作者:海上生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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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呼啸,冰天雪地。
这里是地狱十九层的无尽冰牢,囚禁着天地之间最妖邪狂妄,最罪大恶极,也最艳色无双的女魔王凤瑾,捆着她四肢的是鼎鼎有名的伏魔链。
凤瑾跪在地上,白发覆面,双目紧闭,已然成了冰雕。
游魂野鬼们从各处飘来,踩在她身上肆意玩乐,凤瑾皆无反应,等到他们越聚越多,她猛地睁开双眼。
游魂野鬼们惊叫着逃窜,可已经晚了,一股无形的强悍力量困住了他们,所有人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干瘪,绝望的鬼哭狼嚎响彻整个无尽冰牢。
“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对我如此放肆!该杀!”
凤瑾身上的冰层尽数裂开,掉落一地,她傲然站在风雪之中,白发狂舞,唇角噙着一丝妖娆邪狞的笑,一双眼睛如寒潭一般,寒光幽幽。
“求求你饶了我们,我们不想魂飞魄散…;…;”
“聒噪!”
话音刚落,游魂野鬼全化作绿色光芒钻入凤瑾体内,潮水般的灵力在她身体里乱窜。
她看着最后没入身体的那一点绿光,唇边的冷笑变得苦涩悲凉,“饶了你们?三百年前,你们可曾饶过我?”
只一瞬,苦涩悲凉全化作狂妄邪狞,她仰天长啸,字字悲愤,磅礴的灵力喷薄而出,“背叛我的,伤害我的,利用我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都给我等着!”
几声闷响过后,四条伏魔链尽数断裂。
一切恢复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凤瑾怔怔的望着重获自由的双手,三百年!她熬了整整三百年,吞尽了冰牢百里之内的游魂野鬼,才得到足够的灵力,挣断这捆了她三百年的伏魔链。
伏魔链断裂的那一瞬间,地狱里传来惊呼声:“不好!伏魔链断了!凤瑾逃出来了!快去禀告白晔殿下!”
无数阴使从地底下钻出来,将凤瑾团团围住,厉声道,“凤瑾,快回无尽冰牢,否则将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凤瑾仿若未闻,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妖娆至极的浅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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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使们像被蛊惑了,失神的望着她。
就算被囚禁了几百年,衣衫褴褛,三千青丝熬成了白发,当年闻名天下的艳色也丝毫不减。
凤瑾笑着笑着,笑容便冷了,脸上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
阴使们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的攻向她,无数的阴使,如潮水般扑向凤瑾,誓要将她诛杀。
凤瑾恍若未见身边的危险,雪白纤细的足踩在冰层之上,她优雅的行走在天地之间,所到之处,连空气都被冻住了,整座无尽冰牢成了冰山。
阴使们刚扑到她身边,就被冻成了冰雕。
凤瑾轻蔑的眼神扫过动弹不得的阴使们,“想我凤瑾三百年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没了伏魔链,区区阴使也想杀我?不自量力!”
凤瑾说着,弹指一挥间,强悍的灵力贯彻而出,便要让那些阴使灰飞烟灭。
可灵力刚出,就被一道温暖如春,又强大至极的灵力挡了回来。
一道清灵悠扬的箫声由远及近,那箫声所到之处,仿若三月春风,将冰雪都吹散开来。
凤瑾脸色大变,寒潭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其中似乎还掺杂着莫名的情绪。
她看着箫声传来的方向,无声的开口:白晔,好久不见。
白晔翩然落在雪地之中,一身青衣,清雅中不失贵气,凤瑾眸光暗了暗,三百年未见,他依然丰神俊逸,神秀无双,而自己满头白发,形容憔悴。
白晔身后的周围百里,冰雪消融,温暖如春,与凤瑾身后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他怔怔的望着她,神色间有几分错愕,“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凤瑾忍不住冷笑,“白晔,你来抓捕我这个囚犯,居然会关心我的头发是白是黑?”
白晔脸上的错愕褪去,墨黑的眉微微一皱,他缓缓开口,“凤瑾,回去吧!”
凤瑾冷笑不止,“回去?回哪去?回冰牢里去吗?让伏魔链再捆我几百年,甚至几千几万年,直到我化为一具枯骨吗?”
“不会那么久,只要赎清了你身上的罪孽,就可以离开无尽冰牢,你已经囚禁了三百年,现在逃出来,无异于前功尽弃!”
“罪孽?我有什么罪孽?”
白晔望着她,他的眼睛浩瀚深邃,如幽幽深海,透着凤瑾看不懂的幽光,“你是魔!”
“魔?对,我是魔!”
凤瑾朝他步步走近,步步皆是寒冰万丈,“人人都是魔,人人都有心魔,白晔,你就没有欲念吗?”
她走近他,最后一句话,轻声低语,仿若在他耳边耳语,就像从前那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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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时的耳语,俏皮娇嗔,柔情似水,如今的耳语,魅惑妖娆,恨意深浓,一切终究不同了。
白晔眼里的光芒变得黯然,他怔怔望着凤瑾,凤瑾却已退离远处,傲然立于风雪之中,她看着众人,狂妄至极,“你们跟我有什么区别?你们有什么资格囚禁我,围捕我?又有什么资格定我的罪?若是这天要压我,我便撕了这天,若是这地要囚我,我便裂了这地!”
“凤瑾,你‐‐”
白晔刚开口,凤瑾已然出手,她双目赤红,周身气势暴涨,阴使们纷纷被她强大的灵力震碎,冰天雪地间,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白晔眸光一暗,立即攻向她,凤瑾唇边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白晔暗道不好,浮光掠影之间,一个阴使被凤瑾抓在身前,挡住白晔的攻击。
白晔下意识的收住攻势,只那么一瞬,凤瑾飞掠而止,纤长的食指快如闪电般点向他的神庭穴。
那是他的死穴,他全身上下唯一的弱点,知道的,唯她一人。
凤瑾唇边的冷笑扩大,就在即将击中他的神庭穴时,不知为何,她的动作顿了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愫。
千钧一发之际,白晔墨黑的瞳仁化为重瞳,妖异诡谲,凤瑾一惊,下意识的后退,她太了解他了,当他深不可测的灵力爆发时,那双瞳仁便会化为重瞳,知道这个秘密的,也只有她一人。
一枚锁灵钉狠狠钉入她的琵琶骨,随后化为无形,钻入她的骨血之中。
锁灵钉,伏魔链,都是当初为了围捕她而特意打造的。
锁灵钉,顾名思义是锁住她强大至极的灵力,只要动用灵力,就会被灵力反噬,轻则重伤,重则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白晔的青衣上,白晔收回灵力,重瞳恢复如常。
凤瑾踉跄着后退,双目赤红,妖冶邪狞,白发迎风狂舞,她看着他,悲愤至极,“第二次!白晔,第二次了!你竟狠心绝情至此!非要逼我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才满意吗?”
白晔望着她,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第二次,她对他手下留情,可他却亲手将锁灵钉钉入她的琵琶骨。
第一次,是三百年前围捕她时,她不忍心伤他,最终被他一枚锁灵钉钉入琵琶骨,沦为阶下囚,被囚禁在这冰冷刺骨的无尽冰牢整整三百年。
那这一次呢?她会落得什么下场?再被囚禁三百年吗?不!她不愿意!
凤瑾眼里的红光更甚,眼角竟渗出一滴血泪来。
是后悔,还是悲伤,痛苦?亦或兼而有之?
她不知道。
她与他本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可最终,最深爱的男人和最亲的妹妹联手背叛她,众叛亲离,她被硬生生逼成了魔。
凤瑾站直身体,寒潭般的眼睛望着他,“我那妹妹还好吗?”
“她很好。”
“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上一次知道他们的消息还是三百年前,她听说妹妹怀孕了,激愤之下暴露了行踪,才被众人围捕,哦,对了,带头围捕她的人,正是她最爱的男人,真是讽刺!
白晔默默的望着她,淡色的唇嗫嚅着,似有千言万语想跟她说,可又不能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男孩。”
凤瑾只觉得本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又添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她以为她不会再痛了,可是,她错了。
不过也无妨,她错的又何止这一桩?最错最错的,便是爱上他。
她望着他,红唇一勾,笑容讽刺,“恭喜。”
白晔怔怔的望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他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抱歉。”
凤瑾一怔,汹涌澎湃的痛楚如潮水漫过那颗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心。
抱歉?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抱歉!更何况,三百年的煎熬,两次钉入锁灵钉,种种痛苦,绝望,怨恨,心碎,又岂是一句抱歉能抵消的?可笑!
她转身离开,赤足踩在冰雪之中,她却像感觉不到半分寒冷。
“凤瑾,回来!”
凤瑾慢慢回头,看向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以及冰雪之中的那个男人。
她缓缓勾出一丝浅笑,风华绝代,颠倒众生。
白晔怔住,待到看见她眼中的决绝之意,白晔脸色大变,大叫着‘阿瑾回来’朝她狂奔而去。
可一切终究太晚了。
凤瑾一掌打在冰层之上,用尽全身灵力,将地面击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她看着他,眉眼间是落寞,疲惫,哀伤,与悲凉,更深更浓的是懊悔。
“阿瑾别去,你会魂飞魄散的‐‐”
“魂飞魄散,也好过再被囚禁三百年!”
她弯唇一笑,眼角流下一滴泪,“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白晔,终究是我太痴了!”
话音刚落,她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洞口之中。
“阿瑾‐‐”
白晔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嘶吼,他扑到洞口旁,目光发直的望着深幽冰冷的洞口。
不,不是你痴,是我错了。
阿瑾,你等我!
白晔脸上露出一丝决然的微笑,不顾身后的惊呼声,纵身跳入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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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强行动用灵力,凤瑾的身体爆裂而亡,只剩一缕幽魂。
她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没想到三魂七魄都还在,她记得在身体爆裂的时候,似乎有一道温暖如春,似曾相识的灵力包裹着自己,护住了她的魂魄。
那道灵力化作一道白色强光,强行为她打开一个通道,将她送入另一片地域。
凤瑾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脚下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明黄色的琉璃瓦在银白色的月色下,褪去了白日的华丽,变得有些清冷。
与此同时,一匹骏马在宫道中飞奔,马上的男子俊美清隽,气度无双,一道微弱的白光从天而降落入他的身体之中,男子只觉得头疼欲裂,只那么一瞬,头疼消失,他皱了皱眉,继续策马飞奔。
凤瑾穿过琉璃瓦,轻轻落在朱红色的地毯上。
这应该是一座寝宫,明黄色的基调,雕龙画凤,华贵至极,一道珠帘将寝宫分为内外两室。
珠帘之后有一张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大床,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嘴唇发紫,唇角还有一缕乌黑的血迹,双目紧闭,貌似已经死去,说来也神奇,那女子的容貌竟与她有一两分相似。
凤瑾慢慢走近她,离床还有一步之遥时,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吸入那具身体之中。
刚附身在女子身上,凤瑾便听到门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
“女皇陛下真的死了吗?”
女皇?这具身体的原主吗?
那声音不男不女,尖细难听,另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我亲眼看她喝下毒酒的,一定死了!”
原来原主是被身边的宫人毒死的,算起来,她们俩倒有几分同病相怜,都是被亲近之人背叛!
既如此,就由她帮原主报了这个仇罢!
她试着运行脉息,却发现这具身体一丝灵力也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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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无妨,她知道尽快吸收灵力的方法,只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已。
“确定吗?万一没死,死的可就是我们!”
不男不女的声音有些急躁,“我们再仔细检查一下,一旦死了,我们赶紧走,别让人发现了!”
那两人刚走进内室,便看见凤瑾坐在床上,寒潭般的眼睛泛着冷光,幽幽看着他们,“狗奴才,居然敢毒杀朕?”
两人吓得面如土色,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陛…;…;陛下饶命!”
凤瑾下床,赤足站在地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两名宫人磕头求饶,直到他们磕得满头是血,才冷冷一笑,“饶命?好啊…;…;”
那两人欣喜若狂的看向凤瑾,凤瑾突然出手,一手遏住一人的脖子,‘咔擦’两声,两人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脸上还带着惊喜的表情。
两道白色的魂魄飘了出来,拼命往外飘,凤瑾冷笑一声,将魂魄抓了回来,稍一用力,魂魄便化作绿色荧光,钻入凤瑾体内。
凤瑾感觉身体里的灵力不再是空荡荡的,这便是增强灵力最快捷的法子,吞食孤魂野鬼,吸收他们的能量,当初在无尽冰牢,她便是靠着这个法子,才积攒了足够的灵力逃了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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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法子太过阴邪,逆天而行,吞食的孤魂野鬼越多,付出的代价就越沉重。
不过,再大的代价,她都不在乎了。
凤瑾无视地上的那两具尸首,优雅的走到铜镜前,长长的明黄色裙摆拖在地上。
铜镜里的女子生得美艳无双,倾国倾城,身段高挑,纤秾合度,最惹人注目的便是那一双眼珠子,赤红妖冶。
凤瑾抚摸着那张脸,原主的记忆源源不断的涌入她的脑子里。
名字:凤锦,年龄:十六,身份:尚未亲政的女皇,所处位置:中原大陆,国号大周。
这中原大陆一向只存在于书中,据说是人间乐土,人人都想来这里,可从未有人来过,她也以为不过是书中乱写的,没想到真的存在。
她想到那时候,她修行灵力遇到了阻滞,一直无法突破,便赌气对白晔说,想去那传说中的中原大陆逍遥自在,再也不要修习灵力,只因书上记载,中原大陆的人都是普通人,不用修习内力,便想要去那里躲懒。
当时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她居然真的来到这里。
还有这具身体,名字与她同音,容貌与她有一两分相似,不得不说是缘分。
凤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复杂,从今日起,她便是凤锦,便是这大周朝的女皇陛下!
从前的种种,都忘了罢!
心上的那个人,也忘了罢!
纵有千般怨恨,万般心痛,又能如何?再来一次,她依然会在生死关头对白晔手下留情,也依然会被他无情的将锁灵钉钉入琵琶骨。
你呀你,终究是太痴了,重活一次,切不可再如此。
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自言自语,眼角慢慢渗出一滴血泪。
“臣裴琇,求见陛下!”
男子清冷动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凤瑾眸光一闪,那双赤红的瞳仁,眨眼间变回黑色。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慢慢拭去眼角的那滴血泪,余光瞥见一道修长挺拔的男子身影走进寝宫之中。
“滚出去!”
裴琇尚未踏进内室,就听到珠帘后面的女子呵斥。
珠帘之后,女皇的身影若隐若现,玲珑有致,与往日并无不同。
只是这说话的语气,和对他的态度…;…;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并未停下脚步,边往内室走边说道,“臣听到一个消息,有人要对陛下不利…;…;”
珠帘被一双纤长素白的手撩起,一张倾国倾城,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裴琇面前,凌厉冰冷的眼神扫过裴琇的脸,“朕并未准你进来,你居然敢擅自进来?滚出去!”
裴琇一怔,这是那个被他捏在掌心里,对他言听计从的傀儡女皇吗?为何对他的态度突然大变?
裴琇眸光闪了闪,如往常那样去扶凤瑾的胳膊,轻声道,“臣听闻有人要对陛下不利,一时着急…;…;”
凤瑾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手,她的神色太冷漠,眼神太幽冷,像变了个人似的,竟让裴琇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滚出去!”
裴琇怔住了,他没想到他都刻意示好了,女皇还要他滚出去。
以前的女皇陛下,被他养得不谙世事,单纯天真,就算偶尔生气,只要他哄一哄,便会笑逐颜开,今天的女皇太奇怪了!
裴琇不知道的是,他在探究凤瑾,凤瑾也在暗中观察他。
这位裴琇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是大周的丞相,百官之首,也是四大辅政大臣之首。
历届皇帝,无论男皇帝还是女皇帝,十四岁可立后,随后便可亲政,而原主已经十六岁,文武百官像集体哑了似的,无人提起女皇该立后亲政了。
即便偶有朝臣提起,原主也有这个念头,最后也会被人说服,打消念头,安于在后宫享乐,背后控制女皇,从中作梗之人,自然是裴琇。
而提起此事的朝臣,要么被贬,要么被杀,久而久之,再无人敢提起,裴琇在朝堂上,不是皇帝,胜似皇帝。
凤瑾可不像原主那么天真,听信裴琇的花言巧语,以为裴琇宠着她哄着她,让她远离朝政,是怕她辛苦。
辛苦?
凤瑾止不住在心底冷笑,她不是原主,她不甘心做一个任人操控的傀儡,既是女皇,就得是名副其实,掌控天下的女皇!
这是她的江山,不是裴琇的江山!
她要做的第一步,便是亲政,而亲政绕不开裴琇。
凤瑾深幽的目光扫过裴琇俊美如玉的脸,冷冷道,“朕是君,裴卿是臣,这是朕的寝宫,身为臣子,无朕的旨意,胆敢乱闯,便是谋逆!”
谋逆的罪名压下来,裴琇的脸色立即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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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不透凤瑾,不知她是真的大怒,还是只是和他闹情绪,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抑或是有人在她面前挑拨离间。
转瞬间,裴琇的心思已转过千百回,他谨慎的斟酌着字句,语气放得愈加柔和,“微臣只是太过担忧,才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
裴琇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他说这些话时,凤瑾一直冷冷的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嘲讽不屑的冷笑,似乎在等着听他说出什么样可笑的说辞。
那双眼睛寒潭一般,一点温度也没有,滋滋的冒着寒气,即便位高权重,心思深沉如裴琇,也莫名的打了个冷颤。
他的心猛地揪紧,心中的那个猜测更加清晰。
女皇陛下变了!再也不是被他捏在掌心里,随意揉搓拿捏的棋子!
裴琇不知她突然大变的原因,但他权倾天下数年,睿智果断,坚韧冷静非一般人能比,只一瞬,他就接受了女皇大变的事实,背后的原因他以后会严加探查,当务之急是打破和女皇之间的僵局。
裴琇垂下眼帘,掩去了眼里锋利如刀锋的光芒,沉声道,“微臣知罪,微臣这就告退。”
说完,裴琇略微弯腰退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两道冰冷锐利的光芒落在后背上,令人如芒在背。
“臣裴琇,求见陛下。”
裴琇站在门口,恭声道。
似乎是故意晾着他,过了好一会,寝宫里才传来一声‘进来’,裴琇眸光冷了冷,提起袍角垮过门槛。
“裴卿深夜前来,可有要事禀告?”
凤瑾斜倚在美人榻上,姿势慵懒,拿了一卷书正在翻看,就算裴琇进来,她也未曾抬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书?
裴琇心思一动,女皇陛下可从来不看书的!在他的刻意引导下,女皇陛下只知纵情享乐,对她来说,书是最无趣的东西。
“微臣得到一个消息,有人要谋害陛下,因此…;…;”
凤瑾抬眼望了裴琇一眼,唇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有些意味深长,裴琇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那么一眼,凤瑾便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偌大的寝宫里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的沙沙声。
裴琇探究的目光落在凤瑾的书上,那是一本《大周志》,内容是大周的疆土,城邦,郡县分级,人口分布,以及大周的邻邦,等等。
这寂寂漏液,漫长而无趣,很快,裴琇的心思便被凤瑾的手吸引。
明晃晃的烛火下,那双纤长素白的手,更显得晶莹似雪,剔透似玉,淡粉色的指甲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泽。
柔若无骨的手指,灵巧的翻着书页,明明很简单的动作,在凤瑾做来,优美而雅致,又透着几分慵懒,小指的指尖微微翘起,在这寂寞长夜,仿佛能撩动人的心思一般。
“裴卿在看什么?”
凤瑾突然出声,惊得裴琇心中一跳。
他有些慌乱的收回目光,刚要解释,凤瑾已经开口,“无其他事的话,退下吧。”
裴琇诧异的看向凤瑾,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谋害之事如此不在意。
很快,裴琇便知道原因了。
经过珠帘时,裴琇随意的往里看去,却发现珠帘之后,影影绰绰的有两个人倒在地上,从衣着上看,一个是太监,一个是宫女。
裴琇一惊,下意识的回头,凤瑾也恰好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目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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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暗潮汹涌。
烛火摇曳,在她倾国倾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
她看着他,唇角缓缓上扬,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一次,裴卿来晚了,下一次,可要早点来!”
裴琇神色阴郁,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有些冷嘲热讽,“先帝留给陛下的暗卫,平日里从未见到他们,关键时刻倒还有些用处,陛下可要好好嘉奖一番。”
原来他以为这两个人是所谓的暗卫杀的,凤瑾微微一笑,并未言语,这在裴琇看来,等同默认。
裴琇眸光冷了冷,他环视了空荡荡的寝宫一圈,才冷冷道,“陛下放心,这件事微臣一定会彻查到底!将背后主使之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此事就此揭过,不必查了。”
裴琇一怔,狐疑的看向凤瑾,凤瑾却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继续翻看书册,裴琇无奈,只得退了下去。
他一退下,凤瑾缓缓抬起脸来,一双眼睛寒光万丈,唇边噙着一丝冷笑。
幕后主使?
毒害皇帝是灭九族的大罪,若是真让裴琇这个大周权臣去查,恐怕又是一场排除异己的腥风血雨!
至于最后被定罪的幕后主使,是不是真的是幕后主使无人知道,但一定是裴琇的对手!
这件事,她当然会让人去查,只是,人选一定不是裴琇!
后面的窗户没有关严实,一缕寒凉的夜风吹在后背上,冷得凤瑾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她自嘲的笑了笑,在无尽冰牢关了三百年,吹了三百年的风雪,她不觉得冷,到了这铺着地龙,温暖如春的皇宫里,倒觉得冷了,也真是奇了。
余光扫到地板上的一缕月光,凤瑾脸上的笑容蓦的僵住。
那缕月光很细,大概是从窗棱的缝隙里钻进来的,和她刚来到这里,飘在皇宫的琉璃瓦上看见的月光并无不同,一样的柔和清冷,幽幽如水,却让凤瑾瞬间变了脸色,“来人!”
一个绿衣小宫女急匆匆的小跑着进来,诚惶诚恐的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凤瑾直勾勾的盯着她,“今儿初几?”
小宫女想了想,恭恭敬敬的答道,“今儿十五。”
凤瑾猛地坐直身体,脸色大变,无人发现,她的身体微微发抖,“现在是什么时辰?”
“快子时了,陛下要安歇了吗?奴婢这就服侍陛下沐浴更衣…;…;”
“出去!滚出去!”
凤瑾厉声打断小宫女的话,小宫女吓得面如土色,转身便走,刚走出几步,又被凤瑾叫住。
“关紧房门,替朕守在门口,无论听到什么,都不准进来!”
凤瑾的声音凌厉而冷酷,“若是办不好此事,朕将你五马分尸!记住了吗?”
小宫女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声音发抖,身体也不停的抖,害怕到了极点,“奴婢记住了。”
“退下!”
门缓缓关上,隔断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一关上,计时的刻漏的水滴下,发出沉闷的咔擦一声,铜针落到子时的位置,原本直直坐在美人榻上的凤瑾突然一头跌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好在地上铺了朱红的地毯,她这一摔并未摔伤。
凤瑾蜷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揪着地毯,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停的抖,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她死死咬着唇,唇瓣都被咬出血来,手背上原本雪白的肌肤,浮现诡异的绿色纹路。
那些纹路潜伏在肌肤之下,像有生命一样,不停的跳动,它们拼了命的撞击着肌肤,想要冲破肌肤的禁锢,却又似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拼命压制着。
当那些绿色纹路的动作最剧烈时,凤瑾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吓得门外守着的小宫女浑身一抖,差点晕厥过去。
凤瑾在地上挣扎着,长发凌乱,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赤红色,骇人得很。
那些绿色纹路冲不破肌肤,眨眼间便蔓延至全身,它们叫嚣着不停的发动攻击,想要冲破禁锢逃出来。
凤瑾大汗淋漓,连头发都湿透了,湿哒哒的粘在胸前。
她的眼睛赤红妖冶,一滴血泪从眼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代价!这便是吞噬孤魂野鬼,快速获取灵力的代价!
每到月圆之夜,子时时分,阴气最重之时,这些被禁锢在她体力的孤魂野鬼苏醒,能力剧增,最不受控制,它们想要冲破禁锢,逃出她的掌心,而她只能拼命压制。
这个时候的她,最痛苦也最虚弱,那些鬼魂在她的身体里乱窜,攻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血肉,每一根骨头,誓要将她撕成碎片。
时间越往后推移,鬼魂们越暴躁越疯狂。
“啊‐‐”
凤瑾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强烈的痛楚之下,她硬生生撕裂了厚重的地毯,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陛下这是怎么了?”
男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凤瑾的心唰的沉了下去,她现在极其虚弱,谁要杀她,易如反掌。
她艰难的抬头看向对方,正对上一双冷漠无情,杀意腾腾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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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杀我!
这个认知让凤瑾的心冷得刺骨,她忍着浑身的痛楚,挣扎着往后缩,警惕的看着对方。
男子大概二十出头,一身黑衣,神色冷峻,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凤瑾的动作。
就在凤瑾要退到柱子后面时,男子大步向前,朝凤瑾出手,凤瑾下意识的大叫一声,“来人,护‐‐”
护驾二字还没说出口,男子的手扶着她的胳膊,漆黑如墨的剑眉一挑,淡漠的开口,“陛下这副样子,想让谁看见呢?”
凤瑾一怔,下意识的想起身上密密麻麻的诡异的绿色纹路,以及那双赤红妖冶的眼睛,她硬生生的吞下喊叫,眼神紧紧锁着男子的一举一动。
男子并未对她做什么,只是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美人榻上。
此时已经过了一夜之中阴气最盛之时,凤瑾身上的痛楚一点点减退,那些绿色纹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压回去。
看见凤瑾的肌肤变回原来的晶莹雪白,那双赤红的瞳仁,也变回墨黑,男子脸上毫无波动,好像对凤瑾的所有变化毫不在意。
凤瑾有气无力的匍匐在美人榻上,微微侧过脸看向男子,虚弱的问道,“你是谁?”
“属下是先帝留给陛下的暗卫首领。”
凤瑾微微一怔,原来他就是裴琇提过的暗卫。
当初吸收原主的记忆时,那些记忆太过凌乱,而且消散得太快,她只抓住了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那部分记忆里,除了原主自身,绝大部分是裴琇!
那个名字同音,相貌相似的女子,看来真的爱惨了裴琇!
爱?
凤瑾止不住在心里冷笑,当女子爱上男子,便是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比如她爱上白晔,便落得如今的下场。
而凤锦爱上裴琇,便成了他掌心里的傀儡。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没有名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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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再次一怔,“为何?”
“因为陛下说过,属下只是先帝留给陛下的一条狗,不配有名字。”
他说这话时,不只脸上平静无波,就连那双眼睛,也是毫无情绪的,仿佛他这个人,没有自己的感情,感觉和感受,他对一切都不在乎。
不在乎女皇变成那副妖异如鬼的样子,也不在乎她忘了他是谁。
凤瑾怔住了,沉默良久,她嗫嚅着唇瓣,轻轻说了声‘抱歉’。
男子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他狐疑的看了凤瑾一眼,并未言语。
“你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男子眸光微微一闪,刺探的目光来回扫过凤瑾,似乎在估量着她的话的可信度。
凤瑾窝在美人榻上,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浸湿,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唇上还有血渍,“等你想好了来告诉朕一声,现在先退下吧,朕累了,要安歇了。”
她的眼皮已经合上了一小半,似乎疲累至极,声音轻微虚弱,好像风一吹就能吹散。
就在她即将完全闭上眼睛时,耳边传来低沉暗哑的声音,“那就叫无名吧。”
凤瑾睁开双眼,默默的看着他,“想好了?”
“嗯。”
凤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轻浅柔和的笑容,“那好,无名,你退下吧。”
无名的身影在已经大开的窗户前一闪,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望着那扇精美华贵的梨花木雕花窗棱,凤瑾唇边的笑容扩大了一两分。
从裴琇的冷嘲热讽中可以猜到,先帝留给她的暗卫,和裴琇不是一边的。
既然如此,那就是她的!
她会收服他们,就从暗卫首领开始,她要所有的暗卫彻底的忠诚于她,为她出生入死,赴汤蹈火,成为她手上最锋利的剑!
她并不担心无名把她的秘密暴露出来,他要是有那心,什么都不用做,刚才任由她叫出声把人引进来,所有的秘密全都暴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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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绿衣小宫女守在门口,瑟瑟发抖,刚才听到的那些动静太可怕了,也不知寝宫里发生了什么。
小宫女正胡思乱想时,冷不丁听见女皇的声音。
“来人!”
小宫女不敢懈怠,连忙推开门,打起精神小跑着朝寝宫深处的女皇而去。
看见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女皇,这才过了一个时辰,就变得恹恹的,身上都是汗,小宫女忍不住有些好奇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才你做得很好,这是赏你的。”
小宫女惊喜的抬头一看,原来是一枚莹润精美的玉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小宫女连忙接了玉佩,连连磕头谢恩。
“起来吧,服侍朕沐浴更衣。”
“是,陛下。”
小宫女不迭的爬起来,收了玉佩,小心翼翼去解凤瑾身上的衣衫。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绿衣。”
“绿衣,难怪你喜欢穿绿衣,这身裙衫很衬你。”
凤瑾温和的目光扫过小宫女有些羞涩的脸,“以前也是你服侍朕沐浴更衣的吗?”
对于这个小宫女,凤瑾毫无印象。
也难怪了,原主留下的记忆里,除了她自身,便是裴琇。
“那倒不是,一直都是相爷亲自服侍陛下沐浴的。”
绿衣感觉到凤瑾的身体一僵,就连屋子里的气氛都在刹那间变得僵冷无比,她的手指停在凤瑾的腰带上,迟迟不敢动。
良久,凤瑾微微一笑,打破了这僵冷的气息,让绿衣绷紧的心稍微放松。
“是吗?朕刚刚有些恍惚,倒是忘了这个,说起来,裴卿对朕可真好。”
一个好字,仿佛从牙缝里逼出来的,冒着森森寒气。
绿衣却没有听出来,边解了凤瑾的腰带,脱下她的裙衫,边附和着笑道,“那可不是,相爷对陛下可好‐‐”
好字还没说完全,绿衣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目光发怔的望着凤瑾的后背,光滑纤细的后背本该美不胜收,偏偏多了几条碍眼的刚刚结痂的伤痕。
“怎么了?”
凤瑾诧异的回头,绿衣指着她的后背,手有些抖,“陛下,您背上的伤…;…;”
凤瑾皱了皱眉,走到铜镜前查看后背,那几条伤痕,从形状上看,应该是鞭伤,从伤口的结痂程度看,应该是最近几日造成的。
凤瑾努力搜索着记忆,都搜不到这几条鞭伤的来龙去脉。
不过,她大致也能猜到是谁造成的。
原因有二,一,能让原主刻意忘记这段记忆的,除非伤她的人是她最爱的裴琇,二,以裴琇对原主的掌控程度,连沐浴都是他亲自侍奉,他会发现不了这些伤痕?除非就是他动的手!
一边哄着原主,让她爱他依赖他,一边鞭打她,让她怕他惧他,不敢不听话。
双管齐下,恩威并施,这手段可真高明!
凤瑾纤细雪白的手指越过肩头,落在其中一条狰狞可怖的鞭痕上,她不发一言的摩挲着那条疤痕,眼里的光冷得刺骨。
裴琇,终有一日,你施加于朕身上的,朕定会千倍万倍的还给你!
绿衣站在一边,瑟瑟发抖,她感觉自己似乎撞破了某些秘密。
还记得刚入宫时,教导嬷嬷说过,在这深宫之中,经常有人莫名其妙消失,原因只有几个,做了不该做的,说了不该说的,以及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相爷和陛下同吃同寝,连沐浴都是相爷亲自服侍的,陛下身上有伤,相爷如何不知?
除非…;…;
想到这里,绿衣抖得更厉害了。
凤瑾若有若无的目光掠过她苍白如纸的脸,“看来,你知道了。”
绿衣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饶命,奴婢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奴婢发誓,若是奴婢敢泄露半个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凤瑾压根不在乎她会不会往外说,她看了绿衣一眼,“起来吧,朕不会降罪于你。”
绿衣颤巍巍的站起来,身子抖得连凤瑾都为她担心会不会抖散架了。
凤瑾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鞭痕,淡淡道,“裴卿说朕不听他的话,便要挨打。”
绿衣惊愕的瞪大眼,连发抖都忘记了,“可是陛下才是皇帝呀!陛下是君,相爷是臣,身为臣子,怎么可以这样对君王?”
看着凤瑾唇边苦涩无奈的笑容,绿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低着头默默走到凤瑾身后,语气有了一丝悲悯,“陛下,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寝宫的西北角,便是一处温泉池。
热气袅袅,香气清幽,水面上飘着娇艳的花瓣。
绿衣小心翼翼的除了凤瑾身上的裹胸,搀扶着她走下温泉池。
温热的泉水,漫过凤瑾全身,让她疲惫至极的身体,放松了许多。
这一晚上,她变成另一个人,杀了两个宫人,和裴琇第一次交锋,又恰逢月圆之夜,发作了一回。
短短几个时辰里,发生了这么多事,让这具灵力稀薄的身体,差点撑不住。
好在书上记载,这片中原大陆的人都是普通人,他们不懂得修习灵力,只有些武林高手会修习内力,但那需要日积月累,这里的人的寿命也很短,长的**十年,顶多百余年,一般是六七十岁。
因此,这里有句俗语,人生七十古来稀。
七十岁,便是稀少的了。
“绿衣,朕想一个人呆一会,你先退下吧。”
“是,陛下。”
绿衣退下后,身边无人,凤瑾更觉得放松,温热的泉水,水汽混合着怡人的香气充斥鼻间,让身心俱疲的她,慢慢合上沉重的眼皮。
刚合上眼,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裸露雪白的肩膀上,那只手尽管柔软,但凤瑾仍能清楚的感觉到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她眸光一冷,快如闪电般扼住对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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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也不反抗,任由着她的手指收紧,俊美如玉的脸上,挂着一缕邪魅惑人的笑容,与之前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陛下真要杀微臣?”
凤瑾不发一言,眸中寒光一闪,手指愈发用力,即便被扼得脸色开始发青,裴琇唇边始终噙着那抹笑容。
就在凤瑾的手指几乎扭断裴琇的喉管时,裴琇唇边的笑容隐去,冷冷道,“看来陛下真想要微臣的命!”
他随意一挥手,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凤瑾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温泉池里,水花四溅,几缕花瓣粘在她的肌肤上。
花瓣娇艳鲜红,肌肤晶莹似雪,有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美。
凤瑾的手指死死抓着温泉池的池壁,心中大惊,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这里的人都不修习灵力的吗?为什么刚刚袭来的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如此强悍?
难道裴琇是特例?还是说书上记载的所谓武功内力,也如此强大?
若真如此,是她轻敌了!
她才吞了两个鬼魂,以她现在的灵力,若裴琇觉得她不受控制了,干脆杀了她一了百了,简直易如反掌,看来,她必须尽快增强灵力。
凤瑾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孤魂野鬼不仅多,还多是凶神恶煞之徒,越是凶恶的鬼魂,她得到的灵力越高,可相应的,下一个月圆之夜,她受到的反噬也越强烈,灵力突然暴涨,没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说不定她根本挺不过下一个月圆之夜。
凤瑾低头看着温泉池的池壁,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倒映出她忧心忡忡的脸。
裴琇不知她的心思,沿着温泉池优雅的绕了半圈,走到凤瑾面前,蹲下身,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来回摩挲着,“陛下到底是怎么了?对微臣态度大变不说,还想要微臣的命?是听了谁的挑唆,还是…;…;”
他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一离开寝宫,他便派人查探了陛下今天的行踪,一切都正常得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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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纵情享乐,正常的和后宫的男宠们厮混。
除了有宫人意图毒杀她,但也没成功。
他查了很久,都没查出女皇变化的原因,因此又折了回来,恰好她在沐浴,他便如往常那般靠近她,谁知她居然想杀他!
想到这里,裴琇在心底不屑的冷笑一声。
一颗棋子而已,也想杀他?果然被他养得不知天高地厚,天真愚蠢得可笑!
虽然不知为何她身上的气势大盛,压得他心颤,那又如何?
她手里没有人,也控制不住军队,朝中大臣,国家政务都捏在他手里,天下人只知裴相,不知女皇。
退下后,他才回过神来,她再凌厉再有气势,那也没什么可惧怕的!
一个被架空的傀儡皇帝,也就只剩那张皮吓吓人了,而他居然真被吓住了,一想到此,裴琇就有几分恼羞成怒。
凤瑾冷冷的看着裴琇,一言不发,裴琇放开她的下巴,站直身体,优雅万分的沿着温泉池边踱着步,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时不时的掠过凤瑾。
“看来,陛下前几日的鞭伤已经好了,所以,又开始蠢蠢欲动,不肯把微臣的话听进去。”
凤瑾始终沉默,她在等着看裴琇突然折回来是要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微臣了!”
话音刚落,裴琇手上突然多了根鞭子,下一秒,那根长长的鞭子就狠狠朝凤瑾抽了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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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脸色一沉,眼疾手快的抓住鞭子,免了皮开肉绽的下场。
见她居然敢反抗,裴琇神色一冷,用力一扯鞭子的另一头,凤瑾扛不住他的力气,只得松开,刚松手,鞭子再次狠狠的抽了过来。
这一次,裴琇甩鞭又快又狠,角度又刁钻,凤瑾避不开,后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顿时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钻心的疼痛袭来,比疼痛更刺心的是强烈的屈辱,她可是凤瑾!活了上千年,灵力强悍至极,当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凤瑾!虎落平阳被犬欺,居然被一个连灵力都不懂修习的普通人,如此羞辱!
凤瑾的手骤然握紧,浑身灵力集于一处,就在她要出手时,她猛地从水里看见自己的倒影,青丝凌乱,一双赤红的眼珠子格外夺目。
凤瑾一惊,连忙低下头去,恰好避开裴琇投过来的目光。
在裴琇再次甩出长鞭时,凤瑾突然想到一个人,连忙大喊:“无名,护驾!”
裴琇愣住了,他鞭笞过女皇那么多次,女皇从未叫人来护驾,还有,无名是谁?
就在他怔愣的瞬间,无名破窗而入,一把泛着寒气的长剑,凌厉迅疾的朝裴琇当胸刺来,要不是裴琇反应极快,恐怕要被他刺个穿心透。
尽管裴琇躲过一剑穿心的结局,但却没躲过无名锋利的剑锋划破他的衣袖,露出一小片肌肤。
裴琇神色一冷,丢了鞭子,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攻向无名。
一时之间,屋子里剑光闪烁,人影飘飞,晃得人眼花缭乱。
凤瑾只看他们过了三五招,便估算出了双方的实力高低,不由得低喝一声,“无名,退下!”
从目前的战况看,双方不相上下,但无名的剑法快而凌厉,如电如光,招招简明扼要,杀气重重,可以看出来,无名擅长速战速决。
而裴琇的剑法厚重若山谷,幽阔似深海,仿佛能化解一切,吞噬一切。
短时间内,双方战平,甚至无名还略占上风,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裴琇的剑势困住,很难脱身。
无名听了凤瑾的话,退到一边,裴琇也停了下来,双方隔着温泉池,冷冷的看着对方。
“你是谁?”
开口的是裴琇,无名冷漠的丢出两个字,“无名。”
裴琇神色一僵,他当然知道这人叫无名,他问的是对方的身份!
凤瑾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裴琇投过来两道狐疑深沉的眼神,凤瑾迎向他的目光,唇畔笑意不减,“这是朕的暗卫首领,无名!”
她不说,裴琇也很快能查出来。
裴琇冷哼一声,“无名?是因为没有名字,才这样称呼吗?”
无名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这就是我的名字。”
暗卫只属于皇帝,也只听命于皇帝,再位高权重的人,对他们来说,只是浮云,所以,他对裴琇的态度,不像别人那样诚惶诚恐,低入尘埃。
裴琇看了凤瑾一眼,“陛下居然给暗卫首领赐这样的名字,实在是…;…;”
他欲言又止,刻意的露出一丝嘲讽。
无名刚想辩解,却看见凤瑾暗中递了个眼色给他,无名只得闭嘴。
“你身手很不错,不如来本相麾下效力?”
凤瑾止不住在心底冷笑,当着她的面抢她的人,真不把她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啊。
“不去!”
无名直截了当的拒绝,一点情面也不给,裴琇居然毫不生气,微微笑道,“为何?陛下说过,你只是先帝留给她的一条狗,难道你宁愿当狗,也不愿去本相那里当人吗?”
无名极其冷漠的瞥了他一眼,“你把陛下当狗当玩物,居然会把我当人,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无名说着受宠若惊,脸上却一点受宠若惊的表情都没有。
裴琇的脸色顿时难看万分。
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不能说也不敢说,说破了事情就变严重了。
裴琇对女皇做的事,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可真要捅破了,那裴琇一定会担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虽然以他的权势,洗脱这个罪名轻而易举,但总归是个麻烦事。
裴琇冷冷的盯了无名片刻,又侧过脸来,盯了凤瑾一眼。
凤瑾平静的迎向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缕春风般的笑容。
裴琇的脸色更阴沉了,他冷哼一声,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他走之后,无名看着凤瑾后背上还在流血的鞭伤,脸上依然毫无波动,“陛下,你的伤需要处理。”
凤瑾轻轻嗯了一声,优雅轻盈的从温泉池里站起身,露出纤细雪白的后背,以及盈盈一握的纤腰,还有即将脱水而出的圆润挺翘的臀…;…;
无名脸色变了变,迅速转过身去,背对着凤瑾。
因为自幼练功,无名的耳朵比常人灵敏许多,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他甚至可以听见柔滑的锦缎滑过更加柔腻软滑的肌肤,在这个寂静无声的深夜,透着让人心惊肉跳的魅惑,好像能将人心底最深处,藏得严严实实的**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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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屏蔽那些声音,可越努力,那些声音越清晰可闻。
不仅如此,他的眼前还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之前的惊鸿一瞥。
雪白柔腻的肌肤,被温泉池的热气熏过,泛着淡淡的醉人的粉色,肌肤上仍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甚至有三两片娇艳的花瓣,随着水珠一起,从女皇纤细婀娜的后背滑下。
白的是肌肤,红的是花瓣,乌青的是发丝,于水汽蕴蕴中,若隐若现,勾魂摄魄。
他见过不少女人,也见过她们不着片缕的样子,可那些身体,有的过于清淡,毫无韵味,有的过于媚俗,失了清贵。
淡的太淡,浓的太浓,总是少了那么几分浑然天成的韵致。
“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身后传来凤瑾低柔而有些戏虐的声音,“在想些什么?”
无名回头,看见凤瑾穿了一身浅红色的长袍,腰带松松的系着,露出锁骨下面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湿漉漉的长发粘在肌肤上,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无名不敢细看,目光往下移,殊不知等着他的是更大的陷阱。
衣领的开口处,似乎有白皙的峰峦若隐若现,无名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惊慌失措的别过脸去,哪里敢多看上哪怕一眼半眼。
凤瑾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唇边露出一缕浅笑,眼里闪过一道得逞的光芒。
“你随朕来。”
说着,她抬脚朝着寝宫的内室走去,无名没有多想,无声无息的跟在她后面。
他看着她的背影,婀娜曼妙,行走之间,仿佛能撩动男人的心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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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不敢再看,默默的低下头。
直到进了内室,和暖柔腻的香气扑面而来,无名才回过神来,他居然犯了大忌,进了女皇的内室。
无名刚想退出去,却不期然的看见女皇陛下慵懒的趴在龙床上,仿佛没了骨头的蛇,两只雪白纤细的足翘在半空中,颠啊颠,颠得人心颤心热。
凤瑾偏过脸来,一双水汪汪湿漉漉的眼,像网一样锁住了无名,她唇畔含笑,似娇似嗔的嘟囔了一声,“不许走!”
无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怔怔的望着她,凤瑾朝他勾了勾手指,红唇轻启,说不出的魅惑撩人,“过来,今夜你侍寝!”
无名脑子里轰的炸开,他两眼发直的看着龙床上妖娆生姿的女皇,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他才嗫嚅着双唇,干涩的开口,“属下是先帝留给陛下的暗卫首领,只负责保护陛下,不,不负责侍寝…;…;”
‘扑哧’!
凤瑾掩嘴轻笑,居然透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骗你的啦。”
她看着张口结舌的无名,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真的吓到了?”
无名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的有些失落。
“行了,朕也不吓你了,你把这两具尸体处理干净,就可以出宫寻欢作乐了。”
凤瑾说着,意味深长的扫了眼无名红透了的耳根,“男人想女人,天经地义,你也不用这么羞窘。”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无名的神色更窘迫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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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无名一言不发的一只手抓了一具,大步往外走。
“无名!”
凤瑾突然叫住他,无名回过头来,脸上再次恢复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漠样子,他看着凤瑾,默默的等着她开口。
凤瑾看着他,眸光里浮浮沉沉,忽明忽暗。
良久,她缓缓开口,“无名,朕不是在消遣你,朕说的是真心话,你想出宫玩乐的话,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你可以尽情享受,过了今晚,你就得抛下一切,寸步不离的守在朕身边!”
无名面色有了波动,他想了想,问了个问题,“寸步不离到哪种程度?”
“用膳,就寝,你都要和朕在一起,就连上茅房,你都得守在门外。”
凤瑾的神色凝重而严肃。
她今晚三番两次和裴琇正面交锋,裴琇就算猜不到这具身体里换了个人,也肯定有所察觉如今的女皇不再任他拿捏。
接下来,为了他的权势和地位,他会更强势更冷酷更全方面的控制她,而她会拼了命的摆脱控制,甚至要防着他一怒之下,要了她的命,如今的她,与裴琇之间的实力相差得太悬殊了,在她的灵力暴涨之前,必须有人贴身保护她,这个人只能是无名。
路漫漫而修远,不过没关系,总一天,她不仅能摆脱裴琇的控制,还能反过来压制他,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她要让大周的天下,真真正正的掌控在自己手里,她要让裴琇这个所谓的大周权臣,像个臣子该有的样子,低下那讨人厌的头颅,弯下那倨傲的腰背,跪在她脚下高呼吾皇万岁。
最艰苦的征途,开始了!
怕吗?
不!
不仅不怕,凤瑾胸腔里涌动着一股斗志,汹涌澎湃如涨潮时的潮水,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光芒万丈,灼灼夺目,好似能穿破浓墨般的重重夜色,抵达梦想中的彼岸。
无名目不转睛的看着凤瑾,眼前的女皇耀眼夺目,身上散发出让人不得不俯首称臣的气势,与从前那个幼稚可笑的女皇判若两人。
他知道她变了,从她死而复生拧断两个宫人的脖子,他便知道,从前的女皇,已经换了人。
如此,更好!
他敛去眼睛深处的光芒,缓缓开口,“既然如此,就从今晚开始。”
他飞快睃了一眼那双颠得人心头发热的莲花雪足,心想寸步不离的跟着她,貌似很不错。
凤瑾收回思绪,似笑非笑的瞄了他一眼,“不去花楼街做最后的放松?”
彼此都知道凤瑾说是什么意思,帝都有一条巷子,临河而建,名为花楼街,青楼林立,一到夜晚,丝弦声不绝于耳,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波光潋滟,连河水都泛着旖旎迷醉的脂粉香气,是男人们最爱去的地方。
无名耳根烫了烫,低声道,“不必。”
凤瑾探究的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脚,又从他的脚扫到他的脸,不知是不是无名的错觉,他感觉到女皇的目光在他的两腿分叉的那个位置,略作停留。
“没试过?还是不行?”
凤瑾本是随口一问,无名的脸蹭的胀红了,激动之下,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试过!属下很行!”
凤瑾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哦’了一声。
她轻描淡写的态度让无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不发一言的抓着那两具尸体转身离开,刚穿过珠帘,便听到身后传来女皇低柔歉意的声音,“抱歉,是朕唐突了。”
不,凤瑾不是唐突,这是她刻意为之的。
要收服一个人为她办事,威逼利诱快而有效,可要彻底收服对方,对她忠心不二,绝不背弃,威逼利诱就是下策了。
至于上策,自然是攻心!
要让无名这样的人忠诚于她,第一步就得打破他的屏障,要让他因她情绪起伏。
否则,一个毫无情绪,对什么都不在乎,冷漠至极的人,也许会因为暗卫的职责,听她的命令行事,可要他为她出生入死,赴汤蹈火,交付满腔热忱,难!
所以,她让他自己取名字,给他自由。
她故意当着他的面,从水中起身,她知道自己很美,可是,仅有美貌是不够的。
幸好,她更知道的是,如何利用自己的美,如何更美,惊心动魄,勾魂摄魄,生动曼妙的那种美。
尽管只是背影,对于无名这样的男人来说,也足够让他过目难忘了。
她还故意拿言辞戏弄他,刺激他,挑动他的情绪。
事情的发展尽在凤瑾的意料之中,可她没料到的是无名听了她抱歉的话,居然丢了那两具尸体,也不撩起珠帘,就这么顶着珠子走回内室,直勾勾的盯着凤瑾,咬着牙道,“陛下,属下行得很,与陛下后宫的那些柔柔弱弱的男宠完全不同,陛下要不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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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怔了怔,随即勾唇一笑,“好啊。”
无名呆住了,他只是不甘认输随口一问,根本没料到凤瑾居然说好。
凤瑾望着他呆愣的神色,哪里还不明白,她忍着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故意语调妖娆的勾他,“来呀‐‐”
无名的脸倏地红透了,转身冲过珠帘落荒而逃,连那两个宫人的尸首都忘了带。
凤瑾一个忍不住,大笑出声。
谁知,无名顶着她的笑声又急匆匆的折了回来。
凤瑾的笑声戛然而止,难道无名真的打算今夜侍寝?
谁知无名迅速抓了那两具尸首转身就走,凤瑾怔了怔,旋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直震得皇宫顶上的琉璃瓦都要掉下来了。
无名脸色涨得通红,脚步飞快,眨眼间就消失在窗口处。
凤瑾很想问问他,为什么每次都不走门,非要跳窗?还每次跳了之后,都不给她关好!
“绿衣!”
绿衣揉着脖子,迷迷瞪瞪的走了进来,看见凤瑾躺在龙床上,困惑的问道,“陛下,您沐浴好了?刚刚奴婢本来想进来服侍您的,可不知怎么的,后脖子一痛,奴婢就晕过去了。”
不知是裴琇还是无名动的手,凤瑾也无心细查,安抚了绿衣几句,让她去关窗。
关了窗回来,绿衣便合衣躺在龙床边的脚踏上,凤瑾问她为何这样,她说她在守夜。
“以前也是你守夜的吗?”
“不是。”
“那是谁?”
绿衣的小脸倏地红了,犹犹豫豫的说道,“相爷在这过夜的时候,是不要人守夜的,相爷不在的时候,是如意姑姑,平时陛下很倚重如意姑姑的,日常生活都是如意姑姑服侍,不过也是奇怪了,今晚上如意姑姑突然就不见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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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每次进出,都小心翼翼的低头看着脚面,根本不敢四处看,因此也没看见躺在内室的那两个宫人。
凤瑾猜到这个如意,大概就是骗原主喝下毒酒的宫女。
凤瑾眸光冷了冷,她到底是谁的人?裴琇的吗?以裴琇对原主的掌控程度,会放任别人的棋子贴身服侍原主吗?
如果如意真的是裴琇的人,毒杀她的事,裴琇绝对脱不了干系!
那裴琇说要捉拿幕后主使,就是一场贼喊捉贼,自导自演的大戏!目的自然是为了铲除异己!
可他杀了原主,又有什么好处?他到哪再找一个这么听话的棋子?
裴琇不是皇族血脉,皇族还有不少王侯,谁都比裴琇有资格当皇帝,裴琇若要强行登上帝位,一定会遭受各大王侯的反抗。
凤瑾想不通,干脆丢开不想,淡淡道,“如意出宫了。”
绿衣虽然觉得奇怪,如意姑姑做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宫,但她想起教养嬷嬷的话,按捺住了好奇心。
凤瑾突然想起一事,“绿衣,朕的寝宫,可有掌事的人?”
“陛下说的是掌事姑姑吧?没有。”
绿衣虽然不明白,陛下怎么连自己宫里有没有掌事姑姑都不知道,但还是认真的回答,“相爷说过,陛下的寝宫,有他就行,用不着掌事姑姑。”
“那整座皇宫可有掌事的人?”
“内务府总管?那倒是有,是李成英大公公,大家都叫他李总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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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裴卿的人?”
绿衣脸色白了白,轻轻嗯了一声,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凤瑾的脸色,很小声的说道,“李总管曾不止一次说过,有相爷在,他在宫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连陛下也奈他不得。”
凤瑾冷哼一声,并未言语。
绿衣等了一会,也不见凤瑾说什么,便合上了眼皮。
刚有点睡意,头顶上传来凤瑾的声音,“绿衣,你明天去帮朕做一件事。”
绿衣低声应了。
初来乍到的第一夜,凤瑾睡得有些不安稳,噩梦一个接一个。
她梦见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炸裂,却无能为力。
她甚至梦见白晔也跳下洞口,抱她入怀,眨眼间就与她一起灰飞烟灭。
她梦见三百年前的事,得知白晔和妹妹在一起时,她死死抓着他的衣领,两眼通红的问他为什么,状若癫狂。
白晔始终没有给出解释,他就眼睁睁看着她陷入执念之中无法自拔,终成疯魔。
为什么?为什么?
她在梦里不停的问他为什么,她哪里不好?是不够美?性情不够温婉?还是灵力不够高?她配不上他吗?
他沉默的望着她,那双眼睛深邃幽暗,点点光芒如流火一般若隐若现的跳跃,似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却始终默默不言。
为什么?
不死心终究死了心,希望终究成了绝望。
她在梦里,泪如雨下。
“陛下,陛下…;…;”
有人在她耳边低声唤她,一声声陛下,让她慢慢的清醒过来,原来她已不再是从前的凤瑾,这里没有白晔,也没有追杀她围捕她的阴使和神佛。
凤瑾感觉眼角有些湿润,摸了一把,满手的水迹。
无名什么也没问,递了一张素白的帕子给她。
凤瑾接了,擦干眼泪,低声问无名,“你什么时候来的?”
“陛下第一次问‘为什么’。”
“你一直守在外面?”
“是。”
绿衣还没醒,想来她在梦中发出的质问声并不太大,无名却听见了。
“天亮了吗?”
“还没。”
“这一夜可真长啊…;…;”
凤瑾发出幽幽叹息,无名并未接话,起身离开,却被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拽住衣角。
无名低头看去,借着外室从帷帐穿透进来的柔和暗黄的光,那只手白如雪,柔腻如凝脂,纤长如葱尖的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角,好像揪着一根救命稻草。
“留下来陪我吧,你说过的,从今夜开始,寸步不离的守着我。”
无名怔住了,她说的是‘我’,而不是‘朕’。
他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昏黄的烛火下,她脸色苍白,脸上泪痕犹湿,那双眼睛里,光华黯淡。
她并未像那些哀伤的女子那样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就连之前擦拭眼泪,也转过脸去,背对着他,不肯让他看见,再回过头来,神色平静,貌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但无名就是能感受到她心中浓烈的哀伤和苦涩。
无名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低低说了声‘好’。
他在床沿上坐下,他看见女皇犹豫了片刻,慢慢的靠近他,脸贴着他的腰部,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这样小心翼翼,忧伤不安的女皇陛下,与之前气势十足的她截然不同,让无名心中隐隐约约的浮过一丝自己都不懂的情绪。
龙床很大,他们两人占了很小的位置,留下一大片空荡荡的地方。
“无名,你爱过一个人吗?”
无名心中一动,看向凤瑾,只见她双眼睁得大大的,目光怅惘,不知想起了什么。
“不曾爱过。”
凤瑾苦涩的笑了笑,“真好。”
无名想问她,为什么好?哪里好?
可他没有问,他想起她在梦里不停的流泪,不停的叫着一个名字,不停的问为什么。
白晔!是谁?是她爱的男人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居然舍得让她心碎,让她连在梦里,都哭成了泪人儿。
无名只知道女皇的身体里大概换了人,也许这世上真有借尸还魂的事,但他不知道她原来是谁,有着什么样的过往,什么样的故事。
他只是感觉有些遗憾,为什么遗憾,他也不懂。
“无名,不要爱上任何人,否则你会给他伤害你的权利,给他拿着刀往你心上捅的机会,太痛了!痛得让人绝望!让人发冷,发抖!”
无名想问问她,是因为那个叫白晔的男人吗?
“记住了吗?”
凤瑾轻声问道,无名低低应了一声,“好!”
只可惜,到最后,他还是食言了。
“那陛下会爱上别人吗?”
无名低声问道,凤瑾久久没有回答,无名不由得诧异的看向她,却发现她已经合上眼皮,似乎陷入了沉睡。
无名也慢慢闭上眼睛,就在他即将入睡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坚定冰冷的声音,让他倏地睁开眼睛。
“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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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之间,耳畔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凤瑾不由得睁开眼睛,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叫了一声‘绿衣’。
绿衣撩了珠帘进来,“陛下醒了?”
“外面怎么那么吵?”
“回陛下的话,是后宫的公子们来给陛下请安了。”
公子们?面首?
凤瑾有些无语,等她下了龙床,站在窗前一看,就更无语了。
偌大的院子里,挤挤攘攘的站满了容色秀丽的少年们,少说也有上百人。
凤瑾嘴角抽了抽,“怎么这么多?”
“这已经算少的了,最多的时候有三千个呢。”
“那其他人呢?”
绿衣脸色白了白,在凤瑾的目光压迫下,绿衣小心翼翼的说道,“有的消失了,有的送人了,更多的被打入冷宫了。”
“消失?是死了吗?”
绿衣抖了抖,见她的反应,凤瑾便知道答案了,脸色沉了沉,“是朕做的?”
“不不不,不关陛下的事,是相爷做的,只要陛下喜欢哪位公子多一点,或者称赞哪位公子几句,留哪位公子过夜,第二天那位公子要么消失,要么被送了人,要么进了冷宫,到后来,陛下对公子们,很少表露喜欢,也不再单独见哪位公子,都是很多人一起玩乐。”
凤瑾的脸色更阴沉了,冷冷道,“朕一个皇帝,竟然这般无能!”
“陛下别难过,从那以后,公子们再没有少过,陛下至少保住了这一两百个人。”
绿衣的安慰并没有让凤瑾心里好受些,她冷笑道,“既然无能,就不该纳这么多人进后宫,平白的害人性命!”
她原本觉得凤锦被裴琇控制,很可怜,如今看来,也可恨得很。
绿衣诧异的看了凤瑾一眼,解释道,“这些公子们都是相爷送进宫的,说是给陛下消遣玩乐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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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眸光闪了闪,明白了裴琇的目的,无非是让凤锦玩物丧志,更容易控制,可若是女皇喜欢上哪一位,裴琇肯定是不乐意的。
人是他送来的,也是他杀的,可百姓们怎么知道这些内幕?加上裴琇刻意让人引导流言,女皇荒淫无道,残暴嗜杀,喜怒无常的名声,在民间广为流传。
而在这个故事里,裴琇居然成了为国为民,力挽狂澜的国之栋梁!他掌控大权,一直是民心所向,民间甚至有呼声,要求女皇禅位于裴相!
真是讽刺!
她是大周的皇帝,可是,她没有权力,文武百官没一个是她的人,就连百姓,也没人支持她。
未来的路,艰难重重。
可是,她会迎难而上!
凤瑾看了一眼那些公子们,对绿衣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随着绿衣一声清亮的吆喝,公子们鱼贯而入,在偌大的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凤瑾打量着他们,绝大多数人都低着头,不敢直面凤瑾的脸,唯有一人,似乎感觉到凤瑾的目光,抬头冲她灿烂一笑,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
凤瑾回以一笑,这些公子们的相貌都生得极好,春花秋月,各有所长。
只是她对这些美少年们没什么兴趣,她也不愿他们困在这座深宫之中,寂寂老去,甚至连老去的机会都没有,就突然死去。
凤瑾心里有了一个念头,但只是雏形,她需要时间来把念头变成可行的计划,更需要人手来执行计划,现在,她只有无名和绿衣,远远不够。
请安过后,凤瑾便让他们退下,公子们面面相觑,之前抬头冲凤瑾笑的那位公子,名叫钟朗,胆子比别人大,笑盈盈的问道,“陛下今日不和我们玩吗?”
他容貌秀美,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甚是好看,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凤瑾,“昨儿回去后,阿朗想了几个新奇有趣的游戏,陛下不想试试吗?”
钟朗眼睛里的爱慕之意藏都藏不住,貌似他也没想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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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热情活泼的少年,困在这深宫之中,实在是可惜了。
凤瑾笑了笑,“改日吧,朕今日有些累。”
钟朗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里光芒闪耀,“那阿朗就等着陛下了。”
凤瑾微微一笑,抬手让他们退下。
跟进来时一样,公子们鱼贯而出。
钟朗走在最后面,不时的回头朝凤瑾笑,但凤瑾的注意力并未放在他的身上,而是与他并肩而行的那位少年。
与钟朗的热情主动不同,那位公子一直低着头看着脚面,似乎感觉到凤瑾的目光,他的背影更僵硬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凤瑾轻声问绿衣,他是谁。
“那是楚璃公子,陛下怎么突然问起他来?在这些公子中,他的容貌并不算顶好,性情也不太讨喜,平日里,陛下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凤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灵魂很干净。”
“灵魂干净?”
绿衣不懂,凤瑾也没有解释的打算,示意她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绿衣眸光闪了闪,弯腰退了下去。
昨晚上和绿衣说起掌事姑姑的事,凤瑾便动了心思。
亲政还远,掌控天下更是远得很,首要之事便是掌控她自己的寝宫和皇宫,免得睡觉都不安稳。
内务府总管李成英是裴琇的人,自然要换掉的,但先要做的是,给她的寝宫选一个忠心又能干的掌事姑姑,肃清寝宫里的蛇虫鼠蚁。
这便是她让绿衣做的事‐‐找人!
不到傍晚,绿衣便回来了,脸色很沉重,凤瑾当时正在品茶,看见绿衣的脸色,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打趣道,“小绿衣,就算办事不力,找不到朕想要的人,也不用这么沉重吧?继续找就是了。”
绿衣没有笑,小脸苍白的看着凤瑾,抖着唇说道,“陛下,钟朗公子死了!”
凤瑾捏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落水!”
“可有人看见?”
绿衣摇了摇头,“没有,钟朗公子被人发现时,已经在荷花池里泡得身体都发白了。”
凤瑾脸色难看得骇人,声音猛地拔高,“荷花池!现在又不是荷花开花的季节!他会失足掉进荷花池?这话你信吗?裴琇,一定是裴琇!”
‘砰’的一声,凤瑾手里的茶杯被捏得粉碎,绿衣连忙扑过去,捧住她的手,惊呼道,“陛下的手流血了,奴婢马上去叫太医…;…;”
“回来!”
绿衣刚跑出几步,就被凤瑾叫了回来。
“朕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绿衣回头,看见凤瑾坐在那里,夕阳的余晖从半开的窗户溜了进来,落满她的肩头,明明是很温暖的画面,可不知为何,绿衣觉得女皇陛下悲伤又落寞。
“绿衣,是朕的错,朕不该对他笑的…;…;”
凤瑾喃喃的说道,脸上满是自责和后悔,手指上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掉在地板上,她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不停的说着是朕的错。
绿衣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流下来,她扑到凤瑾脚边,抱住她的腿安慰道,“这不是陛下的错,这也不关陛下的事,都怪那些坏人…;…;”
“既然朕保护不了他们,就不该把他们收入后宫。”
凤瑾知道裴琇为何对钟朗下手,一方面是钟朗对她笑对她示好,另一方面,是因为昨晚的事,裴琇在警告她。
“绿衣,这个仇朕记下了,总有一天…;…;”
凤瑾没有说下去,绿衣却已经明白了,她小心的拿了棉布包裹着凤瑾的伤口,低声道,“陛下,会有那么一天的。”
正在此时,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谄媚讨好的笑道,“陛下,相爷给陛下送了一个礼物来。”
凤瑾眸光冷了冷,脸色阴沉沉的,“什么礼物?”
小太监不知女皇为什么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答道,“是陛下最喜欢的礼物。”
凤瑾冷哼一声,就在小太监不知所措的时候,凤瑾冷冷道,“带进来吧。”
小太监答应一声,小跑着出去了,很快便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大概五十来岁,一脸的精明强干,年轻的那个大约十七八岁,容貌俊秀,肌肤白皙,长得跟后宫的那些美少年们没什么两样。
凤瑾哪里还不懂裴琇的意思。
是示威吗?还是警告?
先杀了一个,再给她送来一个?
“草民裴忠,是相府的管家,奉相爷之命,给陛下送礼物来。”
“不必了。”
裴忠没想到凤瑾会拒绝,搬出了裴琇,“相爷说了,这是他送给陛下的礼物,请陛下一定要收下。”
凤瑾的手指紧握成拳,指甲用力掐着掌心,剧痛刺激着凤瑾保持冷静,她冷冷道,“裴卿待朕的心意,朕都知道,不过今日裴卿已经送了朕一份大礼,不必再送了。”
‘大礼’二字,凤瑾咬得特别的重,像是从牙缝里狠狠逼出来的。
裴忠愣了愣,刚要说话,凤瑾凌厉阴冷的目光扫了过来,竟让他浑身一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你回去告诉裴卿,今日他送朕的‘大礼’,来日朕一定会千倍万倍的还给他!到那时,他一定要开开心心的收下,否则,便是忤逆!”
凤瑾把裴忠的话还了回去,裴忠脸色有些难看,他哪里听不出女皇陛下的话不是什么好话。
“退下吧!”
裴忠眼珠子转了转,冲带来的俊秀少年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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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冷冷道,“把他带回去!否则,今晚上朕就把人做成干尸,亲自送去相府!”
被凤瑾捅破了心思,裴忠的脸色更加难看,只得带着人退下。
他们走后,凤瑾让绿衣退下,她一个人枯坐在寝宫里,连晚膳都没用。
绿衣守在门口,耳朵一直竖着,等着女皇陛下叫她,可从傍晚等到深夜,里面一直没有动静,两扇朱红色的门也一直紧闭着。
有好几次绿衣差点推门而入,又死死的忍住了。
快到子时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女皇走了出来,大步往前走去,绿衣连忙跟上。
凤瑾带着绿衣来到荷花池边,沉沉的夜色下,荷花池黑幽幽的,几支光秃秃的残荷歪在水面上,吓人得很,凉风从后脖子吹来,阴森森的,吓得绿衣打了个哆嗦。
“陛下,这么晚了来这里做什么?”
“见一个人。”
“谁啊?”
“钟朗。”
绿衣牙齿都打颤了,结结巴巴的说道,“陛下,他,他,他不是死了吗?”
“是啊。”
凤瑾的话让绿衣两条腿抖得更厉害了,见她害怕,凤瑾说道,“你到那边去等我吧。”
绿衣早吓得想跑了,刚要走,又停了下来,“那陛下怎么办?”
“朕是天子,有龙气护体,不惧鬼邪!”
听了这话,绿衣才放心的离开,但她也没有走远,只是尽量离荷花池远一点,目不转睛的看着凤瑾。
凤瑾站在荷花池边,看着池中央的那个影子,心中五味杂陈,她叹息一声,朝钟朗的鬼魂招了招手,“过来。”
钟朗没想到凤瑾能看见他,面露诧异,飘了过来,轻轻叫了声‘陛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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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杀的你?”
凤瑾单刀直入的问道,钟朗默了默,才说道,“是相爷。”
“他亲自动手,还是派人?”
“相爷亲自扭断我的脖子。”
钟朗似乎怕凤瑾不相信,毕竟谁都知道女皇最重新倚重相爷,他加了一句,“陛下,阿朗说的是真话。”
“朕相信你!”
钟朗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凤瑾又问道,“他杀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身为男宠,不能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
若论痴心妄想,谁比得上他裴琇!
凤瑾冷笑一声,钟朗以为她生气了,害怕得抖了抖。
鬼魂一害怕,散发的阴气更重,就连不远处的绿衣都感觉到突然冷了许多,不由得拢紧了衣裳。
“朕会好好安葬你,找高僧来为你超度,送你入轮回。”
凤瑾说完,就要离开,钟朗突然叫了声‘陛下’,凤瑾回头看向他,钟朗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阿朗不想入轮回。”
“为什么?”
钟朗没有说出原因,但荷花池周围突然变得特别的冷。
凤瑾眸光闪了闪,“你想报仇?”
钟朗默认了。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可想好了?做孤魂野鬼很辛苦,很煎熬,更何况,你很可能报不了仇!”
一般人身上都会有挡邪气的东西,宅门府邸也会有各种法器,更何况是裴琇这样的权臣?
“想好了,我想试试。”
钟朗青白的脸上满是坚定,见他心意已决,凤瑾叹息一声,“那你去吧。”
钟朗向凤瑾行了一礼,飘出了皇宫。栗子小说 m.lizi.tw
皇宫有龙气镇压,又布有风水之局,以及各种高僧法器,寻常鬼魂不敢在这里多呆。
这一夜,凤瑾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际,她感觉周围突然冷了下来,凤瑾猛地睁开眼,看见钟朗飘在床边,身体已经变得特别的透明,几乎要散去,一看就是受了重伤,连鬼都快做不了了。
“裴琇身上有挡煞的法器?”
什么样的法器这么厉害?
钟朗虚弱的摇头,“不是法器,是他的身体里有一股很强大很奇特的力量,在保护着他。”
“武功内力?”
“不是,武功内力挡不了鬼魂,那不是普通人的力量,那股力量太可怕了,像是…;…;”
钟朗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身体也越来越透明,他朝凤瑾伸出手,张着口,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凤瑾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得干干净净,魂飞魄散,却无能为力。
绿衣终于被冷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凤瑾坐在床头,目光怔忡,眼角挂着一滴泪珠。
“陛下怎么了?”
凤瑾终于回过神来,怔怔的望着绿衣,“钟朗死了。”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绿衣不解的说道,凤瑾没有告诉她,人死了只是肉身死了,灵魂可以进入轮回,拥有下一世,而魂飞魄散,则是彻底的死了。
绿衣仔细的给凤瑾披上披风,“陛下做噩梦了吧?”
凤瑾苦涩的笑了笑,“朕倒是希望只是一场噩梦,这样朕就不会觉得如此无力。”
她幽幽的看向绿衣,“绿衣,朕是不是很没用?”
绿衣怔了怔,随即笑道,“陛下怎么会没用呢?”
“那你说说朕哪里有用了?”
“陛下…;…;陛下…;…;”
绿衣说不出来,见凤瑾脸上露出落寞自嘲的笑容,绿衣连忙提起了别的,“陛下让奴婢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奴婢选了三个,供陛下挑选。”
“明天安排她们来见朕!”
绿衣轻轻应了一声,服侍着凤瑾躺下。
“绿衣,你退下吧,今晚不用你守夜。”
绿衣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问,低着头退下了。
听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屋子里陷入无言的寂静里,凤瑾低低叫了声‘无名’。
无名无声无息的出现,仿若鬼魅一般。
凤瑾一言不发的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无名眸光微微一闪,如昨晚一样坐在床沿下,凤瑾却摇了摇头,“躺下!”
无名一怔,愣愣的看着凤瑾,见她不像是玩笑话,这才犹犹豫豫的躺了下去。
柔软温暖的龙床,仿佛滚烫的烙铁一样烙着无名的背,让他很想不顾一切的逃走。
可是,当凤瑾慢慢的挪了过来,像受伤脆弱的猫咪一样,靠在他的身边时,无名的身体陡然绷紧,可奇怪的是,他的心里居然瞬间平静下来。
她的满头青丝散落在暗金色的枕头上,无名很想伸手碰一碰,可是他不敢,他浑身绷紧得像木头一样,紧张得不行,可是,他居然觉得开心。
很隐晦的,说不出道不明的那种开心。
“无名,谢谢你。”
无名侧头看去,乌黑的长发挡住了凤瑾的脸,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心情很低落。
此时此刻,那个气势十足的和裴琇针锋相对的女皇,好像褪去了一身的铠甲,变得特别的脆弱,特别的需要人保护。
无名低声道,“陛下放心,无名会一直保护陛下。”
“直到永远吗?”
无名默然片刻,给出了他的承诺,“直到永远!”
凤瑾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苍白,白日里娇艳的红唇也失去了颜色,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似乎想看透他的内心,无名默默的任她看着。
良久,凤瑾再次低下头去,这一次,她靠他靠得更近了些,低低说了声,“三年!”
无名一愣,什么三年?
“我只要你三年,三年之后,无论大业成还是败,我以大周天子的名义保证,放你自由!”
这是凤瑾给出的回报,所有的暗卫,只要一成为暗卫,一生摆不脱这个身份,永远属于皇帝,永远听候皇帝的差遣,直到死亡。
无名怔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能够离开,他现在也…;…;不想离开。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低说了声‘好’。
这一夜,无名一直未曾合眼,整整一夜,他一直望着陷入梦乡的女皇。
就算在梦中,女皇的眉心依然拧得紧紧的,似乎有满腹心事,就连梦中也不安宁。
无名慢慢的伸出手,想要为她抚平眉心,可即将碰到她时,又迟疑着停在半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无名的手指终于轻轻落在女皇的眉心上,小心而笨拙的为她抚着纠结的眉头。
凤瑾轻轻发出一声梦呓,叫了一声‘白晔’。
无名的动作僵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良久,他继续抚着她的眉心,低声道,“陛下,我不是别人,我是无名!”
睡梦中的凤瑾似乎听见了,轻轻梦呓道,“嗯,无名。”
无名的动作再次僵住了,眼里深邃的光芒微微一闪,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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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很美,暗卫们私下里都议论女皇陛下的美色,可称得上倾国倾城四个字。
他那时觉得暗卫们言过其实,女皇虽然美,但担不起倾国倾城,可在这个寂静无人的深夜,寝宫里只有他和她两人,奢华而空荡荡的,香炉里燃着熏香,暖和柔腻的香气袅袅的飘散在屋子里。
他看着睡梦中的女皇陛下,突然觉得倾国倾城这个词,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貌的十分之一。
无名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要拥她入怀,可又不敢,最终他的手落了一点点在她的肩头上,做出揽她入怀的假象来。
这样就够了。
再多,就贪心了。
夜色就像一瓢浓墨,随着屋子里的刻漏的滴答声,墨色渐渐的由浓转淡。
当天边露出第一缕光线时,无名打算离开,却感觉到身边的女皇陛下腿儿微微一动,轻轻的搭在他的腿上。
无名全身的血液涌到一处,身体几乎要爆炸了。
他全身绷紧,默默的忍受着这难熬又让人暗暗欢喜的时光。
等了小半个时辰,天边全亮了,外面传来宫人们烧水洒扫的细微的声音,女皇陛下仍睡得香甜,没有挪开腿儿的意思。
无名心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等宫人进来伺候陛下起床,就会撞见他。
无名很小心的抽出腿,见女皇仍然睡得香甜,没有苏醒的迹象,无名暗暗松了口气。
他无声无息的坐起身,刚要下床,冷不丁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滑上他的后背,如兰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后脖子上,“一大早的,这是要赶着去哪呢?”
无名僵住了,全身崩紧,动弹不得,全身的血液几乎要沸腾了,后背被她的手滑过的地方,就算隔着衣物,也足以让他又酥又麻,更别提后脖子裸露的肌肤,一挨上她温热幽香的呼吸,好像沾了火星子,热得那一小块地方都快烧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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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天亮了…;…;”
无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可他知道,他的声音一直在发颤。
“那又如何?”
凤瑾的手指从他的后背滑上他的肩头,用力一拉,便把无名拉回龙床上,她的双手撑在他宽厚的胸膛上,低下头来,乌黑柔亮的青丝落在他的胸膛上。
她看着他,媚眼如丝,这样的女皇陛下,就像那修行了千年的妖精,魅惑撩人,眼波儿只那么漫不经心的飞你一眼,就仿佛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似的,叫他的心都酥了麻了软了,恨不得…;…;
无名不敢再想下去,怕冒犯了她。
他压制着胸腔里那颗拼了命跳动的心,低声道,“陛下,若被人撞见,有损清誉…;…;”
“哦,你是怕坏了你的清誉啊?”
凤瑾的语气似乎有点难过,娇艳如花的红唇微微嘟着,水光潋滟的眼波儿斜斜的飞了过来,如嗔如怨。
“不是的,是怕有损陛下的清誉。”
无名连忙解释。
凤瑾湿漉漉的眼,直勾勾的望着他,望得无名恨不得赌咒发誓,“陛下,属下真的是怕…;…;”
凤瑾突然‘扑哧’一笑,眼睛里闪闪发亮,无名哪里还不明白,他又被女皇陛下逗着玩了。
不知为何,无名突然有了情绪,猛地推开凤瑾起身下床,忽听得身后‘咚’的一声闷响,无名连忙回头,看见凤瑾的额头上已经青了一块,貌似是撞到了龙床的床架子上。
凤瑾捂着额头,有些不安的望着他,“生气了?”
无名怔了怔,他没想到凤瑾不管自己的伤,反而记挂着他有没有生气,无名垂下眼帘,掩去了眼睛里翻涌的情绪,“陛下没事吧?”
凤瑾摇了摇头,又问了一遍,“生气了?是朕不好…;…;”
“陛下不该拿属下来逗乐寻开心,属下只是陛下的暗卫首领,不是陛下的男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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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无名心中有些懊恼,他也不知自己在恼什么。
凤瑾咬着唇望着他,直把唇色咬得泛白才缓缓松开,“抱歉,朕只是想和你亲近,朕也只有你可以亲近。”
无名心中一动,他怔怔的望着凤瑾,某些隐隐约约的情愫一闪而过,快得他抓不住。
凤瑾似乎很不安,手指缠着发丝,不停的勾着圈,她看了他一眼,“你若是不喜欢,朕以后不这样了。”
无名立即后悔了,他想要改口,可又没那脸皮。
其实他心里真的不喜欢吗?
不!他很喜欢,他只是怕她拿他当玩物,后宫男宠三千人,到头来又剩下几人?
从凤瑾说出她只有他可以亲近,无名就后悔了。
就在他后悔懊恼的时候,凤瑾已经正襟端坐,就好像白日里面对旁人的女皇,那样傲然的,尊贵的,冷然的,透着距离。
“退下吧。”
见她一下子和他拉开距离,再无之前的亲近,无名心里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可又没办法反口,只得低了头,恭恭敬敬的退下。
望着他的背影,凤瑾的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无名刚走,绿衣就推门进来,看见凤瑾坐在床头,加快脚步小跑着进了内室,“陛下今儿这么早就醒了?”
“不早了,若是要上朝,怕是天还没亮就得起床,朕如今不用上朝,倒可以睡一会懒觉。”
凤瑾自嘲的说道,绿衣也陪着笑,不敢接话。
梳洗过后,便是早膳。
早膳后,后宫的男宠们来请安,凤瑾今天连见都没见他们,就让他们退下了。
“陛下,公子们离开时都唉声叹气的,说失宠了,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绿衣笑盈盈道,凤瑾也笑,笑容很是落寞,“失宠也比丢了性命好。”
钟朗之事,她不想发生第二次。
见绿衣担忧的望着自己,凤瑾笑了笑,“朕没事,你去把人带来吧。”
她今日要给自己的寝宫挑一个掌事姑姑,有了掌事姑姑给她严守着这座寝宫,她的很多机密才不会外泄。她要的人,第一是忠心,第二是能力。
忠心与能力缺一不可,绿衣忠心够了,只可惜年纪太稚嫩,能力与火候都欠缺。
绿衣带进来的第一个人是制衣局的主管红玉姑姑,二十五岁,五岁入宫,在宫里已有二十个年头。
能力自然不必说,至于忠心…;…;
绿衣带人进来的时候,凤瑾正在屏风后面换衣裳,绿衣让红玉姑姑等一会,她去服侍凤瑾。
红玉姑姑恭恭敬敬的垂手站着,余光瞥见一幅画,画的是位俊秀文雅,高贵出尘的年轻男子,红玉见四下无人,很小心的往前挪了一步,看见画卷的左下角写着一行字。
吏部尚书之子唐清河,年二十二,才华横溢,性情温和。
看着屏风后面的动静,女皇貌似已经换好衣裳,红玉连忙退回原处,垂手站着。
凤瑾问了几个问题,无非是她入宫多少年,服侍过哪些主子,在制衣局做些什么,都很寻常,红玉不知凤瑾突然叫她来是为了什么,很小心的回答了。
凤瑾还算满意,让绿衣打赏了她,便让她退下了。
因红玉的品阶比绿衣高,绿衣殷勤的把她送到宫门口,红玉瞅着旁边无人,小声的问道,“陛下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陛下就一时好奇,想了解一下宫里的各种事宜。”
基于原来的凤锦经常心血来潮做些奇奇怪怪的事,红玉也没有怀疑,又问道,“我看见桌上貌似有一幅画,画的是个男人,陛下该不会又想纳男宠吧?”
“男宠?”
绿衣嘻嘻一笑,也不解释,红玉把凤瑾给她的打赏,分了些给绿衣,又捧了她不少好话,绿衣这才含含糊糊的说道,“陛下十六了,该册立皇夫了。”
红玉眼里的光芒一闪,耐着性子和绿衣说笑了几句,这才离开。
接下来凤瑾见的是御膳房的主管秋意姑姑,和司礼部负责教导宫女和后妃礼仪的钟嬷嬷,同样的过程,只是桌上的男子画像换成了兵部尚书之子,和镇国大将军之子。
秋意姑姑离开前,也是拉着绿衣好一顿拉扯,绿衣照样含糊其辞的透了点风。
而钟嬷嬷离开前,什么也没问。
绿衣把所有人的反应都告诉了凤瑾,凤瑾翻阅着手中的书册并未抬头,淡淡道,“那个钟嬷嬷看起来是个好的。”
“陛下说得是。”
绿衣笑着附和道,就在她以为凤瑾会定下钟嬷嬷时,凤瑾却不再言语。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凤瑾翻阅书册的细微的沙沙声响,女皇神色如常,绿衣心中却很不安。
就在她额上开始冒汗时,凤瑾突然抬眼扫了她一眼,寒光幽幽,令绿衣心中突的一跳。
“居然冒汗了?这屋子里很热吗?”
绿衣勉强笑了笑,“陛下说笑了。”
凤瑾微微一笑,话锋一转,“那个钟嬷嬷,是你的教养嬷嬷吧?听说你与她私交甚好?”
绿衣顿时面如土色,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陛下恕罪,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钟嬷嬷比较合适…;…;”
“那为何要隐瞒朕,你与她的关系呢?”
“奴婢,奴婢…;…;”
绿衣浑身抖得说不出话来,凤瑾轻轻放下书册,冷冷的看着绿衣,语气又痛心又冷酷,“绿衣,你太让朕失望了!”
绿衣猛地抬头,满脸是汗的看向凤瑾。
凤瑾却不想看她,挥了挥手,“退下吧!”
“陛下,奴婢没有异心,奴婢只是…;…;”
两道锋利冰冷的目光射了过来,让绿衣下意识的住口,她怔怔望着凤瑾,凤瑾神色冰冷,一双眼睛寒潭一般,仿佛能将人冻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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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
绿衣面如死灰,两腿发软的退了下去。
凤瑾望着她纤瘦卑微的身影,眸光又冷又沉,无名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凤瑾身后,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淡漠的开口,“要属下杀了她吗?”
凤瑾拧了拧一双墨黑的长眉,“为何要杀她?”
“她对陛下有异心。”
“她对朕没异心,她只是有自己的私心。”
无名看向凤瑾,见她神色如常,不由得诧异的问道,“陛下不生气?”
“生气!只是朕生气的,不是她有私心这件事,而是她有私心却不藏好了,这么容易就被人看穿,太嫩了!以后怎么为朕办事?”
她手里能用的人本来就少,绿衣这番表现,实在让她失望。
无名默然片刻,说道,“多历练一番就好了,多给她点时间。”
凤瑾叹息一声,目光幽幽,“可裴琇不会给朕时间!”
无名沉默了,凤瑾有些烦躁的丢了书册,“事情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
无名顿了顿,加了一句,“陛下放心。”
“朕对你一直很放心。”
无名心中一动,见凤瑾郁郁寡欢,便试探着道,“陛下烦心的话,不如叫后宫的公子们来陪一陪陛下?”
“他们在这里,叽叽喳喳的,朕不仅烦心还头疼,还不如你在这里。”
无名那颗心突的一跳,一丝隐晦的,不可对人言说的欢喜,在心头荡漾。
从白天到夜晚,无名果然哪也没去,就这么陪着凤瑾。
凤瑾用晚膳时,他也没离开,绿衣从未见过无名,服侍凤瑾用膳时,一直不停的偷瞄无名。
无名被她看得烦了,冷冷的盯了她一眼,吓得绿衣手里的汤勺差点掉了。
“他不是朕的新男宠,你不用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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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的话,让绿衣红了脸,小心翼翼的说道,“奴婢见他生得英俊,就以为…;…;”
因钟嬷嬷的事,绿衣一整天都过得很忐忑,凤瑾不罚她也不骂她,更让绿衣不安,因此晚膳时凤瑾让她来伺候,绿衣又高兴又激动又紧张,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小心殷勤。
“就以为他是朕的男宠?”
凤瑾微微一笑,看了无名一眼,“是挺英俊的,剑眉星目,高鼻薄唇。”
她打量的目光从无名的脸,扫到他的胸膛,又扫到他的腰,他的腿,直看得无名浑身不自在才放过他,笑道,“身材也很好,宽肩窄腰,翘臀长腿,是朕喜欢的类型。”
无名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可耳根已经红得滴血,那颗心噗通噗通的乱跳,快得几乎蹦出胸腔。
外面传来一声细长的鸟叫声,无名眸光微微一闪,无声无息的离开。
等到凤瑾用完晚膳,正喝着茶,无名再次无声无息的出现,吓了绿衣一跳。
“陛下,有消息了。”
绿衣刚要退下,凤瑾叫住她,“你也留下来听听。”
绿衣答应了一声,恭恭敬敬的垂手站在凤瑾身旁。
“红玉姑姑从这里离开后,就去了采办处偷偷摸摸见了一个小太监,那个小太监午饭后跟着采办处的人出了宫,后来他和其他人分开采买东西,一转身就去了相府。”
凤瑾冷哼一声,“裴卿对朕的皇宫可真上心,太监总管是他的人,就连一个小小的制衣局女官也是他的人,真不知这皇宫里,还有多少人听命于他!”
“另外两个呢?”
绿衣心突地一跳,她已经看出来了,陛下挖了个坑给红玉姑姑,秋意姑姑和钟嬷嬷跳。
绿衣不担心其他两人,只担心钟嬷嬷。
“秋意姑姑也和一个小太监会面,那个小太监一个时辰前去了齐大人府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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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齐大人?”
“四大辅政大臣之一,兼任户部尚书的那位齐大人。”
凤瑾止不住的冷笑,“朕的这些臣子们,对朕的一举一动真是关心!”
“至于钟嬷嬷‐‐”
绿衣的心猛地提起,手心紧紧攥着,竖起耳朵听无名说话。
“未曾和任何人联系,也未曾出宫,从陛下这离开后,她回去继续教导新入宫的小宫女礼仪。”
绿衣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就这短短一句话的时间,她手心里全是汗。
“陛下,钟嬷嬷看起来没有问题,红玉和秋意要不要‐‐”
无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看得绿衣心惊肉跳的。
“红玉杀了,秋意留着。”
无名不懂凤瑾一杀一留,区别对待的用意,但他什么都没问,答应下来。
“还有,杀了红玉后,把秋意看到的那张画像,送去齐大人府上。”
绿衣很小声的开口,“陛下,看起来红玉姑姑是相爷的人,这样杀了她,会不会惹怒相爷?”
“你担心得也有道理。”
凤瑾略一停顿,微笑着看了绿衣一眼,“不如你去和钟嬷嬷商量一下,顺便问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来朕这里当个掌事姑姑?”
绿衣满脸喜色,“陛下,这,这…;…;”
“去吧。”
绿衣欢天喜地的去了。
凤瑾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喜怒形于色,还是太稚嫩了!不堪大任!”
无名不在意绿衣,他在意的是掌事姑姑的位置,这个位置重要到可以比肩暗卫首领,“陛下,这么快就定下钟嬷嬷,会不会太草率了?万一她能力不够,或者对陛下不够忠心…;…;”
“能力如何,今晚就知道了,至于忠心,朕需要的是她对别人没有忠心,至于对朕的忠心,现在没有没关系,以后会有的。”
凤瑾正和无名说着话,绿衣满脸困惑的回来了。
“怎么了?钟嬷嬷没有给你答案?”
凤瑾笑着问道,绿衣皱了皱眉,“嬷嬷叫奴婢别管这些事情,一心一意伺候主子就行了,她还说人的命得看老天爷,老天爷要一个人什么时候死,怎么死,那都是有定数的,总之,嬷嬷说的话古古怪怪的,奴婢听不太懂。”
凤瑾微微一笑,这个钟嬷嬷不仅是个聪明人,还是个妙人。
钟嬷嬷这些话明着是说给绿衣听的,实际上是借着绿衣的口说给她听的。
这些话里有两层意思:一,向凤瑾表忠心,她会一心一意。
二,红玉的事,老天会处理的,用不着女皇陛下操心。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有人来报,说制衣局的主管红玉姑姑和副主管发生争吵,继而打了起来,被对方推倒,撞在桌角上撞死了。
看来,这是钟嬷嬷向凤瑾表忠心的大礼!
“这这,钟嬷嬷也太神了吧?她是能掐会算吗?”
绿衣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凤瑾笑而不语。
钟嬷嬷不神,她也不会掐算,她只是深谙宫中生存法则,深深懂得如何不着痕迹的处理一个人。
在这件事里,钟嬷嬷一定是半点边都沾不上的,任谁都怀疑不到她身上去。
这样的人,正是凤瑾需要的!
“钟嬷嬷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她说请陛下给她一天时间,她需要安排人手接替教导小宫女礼仪的工作,还有司礼部的一些杂事。”
说到这里,绿衣娇俏的脸上有些不以为然,“那些事情都是些小事,陛下的事才是大事,钟嬷嬷怎么有点不分轻重呢?”
凤瑾在心里叹息一声,绿衣看事情的眼光,实在短浅。
“天下事也好,宫廷事也罢,都不分大事小事,各司其职,人人尽职尽责,才能安安稳稳,记住了吗?”
绿衣讨好的笑了笑,“记住了,陛下。”
见她这样,凤瑾便知她并未听进心里,不由得暗中摇头。
红玉已死,无名立即派人送了那副画像去了齐府。
齐府的书房里,年过半百的齐大人,捋着发白的山羊须,看着桌上那副画像。
两个儿子一左一右站在齐大人身边,都一脸的忧心忡忡。
“父亲,女皇陛下让暗卫送来这副画像,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一定是我们安插在宫里的秋意姑姑已经暴露了,女皇送这副画像来警告我们!”
两位公子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齐大人始终沉默不语,大公子有些急了,说道,“父亲,听说红玉已经死了,那秋意会不会…;…;”
齐大人终于开口了,“秋意不会死,否则陛下不会让人送这副画来。”
“那陛下到底什么意思?那个红玉是裴相的人,陛下连裴相的人都敢动,更何况我们的人…;…;”
齐大人瞥了长子一眼,“急什么?一点小事就把你急成这样!”
大公子还想说什么,被齐大人瞪了一眼,只得闭上嘴。
“红玉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她是裴琇的人,而秋意不会死,是因为她是老夫的人。”
齐大人高深莫测的说道,见两个儿子都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齐大人暗暗叹息,耐着性子解释道,“一杀一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陛下送来画像,有两层意思,一来是告诉老夫,她已经知道秋意是老夫的人了,暗藏警告之意,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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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人顿了顿,苍老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二来,是要拉拢老夫!”
“拉拢?”
两个儿子异口同声的说道,两人都一脸的不敢置信。
齐大人点了点头,“对!拉拢!陛下想拉拢老夫,对付裴琇。”
“不可能吧?陛下不是一直很宠幸很信任裴相的吗?怎么会想要对付他?”
大公子说道,满脸不信。
齐大人简直想一锤子敲开长子的榆木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帝王之家,多的是忍辱负重,苟且求生的例子,当年先帝的病来得太突然,匆匆立了陛下做皇太女,选了四位辅政大臣就驾崩了,陛下登基时,仅仅十岁,什么都不懂,自然会沦为裴琇的傀儡。”
“如今陛下渐渐大了,身为一个皇帝,怎么可能甘心继续做傀儡,被人压制,操纵?”
齐大人说着,面露赞赏,“女皇陛下深藏不漏啊!随随便便露一手,不仅除掉了裴琇的人,狠狠的甩了裴琇的耳光,给了满朝文武一个帝王该有的态度,还拉拢了老夫,还给自己选了个忠心能干的掌事姑姑,一箭三雕!”
他越说,眼里的精光越闪耀,“祖宗保佑,我们齐家的大运来了!”
两个儿子面面相觑,大公子犹豫着问道,“父亲,您真的打算做陛下的马前卒?可裴相权倾朝野…;…;”
“不长进的东西,这些年都被裴琇打压废了吗?”
齐大人恨铁不成钢的敲着大公子的脑袋,“想想和你同科中进士的那些同窗,好几年过去了,就算不升,那也没有降,哪像你,居然降了三级!”
大公子面露愧色,“父亲,儿子无能,有负父亲的期望。”
“不是你无能,是裴琇太狠,这几年要不是老夫硬撑着,老夫的户部都快被他铲平了!要么裴琇,要么陛下,老夫宁愿选择陛下!”
齐大人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扫了两个儿子一眼,“再说了,你们以为老夫能不答应吗?老夫要是敢不答应,以陛下的手段,她只要在裴琇对付老夫时加一把火,老夫这个辅政大臣和户部尚书就做到头了!更何况…;…;”
齐大人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一杀一留,陛下的意思明晃晃的摆在台面上,谁都看得一清二楚,裴琇也看得清清楚楚,就算我们没投靠陛下,他信吗?”
齐大人叹息一声,“陛下就是故意的,逼得齐家只能靠向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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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皱了皱眉,“陛下也太狠了点…;…;”
“狠?她要是不狠,我们齐家跟着她,只有死路一条!”
齐大人摸了摸山羊须,笑得跟只老狐狸一样,“如今的陛下,胸有丘壑,运筹帷幄,甚好!”
看见桌上的画像,齐大人眼睛眯了眯,“把这画收起来,另外画一副新的送给陛下。”
大公子亲自卷着画轴,问道,“画什么?”
“澈儿的画像。”
齐澈是齐大人的次孙,大公子的次子。
大公子动作一顿,怔怔的望向齐大人,“父亲,您的意思是…;…;”
“就你猜测的意思。”
大公子脸色一变,“可澈儿下个月才满十六岁!”
“可以了,陛下就喜欢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大公子噗通一声跪在齐大人面前,“父亲,澈儿还小,求您别把他送入宫中。”
“愚蠢!一来,送澈儿入宫,是向陛下表示齐家的忠心,有了澈儿做人质,陛下才更信任齐家,二来,有澈儿在陛下身边,若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也能及早知道,三,将来澈儿要是能让陛下生下一儿半女,我们齐家就稳如泰山了!”
“可澈儿自幼被养得天真烂漫,心思浅显,实在不适合在后宫那种地方生存。”
“正是因为澈儿天真烂漫,我才选他!陛下被裴琇操纵多年,早就厌倦了勾心斗角,越是天真浪漫,毫无心机,越合她的心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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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还想再说什么,齐大人已经冷冷道,“此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再说!你要是真为澈儿好,就去请人教教他怎么服侍陛下,怎么讨陛下欢心。”
当齐澈的画像送到凤瑾手上时,凤瑾立马懂了齐大人的意思,顿觉头大如斗。
她正想法设法把后宫那些男宠送走呢,齐家还来添乱!
当然,这是后话。
夜色如墨,凤瑾半倚在美人榻上,边看书边等着子时的到来。
决定了掌事姑姑,凤瑾心中放下一颗巨石,她决定今晚出宫一趟。
离子时还差一刻,凤瑾在绿衣的服侍下换了夜行装,无名无声无息的出现,手上还拿了一件披风。
他仔细的为凤瑾系上披风,凤瑾看着拖在地上的披风,皱了皱眉,“这也太长了!”
“这是暗卫的专属披风,上面有专门的印记,有披风在,就可以毫无阻拦的进出宫门。”
凤瑾这才发现披风肩头的位置,绣着一只暗金色的鹰,双目锐利,爪子锋利。
这是表明暗卫是皇帝的眼睛和爪牙吗?
“难道就没有个子比较矮小的暗卫?”
无名系着带子的手微微一顿,低声道,“这是属下的!”
凤瑾默了默,她的身材在女子中算高挑的了,但还是矮了无名半个头,这件披风拖了一截在地上,行动有些不便。
以无名的办事能力来说,她不相信他没有想过这一点。
可明知道她比他矮小,还让她穿他的披风,这其中的意味就令人咂摸了。
凤瑾目光如炬的看向无名,无名任由她看,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的情绪。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她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走到大开的窗前,翻窗跳了出去。
无名本想扶她,见她身手如此矫健,又默默的缩回手。
无名带着凤瑾从静悄悄的后门出了寝宫,有个人牵着两匹马等在那里。
看见他们出现,此人悄无声息的消失。
两人上马,一扬鞭子,快马朝宫门口飞奔。
果然如无名所说,守卫宫门的军士一看见马上的人,立即大声喊道,“是暗卫出宫办事,打开侧门!”
侧门一开,两匹马一前一后疾驰而出。
出了宫门,无名带着凤瑾策马狂奔,恰好在子时之前,赶到帝都斩杀犯人的刑场‐‐菜市口。
犯下死罪的多是大奸大恶,穷凶极恶之徒,也因为被斩首,身首异处,没个全尸,这些人很难转世投胎,因此,刑场聚集着最多最凶的孤魂野鬼。
而子时时分,是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这些恶鬼最凶狠的时辰。
凤瑾刚到那里,就看见无数的恶鬼张牙舞爪的在空中飘来飘去,无名是看不见这些东西的,他不知凤瑾半夜来刑场做什么,但她要来,他便尽心保护。
凤瑾下了马,走到处斩犯人的石台上,石台上血迹斑斑,经过多年累积和风吹日晒,那些血渍已经变成了黑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无数恶鬼围绕着凤瑾,冲她张开血盆大口,一般来说,人身上有阳气,这些鬼是伤不了人的,他们自己也知道,也就做做样子过过瘾。
等到恶鬼们越聚越多,凤瑾突然勾唇一笑,恶鬼们立即感觉不对劲,转身想逃,可已经来不及了。
凤瑾双手张开,长发狂舞,恶鬼们的影子渐渐变得干瘪,就好像被人吸干了,鬼哭狼嚎响彻整个刑场。
无名看不见那些东西,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突然冷了下来,阴风阵阵,好像正发生着什么邪异的事情。
他看见女皇的眼珠子再次变得赤红妖异,红光灼灼,身体也貌似发生了什么变化。
无名目不转睛的盯着凤瑾,右手紧紧握在剑柄上,他能感觉到凤瑾做的事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绝对不能被人打断。
就好像他练功到了紧要关头,若是被人打断就会走火入魔一样。
不远处摇摇晃晃走来一个醉汉,手上还拎着一个酒壶,喝得连眼睛都红了,他看见石台上的凤瑾,眼里冒出绿光,踉踉跄跄的朝石台走去,嘴里还嘟囔着,“美人,来陪大爷喝杯酒,大爷疼你‐‐”
声音戛然而止,醉汉不敢置信的望着脖子上喷射而出的鲜血,身体慢慢倒了下去,一缕幽魂从他身上飘了出来,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就被凤瑾吸走。
无名面无表情的抓着醉汉的脚,把他的尸体拖走,扔进角落的垃圾堆里。
他刚做好这一切,凤瑾突然身体一晃,跪倒在石台上,膝盖重重砸了下去。
“陛下!”
无名发出一声惊呼,身形一闪,迅速跃上石台,去扶凤瑾。
他的手刚碰到凤瑾的肩头,凤瑾立即软软的倒在他的怀里,唇角溢出一缕刺目的血丝。
“陛下,你怎么了?”
无名抓住凤瑾的手腕探听脉息,却发现她的脉息特别紊乱,千头万绪的,女皇的身体里似乎不止她一个人的脉息,还有无数人的,夹杂在一起,争先恐后的跳动。
“朕没事,调养几天便可,无名,你带朕回宫吧。”
凤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艰难的笑容。
这具身体的天赋太差,一时之间吞噬这么多凶魂恶鬼,根本承受不住。
无名心中一痛,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她,飞身上马,往皇宫的方向狂奔。
一到寝宫的后门,无名小心翼翼的把凤瑾抱下马,经过一路颠簸,凤瑾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名心如刀割,赶紧抱着她进了后门,快步往屋子走去。
刚走到窗下,便听到里面传来裴琇清冷凌厉的声音,“不知死活的贱婢,本相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陛下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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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抖得不行的声音传来,“奴,奴婢也不知道,陛下说出去走走散散心,奴婢也不知陛下去哪了…;…;”
“散心?深更半夜出去散心?本相的人,找遍了整个皇宫,都没看见陛下的影子!”
裴琇的声音更加凌厉,“你再不说实话,本相让人把你丢进暴室!”
暴室,那是专门用来惩罚犯错的宫人的,进了暴室,很少有活着出来的。
一听暴室两个字,绿衣吓得都快晕过去了,但她仍坚持着不改口,“陛下真的是去散心了,具体去哪,奴婢也不清楚,陛下不让奴婢跟着…;…;”
“那她身边谁跟着?”
“奴婢也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留你何用?把她给本相丢进暴室!”
裴琇冷冷道,绿衣如烂泥般瘫在地上,但她就是不改口。
两个太监如狼似虎的冲上来,刚要拖走绿衣,凤瑾走了进来,冷冷道,“朕的人,再没用朕也愿意留着,干裴卿何事?”
裴琇脸色一变,凤瑾冰冷刺骨的眼神扫过那两个太监,都是她宫里的人,凤瑾冷冷的勾了勾唇,把裴琇的话还了回去,“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有什么用,杀了!”
寒光一闪,那两人已软软的倒在地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脖子上一点血红。
无名面无表情的把剑插回剑鞘。
这摆明是杀鸡儆猴,他就是那只被警告的猴子!
裴琇的脸色更难看了,凌厉的眼神扫过无名,最后落在一身夜行衣的凤瑾身上,“陛下出去散心,居然穿着夜行衣?”
“朕喜欢,干卿何事?”
裴琇冷冷的盯着凤瑾,凤瑾面无表情的迎向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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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了一会,最终裴琇皱眉移开目光,冷冷道,“听说陛下想要册立皇夫?”
红玉死了,看似意外,但裴琇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古怪,可他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陛下今天见了三个人,他已经猜到陛下想做什么了,红玉,秋意和钟嬷嬷,钟嬷嬷没有靠山,秋意是齐家那只老狐狸的人,红玉是他的人。
红玉死了,秋意却活得好好的,让裴琇不得不怀疑齐家参与了这件事。
可裴琇查不到红玉之死的任何疑点,也查不到有陛下和齐家的人涉足,就好像这件事真的是意外!
红玉白天才给他传递消息,晚上就死了,会有这么巧?
但有一点可以板上钉钉的是,从这几天陛下的态度突然大变来看,陛下的确动了册立皇夫,继而亲政的心思。
就算陛下拿画像之事,把红玉给引了出来,但陛下也的确按捺不住,想要亲政了。
而册立皇夫,是亲政之前必经的一步。
听了裴琇的问话,凤瑾抿着唇,笑而不语。
无名目不转睛的看着凤瑾,他站在她身后,能看见她后颈的血管崩得紧紧的,无名知道凤瑾快撑不下去了。
“夜深了,陛下要安歇了!”
无名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裴琇长眉一挑,看向凤瑾,凤瑾依然如之前一样,唇瓣紧抿,笑而不语。
裴琇冷冷的盯了凤瑾片刻,突然说道,“陛下怎么冒冷汗了?”
他说着,便要向前查看,无名的身影一闪而过,挡在凤瑾面前,冷冷道,“陛下要安歇了,请相爷退下!”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皇家养的一条狗,居然敢命令本相退下…;…;”
“那朕呢?朕可以命令裴卿退下吗?”
无名的身后,传来凤瑾冒着寒气的声音,裴琇一怔,凤瑾的厉喝一声,“退下!”
裴琇皱了皱眉,退了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陛下,属下…;…;”
裴琇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无名立即去扶凤瑾,凤瑾冷冷的盯了他一眼,无名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凤瑾就像没看见他脸上复杂的神色,优雅的端了茶杯喝茶。
刚端起茶杯,裴琇突然闯了进来,凤瑾端着茶杯的手稳如泰山,她看也不看裴琇,冷冷道,“第二次了!事不过三,裴卿可要记住了!”
她说的是裴琇第二次未经她的同意就闯了进来。
裴琇狐疑的打量着她,见她并无异样,这才说了声‘臣知罪,臣告退’,退了下去。
他一走,凤瑾看了绿衣一眼,绿衣之前被裴琇吓得瘫坐在地上,直到现在还没起来,收到凤瑾的眼色,绿衣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奔到门口,朝外面看了看,见裴琇果然已经离开,才用力关上门。
门一关上,凤瑾终于撑不住了,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落在朱红色的地毯上,仿佛开出了一朵花,整个人往前栽去。
无名快如疾风般冲了过来,在她摔下去时抱住了她。
“奴婢去叫太医…;…;”
绿衣脸色都变了,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凤瑾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死死的看着无名,无名厉喝道,“回来!”
绿衣被吓得站住了,“陛下吐血了,奴婢去太医院…;…;”
“蠢货!陛下一直强忍着,就是不想被裴琇看出来,皇宫里到处都是他的人,你一出这个门,消息就传到他耳朵里去了!”
无名心情差到极点,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张口就骂。
绿衣这才明白了,连忙过来扶凤瑾,无名却懒得理她,看见凤瑾双目紧闭,已经晕厥过去,唇角那丝血迹触目惊心。
无名连忙抱着她进了内室,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龙床上。
他再次搭上凤瑾的脉息,剑眉拧成了川字,陛下的脉息比刚才更乱了!
他能感觉到凤瑾的身体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不停的涌动着。
无名想了想,试探着帮凤瑾输入内力,想帮她压制那股力量,谁知他的内力刚输进去,就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摔了下来,口吐鲜血。
那股力量太霸道了,无名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似的,他顾不得擦去唇角的血丝,怔怔的望着昏迷不醒的凤瑾。
怎么办?
凤瑾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竟像蒙上了一层霜似的,无名一惊,摸了摸她的脸颊,发现冷如寒冰。
她的手,身上的每一处,都冷如寒冰,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似的,就连睫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无名第一次感受到何为束手无力,他怔怔的看着她,绿衣也发现不对劲了,抱了好几条锦被,盖在凤瑾身上,可一点用处也没有。
她又搬了很多火盆进来,屋子里热得跟盛夏一样,可凤瑾身上的冰霜依然毫无融化的迹象。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陛下一定会死的…;…;”
绿衣的声音带着哭腔,无名目不转睛的看着凤瑾,突然冷冷道,“你先出去!”
“啊?”
绿衣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无名冷漠暗沉的眼神扫过她的脸,提高声音,“出去!”
绿衣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但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守在门口,心急如焚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无名慢慢脱了衣裳,躺在凤瑾身旁,拥她入怀。
他驱动内力,身上暖如阳春,凤瑾身上的冰霜有了融化的迹象。
无名眼中光芒一闪,不顾一切的驱动着全身的内力,凤瑾身上的冰霜开始融化。
渐渐的,冰霜化成了水,凤瑾冰冷的身体开始回暖,而无名的唇角开始溢出血丝。
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继续迫使奇经八脉里的内力奔涌,渐渐的,他的鼻子也开始溢出血丝,然后是眼睛,耳朵。
七孔流血!
练武之人,最忌讳这般运用内力,这等于在拿自己的身体做容器,用内力做干柴,内力会把身体摧毁,就像走火入魔!
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他见过有人走火入魔的下场。
可是,那又如何?
他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如果他和陛下只能活一人,那就她活吧!
当凤瑾的身体恢复常人的温度时,无名终于撑不住了,他撤回手,想要起身回去,他不想被她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谁知刚艰难的坐起来,喉咙一甜,吐出一口乌黑的血,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的倒回龙床上。
凤瑾慢慢睁开眼睛,感觉身下都是水,她皱了皱眉,抬了抬胳膊,却感觉撞上了什么东西,转过头一看,看见无名双目紧闭,七孔流血的躺在她身边。
凤瑾猛地坐直身体,看着身下的水,屋子里的火盆,凤瑾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突然吞噬那么多凶魂恶鬼,又被裴琇耽误了调和的时间,这具身体承受不住,被恶鬼反噬。
而无名,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把她救了回来。
凤瑾望着无名,眼里的光芒浮浮沉沉,她探了探无名的鼻息,一双墨黑的长眉顿时拧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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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的气息太微弱了,弱得都快感觉不到了。
“绿衣!”
绿衣推门进来,小跑着进了内室,看见凤瑾醒了,顿时满脸喜色,可一看见无名昏死在龙床上,脸上的喜色又变成了担忧。
“好好守着他,朕去去就回!”
绿衣郑重的答应下来。
凤瑾出了寝宫后,径直去了后山,她看过皇宫的地图,知道后山有一大片种植药草的园子。
天还没亮,夜色很沉很黑。
到了园子,凤瑾把火把插在架子上,弯下腰在各种草药中寻觅,终于,她双眼一亮,拔出了一株毫不起眼的绿色小草。
这是清心草,中原大陆的人都是普通人,这种草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毫无价值,也不能治病,但对于想要修习灵力的人来说,这是最基本的草药。
无名的内力已经摧毁了他的身体,一般的方法救不了他。
凤瑾想剑走偏锋,重新给他打造内力,修补身体。
得到清心草后,凤瑾去了猛兽园,她一出现,所有的猛兽全都匍匐在地,发出恐惧低沉的呜咽声,就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凤瑾杀了一只狸猫,取了它的心,又杀了一只蟒蛇,取了它的蛇胆。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杀灵猴取筋,杀猎豹取骨。
她带着这些东西迅速回了寝宫,绿衣一动不动的守着无名,凤瑾走到床前,探了探无名的鼻息,她离开不到半个时辰,无名的气息更弱了,就像死了一样。
“出去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陛下!”
绿衣离开后,凤瑾拿出一个玉碗,把搜罗来的东西全放进碗里,紧接着,她拿了一把锋利的刀子,迅速的从无名的腿上割了一小块肉,把肉也丢进碗里。
凤瑾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了一刀,鲜血滴进碗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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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了一会,看见碗里的血还只有一点点,凤瑾眸光沉了沉,在左手手腕上狠狠划了一刀,鲜血涌了出来,凤瑾仍嫌太慢,右手的手掌沿着左手的血管,用力推动,鲜血喷涌如注。
很快,鲜血便淹没了所有的东西,凤瑾止住血,开始炼药。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出各种妖异奇特的图案,若隐若现的绿光从她的指尖飘了出来,围绕着玉碗流动,渐渐的,光芒越来越盛,而碗里的东西居然一点点融化了,跟鲜血融合在一起,不停的吐着血泡,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怪物。
玉碗里冒出幽幽红光,和那些绿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为妖异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光芒消失,玉碗里的东西居然都不见了,只剩一颗小小的棕褐色的丹药。
凤瑾捏着那颗丹药,仔细查看着,见没什么异样,才塞进无名嘴里,用灵力助他服下。
丹药刚服下,无名的胸口突然冒出一道刺眼的红光,只一瞬,红光消失,他光滑的肌肤上,出现了一个被灼烧过的印记,纹路诡异。
无名慢慢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摸着胸口上的印记,面露不解。
凤瑾解释道,“那是朕给你的死生符。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人了,你要是对朕忠心不二,死生符会护着你,让你生,你若是背叛朕,死生符会吞噬你,让你死!”
无名沉默不言,他的目光落在凤瑾手腕上的伤口上,血迹斑斑。
察觉他的目光,凤瑾缓缓开口,“要炼制死生符,必须集齐清心草,猫心,蛇胆,猴筋,豹骨,受符者的肉,炼符者的血。因此死生符,还有一个名字,叫无间符,形容血肉相连,亲密无间。”
无名摸着死生符的手微微一顿,心中闪过一丝暗暗的欢喜。
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问道,“如果是血肉相连的话,对陛下有影响吗?”
凤瑾眸光闪了闪,“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
死生符,一符接生死,对于双方都是有影响的。
只是,又何必对无名说?
凤瑾深深的看了无名一眼,刷刷刷写了几行字,把纸交给无名。
“每晚子时,去后山的山顶,按这上面写的吞纳呼吸的法子,吸收天地灵气,慢慢的用灵力替换掉你身体里的内力。”
听了这话,无名试着运行身体里的内力,内力还在,但感觉有些不妙。
他仔细的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为了能让你的灵力,平稳而快速的增加,朕会给你炼制些丹药。”
无名默了默,“陛下身体里那股强大的力量,就是灵力吗?”
凤瑾点了点头。
“是陛下之前就有的吗?”
凤瑾脸色一沉,凌厉的眼神射向无名,无名面色没有波动,毫无心虚的样子,凤瑾收回目光,“你都知道了?”
“从陛下拧断那两个宫人的脖子开始,属下就知道陛下已经换了人。”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无名选择在这个时候坦白,不怕她杀了他,说明他已经交付了真心,愿意一生一世,一心一意的追随她。
无名是凤瑾来到这里,最信任的人,他也知道她的秘密。
“那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借尸还魂。”
无名说着,抬眼看了凤瑾一眼,“不过,陛下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凤瑾笑了笑,并不打算解释,“今晚朕不用你守着了,下去休息吧。”
无名退下后,凤瑾去了温泉池。
她除去所有衣物,慢慢把自己沉入水中。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水光和微微飘荡的花瓣,开始融合今晚吞掉的鬼魂。
身体时冷时热,好在温泉水起了很好的中和的作用。
绿光从水里发出来,经过温泉水的折射,投射在屋顶上,光芒点点,特别的好看。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绿光渐渐变弱。
当天边破晓,旭日东升时,凤瑾慢慢的浮出水面。
乌青的发丝湿漉漉的垂在胸前,一双眼睛赤红妖冶,唇边挂着一缕淡淡的笑容。
她雪白纤细的脚,踩在水面上,仿佛踩在地面上,一步步走到岸边,每走一步,水面上自她的脚尖处,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水纹。
她感受着身体里奔涌的灵力,虽然与前世的她还相去甚远,但总算强大了不少。
至少,保护自己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要完全融合这些灵力,她还需要几天时间,还有,下一次的月圆之夜,如果找不到可以压制这些恶鬼的东西,她很可能挺不过去。
凤瑾想到一个人,叫道,“无名!”
无名无声无息的出现,看见凤瑾赤条条的站在温泉池边,脸色一红,赶紧背过身去,低声道,“陛下,您还没穿衣服…;…;”
虽然隔着轻纱,看不太清楚,但无名还是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脸上也烫得厉害。
凤瑾这才想起自己刚从水里出来,想事情想得太认真,都忘了这事了,不由得俏脸一红,捡起一边的衣服穿上。
“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虽然凤瑾的声音冷静如常,但微红的耳根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翻涌的情绪。
虽然上一次为了勾起无名的情绪起伏,她故意从水中站起来,但那也只是个背影,而且只露出了腰和背,又是她刻意为之的,哪像现在…;…;
也不知无名看见了多少!
无名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凤瑾眼尖的发现他的耳根红得滴血。
凤瑾简直想骂自己笨蛋,不过,看无名这副明明很害羞,连眼睛都不敢往她身上看,还故作镇定,面无表情的样子,着实可爱!
凤瑾不由得起了逗无名的心思,她走到他身边,瞄了他一眼,“看见什么了?”
“隔着轻纱,属下并未看见什么。”
无名如实答道,凤瑾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转,似乎在估算着他的话的可信度。
在无名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时,凤瑾终于移开目光,淡淡道,“没看见最好,否则,你要是看见了朕的身体,就只能当朕的男宠了!”
无名怔怔的望着凤瑾,凤瑾已经往前走去,无名连忙跟上去,低声问道,“若做了男宠,那暗卫首领的职位必须辞去吗?”
凤瑾笑了笑,胡诌道,“随你。”
无名不知凤瑾在逗他,眼里的光一瞬间就亮了,他刚想说话,绿衣推门进来了,无名只得吞回要说的话,冷冷的盯了绿衣一眼。
绿衣被他瞪得莫名其妙,走过来服侍凤瑾洗漱。
看见凤瑾的头发湿漉漉的,绿衣拿了毛巾便要为她擦拭,谁知一只大手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抢走毛巾,绿衣呆呆的看着无名轻柔而笨拙的帮女皇擦拭着长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是她认识的那个无名吗?
绿衣怕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无名还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而且动作熟练了些,这一大早的,好惊悚!
察觉到绿衣看她,无名转过脸来,冷冷的看了绿衣一眼,绿衣打了个哆嗦,见这里没她什么事了,转身出去端热水来给凤瑾泡茶。
凤瑾慵懒的趴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息,并不知道给她擦拭头发的不是绿衣。
看她很舒服的样子,无名的动作更加温柔,就连眼神也温柔得快滴出水来。
晨光正好,落在凤瑾的身上,满头青丝如云如瀑,在无名有力的手指间穿梭,明明是那样英俊冷峻的男子,做起这样的事来,居然毫无违和感。
裴琇刚走进来,便看见这温情脉脉,岁月静好的一幕,脸色唰的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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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凤瑾慢慢睁开双眼,正对上裴琇冰冷幽深的眼睛。
凤瑾掩嘴打了个哈欠,继续伏在美人榻上,淡淡道,“裴卿一大早的来找朕做什么?”
“刚下早朝,臣来看望陛下。”
裴琇锋利的眼神掠过无名,嘲讽一笑,冷冷道,“陛下的暗卫首领可真有本事,不仅能为陛下执行任务,出生入死,还能服侍陛下沐浴更衣,梳妆洗漱,有朝一日,不知是否还能服侍陛下巫山**?”
听了裴琇冷嘲热讽的话,凤瑾才发现给她擦拭头发的是无名。
她心中一动,淡淡的目光扫过无名,无名神色如常,可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凤瑾。
凤瑾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说道,“他是朕的人。”
短短五个字,表明了凤瑾的态度。
裴琇的脸色更冷更沉,凤瑾不明说,他却非要逼出个确切答案来,冷声道,“怎么?他不过是陛下养的一条狗,陛下也看得上?”
凤瑾慵懒的坐直身体,她神色慵懒魅惑,声音却冷得刺骨,“朕宁愿要一只狗,也不愿要一个人,只因啊‐‐”
她略微一顿,幽冷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掠过裴琇的脸,“狗永远是狗,人,有时候却不是人。”
裴琇眸光一冷,刚要说什么,凤瑾已经开口,“再说了,无名是朕的人,若是下次裴卿再说什么猫啊狗啊之类的话…;…;”
凤瑾没有说下去,裴琇冷哼一声,“若是臣说了,陛下会怎么做?”
“朕不过是个傀儡,能做什么?做傀儡实在无趣,若是朕被逼得急了,只好抛下这副担子,出去逍遥快活了。”
裴琇面露狐疑,“陛下什么意思?”
凤瑾勾唇一笑,“朕听说江东王骁勇善战,智勇双全,他是朕的王叔,有着最纯正的皇族血脉,裴卿你说,若是朕禅位于他,如何?”
裴琇脸色一变,死死的盯着凤瑾。栗子小说 m.lizi.tw
江东王可不像女皇这么好拿捏,江东王是先帝一母所出的同胞弟弟,当年两人争夺皇位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最后先帝能坐上皇位,全靠着嫡长子三个字。
可江东王一直对皇位贼心不死,加上已经过世的太皇太后疼爱这个小儿子,给他的封地是最富庶的江东,甚至逼着先帝允许他拥有兵权。
江东王有人有钱,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这几年为了压制江东王,耗了裴琇不少心力,两人势同水火。
若是凤瑾当真禅位于江东王,江东王第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裴琇了。
而裴琇想像操纵女皇一样操纵他,简直白日做梦!
“陛下真这么想?”
“你说呢?”
凤瑾将问题丢回给裴琇,裴琇锐利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凤瑾唇边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任由着他打量。
良久,裴琇收回目光,说道,“陛下,安东王若坐上皇位,为避免有人借着陛下的名头生事,一定会暗中处死陛下,陛下想禅位于安东王,这是鱼死网破的做法…;…;”
“鱼死网破,总比鱼死了,网还没破的好,裴卿你说对吗?”
凤瑾唇畔含笑,裴琇脸色阴郁,女皇的意思是,就算她要死,她也要把他一起拽下去,女皇很清楚,安东王不会放过她,同样不会放过自己。
“陛下真这么恨微臣?宁愿引狼入室,也要对付微臣?”
裴琇的声音冷了几分,凤瑾始终在笑,就连那双幽深的凤眼中,似乎也有笑意微微荡漾。
“不到万不得已,朕不会这么做,裴卿千万不要逼朕,否则朕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裴琇脸色沉了沉,死死盯着凤瑾,凤瑾神色平静,笑容轻浅,似乎没感觉到裴琇的愤怒。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知过了多久,裴琇收回眼神,垂下眼帘,语气刻意的放软,“陛下放心,臣‐‐不敢。”
凤瑾深深的看了一眼裴琇,凤眼中光芒微微一闪,她微微一笑,“国事繁重,案牍劳形,朕并不喜欢,只是朕更不喜欢,做什么说什么都有人盯着,就好像提线木偶一样,裴卿若是给朕自由,朕也会给裴卿自由。”
凤瑾的意思是她根本不喜欢处理国事,若是裴琇不管她的私事,给她自由,她也不会管裴琇在朝堂上的事,一切国事交由裴琇处理。
裴琇眸光一闪,“陛下此话当真?”
凤瑾勾唇一笑,眸中光华流转,“君无戏言!”
裴琇微微一笑,略微弯了弯腰,“陛下英明,微臣谢陛下信任倚重。”
凤瑾懒得和他打官腔,略抬了抬手,“退下吧。”
裴琇出门时,回头一看,深深的宫廷之中,女皇懒懒的靠在美人榻上,白皙如玉的手指勾着无名的腰带,似乎要做什么。
女皇果然还是那个女皇,只知享乐,和后宫的男宠厮混,当然,无名成了陛下的新宠。
裴琇暗暗放下心来,只是想起之前岁月静好的一幕,再看着这多情撩人的一幕,不知为何,裴琇觉得刺眼得很。
他眸光沉了沉,转身离开。
若是凤瑾知道裴琇在想什么,一定大呼冤枉。
她只是看无名的腰带破损了,才勾着细看,“都破旧成这样了,回头让绿衣给你做一条新的。”
“不必。”
凤瑾以为无名嫌弃绿衣的手艺,便解释道,“绿衣手艺很好的,之前给朕做了件寝衣,上面的刺绣活灵活现…;…;”
无名再次打断凤瑾的话,“不必!属下去制衣局找人做一条就行了。”
“为什么有绿衣不用,非要绕一个大圈去制衣局找人?”
无名沉默不语,凤瑾被他勾起了好奇心,非要知道原因,无名被逼得狠了,呐呐道,“属下听人说,腰带这种贴身之物,只有妻子能做,属下不想…;…;”
“你不想和绿衣有瓜葛?那你去制衣局找人,不也照样和别的宫女有瓜葛了吗?有区别吗?”
无名愣住了。
“你呀,榆木脑袋!”
凤瑾好气又好笑的点了点无名的额头,无名低下头,瓮声瓮气的说道,“那属下就不做新腰带了。”
凤瑾更无语了,“你要是过几年还不娶妻,那腰带断了也不做新的?”
无名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就在凤瑾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无名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望着她,“陛下可以给属下做一条吗?”
屋子里顷刻间寂静无声。
无名的目光灼热,赤忱,不顾一切,勇往直前。
凤瑾的心跳,不知为何乱了几拍。
只一瞬,潮水般的心痛漫过心头,她避开他的眼神,神色有些落寞,“无名,朕女红不好。”
“属下不介意。”
无名急切的说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勇气,他知道的,这一次说出口,他再没勇气说第二次。
凤瑾幽幽的眼神掠过无名的脸,她什么也没说,无名却懂了她的意思。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却还在垂死挣扎着,“属下只想陪在陛下身边就好,不求别的。”
他的意思是只要做个男宠就可以,其他的,他不奢望。
“我说过,爱一个人太痛苦了,我这一生再不会爱上别的人,永远不会。”
她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她当自己是普通的女人,而他是平等的男人。
无名心中突的一跳,急切的说道,“我,我不介意。”
凤瑾侧过脸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眸光幽幽,神色落寞而坚定,“可我介意。”
无名的心终于彻底沉入谷底,他失魂落魄的望着她,语无伦次的说道,“陛下,是,是属下唐突了,属下告退。”
这一次,他忘了从窗户离开,而是往门口快步走去。
看着他黯然萧索的背影,凤瑾的心有些刺痛,她缓缓开口,“无名!”
无名猛地停下脚步,犹犹豫豫的回过头来,脸上的神情再无她第一眼看见时的冷漠,而是藏着激动,期待和忐忑不安。
就连那双眼睛,也不再像当初那样波澜不兴,一潭死水,墨黑的瞳仁,隐约有星星点点的光芒跳动。
“你去帮朕保护一个人。”
无名眼睛猛地睁大,随即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一瞬间熄灭,他以为她叫住他是改变心意了,谁知…;…;
无名怔怔的望着她,好一会才开口,声音沙哑暗沉,“谁?”
“楚璃。”
楚璃,陛下赞过他灵魂干净纯澈,原来陛下喜欢这样的男子。
他与楚璃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一个干净无瑕,一个双手沾满鲜血,早被炼狱染得暗黑血腥。
楚璃越纯净,越衬得他黑暗。
无名的眼睛里暗沉沉的一片,心里苦涩得跟泡过黄连汁一样,他沉默良久,低声道,“属下领命。”
凤瑾随手拿了一本书,低头翻阅着。
无名留恋的望了她一会,转身离开,又听得她的声音幽幽传来,让这本就寂冷的深宫,更是冷了几分,“若无事的话,不必回来了。”
无名的身影僵住,好一会才沉沉的吐出一个字:好。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凤瑾才慢慢抬起头来,直勾勾的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良久,她勾唇一笑,眼角却无声无息的流下一滴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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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天色刚擦黑,绿衣领着钟嬷嬷踏进凤瑾的屋子。
“奴婢给陛下请安。”
钟嬷嬷刚跪下,凤瑾淡淡道,“免了,起来吧。”
这是凤瑾第二次见到钟嬷嬷,和上次一样,钟嬷嬷打扮得整洁爽利,低调朴素。
自从确定钟嬷嬷后,无名再次详查了她的资料。
钟嬷嬷原名李思,年二十,十四岁入宫,说来也巧,正是凤瑾登基那年入的宫。
一般来说,很少有宫女这么大年纪才入宫的,可钟嬷嬷情况有些不同。
她是定过亲的,夫家姓钟,所以才叫钟嬷嬷,可十四岁那年成亲前夕,夫婿被人杀害了,夫家和村子的人都说是钟嬷嬷克死了夫婿,钟嬷嬷在村里呆不下去了,这才入宫谋生。
“知道朕为什么选你吗?”
“奴婢背后无人。”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你的能力,短短六年,从刚入宫的宫女,悄无声息的爬到司礼部的主管位置,还不引起别人的嫉恨,整个司礼部一团和气,你的本事不容小觑。”
听了凤瑾的赞赏,钟嬷嬷脸上没什么变化。
“知道朕想要你做什么吗?”
钟嬷嬷居然沉默了。
凤瑾挑眉看了她一眼,“为何不说话?”
“奴婢不敢说。”
凤瑾心中一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钟嬷嬷的脸,“说吧,朕赦你无罪!”
“陛下想要一宫安稳…;…;”
凤瑾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有些讥诮之意,可当钟嬷嬷继续往下说时,凤瑾唇边的讥诮褪去了。
“一宫,指皇宫,陛下想要一宫固若金汤,无后顾之忧,无外人觊觎,一宫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钟嬷嬷口中的外人,不仅指裴琇,还指其他在后宫安插探子的朝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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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的手指顿时收紧,锐利深沉的目光落在钟嬷嬷身上,钟嬷嬷却像毫无感觉似的,面色毫无波动。
良久,凤瑾收回目光,“你能做到吗?”
凤瑾以为钟嬷嬷会一口应下来,谁知钟嬷嬷噗通跪地,“奴婢做不到。”
凤瑾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冷冷道,“那你来做什么?”
“来为陛下保一宫安稳。”
凤瑾止不住冷笑一声,钟嬷嬷又加了两个字,“寝宫。”
凤瑾神色阴沉,不发一言。
钟嬷嬷始终低着头,沉声道,“不过,整座皇宫的安稳,奴婢虽然做不到,但奴婢想向陛下举荐一个人。”
凤瑾也知道以钟嬷嬷的能力,没办法拉下裴琇的李成英大总管,是她为难钟嬷嬷了。
此刻,听了钟嬷嬷的话,凤瑾叹息一声,“你说吧。”
“王全,王公公。”
“谁?”
凤瑾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她没看见钟嬷嬷低垂的眼帘中,闪过一丝狐疑。
“王公公是当年先帝在位时的大总管,先帝驾崩后,他便辞了大总管之位,在京郊买了一栋宅子,闭门谢客,不问世事,整日醉心于赏玩古玩珍藏。”
一朝天子一朝臣,凤锦年幼登基,什么都听裴琇的,裴琇把控前朝后宫,王全这个做法是最明智的做法,先主动把大总管的位置送给裴琇,然后闭门谢客,一心沉迷古玩,让裴琇相信他真的无心世事。
王全当了那么多年大总管,在宫廷之中,自然根基深厚,当年一走,看似仓促,其实一定早就把最重要的人手安排妥当,就算裴琇这几年盯着宫廷,但国事繁重,牵扯了他太多精力,加上凤锦对他百依百顺,裴琇对后宫的掌控一定有遗漏。
不得不说,钟嬷嬷举荐王全,解决了凤瑾最大的难题。栗子小说 m.lizi.tw
“既然如此,就劳烦钟嬷嬷帮朕走一趟,去请动王全。”
钟嬷嬷却没有答应,凤瑾奇怪的看着她。
“王总管就算闭门谢客,也不时的有不速之客上门,就连陛下也曾漏液拜访呢,好在王总管一心沉迷古玩,不愿再理会那些琐事杂事。”
钟嬷嬷这番话说得晦暗不明,凤瑾却听明白了。
王全离开这几年,裴琇并未放低戒心,时不时的让人上门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无心权势了,裴琇甚至还让凤锦去上门试探过,幸好王全警醒,并未露出破绽。
钟嬷嬷的提醒,让凤瑾心中一寒。
连女皇亲自上门请他出山,王全都拒绝了,可见王全此人的心机实在深沉,修炼成精的老狐狸一只。
“既然如此,朕亲自去便是了。”
凤瑾说着,瞥了钟嬷嬷一眼,“你退下吧。”
钟嬷嬷弯着腰退下,刚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女皇幽幽的声音,“以后说话别那么拐弯抹角,直白一点,朕听得累。”
钟嬷嬷脚步一顿,恭恭敬敬的说道,“奴婢遵命。”
刚走出门口,绿衣便迎了上来,笑嘻嘻道,“嬷嬷可真厉害,面对陛下还这般冷静从容,我第一次侍候陛下时,吓得腿都软了。”
“冷静从容?”
钟嬷嬷笑而不语,握了握绿衣的手,绿衣这才发觉钟嬷嬷手心全是汗,呆住了。
“天家威严,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
钟嬷嬷说完这句话,往她的房间走去。
得知来了位掌事姑姑,阖宫上下都绷紧了神经,等着这位钟姑姑新官上任三把火,可等了两天,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宫女太监们渐渐变得懈怠,开始有人偷懒耍滑,钟姑姑也没什么反应,渐渐的有人犯错,钟姑姑照样没反应。
这下子,大家都知道这个钟姑姑是个不顶事的,提了几天的心全都放下去了,整个寝宫恢复原状,偷奸耍滑的继续偷奸耍滑,小偷小摸的继续偷摸,嚼舌根的也继续嚼。
绿衣见钟姑姑什么事情都不做,急得不得了,生怕她让凤瑾不满意,撤了她的职位。
可让绿衣惊诧的是,凤瑾居然也什么反应都没有。
甚至在绿衣拐弯抹角的提起钟姑姑的表现时,凤瑾正在灯下看书,听了绿衣的话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小绿衣,掌事姑姑的事由掌事姑姑去做,你就别瞎操心了。”
凤瑾不听这个,绿衣只得说起别的,“陛下,怎么这几天没看见无名呀?”
凤瑾翻书的手一顿,终于抬起头来,微微笑道,“怎么?你想他了?”
“那天看见他的腰带破旧得厉害,奴婢给他做了一条新的,正想给他,可巧他这几天都不在。”
看着绿衣俏丽娇嫩的脸上,笑靥如花,凤瑾心中微微一痛,她勾唇一笑,“他去执行任务了,你放在这吧,朕让暗卫给他送去。”
绿衣脆生生的应了,转身去拿腰带。
看着她的背影,凤瑾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十五六岁的少女,花朵般的年纪,娇嫩美好,无忧无虑,任谁见了都会喜欢吧?
哪像她,已经一千多岁了,就算这副皮囊依然柔软细腻,可那颗心早已经千疮百孔,沧桑不已。
其实,绿衣和无名挺般配的,一个娇俏活泼,一个伟岸冷峻。
她垂下眼帘,继续看书,可书上的字不停的乱晃,晃得她眼晕。
凤瑾深知,不是字乱了,是她的心乱了。
绿衣很快拿了腰带来,笑盈盈的问凤瑾好不好看。
藏青色的腰带,绣着暗金色的竹叶,和暗卫披风上的暗金色印记特别相称。
凤瑾压下心中的苦涩,笑了笑,说了声‘好看’,便叫了个暗卫进来把腰带给无名送去。
暗卫走后,凤瑾再也看不进去,丢了书说要安寝了。
绿衣一如既往的要睡在脚踏上守夜,今夜凤瑾心中烦乱,有些不愿看见她,便让她退下。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凤瑾一人,她只觉得今夜的宫殿比往日更加空荡荡的,更加的冷,就算屋子里铺着地龙,身上盖着最柔软温暖的锦被,她也觉得冷得刺骨。
在无尽冰牢吹了三百年的风雪,凤瑾是最不怕冷的,可今晚,她居然觉得冷。
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龙床边,凤瑾感觉到身后的气息,翻过身来,正对上无名深邃的眼睛。
凤瑾的心咚的一跳,刚想说什么,冷不丁看见他腰间系着的崭新的藏青色腰带,那上面绣着的暗金色竹叶刺痛了凤瑾的眼睛。
一心的欢喜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怔怔的望着那条腰带,无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好看吗?”
凤瑾好一会才艰难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缕晦涩的笑容,“好看,绿衣的手艺果然好。”
无名眼里的光芒刹那间全部熄灭,他猛地扯断腰带,随手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无名!”
凤瑾叫住他,皱眉道,“你做什么?这是绿衣辛辛苦苦给你做的!”
无名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冷冷道,“属下不喜欢的,陛下休想塞给属下!陛下若是厌烦了属下,属下会躲得远远的,再不回来…;…;”
最后一句话,无名的声音变得萧瑟黯然。
凤瑾怔住了,她想问问他,你不喜欢绿衣,你喜欢谁呢?
可是,她不敢问,她害怕问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无名抬脚就走,凤瑾大声叫他的名字,可无名仿佛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继续走。
凤瑾怒了,厉声道,“无名,你今晚敢走,以后也不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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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脚步一顿,凤瑾忐忑的盯着他僵硬的背影。
顷刻之后,无名再次抬脚离开,凤瑾眼里的希翼渐渐消失。
望着空荡荡的寝宫,凤瑾颓然坐在龙床上,偌大的龙床,雕龙画凤,华贵精美得令人惊叹,可龙床上的尊贵女子,却显得那样的小,那样的落寞。
凤瑾抱紧了明黄色的锦被,可即便如此,无处不在的寒意,还是一点点的钻入她的骨子里,冷得她发抖。
轻纱轻轻飞舞,珠帘微微荡漾。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过珠帘,带起了叮叮玲玲的声响。
凤瑾诧异的抬头,惊喜的发现无名回来了。
与凤瑾的惊喜不同,无名神色极其冷漠,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
“不走了?”
无名沉默不语。
“生气了?”
无名依然沉默。
凤瑾下了龙床,赤足走在地毯上,捡起那条断了的腰带,叹息道,“可惜了。”
无名还是沉默。
“你之前系着这根腰带,是因为你以为这是朕做的吗?”
无论凤瑾说什么,无名始终沉默,仿佛没听见凤瑾跟他说话。
凤瑾拿了腰带往无名腰上套,无名眸光沉了沉,推开了凤瑾,“属下不要!”
凤瑾也不生气,勾唇一笑,“真的不要啊?”
无名再次沉默,脸上厌恶的神情表明了他的态度,凤瑾叹息一声,随手把腰带放在一边,淡淡道,“还想着拿腰带套一下你的腰,看看尺寸准不准,准的话朕依样画葫芦给你做一条,既然你不要,那便罢了。”
无名原本暗沉沉的眼睛里,顿时光芒耀眼,他怔怔的望着她,嗫嚅着唇瓣,却像是欢喜过了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属下,属下刚才说错了。”
“那你到底要不要?”
“当然要!”
无名的声音猛地拔高,高兴得脸都红了,一双眼睛亮得凤瑾心里热热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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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故意冷着脸,凉凉的说道,“刚才说了不要,那就是不要了,不得反悔。”
无名急得满头大汗,不停的说着,“属下错了,属下…;…;”
听见凤瑾扑哧一笑,无名终于明白过来,他又被女皇陛下逗着玩了。
这一次,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羞辱难堪,相反的,他很开心,这一辈子,从不曾这么开心过。
看着无名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凤瑾眼波儿斜斜的飞了他一眼,“还站在哪里做什么?还不过来侍寝?真是个木头!”
无名这才回过神来,又欢喜又不安的过来,犹犹豫豫的开始脱衣服。
凤瑾怔怔的看着他脱了外袍,又开始脱雪白的亵衣,直到他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一大片肌理分明,线条完美的小麦色胸膛,凤瑾才反应过来,“无名,你脱衣服做什么?”
无名的脸红得不行,就连耳根也红得滴血,他飞快的瞄了凤瑾一眼,低下头去,很小声的说道,“陛下叫属下侍寝…;…;”
凤瑾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她无语的看着无名,“朕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扣好扣子,过来侍,过来陪朕安寝!”
她再也不敢说侍寝两个字了,谁知道无名会想到哪去?
看见无名脸上居然有些失望,凤瑾差点被他气笑了。
等到无名扣上扣子合衣躺下,凤瑾挪了过去,如从前那样靠在他身旁,他身上很热,驱散了这个冬夜所有的寒冷。
凤瑾的心,突然就安稳了。
“无名,你猜朕原来有多大了?”
“十八?”
凤瑾摇头。
“二十?”
凤瑾还是摇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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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无名一路猜到四十的时候,他的声音开始有点颤抖,凤瑾还是摇头。
无名刚想继续往下猜,凤瑾幽幽叹息,“朕一千三百五十三岁了。”
无名不敢置信的望着凤瑾,凤瑾笑了笑,“那里跟这里不一样,若是修行得好的话,可以活上万年。”
最开始的震惊过后,无名很快平静下来。
凤瑾支起脑袋,笑盈盈的看着无名,“无名,朕比你大一千三百三十一岁,你介意吗?”
她怕他介意,又希望他介意。
他若是介意了,断绝了希望,没了情爱纠缠,她才能更好的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她本是异世之人,本不该和这里的人纠缠不清。
“那属下比陛下小了一千三百三十一岁,陛下介意吗?”
凤瑾顿时明白了他的答案,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这是她第一次与他如此亲近。
无名的心跳猛地跳了起来,凤瑾听着他的心跳,只有一个感受:心跳如鼓。
过了很久,无名的心跳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想到一个人,犹豫着问道,“陛下喜欢楚璃吗?”
凤瑾嗤的一笑,打了个哈欠,“朕怎么会喜欢他?朕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无名心中顿时欢喜不已,看着她已经有了困意,又问道,“那陛下为何要属下去保护他?”
“他的灵魂很干净。”
这是凤瑾第三次说这话了,无名不懂,见凤瑾困乏的样子,只得吞下想问的话。
凤瑾却抬了抬眼皮,解释道,“还记得上一次朕在你面前发作吗?满身都是绿色的纹路,痛苦不堪那一次。”
“记得。”
“朕修习灵力,用的是邪术,靠吸收孤魂野鬼的能量来让灵力暴增,而代价是每逢月圆之夜,朕身体里的那些孤魂野鬼都会苏醒,他们想要冲破朕的禁锢。朕前些天和你去了刑场,吞了很多凶魂恶鬼,这个身体受不住,朕担心下次月圆之夜会挺不过去,才让你去保护楚璃。”
无名怔住了,他永远也忘不了凤瑾当时承受的痛苦,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他怔怔的问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凤瑾微微一笑,幽幽道,“至纯至净的灵魂,是压制至凶至邪的鬼魂的最佳之物!若到了必要时刻…;…;”
无名懂了,冷冷道,“属下会杀了他,让陛下吞噬他的灵魂。”
凤瑾久久不语,无名诧异的看向她,却发现她神色怔忡,眼睛里满是痛苦。
“陛下怎么了?”
“白晔说我是魔,我不信,我以为自己只是修习了邪术,吞的都是不能轮回转世的恶鬼,并未做害人的事,原来他没有说错,我真的是魔,我为了让自己度过劫难,居然想要让别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不是魔是什么?”
眼泪无声无息的从她眼角流出,无名心如刀割,紧紧的抱住凤瑾,“这些事情属下去做!绝不会让陛下沾上半点血腥污秽!”
“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凤瑾轻轻摇头,神色怅然,“罢了,你不用去保护楚璃了,随他去吧,朕再想别的法子。”
“陛下,至纯至净的灵魂很难得吗?”
“当然难得,人长大成人,还能心无任何邪念,灵魂纯净无杂质,千千万万的人中,也很难有一个。”
“心无杂念,纯净无邪,这样说来,岂不是刚出生的婴儿的灵魂最是纯净?”
凤瑾微微一笑,“那是当然。”
无名眸光微微一闪,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无名敛去眼睛深处的光芒,看凤瑾已经困倦至极,便不再言语。
等到凤瑾沉沉睡去,无名小心翼翼的抽出被她枕着的胳膊,等了一会,见她没有醒来的迹象,走了出去。
“来人。”
一名暗卫无声无息的出现,看见无名连外袍都没穿,只穿着雪白的亵衣,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
无名冷冷道,暗卫立即低下头去,意有所指的说道,“陛下对首领格外不同。”
无名冷冷的盯了他一眼,“收起那点心思,陛下不是你们能肖想的。”
暗卫一惊,单膝跪地,“首领明鉴,属下对陛下绝无不该有的心思!”
“没有最好,否则…;…;”
无名没有说下去,冷酷无情的眼神扫过暗卫的脸,暗卫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生怕再继续说下去,万一说错什么,会被无名一剑砍了脖子,连忙问道,“首领有事吩咐?”
“你去搜集京城里即将生产的孕妇,把名单呈上来。”
暗卫好奇的问道,“首领要那些孕妇做什么?”
“我不要孕妇,我要她们肚子里的孩子!”
暗卫更困惑了,看着无名冷冰冰的脸色,不敢再问,如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的退下。
无名看着黑沉沉的夜色,夜色中,层层叠叠的宫殿,仿佛一只只潜伏着的巨兽,等着吞噬所有人。
无名低头看着双手,手上全是粗糙的茧子,跟陛下柔若无骨,纤细白嫩的小手完全不同。
这双手杀过无数的人,沾染了无数的鲜血,很快,又会沾上新的无辜者的血。
他知道这一身沉重的罪孽,让他下地狱都不够。
可是,没关系,为了陛下,他不介意背上沉重千倍百倍的罪孽!
陛下只要安安稳稳的活着就好,那些肮脏,污秽,黑暗,血腥,罪孽,通通都由他来背负吧!
无名在夜色中站立片刻,才转身回了屋子。
刚掀开珠帘,便看见凤瑾坐在龙床上,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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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心中突的一跳,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勉强笑着问道,“陛下怎么醒了?”
凤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幽冷的眼神掠过无名的脸,“你去哪了?”
“属下去外面走走。”
“是吗?”
凤瑾勾了勾唇,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雪白纤细的足踩在朱红的地毯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无名却无心多看,一腔心思都在凤瑾的脸上。
他总感觉女皇陛下脸上的神情有些高深莫测,似乎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凤瑾优雅的走到无名面前,锐利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无名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良久,她收回目光,缓缓开口,“把你刚才派出去的人叫回来,计划取消!”
无名的眼睛猛地睁大,原来陛下真的全都知道了。
他直勾勾的看着凤瑾,微黄的烛光在她倾国倾城的脸上跳跃,浮现出深深浅浅的光影,那双眼睛里光芒幽冷,好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烛光洒进她的眼睛里,才泛起一丁半点的暖意。
不知为何,无名心中一痛,他沉默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只要凤瑾说什么,他都应下。
他的沉默,代表着他的拒绝。
凤瑾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无名,朕叫你把人召回来,取消计划,你敢违逆朕的旨意?”
无名眼睛深处飞速闪过一丝坚定不移的光芒,“属下不会把人召回来的,要么楚璃,要么那些孩子!”
“你敢抗旨?信不信朕杀了你?”
在凤瑾凌厉的目光下,无名单膝跪地,“陛下要杀要剐,属下绝不反抗,只是,请等月圆之夜过后再杀!”
凤瑾皱眉看着无名,过了半晌眉头才缓缓松开,眼里闪过深沉浓烈的痛楚,看得无名心都要碎了。
她不再理会无名,赤足走了出去,身影显得极其落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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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怔忡片刻,才追了出去。
他看见女皇赤着脚站在台阶上,衣着单薄,寒冷的夜风吹来,吹动了她的衣袂,也吹散了她的长发。
无名想要走过去,却看见女皇打了个停止的手势,只得硬生生停下脚步。
“无名,你知道吗?人人都说我是魔,唾弃我,辱骂我,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三界之内,所有人都想要我死。我想做女魔王吗?不,我不想!我也从不认为我是魔,我只是觉得我修行的虽然是邪术,但从未害过人,怎么算是魔呢?”
“被囚禁了三百年,吹了三百年的风雪,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只是修习了一点邪术,吞了几只无法轮回的凶魂恶鬼,怎么就成了魔呢?”
无名默默的听着女皇的话,他不懂那一个世界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女皇,但他能感觉,女皇的情绪很低落,她很痛苦,不知是不是因为想起了前尘往事。
凤瑾慢慢回过头来,直勾勾的看着无名,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轻浅柔和的笑意,“把人召回来吧,无名,你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别让我真的成了魔!”
“可月圆之夜的劫难万一挺不过去,陛下会死吗?”
凤瑾勾唇一笑,“会。”
无名怔住了,凤瑾再次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朕已经死过一回了,若这具肉身死亡,我的灵魂会去寻找新的宿主,你记得找到我!”
无名双眼一亮,“属下一定会找到陛下!”
看着他欢喜郑重的模样,凤瑾心中刺痛不已,她微微一笑,转过脸去看着苍茫的夜空。
若是挺不过去,身体里的恶鬼们会扑上来,像群狼撕碎猎物一样,将她的灵魂撕碎,再吞食彻底,哪里还能去寻找新的宿主?
她只是不想无名知道真相太难过,才给了他一个充满希望的谎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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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
凤瑾看着天边黑得抹不开的夜色,“无名,朕想出宫一趟。”
这么晚?
无名先是一怔,随即说道,“属下立即去做准备。”
一刻钟后,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皇宫的侧门。
整座京城黑漆漆的一片,万籁俱寂,寻常百姓早已陷入梦乡。
而相府的书房里,仍是灯火明亮。
“相爷,已经过了子时,再过两个时辰,您就要去上早朝了,赶紧去歇一会吧。”
裴琇头也没抬,“本相先把这些公文处理完。”
看着书桌上那高高的一叠各地呈上来的公文,管家裴忠叹息一声,看来相爷今晚又别想休息了。
“那老奴去给相爷沏一壶浓浓的茶。”
裴忠刚要离开,裴琇突然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着头,俊美的脸扭曲得骇人。
裴忠脸色一变,连忙扶住他,焦急的问道,“相爷头又疼了?”
裴琇猛地推开裴忠,死死抓着脑袋,疯了般拿头往桌上撞去,裴忠连忙爬起来,边大叫着‘来人’边去阻拦他,可他刚碰到裴琇,裴琇身上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的白光,将裴忠击飞。
裴忠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老半天爬不起来。
“啊啊啊!”
裴琇双手揪着脑袋上的头发,猛地发出嘶吼,那嘶吼声在寂静无声的深夜,特别的刺耳,令人心惊肉跳。
嘶吼过后,他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无力的垂了下去。
裴忠顾不得抹去嘴角的血迹,挣扎着爬起来去照顾裴琇,刚靠近裴琇,就听见他嘴里喃喃的念着一个名字。
阿锦?
裴忠愣了愣,陛下闺名凤锦,是叫陛下吗?
“相爷,你怎么样了?”
裴琇突然安静下来,也不再念什么名字,他慢慢的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困惑的看着裴忠,“裴忠,我怎么了?”
“相爷刚刚头疼又发作了,还不停的叫着陛下的闺名阿锦。”
“阿锦?本相私下里叫陛下,都是叫锦儿,从不曾叫过阿锦。”
“这老奴也不清楚。”
裴忠说着,小心翼翼的把裴琇从地上扶起来,忧心忡忡的说道,“相爷的头疼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请了太医来看,也看不出毛病,最奇怪的是,每次发作时,相爷都记不起发生过什么事,这不像是生病,倒像是‐‐”
裴忠欲言又止,裴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倒像是什么?”
裴忠犹犹豫豫的吐出两个字,“中邪!”
他说着,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裴琇的神情,试探着问道,“相爷要不要请个大师来看看?听说大相国寺的天和禅师,即将云游归来。”
裴琇重重的哼了一声,“本相连人都不怕,还怕鬼邪?”
裴忠还想劝他几句,裴琇不耐烦的说道,“大概是最近国事繁重,本相过于劳累才会头疼,你别杞人忧天了。”
“可是…;…;”
“相爷,宫中来报!”
裴忠刚开口,就被人打断,一个黑衣劲装男子快步走了进来,“陛下出宫了!”
裴琇脸色沉了沉,“这么晚出宫?和谁?”
“一个暗卫!”
裴琇冷笑一声,“那一定是无名了!”
上次深夜他突然进宫,女皇居然不在,后来回来了,身上穿着黑色劲装,裴琇就知道她一定是偷偷溜出宫了,从那以后,裴琇不仅加派人手盯着女皇的寝宫,还盯着四大宫门,一旦女皇偷溜出宫,无论多晚,都要第一时间来报,他倒要看看女皇陛下三番两次溜出去做什么。
裴琇看了一眼黑衣手下,冷冷道,“让你的人盯紧了!”
“是,相爷!”
空荡荡的街道上,原本狂奔的马突然慢了下来。
无名的手按在剑柄上,身上杀气暴涨,周边的温度仿佛降了好几度。
“怎么了?”
凤瑾压低声音问道。
“有人跟踪,陛下别担心,属下立即去解决他们!”
无名说着就要动手,凤瑾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用!随便他们跟!”
无名诧异的看向凤瑾,凤瑾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一扬鞭子,绝尘而去,无名连忙拍马跟上。
等到了目的地,无名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他什么也没说,默默的跟在凤瑾后面。
凤瑾在一家挂满了红灯笼,丝弦声阵阵的高楼前面下马,大红灯笼上写着几个大字:春风得意楼。
这一条街上都是这样挂满了红灯笼的高楼,临水而建,精致旖旎,香气可以飘到好几里之外。
只是这一家春风得意楼又有些不同,因为它是‐‐
看见凤瑾抬脚往里面走去,无名一惊,连忙抓住凤瑾的手腕,低声道,“陛下,这可是小倌馆,您怎么能进去?”
凤瑾勾唇一笑,“看来你挺懂的嘛,难道之前来过?”
“属下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属下又不好男风!”
无名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凤瑾笑了笑,甩开他的手,大步走了进去,无名一咬牙,连忙跟了进去。
凤瑾刚进去,一个俊秀白皙,身姿纤长的年轻男子,立马迎了上来,看见凤瑾不由得一愣,大概想不到这么漂亮高贵的女子,也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
凤瑾随手扔了一块玉佩,男子连忙接了,一摸便知是价值连城的顶尖货色,脸上立即笑开了花。
“姑娘想要哪位公子伺候?”
凤瑾勾唇一笑,“最好的!”
末了,她无视对方震惊的神色,又添了一句,“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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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纱飞舞,琴声袅袅,满室旖旎生香。
香炉里燃着熏香,甜醉柔腻的香气弥漫在屋子里。
偌大的榻上,凤瑾慵懒的斜倚在金丝靠枕上,三个只穿了薄薄衣袍的少年郎依偎在她身侧,无名面色僵硬的站在一边,冷冷的盯着那四个美少年。
琴棋书画四公子,子琴,霄棋,墨书,侍画,是春风得意楼的招牌,价格昂贵,一夜千金,再有钱的人只舍得点一个,而凤瑾一来便点了四个。
这四人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讨凤瑾欢心,留下这名贵客,不冲她出手阔绰,只冲她容貌美艳,气度尊贵脱俗,就足以让四公子争先恐后讨好她了。
侍画年纪最小,性格也最张扬,他依偎在凤瑾身边,感受着无名投过来的冰冷锋利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挑衅,抬头冲凤瑾嘟着唇撒娇道,“风姑娘,您这位侍卫一直守在这里,冷冰冰的,侍画有些害怕…;…;”
凤瑾自称姓风,凤是皇族之姓,太容易暴露身份,所以取了个谐音。
凤瑾一手勾了他柔滑墨黑的青丝把玩,漫不经心的扫了无名一眼,“退下!”
无名一怔,见凤瑾眸光幽冷,不似说笑的样子,只得退了下去,侍画嘴角浮出一丝得意,全落在凤瑾眼里。
凤瑾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香炉,“燃的什么香?挺好闻的。”
四人之中,子琴年纪最大资历最老,正在弹琴的他听了凤瑾的问话,手指微微一顿,一个琴音错了,他敛去眼睛里的惊慌,微微一笑,“这香名叫水烟香,香气最是香甜柔和,来这的客人都喜欢。”
“是吗?”
凤瑾勾唇一笑,她凑近了香炉,吸了一口香气,感觉到那一缕香气从她的鼻孔钻了进去,直达五脏六腑,最后落在她的心脏上,若有若无的萦绕着那颗心,紧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燥热从内心深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直叫她肌肤发热。栗子小说 m.lizi.tw
四公子都有些紧张的看着她,凤瑾幽深的目光环视众人,四人脸色有些泛白。
就在他们忐忑不安时,凤瑾忽而一笑,“是挺不错的。”
四人暗中松了口气,谁知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凤瑾话锋一转,“只是,这水烟香里貌似掺杂了别的东西吧?”
四人顿时面色如纸,纷纷看向子琴,子琴勉强笑了笑,“姑娘说笑了。”
“水烟香里掺了欢情香,不是吗?”
此话一出,四人面如死灰。
“欢情香,顾名思义是为了挑起客人和小倌的兴致用的,在这种地方用欢情,客人喜欢,你们也喜欢,彼此心照不宣。”
子琴僵愣片刻,讨好的说道,“姑娘不喜欢,子琴马上把香撤了。”
“不必了,我无所谓,只怕待会有人不喜欢。”
凤瑾的话说得云里雾里,四公子都以为她说的是那名侍卫,也没当真。
见凤瑾不生气,四人立即拾起笑脸,簇拥着她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她。
无名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旖旎笑语,脸色铁青,他很想一脚踹开门,冲进去把那四个小倌抓出来,大冬天的扔进河里去。
可他不敢。
他才刚得到女皇陛下的一丁点欢心,他不敢惹怒她。
只是无名觉得奇怪的是,女皇陛下今晚本来要去城郊王全王公公的宅子,怎么会中途改了行程,来了春风得意楼?
无名正胡思乱想时,楼梯口处传来稳健的脚步声,从声音来听,来的都是高手,还不只一个。
无名的手立即握住剑柄,冷冷的望着前方。
当看见裴琇那张阴沉如水的脸时,无名脸色一变,右手死死的握住剑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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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
无名仿若未闻,面无表情的挡在门口。
“本相叫你滚开!”
无名纹丝不动,握剑的姿势表明他的态度:寸步不退!
“无名,退开!”
两人正僵持着,里面传来凤瑾慵懒又不失尊贵的声音。
无名只得退开,裴琇冷冷的盯了他一眼,抬脚一脚踹开门,吓得四个美少年惊叫不已,纷纷往凤瑾怀里钻,尤其是侍画,抓住机会贴紧了凤瑾。
一缕柔腻撩人的香气钻入裴琇的鼻间,他的目光落在香炉上,眸光冷得刺骨:欢情香!居然用了欢情香!这些个卑贱的东西简直找死!
裴琇冰冷如霜的眼神扫过那四个小倌,咬牙切齿道,“全都给本相杀了!”
四人这才知道来的是鼎鼎有名的裴相,吓得面如土色,差点就要滚下榻跪在地上求饶。
“裴卿何必动怒?朕呆在宫中实在无趣,这才出宫寻点乐子。”
朕?
四人震惊的看着凤瑾,女皇陛下?
侍画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心里立即有了决断,更紧的依偎在凤瑾怀里,娇滴滴道,“陛下,侍画好怕。”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不敢倒向任何一边。
凤瑾捏了捏侍画的脸颊,柔声安抚,“怕什么,有朕在呢。”
侍画妩媚一笑,腻在凤瑾怀里,“陛下真好,能侍奉陛下,侍画三生有幸。”
这一幕看在裴琇眼里,简直刺眼得很!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陛下后宫男宠三千还不够吗?居然要出宫寻欢作乐?”
当手下来报,女皇出宫居然是去了春风得意楼时,裴琇气得一掌震碎了书桌。
“那些个男宠,美则美矣,但一个个的就跟画上的美人一样,木然无趣,哪像小侍画,笑语嫣然,生动有趣。”
裴琇被凤瑾这一番说辞气得脸色铁青,咬着牙说道,“陛下不满意那些男宠,臣再给陛下搜罗些好的便是了,何必来这种地方,自降身份?这些个千人骑万人枕的小倌,如何配得上陛下?”
“不都说了吗?妻不如妾,妻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凤瑾笑嘻嘻的说道,挑豆的捏了捏侍画的下巴,“你说对不对?”
侍画笑盈盈的歪在她怀里,“陛下英明。”
裴琇脸色阴沉,锋利的眼神如刀子般割着侍画的脸,吓得他一个劲的往凤瑾怀里钻。
“好了,裴卿,退下吧!别在这杵着,吓坏了朕的小美人!”
裴琇刚想说什么,凤瑾微微一笑,“裴卿可别忘了,这是朕的私事!”
凤瑾笑语温柔,可语气中暗藏冷冽锋芒。
裴琇心神一凛,这才想起他和女皇之间的约定,他给女皇自由,女皇也不干涉他在朝堂上的事。
裴琇的手心暗中攥紧,过了好一会才缓缓松开,压下满腔怒气怨气,冷冷道,“微臣不敢打扰陛下的雅兴,微臣告退。”
临走前,裴琇不屑的目光扫过无名,“看见了吗?你以为你能专宠,其实你不过是陛下心血来潮时的玩物而已!一转眼,陛下就会宠上别人,将你弃若敝履!”
裴琇也是不把凤瑾放在眼里,当着她的面就挑拨她和无名之间的关系。
无名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就算是玩物,我也甘之如饴,用不着裴相操心。”
“自甘堕落!”
无名居然一点也不生气,淡漠道,“裴相这么生气,是因为连当玩物,都入不了陛下的眼吗?”
裴琇脸色唰的沉了下去,他凌厉阴鸷的眼神扫过无名,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他一走,他带来的人也跟着离开,只是他带来的阴冷压抑的气息,一时半会还散不了。
凤瑾幽深的眼神扫过面色惨白的四公子,“都退下吧。”
四人一怔,随即恭恭敬敬的退下,唯独侍画,磨磨蹭蹭的,不时向凤瑾投来依依不舍的目光。
“侍画留下。”
侍画顿时欣喜若狂,不迭的爬到榻上。
当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凤瑾看向无名,“出去守着!”
无名冷冷的盯着侍画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去了。
侍画望着他的背影,唇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凤瑾意味深长的望着侍画唇边的笑容,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想入宫吗?”
凤瑾突然出声,吓了侍画一跳,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凤瑾的脸色,斟酌着词句柔声道,“能侍奉陛下,侍画求之不得。”
这就是想了!
凤瑾突然起身,逼近侍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寸,侍画可以清楚的看见女皇幽深的眼眸中,微微流淌的潋滟光华,灼灼夺目,如同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似乎能将人吞噬得一干二净。
凤瑾慢慢的伸出手,柔软微凉的指腹摩挲着侍画的下巴。
侍画心中猛地一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在欢场多年,受过精心调教,长着一张秀丽单纯的面孔,实则手段高明,花样繁多,面对客人时,都是他来引领客人的情绪,可今晚,貌似反了过来。
女皇身上的气场太强大了,强大到能压倒一切。
“想入宫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凤瑾吐气如兰,侍画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紧张而激动的盯着她红润冶艳的唇瓣。
凤瑾盯着他的脸,勾唇一笑,声音里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蛊惑,“只要你帮朕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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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木窗打开,寒风灌了进来,冷得侍画打了个哆嗦。
他朝窗口边上的凤瑾看去,只见她神色如常,压根不把这点寒风放在眼里。
“记住朕说过的话了吗?”
“记住了,陛下。”
凤瑾捏了捏侍画的脸颊,“你要是连无名都瞒得过去,过几日朕就让人接你进宫。”
侍画眼里浮出一丝狂热,低声道,“陛下放心。”
凤瑾勾唇一笑,轻飘飘的从窗口跃下,跳进河里停着的那艘空荡荡的小船。
她拿了船桨开始划船,抬眼一看春风得意楼的那扇窗已经关上,立即丢开船桨懒得再装模作样。
凤瑾驱使灵力,小船如离弦之箭般在河面上飞驰。
河的两边建满了花楼,灯火旖旎,水光潋滟,丝竹声不绝于耳,花娘与寻欢客们的欢声笑语不时从楼里传出来。
这一切热闹,繁华,旖旎多情,都与凤瑾无关。
她站在船头上,眉眼清冷,临风而立,两岸的花楼如浮光掠影快速倒退。
一刻钟后,小船终于停了下来,凤瑾上了岸,往不远处的一处青瓦大宅子走去。
她看过大周志,知道这个国度的每一州每一县每一镇每一村,甚至每一条河流每一座高山。
她也看过京城志,知道这座宏伟华丽的京城的每一街每一巷。
说起来,她过目不忘的本领,还得感谢白晔,那时候…;…;
凤瑾摇了摇头,驱散脑子里的那些温馨美好的画面,旧事不可追,她和白晔早已成了死敌。
王全的宅子在西郊,正好位于春风得意楼下面那条河的下游。
刚走近王全的宅子,里面便传来狗吠声,凤瑾看着两人多高的青色石墙,轻轻一跃便跃过了石墙,轻飘飘落在院子里。
那几只凶狠的恶犬立即狂叫起来,疯了般朝凤瑾扑来,凤瑾随意的瞥了它们一眼,恶犬们顿时呜咽着,夹着尾巴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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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灯亮了,王全在丫头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走了出来,一看见凤瑾,王全脸色微微一变,看了一眼身边的丫头,“有贵客来了,快去沏壶好茶。”
丫头安安静静的退下,王全看着四下无人,立即撩起袍角下跪,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老奴参见陛下。”
凤瑾扫了他一眼,“起来吧!”
“谢陛下。”
王全颤巍巍的爬起来,弯着腰,恭敬万分的领着凤瑾往正房走,“陛下这边请。”
等到丫头们上完茶和点心,王全便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陛下深夜来访,可有要事?”
凤瑾冷冷的瞥了王全一眼,淡淡道,“王全你年纪大了,废话也多了。”
王全怔了怔,赔着笑道,“陛下恕罪,老奴只是多嘴问一句。”
“朕深夜前来,只有一件事,想请你做朕的内务府大总管!”
王全一惊,狐疑的打量着凤瑾的脸,良久,王全谄媚的笑道,“老奴年纪大了,有心无力,只能辜负陛下的期望…;…;”
凤瑾二话不说站起身往外走,王全一愣,女皇陛下今夜也太奇怪了,她不是听了裴琇的挑唆,来试探他的吗?怎么只说了一句话就走?
王全怔怔的望着凤瑾就那么走出门去,事发突然,加上女皇脚步太快,他连挽留都来不及。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王全一个激灵,脚步飞快的冲了出去,再无之前老态龙钟的样子。
凤瑾站在窗下,一个丫头倒在她脚下,双目圆睁,已经死去,正是之前搀扶王全的丫头。
她怎么在这?
见凤瑾无事,王全暗暗松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冷汗,若是女皇在他这里出事,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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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冷冷的扫了王全一眼,“看来你这府上的丫头,也不是那么听话,居然敢偷听。”
王全脸色一变,叫来管家:“拖下去喂狗!查清楚这贱婢是谁派来的探子!”
管家带着人悄无声息的把死了的丫鬟拖下去,王全弓着腰请凤瑾回屋。
凤瑾坐在上座,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王全暗中打量着她。
他有些不确定这个女皇是不是真的女皇陛下,太古怪了!不仅知道外人有人偷听,出手杀人又快又狠,那贱婢脖子都被拧断了,一颗脑袋歪歪扭扭的挂着脖子上,眼瞅着就要掉下来,可见女皇出手有多狠辣。
“你不用看了,朕不是凤锦,凤锦早就死了。”
凤瑾的话一出,王全脸色唰的白了。
凤瑾放下茶杯,幽深的眼神掠过王全的脸,“朕只是个幽魂野鬼,机缘巧合之下,正好撞见凤锦死了,便附在她身上,通俗点说,就是借尸还魂。”
王全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就算你远在西郊,想必也对宫中的事了如指掌,一定知道女皇的寝宫里突然死了两个宫人,也一定知道女皇性情大变,和裴相针锋相对。”
凤瑾瞄了王全一眼,勾唇一笑,“这些日子,你心里一定在猜测女皇为何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你心里说不定也有了很多答案,可那些答案都不能让你完全的满意。现在,朕可以告诉你,女皇的确换了人!”
王全老谋深算的眼睛里,光芒一闪,他深深的望了凤瑾一眼,“陛下告诉老奴这些,就不怕老奴泄露出去吗?”
凤瑾唇边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谁会信?你又能跟谁说?”
对啊,借尸还魂这么荒谬的事,谁会信呢?
而他又能跟谁说?无人可说!
王全皱眉看着凤瑾,凤瑾唇边含笑,任由他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王全眉头舒展,向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跪在凤瑾面前,匍匐在地,“老奴谢陛下信任,愿听候陛下差遣!”
凤瑾的嘴角慢慢上扬,勾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顷刻之后,她敛去笑意,抬了抬手,“起来吧。”
王全爬了起来,垂手站在一边。
“朕只有一个要求,朕想要朕的皇宫安稳无虞,固若金汤,朕想要看见这宫中发生的每一件事,朕想要听见宫中的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是梦呓。”
凤瑾幽深的目光落在王全面白无须的脸上,“能做到吗?”
“老奴尽力而为。”
“朕不要尽力,朕要你做到!你要是做不到…;…;”
凤瑾勾唇一笑,笑意寒凉。
王全心中一凛,他要是做不到,又知道了女皇借尸还魂的秘密,下场恐怕好不到哪去。
王全噗通一声跪地,“老奴绝不负陛下所托!”
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起来吧,不用动不动就跪,朕这里只要能忠心办事的人,不兴那些虚礼。”
“多谢陛下。”
王全起身后,看着凤瑾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老奴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大概是怕自己的话冲撞了凤瑾,王全显得很小心翼翼,连‘陛下’二字都尽力避着,只敢用她来代替。
凤瑾语气淡淡的,“已经转入轮回了。”
王全暗中松了口气,“那害她的人…;…;”
“朕帮她报了仇了。”
看着王全微微泛红的眼眶,凤瑾叹息一声,“你放心。”
这平凡无奇的三个字让王全的眼眶更红,他抖着苍老的唇瓣,“老奴多谢陛下。”
“只是幕后主使,还需要你找出来。”
凤瑾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幽冷缥缈,“还有那些当她是棋子哄骗着她霸占着她的江山,又不好好保护她的人,一个个的,朕都不会放过!”
凤瑾瞥了王全一眼,“只要你别觉得朕心狠手辣就行。”
“老奴不敢。”王全说着又要下跪,冷不丁瞅见凤瑾幽深的目光,只得忍住下跪的冲动,说道,“她从前太过仁慈软弱,才人人可欺,陛下心狠一点会更好。”
“她要是不仁慈软弱,也活不到现在,只可惜,最后还是逃不掉。”
正因为凤锦软弱,裴琇才想要掌控她,也正因为裴琇掌控了凤锦,为保住他的权势,才会不遗余力的压制其他居心叵测的人,比如江东王,保住凤锦的江山没有四分五裂,也没有烽烟四起。
这些事情,算来算去,还真是算不清楚呢。
凤瑾没有问王全接下来怎么做,起身离开,王全恭恭敬敬的把她送到门口。
凤瑾望着空荡荡的院落,树影摇晃,显得有些阴森森的,开口说道,“你这里不太安稳,朕会派两个暗卫来保护你。”
“多谢陛下。”
看着凤瑾的身影如风般掠过高墙,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王全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看了看四下无人,转身回了卧房,搬开墙上的一副画,露出墙上的一个暗格,王全在暗格的内壁上轻轻一按,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小小的密室。
王全走进密室,墙壁再次合上。
密室里有一座灵牌,灵牌前摆放着瓜果。
王全给灵牌上了一炷香,恭恭敬敬的说道,“主子,奴才忍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机会回宫侍奉小主子,求主子保佑奴才顺顺利利,保佑小主子安稳无虞,那些害死主子的人,奴才一定会查出来,给主子报仇!”
他恭敬虔诚的在蒲团上跪下,磕了个响头,起身离开。
墙壁打开又合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哪里吹来一缕风,将灵牌吹得晃了晃,露出上面的金漆小字:惠妃娘娘之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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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乘着小船逆流而上,回到春风得意楼的楼下,一跃而起,从窗口飞掠进去。
刚落地,便看见无名把侍画压在榻上,这一幕让凤瑾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无名,朕没想到你居然好这一口。”
凤瑾双臂抱胸,站在无名身后,啧啧道。
无名猛地回头,看见凤瑾,他双眼一亮,立马放开侍画,冲过来前后左右上下的检查着凤瑾,看她一点伤也没有,才松了口气,压制着怒气问道,“陛下去哪了?怎么不告诉属下一声?”
“你在这里守着,才能瞒过有心之人。”
虽明知凤瑾说的是正理,但无名还是很生气,他愠怒的看了凤瑾一眼,别过脸去沉默不语,这是他表达愤怒的方式。
有侍画在场,凤瑾也不好多说,看见侍画脖子上的一条血痕,凤瑾猜到一定是无名刚才逼问他弄出来的。
侍画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望着凤瑾,刚想哭诉无名的罪行,凤瑾捏了捏他的脸颊,留下一句‘三天后,朕派人来接你’,便带着无名出了春风得意楼。
回宫的路上,天边破晓,第一缕晨光乍现,落在无名英俊冷峻的脸上,深浅明暗的阴影,让他本就深刻如刀削斧凿的面部线条更是分明,眉如山峰,凌厉险峻,眼如深潭,幽暗无情。
他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走了一路,他便气了一路,没跟凤瑾说过一个字。
有卖早点的人家开了店门,燃了灶火,给寂静的街巷增添了一缕烟火气。
这难得的静谧舒心的时光,让凤瑾不由得放慢行程,信马由缰,慢慢的往宫里走去。
“无名,你在气什么?”
凤瑾叹息一声,问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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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依然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只是很难过,心里堵得发慌。
“说吧!”
凤瑾轻声催促道,“等回了宫,朕不会再问你,到那时你想说也没机会说了。”
无名猛地拉住马,停在原地,凤瑾诧异的回头看向他,正对上无名晦涩暗沉的眼神。
晨光蒙蒙,只有一点点光亮,在这个将亮未亮的黎明,无名的眼睛明明那么幽暗,却深深的撞进凤瑾的心里。
“陛下,属下在你心里算什么?玩物吗?”
无名的质问让凤瑾心中突的一跳,她默然片刻,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陛下的计划,不瞒着侍画,却瞒着属下,在陛下心里,属下连一个刚见一面的小倌都不如吗?”
“所以,你听信了裴琇的挑拨,觉得朕把你当玩物?”
无名沉默不语,默认了。
凤瑾的心莫名的就凉了,她冷冷的看了无名一眼,冷笑道,“无名,你够资格当玩物吗?玩物要听话乖巧,千依百顺,要容貌漂亮,受过调教,懂得服侍主人,你配吗?”
无名怔住了。
凤瑾收回目光,望着远处晨光里的朦朦胧胧的宫殿,冷冷道,“就算你想当朕的玩物,朕也不会要你!”
话音刚落,凤瑾已一扬鞭子,策马飞奔。
无名怔了一怔,很快回过神来,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宫门处,正遇上朝臣们上早朝。
看见凤瑾,朝臣们全都一惊,下轿子的下轿子,下马的下马,哗啦啦跪了一地,“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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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双腿一夹马肚,与凤瑾并肩而行。
“陛下回宫了?”
凤瑾冷冷的看了裴琇一眼,没心情计较他的狂傲无礼,环视了跪满一滴的文武百官,淡淡道,“都起来吧。”
朝臣们纷纷起身,退到一边,请凤瑾先进宫。
凤瑾策马进宫,裴琇追了上来,和她并肩而行,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陛下昨夜玩得可开心?”
凤瑾冷冷淡淡的丢出两个字,“尚可。”
她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再说了,开心不开心,裴卿不是都知道吗?裴卿也太忠君爱国了,连朕逛个花楼,都要派人保护着。”
“陛下乃天下之本,不能有任何损伤,臣也是没法子,这才留了两个人守在春风得意楼。”
凤瑾冷哼一声,没有吭声,明明是派人监视她,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裴琇观察着凤瑾脸上的神情,见她眉心微微拧着,郁郁寡欢的样子,再看无名,脸色也极其不好,便知他们俩闹别扭了。
裴琇顿时心情大好,故意刺激无名,说道,“陛下昨晚宠幸了侍画,要臣接他入宫吗?”
“这件事朕自有安排,不劳裴卿费心了。”
裴琇的心思,凤瑾一眼看穿,裴琇想离间她和无名,她偏不让他得逞。
凤瑾眸光闪了闪,轻轻叫了一声‘无名’。
无名策马过来,恭恭敬敬道,“陛下有何吩咐?”
“朕累了,不想骑马。”
凤瑾说着,朝无名张开双臂,无名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眼里的光芒又亮又热,他小心翼翼的把凤瑾抱了过去,让她横坐在他的前面。
凤瑾往无名宽厚炙热的胸膛上一歪,懒懒的靠在他怀里。
裴琇的脸唰的就沉了下去,朝臣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看女皇陛下娇媚慵懒的模样。
凤瑾居高临下的看着朝臣们,目光在四大辅政大臣之一,史部尚书唐中德身上顿了一顿,“唐爱卿。”
唐中德冷不丁被女皇点了名,吓了一跳,暗中朝裴琇看去,裴琇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唐中德这才亦步亦趋向前,恭敬的说道,“老臣在。”
凤瑾坐在马上,唐中德和裴琇的互动,她看得一清二楚,眼里闪过一丝冰冷锋利的光芒,面上却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说你生了个好儿子。”
唐中德一怔,不太明白女皇的意思,刚想开口,谁知女皇丢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便策马离开了。
唐中德怔怔望着女皇的马消失在宫道上,一直回想着女皇那句话的意思。
“尚未婚配,很好。”
唐中德隐隐猜到女皇的意思,心中止不住狂跳不已,他在宫里的探子曾说过,女皇陛下最近想册立皇夫,清河的画像赫然在列。
就在唐中德又惊又喜时,他感觉到两道凌厉阴鸷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唐中德心中一跳,连忙收敛狂喜的心情,讨好的看向眼神的主人。
“唐清河,京城四公子之一,俊秀文雅,才华横溢,是很好呢!”
裴琇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唐中德脸上挂着卑微的笑容,一声不敢辩驳。
裴琇倨傲不屑的眼神扫过他的脸,冷哼一声,打马离开。
同为辅政大臣的户部尚书齐大人,齐老狐狸眼珠子一转,便明白了女皇的打算,经过唐中德身边时,意有所指的说了句,“陛下还没有子嗣呢,只可惜老夫没有长进的儿孙。”
唐中德双眼一亮,心中忍不住起了心思。
若是清河被立为皇夫,那他就是国丈,若是清河能让陛下生下子嗣,那就是嫡长子,将来的太子,到那时,他哪用得着卑躬屈膝的讨好裴琇,当裴琇的一条狗?
女皇貌似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搅乱了很多人的心思。
一回到寝宫,无名忍不住问道,“陛下真打算册立唐清河为皇夫?唐家可是裴相的马前卒!”
凤瑾笑而不语。
见无名郁郁寡欢的样子,凤瑾叹息一声,“唐中德要不是裴琇的人,朕还不提这个事呢!”
她说着,点了点无名的额头,“裴琇能离间你我,朕就能离间他和他的走狗!”
无名突然想起最早的时候,凤瑾给红玉看的那副画像上的男子,就是唐清河。
那时候,女皇还不知道红玉是裴琇的棋子,但无论她是不是,女皇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唐清河的名字传到裴琇和唐家的耳朵里,早早的在裴琇心里埋下一颗猜忌的种子,一有机会,这颗种子便会生根发芽。
同时,也在唐家人心里种下野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若陛下能给唐家更大的利益,不愁唐家不动摇,就算他最终选择忠诚于裴琇,但只要他动心了,裴琇就不会再像原来那样信他,只要有一丝裂缝,陛下就有机可乘。
无名心中一跳,有些事情慢慢的变得清晰,他怔怔的望着凤瑾,“原来陛下早有安排?”
那时的那三幅画像,吏部尚书之子,兵部尚书之子,大将军之子。
看起来像是女皇随手拿的,但每一幅画像,都暗藏了女皇的心机,每一个人,都是陛下精挑细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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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微微一笑,眼神坚定不移,“吏部是六部之首,朕要把吏部拿回来!”
吏部掌管官员升迁,可以说是重中之重,凤瑾怎么可能允许吏部一直落在裴琇的人手里?
“怎么拿?裴琇将吏部捏在手心里,陛下要动吏部,裴琇绝不会眼睁睁看着。”
无名忧心忡忡的说道,凤瑾微微一笑,“这件事朕自有主张。”
无名好奇的看向凤瑾,凤瑾也不解释,只是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朝无名勾了勾手指,“你附耳过来,朕有件事要你去办。”
无名顺从的过来,女皇身上若隐若现的淡淡幽香,充斥在他的鼻间,令他有些心猿意马。
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得他可以看见女皇精致小巧的耳垂,以及耳后细腻洁白的肌肤,上面还有细小柔软的绒毛,这让无名更加的心荡神驰。
他忍不住心想,若是他再近一点点,他的嘴唇似乎就可以擦过女皇柔滑细腻的肌肤。
可当凤瑾在无名耳边低语了几句话后,无名所有的心神荡漾一扫而空,眉心一拧,“陛下是怎么知道死门的?”
死门,江湖中最古怪也最神秘的门派,神秘莫测,行踪诡异,无人知道死门在哪,死门的门主是谁,也无人知道死门的门人有多少,分布在何处。
凤瑾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靠着墙的书架上,那里的书她都看过了。
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让她很快就了解了这个世界,以及她的江山。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黄金屋和颜如玉朕看不上,不过这些写江湖杂谈的闲书中,说了不少死门的事迹,朕想要见见这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死门门主。”
无名眉心拧得更紧了,“江湖中人都怪得很,陛下身份尊贵,不该和他们打交道!尤其是所谓的死门,更是行事古怪,偏偏朝廷拿他们没辙,一来,这些人神出鬼没的,根本找不到,二来,这些人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例如反抗朝廷,顶多做些江湖中的杀人买卖,朝廷也不想花费大力气围剿他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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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时候,江湖中人的消息渠道,比我们更快,更多,更深入更精密。”
凤瑾白皙如玉的手指,落在一页书上,指着其中一行字,“你看,这书上写的死门杀人,快而准,昨日雇主交付定金,今日便能将人头奉上,从没失过手,无论被杀的人躲在什么地方,身边有多少人保护,他们都了如指掌,取人头颅如探囊取物,所以,朕怀疑死门不仅干杀人买卖,还有自己独特的消息渠道。”
“陛下想得到死门的消息渠道?”
无名说的得到,只是客气的说辞,他的真正意思是抢过来。
凤瑾摇了摇头,“不必,朕只想和死门合作。”
无名眸光闪了闪,“可是,陛下有了暗卫还不够吗?”
“远远不够!”
凤瑾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深沉锐利的光芒,“一来,暗卫人手有限,二来,暗卫侧重于达官贵人们的消息,不够全面。朕想要有死门的人,为朕补上空缺,比如那些普通百姓,那些达官贵人家中的下人,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以及江湖中人。”
“那都是些小人物,也值得陛下耗费精力?”
无名有些不解。
凤瑾勾唇一笑,“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用处,有时候市井之言比朝堂之言还有用处,观察市井之言,可以从细微处察觉很多东西。”
见无名还是一脸不赞同的样子,凤瑾在心中叹息一声,不再多言,淡淡道,“你去帮朕找到死门门主,给他递个消息,就说朕想与他合作。”
无名深深的望了凤瑾一眼,见她神情疲惫,无名抿了抿唇,缓缓开口,“陛下,属下虽不懂陛下说的,但无论陛下让属下做什么,属下都会照做。”
凤瑾心中一动,目光复杂的看着无名,直把无名看得低下头去,才收回目光,叹息道,“无名,你是担心朕有了死门,就冷落暗卫吗?”
无名默认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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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叹息道,“你不必杞人忧天,没有人能取代你!你对朕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无名双眼一亮,目光灼灼的望着凤瑾。
“只是,朕也要告诉你,为了巩固皇权,朕会册立皇夫,朕的后宫也会有其他男子,朕还会和其他人生下子嗣,无名,朕不可能只有你一个!”
无名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属下说过,只求能守护陛下,并不敢奢望别的,属下知道陛下会有皇夫,会有其他人,也会生下别人的子嗣,属下知道穷尽一生,都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名正言顺的站在陛下身边,更别提让陛下生下子嗣。”
“你若是后悔了,可以退回原来的位置,朕不怪你!”
凤瑾的声音云淡风轻,看似不甚在意无名的去留,但无人看见,她的手指骤然收紧,将书页都弄破了。
无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中闪耀着浓烈深邃的情意,他望着她,一字一顿,字字深情坚定,“属下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凤瑾收紧的手指缓缓松开,悬着的心噗通一声落回胸腔里。
无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皱眉问道,“陛下,您是否要接侍画回宫?”
“他要是能活过三天,朕会遵守承诺,不过,朕心想,他大概连今天都活不过。”
无名心中一动,“陛下要杀他?”
“一个满肚子算计,一心向上爬的玩物而已,哪用得着朕费心思?不用朕操心,裴琇不会放过他的。”
“陛下不心疼?”
“心疼什么?就算裴琇不动手,朕也不会留他的命,居然敢挑衅朕的人,不知死活!”
凤瑾的声音冷若冰霜,却让无名心花怒放,他眸光闪了闪,试探着问道,“陛下不喜欢他?”
凤瑾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不满的看了无名一眼,“无名,你也太看低朕的品味了!”
“那陛下心中,可,可‐‐”
无名欲言又止,感觉到凤瑾投过来的狐疑目光,无名一咬牙,脱口而出,“可有一两分喜欢属下?”
凤瑾深深的看了无名一眼,摇了摇头,无名顿时僵住了,脸色发白,身体微微一晃,单膝跪在凤瑾面前,“陛下恕罪,是属下唐突了。”
凤瑾仿若未见他眼里痛苦失望的光芒,勾唇一笑,“一两分怎么够?朕心想,大概有五六分,七八分喜欢吧?”
一念地狱,一念天堂。
无名两眼亮得刺眼,激动得嘴唇发抖,老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呀‐‐”
凤瑾点了点无名的额头,叹息一声,语气温柔中含着无奈纵容,又似有千千万万的绵绵情意,她放下书册,捏住无名的下巴,蜻蜓点水的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无名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浑圆,不敢置信的望着凤瑾。
看着无名木然的样子,凤瑾勾唇一笑,懒懒的放开他的下巴,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滋味尚可。”
无名怔忡的摸着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女皇陛下的柔软馨香。
直到凤瑾起身去了内室,无名还呆在原地,傻乎乎的摸着自己的唇。
凤瑾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别傻愣愣的了,快来陪朕睡一会,这一夜不怎么合过眼,朕累得很。”
无名一听,立即站起身,朝内室走去。
他刚走到龙床边,就被凤瑾推倒在龙床之上。
无名刚想起身,女皇已经欺身而上,重重的吻上他的唇。
无名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抱住凤瑾一翻身,两人之间便换了个位置。
凤瑾慵懒的躺在无名之下,笑得妖娆妩媚,风情万种,满头青丝散落在花色繁复的金丝枕上,更衬得人面桃花,艳若桃李,看得无名眼都直了,冲动的去吻她的唇。
凤瑾却笑盈盈的挡住了他,“朕是君,你是臣,得你在下,朕在上才行。”
无名怔了怔,在他发愣的同时,凤瑾已经推倒他,两人之间的上下位置再次掉转。
“这样才行‐‐”
凤瑾心满意足的压制着无名,蜻蜓点水的在他唇上吻了吻,无名眼睛里的光刹那间热得让人心慌意乱,哑着嗓音唤了声‘陛下’。
他哀求的望着凤瑾,想要她赐予更多,凤瑾却只给了那蜻蜓点水的一吻之后,再无别的动作,只是趴在他身上,笑盈盈的望着无名。
“陛下‐‐”
无名喉结微微一动,声音比之前更暗哑,他直勾勾的望着她,眼里满是祈求。
凤瑾勾唇一笑,终于低下头来,再次吻上无名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深深浅浅,缠缠绵绵的吻,无名眼里的光更加的亮,更加的热,仿佛能点燃一切。
“乖,闭上眼睛。”
凤瑾柔声哄着他,无名慢慢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女皇陛下的柔软双唇或缠,或勾,或咬,或吻的在他的唇上游移。
无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僵硬的垂在两侧,他想要去抱住女皇的纤腰,却又不敢,害怕冲撞了女皇陛下。
当她的舌冲破他的牙关,溜了进来时,无名猛地睁开眼睛,眼睛里的火熊熊燃烧,几乎能摧毁一切。
他再也顾不得君臣上下,一把搂住凤瑾的纤腰,猛地起身,把她抱在怀里,凶狠如狼的吻上她的唇。
“无名,你敢对朕如此无礼,信不信朕砍了你的头?”
凤瑾妖妖娆娆的轻声笑道,无名早已红了眼,疯了般亲吻着她的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哑着嗓音说道,“陛下随便砍,属下不在乎。”
“朕如何舍得?”
凤瑾勾唇一笑,双手勾住无名的脖子,娇慵的挂在他身上,红唇微张,仿佛在诱着他吻上去。
无名哪里还忍得住,把凤瑾往龙床上一扔,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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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刚挨近她,身体一轻,两人之间的位置再次掉转。
凤瑾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唇,盈盈一笑,“朕的无名真真淘气‐‐”
她眼波似水,顾盼生辉,只需那么望你一眼,便似能望进你的心里去,叫你什么都忘了,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
无名直勾勾的望着她,心里像藏了一把火,他再也顾不得何谓君臣之道,也顾不得抗旨不抗旨,猛地抱她入怀,吻上她的唇…;…;
屋子里渐渐热了起来,衣物零零落落丢了一地。
“哐当”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钟嬷嬷急促的声音响起,“相爷,陛下正在安寝,请相爷‐‐”
钟嬷嬷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声闷响,钟嬷嬷貌似被人踹翻在地。
无名脸色一变,迅速抓了旁边的锦被裹住凤瑾的身体。
即便他速度很快,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仍全部落在裴琇眼里。
尤其凤瑾如雪的肌肤上星星点点的紫红色吻痕,更是刺痛了裴琇的眼。
裴琇脸色阴沉得滴水,穿过珠帘径直进了内室,看见凤瑾缠在无名腰上的腿,尽管被锦被盖住了大半,但露出一双嫩生生的莲花小足,散发着细腻莹白的光泽,在半空中一颤一颤的。
这一幕简直让裴琇暴怒发狂,他一言不发拔出腰中软剑,朝无名胸口刺去,剑势凌厉,迅疾如电,誓要取无名性命。
无名刚要起身迎战,却被凤瑾按了回去。
无名困惑的看向凤瑾,凤瑾眸中深沉晦暗,透着无名看不懂的光芒。
那一剑即将刺中无名时,却被人紧紧抓在手中。
屋子里寂静无声,只有凤瑾手中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滴落时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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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无名心痛的看着凤瑾,低低唤了一声:“陛下‐‐”
凤瑾死死抓着裴琇的剑,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面无表情的盯着裴琇,冷冷道,“想杀他可以,先杀朕吧!”
裴琇眸光浮浮沉沉,手心攥紧了又松开,来回反复了好几次,才咬牙切齿的问道,“陛下真要拿命护着他?”
“他是朕的人!你要杀他,可以!先杀了朕吧!”
凤瑾寸步不让,无名怔怔的望着她。
裴琇死死盯着凤瑾,想要从那张冰冷苍白的脸上,看透她的心思。
可是,他看不透。
那双昔日只有他的眼睛里,变得幽深如海,光芒幽幽,他也看不透。
不知何时起,那双眼睛里,再没有他的位置,无名取代了他,一个只知杀人满手血腥,卑贱如狗的暗卫取代了他。
裴琇真的很想杀了无名,将他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他精心养在深宫里这么多年的女孩儿,从十岁养到十六岁,从懵懂无知,到含苞待放,再到悄然绽放,光华夺目,女皇是他一个人的!
裴琇不肯退让,凤瑾就那么死死抓着剑锋,不肯放手,鲜血一滴一滴滴在锦被上,无名心急如焚的盯着凤瑾手上的伤口。
他想劝她松手,可是他知道不可以。
这是女皇和裴相的战争,谁先退让,谁便输了。
裴琇和凤瑾四目相对,刀光剑影不断,暗潮汹涌。
裴琇脸色铁青,拼命压制着即将喷薄而出的几乎可以摧毁一切的怒火,而对面的凤瑾,则平静多了,甚至可以说,她苍白的脸上,毫无波动,似乎受伤的人不是她,跟裴琇针锋相对的人也不是她。
裴琇在赌,赌她是不是真的会为了无名赔上性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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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也在赌,赌裴琇除了她之外,找不到合适的棋子,赌他现在还不敢让她死。
双方对峙着,谁也不肯妥协。
僵持之际,凤瑾忽而勾唇一笑,身体慢慢往前,将脖子对准锋利的剑锋,“来啊,杀了朕吧,只要裴卿把剑往前一送,就能刺穿朕的脖子,很容易的。”
“陛下,你料定微臣不敢吗?”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从裴琇的牙缝里逼出来,他死死盯着凤瑾,眼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你就是不敢。”
凤瑾慢慢往前,脖子抵住剑锋,晶莹似雪的肌肤上,一点血珠出现,红艳艳的,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仿佛一颗朱砂痣。
无人看见,裴琇的手微微一抖。
凤瑾的手将剑锋抓得更紧,鲜血染红了锦被,追进来的绿衣一见那么多血,刚要惊呼,被钟嬷嬷凌厉如刀的眼神吓住,硬生生把惊呼声吞了回去。
钟嬷嬷朝绿衣使了个眼色,带她退下,轻轻把门带上,将偌大的寝宫留给他们三人。
无论这里面发生什么事,都不是她一个奴婢能知道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裴相一脸阴郁,双目赤红的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踉跄。
钟嬷嬷低垂着脸,等到裴相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才带着绿衣进了屋子。
凤瑾坐在床榻上,无名正在给她包扎手上的伤口。
那柄软剑被主人丢弃在地上,剑身都是血。
钟嬷嬷刚要捡起剑丢出去,凤瑾淡淡的开口,“擦干净了,让人送去相府。”
钟嬷嬷应了,拿着剑刚要退下,又听凤瑾幽幽说道,“告诉裴琇,这是他的东西,可要保管好了,下一次再敢拿剑对着朕,要么他一剑刺穿朕的喉咙,否则朕一定拿这把剑把他的心剜出来!”
钟嬷嬷恭恭敬敬的应了,带着剑退下。
绿衣和无名一起,帮着凤瑾处理了手上的伤口,刚想处理她脖子上的伤口,凤瑾摆了摆手,“不必了,一个小口子而已。”
见她脸色苍白如纸,一点血色也没有,绿衣眼圈一红,忍着泪道,“奴婢去给陛下熬些补血的汤药。”
出了房门,绿衣一个人躲去小厨房,小声的哭了起来。
“傻绿衣,这是好事,哭什么呢?”
钟嬷嬷走了进来,坐在绿衣身边,微微笑道。
绿衣抬起泪光点点的眼,不高兴的说道,“钟姑姑,陛下都受伤了,你还说好事?我看错你了!”
钟嬷嬷现在已经是掌事姑姑,大家都叫她钟姑姑,不再叫钟嬷嬷。
钟姑姑也不生气,轻声道,“陛下得偿所愿了,还不是好事?”
绿衣不解的看着钟姑姑,钟姑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什么时候可以聪明一点,侍奉陛下,光有忠心是远远不够的。”
“求姑姑指点。”
钟姑姑叹息一声,娓娓道来,“陛下不是冲动之人,突然以身犯险,是在试探裴相的底线,裴相的退让,让陛下捏到了裴相的弱点。”
绿衣皱了皱眉,“姑姑是说,陛下去抓裴相的剑,不是为了无名?”
“一半为无名,一半为试探。”
绿衣怔住了,语气变得落寞,“难道陛下对无名没有真心吗?”
“傻绿衣,你懂什么是真心?”
钟姑姑微微一笑,目光变得缥缈,“帝王的真心,伴随着的是无奈,重任,苦涩,以及权衡取舍。陛下对无名,自然是有真心的,只是她也有她的不得已。”
“姑姑是说,将来陛下可能为了别的,比如江山,比如平衡朝堂等等,放弃无名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将来的事谁知道呢。”
钟姑姑笑容里有了一丝怜悯,“也许,为了江山,为了黎民百姓,陛下连自己都会放弃,更何况旁人。”
绿衣神色怔忡,幽幽道,“那这样说来,当皇帝也没那么快活。”
钟姑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一丝痛惜,“当个陛下那样的皇帝,自然是不太快活的。”
绿衣怔住了,刚想说什么,一个黄衣宫女走了进来,看着一整排的小炉子都在用着,想也不想,直接把绿衣面前小炉子上的药罐子端开,把她自己的罐子放上去。
“黄莺你干什么?这可是陛下的药!”
绿衣大声道,名叫黄莺的宫女撇撇嘴,很不屑的说道,“那你去别的炉子上熬!”
绿衣刚想说什么,却被钟姑姑暗中拉住了。
见钟姑姑都不吭声,黄莺更得意了,居高临下的白了绿衣一眼,一扭身子走了。
绿衣气得直跺脚,钟姑姑不言不语的拿了药罐子放在别的炉子上。
“钟姑姑,你可是掌事姑姑,别人都踩到头上来了,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别以为她是李总管的对食,我就怕了她,今儿非撕烂她的脸不可!”
绿衣说着,就要冲出去和黄莺掐架,却被钟姑姑拽回来,绿衣拼了命挣扎,嘴里叫嚷道,“钟姑姑,你别拉我…;…;”
“绿衣,你再这样冲动,我就让陛下把你调去别的宫里,免得将来坏了陛下的事!”
钟姑姑冷冷道,神色肃穆冷然,绿衣被她吓住了,讪讪的坐了回来,很不高兴的说道,“钟姑姑,黄莺太张狂了,连陛下的药她都敢端开,什么玩意?不就仗着是李总管的对食吗?李总管那个老畜生,不知糟践了多少小宫女,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了,也就黄莺不要命的贴上去!”
“他们都蹦跶不了几天了,你急什么?”
绿衣一听这话,正想问个清楚明白,却不期然的看见钟姑姑目不转睛的看着院子里,那冷冰冰的神情,冷得绿衣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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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子里,黄莺正掐着腰趾高气昂的教训小宫女,小宫女们被她训得跟小鸡仔一样,在这宫里,黄莺比钟姑姑更像掌事姑姑。
钟姑姑侧过头来,秀丽素淡的脸上露出温柔可亲的笑容,仿佛刚刚的冰冷只是绿衣的错觉,她冲绿衣笑了笑,“药熬好了就给陛下送去吧。”
一连几日,宫中都太平得很,自从那日之后,凤瑾一直在寝宫养伤,而裴琇再没出现过,双方僵持着,都等着对方低头,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都特别的平静,看似风平浪静之下,正有巨大的漩涡袭来。
这一夜,无星无月,夜色又黑又沉,整个皇宫都静悄悄的,内务府总管李成英的房间里传来的那一声声痛苦呻吟,就显得格外刺耳了。
不过,旁边的人都对这声音习以为常了,隔三差五的,李总管就会抓来一个小宫女使劲折腾,不把人弄得奄奄一息不肯罢休。
两个小太监猫着腰悄无声息的钻进李总管的房间,朝并未察觉的李总管扑了过去,一人从后面死死捂住李总管的嘴,另一人死死抱住他的手脚,李总管手里的沾满血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不动手?”
小太监冲被折腾得遍体鳞伤一身是血,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宫女低声喝道。
李总管拼命挣扎着,小宫女捡起那把匕首,一步步逼近,李总管的眼珠子瞪得浑圆,拼死挣扎,小宫女眼睛里冒着凶狠的复仇光芒,匕首狠狠捅进李总管的胸口。
李总管肥硕的身体剧烈的抖了起来,小宫女死死抓着匕首,一下接一下的捅着李总管的肚子,把李总管的肚子捅出了十几个血窟窿,直到李总管像一头死猪一样一动不动,她还在继续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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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小太监把李总管的尸体丢在地上,压低声音问道,“知道怎么做吗?”
小宫女满脸是血的点了点头,眼神冷静得可怕。
小太监们满意的看了她一眼,猫着腰退了出去,仿佛从没来过。
第二天一大早,裴琇来宫中上朝时,李总管被杀身亡的消息才传到他耳里。
接下来便是审讯,不过是死了个宫人,就算是内务府总管,那也是个太监,裴琇想让宫中的内廷司接手,谁知齐大人齐老狐狸插了一脚,奏请凤瑾下旨让刑部尚书宋明宋大人调查这件事。
凤瑾答应了,裴琇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
刑部一直保持中立,既不靠向凤瑾,也不靠向裴琇,裴琇并不担心他听从凤瑾的意思,弄出冤假错案。
宋明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罗王,六亲不认,能力一等一,刑部一着手调查,立即查出了很多东西。
李总管在职期间,不仅收受好处,还贪了皇家库房不少东西,甚至还弄出了不少人命。
更有甚者,李总管的干儿子还吐了不少东西出来,最令文武百官震惊的是,当初女皇被身边的宫人用毒酒谋害,李总管似乎也有牵扯,那个毒害女皇的名叫如意的宫女,曾在实施计划的前几个晚上,每一晚都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摸摸的出入李总管的房间。
事情调查到这里,裴琇感觉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圈套,他知道李成英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定会收受好处,偷拿皇家库房的东西,手里也一定会有人命。
这些事情,裴琇都不怕,他都能摆平,可除了谋害女皇…;…;
宋明查案子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因此他才敢让刑部接手。
所以,李总管的确是和那个如意有牵扯,而女皇肯定早就知道了,故意挖了陷阱等着他跳,说不定齐老狐狸把宋明扯进来,也是女皇授意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有宋明的名声在,谁也不会怀疑宋明给死了的李总管栽赃陷害,更何况,宋明也不会这么做。
这个案子不能再查!
再查下去,如意已经死了,李总管也死了,再查下去也翻不了案,还会牵扯更深。
人人都知道李总管是他的人,人人都会怀疑毒害女皇的事情,是他在幕后主使。
作为臣子,他可以权倾天下,可以结党营私,可以排除异己,但君王是逆鳞。
毒害君王,只要沾上一点嫌疑,就足以让他麻烦缠身。
“陛下,李成英已经死了,他为陛下鞠躬尽瘁恪尽职守,如今落得这样悲惨凄凉的下场,也是让人唏嘘,臣恳请陛下让他入土为安吧!”
御书房里,裴琇语气真诚的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成英为大周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呢。
凤瑾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裴琇装模作样,止不住在心底冷笑。
看够了裴琇的嘴脸,凤瑾才冷嘲热讽的说道,“裴卿说得极是,李成英死了,朕痛失一位尽忠职守,精明能干的内务府总管,想想以后,这宫中若无像他那般尽忠职守,精明强干的内务府总管坐镇,朕真是连睡都睡不安稳啊!”
凤瑾每说一次‘尽忠职守’,都像在嘲讽裴琇,裴琇的脸从她开口说话,就没有好看过。
等到听她说完,裴琇瞳孔骤然一缩,女皇这是提出条件了。
想要终止调查,可以!女皇想要自己的人做内务府总管!
裴琇冷冷的盯着凤瑾,凤瑾嘴角含笑的望着他,脖子处一点血红,正是上次剑锋刺中的地方。
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暗潮汹涌,谁也不肯退让。
是让女皇拿到一个内务府大总管,还是继续沾上李成英那个废物惹来的麻烦?
裴琇心中纠结不已,良久,他的眸光沉了沉,慢慢低下头,“陛下所言极是。”
三人成虎!他好不容易有了民心,不能功亏一篑!如果女皇再暗中让人推波助澜,更是麻烦!
所以,他只能妥协,答应女皇的条件!
凤瑾暗中松了口气,紧紧抓着龙椅扶手的手缓缓松开,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手指的骨节隐隐泛白。
凤瑾看向宋明,淡淡道,“宋爱卿,关于李成英牵涉毒害朕一事,可有实证?”
宋明想了想,刚毅微黑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回陛下,并无实证。”
“那照宋爱卿的估测,需要多少时间能查出实证?”
“这,臣不敢肯定。”
凤瑾想了想,“既然如此,此事已经闹得宫廷不安,人人自危,不如终止调查吧!”
宋明犹豫了一下,沉声道,“臣遵旨!”
“至于李成英做过的那些事,不能因为他为朕鞠躬尽瘁恪尽职守就轻飘飘揭过,该清算的还得清算,此事,裴卿没有异议吧?”
裴琇脸色铁青,好一会才冷冷道,“臣不敢有异议。”
“对了,新的内务府大总管,朕正好有一个极佳的人选,正好三位爱卿都在,不如给朕参谋参谋。”
裴琇脸色唰的沉了下去,看来,这次的事女皇早有谋划,连替代李成英的人都选好了。
到底是谁?
凤瑾拍了拍手掌,王全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先给了凤瑾请安,然后双手交叉垂在小腹前,恭敬卑微的站在凤瑾身侧。
看见王全,裴琇眸光冷得刺骨,这只老东西什么时候和女皇联手的?
看着龙椅上唇畔含笑,眸光幽深的凤瑾,裴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眼前这个女皇无比的陌生,根本不是他养在深宫六年的女皇!
裴琇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直勾勾的盯着上方的凤瑾,越看越心惊肉跳。
“裴卿,你看王全能否胜任内务府大总管一职?”
凤瑾微微含笑的话,打断了裴琇的思绪,他收敛心思,淡淡道,“陛下的眼光,当然是很好的。”
裴琇心知肚明,女皇早就谋算好了,无论他说什么话,女皇都会把王全推上大总管的位置,他何必在已成的事实上,和女皇发生冲突?
凤瑾直勾勾望着他,那双凤眼中光芒幽幽,让人看不懂猜不透。
裴琇任由她看着,他也在暗中观察着她,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凤瑾望了他片刻,忽而勾唇一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从前瞎了眼盲了心错信了人,如今定要擦亮眼睛才行。”
听了这话,裴琇又有些不确定之前的想法了。
他感觉女皇好像和从前一样,在和他置气,只是这次闹得大了些。
难道是怪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宫人差点害死了她?
回相府的路上,裴琇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是置气的话,那女皇宠爱无名,也是为了气自己吗?
想到这里,裴琇心里痛快多了,一直憋着的那股郁闷之气也消散了许多。
李成英死了不要紧,大总管的位置被捏在女皇手里也没关系,他在宫中依然有人,女皇的一举一动也依然落在他的眼中。
只要女皇不册立皇夫,不亲政,大周就仍然掌控在他手中。
如果女皇非要册立皇夫,那皇夫必须得从裴家出!
女皇生的子嗣,必须是他的!
想到子嗣,裴琇突然有了个极佳的主意。
他不由得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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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灯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香炉里燃着熏香,一缕香烟袅袅升起。
凤瑾懒懒的靠在美人榻上,半闭着眼眸,绿衣正给她手上的伤口换药。
王全站在一旁,低声说着宫中事宜。
“陛下,那些探子要不要清理了?”
凤瑾抬了抬眼皮,“都是谁的?”
“大多数是裴相的,另外齐大人,唐大人,李大人也有。”
凤瑾慢慢睁开眼眸,眸光深不可测,她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的说道,“四个辅政大臣都有了。”
齐大人齐老狐狸,是户部尚书,唐大人唐中德是吏部尚书,李大人李屹是兵部尚书,加上裴琇便是先帝临终前钦点的四大辅政大臣。
一直以来,四个人中裴琇为首,唐中德和李屹是他的左右手,齐老狐狸明面上对谁都笑眯眯的,暗地里软硬不吃,裴琇想要架空户部,把齐老狐狸斗垮,可惜齐老狐狸也不是吃素的,将他的户部造得跟铁桶一样,水火不侵。
即便如此,随着裴琇权势越来越大,围攻之下,齐老狐狸撑得极其辛苦,若不是凤瑾来了,恐怕要不了一年,户部就会被攻破,齐家也将烟消云散。
“陛下,可要把这些个不安分的东西,全都清干净了?”
“自然是要清理的,只是,”凤瑾勾了勾唇,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幽深的眼神掠过王全的脸,“水至清则无鱼。”
王全一怔,随即明白了女皇的打算,后宫和前朝一样,不可能干干净净的,总有那么些龌龊。
动作要有,女皇的姿态也要摆出来,否则那些人以为女皇软弱可欺。
只是,若是逼得太紧,动作太大,很容易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再说了,探子全清干净了,那些人还会派新的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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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清一部分,留一部分,敲山震虎!
留下来的那些个鬼祟东西,他会派人暗中盯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宫廷时有动荡,有些宫女太监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人人都知道这是新上任的王总管在帮女皇陛下清理后宫,顿时人心惶惶。
就在有人几乎坐不住时,动荡毫无征兆的就停止了,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相府的书房中,裴琇端坐在椅子里,神色阴郁,长眉紧锁。
吏部尚书唐中德和兵部尚书李屹,一左一右站在下首,两人相视一眼,唐中德亦步亦趋的向前,赔着笑说道,“宫中平静了,我们的人并未被完全清理干净,这是好事情,相爷为何还愁眉不展?”
“好事情?”
裴琇冷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书房里静寂无声,只有细微的轻叩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敲在唐中德和李屹心里。
“本相养的人,不该如此聪慧!这是第二次了,杀一留一,上一次杀了本相的红玉,留了齐老狐狸的秋意,收服了齐家。这一次,宫中的探子,死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这是最好的平衡手段,让我们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骑虎难下,你还说是好事情?”
唐中德尴尬的笑了笑,不敢多言。
裴琇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脸色阴沉沉的,摇头道,“不对,陛下不该是这样的人,从未有人教过她这些东西。”
唐中德想了想,说道,“这次的事,也许是王全的主意。”
提到王全,裴琇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只老东西,当初本相就该杀了他!一了百了!若不是他掌握着当年宫中的机密…;…;”
裴琇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闭了嘴。栗子小说 m.lizi.tw
唐中德心思一动,机密?什么机密?
看来,相爷当初没杀王全,是为了套取王全肚子里的机密吧?到底是什么机密,让相爷如此紧张?
先帝驾崩前,宫中发生了很多事,先帝最初病发时,并未想过立凤锦为皇太女,当时先帝还有一个比凤锦小两岁的皇子,与凤锦是正宫皇后所生不同,这个皇子是庶子,是妃嫔生的。
先帝曾想过立皇子为太子,只是皇子有一日贪玩爬上假山,摔了下来,当场便死了,因为此事,先帝病势更加沉重,一病不起,拖了仅仅三个月便驾崩了。
说来也怪,自从女皇登基后,太后娘娘便去了皇家的青城寺一心向佛,自此再不入宫,太后形同虚设。
唐中德想来想去也想不透,冷不丁感觉到两道深不可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唐中德心神一凛,连忙收敛飘远的思绪,再不敢乱想。
裴琇神色阴沉的收回目光,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下一卷画轴,叫了管家裴忠进来,“送到宫里去,亲自送到陛下手里!”
裴忠拿了画轴退下。
唐中德好奇的看了一眼画轴,问道:“是相爷淘来的古画吗?下官记得陛下不爱古玩字画的!”
“是三弟裴羽的画像。”
裴羽是裴琇二叔的庶子,生母只是个丫鬟,在府中地位低下,性情软弱好拿捏,姿容秀丽,更主要的是裴羽体弱,据说连行房都做不到。
唐中德立即就懂了裴琇的用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面色僵硬的说道,“恭喜相爷,看来裴府要出一位皇夫了。”
裴琇笑而不语,幽深的目光在唐中德僵硬的脸上转了两转,忽而提起了唐中德最得意的儿子唐清河。
“清河已经二十了,中德也该给他娶个妻子了,不然,总想些不该想的。”
裴琇意有所指的说道,唐中德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抖着手用袖子擦掉汗珠,努力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恭敬万分的说道,“相爷所言极是。”
裴琇看了李屹一眼,“听说李家有个女儿,年芳二八,依本相看,不如成了好事,两家做个姻亲吧?”
唐中德身子一晃,差点晕了过去。
李家那个女儿是个姨娘生的就不说了,长相粗犷跟男人一样,脾气也很凶悍,天天打打杀杀的,哪里配得上他的清河?
看来,这是相爷在记恨陛下看中了清河!
唐中德心里恨得不行,面上却露出讨好谄媚的笑容,“李大人的女儿当然是好的,能和李大人结为姻亲,是下官的荣幸,只是这件事,下官要先和老夫人商量一下,毕竟清河自幼养在老夫人膝下,他的婚事,自然要由老夫人做主的。”
唐中德把他的母亲唐老夫人推了出来,裴琇如何不懂他的意思,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他也不想逼唐中德太紧,他只是在敲打唐中德,让唐家安分一点,女皇不是他们能肖想的!
离开相府的时候,唐中德腿都软了,要不是下人扶住了他,恐怕他会一头从台阶上栽下来。
李屹不屑的扫了他一眼,“百无一用是书生!唐大人看不上我们李家的女儿,我们李家还看不上你们唐家的男人呢,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都说什么唐清河是京城四公子之一,俊秀文雅,文采风流,依我看,他连杀只鸡都会晕倒吧?”
唐中德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老子还没说你们家姨娘生的庶女,丑成那样,还敢妄想我们家的嫡长子?你们李家居然还嫌弃老子的儿子?
心里气归气,唐中德面上始终带着笑,“李大人误会了,李小姐娟秀温柔,贤良淑德,京城未曾婚配的男子们都争相求娶,是犬子配不上李小姐。”
娟秀温柔,贤良淑德,争相求娶。
这几个词就像几巴掌狠狠甩在李屹脸上,李屹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狠狠瞪了唐中德一眼,一跃上了马,一甩马鞭,从唐中德身边扬长而去。
李屹的马太凶悍,差点撞倒唐中德,唐中德狼狈的站稳后,对着李屹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口。
当暗卫把相府门口发生的事告诉凤瑾时,凤瑾正欣赏着裴忠刚送来的裴羽的画像。
“容貌倒是不错,听说性情也是温柔体贴。”
凤瑾笑着评价道,无名拧着眉,“陛下不生气?”
“有什么可生气的?”
凤瑾随手把画卷放在一边,神色淡淡的。
“暗卫打探到,这个裴羽体弱多病,连行房都不行。”
凤瑾眼波似水的斜斜的飞了无名一眼,“怎么?朕的好无名,就那么希望朕宠幸别的男人?”
“属下当然不想,只是裴琇送来裴羽的画像,摆明是想让裴羽当皇夫,一个连行房都不成,更别提让陛下生下子嗣的皇夫,裴家要来做什么?”
凤瑾勾唇一笑,眸中寒光点点,“还能做什么?一做傀儡,二做挡箭牌!”
无名皱了皱眉,“属下不懂。”
“一嘛,裴羽地位低下,软弱好拿捏,裴琇能随意操控他,二嘛,裴羽不能行房,外人又不知道,而且,行房这种事,裴羽不能,裴琇能。”
无名的脸色唰的沉了下去,“陛下的意思是说,裴琇想让陛下怀上他的子嗣,然后借着裴羽的名头生下来,这样,他不用进宫当皇夫,失去权柄,还能得到拥有他血脉的皇子皇女,一箭双雕!如果将来…;…;”
凤瑾唇边的笑意森然,凉凉的让人遍体生寒,她冷冷的接过无名的话,“如果将来朕不乖了,他便杀了朕,扶持皇子登基,到那时,整个江山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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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脸色唰的沉了下去,咬牙切齿道,“裴琇打的一手如意算盘!”
“算盘若是如不了意,就算不了如意算盘。”
凤瑾微微笑道,无名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陛下的意思是‐‐”
“他想要朕为他怀上子嗣,绝无可能!”
无名不知女皇为何这般笃定,他刚想问个明白,却发现女皇眼里闪过一丝哀伤,目光变得缥缈悠远,纤长的手指微微发抖。
“陛下。”
无名低低唤了她一声,凤瑾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把画收起来吧。”
无名刚收好画,便有人来报相府门口发生的事。
“唐中德腿都软了?”
凤瑾勾唇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看来他被裴琇狠狠敲打了一番!听李屹和唐中德的对话,裴琇想让他们两家联姻。”
无名语气有些不屑,“唐中德对唐清河寄予厚望,怎么可能愿意?”
“既然他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那朕不妨添上一把火。”
凤瑾要怎么添上一把火,她没有说,无名也没有问。
可接下来的日子,凤瑾再没有提起此事,仿佛已经将唐清河抛诸脑后。
不仅如此,她还把裴羽召进宫说了几句话,裴羽走时,她送了裴羽一枚贴身戴着的玉佩,事后还对身边服侍的宫人称赞裴羽容色昳丽,品性温柔。
种种迹象,都给人一种错觉,似乎女皇陛下真的打算册立裴羽为皇夫。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自然是裴家,愁的是唐家。
至于裴琇,不知为何自从裴羽进宫一趟后,他看裴羽格外的不顺眼。
过了两日,凤瑾突然心血来潮,说要去西郊的梅园赏梅。
她的决定太过突然,只带了无名和绿衣就出宫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收到消息时,凤瑾已经走了,裴琇再一打听,今日梅园有赏梅大会,遍请京中的才子佳人,裴羽也去了,裴琇的脸唰的就沉了下去。
“相爷,可要去一趟梅园?”
裴忠看出裴琇情绪不好,低声问道,裴琇沉思片刻,摇了摇头,“罢了,去做什么,陛下喜欢裴羽,总比喜欢旁人好。”
话虽这么说,裴琇心中仍是闷闷的,平日里处理得得心应手的公文,今日不知怎么的,老是和他作对。
梅园里,三三两两的人影在花下流动。
今年天冷,虽还未下第一场雪,可梅花已经开了不少。
裴羽站在一株红梅下,因为体弱过于苍白的肌肤在梅花的映衬下,多了几分血色。
他被女皇召进宫中的事早已传遍了京城,不少年轻公子簇拥在他身边,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裴羽精神比往日好了许多,看起来更是昳丽俊秀。
他脸上带笑,心中踌躇满志。
往日因为生母卑贱,他在裴家如同隐形人,哪有机会参加这些贵族公子的聚会?就算来了,也无人看得起他,可现在不同了,他即将当上皇夫,成为陛下的新宠,这些往日眼高于顶的贵族公子们,还不照样围上来讨好他?
即便体弱多病又如何?即便做裴琇的傀儡又如何?他不在乎!
唐清河站在不远处,唇边带笑的看着志得意满的裴羽,可眼中冷冷的,他看见裴羽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雕龙画凤,玉质通透莹润,便知是女皇赐给他的那一枚。
“当初大人说了,陛下最开始看中的明明是公子,可偏偏杀出来一个裴羽,实在可恨!他要不是姓裴,能有亲近陛下的机会?”
身边的小厮恨声说道,唐清河冷冷的盯了他一眼,“胡说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你也这样没轻没重的乱说话?”
小厮脸色一白,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他们,才放下心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正在此时,梅园的主人何员外急匆匆的走到裴羽面前,笑着说道,“请裴三公子随在下来,有人要见你。”
裴羽警惕的看着何员外,“什么人要见我?”
何员外看了看东边,那是皇宫所在的方向,他微微一笑,“贵人!”
裴羽顿时眼中一亮,其他人也听出了来的是谁,顿时沸腾了,羡慕嫉妒的目光纷纷投向裴羽。
看着裴羽笑容满面的随着何员外离开,唐清河眼中都快凝成冰了。
裴羽一去,便再没回来,唐清河走到哪都能听见其他人的议论,内容不外乎是各种羡慕,嫉妒,以及泛酸的心思。
唐清河听得心烦,遣退了小厮,一个人沿着一条小道走着,慢慢的便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园子,刚进去便听到有人在说话,貌似还不只一个人,他正想离开,忽听见‘陛下’二字,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躲在一旁的树后偷听。
“摘上面的那一束,开得最热闹,陛下近日心情不好,花开得热闹好看,她的心情会好一点。”
说话的正是绿衣,她正指挥着一个暗卫摘梅花。
“陛下为什么心情不好?”
暗卫站在树上,边伸手去摘花边问道,绿衣撇撇嘴,“还能为什么,不就为了那个裴羽吗?病怏怏的,看着就不顺眼,陛下还不得不表现出很喜欢他的样子。”
“陛下不喜欢裴羽?”
“当然不喜欢!”
“可我见陛下刚刚对裴羽很好呀!”
绿衣叹息一声,“那是因为他姓裴,他是裴相塞给陛下的人,陛下能怎么办?陛下最开始看中的是唐家的那个公子,刚有那个意思呢,被裴相知道了,立即就把裴羽塞了过来,这几日陛下吃不下睡不安,愁得不行。”
唐清河心中一跳,差点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等暗卫把梅花摘下来,绿衣看了一眼,面露嫌弃,“还是不够好,我们去别的园子看看。”
“绿衣姑娘,你不用伺候陛下吗?”
“不用,陛下累了,想要睡一会,陛下休息的时候,向来是不喜欢身边有人的。”
等到他们离开,唐清河从梅树后面走了出来,怔怔的望着远处梅花丛中的那一排青砖青瓦的屋舍,那是何员外用来招待贵宾的檀心楼。
唐清河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一咬牙,往檀心楼走去,他从侧门走了进去,檀心楼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貌似真如那个绿衣宫女所说,陛下午睡时,不喜旁边有人。
唐清河快步往正屋走去,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燃着熏香,柔腻和暖,是皇族常用的鹅梨帐中香。
轻纱微微飞舞,轻纱之后,女皇躺在美人榻上,纤秾合度,若隐若现。
唐清河手心攥紧,按捺住狂跳的心,小心翼翼的撩起轻纱,当女皇的面容出现在面前时,唐清河连呼吸都停滞了。
都说女皇陛下倾国倾城,容色无双,他以为不过是世人夸张的溢美之词,如今才知道他错了。
眉如远山含黛,唇如涂丹点朱,肤如白雪透玉。
三千青丝如墨如瀑,枕于脑后,唐清河一眼不眨的看着女皇,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慢慢的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女皇。
似乎是梦中有所感觉,女皇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正对上唐清河的眼睛。
唐清河的手顿在半空中,浑身绷紧,不是不敢动,而是动不了,看着那双秋水翦瞳,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眼如绿水横波。
女皇只是迷迷蒙蒙的看了他一眼,便合上眼皮,翻了个身,幽幽叹息,无奈而幽怨,“朕又做梦了。”
陛下时常梦见他?才会当他是梦中人?
唐清河顿时心跳如鼓,目不转睛的望着女皇的背影,眼里光芒灼热。
女皇的呼吸渐渐变得轻缓绵长,貌似重新进入梦乡。
唐清河眷念不舍的望了一眼女皇,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他刚离开,凤瑾便慢慢睁开双眼,眸中寒光幽幽。
无名从悬梁上跳了下来,面色阴沉,“刚刚他要是碰到陛下,属下一定砍了他的手。”
凤瑾腰背挺直的坐在榻上,沉默不语。
无名拿了狐裘给她披上,轻声问道,“陛下在想什么?”
“没什么。”
凤瑾垂下眼帘,掩去眼里的一丝悲哀,“回宫吧。”
回宫的路上,凤瑾一直沉默,神色有些倦怠。
“陛下可是累了?”
绿衣轻声问道,凤瑾摇了摇头,她不累,她只是觉得悲哀,她好像越来越擅长玩弄人心,玩弄权术,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她还记得一千多年前,她的灵力天赋一测出来,震惊了所有人,大家都向她道喜,唯独白晔皱眉说了一句话:“阿瑾,只愿你一路修行,莫忘初心,否则,将是天下三界的不幸!”
初心?
她的初心早就丢了,从她被白晔背叛之后,便丢了。
还有白晔所谓的不幸,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她入魔也好,抛弃正道修习邪术也好,都是因为他!就算三界不幸,那也是他造成的!
这一夜,凤瑾没有让无名陪着安寝,无名虽然不解,但什么也没问,无声无息的退下。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凤瑾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大声叫着无名。
无名破窗而入,冲过来抱住浑身发抖的凤瑾,“陛下,属下在这里。”
凤瑾死死抱住他,泪如雨下,“无名,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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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上特别的冷,好像刚从冰水里爬出来一样,无名抱紧了她,用他的体温帮她驱散寒冷。
即便如此,凤瑾仍不停的抖,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瞬间便流满整个脸颊。
无名心疼的紧紧抱着她,不停的安抚着她,“陛下,我在这里,别怕,我会一直在…;…;”
“无名无名,你不要离开我,不要背叛我,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不要抛下我…;…;”
凤瑾语无伦次的说着,蜷缩在无名怀里瑟瑟发抖。
“陛下,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背叛,永远背叛,否则便叫我死无全尸。”
无名发了很重的毒誓,可凤瑾依然不安心,不停的喃喃说着,别抛下我,别离开我。
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无名心如刀割,他更紧的抱着她,不停的安抚着她。
他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样的噩梦,但他知道她今天似乎想起了过去的事,情绪一直很低落。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让她如此伤心?
那个叫白晔的男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如此痛苦,悲伤?就算变成了另一个人,也忘不掉丢不开?
他怎么舍得这样对她?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他放在心窝里的女人,捧在手上如掌上明珠,连掉一滴眼泪,都叫他心如刀绞,万箭穿心,那个人怎么舍得让她这般伤心?
如果将来有机会见到那人,他非杀了他不可!
凤瑾依然在哭,瑟瑟发抖,手指紧紧的抓着无名的衣襟,生怕他离开。
她好像陷在噩梦中拔不出来,她分不清楚何谓梦境何谓现实。
无名心疼得像要裂开,他开始吻她脸上的泪水,咸涩的泪水,让无名的心像被黄连汁泡过一样,苦得发涩。
他温柔的把她脸上的泪水一点点的吻干净,他炙热的气息包围着她,让人格外的安心,凤瑾的情绪开始平静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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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泪水迷蒙的眼睛,颤抖着唇瓣去吻无名的唇。
无名克制着自己,温柔的吻她。
唇齿相依的感觉,缠绵悱恻,让人陷于其中无法自拔,恨不得余生都沉醉在这样的感觉之中,将外面的世界全部丢开。
珠帘轻轻晃动,轻纱微微飞舞。
轻纱之后的龙榻之上,人影缠绕…;…;
第二天清醒之后,凤瑾并未跟无名说起她在害怕什么,无名也从未问过。
这一日,天气晴好,凤瑾便带着绿衣去御花园走走。
刚进去,远远的看见有人在作画,旁边还有个十五六岁的美少年在给他研墨,作画的人凤瑾不认识,不过美少年她却是认得的,正是楚璃。
凤瑾不太想撞见这些公子,免得生出事端,下意识的便想掉头离开,谁知楚璃恰好抬起头来,看见了她。
这下子,凤瑾也不好就这么大刺刺的走掉。
不知楚璃朝作画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立即放下笔,带着楚璃朝凤瑾走来。
“文卿参见陛下。”
“阿璃参见陛下。”
文卿,沈文卿,与其他后宫公子不同,他们都是裴琇搜罗来陪凤锦玩乐的美男子,而沈文卿是朝廷斗争的牺牲品。
只因沈家所在的江南官员团体,败给裴琇,江南士族为了保住荣华富贵,将沈文卿献入宫中。
与唐清河徒有虚名不同,沈文卿是江南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才子,真正的文采风流,才情横溢,他曾是上一届恩科的探花郎,按他的才情本该是状元,却因他属于江南士族,不属于裴琇的阵营,而被裴琇用权势压了下去,裴琇本想让他名落孙山的,但沈文卿在民间,尤其是江南文人里声望极高,裴琇也不敢太过放肆,最终给了他一个探花的位置。栗子小说 m.lizi.tw
十八岁的探花郎,本该前程似锦,却被困于深宫之中,凤瑾不知他有多么的郁郁不得志,但她知道沈文卿在后宫独来独往,从不争宠不说,甚至刻意避着女皇,就连之前每日清早的请安,他也从未出现过。
“起身吧。”
“谢陛下。”
两人谢恩之后,垂手站在一边。
这是凤瑾第一次看见沈文卿,他年约二十,一身青衣,三千青丝用一根简简单单的白玉簪挽着。
眉目温润到了极致,清淡素净,他站在那里,微风轻拂衣袂,身后是御花园的荷塘,碧波万顷,艳阳之下,似有水汽蕴蕴而上。
沈文卿给凤瑾的第一感觉,就像一幅江南的水墨画,看似温文雅致,但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让人看不清楚。
沈文卿一直垂手站着,眉眼微微垂下,透着距离和疏远。
与他不同的是,楚璃站在他身后,偷偷的朝凤瑾看来,被凤瑾发现之后,他脸一红,慌慌张张的低下头去。
凤瑾不好意思就这么走掉,只得没话找话,“朕看文卿似乎在作画,画了什么?”
沈文卿还没说话,楚璃先开口了,“文卿哥哥画的是御花园,画得可好了,陛下可要看看?”
沈文卿看了他一眼,楚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闭上了嘴。
看得出来,楚璃很亲近沈文卿,也很尊敬他。
像楚璃这种灵魂干净纯澈的人,都有天生的感觉,就像婴儿一样,能感觉出靠近的人是恶意还是善意。
“文卿随手画的,太过潦草,怕污了陛下的眼睛。”
凤瑾刚想去看,听了沈文卿这话,硬生生的停下脚步,退了回来,“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她倒不是嫌沈文卿画得不好,而是她有种不知怎么和他相处的感觉。
沈文卿身上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跟无名的冷漠不同的是,无名的冷漠是针对任何人的,沈文卿的冷漠是针对她一个人的。
这让凤瑾有些无所适从。
沈文卿貌似也没料到凤瑾会这么说,一时怔住了。
气氛就这么僵住了。
凤瑾想走,又不好一句话都不说就走掉,可不走,她又觉得很不自在。
绿衣看出凤瑾的窘迫,连忙说道,“文卿公子的画闻名天下,千金难求,陛下的小书房不是少了几幅画吗?”
绿衣这话一来帮凤瑾解围,二来若是其他公子,一定欣喜若狂的把画奉上。
可凤瑾却清楚的看见沈文卿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似乎她看上他的画,对他来说是种侮辱。
他很讨厌她!
尽管凤瑾知道,他讨厌的也许是原主凤锦,但她还是觉得胸口有些堵得慌。
她对他一直有些歉意,他本该前程似锦,却被困于她的后宫。
既然沈文卿厌恶她,她也没必要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不必了,朕还是喜欢庄道子的画,大开大合,气势壮阔,更符合皇家气象,江南派的画还是太过细腻精致了,不够大气。”
庄道子是北派的画家,性格豪迈粗狂,画风也很豪迈,相对来说,江南派的画显得过于精致了。
沈文卿一怔,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难堪。
凤瑾心里有些后悔,像沈文卿这样的人,就算他想像庄道子一样游历天下,增长见识,他也做不到了。
前半生的沈文卿为了家族一直背负着盛名,后半生的沈文卿只能困于深宫之中。
“抱歉,朕说错话了。”
凤瑾突然道歉,让沈文卿愣住了。
他困惑的看了凤瑾一眼,凤瑾却不想解释,面对着陌生的沈文卿,她更喜欢和无名呆在一起。
沈文卿也感觉出了凤瑾的不自在,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居然放松了一些。
他看了凤瑾一眼,想了想,说道,“陛下喜欢什么,文卿现在就画给陛下。”
他突然改变态度,让凤瑾有些诧异,但既然沈文卿都递出了梯子,凤瑾当然要就着梯子下去,“朕喜欢山水。”
沈文卿拿了笔开始作画,楚璃刚想向前研墨,却见凤瑾已经捋起了袖子,开始研墨。
冬日的阳光,温煦和暖,投洒在两人身上,给两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沈文卿作画,凤瑾研墨,倒有些红袖添香的韵味,温情脉脉,美好动人。
无名来找凤瑾时,便看见这样一幅画面,他眼里的光暗了暗,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
刚走出御花园的角门,旁边传来幽凉的声音,“连去都不敢去,你在害怕什么?”
是裴琇!
无名冷冷的看着裴琇,裴琇站在藤萝缠绕的青墙之下,他看了一眼御花园里的凤瑾和沈文卿,“陛下和他,是挺般配的!”
无名面无表情的盯着裴琇,“你想说什么?”
“本相想说的是,沈文卿和那些后宫公子可不同,沈文卿家世显赫,出身高贵,他配得上陛下。”
“你想说我配不上?”
“你当然‐‐”
裴琇刻意一顿,“配不上!”
无名的脸顿时冷了下去,裴琇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然怎么连过去都不敢?”
他走了过来,直视着无名眼里的冷光,“本相若是你,就先杀了沈文卿,其他人可以留,反正都是些玩物,威胁不到你,沈文卿不一样,以他的身份,他当皇夫绰绰有余。你想一想,若是他得了陛下的欢心,他才情横溢,又背靠江南士族,要是他容不下你,陛下身边还会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裴琇眸光一冷,语气多了几分阴鸷狠厉,“不如,趁着陛下还未动心,先杀了他以绝后患!陛下宠爱你,一定不会多加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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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眸光微微一闪,他望了一眼御花园。
沈文卿低头作画,凤瑾给他研墨,冬日的温暖阳光落满她全身,她边研墨边和沈文卿说着什么,唇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光芒熠熠,似乎心情极好。
女皇很少有真正开心的时候,就算是笑,眼睛里也是凉凉的。
无名心痛之余,又有些落寞。
他知道裴琇在借刀杀人,想利用他对付沈文卿。
他也知道裴琇说的那些话,在故意刺激他,可是,这一幕依然刺痛了他的心。
一整天,无名都在想着御花园里的那一幕,女皇陛下眼睛里闪着光芒,她是真的心情放松。
他看见她的很多面,她的落寞,寂寥,悲伤,痛苦,怅惘,他都见过,唯独很少看见她彻底的开心放松。
午饭时,无名等着凤瑾回来吃饭,却没等到她的身影,只等到小太监的回报,说女皇陛下去了文卿公子的素音楼,想尝尝文卿公子亲自酿的桂花酿。
看着无名瞬间冷了的脸,小太监心惊胆战的问道,“首领是否有事要奴才告诉陛下?”
寝宫里的宫人被钟姑姑梳理过,黄莺早就被抓住错处杖毙了,那些偷懒耍滑和有异心的宫人,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留下来都是忠心办事的。
小太监知道无名的身份,也知道无名最得陛下宠幸,几乎夜夜侍寝。
此刻突然杀出个争宠的文卿公子,小太监大概知道无名心情不好,更加的小心谨慎,生怕出了差错。
看着小太监腿都抖了,无名眸光沉了沉,“无事,你退下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般立马溜了,生怕晚一步,无名就改了主意。
无名食之无味的吃了午饭,他以为凤瑾午饭不回来,总该回来午休吧?
可她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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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饭,她也没有回来,只派了一个小太监回来告诉他,说她会在素音楼用晚膳,让他不用等她。
这次的小太监还是中午那个,面对冰冷刺骨的无名,吓得几乎晕过去。
“滚!”
无名冷冷的一个滚字,让小太监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
看着满桌佳肴,无名再没了胃口,丢了筷子去后院练剑,练了一会总也静不下心来,丢了剑大步往素音楼走去。
素音楼里,绿衣布菜,楚璃斟酒,凤瑾一连喝了好几杯,双颊浮上了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迷蒙,倒是褪去了平日的高贵清冷之色,变得平易近人。
当凤瑾喝第四杯的时候,沈文卿轻轻按住白玉酒杯,“陛下,桂花酿后劲足得很,再喝就要醉了。”
“朕再喝一杯,就一杯,好不好?”
凤瑾眸光荡漾,似绿水横波,水盈盈的望着沈文卿,褪去女皇高高在上的架子,有了一两分醉意的凤瑾就像寻常人家的女子,说话时的情态,软语温柔,娇嗔醉人。
沈文卿白皙如玉的手依然按在酒杯上,轻轻的重申道,“再喝就要醉了。”
“醒着不好,醉了才好。”
沈文卿依然没有松手,凤瑾勾唇一笑,拨开他的手,一饮而尽。
当她的手碰到沈文卿时,沈文卿像被烫到一样,立即缩回了手。
这一次,沈文卿不再拦着凤瑾,她又喝了两三杯,酒劲上来了,她的眼神更加的迷蒙,直勾勾的望着沈文卿笑。
沈文卿被她望得心中一动,轻声问道,“陛下在笑什么?”
凤瑾抿着唇笑,就是不说话。
在沈文卿第三次问她笑什么时,凤瑾捏着酒杯,微微歪着脑袋,脸颊绯红如云霞,眼神迷醉,水雾蕴蕴,她笑盈盈的望着沈文卿,“朕今天真快活。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啊,真快活。
抛下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躲在这素音楼喝酒听琴,看沈文卿作画,看楚璃逗着猫啊狗啊玩,这小小的素音楼,处于深宫之中,又好像超然于世外,能让人抛下一切,忘却烦忧。
“哦,是吗?”
“是啊。”
凤瑾嘻嘻一笑,沈文卿也笑,微微一笑,笑容清浅,“文卿能问问,陛下为何这样快活吗?”
他的微笑,就好像微风拂过了水面,荡出了一圈又一圈浅浅的涟漪。
这一次,他没有听到凤瑾的回答,她头一歪,软软的歪进了他的怀里。
沈文卿浑身绷紧,他以为女皇借着酒醉轻薄他,低头看去,却发现凤瑾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和缓绵长,已经睡了过去。
她睡颜恬静,眉心舒展,长而浓密的睫毛,如蒲扇般在眼睛下投下两团浅灰色的阴影,两颊绯红如云彩,红唇沾了酒液,更是娇艳欲滴。
沈文卿低头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柔软。
“陛下睡着了,奴婢扶她去歇息。”
绿衣说着就要从沈文卿手里接过凤瑾,等了许久,却不见他放手。
绿衣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忽听得沈文卿轻声道,“我来吧。”
他刚要打横抱起凤瑾,耳朵忽的一动,有杀气!
“阿璃!”
沈文卿一声大喝,将凤瑾推进楚璃怀中,一跃而起,眨眼之间他已经拔出墙上挂着的那支长剑迎敌。
铛‐‐
刀剑撞击的声响,沉闷而悠远,惊醒了凤瑾。
凤瑾睁着迷蒙的醉眼,看见两道身影激烈的缠战在一起,一黑一青,长剑相击之间,电光火石,火花四溅。
黑色的身影是无名,青色的是沈文卿,两人的身影变幻得极快,快得可以看见重重幻影。
凤瑾皱了皱眉,刚想叫无名退下,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静静的观战。
无名是暗卫首领,剑术高超,主攻杀人,讲究快准狠,凤瑾见过他杀人,他速度快得你根本看不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人就死了。
但凤瑾没想到的是沈文卿居然会武功,更没想到的是沈文卿剑术也很精湛,两人过了二十多招了,沈文卿毫无败相。
与无名招招都是杀招不同,沈文卿的剑术貌似防卫为主,并没有什么杀气,他的剑势行云流水,优雅翩翩,与其说他在舞剑,不如说他在作画,而剑是他的笔。
两人过了五十招,无名依然伤不了沈文卿,看样子,一百招之内,无名拿下沈文卿的可能性不大。
“够了,退下吧!”
见凤瑾已经醒了,沈文卿立即撤剑退回来,无名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冰冷的剑尖快如闪电般刺向沈文卿的后背。
‘铛’的一声,一只酒杯打在无名的剑上,将他的剑尖打偏,沈文卿听到声音,身形一闪,退到安全之处。
凤瑾冷冷的盯着无名,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无名猛地抬头,满脸的不敢置信,见凤瑾神色冰冷,眸光幽深阴冷,无名心神一凛,单膝跪地,“属下知错,求陛下责罚,只求不要赶属下走!”
凤瑾沉默不语,绿衣见势不妙,连忙帮无名求情。
看到这一幕,沈文卿终于猜到无名的身份,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并不关心无名的死活,确切的说,在这深宫之中,他只关心阿璃,其他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见凤瑾始终沉默,无名心中忐忑难安,低声道,“陛下,月圆之夜马上就要到了,求陛下再留属下几天,等月圆之夜一过,属下自动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陛下面前。”
凤瑾冷冷的盯着他,不发一言,无名心中愈发忐忑,他单膝跪在凤瑾面前,哀求的望着她。
刚才看见沈文卿抱着凤瑾,他便发了疯,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杀了沈文卿。
是因为沈文卿碰了凤瑾吗?不,不是!
是因为凤瑾在沈文卿的怀里睡颜恬静,眉心舒展!
她在他怀里哭,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在他身边也时常做噩梦,可是,她在沈文卿怀里放松愉悦。
无名怕了!
他并不怕沈文卿当皇夫,也不怕他背后的江南势力,他怕沈文卿对凤瑾来说不一样,他怕‐‐凤瑾爱上他。
良久,凤瑾终于开口,可她一开口,就将无名打入看不见底的深渊。
“你走吧,你已经不适合留在朕身边了。”
无名双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他单膝跪在凤瑾面前,低下头,卑微的说道,“陛下,属下知错,求陛下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再也不敢了!”
“无名,我以为你会懂我的,会理解我,也会信任我,支持我,可我错了。”
凤瑾的目光变得缥缈,声音也变得飘忽。
无名真的怕了,当女皇自称我时,说明她并没有和他说客气话,而是在和他倾心交谈。
当她放下女皇的身份,这样和他说话,她是普通的女人,而他是男人,她的失望是女人对男人的失望,而不是君王对臣子的失望。
后者可以努力挽回,前者却是寒了心。
“陛下,无名错了,无名只是嫉妒,嫉妒他能让陛下舒展眉心,嫉妒他能做到属下做不到的事…;…;”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无名,眸光浮浮沉沉,明灭不定。
无名惊惶不安的等着她开口,说出最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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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之后,凤瑾眼里的光芒全部沉寂,明明心如刀割,她的唇角却慢慢上扬,露出一缕笑来,“你走吧,无名!”
无名怔怔的望着凤瑾,她的眼睛一片暗沉幽深,他看不透。
良久,无名慢慢起身,转身离开。
他以为她会叫住他,但她没有。
直到走出素音楼,后面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无名才真正明白,陛下不要他了!
他目光怔忡的望着头顶的月色,心里空落落的,就像缺了一块,痛吗?
痛!但比痛更难受的是,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目标,他不知该做什么。
从前,他都围着她转,如今没了她,他该做什么?
最终,无名一跃上了屋顶,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宫殿之上。
回寝宫的路上,绿衣小心翼翼的说道,“无名只是一时冲动,陛下为何不给他一个机会?”
“他不能再留在朕身边了。”
“为何?”
“再呆下去,他会死。”
绿衣问为什么,凤瑾沉默很久才回答,“他太爱朕了。”
绿衣不懂,“这跟无名死不死的,有关系吗?难道他爱陛下不好吗?”
“爱得太深,便会嫉妒会冲动,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也更容易被人利用,今天的事,一方面,无名被人利用了,另一方面,无名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这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凤瑾曾让无名修习灵力,替换他身体里已经乱了的内力。
她自己修习的是邪术,可她不愿无名受反噬之苦,所以无名修习的是最正统的玄术九天星辰诀,虽然灵力增长不够快,但很纯正,假以时日,无名的成就定会超越她。
可是,九天星辰诀最大的禁忌便是心魔,一有了心魔,很容易走火入魔害了自己。
所以,她才把无名赶走。
她一直以为无名和她一样,就算爱她,也是克制冷静的,收放自如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她错了。
说起九天星辰诀,最初还是白晔手把手教她的呢。
这套玄术共有九重,每一重又分九层,所以,共有九九八十一层。
自古以来,修习九天星辰诀的人多不胜数,但能过第五重的已经算是天才,能过第六重的,十万个里才能有一个。
而能过第七重的,在当时的三界,不到十人,她便是其中一个。
而能过第八重,踏入第九重的,只有一人‐‐白晔。
她在入魔之前,白晔就已经位于第九重,她以为他很快就能突破的,可那次逃出无尽冰牢时,和白晔一交手,她便知道了,三百多年过去了,他不仅没突破,反而退到第八重的位置。
白晔的灵力天赋是千万年来最高的,修习也很勤奋,他身份尊贵,得到的珍贵灵石多不胜数,按理不该出现这样的状况,就算突破不了,也不该倒退。
凤瑾想不通,便索性丢开不想,她和白晔已成死敌,她只希望生生世世都不要再遇见他,至于他是倒回第几重,还是失去全部灵力,变成废人一个,都与她无关。 绿衣听不懂她的话,又不好再问。
这一夜,凤瑾睡得很不安稳,除她之外,很多人都睡不安稳。
沈文卿心思浮动彻夜难眠,先是画了半夜的画,随后舞了半夜的剑,无名一整个晚上都跟个幽魂一样,在皇宫的屋顶上飘来飘去。
至于裴琇,一直在做噩梦,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噩梦。
他的梦很乱,零零碎碎的,不成篇幅,但一个女人,一个很美的女人一直贯穿梦中。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女人跟女皇有一两分相似,但她比女皇更美,勾魂摄魄,令人望上一眼便心荡神驰的那种美。栗子小说 m.lizi.tw
在梦中,她对他笑,柔柔的叫着他的名字,可那个名字不是裴琇,而是…;…;
他听不清楚,但他能感觉那是别的名字。
画面一转,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漆黑的瞳仁变得赤红妖冶,阴狠凌厉的眼神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这个眼神恨毒了他,每一次他都在此处惊醒,但这一次裴琇拼命压制着自己,继续沉入梦中。
画面不停的变幻,眼前闪过无数的光影,最终一切静止下来。
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眼前是高高的望不到头的台阶,无数云朵飘在周围,他听见他在说话,确切的说在求情,可声音却不像他的,“求父皇饶阿瑾一命,将她囚禁在无尽冰牢即可,她只是一时冲动才入了魔,我愿替她受过!”
一道威严缥缈的声音自台阶的顶处传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凤瑾灵力天赋太高,又入了魔,罪孽深重,留她一命将来会造成三界大乱!”
“阿瑾不会的,阿瑾生性善良柔软,她不会的,求父皇饶她一命,我愿替她赎罪!”
无数缥缈虚幻的声音响起,都在说着一句话:凤瑾必须死。
凤瑾必须死,必须死…;…;
那些声音渐渐的变大,越来越刺耳,如千万根针刺入他的脑中,痛得裴琇大叫一声清醒过来,一摸头上才发觉早已满头大汗。
看着刻漏上的铜针刚过丑时,离上朝还有一个时辰,裴琇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他回想着梦中的那个名字,凤瑾?凤锦?真的很像!是巧合吗?梦里的男子是他吗?
为什么他看不清自己的脸,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连声音都不是自己的?
裴琇心中疑云重重,全都找不到答案。
听到屋子里的动静,裴忠推门进来,看着裴琇头上的汗,皱眉道,“相爷又做噩梦了?”
“嗯。”
“还是那个女人?那些内容?”
“多了些新东西。”
裴忠眉头拧得更紧,“相爷老这样做噩梦也不是个事,不如老奴去把玉夫人请过来服侍相爷安歇吧?”
裴琇没有娶妻,但后院也有几位宠妾,最为得宠的便是玉夫人。
见裴琇沉默不语,裴忠赔着小心说道,“相爷都快一个月没宠幸过后院的夫人们了,算起来,自从上个月的月圆之夜,就陛下被宫人毒酒行刺的那日,相爷从宫中回来后,就再也没宠幸过夫人们了,夫人们都开始抱怨呢。”
裴琇眸光闪了闪,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开始头疼,最近几日还做噩梦,一模一样的噩梦,每一次都被那个恨毒了的眼神惊醒,今天他逼着自己继续沉在梦里,才有了新的内容。
裴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一靠近本相,本相便打心底的厌烦。”
“相爷以前可不这样,该不会真的是‐‐”
‘中邪’二字,裴忠不敢说出口,但裴琇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神色顿时冷了下去,“本相没有中邪,本相只是厌倦了她们!”
裴忠不敢再说什么,赔着笑道,“那老奴去给相爷寻几个新的来。”
裴琇本想答应,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变成,“算了,国事繁重,本相实在没精力应付那些女人。”
是没精力,还是根本不想,他不想去深究。
“裴羽最近还安分吗?”
裴忠沉默了一下,“不太安分,貌似已经把自己当成未来的皇夫了,对下人愈发的趾高气昂。”
裴琇冷哼一声,“小人得志!”
“相爷,把三公子推上那个位置,真的好吗?”
“不然能怎么办?皇夫的位置裴家必须拿到,本相自己又不可能丢下宰相的职位,去当一个空有名头,无权无势的皇夫,再说,陛下已经十六了,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都在看着,册立皇夫一事,本相没办法再压着她。”
裴琇顿了顿,语气森冷,“不管怎么说,裴羽比其他几个好拿捏,他要是不肯听话,本相就杀了他,另换别的人。”
一想到这事,裴琇心里就堵得发慌。
陛下对无名好,对沈文卿好,对裴羽也好,唯独厌恶他。
好不容易赶走了无名,沈文卿又冒出来了,而且沈文卿性格冷静,文武双全,在民间声望极高,又背靠江南士族,比无名更难缠。
裴琇只觉得头疼得很,“罢了,不想了,让下人进来伺候本相梳洗。”
“这离上朝还有一个时辰呢,相爷不多睡一会?不如老奴去请玉夫人来…;…;”
“说了不要她!”
裴琇的声音猛地拔高,吓了裴忠一跳,小心翼翼的问道,“那相爷要谁呢?”
“要阿‐‐”
裴琇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一个名字几乎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又被他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裴忠小心的观察着裴琇怔忡的神色,弯着腰恭恭敬敬退了下去,叫下人进来服侍。
宫中,女皇的寝宫里。
凤瑾从噩梦中惊醒,习惯性的去摸身边,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无名已经被她赶走了。
她怔忡片刻,才苦涩的笑了笑,将目光从空荡荡的龙床,投向窗外,虽然明月西沉,但夜空中繁星点点,今晚的夜色很好。
凤瑾起身下床,悄悄的出了寝宫。
她一个人慢慢的在宫里走着,深夜的宫廷褪去了白日的华丽尊贵,变得清清冷冷的。
万籁俱寂,凤瑾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很轻很细微。
走着走着,她听见前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的清晰,谁这么早就进宫了?
凤瑾定睛一看,心里顿时冒出四个字: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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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想转身就走,又觉得这样很像怕了裴琇逃跑,想了想,继续往前走。
裴琇的马离凤瑾三五步远时,嘶鸣一声停了下来,他坐在高头大马上,低头看向凤瑾,君臣之间等级森严,臣子的位置高于君王,这是不符合礼法的,若是凤瑾计较的话,可以治他一个藐视君上的罪名。
可裴琇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陛下深更半夜的在做什么?”
“散心。”
凤瑾淡淡的丢出这两个字,挑眉看了裴琇一眼,“裴卿这么早进宫做什么?”
裴琇勾唇一笑,“臣也睡不着,散心。”
凤瑾哼了声,没有言语,继续往前走。
裴琇下了马,走在她身边,凤瑾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道,“你跟着朕做什么?”
“左右还没到上朝的时辰,微臣陪陛下散心。”
“不必了。”
裴琇无视凤瑾的拒绝,与她并肩而行。
凤瑾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裴卿,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不用在朕面前装模作样,你装得不累,朕看着累!”
裴琇唇边含笑,语气真诚至极,“微臣是真心的。”
凤瑾冷笑一声,“你会有真心?”
她撇下他,大步往前走,裴琇又跟了上来,凤瑾不由得怒了,“裴琇,你到底想做什么?”
“微臣说了,陪陛下散心。”
“朕说了不必!”
裴琇目不转睛的看着凤瑾,勾唇一笑,“反正无名走了,陛下身边无人,不如就由微臣顶上他的位置吧!”
凤瑾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看着他,裴琇笑了笑,“微臣没有跟陛下说笑,微臣是真心的,长夜漫漫,微臣愿代替无名,陪伴陛下左右。”
“包括侍寝?”
裴琇一怔,眼里闪过一丝锋利冰冷的光芒,没想到无名真的侍寝了!
裴琇心中翻江倒海的难受,就好像心上被狠狠的剜了一块肉,他咬牙切齿的想道,早该把那条狗给杀了的!
不过没关系,现在杀也不迟!
凤瑾在等着他的答案,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默了默,轻声道,“包括侍寝。”
凤瑾嗤的一笑,轻蔑的眼神掠过裴琇的脸,声音冷漠倨傲,“裴琇,你配吗?”
裴琇的脸唰的沉了下去,他冷冷的盯着凤瑾,“陛下在耍弄微臣?”
凤瑾勾唇一笑,没有言语。
她抬脚继续往前走,却被裴琇紧紧的拽住胳膊,“反正无名已经走了,陛下身边总要有人,微臣不够资格吗?”
“不够!”
凤瑾唇边的笑容特别的冷,“就算无名走了,也无人能取代他的位置,尤其是你,裴琇!”
“他有那么好?”
“在朕心里,他是独一无二的!”
“微臣不信!”裴琇冷笑道,“既然他是独一无二的,陛下为何赶走他?”
“为了保护他,免得被心怀叵测的人利用!”
凤瑾说这话时,眼睛一眼不眨的盯着裴琇,裴琇心中一动,“陛下早就知道了?”
凤瑾轻轻哼了声,甩开裴琇的手,继续往前走,裴琇追了上来,似笑非笑的说道,“陛下对无名真是一片真心,得知微臣利用无名对付沈文卿,便顺水推舟把他赶走,让他远离宫中争斗。”
“只可惜,无名出身卑贱,就算陛下再喜欢他,也不能让他名正言顺的陪在陛下身边,皇夫的位置,还是得门当户对的人来坐!想来陛下心中,一定很不甘心吧?”
凤瑾的脚步慢慢停住,她看着裴琇,目光里流出一丝温柔,“裴羽性情温柔细腻,善解人意,朕对他也有几分喜欢,若是他当了皇夫,日日陪在朕身边,这日子也不算难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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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他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陛下习惯了无名的陪伴,夜夜笙歌,翻云覆雨,若是换了裴羽,陛下恐怕会耐不住寂寞吧?毕竟裴羽的身体…;…;”
“裴羽的身体没事呀,朕问过裴羽了,他只是有些体弱,养养就好了,至于男女同房,生养子嗣,他还是可以的。”
“你说什么?”
裴琇的脸色顿时阴沉得滴水,急怒激动之下,连尊称都不用了,凤瑾笑了笑,神情无辜,“朕说裴羽的身体没有大碍,朕本来也听过传闻,说裴羽不能同房,因此特意问了他,他说那都是造谣,他是可以的,也和身边的丫鬟试过。”
这都是裴羽的原话,凤瑾并没有撒谎。
只是当时裴羽还说了,不要让别人知道,尤其是裴琇,否则他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一转身,凤瑾就把他卖了,她不关心裴羽的生死,她只要裴家乱,越乱越好!
裴羽在她面前装得可怜无辜,字里行间都在说裴琇把他压迫得有多惨,他要不是装身体不行,恐怕都活不到现在。
她当时看着他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不停的冷笑。
真不愧是姓裴的,演技比裴琇还好!
裴琇不是想把裴家的人塞给她吗?来一个,她弄死一个!裴家未曾娶妻,又年龄相仿的公子,包括裴琇在内,有五个,没了一个裴羽,还有三个供裴琇选择,她倒要看看下一个是谁。
裴琇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凤瑾,“陛下没有骗微臣?”
“朕骗你做什么?裴卿若是不信的话,尽管派人去查实,朕原本还怕他太过青涩,没想到他虽然体弱,但技巧还是不错的,身边的几个贴身丫鬟都沾过了。”
裴琇的脸色更难看了,没想到他权倾天下,居然被一个丫头生的庶子摆了一道!
他突然想到一事,“陛下是故意告诉微臣这件事的?”
凤瑾微微一笑,坦然答道,“是啊!”
她深邃的凤眼里,闪动着狡黠如狐的光芒,仿佛在说‘朕就是故意的,你奈我何?’,裴琇恨得牙痒痒,他的确奈何不了她!
不仅如此,接下来他对付裴羽,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明知这都是她的圈套,他却不得不往下跳,这简直让人如鲠在喉!
裴琇心里堵着一口恶气,吞不下吐不出,难受得很。
看着凤瑾脸上得意的神情,裴琇眸光沉了沉,转瞬之间,他的心思已转了千百回,他望着凤瑾,语气刻意的放软,“陛下这么做,是在和微臣置气吗?”
凤瑾双眼睁大,深深的看了裴琇一眼,唇边露出嘲讽的笑容,“裴卿想太多了!”
她转身想回寝宫,却再次被裴琇拽住手,这一次他拽的不是她的手腕,而是握住她的小手,凤瑾脸色一沉,想要甩开,却被他握得更紧。
“裴琇,你胆敢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的事,微臣做得多了,又不只这一回,陛下都忘了吗?”
裴琇的手指强硬的插入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凤瑾感觉就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她不由分说,另一只手狠狠甩向裴琇的脸,谁知还没碰到裴琇,就被他扣住手腕,压在宫墙上。
凤瑾活了一千三百多年,当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傲视三界的女魔王,居然被裴琇一个普通人压制,这对她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裴琇,放开朕!”
裴琇不仅没有放开凤瑾,反而还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贴近,近在咫尺。
这样近的距离,让凤瑾感觉很不好,她怒气冲冲的呵斥道,“裴琇,朕命令你放开朕!你敢抗旨?”
“抗旨的事,微臣做得也不少了,再多一次也没什么。”
裴琇又向前半步,这一次,他的身体紧紧压制着她,不留一丝缝隙,他的呼吸近在耳边,与往日他给凤瑾清冷薄凉的感觉不同,他的呼吸特别的热,热得凤瑾修长墨黑的眉拧得紧紧的。
“锦儿最近很不乖呢,是因为和我赌气吗?”
他的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在跟她耳语,炙热的呼吸喷入凤瑾的耳朵里。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感觉到裴琇的唇轻轻擦过她的耳朵,这让凤瑾的心里顿时烧起了一股邪火,一股想要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的邪火!
他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轻薄朕!
裴琇松开她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摩挲着,“锦儿想要我寸步不离的陪着你,我答应就是了。”
“裴琇,朕是女皇,不是你的宠物,不要一口一个锦儿的叫朕,你没有这个资格!”
“是吗?”
裴琇勾唇一笑,更紧的压制着凤瑾。
凤瑾用力挣扎,却撼动不了裴琇分毫,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难道要动用灵力吗?
她想起刚来这里的第一夜攻击裴琇时,被他轻而易举的击飞,她还记得他强悍的内力,以她现在的灵力,打败他不是做不到,但必须全力以赴。
而全力以赴,她的瞳孔会变色,又快到月圆之夜了,阴气越来越重,身上说不定还有其他异状。
她的异样绝不能被人发现,那就干脆‐‐杀了裴琇!
凤瑾眸光一冷,灵力暗中在掌心里聚集。
周围突然冷了下来,阴气森森,裴琇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就在裴琇狐疑不解时,凤瑾已经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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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要一掌击中裴琇时,一股强悍的杀气从旁边袭来。
凤瑾神色一变,下意识的要攻向突然冒出来的刺客,却感觉那股杀气不是冲她来的,转瞬之间,一柄冰冷锋利的长剑从边上刺入,朝裴琇的脖子刺去。
那剑势迅疾如电,刁钻如狐,是凤瑾见过最凌厉的剑势,电光火石之间,已刺到裴琇面前。
裴琇眉心一拧,身形一闪,迅速后退,艰险万分的避开了对方的攻击。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如山般站在凤瑾面前。
看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宽阔肩膀,凤瑾眼中一热,“无名,你没走?”
无名没有言语,沉默的站在凤瑾前方,右手执剑,剑身在夜色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剑尖微颤,发出低沉的龙吟虎啸之声。
凤瑾皱了皱眉,无名似乎变得不同了!
“又是你这条狗!找死!”
寒光乍现,裴琇抽出腰间的软剑,攻向无名。
无名沉默的站在凤瑾身前,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看见眼前的危险。
万籁俱寂,除了无名的剑尾微微发颤,发出低沉悠远的声音,再无别的声音,凤瑾紧张的盯着无名的后背,手心微微攥紧。
就在裴琇的剑要刺中无名时,无名终于动了。
铛‐‐
两剑相撞,剑光四射,隐隐的有火花在夜色中飞溅。
无名一出手,凤瑾便知道无名变了,她抿着唇,紧张的盯着无名的一招一式。
不到十招,裴琇便中了一剑,袖子被划破,胳膊伤了一个口子,鲜血喷射出来。
裴琇脸色一变,长眉拧成了川字,死死盯着无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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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面无表情,眼睛里一点光也没有,仿佛是最黑最沉的深夜,他握紧手中的剑,再次攻向裴琇,天地之间,只有无名飞掠的身影幻化成无数重影,剑光闪烁,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剑花,美不胜收。
裴琇勉强撑了二十招,又中了一剑。
他脸色大变,身形一闪,退得远远的,狐疑的盯着无名,“你的内力怎么提升得这么快?”
这不可能!
上一次他们交战,还是旗鼓相当,甚至时间拉长的话,他更胜一筹,可这一次,无名居然在十招之内就刺伤了他,三十招之内伤了他两次,而自己毫发无损。
无名沉默不语,剑身上沾了血,鲜红的血一滴一滴滴在宫道的青石板上,这是这个寂静无声的深夜,唯一的声音。
凤瑾知道答案,但她不会告诉裴琇。
有无名在,裴琇知道今天不能对凤瑾做什么了,他冷冷的盯了无名和凤瑾一眼,一跃上马,扬长而去。
裴琇一走,无名也转身离开。
凤瑾追了上去,一把扣住他的脉门,感受到无名脉搏之间汹涌澎湃的灵力,凤瑾脸色微微一变,“这么快就升到第二重了?这太匪夷所思了!”
她当初修习九天星辰诀,从第一重到第七重,足足用了七百年!
就算最开始那几关消耗的时间相对来说比较短,那每过一重也用了几十年,这已经是最快的了,三界之内,也就白晔强过她。
就算强悍如白晔,从第一重升到第二重,也用了五年!
而无名,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怎么可能?
刚才无名一出招,她就看出他的灵力突然暴涨了,但她想的是,他还在第一重,但一重有九层,他大概从第一层升到了第二,第三层,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直接破关,踏入第二重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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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之前他和沈文卿对决的时候,无名的灵力还没什么变化的,可这才短短一夜,就发生了惊天巨变,这,这不可能!
凤瑾震惊的看着无名,“无名,你是不是有什么奇遇,或者吃了什么东西?碰了什么东西?”
无名摇了摇头。
凤瑾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停,“这不可能的,不可能一夜之间就突破了…;…;”
无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神深邃悠远,浩瀚如星空,但没有之前的柔情蜜意,就好像他的心境开阔浩远如茫茫宇宙,但这宇宙中没有她。
不知为何,凤瑾的心有点发慌。
“若说真要有什么奇遇,大概就是想开了,心死了。”
无名说着,轻轻抽出手,一跃上了屋顶。
凤瑾怔忡的望着空空的双手,她突然有点明白无名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修习九天星辰诀的最高境界便是心如止水,将一切烦忧牵挂,情爱纠缠全部抛下,身心魂灵合一,进入忘我的境地,与天地万物浑然天成于一体。
当修习的人进入这种境界时,他本身就像一块强大的磁石,天地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奔来,自动向他靠拢,所以,无名才有这种突破。
无论是人,妖,魔,鬼,都有自己的执念和**,有各种烦恼,牵挂,情意纠缠,不可能真正的心如止水。
所以,就算强大如白晔,也只能一步步修习。
她记得三百岁那年发生了很多事,她和白晔相识,测试灵力天赋,每个打算修习九天星辰诀的人,都会在三百岁时测试灵力天赋,划分资质等级,然后交给相应的师傅。
那一年,白晔七百岁,已经踏入第八重,从三百岁到七百岁,他只用了四百年时间,就踏入第八重,是千万年以来最厉害的修习者。
可是,从她和白晔相识,到她入魔,整整七百年,她从第一重一路升到第八重,而白晔只升了一重,从第八重到第九重,就一直停滞不前,哦,对了,在她被关在无尽冰牢的那三百年里,白晔又退回第八重了。
那时候,三界之内有传言,是因为她迷惑了白晔,让白晔心思浮动,无法静下心来修行,当时她颇为得意的问白晔是否如此,白晔笑而不语。
那时候,她以为他默认了,心中窃喜不已,一直做着披上嫁衣嫁给他的美梦,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他是心思浮动,可不是为她,而是为了她那个妹妹!
夜风吹来,凤瑾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怔怔的望着空荡荡的宫道,青石板上还残留着血迹,可无名已经不在。
凤瑾的心突然就空了一块,她一跃上了屋顶,望着茫茫的夜色,张了张唇,轻轻叫了一声:“无名。”
静寂无声。
层层叠叠的宫阙楼宇,在夜幕之下,添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薄纱。
凤瑾望着远方,她能看见的只有那些飞出的檐角,以及重重叠叠的琉璃瓦。
她的心突然就慌了,慌得不知所措,从前的冷静从容刹那间瓦解。
她看着茫茫的夜色,再次叫了一声:“无名。”
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凤瑾的心像被一双冰冷的大手揪紧,她望着苍茫的夜空,嗫嚅着唇瓣,用尽全力,拼命的喊出一声:“无名!”
她的声音传得很远,她能听见远处传回来的回声。
“无名!无名!”
她的声音越喊越大,声音越传越远,惊醒了不少人,她看见很多宫殿都亮起灯来。
凤瑾一连叫了十几声,每一声都声嘶力竭,可是,始终没有回音。
她怕他控制不住心魔,才把他赶走,他走了,心魔也控制住了,可是,他的心里已经没有她了。
他心如止水!
所有的宫殿都亮了烛火,很多人走了出来,四下张望,搜寻着声音的来源。
所有人都听见了,无名呢?
他也听见了吧?他的听力本就比常人敏锐,不可能听不见。
可是,他没有回来。
不再像从前,只要她轻轻一声‘无名’,他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身旁,无论何时何地。
她曾笑话他就像她的影子一样,如影随形。
原来,影子也可以毫无眷念的离开呢。
她又错了,错得离谱!
凤瑾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她望着苍茫夜空,喃喃道,“走吧!走了也好,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她曾说过,三年之后给他自由,如今只是提前了两年十一个月。
真的,走了也好,这座宫殿这么的冷,冷得让人绝望,如果可以,她也想走。
凤瑾抱紧了双臂,想借此给自己一点温暖,可是,无论她抱得有多么的紧,空气中的寒气依然一个劲的往她骨子里钻。
她不想回寝宫,就那样站在屋顶上,目光发直的望着茫茫远方。
她在等,等她的无名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凤瑾单薄的身影微微摇晃,她的身后终于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空气中飘来一缕若隐若现的很浅的香气,像是药草香,又像是墨香,酒香,凤瑾感觉到男子的气息,惊喜的回头,“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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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那张温润到了极致的脸,凤瑾脸上的惊喜僵住,她怔怔的望了他一眼,语气里的失望不加掩饰,“是你啊,文卿。”
沈文卿看着凤瑾脸上的失望怔忡,眸光暗了暗,微微一笑,“夜深寒凉,文卿送陛下回宫吧。”
凤瑾默了默,“朕在等人。”
“他要是会回来早就回来了,不会让陛下等这么久,也舍不得陛下站在这里吹这么久的冷风。”
凤瑾沉默了。
沈文卿在心中叹息一声,默默的伸出手去扶她,凤瑾摇了摇头,“不用你扶,朕能走。”
她的身形一闪,飞快跃下屋顶。
却在落地时,身子歪了歪,往旁边摔去,沈文卿眼疾手快的揽她入怀。
凤瑾在他怀中慢慢站直身体,轻轻推了推他,“朕没事,朕只是站久了,腿有些麻了。”
她不是腿麻,她是腿软。
确定无名不会再回来,她全身的力气像被抽了个一干二净,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
沈文卿没有放开她,就那么扶着她的腰一步一步的往凤瑾的寝宫走去。
“朕说了朕没事…;…;”
凤瑾轻声说道,除了无名,清醒的时候,她并不习惯和其他人这么亲近。
沈文卿依然没有放开她,在凤瑾想要推开他的时候,沈文卿淡淡开口,“陛下要是再挣扎的话,文卿只好以下犯上,抱陛下回宫了。”
凤瑾一怔,随即轻笑出声,“没想看到文卿你看起来温润儒雅,骨子里倒挺强势的,居然敢威胁朕。”
“陛下会降罪吗?”
凤瑾摇了摇头,“不会。”
“那文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沈文卿笑了笑,就这么扶着凤瑾慢慢走回寝宫。
回到寝宫,天边破晓,露出第一缕晨光。
有早起忙碌的宫人看见沈文卿和陛下从外面进来,都惊讶得瞪大了眼,但谁也不敢多问,恭恭敬敬的低着头站在一旁,等着陛下过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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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屋子,凤瑾上榻歇息,沈文卿刚要退下,却听得身后传来凤瑾轻轻的声音,“留下来!”
沈文卿脸色微微一变,欲言又止的望向凤瑾。
看着他的神色,凤瑾有些明白了,她瞪大眼睛,哭笑不得的说道,“你以为朕叫你留下,是要你侍寝吗?”
看见沈文卿轻轻点了点头,凤瑾无语了,她看着沈文卿,长长的叹息一声,“你放心,朕不会对你做什么!朕叫你留下来,只是想请你守着朕,没有无名的守护,朕睡不安稳。”
沈文卿这才知道自己误解了,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耳根微红,他略一点头,“文卿会寸步不离的守着陛下,陛下放心便是。”
凤瑾慢慢合上眼皮,看她似乎睡着了,沈文卿拿了本书随手翻着,翻着翻着,突然感觉两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沈文卿抬头一看,正对上凤瑾幽深的双眸,光华流转,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在眼中流淌。
“陛下怎么了?”
凤瑾收回目光,怔怔的望着头顶的床帐,好一会才幽幽道,“你放心。”
沈文卿感觉女皇有话要说,可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女皇说话。
凤瑾慢慢的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文卿,就在沈文卿以为她再次睡着时,她再次开口,“朕最不喜欢强人所难,别人不乐意做的事,朕都随他去,不愿有丝毫勉强。”
沈文卿默了默,“陛下这话是说给文卿听的,还是说给无名听的?”
凤瑾沉默了。
沈文卿眸光暗了暗,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一缕苦涩的笑容,轻声道,“陛下睡一会吧。”
凤瑾一觉醒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看着静静的坐在椅子里看书的沈文卿,凤瑾眸光微微一暗。
无名不爱看书,她若是看书,他要么在旁边练剑,要么干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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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时候,她若是睡觉,他都会与她一起。
一梦醒来,她总要在龙床上逗一逗他,看着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才心满意足的放过他。
这是她的恶趣味,也是她最开心放松的时刻。
无名对所有人冷漠,生人勿近,唯独对她是不一样的,他在她面前彻底暴露了隐藏在冷漠的外表下的另一面,执着,生涩,笨拙,绝大多数时候像男人顶天立地,但偶尔也会像小孩子一样争宠吃醋。
至于沈文卿,他身上有一种素淡清静的气质,他对谁都是淡淡的,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极其疏离,好像一直隔着那么一层薄雾,让你无法真正触碰到他的心。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沈文卿,打量着他,探究着他。
“陛下要看到什么时候?”
沈文卿淡淡说道。
被发现了!
凤瑾有些窘迫的收回目光,“文卿,你甘心吗?”
沈文卿翻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翻阅,温文有礼的说道,“能侍奉陛下左右,是文卿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凤瑾扯了扯嘴角,斜睨了沈文卿一眼,“口不对心!”
沈文卿抬起头来,神色淡淡的,“陛下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不是朕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是你的内心深处,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凤瑾坐直身体,尾指勾了一缕青丝,随意绕着玩,她眼波横陈似水,直勾勾的望着沈文卿,“现在,告诉朕,你的答案是什么。”
沈文卿静默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能侍奉陛下,文卿三生有幸。”
凤瑾心里突然堵得发慌,她为什么喜欢无名?
因为无名就算冷漠无情,但他会在她面前露出真性情。
而其他人,无论是裴琇还是沈文卿,抑或裴羽,唐清河,人人都戴着面具,人人都在她面前演着戏。
明知道她不会信,他们还不遗余力的演!
她盯着沈文卿,脸上浮过一丝嘲讽,“朕原以为你跟别人不同,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沈文卿依然是那副素淡温润的模样,就连笑,也只露出三分笑,“让陛下失望,是文卿的不是。”
凤瑾突然就腻烦得不行,冷冷道,“退下!”
她厌倦了面对各种各样的面具,也厌倦了沈文卿刻意的礼貌疏离。
沈文卿就那么微微笑着,放下书起身往外走。
对他来说,貌似世上没什么值得他在意的。
“沈文卿,朕就不信你真的甘心,年少成名,才情满天下,朕不信你真的愿意困在深宫之中,碌碌无为,一辈子就这么消耗掉!”
沈文卿在珠帘的那边缓缓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凤瑾,隔着珠帘,他的眉目有些模糊不清。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就算文卿跟陛下说不甘心,陛下又能做什么?陛下自己都困在深宫之中无能为力,一举一动都受人掣肘,连皇夫的人选都做不得主,这天下明着姓凤,谁不知道姓的是裴?”
“所以,朕不甘心!朕也不愿认输!”
凤瑾赤足站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沈文卿,尽管他的面目在珠帘之后影影绰绰,模糊不清,但凤瑾依然准确无误的抓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雾,她要做的便是强硬霸道的把这层薄雾撕开,看透他的内心。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沈文卿,朕敢于承认朕的不甘心,你敢吗?朕敢于直面自身的困境,你敢吗?朕敢于去拼命争取,去谋划,去拼搏,去厮杀,就算功败垂成,尸骨无存,朕也毫无畏惧!你敢吗?”
她看着他,那双凤眼幽沉似海,光华幽亮,好似能将人的魂魄都吞没,“沈文卿,你敢吗?”
沈文卿怔怔的望着凤瑾,嗫嚅着唇瓣,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身上有一种气势,霸道,狂妄,睥睨天下,让人不敢直视。
“朕,是这大周的天子,是这天下苍生的女皇陛下,朕,不认输不妥协不畏惧不卑躬屈膝也绝不求饶,朕,就是这样的女子!”
凤瑾目不转睛的盯着沈文卿,那双凤眼亮得耀眼,亮得沈文卿的眼睛隐隐刺痛。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浩瀚悠远,她在看他,又似乎穿过了他穿过了重重屋宇,看到锦绣江山,“沈文卿,你可愿意跟朕一起逆转乾坤,让这大周的江山名副其实的姓凤,而不是姓裴,或者别的!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沈文卿,你可愿意与朕一起并肩作战,厮杀拼搏,无论前路有多艰辛,始终与朕荣辱与共,不离不弃!”
沈文卿的心微微一颤,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凤瑾,心中不可遏制的燃起一股热血,一股冲动,一股豪情壮志。
他活了二十年,从未有这般热血沸腾的时刻,在他的认知里,女子就该躲在后院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而眼前这个女子,颠覆了他的认知,她与他认识的男子女子都不一样。
她…;…;
沈文卿自诩才情横溢,可在这一刻他居然找不到任何词语来描述她。
他拼命按捺着胸中的激荡,刚想开口,忽而想到了什么,心中的热血顿时就凉了,他怔怔的望着凤瑾,抿了抿唇,淡淡道,“如果陛下想让文卿替代无名,那文卿做不到!文卿是文卿,不是别人!”
凤瑾勾唇一笑,“朕从没想过让你替代无名,你是你,无名是无名,没有人能够替代无名,你沈文卿也不需要变成谁,正因为你是沈文卿,你才有价值!这个名字,就是你的价值!”
沈文卿怔住了。
人人都说他沈文卿能名满天下,是因为背靠江南士族,若没了江南士族,他沈文卿与平常的读书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她说他是沈文卿,就已经是最大的价值!
凤瑾赤足走了出来,傲然站在沈文卿身边,朝他伸出手,“沈文卿,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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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烛火闪耀,灯花噼里啪啦的响,绿衣拿了剪子去剪灯花。
她娇俏的身影投影在窗纱上,苗条婀娜。
凤瑾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书,“朕来吧。”
绿衣诧异的看向凤瑾,“陛下,这些都是奴婢们干的活,您可不能…;…;”
凤瑾笑了笑,不言不语的从她手中接过剪子。
她看着自己曼妙婀娜,纤秾合度的身影投影在窗纱上,一举一动极尽风情。
凤瑾忍不住勾了勾唇,外面的人能从窗纱上看见她的身影,她想给某个人看,希望他看见了忍不住回来。
她想他了!
凤瑾足足剪了半个时辰的灯花,就那么些灯花来来回回的剪,剪得绿衣满头雾水,无名依然没有出现。
凤瑾泄气的丢了剪子,颓然的窝在美人榻上翻着书,心中愁烦不安,书上的字也一个都看不进去。
到最后,凤瑾干脆丢了书,窝在美人榻上想着心事。
“陛下是怎么了?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绿衣低声问钟姑姑,钟姑姑看了美人榻上的凤瑾一眼,低声说道,“主子的事情不要多问,也不要多管。”
绿衣撇撇嘴,有些无聊的说道,“那我们能做什么?”
钟姑姑意味深长的瞥了绿衣一眼,“主子让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凤瑾有些落寞的声音,自轻纱之后飘来,“都退下吧,朕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陛下。”
房门轻轻关上,屋子里静了下来。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窝在美人榻上慢慢合上了眼皮。
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从窗户无声无息的翻了进来,凤瑾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惊喜的回头,“无名,你回来了!”
对上那张同样英俊冷峻,却明显不熟悉的脸,凤瑾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你是谁?”
来人与无名一样,二十出头,一身黑衣,看起来像是暗卫,容貌也比较出色,但他不是无名!
尤其是他盯着她看时,那种惊艳露骨的眼神,更让凤瑾不喜欢!
跟无名看她不同,这个男人的眼神里有**,男人对女人那种毫不掩饰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要是敢再盯着朕看,朕立即让人剜了你的眼睛!”
凤瑾冷冷道。
男子心神一凛,立即收回惊艳的目光,低下头去,恭恭敬敬的说道,“是首领叫属下来的!”
听说是无名让他来的,凤瑾心中的怒气散了一点,但语气依然冷冷的,“他叫你来做什么?”
“他让属下来禀报陛下两件事。”
“说!”
“一,裴羽今日黄昏时,突发急病死了。”
凤瑾皱了皱眉,这么快?裴琇的动作也太快了!真是个狠角色,好歹是他的弟弟,说杀就杀!
男子带着火花的眼神时不时的往凤瑾身上看,这让她很不舒服,若不是他是无名派来的人,凤瑾已经把他的眼睛剜出来了。
“第二件事呢?”
“二,首领已经找到死门,见到了死门的门主,但门主拒绝了陛下的合作,还说他是绝不会踏进宫门半步的,如果陛下对死门有兴趣,他倒是可以邀请陛下去死门走走。”
看着暗卫说‘走走’时,脸色有些不自在,语气也有些犹犹豫豫的,凤瑾心思一动,“你跟无名一起去的死门?”
暗卫一怔,惊讶的看了凤瑾一眼,吹捧道,“陛下料事如神。”
凤瑾没理会他的吹捧,这人的那点小心思她全看在眼里,只是没戳破他而已,“原话是什么?”
暗卫更惊讶了,小心翼翼的看了凤瑾一眼,犹犹豫豫的说道,“死门的门主说:听闻女皇陛下容色倾城,身姿曼妙,本座对合作没什么兴趣,对女皇陛下挺有兴趣,若陛下诚心合作,就来死门一趟,本座与陛下一度**,若是本座满意了,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凤瑾的脸顿时沉了下去,只因她是女子,人人都可言语轻薄她,裴琇是这样,那个所谓的死门门主也是这样!该杀!
“无名什么反应?”
“首领什么反应也没有…;…;”
凤瑾的心唰的凉透了,是她伤了他的心,让他的心里真的从此没了她的位置了吗?所以,听见别的男人轻薄她也无动于衷?
暗卫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离开之前,首领突然拔剑,砍伤了死门门主,还说若不是陛下留着死门有用,他一定杀了他!”
凤瑾凉透的心一下子暖洋洋的,一丝甜意从心底深处滋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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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敛了心中的欢喜,神色淡淡的瞥了暗卫一眼,“朕都知道了,你退下吧。”
暗卫却没有动,试探着望向凤瑾,眼神里的意味不明而喻。
凤瑾的心唰的沉了下去,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意味不明的眼神在暗卫年轻英俊的脸上转了两转,“你想留下来服侍朕?”
暗卫面上恭恭敬敬的,眼里却毫不掩饰他的渴望,“若能得陛下欢心,属下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这么说来,朕若是不肯留下你,你就不愿意为朕赴汤蹈火了?”
凤瑾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噗通’一声,暗卫单膝跪地,神色有些惊惶不安,“属下绝无此意,属下只是,只是仰慕陛下,想…;…;”
“把衣服脱了!”
暗卫惊愕的抬头,凤瑾眸光幽深,看不出情绪,暗卫满脸的忐忑不安,不知该不该听从。
凤瑾半倚在美人榻上,纤长白皙,如雪如玉的手指缠绕着一缕青丝,漫不经心的玩着,眼波儿斜斜的飞了暗卫一眼,红唇一开一合,说不出的勾魂摄魄,“你既然向朕自荐枕席,朕不可能二话不说就留下你,当然要先验验货,你若不愿意,便罢了。”
暗卫顿时满脸喜色,连声道,“属下愿意!属下求之不得!”
他二话不说便解了腰带,露出宽阔健硕,肌理分明的胸膛,凤瑾眼波如水,慵懒随意的扫了一眼。
暗卫紧张的盯着凤瑾脸上的神情,声音很是激动,“陛下可还满意?”
凤瑾面色淡淡的,声音有些失望,“比无名差了一些。”
暗卫脸上的狂喜顿时淡去不少,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向前一步,低声道,“属下还会别的,陛下尽管一试,若是不满意的话,属下甘愿以死谢罪!”
“哦,是吗?”
凤瑾似乎被他的话挑起了兴趣,眼神微微一亮,“你会什么?”
“男女之事的技巧,属下都懂。”
“这样啊‐‐”
凤瑾眼波儿懒懒的睨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就在暗卫以为她还是不满意而心生失望时,凤瑾终于开口了,“朕今儿有些乏了,没什么兴致,你明晚再来。”
这就是满意了!
暗卫心花怒放的告退,临走前,还拿火热的眼神看了凤瑾一眼,凤眼唇边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气。
他从窗户跳了出去,按捺不住满心狂喜,哼着小曲返回暗卫营,刚到暗卫营的门口,便看见一人面色冰冷的站在那里。
暗卫神色一慌,忙道,“参见首领。”
“她对你很满意?”
暗卫一惊,试探着问道,“首领都知道了?”
见无名沉默不语,神色冷冷的,暗卫忍不住心中突的一跳,他按捺住心慌,掩去眼底的一丝算计,忙道,“属下只是暂时替代首领几日,并不敢有别的想法,请首领明‐‐”
明鉴二字还没说出口,眼前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血光刺目。
暗卫捂着脖子,双目圆睁的瞪着眼前的无名,身体慢慢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无名拿剑在他身上擦了擦,擦干净了血迹,才慢慢的把剑插回剑鞘。
无名面无表情的看着整个暗卫营,声音冷酷至极,“既是暗卫,做好暗卫的本分即可!若是有不安分的,肖想不该肖想的人,这,就是下场!”
暗卫营静悄悄一片,良久,有人低声问道,“若是陛下看中了某个暗卫,非要宠幸呢…;…;”
“一样是死!”
无名冷冷的环视一周,见有人面露不服,冷声道,“如果你们担心陛下看中你们,害了你们的命,那就去太监房,把命根子去了!陛下绝对不会看中一个太监!”
所有人浑身一抖,下意识的夹住双腿,齐声道,“首领放心,属下等绝不敢对陛下有半分痴心妄想!”
凤瑾的寝宫里,香炉里燃着安息香,香气温和,让人昏昏欲睡,一线香烟笔直往上。
忽而不知从哪吹来一缕微风,烟线歪了歪。
凤瑾睡在美人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和缓绵长,手中的书已经掉在地上。
一道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的从她身后靠近,眸中寒光闪烁,冷冷的盯着凤瑾的后背。
他慢慢走近美人榻,大手往凤瑾的脖子捏去。
她的肌肤柔腻细致,与他掌心的粗糙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凤瑾并没有醒,男子眸光一冷,捏着她脖子的手慢慢收紧,只要他一用力,那纤长优雅的脖子便会被拧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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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手指收紧时,凤瑾轻轻嘤咛一声,打破了这让人呼吸凝滞的寂静,他眸光闪了闪,手指的力度顿时就泄掉了。
男子深深看了一眼凤瑾,慢慢缩回手就要离开,谁知手却被人拽住用力一拉,他高大的身体顿时压在那娇软馨香的女子身上。
他刚想起身离开,却被凤瑾紧紧抱住精壮有力的腰不放。
“回来了就不许再走!”
凤瑾抱紧他,笑盈盈的望着他冷漠深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芒,也没有情意,让凤瑾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难安。
但再忐忑,她也紧紧的抱着他不放。
无名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凤瑾心中惶惶不安,她抬起头,试探着轻轻吻了吻他的唇,无名神色依然很冷漠,眼睛里的光也暗沉沉的。
凤瑾心中更不安了,如果是以往,无名一定会回应她的。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能更紧的抱着他,她很害怕一松手,他就转身走掉,再也不回来。
她不说话,无名就更不会说话了。
屋子里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安息香的香气袅袅,催人欲眠,可凤瑾神经崩得紧紧的,一丝睡意也没有。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无名的眼睛,不敢错过一丝他脸上的表情。
可让凤瑾失望的是,无名面无表情,眼睛里也毫无情绪波动,就好像一片看不清的海。
不知过了多久,无名一点一点的掰开凤瑾的手指。
凤瑾用尽全力,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无名,依然被无名把她所有的手指掰开。
凤瑾的双手不由得攥紧了,好一会才缓缓松开,掌心被指甲掐出一点血痕,她一向心高气傲,放下身段软语哀求的挽留无名已经到了她的极限,同样的事,她再也做不了第二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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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沈文卿所说,要留的人总会留下,不想留的人,她怎么挽留都没用。
无名起身,抬脚往外走。
凤瑾怔怔望着他冷漠无情的背影,手心攥紧又松开,恨声道,“既然要走,何必要回来?”
无名的背影停住,他没有回头,就那么沉默的站着。
“朕来帮你回答吧!你回来是为了杀朕吗?如果朕没有发出一声嘤咛,你的手就会拧断朕的脖子了吧?”
无名依然沉默,也不曾回头。
凤瑾突然觉得很无力,就好像你明明知道他在眼前,可你就是抓不住。
她只觉得一身的力气都泄掉了,所有的精气神刹那间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呆呆的坐在美人榻上,“你来了又走,让我这心里一下欢喜,一下悲伤,还不如死了!早知刚才我就不出声,让你拧断我的脖子好了!”
她说的不是丧气话,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此时此刻,她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皇,而是一个普通的为情伤心难过的女子。
无名终于回过头来,直勾勾看着她,面上的神情没什么波动,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她说的是什么。
凤瑾突然觉得很绝望,就好比你对着一座山在哭诉衷肠,可他始终不为所动,就那么冷漠的看着你。
她的心一下子冷得透透的,一丝热气也没有。
无名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言语。
凤瑾泄气的摆了摆手,无力的倚靠在美人榻上,“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永远别回来了!”
无名没有动,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脚向她走来。
凤瑾双眼顿时亮了,怔怔的望着他。
无名在美人榻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温柔的光芒微微闪动。
“你回来了?”
无名低低‘嗯’了一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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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想扑进他的怀里,又硬生生的忍住了,她抬头看着他,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你若是回来了又走,不如不回来!让我一次伤心够了,以后再也不要为你难过!”
无名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深邃,专注而深情,“不走了!”
凤瑾怔怔的望着他,“真的?”
无名抬了抬眼皮,声音温柔之中多了丝霸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凤瑾先是一怔,随即飞快的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精壮有力的腰肢。
熟悉的温厚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抚慰了她一天的忧烦,让她煎熬的心刹那间就平静安宁了。
无名一动不动的站着,任由她抱着,毫无回应,就好像石雕一样,凤瑾惶惶不安的抬头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无名幽幽叹息一声,伸出宽厚有力的大手轻柔而笨拙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凤瑾这才放下心来,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安宁又满足。
“这是第二次了!”
“什么第二次?”
凤瑾诧异的抬头,无名目光幽幽的望着她,“第二次,陛下让属下走,让属下走了就别回来,可是,属下回来了!”
凤瑾怔住了,第一次是因为腰带的事,第二次是这次,因为沈文卿。
“若是有第三次…;…;”
无名没有说下去,凤瑾心中突的一跳,“若是有第三次,你就不回来了吗?”
无名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回答。
“无名,你还没回答朕,若是有第三次会怎样?”
“属下也不知道会怎样,只是,属下也是人,不愿被陛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凤瑾皱了皱眉,没有吭声。
尽管无名没有说,但她知道,如果真的有下一次,他可能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看着凤瑾神色怔忡,无名眸光闪了闪,坐在美人榻上,温柔的把她单薄的身子搂入怀中。
凤瑾依偎在他怀里,他身上炙热的温度,一点点赶走了她身上的寒冷,她伸出双臂,抱住他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肢,轻声问道,“你刚才是真的想要杀朕吗?”
无名低低‘嗯’了一声。
“为何?”
无名默然片刻,才说道,“与其让陛下随意招惹各种各样的男人,不如杀了陛下,属下再自我了断,去地底下陪着陛下。”
凤瑾愣住了,好一会才幽幽叹息,“如果朕没有醒过来,你最终会杀了朕吗?”
无名轻轻摇头,凤瑾诧异的看向他。
无名的目光变得温柔深邃,给出了他的答案,“舍不得。”
是啊,舍不得!
所以,可以杀那些觊觎她的男人,可以冷酷狠绝的威胁那些蠢蠢欲动的暗卫,可是,终究是舍不得伤了她的!一点点都舍不得!
凤瑾眸中的光芒微微一闪,慢慢的从他怀里爬起来,眼波似水的望着他。
无名被她看着耳根微微泛红,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陛下在看什么?”
“你之前吃醋了?”
无名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凤瑾凑过去,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巴,轻声说道,“从那个暗卫进来的那一瞬间,你一定一直在外面看着吧?朕让那个暗卫脱衣服的时候,你是不是吃醋了?”
无名沉默不语,默认了。
凤瑾心里一下子甜滋滋的,看着他下巴上多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凤瑾眼波儿斜斜的飞了无名一眼,凑过去温柔的吻了吻那个牙印,无名的呼吸顿时就热了,身体崩得紧紧的。
但他不再像以前一样任由着凤瑾放肆,不知道反抗,也不敢反抗,他眸光一暗,一把把凤瑾搂入怀中,掌上的力气大得恨不得掐断她盈盈一握的纤腰。
凤瑾仿佛没感觉他的变化似的,继续说道,声音很软很柔很撩人,就好像猫爪儿轻轻在无名的心头上挠着。
“说起来,他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也很知情识趣…;…;”
无名的手骤然用力,疼得凤瑾闷哼一声,无名回过神来,连忙放松力度,可紧绷着的脸昭示着他心中极其不痛快。
凤瑾轻轻一笑,柔软温热的手指在他下巴上的牙印上打着转儿,“可是,他再好,朕也不喜欢,朕喜欢的只有…;…;”
她故意欲言又止,无名紧紧盯着她红艳欲滴的唇,等着她说出答案,可凤瑾偏偏不肯说了。
无名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道,“陛下喜欢的是谁?”
凤瑾勾唇一笑,笑声娇软缠绵,如羽毛般拂过无名的耳朵,让他的心顿时就热了。
她眼波儿似水,直勾勾的望着他,魅惑得就好像修行千年的妖精,在撩动着凡人的心。
无名哪里受得了凤瑾这样看他,抱紧了她,嗓音变得暗哑迷人,又问了一遍,“陛下喜欢的是谁?”
他想要知道确切的答案,让这颗一直惴惴不安的心尘埃落定。
凤瑾只是笑,也不回答,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胸膛上,换着花样画着圈儿,无名深吸一口气,浑身崩得紧紧的。
当他忍不住问了第三遍时,凤瑾才抬起水盈盈的眼,红唇一开一合,“你要是亲朕一下,朕就告诉你。”
无名幽暗的眼中,似有火光在闪,凤瑾仿佛能听见火花四溅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抱着她纤腰的手骤然用力,好像要把她按进自己身体里似的。
看着那娇艳欲滴的唇,眸光盈盈似水,无名眸光一暗,他克制着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美人榻上,慢慢俯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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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手下的禀报,裴琇硬生生捏碎了一个茶杯,“无名居然又回去了!那本相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不仅没有赶走无名,沈文卿跟陛下的关系还近了一步!”
看着裴琇的手指被茶杯的碎瓷片割破,鲜血直流,裴忠弓着腰上前帮他处理伤口,裴琇不耐烦的挥退裴忠,“本相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裴忠小心翼翼的看了裴琇一眼,很小声的说道,“不只那些,裴府还赔了一个裴羽!二老爷晚上又来闹了!”
“赔了个裴羽算什么?丫头生的庶子而已,以前也不见二叔这么看重他?现在哭天抢地的闹,不就是想从本相这里拿好处吗?你告诉他,他要是敢再闹,本相就把二房赶出裴府!”
一提起裴家二房这档子烂事,裴琇就头疼得很,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去把本相的那三个弟弟全都叫来!”
三个弟弟,裴川,裴炎和裴瑜,说是弟弟,其中,裴川是裴大老爷的小妾生的,是裴琇同父异母的弟弟,裴炎是裴二老爷的正妻生的,是裴琇的堂弟。
只有裴瑜,是裴琇同父同母的胞弟,也是年纪最小的,只有十五岁,裴琇平时最疼爱这个弟弟。
裴忠愣了愣,“瑜公子也请过来吗?”
裴琇微微一怔,皱了皱眉,“罢了,叫裴川和裴炎来就行了,瑜弟还小。”
很快,裴川和裴炎就来了,但没想到的是裴瑜也来了,他一进门就直嚷嚷,“大哥,你为什么要弄死三哥?”
裴琇脸色一变,忍着一脚把他踹出书房的冲动,冷冷道,“我没有叫你,你来做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做的,可这种事情知道是一回事,捅破又是另一回事。
“我为什么不能来?我知道大哥你想从我们三个里面选一个送进宫里,我也可以啊!”
裴瑜天真无邪的说道。
见裴琇的脸色都阴沉得滴水了,裴忠赶紧劝裴瑜离开,裴瑜就是不肯走,非闹着要进宫,他被宠坏了,以为进宫是一件新奇有趣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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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的脸色越来越沉,厉喝一声:“滚出去!”
裴瑜吓了一跳,看见裴琇铁青的脸色,又吓得一哆嗦,大哥一向疼爱他,从没对他这么凶过,裴忠赶紧请了裴瑜出去。
无人看见,裴瑜出门时,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似乎已经打定了某些主意。
裴琇脸色阴沉,锐利的眼神来回在裴川裴炎面上扫过。
他们俩一动不动的站着,缩得跟鹌鹑一样,大气也不敢出,两人都猜到了裴琇的打算,也都在忐忑不安的等着裴琇的决定。
可裴琇看了他们一会,眸光沉了沉,什么也没说就让他们回去了。
两人满头雾水的相视一眼,却一个字也不敢问,低着头离开。
裴忠走了进来,“相爷怎么让两位公子走了?”
“不走站在这里干嘛?看着就堵心!”
裴琇的语气有些闷闷的,裴忠又问道,“相爷决定送谁入宫了吗?”
“没有!”
裴忠一愣,“为何?”
裴琇脸色沉了沉,“没有原因!就是突然不想!”
他没有告诉裴忠的是,只要一想到裴川或是裴炎和女皇双宿双飞,裴琇这心里就堵得发慌,恨不得一剑把这两人都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明明是他早就计划好了的事,可事到临头,他却不想继续下去。
裴忠看出裴琇情绪很差,想了想说道,“老奴去请玉夫人来服侍相爷?”
裴琇没有吱声,貌似默认了。
很快,玉夫人就抱着琵琶袅袅婷婷的来了。
玉夫人之所以叫玉夫人,只因她生得冰肌玉骨,容色自不必说了,能被大周第一权臣宠爱多时的小妾,自然是花容玉貌的。
她不仅相貌出众,还弹得一手好琵琶。
“相爷近日为国事烦忧,妾身给相爷弹一曲清心曲,去一去相爷的烦恼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点了点头,玉夫人盈盈一笑,开始弹奏琵琶。
清越悠扬的琵琶声,让裴琇心中的忧烦散去一些,一曲弹罢,玉夫人陪着裴琇饮酒,几杯下肚,玉夫人雪白的肌肤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红唇娇艳欲滴,更是妩媚动人。
裴琇眸中火光闪了闪,抱起玉夫人粗鲁的丢在榻上,毫无怜惜的压了上去……
玉夫人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使出浑身解数讨好裴琇。
相爷都快一个月没有召幸任何人了,后院里各种传言此起彼伏,有人说相爷有了新欢,但更多的都是说她失宠了,今晚她一定要留下来,让香夫人,容夫人她们看看,谁才是相爷身边最受宠的!
看着眼前柔腻雪白的肌肤,听着那娇滴滴的吟哦,裴琇不知为何就厌烦了,从玉夫人身上爬起来,冷冷道:“退下!”
玉夫人怔住了,相爷还没碰她呢,她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甘心就这么回去?
玉夫人眼珠子飞快一转,顾不得穿好凌乱的衣衫就去讨好裴琇,她刻意低下身子,让裴琇看见前面的山峦起伏。
裴琇冷冷的盯着她的动作,直盯得玉夫人再也无法继续下去,灰溜溜的退下了。
裴忠一进来就看见裴琇站在窗前,身上的衣裳整整齐齐,目光怔忡的望着皇宫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相爷不满意玉夫人,老奴去请别的夫人过来。”
裴忠刚要出门,身后传来裴琇怅惘的声音,“不必了,谁来都一样,本相对她们一点兴致都没有!”
“要不,相爷去花楼逛逛?”
裴忠这话一出,裴琇冰冷锋利的眼神就射了过来,吓得裴忠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裴琇盯了裴忠片刻,忽然快步往外走,一眨眼就消失在门口。
裴忠目瞪口呆的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相爷该不会真的去逛花楼了吧?
宫中,素音楼。
楚璃已经睡着,沈文卿认真的擦拭着他的剑,那把剑越擦越亮,他的心思也越来越明白。
之前陛下问他:“沈文卿,你愿意吗?”
他的答案是:“文卿想要考虑一下。”
当时陛下微微一笑,说了句:“文卿尽管考虑,朕等着便是。”
沈文卿心里早就答应了,说要考虑,只是想为自己,为江南士族和沈家多拿一点利益。
陛下那双寒潭般的眼睛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这才气定神闲的随他考虑。
他想要的东西,想必陛下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戳破,给他留了点体面。
女皇陛下真不是个普通女子,也许他真的能让沈家取代裴家,成为大周第一大家族!
至于其他的,他从未多想。
等到把剑擦得寒光逼人,令人不敢直视,沈文卿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右手执剑,一跃出了屋子,在院子里舞剑。
身影迅疾如电,剑势凌厉惊人,招招都是杀招,攻势迫人,与之前和无名交战时招招防卫不同,此时的沈文卿像是变了一个人,从温润素淡,变得锐利如刀锋。
他就如同一把藏在匣中许久的宝剑,拭去了表面的灰尘,突然变得寒光逼人。
一个青衣小太监弓着腰快步走了进来,低声道,“公子,无名回到陛下身边了!”
沈文卿舞剑的身影顿了顿,变得愈加的凌厉迅猛,空中幻影重重,剑光闪烁。
小太监一直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垂手站着,仿佛没看见沈文卿在做什么。
“铛”的一声,沈文卿手中的鸣鸿剑飞了过来,插在小太监旁边的地上,三四寸厚的大理石板裂成了好几片,那柄长剑破了大理石板,直没入土中。
小太监的脸色终于变了,“公子的内力和剑术又增进了!”
沈文卿没有理会他的赞叹,淡淡道,“回来得可真快!”
小太监轻声问道,“公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做?要赶走他吗?”
“连裴琇都赶不走,我们拿什么赶?”
沈文卿把鸿鸣剑拔了出来,拿了一方素白的绢帕仔细擦拭着,淡淡道,“罢了!有他在陛下身边保护着,也免了我们很多麻烦。”
“可是,他会不会影响公子的计划?”
“他要的是女皇陛下,我要的是沈家取代裴家,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小太监看了沈文卿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当真不喜欢陛下?陛下生得那样美……”
沈文卿擦剑的手一顿,随即微微一笑,“我喜欢的是温婉如水,千依百顺的女子,陛下太强势了,非我所好。”
若是人能预知未来,恐怕此时的沈文卿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素音楼位于皇宫的西面,与它遥遥相对的东面,矗立着女皇的寝宫。
寝宫里,只在外室点了烛火,烛光通过薄薄的轻纱,漏了一点细腻柔和的光芒进了内室,这样,内室中既有淡淡的光芒,又不至于刺眼。
精美华贵的龙榻之上,凤瑾依偎在无名怀里,已经沉沉入睡。
无名舍不得入睡,时不时的吻她的头发,脸颊,嘴唇,好几次弄醒了凤瑾,不满的嘟着唇抗议。
“好无名,让朕安寝吧,好不好?”
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生怜爱,无名只得忍着不去吻她。
可他还是不想闭眼,就这么一眼不眨的看着她的睡颜,整颗心热成了火,柔成了水。
无名看着看着,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冷了下来,就好像一下子从阳春三月踏入了寒冬腊月,凤瑾双目紧闭,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绿色纹路,无名一惊,看向屋子里的刻漏,刚过了子时!是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候!
离月圆之夜还有三天,女皇身上的鬼气就压制不住了吗?
无名一摸凤瑾,她身上冷得像冰,他轻声唤着凤瑾,她也毫无反应。
无名的心唰的沉了下去,刚想去抱凤瑾为她驱寒,突然猛地扭头,锋利如刀的眼神射向门口。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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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紧紧抱着凤瑾,驱动内力用他的身体给她驱寒,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进来的人。
在无名的努力下,凤瑾身上的温度渐渐回暖,无名放下心来,注意力放在来人身上。
从脚步声可以听出来,对方只是个普通人,有一点点内力,但不算高手。
因为凤瑾怕被人发现身上的秘密,加上无名觉得他一人足以保护凤瑾,不需要其他暗卫守着,所以,寝宫里并没有暗卫,防卫相对来说比较松散。
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钻了这个空子,胆敢钻入寝宫,偷偷溜进女皇陛下的卧房。
真是不知死活!
无名冷冷盯着来人的一举一动,借着外室的烛火,他看清了那张脸,是个年轻男子,大概十五六岁,眉眼还算俊秀。
难道是后宫的某个男宠?趁着深更半夜想爬上女皇的床?
裴瑜先在外室逛了一圈,看着屋子里的陈设不由得啧啧赞叹,皇帝就是皇帝,所住的宫殿极尽奢华。
大哥虽然是大周第一权臣,但大哥生性克制薄凉,并不喜欢奢侈享受之风,所以,相府的陈设以古朴雅致为主。
等他成了皇夫,整座皇宫都是他的!他想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再也没有人管手管脚!
大哥一直觉得他幼稚,什么也不懂,所以选人进宫的事情就没考虑过他,不就是哄女人开心吗?有什么难的?
女皇陛下就算是个皇帝,那也是个女人,跟他后院的丫鬟没什么两样,说几句甜言蜜语,送点别致的礼物就哄得她眉开眼笑了,他有信心得到女皇的宠爱,到那时,他就哄着女皇把后宫那些男宠全部杀掉,省得来跟他争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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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将来他们裴家,一个皇夫,一个宰相,权倾朝野,如果他能让女皇陛下生下子嗣,那裴家就更显赫了!
裴瑜越想越得意,看着珠帘背后若隐若现的龙床,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掀起珠帘进了内室。
一进去,便对上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那双眼太冷了,像要杀人一样,吓得裴瑜浑身一抖,他没想到女皇身边居然有人,刚想转身就跑,空中划过一道寒冷的剑光。
裴瑜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喊道,“别杀我!我是裴相的胞弟裴瑜!”
冰冷的长剑贴着他的脖子停住,剑锋割断裴瑜的一缕头发,轻飘飘落在地上。
裴瑜浑身发抖,他试探着推了推冷冰冰的长剑,可那把剑像粘在他脖子上一样,根本推不开。
剑身太冷了,冷得裴瑜打了个哆嗦,谁知他一哆嗦,锋利的剑锋划破脖子上的肌肤,一点鲜血渗了出来,这下子,他连哆嗦都不敢打了。
“别杀我,我真的是裴相的胞弟裴瑜!守宫门的御林军看见我进宫了,你要是杀了我,我大哥一定会查到你头上来!”
无名冷冷的盯着他,眸光深沉,“你进宫做什么?”
裴瑜眼珠子一转,不敢说是自己私自进宫的,便把裴琇搬了出来,“大哥想把我送进宫里伺候陛下,我,我从未见过陛下,便想先来看看……”
无名脸色一冷,眼里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气,裴瑜一惊,立即大喊道,“你敢杀我,我大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无名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似乎毫不在意他说的是什么,他手腕一翻,长剑便要砍断裴瑜的脖子……
“啊----”
裴瑜吓得大声惊叫,清冷尊贵的女子声音从龙榻之上传来,打断他的惊叫,“别杀他!”
无名冷冷的盯了裴瑜一眼,心有不甘的收手,看也不看随手一扔,长剑便准确无误的插入剑鞘之中,看得裴瑜心惊胆战的,这个男人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跟踩死只蝼蚁没两样。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瑜感激的看向龙榻,想看清女皇陛下的模样。
当凤瑾慢慢坐起身露出脸时,裴瑜死死的盯着她,目光惊恐万分,脸色惨白,他嘴唇发抖牙齿打颤,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叫,“鬼啊!”
裴瑜吓得腿软,连站都站不起来,连滚带爬的往门口冲去,边爬边喊,“快来人,这里有鬼!”
凤瑾一怔,低头看向手背,发现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绿色纹路。
怎么回事?
她飞快跳下龙榻,冲到铜镜前,这才发现她的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绿色的纹路,一双眼珠子赤红妖冶,形如鬼怪,难怪裴瑜吓成那样。
离月圆之夜还有三天,她身上的鬼气就开始复苏了吗?
裴瑜拼了命的往外爬,眼看着离那扇门只有一步之遥时,不知从哪刮来一朕怪风,门砰的一声关上。
“陛下,要杀了他吗?”
无名冷冷道,裴瑜一滩烂泥一样跪坐在地上,拼命求饶,“不要杀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绝对不会告诉大哥陛下的秘密,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凤瑾站在铜镜前,听了裴瑜的话,冷笑一声,“只有死人才能够真正的保守秘密!”
无名闻言,便要动手,裴瑜吓得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不停的求饶,见求饶无用,又把裴琇搬了出来,“我是大哥的同胞弟弟,他最疼爱我了,你要是敢杀我,大哥绝不会放过你!”
“他说得对,他进宫有人看见了,他要是死了或者失踪了,裴琇一定能查出是我们做的!”
凤瑾的语气淡淡的,此时,她身上的绿色纹路已经被压了下去,眼珠子也恢复黑色。
裴瑜双眼发直的望着她,没想到女皇陛下居然生得这样美,难怪大哥一直把她养在深宫,不准她亲政,也不准她册立皇夫,肯定是怕她被人抢走。
“陛下英明,我跟大哥同父同母,他最疼我了!我向陛下保证,今晚上看见的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裴琇不停的做着保证,他忘性也快,居然忘了凤瑾之前的模样,直勾勾盯着凤瑾看。
无名的脸唰的就冷了下去,右手按在剑柄上,只待凤瑾松口,就一剑把裴瑜的脑袋砍下来。
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少爷,也敢觊觎他的女皇陛下!
凤瑾眼里闪过一丝彻骨的冷意,面上却噙着一缕柔和的笑意,她轻移莲步,婀娜多姿的走到裴瑜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朕好看吗?”
裴瑜不迭的说道,“好看,陛下美貌倾城,令人一见倾心……”
凤瑾勾着唇笑,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少爷,没心没肺,胆大包天。
“裴卿真的打算送你入宫?”
望着凤瑾水光盈盈的眼睛,裴琇说不出假话,“不是的,大哥只想从二哥四哥里选一个,并未考虑过我。”
“裴琇对你果真疼爱!”
凤瑾低声说了一句,看来裴琇也知道送进宫来的裴家人,很可能成为双方争斗的牺牲品,所以,护着裴瑜不想让他掺和进来,只可惜他这个胞弟胆子大不说,还蠢!
“什么?”
裴瑜没有听清,反问道。
“没什么。”
凤瑾妩媚一笑,惹得裴瑜再次直了眼,“既然你对朕倾心,那朕想要什么,你都给吗?”
“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愿意献给陛下。”
“朕不要你的命,朕只要你的----灵魂!”
凤瑾勾唇一笑,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落在裴瑜头上,抚摸着他头顶的头发,裴瑜以为女皇心仪于他,顿时满脸狂喜,谁知下一秒凤瑾唇边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眸光冰冷如霜,裴瑜一惊,察觉不对刚想逃跑,凤瑾的手指紧紧扣住他的头顶,眼珠子再次变得赤红妖冶。
裴瑜吓得想要惊叫,可惊恐的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
当那一缕透明的魂魄完全离开裴瑜的身体,落在凤瑾掌心时,裴瑜双眼发直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无名走过去,探了探裴瑜的鼻息,“陛下,他没有死。”
“朕没有杀他,只是抽走了他三魂七魄里的一魄,他不会死,只是会变成傻子而已。”
凤瑾看着那一缕魂魄,轻轻一用力,那缕魂魄便化作绿色荧光钻入凤瑾体内,“杀他目标太大,裴琇很容易就猜到是我们做的,少了一丝魂魄变成傻子,再高明的太医也找不到原因。”
她说着,居高临下看着痴痴呆呆的裴瑜,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丢出去!”
无名刚要行动,门猛地被人踹开,裴琇出现在门口,看见无名手里的裴瑜,他顿时脸色大变。
“瑜弟!”
裴琇冲了过来,无名面无表情的把裴瑜扔在地上,裴琇连忙冲过去扶住他,又叫了一声,“瑜弟!”
裴瑜嘴角流着哈喇子,呵呵的冲裴琇傻笑,也不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长眉拧紧,凌厉的眼神射向无名,“你对本相的胞弟做了什么?”
无名连眼尾都没给他一个,走回凤瑾身后。
“这话正是朕要问裴卿的,你指使裴瑜来做什么?半夜三更,鬼鬼祟祟潜入朕的寝宫,是来行刺朕吗?”
凤瑾反将一军,令裴琇变了脸色,“陛下这话什么意思?”
凤瑾冷哼一声,“什么意思?裴卿心里清楚!裴卿就那么想要朕死吗?朕活着碍了裴卿的路吗?”
行刺谋逆的帽子扣下来,裴琇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了一眼不停傻笑,一句话也不说的裴瑜,忍着心疼,冷冷的说道,“请陛下把话说清楚!”
“好,那朕就跟你说清楚!裴瑜说了,是你让他来的,至于来做什么,朕还没问,只是让无名亮了亮剑,他就吓傻了!”
凤瑾冷冷的盯着裴琇,“裴卿让他来,除了刺杀朕,还能做什么?”
反正裴瑜已经傻了,少了一缕魂魄,他无法恢复,凤瑾说什么,裴琇也无从查证。
裴琇大概猜到裴瑜来做什么了,无非是年少气盛,不服气他选的是裴川或者裴炎,想要进宫来讨陛下的欢心,证明自己有资格入宫。
只是,裴瑜既然是来讨陛下欢心的,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呆傻的样子?
当务之急不是和陛下争论,现在也争论不出什么道理,而是带裴瑜看太医。
裴琇冷冷的盯了无名一眼,带着裴瑜就要离开,却被无名拦住去路。
“滚开!你不过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也敢拦本相的去路!”
裴琇厉声叱道,无名纹丝不动的站在门口,右手执剑的姿势摆明不放裴琇离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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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相叫你滚开!区区一条狗----”
“杀了他!”
凤瑾冷冷的一声令下,无名手中的长剑立即向裴琇刺来,裴琇扶着裴瑜无法应战,只得丢开裴瑜,拔出腰间的软剑与无名缠战在一起。
自从无名突破之后,裴琇便不再是他的对手,不到三十招便败下阵来。
“朕说过,无名是朕的人,裴卿若是再说什么猫啊狗啊之类的话……”
裴琇右手执剑,手腕上一道显目的伤口,鲜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地毯上,他冷冷的看着凤瑾,“陛下说过,会禅位给江东王,让本相和江东王斗个你死我活!”
凤瑾勾了勾唇,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那是从前!”
裴琇心神一凛,“现在呢?”
凤瑾笑而不语,眼里闪过一道寒凉刺骨的幽光。
裴琇脸色变了又变,由白而红,由红而紫,由紫而灰,仿佛开了染料房,沉默许久,他忽而勾唇一笑,“陛下长进了许多,胆子也大了!”
从前说要甩下担子引江东王来对付他,看似潇洒,实则是逃避,如今是要直接面对他了!所以,才会让无名动手!谁在给她壮胆?
“过奖!”
两人冷冷的看着对方,四目相对,暗潮汹涌。
良久,凤瑾移开目光,冷冷道,“这次只是给裴卿一个教训,若下次再让朕听到不该听的话,朕绝不会手下留情,非要断了裴卿一条臂膀不可!”
裴琇脸色难看得很,他知道无名的剑划破他的手腕,只是个警告,否则,那剑再深一点,他的手腕就废了。
技不如人,裴琇没什么可说的,他冷哼一声,扶着裴瑜就要离开。
“慢着!”
裴琇头也不回,背影极其倨傲,“陛下又有什么事?”
凤瑾鄙夷的眼神扫过傻笑不已的裴瑜,“裴卿可以走,裴瑜留下!”
裴琇猛地回头,“为何?”
“他意图行刺朕!”
凤瑾看了无名一眼,“行刺皇帝会有什么下场?”
“五马分尸,株连九族!”
凤瑾凉凉一笑,“看在裴卿为大周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的份上,株连九族就不必了,单单裴瑜一人五马分尸吧!”
忠心耿耿,鞠躬尽瘁两个词,凤瑾的语气刻意加重,讽刺之意不言而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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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脸色铁青,死死的盯着凤瑾,“裴瑜没有行刺陛下,他只是心仪陛下,想来见一见陛下。”
“是吗?那你问问他,是这样吗?”
裴琇的脸唰的沉了下去,裴瑜只知道呵呵傻笑,一个字也不说,怎么问得出来?
看着凤瑾唇边的那缕气定神闲的微笑,裴琇的心唰唰唰往下沉。
裴瑜傻得莫名其妙,没办法为自己辩解,是不是意图行刺,话全由女皇陛下说了。
只凭裴瑜半夜三更偷偷潜入女皇寝宫,就足以让人相信他图谋不轨。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只是这是他的胞弟,再蠢再无能他也要保住他的性命。
裴琇的手心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的呼出来,“陛下想要什么?”
杀不杀裴瑜,对陛下没什么影响,陛下之所以咬着裴瑜不放,无外乎是想提条件。
凤瑾勾了勾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朕不喜欢宫中出现任何裴家人!”
裴琇眼里寒光一闪,陛下这是要断绝裴家入主中宫的念头吗?
“无论是裴川,裴炎,还是这个傻了的裴瑜,或是裴卿你自己,朕不喜欢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出现在朕的后宫!”
裴琇脸色阴沉得滴水,要救裴瑜的命,就得将皇夫的位置让给他人,否则,就得放弃裴瑜。
他看着痴傻的裴瑜,这个弟弟已经废了,将来再也不能助他一臂之力,不如……
“裴卿想好了吗?”
凤瑾凉凉的声音打断了裴琇的思绪,裴琇眸中光芒微微一闪,他慢慢低下头,“臣遵旨!臣多谢陛下开恩,饶了瑜弟一命!”
裴琇深知,以女皇如今的强硬态度,他想要将裴川或者裴炎塞进宫中,可能性不大,而他自己又不能放弃权臣的位置,入主后宫。
所以,不如放弃皇夫的位置!
不过,裴家人不坐那个位置,不等于他的人不坐!没有裴川裴炎,他手里还多的是别的家族的未婚男子!
只是,别的家族总有私心,要捏紧了不是那么容易。
看着裴琇带着裴瑜离开,凤瑾眼里的光忽明忽暗,明灭不定,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听见宫门沉闷的重新关上,凤瑾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陷入了沉思。
无名站在边上,不敢打扰她。
良久,凤瑾眼里的光芒微微一闪,“无名,让人去请沈文卿过来!”
无名吩咐下去,见凤瑾长眉拧紧,神色凝重,不由得问道,“陛下已经解决了裴家的事,为何仍是愁眉不展?”
“裴琇今天连吃了两个大亏,一定会反击!朕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因此……”
凤瑾叹息一声,无名眸光沉了沉,“不如属下去杀了他!”
“杀他没有用,他在民间声望极高,杀了他反而会激起民愤,而且,裴琇多年来压制着江东王,他一死,朕担心江东王趁机造反,到时候战火一起,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凤瑾揉了揉眉心,“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得慢慢把裴琇的势力抽空才行,朕如今手里无人,就算把他的人杀光,也找不到人来填补空缺,到时候各州各县政务一乱,就难以收拾了。”
无名接过凤瑾的手,替她轻柔的按摩着头上的穴位,看着她脸上的疲累,无名心疼不已,又恨自己除了保护她,其他的都做不了,背后也没有势力,不能帮她。
察觉到无名情绪低落,凤瑾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的心事了。
她依偎在他怀中,双手抱住他精壮的腰,喃喃道,“无名,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陪着陛下,保护陛下,一生一世。”
他低头看向她,“陛下最想要的是什么?”
“曾经,朕最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后来却发觉这只是朕的奢望,人心易变,哪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无名怔住了,心中难受得很,就好像被密密麻麻的牛毛针刺入,隐隐作痛,一方面,是为她的过往而心疼,如果不是遭遇极大的伤痛,她又怎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另一方面,是为他来迟一步!
如果他早点遇见她,如果他和她活在同一个时空,他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结局会不会不同?
“陛下如今不想要了吗?”
凤瑾依偎在他的怀里,脸颊轻轻蹭着他炙热的胸膛,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继续说道,“朕被囚禁了三百年,在那三百年里,朕心中一直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再也不要喜欢上任何人,再也不要奢望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无名怔住了,身体崩得紧紧的,她从没说过喜欢他,就算上次她差点要说出喜欢的人,最后两个人吻着闹着也不了了之。
此时此刻,无名的心凉透了。
可是,心再凉,他也尽力让怀里保持着温暖,冬天的深夜太冷了,阴气重的夜晚,她的身体总是冷得跟冰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心中有一个执念,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那陛下如今喜欢属下吗?”
凤瑾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幽幽道,“无名,如果朕说不喜欢,你会怎样?”
无名怔住了,眼里的光芒刹那间暗沉沉的,好一会才抱紧了她,低声道,“不怎么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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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就会收回你对朕的心意?”
无名想笑又笑不出来,良久,他怅惘道,“如果能收回就好了,只可惜收不回。”
这颗心给了就收不回来了,她能回应也好,她不回应也罢,他总是要喜欢她的。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毫无道理,没办法像做其他事情一样,要求有回报,因为无法要求。
他不是圣人,他也没那么高尚,他只是觉得,能留在她身边陪着她守护着她,已经很难得。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去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继续说道,“朕存在心底三百年的执念,原以为这份执念会伴随一生,没想到终究是变了,当真是人心易变呢。”
她抬起头来,看见无名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样子没听懂她的话,凤瑾叹息一声,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轻声嘟囔了一声‘真是个木头’。
无名终于回过神来,愣愣的望着她,还是不懂。
凤瑾找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道,“朕抛下执念了,因为朕遇上了一个人,朕喜欢上了他……”
无名浑身绷紧,死死的盯着凤瑾头顶的乌发,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她说的话,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想到他,朕心里就暖暖的,柔成了水,他就像女蜗补天的灵石,填补了朕那颗心缺掉的那一块,朕想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无名猛地瞪大眼,胸腔里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上,他的双唇微微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好一会才勉强冷静下来,哑着嗓音问道,“谁?”
凤瑾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胸膛,“就是那个不解风情,不懂情趣,听不懂朕说话的木头呆子呀。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悬着的心噗通一声落回胸腔里,双目圆睁,不敢置信的喃喃道,“是,是属下吗?”
“不是你----”
无名脸色大变,凤瑾勾唇一笑,话锋一转,“又是谁呢?”
一念地狱,一念天堂!
无名呆愣片刻,猛地站起身,凤瑾猝不及防,摔在美人榻上,好在美人榻垫着软垫,她也没摔着,只是有些不满的瞪着无名,“你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我,我,我……”
无名‘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凤瑾困惑的看着他,“到底怎么了?话都不会说了?太开心还是太激动?”
“我----”
无名突然扑过来捧住凤瑾的脸,狠狠吻上她的唇,就在凤瑾回过神来,要回应他的吻时,无名突然放开她,飞快从窗台跳了出去,高大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到底怎么回事?
凤瑾被无名这一连串的举动弄得满头雾水,眼尾的余光看见有人走了进来,正是沈文卿,只得暂时将无名的古怪表现抛开,朝沈文卿招了招手。
“陛下深夜召见文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文卿温文有礼的说道,凤瑾嗤的一笑,抬了抬眼皮瞥他一眼,“你会不知道今夜这里出的事?那之前在角门外四下张望的那个小太监是谁的人?”
沈文卿面色一白,他没想到凤瑾会直接戳破他,刚想解释,凤瑾略抬了抬手,“不必解释了,这宫里到处是别人的眼线,也不差你的!”
沈文卿暗中松了口气,想了想,问道,“陛下召见文卿,是为了裴相吗?”
凤瑾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淡淡道,“说说你的想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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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深深的望了凤瑾一眼,“那就要看陛下想要什么了。”
凤瑾勾唇一笑,幽深寒凉的眼神掠过他的脸,“沈文卿,朕以为你早该知道朕想要什么!是上次朕说得不够清楚,还是文卿你年纪轻轻,记性就变差了?”
沈文卿愣住了,女皇说话太锐利,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跟他熟知的那些打太极的方式截然不同,沈文卿沉敛心绪,低声道,“文卿只是想要确认一下。”
“你不是想确认,你是想试探朕的底线!”
凤瑾一双墨黑的长眉微微拧着,锋利的眼神如刀锋般刮过沈文卿的脸,“沈文卿,朕明确告诉你,朕要用你,朕要用你背后的江南士族,你想为自己和沈家争取利益,只要你提出来,朕不是不可以考虑!你没必要拐弯抹角的来试探朕,和朕打太极!”
沈文卿神色有些不自在,“陛下息怒,文卿知罪。”
“文卿你何罪之有?”
“让陛下懊恼,便是文卿的罪过。”
凤瑾突然觉得很无力,沈文卿一言一语说是恭敬礼貌,不如说是防备疏离,她都已经开诚布公了,沈文卿还诸多防范。
凤瑾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她刚想揉一揉,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嘹亮浑厚如龙吟虎啸,划破天际的长啸,是无名的声音!
就在凤瑾困惑不解时,一阵风刮过,无名回来了,轻柔的揉着她的太阳穴。
“叫什么呢?”
无名眼睛里的光芒又亮又热,他顾不上沈文卿就在边上,低声道,“属下太开心了,一时没忍住。”
无名一向不苟言笑,神色能有多冷就有多冷,可此时此刻,他的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凤瑾心里热热的,柔成了水,她招了招手示意他低下头来。
无名刚低头,她就肆无忌惮的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无名眼神一热,就想亲回来,凤瑾朝沈文卿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现在有旁人呢。”
沈文卿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凤瑾将沈文卿的神色变化全收在眼里,她眼睛里的光芒微微一闪,清了清嗓子,说道,“沈文卿,朕想要的是一个心腹,一个精明强干,忠心耿耿,知无不言,且能为朕出谋划策的心腹,你要是做不到尽管直说,朕绝不会怪罪于你。”
沈文卿沉声问道,“文卿想问陛下,陛下能给这个心腹什么。”
“一,沈家代替裴家,成为大周第一家!”
凤瑾的话让沈文卿双眼一亮。
看着他眼睛里的亮光,凤瑾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反正这些家族,总有一家是最大的,只要沈家忠心不二,挑别人不如挑沈家。”
“那,二呢?”
沈文卿试探着问道。
凤瑾深邃的眼神在沈文卿脸上略微一停,才淡淡道,“二,沈文卿代替裴琇!”
沈文卿双眼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凤瑾,好一会才喃喃道,“可文卿是陛下后宫的人……”
“朕的后宫不需要那么多人。”
看着凤瑾脸上郑重的神色,沈文卿才确定凤瑾说的是真话,他怔忡片刻,陷入了沉思。
凤瑾知道他需要想一想,她也不打扰他,拉了无名的手到边上说着体己话。
轻纱帐暖,沈文卿听着那些轻声细语从轻纱那面传来,他听不真切具体的词句,但能听出女皇很放松,心情愉悦。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无名一个暗卫首领,面对女皇时居然没有那种毕恭毕敬,小心谨慎的态度,而是亲昵亲近的。
沈文卿突然有点明白女皇之前为何生气,她想要的心腹是能无所顾忌说话,不需要防备的人,而不是他这样处处防范,刻意拉开距离的人。
他真的可以相信女皇陛下吗?
自古以来,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多不胜数,他怕的是等扳倒了裴家,下一个就轮到沈家。
可女皇给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尤其是第二个!
他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囚牢,他是沈文卿,人人称誉的沈文卿,不是一个献媚于女皇的男宠。
他有满腔抱负想要去实现,而不是困在这里做一只金丝雀,整天听那些后宫的公子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怎么讨陛下欢心。
他想赌一把!
看着轻纱背后曼妙婀娜的身影,沈文卿慢慢走到轻纱之前,隔着轻纱沉声说道,“文卿和沈家,以及整个江南士族,愿听候陛下差遣!”
无名撩起轻纱,凤瑾走了出来,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文卿一眼,“你能做得了沈家和江南士族的主?”
沈文卿抬起头来,铿锵有力的吐出一个字,“能!”
凤瑾锐利深邃的眼神落在沈文卿脸上,顷刻之后,开口说道,“沈文卿,你要明白,朕除了要你们的势力,还要你们的忠心,如果沈家敢起异心,朕能扶起一个沈家对付裴家,就能扶起一个李家,王家对付沈家!”
沈文卿心神一凛,撩起袍角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匍匐在地,“请陛下放心,沈家绝不敢有二心!否则,文卿愿五雷轰顶,死无全尸!”
听了他表忠心的话,凤瑾并未言语,平静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沈文卿只觉得后背一片森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过了半晌,凤瑾才收回目光,走到他面前,亲自扶起他,“文卿是君子,朕信你!”
当凤瑾说起今晚发生的事,问起沈文卿该怎么处理时,沈文卿瞪大了眼,“裴瑜被吓傻了?”
凤瑾点了点头,沈文卿并没有追问裴瑜怎么吓傻的,陛下不说明,自有她的道理,皱眉说道,“裴相掌控大权多年,事事顺利,可今晚上一下就吃了两个大亏,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凤瑾没有言语,沈文卿脸色有些尴尬,女皇当然知道裴相不会善罢甘休,否则也不会问他怎么办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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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说道,“不如来一招祸水东引?让裴相无瑕顾及此事,只要能拖上一段时间,等到陛下手中有了人手和势力,就算和裴相硬扛也不怕了。”
凤瑾脸上露出一丝赞赏的神情,“说!”
见凤瑾同意,沈文卿暗中松了口气,他走到边上,迅速拿笔写了六个词语。
兵部,吏部,刑部,户部,工部,礼部。
“陛下,六部之中,裴相真正掌控的是兵部,吏部和工部。剩下的,刑部最是中立,谁也不靠,礼部是老油条,最没有立场,两边抹油,户部表面和裴琇有说有笑,实则暗中斗了很多年,不如先把户部争取过来?”
凤瑾挑了挑眉,“户部尚书齐大人已经是朕的人了!”
沈文卿先是一怔,随即就懂了,齐大人号称老狐狸,和裴琇斗了这么多年,不靠向女皇就要被裴琇吞掉了。
既然户部已经到手,事情就好办多了。
沈文卿想了想,在吏部上画了个圈,“那就先拿吏部开刀!反正陛下最初的打算,也是想先拿掉吏部!”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你怎么知道的?”
“那张唐清河的画像,以及陛下当着群臣的面,夸赞唐大人养了个好儿子,陛下早就在裴相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以及故意挑起唐家的野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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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意味深长的瞥了沈文卿一眼,“文卿你的确聪慧过人,只希望你一直忠于朕,太过聪慧的人,朕要是得不到,就会毁掉!”
沈文卿心神一凛,噗通一声跪地,“文卿对陛下绝无二心!”
“起来吧,不用动不动就跪来跪去。”
凤瑾略作敲打,继续说起吏部的事,“说下去吧!”
“听说唐尚书最得意的大儿子唐清河,自从见过陛下一面之后,便对陛下一见倾心,念念不忘。”
沈文卿意有所指的说道,凤瑾勾唇一笑,“你从哪听说的?”
“花楼!”
“哦?”
凤瑾饶有兴致的拉长了声音,沈文卿微微一笑,“江南除了文人多,美人更多,这京城里花楼里的姑娘们,各大官员养的小妾,外室,绝大部分来自江南。”
凤瑾似笑非笑的看了沈文卿一眼,“恐怕这些水灵灵的江南美人,背后都有组织吧?”
“陛下英明,所有送往京城的美人,看似随意挑中的,其实都是以沈家为主的江南士族刻意安排的。”
沈文卿说着,有些得意的看了凤瑾一眼,却见她眉心微微拧着,不知在想什么。
只一瞬,那双长眉便舒展开来,凤瑾微微一笑,“继续说!”
“唐清河号称京城四大才子之一,很喜欢逛花楼,最喜爱的是嫣红楼的花魁嫣红姑娘,他已经不只一次当着嫣红姑娘的面说陛下容貌倾国倾城,嫣红姑娘不及陛下十分之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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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嫣红姑娘说了什么?”
沈文卿深深的看了凤瑾一眼,“陛下想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凤瑾勾了勾唇,“那就让她说----”
她附在沈文卿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沈文卿双眼一亮,“陛下英明。”
“记得和齐大人透个气。”
沈文卿点了点头,“文卿知道。”
“退下吧。”
“文卿告退。”
沈文卿弓着腰退下,临出门前,不知为何回头望向女皇,却冷不丁撞见无名冷冰冰的脸,一双眼睛利刃似的盯着他,冒着狠光,就好像护食的凶狠的狼。
沈文卿皱了皱眉,下一瞬,他听见女皇在叫无名的名字,无名脸上的冰冷狠绝瞬间褪去,化为温柔,那双眼睛里的冷光,也刹那间变得深情。
再凶狠的狼,喜欢上了一个女人,也变得温柔多情,心慈手软。
沈文卿暗中警戒自己,绝对不能爱上任何人。
夜色深沉,整个帝都除了花楼街灯火通明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黑沉沉的一片。
在一片黑暗之中,相府的一个院子一直亮如白昼,显得特别显目。
“何太医,瑜弟到底什么问题?”
裴琇皱眉问道,何太医满脸不解,“这,老臣也不知道五公子为何变成这样,除了脖子上的那个小口子,其他地方也没有受伤,脑子也没有受过重击,不应该啊!”
冷不丁撞见裴琇阴鸷的眼神,何太医打了个哆嗦,继续说道,“唯一的解释就是五公子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吓傻了!”
“什么样的惊吓能吓成这样?何太医,你医术不精就直说,何必拿我家瑜儿的病情乱说?”
裴琇的母亲裴夫人眼泪汪汪的质问道,何太医被人质疑医术,立马不乐意了,“裴夫人,就算你让太医院的院首张太医来,也是这样的结果!五公子要不是吓傻了,身上又没伤,难道是中邪了不成!”
裴夫人还想说什么,裴琇冷冷的开口,“送夫人回房!”
裴夫人尽管万般不情愿,但看见裴琇冒着寒气的脸,也不敢说什么,只得扶着丫鬟的手离开。
遣退所有人后,屋子里只有裴琇,裴忠,以及呵呵傻笑的裴瑜。
“裴忠,你之前说大相国寺的天和禅师即将云游归来?”
“是的,就这几日。”
裴忠看了裴琇一眼,“相爷不相信五公子是吓傻的?”
裴琇冷哼一声,“陛下拿我当傻子哄,说什么让无名亮一下剑,瑜弟就吓傻了。瑜弟虽然胡闹,自幼娇宠,但胆子一向比较大,不然也不会偷偷溜进宫去,怎么可能这样就吓傻了?宫里一定发生了本相不知道的事情!”
“那相爷想让天和禅师做什么?”
“本相也不知道,请他来给瑜弟看看吧,本相总觉得这件事情冒着蹊跷,宫中有人听见瑜弟溜进陛下的寝宫之后,突然喊了声‘鬼啊,有鬼!’,陛下的寝宫里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有----”
裴琇顿了顿,“还有本相最近越来越觉得身上不对劲了,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出现,好像有人在操控着本相。”
裴忠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道,“相爷最近的确有些怪异,行事作风和往常有所不同,就拿之前抓到的刺客来说吧,以相爷以前的行事手段,立即杀了,绝不会心慈手软,可……”
“可本相居然只是关押她!”
“老奴原本还以为相爷是看她生得貌美,想要把她收入后院,可后来看又不像。”
裴琇长眉拧紧,“对了,关了这么多天,有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来吗?”
“什么也没问出来,看她的打扮不像达官贵人和皇族养的死士,倒像是江湖杀手。”
“江湖?本相和江湖门派向来无冤无仇,居然连他们也要杀本相?”
裴忠想了想,“听说有个组织叫死门,专门干些拿钱杀人的勾当,大概是有人花钱买相爷的命吧?该不会是宫里那位想要相爷的命吧?”
裴琇摇了摇头,“她要是个聪明人的话,现在不会杀本相,本相一死,朝堂就乱了,天下也乱了,她要不是个聪明人的话,也想不到刺杀本相,所以,不会是她。”
“毕竟相爷养了她这么些年,想来她也不会那么狠心想要相爷的命。”
裴忠低声说道,裴琇皱了皱眉没有接话,说起了别的,“也不知天和禅师能做什么。”
“据说天和禅师能通鬼神,看透前世今生!”
“鬼神?”
裴琇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若真有鬼的话,这些年死在本相手里的人,早就来找本相冤魂索命了!”
“相爷这几日还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吗?”
裴琇摇了摇头,“说来也怪,自从那天梦到新内容之后,就再也没做过了,也许只是巧合吧。”
他笑了笑,把这事抛开,并没有当真。
谁知,当夜回房休息后,他便做起了同样的梦。
依然是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
裴琇看见自己跪在地上,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云朵飘在四周,那个威严凛然,高高在上的声音从台阶的尽头传来,“你真的想好了?当真不会后悔?”
“想好了,多谢父皇饶阿瑾一命。栗子小说 m.lizi.tw”
那道威严的声音长长叹息,“你修行了整整七百年,才把九天星辰诀从第八重修到第九重,你也是三界之内,唯一一个进入第九重的人,真的要为了一个已经入魔,罪孽深重的女人退回第八重?”
“儿臣想好了,是儿臣辜负了她,儿臣愿自毁灵力为阿瑾赎罪,换取阿瑾一命,让她关押在无尽冰牢,将来有重返正道的机会。”
旁边有人嚷道,“殿下,凤瑾不会领情的,那女魔头一身罪孽,就该受尽凌辱而死----”
“啪!”的一声,那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打了出来,从台阶上滚下来,正好落在他的脚边。
裴琇听见自己的声音,特别的冷漠,“中山君,可不要再让我听见同样的话!父皇已经饶了阿瑾的命了,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是是……”
那人灰溜溜的爬起来,退了下去。
“罢了,你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随你吧。”
台阶尽头的威严声音,听起来空旷而缥缈,裴琇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他看见自己恭恭敬敬跪在地上,低下头颅,一根长长的鞭子,闪着金光,从云端深处甩了出来,重重抽在他的背上……
好痛!
裴琇猛地惊醒,下意识的摸向后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后背疼得厉害,就像真的被抽了一鞭似的。
裴琇走到铜镜前,脱下外衣,惊愕的发现后背有一道红色的疤痕若隐若现的浮了出来。
怎么回事?
裴琇想去摸那道疤,可当他的手即将碰到疤痕时,疤痕突然消失了,他的后背恢复如初。
这太诡异了!
他万分确定自己的眼神没有出问题,之前背上的确出了道狰狞扭曲的疤痕,又细又长,深可见骨,一看就是鞭伤。
他的后背根本没受过伤,那么长的疤痕怎么来的?
这一个夜晚,裴琇一直等到天亮,那道疤痕也没有再出现过,犹如昙花一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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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时,裴琇叫了裴忠进来,“立即去请天和禅师来!”
裴忠面露难色,“相爷,天和禅师还在云游,并未回到大相国寺,从之前听来的消息,天和禅师大概三日后才回。”
“本相不想等那么久!你立即派人找到他,请他来相府!本相有事要问他!”
裴琇厉声道,裴忠的脸色更为难了,“相爷,天和禅师行踪隐秘,寻常人是找不到他的……”
“多派些人去找!还有,向江湖门派重金买消息!本相要立即见到他!”
看着裴琇坚定的神色,裴忠只得领命退下。
洗漱过后,上早朝的时间到了,裴琇策马往宫中行去。
今日的早朝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依然是那些没完没了,繁琐得让人头疼的政务,各州各县总有各种麻烦上报朝廷,需要朝廷处理。
有的闹匪祸了,需要朝廷派兵剿匪,有的发生雪灾,需要朝廷拨款赈灾。
一整个早朝,裴琇都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想着梦里的事情。
他是谁?梦里的那个男人是他吗?不像,声音完全不像他,连名字都不是。
尽管他记不起自己在梦中叫什么,但裴琇就是知道他在梦里不叫裴琇。
还有,那个容色无双的女子是谁?她叫阿瑾?
裴琇猛地想起来,裴忠说他有一次头疼发作时,口中不停的喃喃唤着阿瑾的名字,那时候裴忠还以为他唤的是女皇陛下的闺名阿锦。
还有,梦里的地方很奇特,鸟语花香,空山清远,他游历过不少地方,可从没见过,也没听别人提过有那样的地方存在。
尤其是最后那一幕,他跪着的地方,祥云围绕,不像是人间,倒像是仙境。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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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早朝时,兵部,吏部,工部的三位尚书,和其他依附他的官员和平时一样围了上来,恭维着他。
裴琇今日却没什么耐心应付他们,随便敷衍了几句就策马离开。
刚走到宫门处,不知为何又折了回去,往女皇的寝宫飞奔而去。
刚走到寝宫门口,便看见有小太监飞奔去了女皇的屋子通风报信去了。
裴琇皱了皱眉,今日这里的防卫严密了许多,他能感觉到四周埋伏着不少暗卫,是因为昨晚上裴瑜突然闯进来,无名作为暗卫首领,才加强了防卫吗?
那以前呢?以前的防卫为什么那么松散?
裴琇冷眼望着这座熟悉的寝宫,他来过这里无数次,对这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今天,强烈的陌生感涌上心头。
不只是这些完全陌生的宫人,隐藏在暗处盯着他的暗卫,还有里面的女皇陛下!
所有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
裴琇刚想进屋,一个宫女迎了上来,笑盈盈道,“相爷请稍等一会,陛下还在梳洗。”
裴琇看也不看她一眼,便要越过她走进去,宫女拦住他的去路,微微笑道,“请相爷耐心等待,陛下梳洗好了,就会召见相爷了。”
“怎么?她不召见本相,本相就不能进去吗?”
裴琇面无表情的说道,钟姑姑脸上带着笑,不停的说着好话,就是不放他进去。
裴琇脸色一冷,就要推开钟姑姑强闯,里面传来凤瑾的声音,“钟姑姑,你先退下吧。”
钟姑姑轻轻应了一声,恭恭敬敬的退下。
裴琇冷哼一声,大步走了进去,看着凤瑾坐在梳妆台前,满头青丝垂下,光泽莹润,乌黑亮泽。
绿衣正拿了玉梳给她梳头,无名站在边上,冷冷的目光朝裴琇投了过来。
“说吧,一大早的来见朕,有什么要紧的事?”
裴琇看着宫人们井然有序的服侍着凤瑾,冷冷一笑,“陛下御下的本领越来越好了,这些宫人都乖顺得很,就连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拦本相的路。”
凤瑾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钟姑姑是朕的掌事姑姑,自然以朕为重,拦住该拦的人。”
裴琇刚想说什么,凤瑾懒得和他说这些小事情,抬了抬眼皮,淡淡道,“说吧,有什么事?”
裴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他明明该回相府的,可快到宫门口时,又折了回来,好像身体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叫他来,好像心底深处觉得来这里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见裴琇不说话,凤瑾打了个手势,绿衣带着宫人们低着头恭恭敬敬的退下,屋子里只剩凤瑾,裴琇和无名三人。
“朕已经遣退宫人,裴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凤瑾拿起玉梳刚要梳头,无名接了过去,安安静静的帮她梳头。
为了放松,也为了保养头发,凤瑾每天早晚都要让绿衣给她梳三千次头发,给头上的穴位充足的按摩,无名整天看着,早就会做了,有时候绿衣去忙别的,无名便接过她的手。
裴琇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眼不眨的看着无名的一举一动。
屋子里静寂无声,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安静得怪异。
“裴卿要是没有事情,就请退下吧。”
裴琇无动于衷,就那么杵在那里,看着无名帮凤瑾梳头。
无名冰冷的目光投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暗潮汹涌,谁也不肯退让,无名的眼神越来越冷,盯着裴琇的目光像是要杀了他。
察觉到无名和裴琇之间的暗流涌动,凤瑾刚要开口,裴琇突然嗤的一笑,“陛下的暗卫首领,自从多了个男宠的身份,对陛下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了呢,这么快就忘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不过是皇家养的一条----”
‘狗’字刚要出来,看见凤瑾骤然沉了的脸色,裴琇心神一凛,连忙吞了下去,改口道,“不过是皇家养的一个死士而已,能陪在陛下身边已经是天恩,还敢妄想别的?”
凤瑾看了无名一眼,见他英俊冷峻的脸上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可眼睛里的光暗沉沉的。
无名的出身太过卑贱,像裴琇所说,能陪在她身边已经是天恩,至于别的,就算凤瑾想给,文武百官也不允许。
这个道理,无名比她更懂,他也从未说过,自己默默承受了。
或许对他来说,能陪着她守护着她,就足够了。
可是对于凤瑾呢?
不!这远远不够!
她可是凤瑾!当初令天地变色的凤瑾!
她连天都不怕,还会怕那群迂腐又自以为是的官员?
“朕许过无名,一生一世一双人。”
凤瑾无视裴琇震惊的脸色,勾唇一笑,“所以,他霸占着朕,不喜欢别的男人看朕的眼神,朕都可以理解,朕甚至心生欢喜,因为这是他在意朕的表现。”
无名怔忡的望着凤瑾,他没想到她是真的想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从不曾奢望这些。
而裴琇,可以说是脸色大变了,他先是凌厉的盯了无名一眼,随后皱眉道,“陛下,这万万不可!”
凤瑾勾了勾唇,“为何不可?”
为何不可?
裴琇也想不出原因,他只知道女皇身边只有无名,绝对不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混混沌沌的,特别的乱。
沉吟良久,裴琇才想出了一个理由,“文武百官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以死相谏的!”
“若是他们为这种事以死相谏,简直迂腐又无能,这样的臣子,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凤瑾浑不在意的说道,看见裴琇脸色青白交加的杵在那里,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退下吧!”
裴琇没有退下,他望着神色慵懒,眉眼明艳的凤瑾,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浮上来了,他好像看见了梦中的那个女子,喃喃的唤了一声:“阿瑾----”
他的声音温柔而熟悉,仿若春风拂来,凤瑾习惯性的轻轻应了一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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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应了之后,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叫她的人是裴琇,不是白晔,她慢慢的转过脸来,直勾勾的看着裴琇。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睛都幽沉似海,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狐疑和猜测。
良久,凤瑾眸中的光芒沉了沉,凉凉道,“裴卿从前唤朕锦儿,今日为何变成阿锦?”
裴琇长眉拧紧,狐疑的盯着凤瑾,他刚才只是错把凤瑾当成梦中人,失神的唤了一声,没想到她居然应了。
听了凤瑾的话,裴琇眼中的狐疑褪去了一两分,但还有七八分存在眼睛深处,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凤瑾,看着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眉心也越拧越紧。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觉得梦中的阿瑾熟悉了,因为她和女皇陛下有一两分相似。
这个发现让裴琇惊愕不已。
这到底怎么回事?
梦中的他像是他,又不像,梦中的阿瑾看起来跟女皇毫无瓜葛,可容貌有一两分相似。
他随口唤的‘阿瑾’,女皇陛下就应了,是巧合,还是她和阿瑾有什么关联?
看着裴琇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停,凤瑾的心绷紧,她不知道裴琇的经历和想法,但她能察觉裴琇貌似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
裴琇眸光沉了沉,突然大步朝凤瑾走去,无名神色一冷,刚要阻挡,却收到凤瑾示意他别冲动的眼神,无名只得硬生生停下,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裴琇。
裴琇走到凤瑾身边,冷冷的盯了她片刻,突然出手抓住她身上松松的衣袍用力一扯,露出大片雪白的后背。
无名终于忍不了了,寒光一闪,长剑已经出鞘,誓要取裴琇的性命,凤瑾皱眉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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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激动,无名胸膛剧烈起伏着,却不得不把剑插回剑鞘中。
裴琇双眼发直的盯着凤瑾的后背,白皙光滑的肌肤上,一条细长的疤痕浅得几乎看不见了,这是他亲自抽打的鞭痕,他记得,这鞭痕能证明这具身体真的是女皇陛下的。
“裴卿看够了吗?”
凤瑾冷冷道,重新穿上衣袍,冷笑道,“裴卿盯着朕的鞭痕看,是看见鞭痕变浅了,想要在朕的身上再抽上几鞭吗?”
裴琇怔忡的望着凤瑾,女皇陛下的确是女皇陛下,尽管她的性格变得强硬了,但先帝和太后的性格本来也强硬,陛下性格像父母没什么奇怪的,加上她自幼受尽宠爱,本来就不是畏畏缩缩的性格,就算被他圈养了六年,看起来柔顺许多,但骨子里的强硬也许没有变。
所以,是他猜错了?
裴琇没有回答凤瑾的质问,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快步出了门去。
等到小太监来报相爷已经离开陛下的寝宫,往皇宫的正门走去,貌似要出宫,凤瑾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敢对陛下如此无礼,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把他剁成块喂野狗!”
无名太过激愤,连自称都忘记了。
凤瑾没有言语,貌似在想着什么,无名皱眉看向她,“陛下刚刚为何不让属下拦住他?”
“无名,你在质问朕吗?”
凤瑾微微皱着眉,轻声道。
无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抿紧了唇,好一会才松开,“不是!”
“那是什么?”
无名别过脸去,抿紧了唇,一声不吭。
“说!是什么?”
无名还是不言不语,侧对着凤瑾,身体崩得很紧。
凤瑾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再次逼问,“说!朕要你说!”
这一次,无名终于有了回应,他猛地转过脸来,直勾勾的盯着凤瑾,那双眼睛不再像往日那样平静冷漠,而是各种激荡的情绪交织,就好像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即将爆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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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从没在他的眼睛里见过这样复杂震荡的情绪,一时之间怔住了。
“我是心疼!心疼你!你是女皇,你是尊贵无比的天子,不该被一个臣子如此羞辱!你就该无忧无虑,傲视天下,让所有人都对你俯首称臣!还有自责,自责自己的无能!我帮不了你,不能为你扛起江山,也不能为你挡下别人的羞辱和无礼,如果我再强大一些,谁敢如此对你?”
原来这才是无名的心声,激动之下,他不再像以往自称属下,而是自称我。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男人,把她当成心爱的女人。
凤瑾怔怔道,“无名,你已经很强大了……”
“不!远远不够!”
无名的声音猛地拔高,他脸上的神情很痛苦,很纠结。
他想要把她护在强壮的臂弯之下,好好的保护她,让她安乐无忧,不受任何风吹雨打,不受任何羞辱,也没有任何烦心事,可是他做不到,所以,他才痛苦!
“我只是个暗卫首领,除了陪在你身边保护你,我什么也做不了!文不能为你平衡朝局,处理政务,武不能为你戍守边疆,安邦定国!”
“无名,我不需要你为我做那些,我只需要你陪着我就好,我……”
“我只需要站在你身后,看着你一个人艰难的周旋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臣之中吗?看着你整日忧心疲惫,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吗?看着你为了对付裴琇,忍着恶心对着裴羽唐清河之流笑容满面吗?”
无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胀红,说话的语调又急又快,他一向寡言少语,就算在床榻之上被她逗,也很少言语,被逗得忍不住了,也只是会低低说一句‘陛下别这样’就不会再说别的,可今天,他似乎爆发了。
凤瑾想要安抚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胸膛,柔声道,“无名,那都是小事情,我做得很得心应手……”
无名甩开她的手,“得心应手?你骗我!你以为我没看见,那日裴羽走后,你洗了八遍手,把手都洗破了!因为什么?因为你为了让他相信你是真的喜欢他,摸了他的脸!你厌恶他,可是你忍着恶心对他笑,跟他温言软语!”
凤瑾的眼泪顿时就涌上眼眶,就算在失控的边缘,无名甩开她的手,也下意识的控制着力道。
无名的声音变得更加激烈,拳头狠狠打在墙上,将墙上打出一个洞来,墙灰掉了一地,他的手也顿时鲜血直流。
“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都要碎了!我从没嫌弃过自己的出身,也从没嫌弃过暗卫首领的身份,甚至一直很庆幸,这个身份让我能遇见你,留在你身边!可是,在看见你把我支开,自己躲着洗手的时候,我第一次厌恶自己!我为什么是无名?我为什么有那样卑贱的出身!无父无母的孤儿,一点势力也给不了你!”
凤瑾紧紧的抓着他的双臂,“无名别这样,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要不是你在我身边,我根本撑不下去,我……”
“不够!远远不够!”
无名脸上的神情特别的痛苦,“为什么我是无名?为什么我不是裴琇,沈文卿,或者齐家唐家李家的某个人?我讨厌自己是无名,如果我不是无名,裴琇就不敢这样羞辱你,他怎么敢这样对你,他怎么敢?”
他甩开凤瑾的手,不停的喃喃的说着‘他怎么敢’,眼睛里的光不停变幻,亮得诡异。
凤瑾担心他有了心魔,想要安抚他,人有了执念就会有心魔,一有心魔就会走火入魔,以她和无名如今的灵力对比,如果无名走火入魔,她根本帮不了他。
如果灵力在体内爆开,无名只有死路一条。
“无名别这样,你是无名,我就爱无名,我不要别人,我只要无名……”
凤瑾用力抱住他,不停的说着话,无名开始还挣扎,听着凤瑾的话,慢慢安静下来,凤瑾以为他平静了,惊喜的抬头看向他。
可当她一看见他的眼睛时,凤瑾的心唰的沉了下去。
那双眼睛特别的冷,特别的沉,特别的暗,一点光芒也无,就好像最深最沉的夜。
不该是这样的!
他爱她,他看她时的眼神不该是这样的!
他低头看着她,也不言语。
“无名,你怎么了?说说话呀,快说话啊,求你了……”
凤瑾低声哀求着,可无名就是不言不语,那双眼睛依旧暗沉沉的,一点波动也没有,仿佛已经屏蔽了外界的一切。
“无名,求你说句话好不好……”
人有了强烈的执念,要么执念转化为心魔,被心魔掌控,走火入魔灵力爆掉。
要么因为绝望自责和厌弃自己,彻底的抛开执念屏蔽一切,躲入自己的世界之中,从此没有思想也没有灵魂,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看无名的状况,貌似是第二种。
“无名,你别这样……”
凤瑾的眼泪猛地涌了出来,无名就那样无动于衷的看着凤瑾流泪,好像她哭也好她笑也好,他都不在乎了。
“无名----”
凤瑾心如刀绞,连忙去抓无名的手,可当她碰到无名的脉息时,凤瑾整个人从身到心,彻底的冷透了。
怎么会这样?无名的灵力怎么这么乱?像是要爆掉了!
这怎么可能?无名两种情况都出现了!
“无名,你怎么了?”
凤瑾心急如焚的问道,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脉搏,感受着他奇经八脉里汹涌澎湃,到处乱窜的灵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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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不言语,就那么任由着她捏着他的手腕。
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灵力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涌动在奇经八脉里,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不受控制的奔涌。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些不受控制的灵力就会在无名的身体里爆开,将他的血肉之躯裂成无数片。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无论凤瑾说什么,无名始终毫无反应。
感受着那些更加猛烈的灵力,凤瑾眉心拧得紧紧的,再也不能等下去了!
她试探着将灵力灌入无名的身体里,想为他压制那些已经控制不住的灵力,可她的灵力刚注入进去,一股强大的力量喷薄而出,将她反弹开来。
凤瑾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摔在地上,一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无名无动于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往窗口走去。
“无名,回来!”
凤瑾大叫着他的名字,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的朝他走去。
他在这里,她还能观察着他的情况,尽力去帮他,他要是离开,后果不堪设想。
无名终于有了回应,在窗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很深很沉,很冷很暗,就像一万米以下的深海,一点光芒也看不见,冷透了。
“无名,别走!求你了……”
无名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高大的身影一闪,从窗口跳了出去。
“无名!”
凤瑾大叫着他的名字,踉踉跄跄的冲到窗前,此时已是清晨,晨光乍现,整座皇宫都处于一片清新浅淡的光线之中。
而无名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宫殿之中,凤瑾死死抓着窗棂,大声道,“暗卫!”
几名暗卫无声无息的闪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立即追上你们的首领,一有他的消息,立即回禀!”
暗卫们无声无息的消失。
凤瑾从早上等到傍晚,暗卫们离开了就再也没回来。
而她早上被无名的灵力击伤,经过一天调息,仍没有恢复。
尽管无名伤了她,但凤瑾知道无名是爱她的,比无名自己想象的还要爱。
为什么?因为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以她和无名的灵力对比,在无名已经走火入魔,控制不住那些灵力,又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将她彻底屏蔽时,无名要对她动手,她根本反抗不了,只有死!
而无名只是弹开她,这说明他的内心深处,灵魂深处,他的潜意识之中,还在保护着她。
那些爱,那些呵护,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灵魂之中,和他融为一体了。
必须要尽快找到无名,否则她会永远的失去他!
夜越来越深,暗卫还没有回来。
凤瑾的心也越来越冷,子时一到,她的身体更是冷得快要冻僵了,她看着手背上若隐若现的绿色纹路,心知坏了!
她昨晚上已经压制不住身体里的鬼气,今晚比昨晚阴气更重,而且她又受了伤,身体比之前更虚弱,更压制不住鬼气。
昨晚有无名,今晚她只有一个人!
凤瑾遣退宫人,关紧宫门,一个人钻入温泉池里,想要借温泉水的热气驱赶身上的寒冷。
可是,顷刻之后,整个温泉池都被冻成了冰池。
凤瑾挣扎着爬上岸,浑身**的,水珠淌了一地。
很快,那些滴在地上的水就成了冰霜。
凤瑾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不停的抖,她挣扎着爬起来,冲外面大叫道,“暗卫,立即叫沈文卿来!”
她必须扛过去,不然无名怎么办?无名的时间不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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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只有沈文卿了。
如果沈文卿不帮她,或者被她的这副样子吓退,那她和无名都完了。
可是,她只能搏一把。
很快,沈文卿就来了,看见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身上密密麻麻都是诡异的绿色纹路的凤瑾,沈文卿满脸震惊。
“陛下怎么了?要下雪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冷?”
绿衣的声音传来,她跟在沈文卿后面就要进来。
看见凤瑾一个劲的往后面缩,似乎想要躲起来,沈文卿突然懂了,猛地把绿衣推出门去,关紧了房门,还把门栓插上。
“文卿公子快开门,陛下到底怎么了?”
“我和陛下有事要谈,请钟姑姑紧闭宫门,请暗卫们守好整座寝宫,不准任何人出入!尤其是裴相!”
沈文卿有条不紊的下令,所有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没听见陛下反对的声音,就都领命而去,各守其职。
安排好一切之后,沈文卿快步走到凤瑾跟前,想要扶她起来,一碰到她立即皱眉,女皇身上太冷了,好像成了冰雕一样。
“陛下怎么冷成这样?”
凤瑾勉强笑了笑,并未解释,而是反问道,“朕这副样子,文卿不怕吗?”
沈文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还好!”
沈文卿想把凤瑾扶起来,凤瑾轻轻摇头,“不必了,反正待会还要摔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阴气越来越重,凤瑾身上的绿色纹路更加明显,好像要冲破她的肌肤一样,看得沈文卿皱眉不已。
“文卿要怎么帮陛下?”
“驱动你的内力,让你的身体变得炙热,以此来驱走朕身上的寒冷。”
沈文卿愣住了,他是习武之人,当然知道贸然驱动全身内力,很可能会失去控制,内力尽失。
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罢了,朕知道要你这么做,太过为难你,只要你守着朕,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朕,看见朕这副样子就好了!”
她还是赌输了,沈文卿不愿帮她。
可是啊,就算没有沈文卿,她也要撑过去,无名还在等着她,她不能倒下。
沈文卿眼睛里的光芒浮了又沉,变幻不定,最终他眼睛里的光沉了下去,他抿了抿唇,“陛下,无名呢?”
“朕让无名去办点事情!”
凤瑾的脸色更加苍白,墨黑的瞳仁开始变红,沈文卿惊愕的看着她的变化,很快,凤瑾的眼珠子就变得赤红妖冶,形如鬼魅。
她似乎很痛苦,指甲死死抓着地毯,牙齿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丁半点的声音。
沈文卿看着她挣扎,有心帮她却在最后关头又退缩了。
他终究是舍不得一身的内力。
当凤瑾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时,沈文卿眼里光芒一闪,他一咬牙,一把把她抱入怀中,开始驱动内力。
若是女皇死了,那他就永远被困在后宫出不去了!自古以来,可没有后宫妃嫔在皇帝死了之后,还能出宫的,就算女皇是大周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也一样。
更可怕的是,殉葬制度虽然几十年不曾提起过,但并未彻底废除,万一裴琇看他不爽,提出让他给驾崩的女皇殉葬,那他就彻底完了!
内力没了还可以再练,女皇死了一切谋划都毁于一旦!
“多谢。”
凤瑾直勾勾的看着沈文卿,虚弱而艰难的道谢。
“不必!文卿也是为了自己,为了沈家!”
凤瑾艰难的笑了笑,沈文卿的心思她都知道,可她仍然很感激沈文卿对她施以援手。
在这紧要关头,门外突然传来钟姑姑急促的声音,“陛下,裴相来了,非要硬闯。”
凤瑾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看着她苍白的面颊,不知为何,沈文卿心中隐隐的有些刺痛,他想起她说过他的画太过精致细腻,她不喜欢,她喜欢的是庄道子的画,大开大合,雄浑开阔。
其实,他也喜欢庄道子的画!只是,他这辈子永远也成不了庄道子。
凤瑾的瞳仁更红,红得像要滴血,身上的绿色纹路更诡异,绿得刺眼,沈文卿把她抱得更紧,感觉自己像抱了一个冰雕,他开始驱动内力,厉声道,“一定要拦住他!”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貌似是裴琇硬闯,已经和暗卫打了起来。
“该死!”
沈文卿懊恼的骂了一声,心想好在暗卫本领都很强,不至于让裴琇闯进来。
可下一秒门就被人一脚撞开,裴琇提着剑闯了进来,一身是血,仿佛地狱闯出来的修罗煞神一般。
沈文卿震惊的望着裴琇,外面的暗卫足足有几十个,裴琇怎么闯进来的?
通过大开的门,沈文卿惊愕的看见暗卫们躺了一地。
怎么可能?裴琇的武功没这么可怕!
凤瑾已经虚弱得不行了,沈文卿抱紧了她,厉声叱道,“裴相,陛下今日有些不适,你有事的话,请明日再来!”
裴琇仿佛没听见沈文卿的话,提着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发直的看着他怀中的凤瑾。
不知是不是沈文卿的错觉,他感觉眼前的人似乎不是裴琇。
脸是裴琇的脸,身体是裴琇的身体,可是,神情不对,眼神也不对。
似乎察觉到沈文卿的目光,裴琇慢慢抬眼,看向了他。
沈文卿看着那双墨黑的瞳仁,一点点发生变化,似乎从旁边多出了什么东西。
当那双眼睛变化停止,沈文卿整个人僵住了。
重瞳!裴琇的眼睛居然变成了重瞳!
那双眼睛光华流转,重瞳诡异,闪着沈文卿看不懂的光芒,但他万分确定,这不是裴琇!至少不是从前的裴琇!
沈文卿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裴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下意识的护住怀里虚弱冰冷的凤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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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和裴琇对视的时候,凤瑾突然剧烈的颤抖,沈文卿连忙低头查看她的状况,“陛下,你怎么样了?陛下----”
凤瑾浑身冷得刺骨,肌肤上的绿色纹路像发了狂一样,不停的涌动,将她薄得透明的肌肤拱出一条条鼓鼓的绿线。
沈文卿惊呆了,余光瞥见裴琇突然快步朝凤瑾走来,沈文卿怕他伤害凤瑾,刚想拔剑,怀中的凤瑾猛地坐直身体,脸上闪过一丝毅然决然,狠狠一掌打在自己的心口上,她的动作把沈文卿吓住了,眼睁睁看着她张口喷出一口黑血,直挺挺的往后倒去,才回过神来慌忙去扶她。
“陛下!”
无人看见裴琇晃了晃,也重重摔倒在地上,一缕白色光芒从他身上飘出,无声无息的钻入凤瑾体内。
“陛下----”
沈文卿叫着凤瑾,可凤瑾双目紧闭,嘴角溢出黑色的血丝,已经昏死过去,那些绿色的光芒还在她薄透的肌肤之下涌动,狰狞可怖。
沈文卿担心凤瑾就这么死了,刚想叫太医,却发现那些绿色纹路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似的,动作变缓了,渐渐平息下去,最后消失不见,凤瑾的肌肤恢复白皙平滑。
而之前钻入凤瑾体内的那道白光,再次无声无息的钻了出来,与之前相比,白光弱了许多,迅速回到裴琇身体里。
沈文卿的注意力全在凤瑾身上,没有看见这一幕,否则,他一定会大为震惊。
沈文卿探了探凤瑾的鼻息,发现她虽然还有气,气息却很弱,连忙让人去请太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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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太医院当值的太医便来了,仔细检查之后发现女皇陛下并无大碍,只是睡着了。
“你确定陛下只是睡着了?”
“当然,陛下脉息和缓,呼吸绵长,并没有问题,只是睡着了。”
凤瑾这一睡,睡了很久,直到第三天天亮时才醒过来。
她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帷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之前压制不住那些鬼气时,她不愿他们抢占了这具身体去作恶,于是选择自爆灵力,跟他们同归于尽。
她应该死了的,为什么还活着?
她试探着动了动,发觉灵力都还在,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凤瑾刚动,趴在床边守着她的沈文卿就醒了,小心翼翼的扶起她,“陛下感觉如何?太医给陛下把过脉了,陛下并无大碍,只是最近太疲惫,才会睡了这么久。”
久?
凤瑾心念一动,“朕睡了多久了?”
“今儿是第三天,天色刚亮。”
所以,今天是十五?
凤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来,月圆之夜还没有过去。
她不知道之前发作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奇遇,让她能挺过去,但今晚上,她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陛下在想什么?”
看见凤瑾神色怔忡,长眉拧紧,沈文卿轻声问道,凤瑾没有回答,看见他眼睛下面的青影,凤瑾真挚的说道,“多谢你了,文卿。”
“陛下不必道谢,其实文卿什么也没做。”
沈文卿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在凤瑾昏死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裴琇闯进来了,她之所以和体内的鬼气同归于尽,一来是压制不住他们了,二来是怕裴琇发现她的异样。
当听沈文卿说到她昏死之后,裴琇也晕厥不醒,凤瑾并没有过多关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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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之后什么也没发生,沈文卿还没开始用内力,那些绿色纹路就自动平息了,凤瑾眸光闪了闪,这不可能!当时阴气还那么重,鬼气正活跃,怎么可能自动平息?
凤瑾想了很久也想不通,干脆丢开不想,当务之急是找到无名。
“无名回来了吗?”
沈文卿摇了摇头,不解的问道,“陛下不是让无名出去办事了吗?”
凤瑾没有回答沈文卿的问题,想了想,问道,“那,有暗卫回来吗?”
沈文卿还是摇头,女皇昏迷之后,并没有暗卫从外面回来,而留守寝宫的暗卫们都被裴琇伤了,裴琇的功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更不对劲的是,他对裴琇还算了解,裴琇的功力的确在他之上,但也不至于可怕到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地步。
凤瑾的心唰的沉了下去,难道暗卫还没有找到无名?还是发生别的事了?
“对了,裴相病了,昨天和今天的朝政都由余下的三位辅政大臣联合处理,齐大人已经暗中送来消息,并没有什么大事。”
“病了?什么病?”
“太医也看不出什么病,只说裴相身体虚弱,连床都起不了了。”
这么严重?
虽然凤瑾和裴琇针锋相对,但她并不希望裴琇这个时候病倒,她现在手里没有能顶替裴琇的人,裴琇一倒,很容易生乱子,她皱了皱眉,“什么时候开始病的?”
“就在那一夜,裴相在这里昏倒后,被送回了相府,随后就病了。”
这也太奇怪了!
凤瑾心系无名,只得将裴琇的病暂时放下。
无名下落不明,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一想到此,凤瑾就心如刀割,派出去找他的暗卫都没有回来,剩下的暗卫也都伤了,怎么办?
不行!她不能干坐着!她要出去找他!
凤瑾挣扎着就要下床,沈文卿连忙扶住她,“陛下想做什么,吩咐文卿就行了,不必亲自动手。”
对了,沈文卿!沈文卿背后有江南士族,他还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也许他能帮她找到无名!
凤瑾目光灼灼的看向沈文卿,沈文卿被她看得毛骨悚然,试探着问道,“陛下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文卿去办?”
当凤瑾含糊其辞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时,沈文卿虽然不懂无名离开的原因,但陛下要他找到无名,一定是无名出了什么事,或是受了伤,否则以无名的本事,陛下不至于这么担心他。
“陛下,很抱歉文卿不能答应此事!”
沈文卿一开口,就让凤瑾的心唰唰唰的沉了下去,“不是文卿不愿意,而是文卿办不到。”
凤瑾立即明白过来,沈文卿的消息来源,主要集中在达官贵人的后院和花楼里,让他去找神出鬼没,连暗卫都找不到的无名,的确是为难他。
“罢了,朕自己去找吧。”
“天地茫茫,陛下去哪里找?”
“总要试一试才甘心!一天找不到,朕就找两天,两天找不到就继续,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就算他的身体已经爆裂而亡,她也要找到他的魂魄,把他带回来。
看见凤瑾苍白的脸上坚定的神情,沈文卿眸光暗了暗,陛下待无名的真心真是难能可贵,如果将来某一天,他也出了事,陛下会不会这么担心?会不会不顾一切的去找他?应该不会。
想到此,沈文卿心中莫名的有些失落,他想了想,说道,“陛下,文卿找不到无名,说不定有个人能找到!”
“谁?”
“死门的门主!”
凤瑾双眼一亮,沈文卿既然提出死门,说明他有门路,她深深的看了沈文卿一眼,“只要能找到无名,封王封侯,良田美人,黄金珠宝,只要他想要的,朕都给他!”
沈文卿领了旨意,转身离开。
他走后,凤瑾一直在等消息,从白天到夜晚,她越来越心神不宁。
一方面,是担心无名,另一方面,是担心即将到来的月圆之夜。
天色擦黑的时候,绿衣正一盏一盏的点亮烛火,一道高大的黑影无声无息的闪了进来,站在她身后。
绿衣感觉到身后有人,刚想回头,后颈突然一痛,她软软的倒了下去。
苏晚弯下腰盯着绿衣的脸打量了一番,撇撇嘴道,“长得还不错,就是胸小了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凤瑾撩起珠帘走了出来,看见苏晚,神色未曾有半分波动,她的目光落在苏晚手背上的骷髅纹身,淡淡道,“死门中人?”
苏晚一看见凤瑾,顿时双眼一亮,右手支着下巴,啧啧赞叹道,“这个不错!胸大腰细腿长,我喜欢!”
凤瑾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敢对朕如此无礼,信不信朕砍了你的头?”
苏晚一愣,随即嘻嘻笑道,“原来是女皇陛下,失礼了!死门右使苏晚,叩见陛下!”
他随意的弯了弯膝盖,膝盖都没碰到地面,就站了起来。
见凤瑾长眉微微拧着,苏晚凑到凤瑾面前,笑嘻嘻道,“陛下别这么愁眉苦脸嘛,我给陛下带来了好消息。”
凤瑾猛地坐直身体,目光灼灼的盯着苏晚,声音微微发抖,“找到人了?”
苏晚笑了笑,并未言语,默认了。
看着凤瑾紧抓着椅子扶手的手一下子泄了力道,苏晚挑了挑眉,“陛下先别太开心,我还有话没说完……”
凤瑾刚放下去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他,他死了?”
“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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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的心噗通一声落回胸腔里,可下一秒苏晚说的话,又让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不过快了。”
凤瑾脸色大变,“他在哪?”
苏晚双手抱胸,看着凤瑾笑,就是不开口。
凤瑾眸光冷了冷,按捺住心里的愤怒,冷冷道,“说吧,死门想要什么?”
“一个人。”
“谁?”
“死门左使,馥郁。”
凤瑾略一皱眉,“朕未曾听过她的名字,手里也没有这个人,怎么给你?”
“她因为刺杀裴琇失败,落入裴琇手里,目前被关押在相府的地牢里,我们的人找不到地牢的确切位置,所以……”
“所以,你们想让朕救她出来?”
苏晚点了点头。
凤瑾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却听苏晚嗤的一笑,凤瑾狐疑的看向他,“你笑什么?”
“说起来,馥郁刺杀裴琇,跟陛下有关呢。”
“哦?说来听听!”
苏晚却不说了,瞅着凤瑾不停的笑,故意吊她的胃口,“等以后陛下就知道了。”
凤瑾担心无名,懒得跟他计较,“朕已经答应你们了,无名在哪?”
“陛下先把馥郁救出来,我再告诉陛下那个人的下落。”
“不行!”
凤瑾断然拒绝,“你也说了,无名快死了,时间无多,朕现在还没有摸清相府的情况,没办法贸贸然要裴琇放人,你们给朕七天时间,七天之后,朕会把馥郁还给你们!”
苏晚想了想,“三天!还有,陛下必须答应死门一件事!”
“什么事?”
“门主说现在还没有想到,等以后想到再告诉陛下。”
凤瑾早已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飞到无名身边去,却不得不按捺住焦躁,和苏晚谈判,“所以,你们在拿朕消遣?”
“陛下尊贵无双,死门不过是江湖草莽,怎么敢消遣陛下?只是门主叮嘱我,一定要问陛下拿一个承诺,将来有备无患。”
凤瑾狐疑的盯着他,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满是真诚,看起来没有撒谎,“朕可以答应你们,但有一点,死门不得叛国,不得祸害天下苍生。”
“陛下放心,死门只是江湖门派,只做点江湖生意,对天下没兴趣。”
谈妥之后,苏晚便带凤瑾离开,两人刚策马奔至宫门,就看见沈文卿已经骑马等在那里。栗子小说 m.lizi.tw
“陛下,文卿与您同去。”
凤瑾点了点头,一行三人策马飞奔,往西郊而去。
此时城门已关,到了西城门,沈文卿出示了一个令牌,守城军官立即不声不响的打开城门,放他们三人出城。
“那是什么?”
“是沈家特有的家令。”
沈文卿犹豫了一下,说道,“守城军官恰好是沈家的人。”
“恰好?”
凤瑾嗤的一笑,“哪有那么多巧合之事?”
沈文卿勉强笑了笑,没有解释。
凤瑾深深的看了一眼沈文卿,如水的月色下,那张脸更是温润柔和,只是如往常一样,月光似一层薄纱笼罩着他,让凤瑾看不透。
她突然感觉沈家的势力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引沈家来对付裴家,会不会引狼入室?
苏晚带着他们一直到了城外的琅山山脚下。
“人就在琅山的半山腰,死门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昏死过去,但还有一丝很弱的脉息,周围躺着好几个黑衣人,已经死透了,看样子都是被他杀的。”
凤瑾眉心拧紧,黑衣人就是她派出来找无名的暗卫,没想到都死了,从皇宫策马狂奔到这里,用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当时无名在那种情况下,还跑了这么远?
“快带我去!”
心急之下,凤瑾连自称都忘了。
苏晚在前面引路,凤瑾和沈文卿在后面追他,三个人一路上山,速度飞快。
离苏晚说的位置越近,凤瑾的心越忐忑,崩得紧紧的,快到半山腰时,一个黑影从山上飞奔而下,看见苏晚,大声道,“苏右使,那人凭空消失了!”
“什么?说!”
“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属下听见林子里有怪异的声音,就去查看一番,等回来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苏晚还想问得更清楚一点,却发现凤瑾已经急匆匆的越过他们,朝山腰飞奔,速度快得都产生了幻影,惊得苏晚瞠目结舌,女皇的内力居然这么高?
很快,凤瑾就到了半山腰,地上躺了几个暗卫,看起来死了至少一天了,不远处有一滩污黑的血迹,血迹上掉了一块破布。
凤瑾死死捏着那块破布,脸色煞白,这是无名的!
因为无名与她常有亲昵的动作,怕不好的衣料伤了她细嫩的肌肤,所以,他的衣服都是另做的,料子柔软顺滑,跟一般的暗卫不一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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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
凤瑾用尽全力叫着无名的名字,林子里的鸟惊得飞出来。
“无名!无名!……”
凤瑾一连叫了几十声,叫得嗓子都哑了,可回应她的只有群鸟飞过树林,和林中动物奔跑嘶鸣的声音。
“无名----”
凤瑾语不成声,颓然的跪坐在地上,手指死死抓着那块破布。
圆月当空,柔和清冷的月光洒满山间,凤瑾本就白皙的肌肤,在月光的映照下,更白了几分,可渐渐的,她雪白的肌肤上,多了几条绿色的细纹。
绿纹越来越多,脖子上,脸上,手背上都有,沈文卿和苏晚一直关注着她,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苏晚刚想细看,沈文卿已经一个箭步向前,脱下外袍把凤瑾裹得严严实实,高声道,“陛下心情不好,不喜欢旁边有这么多人,你们全都退下!”
苏晚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带着手下悄然退下,可一离开,他又折了回来,躲在暗处偷偷观看,周围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好像要下雪一样,苏晚不由得皱眉。
“陛下,你怎么样了?”
沈文卿低声道,凤瑾抬起头来,沈文卿惊愕的发现她的瞳仁又变得赤红妖冶,“这,陛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凤瑾看着头顶的那轮圆月,苦笑道,“已经子时了,这一次,朕怕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沈文卿不懂她的意思,顾不得多问,抱紧了冰雕一样的她,打算用内力帮她驱寒,凤瑾推开他,轻轻摇头,“不必了,今天是月圆之夜,你的内力挡不住的。”
别说是沈文卿了,就算无名在这里,她的生机也很渺茫。
看着凤瑾死灰的脸色,沈文卿的心唰的沉了下去,各种情绪涌上心头,除了因为谋算这么久,到头来功亏一篑的失望,似乎还有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比如……心痛?
凤瑾趴在地上,神情痛苦,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手指死死抓着地上的杂草,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仍然没有松开那块污迹斑斑的破布。
“陛下,文卿要怎么做?”
沈文卿心急如焚,惶惶不安,凤瑾好一会才吃力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沙哑,“你什么也做不了。”
凤瑾紧咬牙关,一声不吭,牙齿将嘴唇都咬出血来,鲜血倒流进口腔中,让那些本就汹涌如潮水的鬼气,更加疯狂的在她的身体里奔涌,无数鬼魂发狂的撞击着她薄薄的肌肤,撞出一个个凸起的小包,想要冲破禁锢。
沈文卿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凤瑾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叫声凄厉,吓得林中的鸟再次飞掠出林子。
她扛不住了!
凤瑾绿纹密布,形如鬼魅的脸上,露出决然的神情,她狠狠一掌打向心口,再一次选择了玉石俱焚的方式!
这一个月来,她吞噬的都是恶贯满盈的凶魂恶鬼,绝不能让他们得了这具身体。
就在凤瑾要打中自己时,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一掠而过,将她抱入怀中,迅速奔向林子里,眨眼之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速度快得连沈文卿都来不及反应。
耳边风声呼啸,凤瑾努力睁开双眼,当看见那张英俊冷峻的脸,凤瑾先是一怔,随即苦涩的笑了笑,“朕大概已经死了,才会看见你。”
“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无名的声音较往日低沉沙哑,凤瑾怔怔的望着他,两颗大大的泪珠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落,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他撑过来了,难过的是他们很快又要生离死别。
“今晚是月圆之夜,你才第二重的灵力,就算你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把我拽回来,可你自己呢?很可能会死,我不要你这么做……”
“我不会死,我说过的,要陪着你守护你一生一世,所以,我不会让你死,我也不会让我自己死!”
说话间,无名已经抱着凤瑾上了琅山的山顶,凤瑾惊讶的发现山顶上居然建了一栋竹屋。
“这是我的休憩之所,每一次执行完任务,我都会来这里放松一下,不过,已经一个月没来了。”
在遇到她之前,他半点也不想呆在皇宫,一有机会,都会来这里,可遇到她之后,他一次也没来过了。
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她在一起,哪里舍得离开半步?
山顶上的月光更清冷,凤瑾已经冷得嘴唇发紫,身体里的鬼气更加的疯狂,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可是,她不想死,她才刚找到无名,她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他。
凤瑾拼了命的硬撑着,脸色更加惨白如纸。
无名抱她进了竹屋,把她放在榻上,开始驱动灵力为她驱寒。
他的身体炙热似火,将她身上的寒冰融化,源源不断的灵力萦绕在凤瑾周身各处。
即便如此,凤瑾身上融化的寒冰,很快又凝成了冰霜,她的瞳仁赤红妖冶,红得要滴出血来,在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刻即将来临时,她的眼角真的渗出了两滴血泪,嘴角溢出一丝黑紫的血丝,就连鼻孔,耳朵,也开始流血。
七孔流血!她快不行了!
无名心中剧痛,犹如心被人活生生剜走,他紧紧抱着凤瑾,突然爆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长啸:“啊----”
长啸过后,无名的身体像是冲破了某道关卡,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琅山是灵气宝地,无数的灵气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如河流汇入大海般,全部汇入无名的身体里,他身上的灵力猛地暴涨,将凤瑾弹了开来。
很快,无名就平静下来,再次把奄奄一息的凤瑾抱入怀中,凤瑾吃力的探上他的脉搏,惊愕的发现他居然又突破了,直接进入九天星辰诀的第三重。
可是,一切已经无力回天,最艰难的时刻来临,凤瑾浑身发抖,身体裂开细细的裂缝,已经有鬼气开始往外钻。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爆裂一样,痛不欲生之下,张口咬在无名的肩膀上,鲜血吞入她的口中,瞬间传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惊愕的发现原本往外钻的鬼气,像受到惊吓似的缩了回去。
无名也看见了这一幕,他眸光闪了闪,抓了边上的剑,一剑划破手腕,鲜血如喷泉般喷了出来。
“喝!”
凤瑾不肯喝,怔怔的望着他鲜血如注的伤口,这一切太匪夷所思了,她害怕碰到他的伤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伤害到他。
无名又急又怒,“我叫你喝!快喝!”
凤瑾还是没有动,无名捏着她的嘴逼她喝,凤瑾就是不肯张口。
无名眼眶顿时红了,“我要你活下去!我不许你死!你说过的,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不能失信!你说万一身体毁了,你的灵魂会找别的人附身,你让我去找你,我不想去找,我就要现在的你!你听到没有?快喝!”
凤瑾还是不张口,无名狠狠喝了一口手腕上的血,凶狠的吻上凤瑾的唇,强硬的逼开她的牙关。
凤瑾挣扎不已,当看见无名眼角流下的眼泪时,她怔住了,眼泪也无声无息的流下,停止了挣扎,任由着他疯狂炙热的吻如潮水般席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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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为她流的血,为她流的泪,让她拼死也要挣扎着活下去。
她可是凤瑾!当年被囚禁在无尽冰牢整整三百年,吞了那么多孤魂野鬼,经历了无数次月圆之夜都熬下去了,这一次,她一定也可以!她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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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苦苦的撑着,熬着,一个人面对那些扑面而来的风雪,一年三百六十天,一天十二个时辰,从无间断的风雪。
当那一天,她赤足踩在冰层之上,与白晔和那些阴使对峙的时候,她不是不冷,她只是习惯了,熬了三百年,再冷也习惯了。
可是现在,凤瑾终于明白了她怕冷,只是那时候没有人呵护她,紧紧的抱她入怀,给予她如火的温暖,她只有一个人,只能逼着自己去习惯那些冰雪。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无名!
无名爱她,毫无保留,一点私心都不藏。
在和白晔在一起的那七百年里,白晔爱她吗?她想也许是爱的,可是她看不透白晔的心,这让她惶惶不安,白晔对着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总是好像有千千万万的言语要跟她说,却无法说出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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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无名不一样,他把他的那颗心明明白白,完完整整的摆在她面前,他的所有心思,她一看就透。
这让她觉得安心,觉得温暖,觉得可以全身心的依恋他。
对于凤瑾来说,历经沧海桑田,千疮百孔的心,只想要一份简单温暖的,完全可以依靠信任的爱。
依偎在无名宽厚炙热的怀中,凤瑾全身热烘烘的,就好像泡在温泉水中,特别的舒适,全身心的放松。
凤瑾身上的鬼气渐渐平息,一切恢复原状,子时也过了,无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
刚才逼迫凤瑾开口的霸道强势褪去,此刻的无名有点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他刚想放开凤瑾,凤瑾却紧紧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精壮有力,没有一丝赘肉的腰。
“陛下,你没事了……”
无名低声道,嗓音沙哑低沉,仿若金石之音,说不出的姓感撩人。
“朕知道自己没事了,但朕不想放开你,怎么办?是不是不可以?”
无名耳根更红了,但面上没什么表情,依然是那副冷峻模样,他温柔深邃的眼神望了她一眼,低声说道,“当然可以,陛下想怎么样都行。”
凤瑾依偎在他怀中,抬头冲他妖妖娆娆的笑,“朕现在身体里流着你的血,算不算血肉交融?”
无名沉默许久,才低声道,“陛下说算,那就算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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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想不想再来一次血肉交融?另一种血肉交融……”
无名瞪大眼,困惑的望着她。
凤瑾风情万种的一笑,猛地将他推倒在竹榻上,她的胳膊撑在无名的胸膛上,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又坚定,水波盈盈,格外动人。
“生死关头走一遭,朕想明白了,朕不想再等下去了,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这一刻,朕只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完完全全的在一起!”
无名不是很明白,睁大眼望着她,或者他已经明白了,但不敢去相信。
凤瑾勾唇一笑,风情无限,一双水光盈盈的眼,又柔又媚的在他脸上掠过,直叫人几乎丢了魂,无名直勾勾的望着她,心里眼里只有她,哪还有别的。
“朕想和你彻底的在一起,从身体到灵魂,全都融合在一起,可不可以嘛……”
无名哪里说得出不可以,想要坐直身体抱她,却又被凤瑾推回去。
“不许起来,可别忘了,朕是君,你是臣,你可不能逾距……”
凤瑾轻轻笑着去吻他,无名浑身绷紧,等两人的唇一相碰,无名立即疯了般吻住她……
衣衫零零落落散了一地,屋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明明是深冬时节,这个小小的竹屋里却温暖如春。
当凤瑾蹙着眉头,低低的喊了一声‘痛’时,无名顿住了,他原以为她和裴相已经……
毕竟,有很多个夜晚,裴相都在女皇的寝宫过夜。
凤瑾水雾迷蒙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无名,似乎真的很疼。
其实,经历过那么多月圆之夜的鬼气反噬,这一点点疼真的算不了什么,可凤瑾就是莫名的就娇气了,好像突然有了一个强大可靠的依靠,有人心疼她在意她,她就忍不住变得娇气了,忍不住想要无名心疼。
无名温柔的吻住她的唇,克制着自己,动作变得轻柔许多……
可没过多久,他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
凤瑾感觉自己就是一艘孤舟,身上的男人就是宽阔奔涌的海水,他扑过来,带来了几丈高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这艘小小的船打翻。
她在风暴之中颤抖,几乎要散了架。
可是,她又万分的迷恋狂风暴雨带来的奇妙感觉,好像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几乎摧毁她的身体和灵魂……
从夜深到天明,几度疯狂,无名一直不知疲倦的缠着凤瑾。
若不是天亮时,凤瑾实在累得受不了,软绵绵的哀求又哀求,无名还不肯放过她。
只是,他还是不想放开她,把她紧紧的箍在怀里,细细碎碎的吻不停的落在她的脸上。
凤瑾打着哈欠,轻声哼哼,“好无名,乖无名,让朕安安静静的休息一会吧,朕实在累得受不了了,都快要散架了。”
看她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无名终于不再吻她,只是抱着她,在她耳边温柔的低声说着话儿,嗓音沙哑,落在耳朵里,让人心痒痒,“陛下喜不喜欢?”
凤瑾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掩着嘴打着哈欠问道,“喜欢什么?”
“昨晚上的事……”
无名耳根微红,凤瑾突然就懂了,原来他怕她不满意呢,她窝在他暖洋洋的怀里,轻声道,“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那陛下开心吗?”
凤瑾勾唇一笑,找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紧紧相握,“当然开心,这还用说吗?”
无名眼睛里的光芒刹那间亮得耀眼,灼灼夺目,就好像得到了莫大的赞赏,他温柔的吻了吻她的头发,“那以后,属下夜夜让陛下这么开心。”
凤瑾僵住了。
偶尔一晚上还行,要天天这么来,她的身体得垮掉!
本来因为吞噬鬼魂的原因,这具身体阴气就很重,就不够强健,要是再恩宠过度,那就更不好了。
“可是这样一来,朕觉得很累啊——”
无名温柔的吻着她的头发,又一点点挪了下来,开始吻她的脸,低声说道,“习惯了就不累了。”
凤瑾不知该怎么接话,她很想说夜夜来这么几次,你行吗?
但她仔细想了一下,还是别拿这种事刺激无名的好,毕竟看无名的身体素质,他说不定真能夜夜七次。
凤瑾实在是累到不行,加上无名的怀里又暖烘烘的,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从早晨睡到了傍晚,一睁眼,外面已经擦黑,凤瑾一摸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
无名呢?
一缕诱人的香味飘了过来,凤瑾吸了吸鼻子,是饭菜的香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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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香!
恰在此时,凤瑾的肚子咕噜噜直叫唤,她吞了吞口水,循着香味望去,发现外间的小桌子上摆着饭菜,她饿得不行,哪里还忍得住,便想要下床,谁知那一处疼得她低低叫唤了声。
怎么会这么疼?
“陛下——”
无名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一海碗热气腾腾的汤,香气扑鼻。
看见凤瑾苍白的脸色,无名连忙放下汤,快步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扶住她,“陛下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凤瑾簇了簇一双墨黑的长眉,如怨如诉的瞪了无名一眼,轻声哼哼,“疼。”
“哪里疼?”
无名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就要检查凤瑾身上有没有受伤,凤瑾红着脸轻声嘟囔,“那里疼。”
“哪里?陛下哪里疼?”
无名没有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检查着她的身上,凤瑾又气又羞,握紧粉拳,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膛,“真是个木头!气死朕了!除了那里,还能是哪里!”
无名这才反应过来,脸倏地红透了,连耳根都红得滴血,他很不好意思的看了凤瑾一眼,起身往外走,“我去给陛下买药——”
“回来!”
凤瑾连忙叫住他,“算了,明天就好了,再说了,回到宫里多的是好药,用不着外面的药。”
一提到回宫,无名的神色变得黯然,他不太想回宫里,一回去,陛下又得陷入无休止的明争暗斗之中,整日忧虑重重,连眉头都很少舒展,而他对于那些阴谋诡计又不擅长,帮不上她的忙,在宫里,连沈文卿都比他有用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看出无名的心思,凤瑾叹息一声,“朕也不想回去,可是朕不得不回去!”
“属下知道,等吃完晚饭,属下就送陛下回宫。”
无名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辈子,凤瑾都摆脱不了女皇的身份,就算她想卸下担子,裴琇和江东王也不会任她逍遥自在,为防止有人利用她的名号起兵谋反,对于新帝来说,凤瑾不死不行。
皇权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要么在争斗中活下来,成为最后的胜利者,要么被人打败,烟消云散,从没有人能安然离开的。
凤瑾看了眼桌子上的菜,有荤有素有汤,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你去山下的酒楼买的?”
无名脸色有些不自在,“属下自己做的。”
“你居然会做饭?”
凤瑾震惊了,“怎么从没见你做过?”
“陛下在宫中,多的是厨艺顶尖的御厨,哪里需要属下来做饭?”
无名说着,打横抱起凤瑾走到外间才把她放下来,让她坐在软垫上。
无名做的菜式都很简单很常见,不是什么难得的珍馐,可在凤瑾看来,这比御厨们精心制作的那些摆放得精美漂亮的菜肴好多了。
御厨们做的菜,色香味俱全,每一道菜都摆得很漂亮,就像一道工艺品,可是,却没有让人想吃进肚子里去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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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无名做的,就不同了。
原因很简单,他爱她,她也爱他。
每一道菜,都含着他的心意。
无名给她盛了碗汤,“陛下一天不曾进食,先喝碗热汤暖暖五脏六腑,才吃别的。”
他的声音虽然温柔,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凤瑾笑了笑,乖乖的喝汤,她很享受无名这样管着她,关心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饮一食。
宫中有规矩,食不言寝不语,可在这琅山之顶,在这个温馨简单的竹屋里,宫中的那些规矩通通可以抛掉。
“无名,你是不是专门学过厨艺?”
无名摇了摇头。
“那你做饭为什么这么好吃?”
“那是因为陛下饿了,才觉得这粗陋的饭菜好吃。”
凤瑾嗤的一笑,“才不是呢,朕再饿,也不至于分不清饭菜是好吃还是难吃。”
无名想了想,“的确没有学过,只是属下常来这边,时常给自己做饭,大概是做得多了。”
凤瑾吃了两碗米饭,想去盛第三碗的时候,被无名拦住了。
“陛下从前只吃一碗半米饭,一碗汤,今天已经多吃了半碗,再吃胃会受不了。”
“朕没那么娇弱——”
凤瑾说着,轻轻拍掉他的手,就要去盛,谁知却落了空,无名直接把饭盆端走了,随手往后一扔,从窗户丢了出去。
“哎呀,朕的饭——”
凤瑾扑到窗户边,外面是万丈悬崖,那个饭盆早掉了下去,连影子都看不见。
“无名!”
凤瑾气得脸色胀红,“朕还没有吃饱——”
话音刚落,她就打了个很响的嗝,凤瑾的脸更红了,她不自在的偷偷瞄了无名一眼。
无名仿佛没看见她尴尬的神色,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轻声道,“陛下先休息一会吧,属下去洗碗。”
他端着碗刚要起身,突然面色一变,“有人来了!”
他迅速放下碗,就要去抓墙上挂着的剑,却不知为何停了下来,耳朵微微动了动,“陛下,是沈文卿,他带来一个人,轻功很好,步履轻盈,像是江湖中人。”
凤瑾脑子里立即出现苏晚的身影,说道,“大概是死门右使苏晚,之前朕托了死门的人来找你。”
说话间,外面传来沈文卿的声音,“这里有个竹屋!苏右使,你确定陛下被人带来这里?”
“不确定,但除了这里,琅山周围都找遍了,并未发现那个高手和女皇陛下的踪迹。”
凤瑾听见拔剑的声音,连忙高声道,“文卿,朕在这里,进来吧!”
沈文卿快步走了进来,苏晚跟在他后面。
看见凤瑾,沈文卿顿时又惊又喜,“陛下,你没事吧?”
看着沈文卿满脸疲惫,想来是找了她一天一夜,凤瑾有些感动,“没事,抱走朕的是无名,朕在他这里休息了一晚上,已经恢复了。”
听了凤瑾的话,沈文卿和苏晚才注意到屋子里的无名,就更惊讶了,尤其是苏晚,当时他查探过无名的脉息,弱得都快感觉不到,跟死了也没区别了,可这才一晚上,就没一点事了,这也太匪夷所思!
苏晚狐疑的眼神来回扫过凤瑾和无名,他感觉到女皇陛下和她的暗卫首领身上,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昨晚上,他躲在暗处观察着女皇,发现女皇身上都是诡异的绿色纹路,特别的骇人,那时候的女皇不像人,倒像是鬼,或是妖怪,可现在,那些东西全都不见了。
后来,女皇被无名抢走,当时无名的身形太快了,他根本没看清,也不知道来人就是无名。
再之后,他一边跟着沈文卿到处找人,一边暗中飞鸽传书给门主,禀告了所有的情况,门主传回消息,让他想方设法接近女皇,查清真相。
毕竟,能捏到女皇的把柄,那可是极大的筹码,将来万一死门触怒了朝廷,也有一条后路,单靠女皇陛下的承诺,太过冒险。
苏晚的眼神正暗中盯着凤瑾,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就变了,不得不说,女皇陛下容貌倾国倾城不说,身姿也是特别的婀娜妖娆,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加上女皇身上尊贵无双的气质,更让他起了征服她的心思。
苏晚正直勾勾的看着凤瑾,突然一股霸道的内力袭来,他下意识的想要反击,却毫无还手之力,被那股内力打飞出去,摔在冷硬的石板上,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在石板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觉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似的,痛得他连动都动不了。
“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不知道吗?”
无名站在门口,神色冰冷刺骨,苏晚愣愣的望着他,这个人太可怕了!恐怕整个死门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苏晚此时还不知道,无名身上的不是内力,而是灵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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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头看向屋子里神色闲适的凤瑾,质问道,“陛下与死门可是有约定的,陛下怎么可以纵容下属打伤堂堂的死门右使?”
“他呀,朕可管不了,朕能管天下人,能管文武百官,唯独他朕管不了。”
凤瑾站起身来,脚步轻盈的走到无名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笑盈盈的望着趴在地上起不来的苏晚,“苏右使,谁叫你触了他的逆鳞呢?”
“逆鳞?什么逆鳞?”
“就是朕!”
凤瑾勾唇一笑,说不出的妖娆生姿,风情万种,看得苏晚眼神发亮,感觉到两道冷酷无情的目光射来,苏晚心神一凛,赶紧收了心思,不解的问道,“他不是陛下的暗卫首领吗?陛下为何管不了他?”
“他除了是朕的暗卫首领,还是朕的——”
凤瑾盈盈一笑,柔情似水的望了无名一眼,一双凤眼水波荡漾,红唇轻启,温柔而坚定的吐出两个字,“男人!”
苏晚怔住了,无人看见沈文卿垂下的眼帘中,目光失落。
凤瑾站在无名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晚,唇边噙着一抹看似温柔和气,实则凉意森森的笑容,“所以,你刚刚用那样无礼的眼神看朕,朕可以不计较,可他要计较,朕可管不了。”
苏晚低下头,没有吭声。
“朕与死门的约定照旧,朕会按照约定时间把死门的左使馥郁交给你们,可苏右使的那些以下犯上的心思,该收敛收敛了!朕是女皇,是这大周的天子,不是你能肖想的!”
凤瑾是女人,还是一个感觉灵敏的女人,从在寝宫里第一次看见苏晚,她就感觉出了苏晚对她的**,那种男人想要征服女人的**,不带感情的征服,就好像把她当成了烟花女子,这让凤瑾怒火中烧,要不是想知道无名的下落,想着以后可能还会用到死门,她当时就想杀了他!
苏晚脸色惨白,捂着胸口一言不发。栗子小说 m.lizi.tw
“朕知道江湖中人都不怎么守规矩,行事粗放,不拘小节,图的就是个快意恩仇!但是就算是江湖中人,也是大周的子民,是朕的子民!之前你对朕无礼,朕念在你初犯,不与你计较,若是有下次,朕绝不轻饶,苏右使可要记住了!”
苏晚不吭声,脸色有些难看。
凤瑾冷冷一笑,那双原本笑意盈盈,温柔似水的眼睛顿时冷了下去,如同寒潭一般,寒凉的眼神幽幽掠过苏晚的脸,“苏右使,可记住了朕的话?”
苏晚脸色僵硬,慢慢低下头,低声道,“我记住了!”
凤瑾目光幽深的看了他一眼,抬脚从他身边走过去,“无名,回宫!”
无名紧跟在凤瑾身后,经过苏晚身边时,冷冷道,“在陛下面前,无人能自称我!就算是死门的门主也一样,更何况你只是死门的右使!”
苏晚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看着凤瑾和无名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之中,苏晚挣扎着爬起来,沈文卿走过来扶了他一把,苏晚淡淡的说了声:“多谢!”
沈文卿站在他身边,意味深长的说道,“陛下胸襟广阔,对一些小事不愿计较,可沈某还是要告诉苏右使一句,天子一怒,流血三千里,真要惹怒了陛下,恐怕江湖中就不会有死门这个门派了!”
苏晚撇撇嘴,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不就是个女子,能做出什么大事来?更何况,天下人谁不知道,女皇只是颗棋子,做主的是裴相,裴相不是皇帝,胜似皇帝。栗子小说 m.lizi.tw”
“女子?”
沈文卿笑而不语。
苏晚刚刚被无名打伤,心中愤懑难平,“女子就该安于后院,相夫教子,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伺候夫君公婆,一个女子,当什么皇帝?”
沈文卿只是笑,并未接话,看在之前的交情,他有心提醒了苏晚一句,苏晚听不听,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等以后苏晚和死门在陛下跟前吃了大亏,他们就知道了,陛下胸襟谋略,远胜于男子。
和苏晚道别后,沈文卿快速下山,恰好在山脚下追上了一路悠闲下山的无名和凤瑾,三人一同骑马回宫。
这个时候,已是夜深,城门早就关了。
沈文卿去叫开城门的时候,却发现城门官换人了,新来的城门官是个陌生脸孔,他高高站在城墙上,大声道,“城门已经关闭,想进城明早天亮再来!”
“你是谁?蒋大人呢?”
沈文卿口中说的蒋大人就是昨夜的城门官,沈家的人。
“蒋大人昨夜私开城门,放走犯人,已经被裴相革除职务,打入大牢!”
沈文卿脸色顿时变了,回头看向凤瑾,裴琇不可能查不出来昨天出城的是女皇,却还是革除蒋大人的职务,口口声声说他放走犯人,这摆明在向凤瑾示威。
估计裴琇也已经查出蒋大人是沈文卿的人,这是在杀鸡儆猴,新上任的城门官肯定是裴琇的人。
“告诉他,是朕要进城!”
凤瑾脸色阴沉,冷冷道,沈文卿照实说了,那城门官哈哈大笑,“陛下在宫里呢,你骗谁呢?那个女人要是女皇陛下,那老子就是太上皇了!”
他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猥琐的眼神扫过凤瑾,大笑道,“你们要进城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男的跪下磕头,叫老子一声爷爷,女的今晚上来给老子暖被窝,老子就放你们进城!”
沈文卿脸色大变,担忧的看向凤瑾,却见凤瑾神色淡淡的,貌似浑不在意城门官的无礼,沈文卿不由得觉得奇怪。
她抬头看向数丈高的城墙,这个高度,她能飞上去,无名和沈文卿就更不用说了,只是,她不想就这么进去,既然有无知蠢货送上门来,那她不用就太浪费了。
“朕给你暖被窝,你敢要吗?就不怕株连九族?”
城门官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还自称朕?哪里来的骗子,这么会演戏?笑死老子了!怕什么?老子的妹妹是李大人堂弟的宠妾,老子有人撑腰,别说玩你一个骗子,就是把你们仨全玩了,杀了,也没人敢动老子!”
凤瑾淡淡道,“哪个李大人?”
“兵部尚书李大人!那可是裴相最倚重的人!”
“原来是李大人,朕真是小瞧他了,一个堂弟的宠妾的弟弟,放肆嚣张,狂妄自大,为非作歹,不学无术,居然能当上城门官?帝都的四大城门,那可是重中之重,是朕安寝的第一重防卫,他居然交给这样一个人?这是不把朕的安危放在眼里吗?”
“还一口一个朕,演戏演上瘾了吧,哈哈哈……”
旁边的副将暗中拉了拉城门官的衣袖,小声的说道,“她看起来不像演戏,该不会真是女皇陛下吧?要不,派个人下去仔细询问一下……”
“问什么,一看就是骗子!”
“要不,去请李大人来确认一下……”
“啰嗦!这种小事情用得着麻烦李大人吗?”
城门官推开副将,横着眼看着城门下的三人,狂妄的嚷道,“告诉你们!这里老子最大,老子做主!天王老子来都得听老子的!老子不放你们进城,你们就得乖乖等天亮!要不想等也行,男的磕头叫爷爷,女的来给老子暖被窝!”
“若是边疆大事,八百里加急的驿卒,你们也敢这么拦吗?”
城门官似乎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反倒是他身边的副将说道,“若是驿卒,只要查看凭信,确认了身份,就会打开城门。”
“也就是说,只要确认了朕的身份,就能打开城门迎朕入城,是吗?”
“是的!您稍等,离这最近的是刑部尚书宋大人,我马上去请他来确认您的身份。”
凤瑾冷冷一笑,“除了宋大人,把裴相也请过来!”
副将刚要去,被城门官厉声喝止,“给老子站住!大半夜的去打扰宋大人和裴相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凤瑾,满脸垂涎之色,“去打开城门,把那女人给老子弄去屋子里,老子要——”
城门官的声音戛然而止,守城的兵士们正觉得奇怪时,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闪过,寒光乍现,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到副将脚边,正和副将四目相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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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人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瞪着眼,骇人得很。
无名面无表情的把剑插回剑鞘,冷冷的看了呆若木鸡的副将一眼,“还不去?”
副将这才回过神来,定了定神,随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转身下了城楼,而无名一脚把那个人头踢下高高的城墙,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凤瑾身后。
很快,刑部尚书宋明就来了,他离西城门最近,宋明从高高的城楼上往下看了一眼,脸色立即变了,大声道,“快打开城门,恭迎陛下进城!”
守城的兵士们才知道城门外的人真的是女皇陛下,全都吓得一脸土色,着急忙慌的下了城楼。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宋明的带领下,所有人快步走了出来。
宋明走到凤瑾面前,高声道,“臣,刑部尚书宋明叩见女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说着,一撩袍角,双膝跪地。
其余人等齐刷刷跪在后面,排成了长龙。
凤瑾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明,幽深的目光在他的背上略作停留,淡淡道,“宋爱卿请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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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连忙爬起来,沉声道,“臣恭迎陛下进城,并立即派将士护送陛下回宫。”
他说着,就要让守城的副将带兵送凤瑾回宫,凤瑾冷冷道,“不必了,朕还要等一个人。”
“陛下在等谁?”
“等向朕解释的人。”
宋明眸光微微一闪,那就是裴相了!
这是陛下和裴相的争斗,他不掺和,只要管好他的刑部,破他的案子就行了。
一群人在寒风中等着该来的人,守城副将带人端来了一把椅子,铺上软垫,请凤瑾坐下,凤瑾没有坐,就那么腰背挺直的站在夜风中,等着裴琇来向她解释。
很快,包括六部尚书,二品以上的官员都来齐了,黑压压站了一地,等着裴琇到来。
凤瑾不说话,无人敢说话,城门口静悄悄一片。
不知是相府离这里太远,还是裴琇故意怠慢的缘故,所有人都到了,裴琇还没有出现。
裴琇手里捏着兵部,吏部和工部,眼瞅着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僵冷,女皇唇边的冷笑越来越冷,三位尚书面面相觑,最后把势力最弱的工部尚书何大人推了出来。
“夜深寒凉,陛下保重龙体要紧,不如先进城,去城楼里歇一歇,喝杯热茶?”
何大人老迈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干巴巴的说道。
凤瑾寒潭般的眼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何大人年老体衰,等不下去了?”
“老臣——”
“既然何大人年老体衰,连一点夜风都吹不得,怎能为朕办事?为天下百姓办事?不如把位置让给年富力强的卿家为好。栗子小说 m.lizi.tw”
何大人哑然,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何大人败下阵来,兵部尚书李屹和吏部尚书唐中德,两人相视一看,李屹拼命朝唐中德挤眉弄眼,唐中德就是不动,他心里有别的打算,清河说过,女皇陛下对清河有意,皇夫的位置可以争取一下,现在他可不想惹怒陛下,能缩着就缩着。
李屹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说话,“陛下,裴相病得下不了床,不如……”
“裴卿病得下不了床,所以,朕等他来解释,是在为难他了?李爱卿可是这个意思?”
李屹是武官,本就没有文官那么会说话,被凤瑾这么一刺,更是不知怎么解释才好,讪讪然的闭上嘴。
凤瑾冷冷一笑,“李爱卿若是心疼裴卿的话,就替朕去相府走一趟,帮朕带句话!”
“陛下想让臣带什么话给裴相?”
“你告诉裴卿,既然他能在病榻之下盯着朕的一举一动,更换城门官,能向朕示威,那就说明精神好得很!别拿病情做借口!你再告诉他,今晚他若是不来这里给朕一个解释,以后也不必出现在朕的面前了!”
凤瑾说出这些,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捅破了,她想借这个事情发作,连带之前裴琇戴剑闯入她的寝宫,伤了她的暗卫的事,一起清算,趁势打压裴琇一派。
果然,她的话一出,拥护裴琇的官员们,脸上都露出惊惧不安的表情。
而李屹更是脸色变了又变,立即叫来一个下人,让他赶紧去接裴琇。
其余官员大气也不敢出,尽量低着头缩着脖子跟鹌鹑一样,减少存在感,生怕女皇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李屹派出的人刚走,相府的轿子就出现了。
裴忠撩起轿帘,裴琇脸色苍白的出现在大家面前,不停的捂着嘴低声咳嗽,看起来虚弱至极。
凤瑾唇边噙着一丝冷笑,看着裴琇在裴忠的搀扶下,艰难的走到她面前,低声道,“微臣参见陛下。”
裴忠扶着他跪下,裴琇原本以为凤瑾在最后关头会让他起身的,谁知凤瑾就那么冷眼看着,一心等着他跪下去。
裴琇脸色变了又变,暗中朝唐中德使了个眼色,唐中德无奈得很,又不敢拒绝,只得站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裴相病势沉重,如今已是深冬时节,地上凉得很,恐怕会加重裴相的病情,不如……不如……”
在凤瑾冰冷幽深的眼神注视下,唐中德肚子里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凤瑾勾了勾唇,幽冷的眼神掠过唐中德的脸,意味深长的说道,“唐爱卿是有子女福缘的人,可别浪费这副福气。”
唐中德心中一动,子女福缘,难道陛下说的是他最得意的儿子清河?陛下果真有意立清河为皇夫?
唐中德正心思浮动时,冷不丁撞见裴琇冷冰冰的眼神,连忙收敛心思,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裴相病入沉疴,不如……”
“既然病入沉疴了,国家大事不能耽误,若要等裴卿病好,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不如,首辅一职由别的卿家接手吧!”
凤瑾冷冷的打断唐中德的话,不是拿病做理由吗?那朕就拿病情堵回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首辅,辅政大臣之首,裴琇之所以能把朝政捏在手里,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宰相,但更重要的是他是辅政大臣之首,其余三个辅政大臣以他为尊。
没了首辅一职,他处理朝政就名不正言不顺。
裴琇脸色由白而青,由青而红,由红而紫,变了又变,他低下头,慢慢跪了下来,低声道,“臣,裴琇,参见陛下。”
凤瑾并未立即叫他起身,就这么任由着他于众目睽睽之下跪着。
裴琇跪在地上,苍白的面皮胀成了紫红色,他已经六年没有在凤瑾面前下跪了,确切的说,他从未在女皇面前下跪过。
从前先帝在时,他跪过先帝,先帝驾崩之后,他除了裴家祭祀时跪过列祖列宗,再没弯过膝盖。
可今天,他不得不跪下,简直奇耻大辱!
他更没想到的是,女皇居然强硬到了这种地步,她但凡有一丝软弱,或者迟疑,绝对会在他的膝盖落地之前扶起他,然后说几句敲打的话,就揭过此事,双方都好下台,毕竟这个时候,女皇手中还没什么势力,和他撕破脸并没有什么好处。
谁知,她居然如此强硬!
裴琇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有一个念头万分确定,女皇陛下一定有了什么倚仗,才会突然这么强硬。
看着那张变幻不停的脸,凤瑾优雅的走到裴琇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道,“君就是君,臣就是臣,裴卿记住了吗?”
裴琇浑身绷紧,按捺住满腔愤懑,一直低着头,眼睛落在凤瑾脚上穿的靴子上,明黄底色,绣着精致的朱红色龙纹,祥云环绕,精美华贵,昭示着她至高无上的身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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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紧张的屏住呼吸,一声也不敢出,城门口鸦雀无声,只有夜风的声音呼啸着刮过,以及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的声音。
裴琇的手紧紧攥紧,好一会才慢慢松开,手心被掐出了一道血痕,他慢慢低下头,眼帘低垂,谁也看不清他的脸色。
“微臣记住了。”
凤瑾冷冷的盯了他一眼,淡淡道,“起吧!”
她当然知道这一跪会让裴琇多恨她,可她不在乎。
反正没有这一跪,她和裴琇也会斗个你死我活,他恨不恨她,又有什么关系?
裴琇在裴忠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不知是否太过虚弱,或者是故作姿态,直起腰的那一刻,裴琇的腿明显抖了抖。
凤瑾尊贵威严的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略作停留,便移了开来,环视着黑压压的大臣们,她看着他们纷纷低着头,毕恭毕敬,瑟瑟缩缩的样子,唇角慢慢溢出一丝若有若无,高深莫测的笑来。
“众位爱卿,你们可都记住了?”
“臣等谨记。”
大臣们齐刷刷的高声道。
谁也没想到裴相居然真的跪了,连裴相都低头,谁敢不低头?
大臣们更没想到的是,女皇居然真的按下了裴琇的头,她怎么敢?
女皇不是一直被裴相养得乖巧听话的吗?就连以前,裴琇说打压谁,女皇就打压谁,一句话不问,直接下圣旨将人丢进大牢里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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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怎么全都变了?还是说,过去那么多年,女皇的温顺听话,一直都是装出来的,只是为了麻痹裴相?如今她长大了,不想再忍下去,于是开始展露锋芒?
大臣们想不通,但他们知道的是以后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裴相今日这一跪,代表着他和女皇的冲突正式摆到了明面上,所有人都能预料到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帝都的腥风血雨只怕越演越烈!
女皇要亲政,必然要剥夺裴相的大权,这是裴相不能容忍的,如今文武百官里,裴相掌控了大半官员,剩下的,要么是到处和稀泥的,像礼部尚书刘大人,要么是两边不站,绝对中立,像刑部尚书宋大人。
照目前的情势来看,女皇明显处于下风,可女皇既然能蛰伏这么多年,隐忍不发,为何会在今日爆发?
如今,女皇手里明显没什么势力,真要和裴相起了冲突,裴相很可能心一狠,把她圈禁,另扶持新帝登基。
要知道,先帝虽然没有其他子嗣,但先帝有其他兄弟,如今,除了和先帝同母所出,同是已逝的太皇太后所出的江东王之外,还有其余庶出的庆安王,中山王等等,这些王爷们都有子嗣,裴相若要扶持一位世子登基,也不是做不到。
谁也想不通,女皇为何选择明显对自己不利的时机下发作,女皇完全可以再忍一段时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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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们都在猜测着凤瑾的心思,裴琇也在猜。
而凤瑾唇边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光幽深似海,光华幽幽,让人看不透。
齐大人,齐老狐狸眸光微微一闪,走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夜深寒凉,更深露重,陛下可要回宫安歇?”
凤瑾微微一笑,“回宫?朕还在等着裴卿解释呢!若是裴卿给不出一个让朕满意的解释,今晚上,朕就站在这城门之外吹一夜冷风!”
“陛下万万不可,陛下龙体为重,可不能如此!”
齐大人说着,满脸担忧关切的神情,跪倒在地,高呼道,“陛下可要保重龙体啊!若陛下吹了冷风,受寒病倒,老臣怎么有脸去见黄泉之下的先帝?”
齐大人跪在地上,左一个老臣有负先帝所托,让陛下受此羞辱,右一个老臣愧为人臣,居然让陛下在这里吹冷风。
总之,齐老狐狸哭天喊地的,就是要把裴琇架在火上烤。
凤瑾看着他夸张的表演,眼角居然还挤出两颗泪珠,暗暗道:果真是老狐狸一只!
所有人都在看着裴琇,裴琇心中恨得不行,狠狠瞪了一眼李屹,他早在来的路上就知道了事情始末,当时就知道坏了,对着女皇口出污言秽语的城门官,抄家灭族都是轻的,最可恨的是,此人是李屹找来的,谁都知道李屹是他的人,这件事他怎么都洗不清,唯有推个顶罪的出来。
裴琇恨得牙痒痒的是,李屹是他的心腹,这么一件小事居然办成这样,实在让他失望!四大城门是保卫帝都的屏障,重中之重,李屹居然给他找了这么个货色来守卫城门!简直该杀!
李屹觉得自己很冤,当时裴相收到消息后,得知原先的城门官是沈家的人,便借着他私自打开城门的罪责将他打入大牢,换上自己的人。
裴相病得起不了身,便把这事交给他去办。
李屹一时之间找不到上佳人选,恰好堂弟推荐了一个人,他看着还不错,便想让此人暂代两天,等他有了合适人选再把人换下来,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了!
李屹此刻把堂弟恨得牙痒痒,推荐的是什么货色,居然惹到女皇陛下头上来。
这件事,裴相肯定要推得一干二净的,不能沾上一丁半点,他作为兵部尚书,肯定也不能沾上此事,唯有……
李屹心一横,站了出来,沉声道,“陛下,微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城门官是微臣的堂弟举荐的,微臣原先看着他还算不错,便想着让他暂代两日,等有了合适的人选再换上,可没想到此人一肚子坏水,居然对陛下如此无礼,依微臣看,不如将其鞭尸,悬挂在城楼之上,还要将其抄家灭族,男丁全部诛杀,女眷充为官妓!以儆效尤!”
李屹将责任全部推到已经被无名一剑砍了脑袋的城门官身上,想着死无对证。
可凤瑾是谁,她本来就是要借着这件事发作,怎么可能轻轻揭过?
凤瑾看了齐大人一眼,齐大人收到她的眼色,立即厉声道,“李大人真是好口才,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了个干净,依本官看,李大人的罪责可比那没了脑袋的城门官大多了!”
李屹脸色大变,厉声道,“齐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否则……”
“否则什么?”
凤瑾冷冷道,李屹脸色变了又变,他一向只听裴琇的,刚想不顾君臣尊卑反驳回去,裴琇暗中使了个眼色,李屹只得退下。
裴琇这么做有他的道理,凤瑾再怎么说也是女皇,李屹身为臣子,若是以下犯上,凤瑾直接就能让无名像砍城门官一样砍了他的头。
凤瑾冷冷的扫了李屹一眼,对齐大人说道,“说下去!朕想听一听,想必众位爱卿也想听一听。”
无人敢吭声,全场静悄悄的,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齐大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一,李大人识人不清,失职渎职!身为兵部尚书,居然连手底下的底细都不知道,就贸贸然让他上任,视整个京城的安危于无物,视陛下的安危于无物!二,李大人偏听偏信,以权谋私!听信堂弟的一面之词不说,还借机给李家增加势力,把城门官的位置收于李家手中,不知道李大人和李家无视女皇陛下,大肆拢权,是不是有了不臣之心,想要谋反呢?”
谋反的帽子一压下来,武官出身的李屹顿时忍不住了,一脚踹在齐大人身上,怒喝道,“齐恒,放你娘的狗屁!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把谋反的罪名安老子头上?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要了你这老东西的狗命!”
坏了!
裴琇脸色一变,看向凤瑾,只见凤瑾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裴琇心神一凛,他中计了!
李屹的脚一挨到齐大人,齐大人立即就势倒在地上,不停的喊痛,喊完了痛又开始哭先帝,哭喊着奸人当道,残害忠心耿耿的老臣,他没活路了,要去下面陪先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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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人连哭带喊,呼天抢地的,就差满地打滚了。
李屹武官出身,性格比较冲动,也没想到里面的弯弯绕绕,被齐大人的话一激,气得黝黑的脸胀成了猪肝色,又要上去给齐大人加上一脚。
“李屹,退下!”
裴琇厉喝一声,因为急怒攻心,他一下子剧烈咳嗽起来,听那声音,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李屹怒气冲冲的瞪了齐大人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回去。
“陛下,李大人只是一时冲动,不是有意打伤同僚,还请陛下开恩。”
裴琇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说道,当时齐老狐狸说那些话,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毕竟站在齐老狐狸的角度,他是女皇的人,拼了命的往李屹身上泼脏水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当李屹被齐老狐狸激怒,裴琇便想通了一切,原来,这才是女皇的目的!
今晚上的事,女皇根本不是为了对付他,而是为了对付李屹,为了抓住李屹的把柄!
女皇故意站在寒风中等着他来,故意逼他给出解释,逼他下跪,给所有人一种错觉,女皇想要对付他!就连裴琇自己也以为,女皇今晚上就是为了抓他的把柄。
可是,现在裴琇懂了,女皇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根本不想对付他,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势力与自己相差悬殊,她不会做出以卵击石的蠢事!
她的目的在于李屹!
李屹掌控兵部,是裴琇最有力的后盾,而且,李屹对他忠心耿耿,没了李屹,裴琇后防空虚,也失去了后路。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不由得在心中冷笑不止,难道女皇以为,他会任由着她把李屹铲除?看来女皇还是太年轻了,天真得可笑!
“开恩?朕又不是苦主,如何开恩?”
凤瑾微微笑道,裴琇脸色冷了冷,女皇摆明是在等着他提出条件。
裴琇才犹豫了一下,齐大人又开始哭号,披头散发的哭先帝哭大周的列位先祖,哭自己对不住先帝的托付,让小人横行,奸臣当道,让女皇陛下这些年受尽小人的摆布……
裴琇脸色变了又变,齐老狐狸这是要举家投向女皇的阵营?这么急不可耐的跟他撕破脸!
摆布女皇的小人?齐老狐狸说的不就是他?
裴琇暗地里冷笑一声,齐老狐狸以为这样哭天抢地的耍无赖,他就会屈服吗?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尽量低着头缩着背,生怕卷进这场风波之中。
“陛下,李大人就算踹了齐大人一脚,那也是因为齐大人往他身上泼脏水,污蔑他揽权,图谋不轨……”
“事不辩不直,理不辩不清,若是李爱卿觉得冤屈了,尽管辩驳便是,朕和这么多爱卿都在这,总不会叫李爱卿含冤莫白,可当着朕的面,口出狂言,对同为一品官的同僚拳打脚踢,肆意咒骂,实在是狂妄至极!丝毫没把朕放在眼里!难怪他手底下的人,一个小小的城门官,居然敢对朕满嘴的污言秽语,满肚子的恶心龌龊的心思!这简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绕来绕去,又把事情绕到城门官身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幽冷刺骨的眼神落在裴琇脸上,凉凉一笑,“城门官的狂妄是跟着李爱卿学的,不知李爱卿的狂妄,眼中没有朕这个皇帝,又是跟谁学的呢?”
裴琇心神一凛,女皇看似在问,实则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坐实了城门官对女皇无礼的事是受李屹指使,而李屹又是受自己指使。
众目睽睽之下,裴琇只觉得遍体生寒,城门官的事绕不开,李屹就要受牵连。
“朕估摸着,李爱卿的狂妄是跟裴卿学的吧?想必众位爱卿都听说了,数日前的深夜,裴家的五公子裴瑜居然偷偷潜入朕的寝宫,意图对朕不轨,听裴羽供述,他是受了裴卿指使。无独有偶,几日前的深夜,裴卿又提剑闯入朕的寝宫,打伤了朕的暗卫,意图行刺朕!”
凤瑾冰冷的眼神落在裴琇身上,“裴卿若是那么想要朕死,不如就在这里,一剑杀了朕,一了百了,不要搞那些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让朕寝食难安!”
裴琇说不出话来,裴瑜的事情真相还没查出来,但裴瑜的确趁夜潜入了女皇的寝宫,而自己也的确半夜三更提剑砍伤不少暗卫,闯入女皇的寝宫。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去了宫中,他对那一晚发生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出了相府。
后来,裴琇问过裴忠,裴忠说的是当时临近子时,他本来在批阅公文,突然丢下公务,急匆匆出了相府直奔皇宫而去,裴忠追在后面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就跟没听见似的,一言不发的上马离开。
太诡异了!
“裴卿为何不说话?”
裴琇手心攥紧,又缓缓松开,沉声道,“微臣当时喝醉了酒,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还请陛下恕罪!”
人证物证俱在,他无法抵赖,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喝醉了酒?”
凤瑾的尾音拉长,唇边的笑容有些讽刺,裴琇原以为她会借机质问下去,谁知齐大人突然插话道,“陛下,相爷平日里酒量不佳,大概不小心多喝了几杯醉倒了,这才酒后失态,做出对陛下不敬的事来,还请陛下看在相爷是朝廷的肱骨之臣,是大周的栋梁的份上,饶过相爷这一遭吧?”
裴琇狐疑的看了一眼齐大人,齐老狐狸跟他斗了这么多年,会帮他说话?
不可能!
凤瑾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只拿眼看着裴琇。
裴琇突然懂了,女皇和齐老狐狸在唱双簧呢,女皇挑他的罪,齐老狐狸再递出台阶,一人演白脸,一人演红脸。
可偏偏他不得不就着齐老狐狸递出的台阶下去!这让裴琇更是心里发堵!
他明知这是女皇的圈套,却不得不往下跳。
“既然齐爱卿帮裴卿说话,朕就饶了裴卿这一回,裴卿这些年劳苦功高,鞠躬尽瘁,朕都看在眼里,如今既然病了,就该趁着歇上几日,好好养一养,免得搞坏了身子,让大周失去一位栋梁之臣!”
凤瑾说着,微微一笑,似笑非笑的看了裴琇一眼,“裴卿,你看如何?”
裴琇脸色变了又变,女皇这是趁机夺他的权吗?
说得好听,让他休养几日,可是,几日会变成几月,甚至几年,最后遥遥无期。
他病倒这几日,一直由李屹,唐中德和齐老狐狸联手处理朝政,但最关键的公务,还是送到他手里,等他批阅。
女皇的话,摆明是想釜底抽薪,彻底的将他晾在一边。
凤瑾含笑看着裴琇,等着他的回答。
裴琇心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脸色沉了沉,“陛下厚爱,微臣感念不已,只是国事繁重,大事小事都耽搁不得,微臣心怀家国,不敢休息。”
裴琇原以为凤瑾会拿其他理由来堵他的嘴,想法设法也要闲置他,谁知凤瑾居然微微一笑,淡淡的说了一句‘裴卿为国尽忠,鞠躬尽瘁,真让朕欣慰不已!’就轻飘飘的揭过了,弄得裴琇满头雾水。
这到底怎么回事?女皇到底想做什么?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一开始,他以为女皇想借城门官的事,降他的罪,后来发现女皇的目的在李屹身上,可紧接着,女皇又借着李屹,把矛头指向他,就在裴琇以为女皇的最终目的是把他赶出权力中心,可女皇居然就这么高高提起,轻轻放下了!
裴琇皱眉看向凤瑾,正对上她幽深寒凉的眼,那双眼睛深得让人看不透。
裴琇突然有种感觉,眼前的女皇,不是他养了六年的那个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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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所有心思藏得太深,连一丝风都不曾漏出来,她与他熟知的那些皇族的行事作风,思路方式也截然不同。
她是完全陌生的!
陌生到让裴琇觉得不能用寻常的眼睛去看她,因为她似真似幻,似远似近,她明明没有戴着面具,不虚伪不伪装,可就是让人看不透。
裴琇突然感觉很不安,这不安来源于他自以为能掌控天下人的人心,可女皇给了他致命一击。
他揣摩先帝的心思,在所有人中脱颖而出,被先帝任命为辅政大臣之一。
他揣摩太后的心思,和太后联手除了当年后妃生的那个皇子,让先帝膝下只剩凤锦一个子嗣,不得不任命凤锦为皇太女。
他还揣摩前任宰相,也是他的恩师的心思,用尽手段把恩师拽下来,自己取而代之。
他熟知种种阴谋手段,揣测人心,利用人性,所向披靡,一步步走上高位,成为大周第一权臣,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完全摸不到女皇的心思。
裴琇在看凤瑾的同时,凤瑾也在看他。
她在等,等最好的时机到来。
城门口静悄悄的,齐大人也停止了哭号,所有人都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吹着冷风。
不知过了多久,裴琇垂下眼帘,微微低下头,“陛下想要什么?”
既然他看不透女皇的心思,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反正都是筹码博弈,看谁捏的筹码多,谁就能胜。
凤瑾的唇缓缓上扬,眸中光芒闪烁,时机来了!
“朕想要兵部尚书换一个人!”
裴琇脸色沉了沉,“陛下手中有人选吗?”
李屹脸色一变,刚要说话,被同一阵营的工部尚书何大人拦住,暗中冲他摇了摇头,李屹只得按捺住冲动,静观事情发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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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凤瑾如实说道,裴琇当然知道她没有,不然也不会反问她这个问题来为难她。
裴琇轻轻哼了声,“那陛下拿了兵部又有何用?”
“找人嘛,容易得很,只要朕下一道之意,兵部之内,五品以上官员,只要忠于朕,又有真本事,朕愿意越级提拔,直升尚书的位置!”
裴琇脸色微微一变,女皇这么一来,能不能得到她想要的人不说,但一定会搅乱人心,就算李屹将兵部管得再严密,也总有人为了利益,奋力一搏投向女皇,尤其是中层的军官,这可是千古难寻的机会。
兵部一乱,麻烦就来了。
所以,李屹不能换掉,他也从没想过换掉李屹!
这是女皇的条件,既然是博弈,就能讨价还价,这一场博弈,他占了下风,女皇手里捏着两个很大的筹码,一是守城官,二是他之前提剑闯入女皇寝宫,无论哪个都对他极其不利。
“陛下,李大人一向尽忠职守,就因为一时用错了人,就被撤换,微臣担心不能服众。”
凤瑾勾唇一笑,笑得有些高深莫测,“那依裴卿之见,该怎么做呢?”
“不如,让李大人戴罪立功,禁足三日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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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禁足三日?”
齐大人又跳了出来,开始哭先帝,哭大周的列祖列宗。
齐大人是女皇的人,他跳出来就表明女皇不满意。
裴琇忍着满腔怒气,退了一步,“那就让李大人暂时在家休养一个月,让兵部侍郎暂代尚书的职位!”
“休养一个月?”
齐大人继续号哭。
还是不满意?
裴琇脸色铁青,“陛下想怎样,请给微臣一点明示。”
凤瑾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开口,“一,杀了那位李家堂弟,二,李屹不再担任辅政大臣一职。”
什么?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试探着问道,“陛下想让谁顶替辅政大臣一职?”
“不必了,三个人就行。”
裴琇不懂了,他以为女皇革掉李屹的辅政大臣的职位,是想安插自己的人。
看着裴琇的脸色,凤瑾淡淡笑道,“朕已经十六岁,即将册立皇夫,亲政,到那时哪还需要辅政大臣,就不必再多此一举选个人出来。”
裴琇狐疑的看着凤瑾,难道这才是女皇的真正想法?想一步步把辅政大臣弄下来,为将来亲政做准备?
裴琇略一沉思,说道,“国事繁重,微臣如今又病重缠身,只剩下唐大人和齐大人,恐怕处理不好朝务,不如,由工部尚书何大人顶替李大人的位置吧?”
凤瑾嗤的一笑,嘲讽之意尽在不言中,工部尚书就是裴琇的人,换了他,不就是换汤不换药?跟之前也没区别。
眼看着齐大人张了张嘴,又要开始哭先帝,裴琇脸色沉了沉,“陛下不满意的话,不如就由刑部尚书宋大人顶上吧!”
裴琇把宋明推出来是有原因的,宋明一向不蹚浑水,只管刑部的事,不管朝堂的争斗,由他来顶上的话,怎么都比女皇的人顶上,或者缺一个辅政大臣好。
凤瑾沉吟良久,答应了。
不知为何,看着凤瑾气定神闲的神情,裴琇总感觉哪里不对。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天色已晚,就由副将带着人马护送陛下回宫吧。”
喜欢和稀泥的礼部尚书刘大人满脸褶子的脸上笑成了一朵干花,开始跑出来和稀泥。
“不必了!”
凤瑾抓着缰绳,踩着马镫,身姿矫健的上了马。
临行前,凤瑾的眼神看似不经意的扫过齐大人,随即一扬马鞭,“驾——”
文武百官立即退到两边,留出一条道来,齐声道,“恭送陛下!”
看着凤瑾一行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口,裴琇才慢慢收回目光,在裴忠的搀扶下进了轿子。
轿帘一放下,裴琇就撑不住了,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在轿子上。
拿两个筹码,保住了李屹的兵部尚书之职,换一个中立的宋明当辅政大臣,其实这笔交易对裴琇来说,根本不亏,可裴琇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没想到,他会被养了六年的女皇于众目睽睽之下摆了一道。
齐家那只老狐狸,那么爱哭先帝,总有一天,他会把整个齐家送到地底下去陪先帝!
裴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想着女皇如今的变化就头疼不已。
另一边,凤瑾带着无名和沈文卿策马走出一段路程之后,立即拐了个弯,拐去了齐府。
一到齐府的正门,齐大人立即迎了出来,神色匆匆,看来他是看懂了凤瑾的眼色,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陛下,请随老臣去正厅喝茶!”
凤瑾瞥了齐大人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朕来这里不是为了喝茶的。”
齐大人神色一凛,立即说道,“老臣明白了,请陛下随老臣去书房。”
很快,他便领着凤瑾穿过庭院青墙,进了书房,对跟来伺候的管家说道,“去外面守着!不准任何人进这个院子!”
“是,大人。”
管家刚要离开,齐大人突然冲他暗中使了个眼色,管家顿时明了,低着头退下。
“陛下深夜造访,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老臣说?”
凤瑾坐在正位上,端着茶默然不语。
书房里静寂无声,只有女皇捏着茶盖轻轻划着杯沿的声音,齐大人浸淫官场多年,早就修炼得泰山崩于前不动于色,可女皇的静默,却给了他一种极大的压力,让他的手心微微渗出汗来。
算起来,这是自齐家投诚以来,齐大人第一次和女皇私下见面。
良久,凤瑾浅浅啜了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淡然开口,“不是朕有什么事要和齐卿家说,而是齐卿家有什么事要和朕说清楚吧?”
齐大人神色一凛,恭恭敬敬的说道,“老臣不知陛下的意思,请陛下明言。”
凤瑾幽深寒凉的眼神徐徐的掠过他老而矍铄的脸,“今晚上那个对朕出言不逊的城门官,不是李屹的人,是你的人吧?”
李屹就算再偏听偏信,能官至兵部尚书,能力一定出众,他不至于不查探城门官的底细,那人若是以前就那样,李屹是不可能让他暂代城门官的职位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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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一种可能,也许城门官以前的确有些狂,但今晚上故意变得更狂妄,就是为了给凤瑾一个发作裴琇一党的导火索。
齐大人神色如常,可眸光微微一闪,他深深的看了凤瑾一眼,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果然聪慧过人,老臣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他说着,把所有的计划托盘而出。
原来,当齐大人得知裴琇撤掉了沈家的人,想换上裴党的人,立即将计就计,把他安插在兵部的人拱了上去,还让那人故意羞辱女皇,口出狂言,让凤瑾抓住把柄,趁机发难!
“事发紧急,老臣一时之间联系不上陛下,只得先斩后奏,还请陛下恕罪。”
齐大人说着,颤巍巍的便要跪下,凤瑾连忙亲自扶起他,“爱卿做得很好,给朕赢得了时机,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齐大人站起身,双手交叉垂在身前,恭恭敬敬的站着,凤瑾赐坐,他才敢坐下。
“老臣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你我君臣之间,没什么不能说。”
齐大人清了请嗓子,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陛下,老臣不懂,这么好的机会,陛下为何只是褫夺李屹的辅政大臣一职?”
“因为除了这个,其他的裴琇不会答应。”
齐大人微微一怔,随即自嘲道,“是老臣贪心了,一时迷了眼睛,看不清形势。小说站
www.xsz.tw但老臣还有一点不懂的是,陛下为何答应让宋大人顶替辅政大臣一职,刑部一向中立,他当了辅政大臣,对陛下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好处。”
凤瑾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来,“朝堂之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中立?”
齐大人一怔,“陛下的意思是宋大人看似中立,实则不中立?那他偏向哪一方?是——”
齐大人突然醒悟过来,“陛下既然能答应,那宋大人一定是偏向陛下这方的,可是,不像啊,宋大人一向软硬不吃,性子固执得跟牛一样,一心钻在案子里……”
“能官居一品,当上刑部尚书的人,会只懂破案?爱卿你太小瞧他了!这么多年来,宋明能独善其身,摆出一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姿态,还让裴琇没有动他,已经证明他的本事了!”
凤瑾勾唇一笑,“所谓的固执,执拗,犟牛性子,醉心破案,都是保护色而已!”
齐大人恍然大悟,随即自嘲一笑,“看来,是老臣看走了眼。那陛下是如何看出他偏向于陛下的?”
“裴琇权倾天下这么多年,无数的官员依附着他,可宋明一直摆出一副中立的姿态,谁也不偏向,不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吗?裴琇与朕,就是东风与西风,东风强劲那么多年,宋明都没有偏向东风,不就是在等着西风崛起吗?”
齐大人惊叹不已,“陛下果真聪慧过人!老臣居然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
“你也好,裴琇也好,都身在局中,自然当局者迷,而朕跳出这个局,成了局外人,自然就看清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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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人想了想,说道,“如今四大辅政大臣,裴相病倒,宋大人看似中立,实则暗中偏向陛下,唐中德尽管是裴相一党,但他另有打算,并不像李屹对裴相那般忠心,而老臣完全是陛下的人,表面上看,陛下与裴相不分上下,实则形势往陛下这边倒,弄下一个李屹,换上一个宋大人,形势一下就变了,偏偏裴相还看不出来,陛下好谋算!老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裴琇也许看不出宋明的立场,但他一定能很快反应过来今晚的事有猫腻。”
凤瑾一双墨黑的长眉微微拧着,“尽快把痕迹清理干净!”
“陛下放心!”
凤瑾默了默,语气有些沉重,“还有,安顿好他的家人!”
凤瑾口中的‘他’,指的是城门官。
齐大人心神一凛,立即回道,“老臣知道。”
凤瑾神色有些落寞,“终究是朕亏欠了他,亏欠了他的家人。”
“陛下不必内疚,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总要有人牺牲的,如若将来需要老臣这条老命,老臣也会毫不犹豫的交出来。”
凤瑾没有言语,带着沈文卿和无名告辞离开。
齐大人连忙送她出门,余光看见老管家微微冲他摇头。
澈儿没找到?去哪了?
他原本想让次孙齐澈在陛下面前露个脸,才让管家去找他,谁知居然没找到?这么晚了,澈儿不在齐府去哪了?
齐大人眸光微微一闪,面上什么也没表露,恭恭敬敬的把凤瑾送到正门口。
一行人刚走出正门,一个颀长的身影摇摇晃晃的上了台阶,朝凤瑾走来,眼看着就要撞上凤瑾,无名眸光一沉,就要拔剑。
齐大人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大变,连忙道,“别杀他!他是老夫的次孙齐澈!”
无名的手按在剑柄上,询问的眼神看向凤瑾,凤瑾微微一笑,“无妨,退下吧。”
齐大人朝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连忙扶住齐澈,低声道,“二公子,老奴扶你回房歇息。”
“回什么房间,我还要喝酒!花奴,倒酒!本公子今晚上要把这里的酒全部喝光,要把所有的姑娘都亲个遍……”
齐大人脸色铁青,朝管家厉声道,“快拖下去!别污了陛下的眼!”
“陛下?女皇陛下?”
齐澈醉醺醺的眼睛瞄向凤瑾,摇摇晃晃的往凤瑾扑去,“你就是女皇陛下啊?听说你后宫有三千男宠,你忙得过来吗?”
齐大人脸色大变,生怕凤瑾一怒之下杀了齐澈,厉声道,“孽障,还不快滚回你的房间!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两个小厮上来拖齐澈,齐澈就是不肯走,用力甩开小厮,大声嚷嚷,“我不走!我就不走!陛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凤瑾微微一笑,随意开了个玩笑,“还好,每个晚上召幸一二十个,半年可以轮一遍。”
齐澈瞪大眼,满脸震惊,“那我以后岂不是要和其他人一起侍寝?”
啊?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向齐大人,意味深长的说道,“齐大人真是对朕忠心耿耿啊!这条老命献给朕不说,连孙子也要献给朕!”
齐大人脸色僵住,尴尬的赔着笑,狠狠瞪了齐澈一眼。
凤瑾神色如常,貌似没有生气,轻轻拍了拍齐澈的肩膀,“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所以——”
她顿了顿,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也用不着在朕面前装醉!”
齐澈一怔,等回过神来时,女皇已经带人离开。
女皇的背影一消失在远处,齐大人一扭头,狠狠一巴掌打在齐澈脸上,“孽障,居然在陛下面前醉醺醺的,还出言不逊,是想让齐家被满门抄斩吗?”
“爷爷,我不想进宫……”
“你现在想进也进不了!你以为陛下看了你这副丑态,听了那些污言秽语,还看得上你吗?”
齐大人气得一跺脚,转身进了齐府。
看着齐大人老迈的背影,齐澈捂着被打的脸,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哪还有半分醉态。
他巴不得女皇看不上他!谁稀罕她看得上?
后宫三千男宠还不满足,夜夜召幸一二十人,真是荒滢无道!
不过,她荒诞是荒诞,倒是挺聪明的,连爷爷都没看出他在装醉,她怎么看出来的?
回到宫里,凤瑾全身疲乏得很,立即解了衣裳,把自己沉入温泉池中,温热的池水仿佛能洗去一身的疲乏,凤瑾舒适的叹息一声。
一双有力的大手从后面环住她的纤腰,抚摸着她的肌肤,凤瑾顿时浑身绷紧……
无名指腹的温度热得烫人,他的掌心因为练剑的缘故,有着厚厚的茧,粗糙得很,摩挲着她细嫩柔腻的肌肤,带来别样的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
“别这样,无名,朕身上乏得很……”
凤瑾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到处游移。
无名反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炙热的吻落在她的肩上,脖子上,背上,恨不得吻遍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凤瑾有些无奈,“无名,朕真的很累了……”
“不会让陛下累着的,什么都由属下来做。”
无名强壮有力的双臂从后面环住她,稍微一用力,便把她翻转过来,与他面对面。
无名开始吻她的唇,温泉池里水汽蕴蕴,热气袅袅,不知是热气熏得她昏昏欲醉,还是无名身上的气息熏醉了她,凤瑾原本清明的脑子开始变得混沌。
“属下会让陛下很舒服的……”
无名暗哑低沉的声音,混合着温泉池里的热气,让凤瑾迷了心智,很快便缴械投降了。
外面寒风凛冽,池子里春风醉人。
春风一度之后,凤瑾累得不行,脸颊绯红如云霞,脑子晕晕沉沉的,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原来,看起来很可靠的男人也会骗人的!
说什么不会让她累着?她累得腿脚发软,全身无力。
说什么事事由他来做,她只要负责享受就好,可享受也很耗体力。
凤瑾轻轻哼了声,以后再也不相信无名了!
她的眼皮沉得睁不开,身体软软的滑入水里,眼看着就要沉下去,无名眼疾手快的把她捞出来,打横抱起,出了温泉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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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是被人吵醒的。
外面似乎有人在叫嚷着什么,凤瑾下意识的往旁边摸去,空荡荡的。
“无名——”
一道疾风刮过,无名无声无息的出现,“陛下醒了?是被吵醒的吗?等属下去杀了他!”
话音未落,他又要一阵风般离开,一头雾水的凤瑾连忙叫住他,“杀谁?”
“死门右使苏晚,他想进来,被暗卫拦下了,就一直乱叫乱嚷,陛下再睡一会,属下去杀了他!”
“不必了!看这时辰,朕也该起了,他应该是为了馥郁的事情来的,你去让他等一等。”
凤瑾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却看见无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得不解的问道,“怎么还没走?”
“随便他吵闹,反正有暗卫拦着,他也进不来。”
看着她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深深浅浅的紫红色吻痕,在晨光里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意味,无名垂下眼帘,掩去眼睛里的滚烫温度,低声道,“绿衣有事去忙了,就由属下来服侍陛下穿衣吧。”
凤瑾也没有多想,等到无名拿了衣裳帮她穿,那双炙热的手到处游移时,凤瑾终于懂了,没好气的拍了拍无名的手背,“别闹了。”
她打得很轻,无名根本不疼,就算凤瑾拍得重,对于无名来说也不疼。
无名抱着她,开始吻她的脖子,耳朵,一下一下的再次吻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吻痕……
“别闹了,无名,昨晚上,前天晚上,还不够吗?”
“怎么会够呢?恨不得时时刻刻和陛下缠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只要一想到陛下,一看见陛下,就忍不住心动,血液都要沸腾了,一点也忍不住,一点也不想忍……”
无名说着,呼吸渐渐变得重了,他身上太热了,热得凤瑾整个人都神志不清了,再次被他抱上龙榻……
这一次,无名换了花样,说是刚从书上看到的,能更深入,更酣畅淋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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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巅峰之际差点魂飞魄散时,凤瑾暗道,的确是很酣畅淋漓,也不知无名从哪本书上看到的。
足足半个时辰后,一切才平息下来。
这一次,凤瑾宁死也不要无名服侍她穿衣梳洗,叫了绿衣进来。
“绿衣,你刚才去哪了?要不是你有事去忙了,朕也不会……”
朕也不会被无名又闹了一番,弄得她两条腿软得都站不直了,不住的抖。
凤瑾狠狠瞪了一眼一脸餍足的无名,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无名身体太好,不知疲倦,她可不行。
若是日日夜夜这样不加节制的寻欢作乐,用不了一个月,这具身体的底子就会被掏空。
“奴婢没去哪啊,奴婢就一直在门口等着陛下吩咐呢,无名大人知道呀,奴婢刚刚还叫他……”
冷不丁两道冷冰冰的眼神射过来,吓得绿衣打了个哆嗦,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好啊!你又骗朕!”
凤瑾恼了,抓了一旁的软枕朝无名丢了过去,无名笑着接了软枕,温柔深情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凤瑾身上,被他这样望着,凤瑾一颗心顿时就软了,所有的气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叹息一声,看来得找个时间和无名说清楚。
绿衣服侍凤瑾穿衣,洗漱,刚要帮她梳头时,无名已经拿了玉梳,熟练的梳着凤瑾的三千青丝。
“你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无名开口说道,绿衣瘪瘪嘴,不太想出去。
无名瞥了她一眼,语气冷了几分,“还不走?”
绿衣瘪了瘪嘴,轻声嘟囔,“无名大人,服侍陛下的活都被您做了,奴婢做什么?”
“出去守门!”
“守门有小太监呢。”
“那我不管!出去!”
绿衣还想说什么,无名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绿衣吓得一哆嗦,哪还敢说什么,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下。
“对了,绿衣,把苏右使请进来。”
一有了活干,原本焉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绿衣一下子精神振奋,欢欣雀跃的出去了。
“你呀,对她那么凶做什么?”
绿衣一走,凤瑾轻声说道,无名笑了笑,没有言语,仔细的梳着她的长发,轻柔的按摩着她头顶的穴位。
“陛下对齐澈印象怎么样?”
凤瑾正被他按得舒服呢,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倏地睁开双眼,愣愣的反问,“齐澈?”
“嗯,陛下喜欢他吗?”
凤瑾抽回自己的头发,拿了玉梳自己梳着,目光如炬的盯着无名,“你在吃醋?”
无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从昨天的情况来看,齐大人想把齐澈送入后宫,陛下意下如何?”
“他送朕就得要啊?那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无名双眼一亮,又提起一个人,“死门的这位苏右使,看起来对陛下兴趣挺大的,陛下……”
“停!”
凤瑾直勾勾的盯着无名,探究的眼神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忽而一笑,“朕就说嘛,你刚才兴致怎么这么高,原来是在示威啊!”
“苏晚还不够资格让属下刻意示威!”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兴致高涨?”
“陛下若是愿意的话,属下现在还可以再兴致高涨一次,陛下要吗?”
看无名的样子不像说笑,凤瑾脸色白了白,结结巴巴的说道,“朕,朕不要了!”
明明她和无名之间,她才是君,无名是臣,为什么一到龙榻之上,她就处于弱势,一直被无名压制呢?想来也是挺郁闷的。
怪只怪这具身体太差了!也怪她修习的是邪术,阴气太重,伤身得很,比不得无名身上最纯正最刚正的天地灵气,不仅不伤身,还能让无名的身体更加强健。
两人细语呢喃间,绿衣领着苏晚走了进来,与苏晚一同出现的居然有沈文卿。
“女皇陛下,明天就是约定交人的日子了,陛下把馥左使救出来了吗?”
苏晚一开口,就咄咄逼人。
凤瑾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坦然承认,“没有!”
“陛下说过,三天之内把人给我们,不能不守约定。”
“急什么?时间还没到呢。”
凤瑾淡淡道。
苏晚刚想质问,冷不丁收到无名射来的冷酷眼神,想起昨天被无名那一击,苏晚现在还没恢复呢,只得忍下不满,冷哼一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陛下,文卿有要事禀告!”
见沈文卿神色凝重的样子,凤瑾看了一眼杵在一边一动不动,一点眼色都没有的苏晚,冷冷道,“苏右使,退下吧!”
“馥左使的事……”
“朕以后还想和死门合作,答应你们的就一定会做到,君无戏言,退下吧!”
苏晚不太想离开,门主命令他一定要想办法接近女皇,查出女皇身上绿色纹路的秘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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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磨磨蹭蹭的,凤瑾冷哼一声,无名出手了,苏晚见状不妙,立即施展轻功,如一阵风般往外窜去,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绿衣,关门!”
绿衣关紧门,尽职尽责的守在外面。
屋子里,沈文卿向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天和禅师云游回来了!”
凤瑾听过天和禅师的大名,传闻他能通鬼神,知天命,观前世今生。
凤瑾不知道天和禅师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么有本事,但鬼神之事属实,也许中原大陆真的有能人异士能通鬼神,这个天和禅师说不定就是其中一人。
但凤瑾并未把他放在心上,语气淡淡的,“他本就是大相国寺的僧人,回来有什么奇怪的?”
沈文卿看了凤瑾一眼,欲言又止。
见他如此,凤瑾长眉微微一拧,“有话直说,在朕面前不必遮遮掩掩的。
“是,陛下。”
沈文卿脸色有些许不自在,他始终做不到像无名一样,随性自在的和女皇相处,“天和禅师云游回来,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一踏入京城,还没回大相国寺,就被相府的人请了过去,据探子回报,是为了裴瑜吓傻一事,裴相怀疑这件事另有隐情!”
凤瑾梳头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顿时变得锐利深沉,沉默良久,凤瑾继续梳着长发,像是不经意的问道,“那个天和禅师真的能通鬼神,知天命,观前世今生?”
“天和禅师是得道高僧,据说是可以,不过文卿不曾亲眼见识,不敢断定。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文卿观察着凤瑾的脸色,女皇之前形如鬼魅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沈文卿感觉女皇身上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一夜裴瑜吓傻的事,他也听到了消息。
当时裴瑜大叫着‘鬼啊,有鬼’,很多宫人都听见了,当时沈文卿不懂,后来看见女皇满身诡异绿纹,瞳仁赤红的模样,顿时明白了,想必裴瑜是无意间撞见了女皇这副样子。
凤瑾放下玉梳,神色平静得很,可那双眼里寒光闪烁浮沉,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这件事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临离开前,沈文卿的目光,似是不小心的落在凤瑾白皙修长的脖子上,紫红色的吻痕星星点点,刺眼得很,沈文卿眸光暗了暗,低着头恭恭敬敬退下。
相府,书房。
裴琇虚弱的坐在椅子里,脸色苍白,他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位身披袈裟,戴着佛珠的禅师,正是大名鼎鼎的天和禅师。
“如何?”
天和禅师欲言又止,裴琇深沉阴郁的眼神扫过他宝相庄严,俊逸祥和的脸,“直说便是!若说了不中听的,本相也不会怪你。”
天和禅师默然片刻,缓缓开口,“五公子的痴傻已经无力回天了,请恕贫僧无能为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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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裴琇脸色沉了沉,天和禅师悠远宁和的眼神,在裴琇脸上停顿片刻,便移了开来,轻声道,“五公子被人抽走了一缕魂魄。”
裴琇眉心拧紧,“什么意思?”
“人有三魂七魄,如今五公子只有三魂六魄,被人抽走了一魄,魂魄不完整,五公子才会变得痴傻。”
裴琇脸色一变,眸光冰冷阴郁,天和禅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看相爷的神情,貌似已经知道是谁做的。”
当时在场的只有无名和女皇两人,必定是他们中的一个!
“禅师不必管这个,本相只想问禅师一句,如果抓到动手的人,瑜弟还有救吗?”
天和禅师摇了摇头,“魂魄离开身体太久了,就算没有被动手的人毁掉,也早就变得虚弱无比,就算把那一缕魂魄找回来,也于事无补。”
“所以,本相唯一的弟弟,一辈子只能做个痴儿?”
裴琇声音凌厉阴鸷,天和禅师没有言语,默认了。
裴琇脸色顿时阴沉得滴水,天和禅师一双长眉微微一拧,又舒展开来,“贫僧能否问一句,对五公子动手的人是谁?”
“这件事本相自己会解决,就不劳禅师费心了。”
“贫僧并不是想干涉相爷和他人的仇怨,只是抽取他人魂魄,是违逆天意的邪术,为防止有更多的人遇害,贫僧必须找到此人,除掉他。”
裴琇没有回答,只是让裴忠送客。
看他这样,天和禅师便知不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了,只能告辞离开。
天和禅师刚出了相府大门,正要回大相国寺,突然目光如炬的看向某个方向:好重的阴气!好强烈的邪气!
相府里,裴忠送走天和禅师后回到书房,扶着裴琇回卧房养病歇息,“相爷刚刚为什么不把自身的状况,和天和禅师说一说?”
“本相考虑很久,还是不愿让外人知道这个秘密,万一天和禅师将来拿这个秘密要挟本相呢?”
“禅师是得道高僧,不会这么做吧?”
“得到高僧?”
裴琇冷哼一声,语气不屑,“本相刚刚提出给大相国寺的菩萨重镀金身的时候,天和可没有拒绝!”
裴忠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突然有小厮急匆匆跑进院子,“相爷,管家,女皇陛下来了!”
裴琇和裴忠相视一看,裴琇神色冷了冷,“她来做什么?”
小厮原以为女皇陛下来相府,自家主子一定会倍感殊荣,可看相爷的神情又不像,小厮小心翼翼的赔着笑回道,“说是来探相爷的病,还带了重礼。”
裴琇本就病势沉重,昨晚上又在城门口吹了那么久的冷风,站了那么久,一回到相府休养了整整一夜还没有缓过劲来,刚刚和天和禅师谈话都是硬撑着的,现在,女皇又来了!
裴琇本想说不见,想到天和禅师说的话,又改了主意,“请陛下去正厅喝茶!”
凤瑾在正厅喝完了一盏茶,裴琇才在裴忠的搀扶下吃力的走进来。
“臣,裴琇,参见陛下。”
裴琇刚要下跪,已被凤瑾扶住,“裴卿为国为民劳心劳力,这才累得病倒,用不着那些虚礼了。”
裴琇止不住在心底冷笑,昨晚上女皇可不是这么说的。
君臣俩一人坐上首,一人坐下首,一连喝了三盏茶,凤瑾把话绕来绕去,就是不说正题。
裴琇一面硬撑着,亵衣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一面暗中观察着凤瑾和无名,猜测着对裴瑜下手的人是谁,可他们两人看起来都正常得很,裴琇毫无头绪。
最后,是裴琇撑不下去了,提着最后一口气问道,“陛下今日来相府,到底为了何事?请陛下明言!”
“朕想问裴卿要一个人!”
“谁?”
“馥郁!”
裴琇看向裴忠,“馥郁是谁?”
裴忠摇了摇头,“老奴也不知道。”
“死门左使馥郁,之前行刺裴卿的女刺客,现在被裴卿关押在地牢中,朕之前委托死门帮朕办一件事,死门的条件便是要朕救出这个馥左使。”
凤瑾和盘托出,裴琇这才明白过来,眉心拧紧,“微臣和死门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派人刺杀微臣?”
“这朕就不知道了,也许是裴卿这些年得罪的人,想要裴卿的命呢?”
凤瑾漫不经心的说道,苏晚说过,馥郁刺杀裴琇跟她有关,也不知真假,也许是苏晚故意这么说,想要她尽心尽力营救馥郁,也许……是真的。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陛下想要馥郁,拿什么来换?”
“金银珠宝,田产美人,裴卿尽管开口!”
“这些东西都不是微臣想要的,微臣只想问陛下要一个人。”
凤瑾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谁?”
裴琇没有言语,目光落在无名身上,无名的内力增长太快,他怀疑无名练了什么邪术,抽裴瑜魂魄的说不定就是他。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他想留下无名,查证一下。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看了无名一眼,才问道,“裴卿会怎么对无名?”
“关进地牢!”
“可会用刑?”
裴琇略一停顿,斩钉截铁的说道,“会!”
凤瑾冷哼一声,“那裴卿继续留着死门的左使吧。”
话音刚落,凤瑾已经起身往外走去,无名紧随其后。
她的这一举动弄得裴琇满头雾水,女皇今日来就是为了那个女刺客,可事情还没谈妥就走掉,这不符合女皇的作风。
裴琇给裴忠使了个眼色,裴忠略一点头,跟在凤瑾和无名身后,恭恭敬敬的送他们离开。
直到凤瑾和无名的马消失在大道的尽头,裴忠确认无误,才让下人关紧大门。
凤瑾和无名骑着马绕了偌大的相府一圈,绕到僻静的后巷,眼看着四下无人,凤瑾低声对无名说道,“你去吧!”
无名有些犹豫,“丢下陛下一个人在这,属下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有暗卫躲在暗处保护朕,朕也有自卫的能力,一般人近不了朕的身,你要是担心朕的话,快去快回!”
无名点了点头,一跃而起,眨眼就消失在高墙那头。
裴琇大概想不到,凤瑾刚才和他谈只是虚晃一枪,凤瑾根本就没想过裴琇会乖乖把人交出来。
她之所以告诉裴琇她的目的在于馥郁,只是为了激裴琇有所行动,只是裴琇动了,无名就能查出来人被关在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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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一点也不担心无名的安危,以他现在第三重九天星辰诀的灵力来说,中原大陆无人是他的对手,他在第二重的时候,裴琇就在他手下走不了三十招,如今更上一层楼,整个相府的守卫,都困不住他。
无名一去就去了很久,凤瑾百无聊赖的骑在马上,任由着坐下的白马慢悠悠的在小巷里走着。
“妖孽!”
刚走到巷口,一声仿如佛音的大喝震得凤瑾耳膜嗡嗡的响,紧接着一股散发着檀香味的劲风迎面袭来,凤瑾定睛一看,只见一串佛珠迅疾如电朝她的脸上打来。
居然还有人拿佛珠当武器的?
凤瑾不屑的笑了笑,轻易的抓住佛珠,谁知刚碰到佛珠,原本凉凉的佛珠忽然变得炽热似火,烫得凤瑾下意识的扔了佛珠,一看手心,已经被烫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该死!到底怎么回事?
凤瑾感觉到身体的鬼气突然四处乱窜,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似的。
她再看那串掉在地上的佛珠,居然绽放出强烈的金色光芒,好像佛光一样。
不知为何,那光芒像是要刺伤凤瑾的眼,她下意识的后退,想躲开光芒。
一道颀长消瘦的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原来是一名光头和尚,他身上穿着袈裟,脖子上挂着佛珠,被他丢出来的那一串佛珠只有一二十颗,大概是手串。
他相貌生得极好,长眉星目,宝相庄严,浑身散发一股祥和隽永,邪气不侵的气息,若不是头皮上的香疤显目得很,凤瑾真会以为他是哪一家大户人家走出来的贵公子。栗子小说 m.lizi.tw
“果然是妖孽!居然吞了这么多孤魂野鬼,裴家五公子的那一缕魂魄也是被你抽走的吧?”
凤瑾冷冷的盯着他,“你是谁?”
“贫僧天和!”
原来他就是天和禅师!
凤瑾眸光沉了沉,都说天和禅师是得道高僧,她以为是个老和尚,没想到这么年轻。
不知为何,她身体里的鬼气像是特别惧怕天和禅师,都缩成了一团,凤瑾眸光微微一闪,转身便想走。
“想跑?没门!”
天和禅师取下脖子上的佛珠,朝凤瑾后背扔去。
那串佛珠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无论凤瑾怎么躲,硬是砸中她的后背。
明明是轻轻巧巧的一串佛珠,一砸下来,凤瑾却觉得仿若一座山般压下来,将她重重砸倒在地,张口喷出一口黑血。
暗卫们见状不妙,从暗处涌出,将凤瑾护住。
“你们保护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妖孽,散开!”
暗卫们不为所动。
凤瑾感觉后背被灼烧了一大片,那串佛珠压在她身上,像座山一样压得她动弹不得,凤瑾想把佛珠取下来,可刚碰到佛珠,佛珠就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把她的手灼伤。
“你拿不掉的,那是历代得道高僧的舍利子做成的佛珠,普天之下只此一件,专门压制邪物!你也别想让他们拿,他们没有法力,根本拿不起佛珠。”
天和禅师站在不远处,看似祥和实则犀利的眼神穿过暗卫,落在凤瑾身上,“修炼邪术,吞噬孤魂野鬼,肆意抽走无辜的人的魂魄,妖孽,你违逆天意行事,一定会遭天谴!”
“天谴?”
凤瑾趴在地上,冷笑不止,“天是什么?所谓的天谴,你知道是什么人在执行吗?判罚天谴的依据又是什么吗?用不着你来跟朕说天谴,朕早就尝过天谴的滋味了!”
“朕?”
天和禅师神色一变,“你是女皇陛下?”
“明知是朕,还不快拿掉佛珠,否则朕将你的大相国寺铲平!”
凤瑾威胁道,心里恨得不行。
上一世,她被白晔的锁灵钉和伏魔链压制,这一世,她又被这个死和尚的佛珠压制。
为什么?总有人要跟她作对?
天和禅师没有理会凤瑾的威胁,抬头望着天空,今日原本是晴空万里,可不知为何,天色突然变了,变得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天和禅师就那么一直望着天空,也不知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有什么好看的。
片刻之后,他终于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的看着凤瑾,“你不是女皇陛下,帝星未灭,女皇依然活着!”
“朕就是女皇,朕还活得好好的,帝星当然不会灭。”
天和禅师一眼不眨的看着凤瑾,淡淡道,“你不是她!你是谁?”
他走近了一步,隔着暗卫看着凤瑾,“你只是一缕幽魂,你来自哪里?”
凤瑾心中一凛,他居然能看出她的底细?怎么可能?
凤瑾眸光沉了沉,没有吭声。
天和禅师也不再发问,就那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凤瑾不敢直视那双看似平静祥和的眼睛,她有种感觉那双眼睛能看透一切。
凤瑾趴在地上,想要往前爬,可是佛珠压在她身上沉得跟一座山一样,暗卫们见状,想帮她扔掉佛珠,可奇怪的是,就那么一串佛珠,合几个人之力都动不了分毫。
凤瑾终于明白,天和禅师没有骗她。
到底怎么回事?她对于中原大陆的记忆来自于书上,这里的人都是资质极低的人,因寿命限制,很少有人能修成正果,按理说,不可能有人压制得了她才对。
可是,偏偏就有!
一串普普通通的佛珠,就打得她口吐黑血,爬不起身。
难道这个和尚口中的历代高僧的舍利子,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你不说也没关系,等我收伏了你,就知道你的底细了!到那时,我绝不会心慈手软,你残害了那么多生灵,我一定会打破你的魂魄,让你魂飞魄散,永远消失!”
“朕没有残害过无辜的人,朕只是吞了刑场上的一些大奸大恶的凶魂恶鬼!”
“世间万物,皆由天定,人也好,鬼也好,都有各自的命运,早就安排好了,对于鬼魂来说,无论是转世投胎的,还是游荡人间的,那都是他们的命运,都是天意!你不该擅自改变别人的命运,更不能违背天意!”
天和禅师说着,伸出手,压在凤瑾身上的那一串佛珠如长了翅膀般飞回他的手中,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佛珠上。
凤瑾抓住机会爬起来逃跑,天和冷眼看着,掷出佛珠。
脑后一股散发着檀香味的劲风袭来,凤瑾回头一看,那串佛珠冒着金光往她的脸上打来。
“啊!”
眼看着佛珠就要打中凤瑾,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凤瑾的腰肢,将她搂入怀中护得严严实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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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感觉身子一轻,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她抬头看向那张英俊冷峻的脸,只觉得安心得很。
无名左手搂着她的纤腰,带着她往旁边一闪,右手执剑,将那串佛珠挡了回去。
铛——
长剑与佛珠相击,居然火花闪现。
更让人惊讶的是,刚才好几个护卫都拿不起的佛珠,居然被无名一剑挡回去,掉落在地。
这一幕,不只让凤瑾震惊,更让天和禅师震惊。
他拧着眉看着无名,目光锐利,打量了一番后,眉心舒展,那双眼睛里的锐利褪去,变为平和和欣赏,“你身上有最纯正的天地灵气,毫无邪气,难怪能挡下佛珠,你是道门或者佛门的修行人?”
无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凤瑾在他怀里低低哼了一声,眉心拧紧,神情痛楚,无名看了一下她的后背,一大片的灼伤,衣物和伤口都粘合在一起了,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无名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去,把凤瑾推到暗卫身边,寒光一闪,长剑刺向天和。
天和收回佛珠,并未反击,只是躲闪着无名的攻击。
“你并非妖孽,贫僧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身上灵气纯正深厚,很难得才有这一身修为,切莫和妖孽混在一起,误入歧途!贫僧劝你及早回归正途,回头是岸!”
“聒噪!”
无名冷冷道,长剑迅疾如电,刁钻如狐的攻向天和,在空中划出道道剑光,无穷无尽的剑势将天和笼罩其中,也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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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的躲避越来越艰难,好几次无名的剑锋划破他的僧衣,即便如此,他神色如常,清隽的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孜孜不倦的劝说着无名皈依正道,不要和妖孽为伍。
即便面对生死关头,天和禅师那双眼睛一如之前的平和,好似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无名对天和的劝说充耳不闻,迅猛的剑势终于将天和彻底困住,天和无处可躲,无名凌厉一剑刺向他的眉心,天和幽幽叹息,双手合十,念了句佛,缓缓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剑刺穿他的眉心。
可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天和缓缓睁开眼,才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小巷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
天和捻着佛珠,看不出情绪的目光默默的看向皇宫的方向。
宫中,无名前脚抱着凤瑾刚踏入寝宫,御医后脚就进来了。
来的是太医院的院首张太医,他仔细检查着凤瑾手心和后背的灼伤,连连摇头,“真是奇了怪了,老臣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烧伤。”
“张爱卿有话直说。”
“这烧伤不像是从外面烧伤的,倒像是从里面烧伤的,这怎么可能呢?”
张太医不停的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凤瑾皱了皱眉,如果是普通的火,当然绝对不可能,可要是天和禅师的那串佛珠,就没那么绝对了。
她有种感觉,这个伤太医治不好,说不定还得去找天和禅师。
可是,凤瑾打心底的抗拒天和禅师,打算先试一试太医院的药。栗子小说 m.lizi.tw
“要怎么医治呢?”
张太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想了想,说道,“老臣也没把握,先试着用一些治疗烧伤的药物吧。”
内服外敷的药都用过了,凤瑾的伤口不仅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更加严重,后背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溃烂。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守在女皇的寝宫里,想了各种法子,用了各种药,都毫无起色。
最后,连病中的裴琇都惊动了,连夜进宫,就目前来说,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傀儡人选,他不希望凤瑾出事。
可裴琇不是太医,整个太医院都对凤瑾的灼伤束手无策,更何况裴琇。
第二天一早,馥郁出现在宫中,给凤瑾带来了一颗药,说是死门的圣药,价值连城,因凤瑾救了她,她特地向门主求来,此刻凤瑾的伤要紧,裴琇也不想再计较无名潜入相府的地牢救走馥郁这件事。
太医院再三研究那颗药,从早上研究到晚上,最后得出结论,可以给女皇陛下试一试。
可谁知凤瑾吃下那颗药之后,当场便吐了一口黑血,在无名的怀里昏死过去。
“陛下!”
无名抱着她,脸色大变,他一连叫了凤瑾好几声,凤瑾始终没有反应,无名的手指颤抖着放在凤瑾的鼻子下,让他稍微放心的是,凤瑾还有气息。
“把那个意图谋害陛下的女刺客给本相拿下!打入死牢,严刑拷打!一定要她交出解药!”
裴琇一声令下,侍卫们这才发现馥郁早已逃之夭夭。
裴琇气得脸色铁青,让人封锁城门,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死门中人逃出京城。
凤瑾感觉到自己飘了出来,身子很轻,一阵风就能刮走,她低头看着龙榻上的身体,脸色惨白,唇边还留着一丝黑色血渍,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已经死了吗?
她检查着自己的魂魄,魂魄完整,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龙榻之上,无名抱着她,一直催着太医给她检查,无论太医怎么折腾,灌药,针灸,推拿,龙榻上的那具身体始终毫无反应。
凤瑾悬着半空中,怔怔的望着太医们忙得跟陀螺一样,她就这样死了?
不对!看无名的神情不对,如果她死了,无名的脸上不会是焦急,而应该是悲痛欲绝。
到底怎么回事?
一缕香气钻入鼻子里,是檀香,佛前供奉的那种檀香,浅淡缥缈,祥和宁谧,那缕香气似乎有一股魔力,指引着凤瑾离开寝宫,飘出了皇宫,一直往城郊飘去。
凤瑾不知自己飘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这里。
她看着高高的石阶之上,有两扇厚重古朴的山门,山门之上悬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大相国寺,因为年代久远,字上的黑漆已经掉了不少,显得有些斑驳。
香气越来越浓烈,也越来越清晰,凤瑾飘进大相国寺,往一处僻静的小院飘去。
大相国寺建在山上,而小院建在悬崖边。
凤瑾飘到了一间禅房门口,禅房里点着烛火,这也是小院里唯一点着烛火的禅房。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屋子里传来天和禅师的声音,凤瑾微微一怔,他怎么知道是她?
转念一想,她就明白过来,自己被那缕檀香引到这里,恐怕跟天和禅师脱不了关系。
凤瑾飘了进去,天和禅师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摆着经书,他正读着经书,就算凤瑾进来,他也没抬头。
凤瑾在屋子里飘来飘去,打量着这间禅房,四面都是书架,架子上都是古旧发黄的书册,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你引朕来,是为了什么?”
凤瑾随意看着书架上的古书旧籍,轻轻问道。
天和禅师没有回答,依然读着经书,连头都没抬。
凤瑾问了一次就不再问,继续在屋子里飘来飘去,有时还故意飘到天和禅师身边,半靠在他身上,要么站到小几上去,要么扯他身上的僧衣,可无论凤瑾怎么胡闹,天和禅师都跟看不见听不见似的毫无反应。
最后,凤瑾也无趣了,她想尽快回宫里去,免得无名担心。
可是,她有一个感觉,天和禅师引她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与她有关的事。
事情没有解决,她不能离开。
而且,她的灼伤也跟天和脱不开关系,解铃还须系铃人,拿不到她想要的,她绝不会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和禅师终于合上经书,转过脸来打量着凤瑾。
一般人是看不见魂魄的,可天和能看见,凤瑾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天和身上有太多凤瑾理解不了的事情,再多一桩也没什么。
他看了片刻,宁和平静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原来,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
凤瑾将他眼神里的波动收归眼底,顿时心思一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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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飘到天和身边,挨着他坐下,眼波儿斜斜的飞了他一眼,冲他勾唇一笑,说不出的妖娆风情,“怎么?被朕的容貌迷住了?”
天和眼神归于平静,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你不该是这里的人,你来自哪里?”
“朕不懂你说什么。”
凤瑾心神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天和的僧衣上,细细柔柔的划过他的胳膊,若是寻常男子,早被凤瑾撩得心痒难耐,可天和始终是那副平静宁和的样子,连眼神都不曾有波动,凤瑾顿时有些泄气。
“你这一招对贫僧没什么用处,贫僧修行多年,六大皆空。”
他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反而激起凤瑾的好胜心,凤瑾倒不是对他有兴趣,一个没头发的和尚,能让人有什么兴趣?
而是她觉得,天和禅师既然是出家人,就一定有戒律,如果能打破他的戒律,说不定就能坏了他的修行,这样一来,也许他的佛珠就不能压制自己了。
“既然没用,那你担心什么。”
凤瑾轻轻一笑,眼波儿水光盈盈,勾人得很,她凑近天和的脸,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天和依然不为所动,平静的看了凤瑾一眼,仿佛一个历经世事,通透豁达的老者,在看一个胡闹的孩童。
凤瑾只是抿着唇笑,也不泄气,她慢慢凑近了他,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彼此的气息萦绕在一起,天和依然无动于衷,那双眼中一片平静。
凤瑾吃吃的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往天和的唇上贴近,像是要吻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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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始终一动不动,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贴上时,天和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下意识的往后躲。
凤瑾停了下来,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不是六大皆空吗?禅师怕什么?”
天和一双墨黑的长眉微微一拧,“贫僧是出家人,有戒律,不能近女色。”
“既然是得道高僧,超脱于红尘俗世,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无我无相,无我无空,可见之物,实为非物,可感之事,实为非事,那女色,就不是女色了,而是修行,那禅师你又躲什么呢?”
天和捻着佛珠,一言不发。
凤瑾坐直了身体,不疾不徐的说道,“神秀大师曾说过,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六祖慧能又说,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说到这,凤瑾斜睨了天和禅师一眼,“世人都说天和禅师的修行,堪比六祖慧能,六大皆空,心中无一物,身不沾尘烟,而在朕看来,世人都错了,禅师你说呢?”
天和禅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没有回答凤瑾的问题,反而提起一个毫不相干的事,“那日,你为何不让那人杀我?”
那人明显听令于她,既然那人没一剑刺穿他的眉心,那必然是被她阻止了。
凤瑾嗤的一笑,“朕为何要杀你?”
“贫僧打伤了你。”
“伤朕的人多了去,不多你一个。”
凤瑾浑不在意的说道,天和禅师默了默,话锋一转,“你来自哪里?”
凤瑾没有回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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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禅师平静深邃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下,“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来自哪里?”
凤瑾一怔,他居然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天和禅师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道,“贫僧曾在一本书上,看见过另一个世界,那里人,神,仙,魔,妖并存,无论是什么,都要修行,即便是普通人,修行得好的话,也能活上千年,上万年。”
凤瑾眸光闪了闪,没有言语。
“若贫僧没有记错的话,那里叫沧海大陆。”
凤瑾的神色终于变了,“你在什么书上看的?”
天和禅师的目光落在小几上那本书面发黄,纸张破旧得似乎一碰就碎的经书上,原来他刚才就一直在看。
这本经书没有书名,看年代已经很久远,天和禅师小心翼翼的打开,翻到某一页。
上面写着一段话,大意是指有人偶然间进入一个异世界,那里所有生灵都有灵性,飞鸟能说人语,甚至能化为人形,花草树木也一样,所有生灵都修行,天地间一片祥和之气……
凤瑾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此地名为沧海大陆,后来这人再去寻,却再也找不到了。
凤瑾怔住了,原来真的有人去过沧海大陆,难道沧海大陆和中原大陆之间,有什么联系不成?
那她来了这里,是不是冥冥中注定的?
“这本书在藏经阁呆了上千年了,历代高僧都看过这本书,很多僧侣云游四海,想要找到这个沧海大陆,但都没有人能找到,贫僧也曾找过,但一无所获。”
天和说着,平和的目光落在凤瑾身上,“你可是来自这个传说中的沧海大陆?”
在沧海大陆,中原大陆是一个传说。
而在这里,沧海大陆也是一个传说。
凤瑾合上经书,没有言语。
天和禅师看了她一会,见她没有回答的意思,默默的收回目光,轻声道,“沧海桑田,世事无常,沧海大陆这个名字的出处可是这几个字?”
凤瑾抬眼望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罢了,你回去吧。”
凤瑾没有动,目光如炬的看着他,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最关键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她是不会走的!她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后背的灼伤,她的伤是被天和的佛珠打伤的,也只有天和能治愈。
“你放过贫僧一命,佛家讲求因果,你修习邪术是因,贫僧打伤你是果。而你饶了贫僧的命又是因,贫僧放过你一回也是果。”
凤瑾双眼一亮,“多谢禅师!”
天和禅师深深看了她一眼,“以后万不可再吞噬鬼魂,一来,违背天意,擅自改了他人的命运,将来会遭到天谴,二来,鬼气阴森,不是普通人的身体容纳得了的。”
凤瑾没有吭声,看她这样,天和禅师便知她没有把自己的话听在耳里,长眉微微一拧,刚想要再劝说,凤瑾已抢先开口,“多谢禅师关心,只是该怎么做,朕心中有数。”
天和禅师张了张唇,终究没有再劝。
凤瑾看着他,忽而一笑,眼波似水,直勾勾望着天和禅师,“禅师这是在关心朕吗?”
天和禅师没有言语,凤瑾抿唇一笑,“若是将来朕再吞噬孤魂野鬼,禅师会收伏朕吗?”
天和禅师看着她,斩钉截铁的说出一个字,“会!”
“那朕就等着了。”
见她执迷不悟,天和禅师不由得皱眉。
临离开前,凤瑾不知为何停下脚步,转过脸来目不转睛的望着天和禅师。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掠过天和禅师微微泛红的耳根,勾唇一笑,“看来,禅师也不是那么的心如止水,六大皆空嘛!只可惜朕不喜欢光头,若是禅师哪一日突发奇想,留了头发想要还俗,一定要告诉朕,让朕有机会收你进后宫!”
天和禅师眸光微微波动,凤瑾仰头大笑,出门而去。
天和禅师听着那放肆张扬的笑声,长眉微微一拧,下意识的摸了摸圆溜溜的脑袋,还俗?他可从没想过!
凤瑾的魂魄刚回到身体里,一睁开眼,还没和无名说上几句话,就有个小太监捧了个檀木盒子进来,说是有人送来给陛下的。
那个盒子样式古朴,一看就有了年份,一打开,里面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在佛语里,莲花因其纯净圣洁,被誉为佛花。
凤瑾心中暗道,天和禅师的速度可真快。
太医们根本不相信区区一朵莲花能治愈凤瑾身上的灼伤,凤瑾也不解释,遣退众人,只留下无名。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裴琇不经意的回头望向寝宫深处,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得皱眉。
淡黄色的烛火中,女皇拈着那朵莲花放至唇边轻嗅,莲花洁白美丽,女皇容色倾城,本该是美不胜收的画面,可不知为何,裴琇却感觉说不出的妖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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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他养了女皇六年,深知女皇最爱的是富丽锦簇,雍容华贵的牡丹,次一些的便是芍药,芙蓉,都是艳丽多姿,花团锦簇的花,而女皇最不喜欢的便是莲花了,她说莲花有些故作圣洁高雅,她不喜欢。
二来,如今的女皇容色无双,可眉眼间却透着妖冶,跟莲花的圣洁格格不入。
那一日,相府后巷的事,他已经查得一清二楚,打伤女皇的是天和禅师,用的是一串佛珠。
天和禅师是得道高僧,平时从不与人发生冲突,怎么会突然出现打伤女皇呢?而一串佛珠,居然有那么大的威力,让女皇的后背和手心灼伤成这副样子,太诡异了!
裴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各种各样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他愈发的觉得这座寝宫,弥漫着他看不懂的气息。
屋子里,凤瑾拈着那朵莲花,翻来覆去的看着,轻声嘟囔道,“到底要怎么用呢?”
“陛下在说什么?”
头顶上传来无名的声音,凤瑾后背一大片灼伤,疼得厉害,只能趴在无名怀里,听了无名的话,凤瑾抬头看向他,“这是天和禅师送来的莲花,是用来治朕的伤的,朕在想该怎么用。”
无名眉心拧紧,“那个和尚打伤了陛下,他会那么好心为陛下治伤?万一像刚才馥郁的药一样,让陛下伤势加重呢?”
“馥郁的药没问题,只是朕的伤寻常药物治不了,反而加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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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拈着花,皱了皱眉,“难道是要吃下去?还是要拿去熬汤?或者烧成灰,拿来敷伤口?”
她想了想,把花放在鼻子旁闻了闻,香气扑鼻而来,奇怪的是,却不是一般莲花的清幽香气,而是弥漫着一股浅淡缥缈的檀香,真是奇哉怪哉!
那香气让她觉得安宁舒适,连伤口的痛楚都缓解了,凤瑾不由得又闻了闻,却惊讶的发现,莲花的花瓣开始变焉,好像被抽走了水分和养分一样。
凤瑾想了想,又深深的吸了一口香气,果然看见莲花的花瓣变得更焉了,而手上的灼伤居然开始愈合。
原来如此!
凤瑾贪婪的吸着莲花的香气,慢慢的,莲花越来越焉越来越干,最后成了干花,当最后一缕香气钻入凤瑾的鼻子里时,莲花居然化成了烟尘,就这么消失在空气中。
凤瑾望着冉冉飞走的尘末,只觉得天和禅师的本事,可能比她想象中更厉害。
这让凤瑾不由得有些忧心,她是必须要吞噬游魂野鬼来增长灵力的,她没办法像无名一样修习九天星辰诀。
一来,这具身体资质太差,而且普通人寿命太短,要是修习九天星辰诀,恐怕到死都突破不了第一重。
二来,强敌环伺,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必须要尽快让自己变得强大。
天和禅师现在已经知道她的底细了,恐怕将来她做什么,都会被他盯着。
“咦,陛下的伤居然全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天和惊愕的看着凤瑾的后背,伤口全部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肌肤光滑白皙,就好像不曾受过伤。
凤瑾闻言,立即看向受伤的那只手,果然,伤口都不见了,肌肤平滑细腻。
凤瑾皱了皱眉,下了龙榻走到铜镜前,解开衣袍,观察着后背,肌肤洁白如玉,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这可真神奇!
凤瑾试探着运行身体里的灵力,发觉那些灵力比以前更温顺听话,是因为那一朵莲花的缘故吗?
灵力由鬼气所致,本身阴邪,而莲花是佛花,最能压邪。
天和禅师的本事越高,凤瑾心中就更忧虑。
伤口神奇愈合的事,凤瑾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可不想被人当成妖孽,而她不知道的是,裴琇已经对她起了疑心,暗中查探不说,还开始物色新的傀儡,只因裴琇感觉到女皇不仅不受他的控制,还浑身透着诡异的气息,这让裴琇有了新的打算。
凤瑾伤好后,宫中一切恢复如常。
三大辅政大臣,唐中德,宋明和齐老狐狸,唐中德表面上看还是依附于裴琇,宋明中立,而齐老狐狸已经和裴琇撕破脸,明确的站在凤瑾这一边,处理政事时,唐中德时常和齐老狐狸发生争执,而宋明始终不偏不倚。
凤瑾知道,在裴琇身体好起来之前,必须拿下唐中德,否则,等裴琇一恢复,一掌权,她想要再动手就难于上青天了。
可是,自从和无名表白心意后,一想到装腔作势的唐清河,凤瑾就厌烦得很。
这一日,凤瑾心中忧烦,一个人出去散心,她也没想去哪,就那么随意的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处破败偏僻的宫殿前。
凤瑾看着宫殿上面的匾额,字迹已经变得模糊,但还能依稀的看出几个字:意萃宫。
凤瑾轻轻推开红漆斑驳的大门,一股灰败之气铺面而来,凤瑾皱了皱眉,环视着整座宫阙。
杂草丛生,荒芜不堪。
凤瑾走进正殿,柱子和家具上的漆已经变得斑驳零落,墙皮剥落,掉了不少在地上,地上好厚一层灰尘,风一吹,灰尘扑面而来,差点迷了凤瑾的眼。
看意萃宫的规模和建造,当初一定也是华美至极的,怎么会变得如此荒芜?
还有这些家具,就算变得破旧,但仍可看出当初的奢华精美,住这里的一定是个非常受宠的宠妃吧?
凤瑾在正殿站了一会,便打算离开,刚走到院子里,便迎面撞见一个老熟人。
四目相对,双方都怔了怔。
“陛下,您怎么到这来了?这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王全赔着笑,恭恭敬敬的上来搀扶凤瑾,凤瑾摇了摇头,她不喜欢被人搀扶。
“闲来无事,到处走走,偶然看见这座废弃的宫殿,一时起了好奇心,便进来看看。”
凤瑾说着,深沉锐利的眼神落在王全脸上,“王全,你怎么在这里?”
王全眸光微微一闪,继而笑道,“奴才本想去后面的药园子看看,问管园子的人拿几株草药回去熬药喝,这几日天冷,奴才身上的老毛病又犯了。经过这里时,看见这废宫的宫门开了,以为有那些个不听话的宫人进来偷东西去卖,所以进来看看。”
凤瑾轻轻‘哦’了一声,似乎是信了,就在王全以为她放下此事时,冷不丁又听凤瑾问道,“怎么不去太医院拿药呢?”
王全比女人还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恭敬的笑,“太医院的药都是给主子们用的,奴才只是个奴才,哪能用那些好药。”
“无妨,你就说是朕的旨意,再让太医给你看看,把你的老毛病给彻底治好了,才能更好的为朕办事。”
王全偷偷看了凤瑾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唇边含着一抹清浅和气的笑容,似乎真的只是担心他的身体。
王全面上露出感恩戴德的神情,就要下跪谢恩,被凤瑾拦下。
“对了,这里原来住的是谁?怎么破败成这样?”
凤瑾看似不经意的问道,王全垂下的眼帘中闪过一道光芒,“这意萃宫住的是先帝时的惠妃娘娘。”
“惠妃?她很得宠吧?”
“那是的,可以说是宠冠六宫,可惜后来触怒了先帝,被打入冷宫,她住的意萃宫也冷清下来,渐渐的就变成这副模样。”
“触怒父皇?为何?”
王全颇不自在的笑了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就不说来污陛下的耳朵了。”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犯了什么禁忌?”
王全脸色僵住了,凤瑾唇边含笑的看着他,幽深寒凉的眼神让王全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正在此时,一个六七岁的小太监跑了进来,一头撞到凤瑾身上,凤瑾低头看着那张漂亮稚嫩的脸,莫名的觉得熟悉。
一看见那个小太监,王全的脸色顿时变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刚想看仔细一点,王全已经一巴掌拍在小太监的背上,把他往后面一扯,嘴里大声骂道,“小兔崽子乱跑什么,没看见陛下在这里吗?还冲撞了陛下!”
王全说着,打了小太监好几下,小太监被吓到了,咧着一张嘴哇哇大哭。
凤瑾不由得皱眉,王全见她脸色不好,大声叫道,“人呢?人都到哪去了?还不快把这小兔崽子带下去,免得吵到了陛下!”
很快,一个灰衣太监满头大汗神色匆匆的跑了进来,王全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把小太监带下去教训一顿。
“行了,只是小事情,他一个孩子,也撞不伤朕,王全你不必小题大做了。”
“是是是,陛下说得是,只是这些个小兔崽子,平时干活毛手毛脚不说,今儿还冲撞了陛下,实在是奴才没管教好……”
“不关你的事,还这么小的孩子,刚进宫不久吧?大概还没学会规矩,以后多加教导便是了,你一个大总管,做你的事就行了,教导小太监这种小事情下面的人做就行了,没必要事事都揽上身。”
王全满脸是笑,“是是是,奴才记下了。”
又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地上的落叶,沾在凤瑾的袍角上,王全仔细的拿掉落叶,陪着笑说道,“奴才送陛下回宫吧,这意萃宫又脏又乱的,不是什么好地儿。”
凤瑾摇了摇头,“不用你送,你忙你的吧。”
话音刚落,凤瑾已经出了意萃宫的大门,王全连忙送了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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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凤瑾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王全才暗中松了口气,将汗湿的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转身往另一条宫道上走去。
王全走到半路拐了个弯,又走入一条僻静无人的宫道,一直走到尽头,到了一处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宫室,从外面看,宫室简陋得很,跟杂物房差不多,恐怕整个宫里,干杂活的下等宫女太监都不愿住这样的地方。
王全四处看了看,见周围的确一个人也没有,才推开那扇破旧的门,走了进去。
穿过破旧但还算整洁的院子,王全进了其中一间屋子,屋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正是之前撞到凤瑾的那个六七岁的小太监,他正挂着泪痕吃糖,另一个就是刚刚带他离开的灰衣太监,正轻声细语哄着他。
“今儿怎么让小主子跑出去了?”
王全压低声音,厉声喝问。
“干爹,这事都怪我,刚刚小主子说想吃桂花糕,我正给他拿呢,一转身,他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意萃宫那去,刚到那附近,就听见小主子在哭。”
王全脸色阴沉沉的,语气很严厉,“以后长点心,绝对不能让小主子再跑出去!今儿是我反应快,一下子把小主子拉到后面去,又打哭了他,小孩子哭起来鼻涕眼泪满脸都是,丑的很,陛下才没有发现。”
他说着,忧心忡忡的看着闷声吃糖的小太监,“小主子是越长越像陛下了,要让人看见,小主子会没命的,你看严实一点,要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是是,干爹,我都知道,只是,小主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聪明,老想着跑外面去,我实在是没办法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他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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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不住也得盯!要是小主子出了什么事,你跟我有脸去地底下见惠妃娘娘?”
灰衣太监不说话了,屋子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极其压抑。
小孩子的感觉是最敏锐的,小太监不知感觉到了什么,拿了糖递到王全面前,小声的说道,“爷爷吃糖。”
王全眼眶一红,把糖推了回去,“奴才不是你的爷爷,奴才只是你的奴才,这糖都是小主子的,小主子吃。”
小太监看了王全一眼,拿了糖坐在角落里吃,看着他又小又瘦的身影,王全眼眶更红。
“干爹作为大总管,事情多得很,离开久了会被人发现的,赶紧回去吧,我会看好小主子的。”
王全点了点头,灰衣太监送他到了门口,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压低声音说道,“干爹,这样藏着小主子不是长久之计啊,总得想个法子恢复小主子的身份才行。”
“我才刚回宫,势力不稳,现在陛下和相爷斗得你死我活的,我们先别掺和,先观望一阵子,免得让人知道小主子的身份,会利用他,把他推出去送死。”
“我一直不懂,当初惠妃娘娘在冷宫生下小主子,小主子可是先帝爷唯一的皇子,那时候先帝爷还没驾崩,干爹为什么不公布小主子的身份?这样的话,小主子就是这大周的皇帝了!”
“蠢货!”
王全狠狠瞪了一眼灰衣太监,“这宫里死的皇子还少吗?当初大皇子都已经八岁了,照样死得不明不白,更何况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灰衣太监被骂得不敢吭声,王全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别想那些,先好好照顾小主子,将来总会找到机会公布小主子的身份的,到那时,我和你都会飞黄腾达。现在相爷,陛下,出宫修行的太后,三方都是狠角色,哪一个都不好对付,我们只能等。”
见他唯唯诺诺的应下,王全眼里光芒微微一闪,出了门去。
灰衣太监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先四下张望,见确实没有人,才谨慎的关上了门,拿门栓闭紧。
另一边,女皇的寝宫中,凤瑾坐在美人榻上,手指轻轻翻着书页,屋子里静悄悄的。
看了半晌,凤瑾心中始终缠绕着一团疑云,干脆丢了书,叫钟姑姑进来,“你去找几个宫女来给朕说些旧事解闷。”
旧事?
钟姑姑眼睛里光芒一闪,恭敬的答应着,退了下去。
很快,钟姑姑就带了三个宫女来,一个六十来岁,一个差不多五十,还有一个三十来岁。
看着钟姑姑这么会办事,凤瑾不由得微微一笑。
三个宫女,年纪不同,在宫里呆的年头也不同,知道的旧事当然也不同,正符合凤瑾的要求。
“陛下想听什么?”
三十来岁的那个宫女,人称刘姑姑的看起来比较爽利,快言快语的问道。
“你们知道什么,都说来听听,左右朕闲着无事。”
其实,凤瑾想听的是意萃宫的惠妃的事,但她不愿让人知道她的真正心思。
刘姑姑眼珠子快速转了转,这可是讨好陛下的机会,要抓不住那可就傻了,刘姑姑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宫中旧事,另外两人也极有眼色,开始说起她们知道的那些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凤瑾听了很多旧事,不仅有本朝的,还有前朝的,那位年纪最大的宫女,人称何嬷嬷,便是前朝的宫女。
算起来,大周建朝不算很久,也就三十多年,凤瑾是大周的第三位天子。
何嬷嬷絮絮叨叨的说着前朝皇帝,因美色误国的种种风流韵事,以及前朝宫廷的奢靡之风,凤瑾不太想听。
刘姑姑极有眼色,见凤瑾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知她不想听,于是把话题转到了先帝爷的后宫,看见凤瑾眼神微微一亮,刘姑姑顿时懂了。
刘姑姑说了很多先帝爷后宫的事,凤瑾听得津津有味的。
在一大片杂七杂八的旧事中,凤瑾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
惠妃当年宠冠六宫,原本宫中没有意萃宫,先帝是个情圣,特意为她建造了意萃宫,一砖一瓦,一桌一椅都极尽奢华。
可后来,惠妃和一个侍卫私通,被贴身宫女告发,人证物证俱在,先帝大怒之下,将惠妃打入冷宫,大半年后,惠妃在冷宫里去世,香消玉殒。
不得不说,先帝对她当真情真意切,就算她和侍卫私通背叛天子,可依然心心念着她,她死的消息一传到先帝耳朵里,当晚上先帝就驾崩了。
在这起跌宕起伏的大戏中,凤瑾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搅动风云。
“那母后呢?”
身为正妻,正宫皇后,丈夫和别的女人出演一出爱情大戏,她在做什么?
刘姑姑满脸是笑的说道,“太后娘娘当真贤惠,对后宫一众后妃都疼爱有加,悉心照顾,先帝宠爱惠妃时,要为她建造意萃宫,遭到了朝臣的反对,最后还是太后娘娘劝服了朝臣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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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惠?
凤瑾对原主的这位亲生母亲,没什么印象,凤锦自身的记忆中,她似乎被刻意遗忘了。
按理说不应该的,太后是凤锦最亲的人,就算她出宫修行时,凤锦才刚登基,但那时她已经十岁了,不可能对这位生母一点印象也没有。
更奇怪的是,自凤锦登基后,六年来,凤锦从未见过这位生母,太后也从未回宫看过她,明明是亲母女,却生疏冷漠如陌生人。
就连这一次凤瑾被灼伤,连死对头的裴琇都一直守在宫里,可太后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别提亲自回宫探望凤瑾,就连派人递来慰问消息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
“陛下在想什么?”
一直到上床安歇,凤瑾仍然在想着太后,就连无名吻她,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无名有些不乐意了,低声问道。
“在想太后。”
“陛下怎么突然想起她?”
“朕在想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和朕又是什么样的母女关系?朕总感觉这宫中迷雾重重,朕想拨开这些迷雾,看到里面的真相。”
无名吻她的动作顿了顿,建议道,“既然陛下心有疑团,不如去见见太后?”
凤瑾摇了摇头,“不必了,毕竟是母女,血浓于水,就算关系再生疏,就算六年未见,母亲对女儿还是最为了解的,朕怕被她发现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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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叹息一声,换了个话题,“唐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时间越来越紧迫,唐家必须要解决了。
“在沈文卿安插在花楼里的姑娘们的怂恿下,唐清河对皇夫之位势在必得,在他的劝说下,唐中德已经开始动摇,但仍在观望,如果陛下再不行动,恐怕唐中德又要缩回去了。”
想到要和唐清河谈情说爱,凤瑾就恶心得不行。
她现在越来越不愿意跟其他男人虚与委蛇,虚情假意的敷衍,连后宫的那些男宠都不愿见了,就算偶尔在御花园撞见,凤瑾也不愿和他们敷衍,说不了几句就让人退下。
听楚璃说,后宫的公子们最近都人心惶惶,生怕陛下已经厌倦了他们,把他们打入冷宫。
楚璃和沈文卿交好,沈文卿自从投靠凤瑾后,时常带楚璃过来。
凤瑾知道沈文卿这么做的用意,想让后宫的公子们看见楚璃备受宠爱,如此一来,沈文卿不在时,楚璃也不会被人欺负。
后宫还有一两百个男人,左右她又用不上,没必要留在宫里养着,钟朗的事她也不想发生第二次,万一又有谁得罪了裴琇,被处理了,凤瑾心里也不好受。
“无名,你喜欢朕去见唐清河吗?”
“当然不喜欢!”
无名斩钉截铁的说道,低头吻了吻她的唇,低声道,“只是陛下是女皇,总有许多不得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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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提起此事,却没有之前的纠结痛苦,而是平静的陈述这个事实,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并想要尽力弥补。
所以,再不喜欢看书,他最近也逼着自己大量翻阅书册,从史书,农桑到兵法,无一不看。
而沈文卿和陛下谈事的时候,他再不感兴趣,也会认真的听,认真的思考,不动声色的在旁边学习。
他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拼命汲取着他不懂的知识。
不得不说,无名的悟性极高,短短几天,他已经能将书上的谋略活学活用,甚至在沈文卿和凤瑾谈话时,能给出新颖独到的建议。
他和沈文卿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智囊团不同,他的经历和眼界让他的看法更独到,也更犀利,当然,有时候会显得激进,不够周全。
想想也是,无名能在一个月内将九天星辰诀从第一重练到第三重,除了机缘之外,悟性也非常人能及,就算强悍如白晔,当初也花了二三十年,才从第一重到第三重。
无名身上有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强悍到变态的专注力和意志力,哪怕是学习最不感兴趣的东西,他也会专注到忘我,甚至连凤瑾撩他都毫无反应,就跟僧人入定一样,进入物我两空的境界,这大概也是他能这么快突破的原因吧。
“陛下若是不想见唐清河就不见,无论陛下做什么决定,属下都全身心的支持陛下,无论将来出现什么难题,属下都与陛下一同解决。”
他说着,目光灼灼的望着凤瑾,“你放心便是。”
他没有学过诗词歌赋,他也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他能给凤瑾的,只有朴实无华,又郑重有力的三个字:你放心。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他都能让她放心,安心。
凤瑾趴在他的胸膛上,抱紧他精壮有力的腰,微微一笑,“朕没什么不放心的。”
她抬起头来,先是从上往下的望了他好一会,才慢慢低下头来,温柔的吻住他的唇。
无名本就温热的唇,一下变得滚烫似火,他搂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刚要把她放在龙榻之上,凤瑾突然按住他的胸膛,低声道,“这一次朕想在上面……”
每一次都说君臣有别,君在上臣在下,可事到临头,凤瑾总会被压制。
今天,她想试一试别的花样。
无名眼神顿时热成了火,描绘男女之事的图册,他也看了不少,凤瑾一说,他便懂了。
那样的花样,他们还不曾试过。
屋外寒冬凛冽,屋外春意融融……
凤瑾低头看着无名,双手撑在无名肌理分明,线条健美的胸膛上,看着无名脸上迷醉的神情,凤瑾心中升起了一股成就感,一双眼睛亮得耀眼,就好像征服了一头最凶猛最健美的猛兽。
此时此刻,凤瑾有一种感觉,她掌控了天下,也掌控了下面的男人,这种一切尽在掌控中,普天之下唯我独尊的感觉,刺激又新鲜,让人欲罢不能……
翌日一早,凤瑾于睡梦中感觉到一丝丝寒意,她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刚略微一动,头顶便传来无名低哑的声音,“陛下醒了?”
凤瑾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无名一面把她搂在怀里,一面看书,龙榻边的小几上已经摆了好几本书。
凤瑾如同温顺的小猫,亲昵的蹭了蹭无名的胸膛,“你醒了多久了?”
“大概两个时辰。”
凤瑾看了一下屋子里的刻漏,“那你才睡了一个时辰?”
“够了!”
无名微微一笑,“以前出外执行任务时,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常事。”
看着无名神采奕奕,精神焕发的样子,凤瑾暗暗叹息一声,明明昨晚上两个人一起疯狂的,为什么今早起来,她腰子酸软,全身无力,疲乏得很,可无名什么事都没有?
“陛下犯困的话,再睡一会吧,左右下雪了,连早朝都停了,宫中也没什么事。”
耳边传来无名翻阅书册的细微沙沙声,凤瑾抬了抬眼皮,“下雪了?”
难怪觉得空气里冒着寒意呢,原来是下雪了,算起来,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也是凤瑾来到中原大陆看见的第一场雪。
凤瑾打了个哈欠,正要窝在无名暖烘烘的怀里睡过去,无名翻书的手突然一顿,连呼吸都停滞了。
凤瑾感觉到无名的异样,撑起身体看向他,发现他直勾勾的盯着书,“怎么了?”
听见凤瑾的声音,无名才回过神来,眼睛依然没有离开书,“陛下,这书上写着,妇人困倦乏力,比往日嗜睡,不喜饮食,皆是有了身孕的症状。”
他看向凤瑾,声音雀跃,激动,又充满期待,“陛下该不会是有了身孕吧?”
凤瑾的心一咯噔,看着无名眼中藏都藏不住的期待和欢喜,她心中五味杂陈,勉强笑道,“你很想要个孩子?”
无名抱紧了她,吻了吻她的眉心,“属下其实不喜欢孩子,总觉得孩子整日哭闹,又不会说话,烦人得很,只是若是陛下所生,属下会很喜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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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属下不喜欢孩子,只喜欢陛下为我生的孩子,陛下会不会觉得我不近人情?”
凤瑾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苦涩,“怎么会?”
无名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将她笑容中的那缕苦涩收入眼中,无名心中一动,欢喜的心情去了大半,“陛下不喜欢孩子吗?或是不喜欢生养孩子吗?”
凤瑾勉强笑了笑,“如今朕这个皇帝当得风雨飘摇,如果有了孩子,岂不让他跟着朕受苦?”
说这话时,她不敢直视无名的眼睛,怕看见他眼睛里的失望和难过,让她惊讶的是,无名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她,柔声道,“陛下不想生,那便不生吧,其实,属下也不太喜欢孩子呢,有时候外出执行任务,常听见别人家的孩子整夜哭闹,难缠得很,不生也好。”
他刚刚还说喜欢她为他生的孩子,现在又反口了,凤瑾眼眶一热,她的无名,笨拙而赤忱,就连安慰人,也找不到最好的说辞。
无名抱着她,忽而想到一事,“若是有了呢?”
依偎在他怀中的凤瑾,眼眶一热,一丝泪意涌上眼眶,她拼了命的把眼泪吞回去,轻声道,“若是有了,那自然要生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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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搂着她腰肢的手骤然一紧,好一会才低声说道,“要不,让太医来给陛下把把脉,书上说了,妇人困乏无力,嗜睡,饮食不善,是……”
“是有了身孕的征兆,朕知道!用不着你再三提醒!”
凤瑾的声音突然拔高,似乎有些生气,无名顿时沉默了,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陛下困乏的话,再睡一会吧。”
感受着无名字里行间的退让和包容,凤瑾心中既苦涩,又难过,更多的是歉疚。
她沉默的窝在他怀里,不再言语。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无名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凤瑾突然不高不低的唤了一声,“绿衣!”
绿衣推门进来,隔着珠帘轻声问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去太医院请个太医过来,要最擅长妇科的。”
绿衣一愣,猛地抬起头来,隔着珠帘都能看见她脸上的欣喜,她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凤瑾心中更是苦涩,人人都欢喜,唯独她欢喜不起来。
很快,太医院的院首张太医便跟着绿衣进了寝宫。
“陛下近日时常感到困乏,嗜睡,胃口也差了许多?”
张太医先问了凤瑾的症状,绿衣在旁边不停的点头。
张太医先看了看凤瑾的气色,开始给她把脉,无名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张太医,满脸期待。
张太医先把了一只手的脉,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又开始把另外一只手,号完脉,张太医脸上的神情更奇怪了,无名脸上的神情又期待变成紧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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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不是有了身孕?”
急性子的绿衣快言快语的问道,张太医摇了摇头,“从脉象上看,陛下并未有孕。”
绿衣的脸顿时跨了下去,无名虽然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不安,因为张太医脸上的神情太凝重了,“张太医,陛下的脉象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陛下她——”
张太医刚要开口,凤瑾幽深寒凉的眼神,若有若无的射了过来,张太医心中一凛,深深的望了凤瑾一眼,这才继续说道,“陛下有些体寒,不利于怀孕,就算怀孕,胎儿也不健壮,若是想要健康漂亮的皇子皇女,得先调养才行。”
无名一听,立即追问道,“要怎么调养,调养难吗?”
“不难,大概调养个——”
张太医下意识的看了凤瑾一眼,才说道,“调养个一年两年就差不多了。”
无名听了,这才放下心来,认真的拿笔记下张太医说的那些调养法子,连调养的药材,食物,怎么熬煮都一一记了下来。
张太医说这些时,时不时偷看凤瑾的眼色。
让他不解的是,女皇陛下平静得很,似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早就心知肚明。
半个时辰后,张太医才得以离开女皇的寝宫,临出门前,张太医莫名的回头,富丽堂皇的宫室深处,那个时常陪在陛下身边的暗卫首领,一直很温柔的安慰着女皇不必担心,身体会养好的,而女皇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张太医的注视,女皇转过脸来,寒凉的眼神落在张太医身上,只一眼便叫张太医遍体生寒,再不敢多作停留,低着头仓促的出了门去。
一回到御医所的休憩房间,张太医便虚脱的瘫坐在椅子里,后背全是冷汗,他想要给自己倒杯茶喝定定神,手却抖得连茶壶都拿不稳,茶水洒得到处都是。
张太医一连喝了好几杯茶,又坐了许久,才定下神来,想要回太医院整理药草,却发现袍子上被之前洒出的茶水弄湿一大片,只得去屏风后面换了一身衣裳。
张太医低头整理着衣襟走出屏风时,突然感觉屋子里气氛不太对,猛地抬头,看见一人坐在椅子上,唇边含笑的望着他,只是那双眼,凉得刺骨。
张太医脸色一变,连忙撩起袍角,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老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来此,有何要事?”
凤瑾就那么看着张太医,也不叫他起身,也不说话,直到张太医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谢陛下。”
张太医垂手站在边上,惊惧不安的等着自己的命运,从把了女皇的脉,知道女皇的秘密后,张太医便知道这件事不会善了。
如果要死的话,他希望不要连累家人。
“你今天都看出了什么?”
张太医膝盖一软,再次跪在地上,“老臣什么也没看出来。”
“说吧!你若说得让朕满意,朕赦你无罪,若是说错了什么话……”
凤瑾没有说下去,张太医却懂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张太医一咬牙,沉声道,“陛下的身子太过阴寒,虽然女子属阴,体寒也是常事,可陛下的情况跟一般人不同,要严重许多,恐怕……”
“恐怕什么?”
张太医沉吟良久,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的说道,“恐怕,子嗣之事会极其艰难。”
“艰难?”
凤瑾轻声一笑,勾了勾唇,“怕是不仅仅如此吧?”
张太医一怔,下意识的看向凤瑾,“陛下您都知道了?”
凤瑾始终在笑,笑容苦涩,张太医怔怔的望着她,良久叹息一声,“陛下,这件事……”
“这件事你知,朕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记住了吗?尤其是……”
尤其是无名。
张太医长叹一声,“陛下既然早知道子嗣之上,绝无可能,为何还让老臣去把脉呢?老臣看无名首领对陛下调养之事如此上心,追着老臣问种种细节,实在是有些不忍心。”
“就让他抱着希望吧,这样的苦,朕一个人忍受就行了,何必让他知道了难过?”
看着女皇微红的眼眶,张太医皱了皱眉,“其实,上次陛下灼伤,老臣给陛下诊脉,已经有所察觉陛下的脉象不同寻常,只是不敢确定,如今才确定了。以前老臣也常给陛下把平安脉,那时候陛下的脉象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因为——”
凤瑾勾唇一笑,笑着笑着,眼角流下一滴泪来,“这是天谴!”
从早上张太医来过之后,凤瑾的心情便有些低落,整整一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和绿衣,钟姑姑都看出来了,性格最跳脱的绿衣想着法子逗女皇笑,女皇笑是笑了,可眼睛里暗沉沉的一片,一丝笑意也无。
无名眸光闪了闪,让绿衣去请了沈文卿来。
很快,沈文卿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人还没进来,含笑的声音先飘进来了。
“陛下知道吗?今儿帝都下了第一场雪,梅园的梅花全都开了,白雪红梅,美不胜收,何员外下了帖子请了帝都的绝大多数少年才俊去赏梅,梅园热闹得很,听说何员外已经让人挖出去年第一场雪时,埋在梅花树下的酒,打算今晚夜宴时,开第一坛,与众同乐。陛下要不要去喝一杯?”
凤瑾笑了笑,没有言语,倒是绿衣想出去玩,在一边撺掇着她,“陛下,左右无事,出宫走走吧。”
就连无名和钟姑姑也劝她去,凤瑾知道他们大概是看出自己心情不好,想方设法的想让她出去散散心。
她想了想,终究不忍让他们担心,便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豪华宽敞的马车驶出皇宫的正门,往城郊驶去。
沈文卿骑马,在前面引路,除此之外,还有十余个打扮得跟普通人一样的暗卫,骑马护着马车。
马车中坐了四个人,凤瑾,无名,绿衣和楚璃,钟姑姑自然是要留守宫中的。
楚璃第一次出宫,兴奋得不停的撩起帘子往外看。
看着楚璃秀气白皙的脸上,欢喜激动的神情,凤瑾笑了笑,“阿璃既然这么喜欢宫外,不如以后都住宫外好不好?”
楚璃脸上的笑容天真灿烂,无忧无虑,“文卿哥哥在哪,阿璃就在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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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卿哥哥这几年怕是不能出宫呢,阿璃若是有机会出宫,住在宫外,愿不愿意?”
“不愿意!”
楚璃直截了当的说道,大概觉得自己的拒绝太生硬了,楚璃羞涩的笑了笑,解释道,“阿璃没有亲人了,文卿哥哥就是阿璃的亲人。”
凤瑾想起他孤苦伶仃的身世,不再说什么。
后宫那些公子们,她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他们遣送出宫,沈文卿必须留下来帮她,如果楚璃不愿意出宫的话,那留在宫里也行,只是其他人,她一个也不想留。
一路说着笑着,半个多时辰后便到了梅园。
早有暗卫快马前去通知梅园的主人何员外,得知女皇陛下要来喝一杯,不仅何员外受宠若惊,就连参加夜宴的客人们都沸腾了,心急的陪着何员外站在门口,张着脖子等着女皇的车驾到来。
在众多的客人中,有两人曾见过凤瑾一面,一是齐老狐狸的孙子齐澈,二是唐清河。
都是二十左右的翩翩儿郎,年轻热血,很多人都不曾娶妻,自然对女皇好奇不已,等得焦急时,渐渐的有人议论起女皇的容貌。
“听说清河曾经偶遇女皇陛下,不知陛下容貌如何?”
有人按耐不住开口,其他人也被激起好奇心,纷纷询问唐清河,唐清河俊秀斯文的脸上露出仰慕的神情,“倾国倾城,举世无双,颠倒众生,神女下凡,也不足以形容陛下的容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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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惊叹时,一声冷哼声传来,“陛下是美,只可惜后宫男宠三千,唐公子再仰慕陛下,怕是也只能成为三千人之一吧?”
三千!
众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唐清河脸色有些难看,冷冷道,“听说齐大人曾想把齐二公子送进后宫,只可惜陛下看不上。”
齐澈瞪了唐清河一眼,冷笑道,“我齐澈傲骨铮铮,不屑于献媚于女皇陛下,可不像你唐清河,费尽心思想要赢得女皇的喜爱,只可惜,女皇身边男宠众多,压根记不住你!”
“你!”
唐清河怒了,就要对齐澈动手,齐澈挑衅的瞪着他,眼看着两人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一声清越好听,又满含气势的女子声音响起。
“清河,你在做什么?”
唐清河心中一喜,转身看向刚下马车的凤瑾,撩起袍角就要下跪,“清河参见陛下——”
“免了。”
凤瑾淡淡道,微笑着看向齐澈,略一颔首,“齐二公子。”
一声清河,一声齐二公子,亲疏已分,众位公子羡慕的看向唐清河。
唐清河直起膝盖,得意的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齐澈,齐澈冷哼一声,也不拜见凤瑾,扭头就走。
“草民参见陛下——”
何员外带着其他人刚要下跪,凤瑾含笑道,“也免了。”
“陛下,齐二公子只是年轻气盛,并不是真对陛下无礼……”
何员外赔着笑解释道,凤瑾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何员外心中一咯噔,隐隐的有些不安,心中不由得责怪齐澈不识趣。
凤瑾收回目光,对众人笑道,“今日朕只是来讨一杯酒喝,各位把朕当做酒友就行,不要把朕当成皇帝,否则抢起酒来,你们不敢跟朕抢,到时候酒都被朕喝光了,你们可别回去后又暗地里怪朕。”
公子们本来紧张得不行,听女皇陛下居然和他们说玩笑话,不由得松了口气,气氛也变得热闹轻松,纷纷簇拥着凤瑾往举办夜宴的檀心楼走去。
何员外很有眼色,一看女皇对唐清河另眼相待,立即把唐清河的座次挪到他这个东道主的前面,正在女皇右下首的第一个位置,至于左下首的第一个位置,当然是沈文卿,沈文卿之下,便是楚璃,众人都知道沈文卿和楚璃是女皇的男宠,整个夜宴期间,不停的投来好奇的目光,沈文卿还好,楚璃有些不自在。
入席后,凤瑾赞赏的看了何员外一眼,何员外便知自己猜对了女皇的心意,暗中松了口气。
而齐澈,因为对女皇不敬,座位被安排在角落里,一整个晚上,脸都是黑的。
一开宴,觥斛交错,好不热闹。
有胆大的少年郎甚至向凤瑾献艺,得了赞许后,其他人也放开来,有人舞剑,有人弹琴,有人吹箫,把宴席的气氛推得热闹欢乐。
在一大片欢声笑语中,凤瑾时不时的看向唐清河,唇边噙着一抹妩媚的笑意,看得唐清河心思浮动,鼓起勇气来给凤瑾敬酒。
“清河要给朕敬酒?朕虽酒量不佳,可也不能叫清河失望,这酒是不得不喝了……”
凤瑾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不清,唐清河双眼一亮。
看着凤瑾喝尽了杯中酒,唐清河壮着胆子又给她满上一杯,凤瑾脸颊微红,眼波儿斜飞着落在唐清河脸上,说不出的妩媚动人,望得唐清河一颗心噗通的跳,“清河这是想要灌醉朕啊?一杯接一杯……”
“那陛下喝吗?”
“自然是要喝的。”
凤瑾白皙纤长的手指捏着酒杯刚要喝,又停下了,拿眼觑了唐清河一眼,“清河敬酒,朕若是都喝了,可有什么奖赏?”
“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清河不过连功名都没有的白身,能给陛下什么奖赏?”
凤瑾也不说话,只是笑盈盈的望着唐清河,眸光流转,水波荡漾,望得唐清河心都酥了。
凤瑾收回眼神,轻轻摇晃着酒杯,神色有些落寞,“富有四海也好,坐拥江山也好,那些都不是朕想要的!”
她的落寞落在唐清河眼里,唐清河居然觉得有一丝丝难受,关切的问道,“陛下想要什么?”
“朕想要的——”
凤瑾深深望了唐清河一眼,欲言又止,唐清河心中一动,似乎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他紧张的盯着凤瑾娇艳欲滴的红唇,想从她口中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凤瑾望了他片刻,叹息一声,幽幽道,“朕想要的,也就清河能给了。”
唐清河双眼一亮,狂喜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只是,他还是想要进一步确认,“清河不懂,能否请陛下明示?”
“当然——”
凤瑾刚要回答,突然有人大叫道:“有刺客!护驾!”
凤瑾眉心一拧,猛地抓住唐清河的胳膊,一把把他拉到身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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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唐清河惊魂未定的看向女皇傲然挺立的背影,越过她的肩头,唐清河看见送菜的丫鬟,斟酒的婢女,还有在边上听候差遣的小厮,纷纷从盘子下面,桌子下面,还有帷帐后面抽出刀剑和匕首,疯了般朝凤瑾扑去……
正厅里乱成一团,各种杯盏碗碟掉了一地,杂乱的声音此起彼伏。
幸好客人中没有女眷,否则更乱。
有胆子比较小的已经吓得钻到钻子底下去,瑟瑟发抖,有胆大的随手抄了椅子往刺客冲过去,却被刺客要么一剑砍伤,要么一脚踹飞,最让人震惊的是齐澈,他居然身手不错。
而女皇,就那么傲然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一切,艳色无双的脸上毫无惧意,唇边噙着一丝不屑的冷笑,似乎丝毫没将这些刺客放在眼里。
看到这一幕,客人们都渐渐冷静下来,钻到桌子底下的也爬了出来,手无缚鸡之力,只凭一腔热血行事的也不再冲上去碍手碍脚,除了齐澈,一直和暗卫并肩作战。
沈文卿和无名都没有出手,一左一右站在凤瑾前面,护着凤瑾。
刺客总共有十几个,行动迅速,有条不紊,像是受过特殊的训练,每一个都不顾生死的往凤瑾所在的地方冲过去,就算身上被砍伤,胳膊都砍掉了,依然无知无觉的往前冲。
即便如此,刺客仍然很快就被暗卫拿下,捆成了粽子丢在地上。
“说,是谁派你们来杀女皇陛下的?”
沈文卿厉声问道,刺客们无人吭声,脸上的表情很漠然,对生死毫不在乎的那种漠然,目光放空,连焦距都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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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说的,这些都是自小豢养的死士,只知听令行事,不怕死,也不怕严刑拷打,也没有任何能威胁他们,让他们开口说话的东西!”
无名冷冷道,他看了一个暗卫一眼,“看一下他们身上有什么标志!”
暗卫扒掉一个刺客的衣服,胸口的位置烙着一个圆形的标识,上面画着奇怪的花纹,歪歪扭扭的,缠绕在一起,在一大片缠绕的花纹中,似乎有一双幽幽发绿,像蛇眼一夜的眼睛。
暗卫又扒掉另一个刺客的衣服,胸口上也烙着这样的标识。
“这些标识属下没有见过,沈公子见过吗?”
无名问道,沈文卿摇了摇头,“文卿算得上博览群书,但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既然不说,就都杀了吧!”
凤瑾冷冷道。
数声闷响之后,那些刺客全倒在地上,脖子上一道刺目的血痕,鲜血流成了河,鲜艳刺目,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血腥气。
凤瑾站在那里,冷眼看着暗卫屠杀被俘虏的刺客们,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离她最近的那人被杀时,鲜血喷溅了几滴在凤瑾的脸上,显得有些可怖。
被吓得面如土色的绿衣终于定下神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素白的绢帕,恭恭敬敬的递到凤瑾手上,凤瑾接了手绢,优雅而缓慢的擦拭着脸上的血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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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何员外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等一切结束,他才连滚带爬的爬到凤瑾面前,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陛下,草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这一切跟草民无关啊……”
他本以为今晚接待女皇陛下,会让何家一步登天,谁知出了这样的事,要是洗不清的话,何家不是一步登天,是全家一百多口一起去见阎王爷。
“朕知道与你无关,这些人都是乔装打扮混进来的,你的下人恐怕早就死了。”
话音刚落,管家面如土色的跑了进来,语无伦次的喊道,“老爷,不好了,后院的一间杂房里死了好多人,都是梅园的丫鬟小厮……”
看着满地的尸首,和满地的血,管家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万分的望着那些尸首,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何员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抖个不停。
“他们的死,都是受了朕的牵连,朕会派人好好安葬他们,安抚他们的家人,朕也在此向各位宣誓,总有一天,朕会找到这些以下犯上,罪大恶极的乱党,挖出背后的主子,将他们千刀万剐,以告慰无辜的人的在天之灵!”
凤瑾冷冷看着那些尸首,一双寒潭般的眼睛冷得吓人。
全场鸦雀无声。
“文卿,你留下来彻查此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是,陛下。”
凤瑾带着无名和楚璃刚要离开,不知为何,又犹犹豫豫的停下脚步,欲言又止的看向唐清河。
唐清河虽然一开始受到惊吓,但他也算见识过世面的,很快便冷静下来,此刻见女皇看向他,唐清河沉吟片刻,沉声问道,“陛下是不是有话要和清河说?”
“原本是有千言万语想与你说,可如今朕却是不能说,也说不出口了。”
唐清河一怔,下意识的反问道,“为何?”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朕身边,总是少不了血雨腥风,又何必连累你呢?若害得你将来受伤,朕这心里……”
凤瑾欲言又止,深深的望了唐清河一眼,抬脚离开。
直到凤瑾高挑优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唐清河依然没回过神来,神色怔忡的想着女皇未尽的言语。
刚才危急时刻,女皇下意识的把他推到身后保护他的举动,让唐清河心中受到了极大的撞击。
他终于确认,女皇是喜欢他的,那个下意识的动作,是发自内心的,在那种关键时刻,女皇陛下根本来不及思考利弊得失,她所做的一切都凭借本能。
一行人出了梅园,凤瑾刚要上马车,身后传来清朗的声音,“陛下,请等一等。”
凤瑾回头一看,原来是齐澈。
齐澈跑过来,开门见山的问道,“陛下真的喜欢唐清河?”
凤瑾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这是朕的私事。”
“陛下是皇帝,陛下的私事,也是天下事,尤其是皇夫之位,更是关系着朝局,陛下要是喜欢唐清河,可以纳他当男宠,但绝对不能让他当皇夫!”
“朕立谁当皇夫,与齐二公子无关吧?”
凤瑾的语气冷了几分,貌似有些不高兴。
齐澈以为她为了唐清河生气,皱眉道,“唐清河的才气都是吹出来的,他并无多少真才实学,而且,他手无缚鸡之力,生死关头还要陛下保护,实在是……”
凤瑾的脸色顿时冷了下去,冷冷道,“齐澈,朕说过,这是朕的事情,与你无关!你若是对朝务,对治国,对民生有好的建议,朕很欢迎,可你若是再对朕的私事品头论足,朕绝不轻饶!”
凤瑾说着,丢下齐澈神情黯然的站在寒风中,拂袖上了马车。
望着那辆华贵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齐澈拧了拧眉,刚要上马离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低笑,齐澈扭头一看,看见唐清河站在门口,面带嘲讽,“居然向陛下进谗言,齐澈,你也没自己说的那么傲骨铮铮嘛!”
“你不够资格当皇夫!”
“我不够资格,难道你够?”
唐清河冷笑道,“我父亲是吏部尚书,是辅政大臣之一,我是唐家的嫡长子,才名远播,我不够资格谁够?齐澈,你该不会是自己想进宫,所以想挤掉我吧?只可惜,陛下喜欢的是我,你再说我的坏话,只会让陛下厌烦!”
“你!”
怒气冲冲的齐澈刚要动手,就被跟随来的小厮拦下了,不知小厮说了什么,齐澈收回拳头,狠狠瞪了唐清河一眼,上马离开。
唐清河也上马车离开。
沈文卿悄无声息的从门里出来,望着齐澈他们远去的方向,嘲讽的勾唇一笑,冷冷的看了路边的树丛一眼,“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影影绰绰的树后走出来,沈文卿看了他一眼,“你来这做什么?”
“死门收到消息,有一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死士潜入了帝都,想要刺杀女皇,所以本右使来看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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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双臂抱胸,嘻嘻笑道。
沈文卿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凌厉,“你明知道有人要刺杀陛下,居然不通知我?”
“都是些小喽啰,女皇身边那位暗卫首领本事那么强,谁杀得了女皇?”
说起无名,苏晚语气有些泛酸。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陛下的安危是重中之重。你要是早通知我,我说不定可以追踪那些人,查到有用的线索。”
沈文卿语气依然很不好,对苏晚隐瞒此事大为不满。
“查不到的,那些人凭空出现,直奔梅园而来,没有任何线索,也没有跟任何人联系,你以为我没查吗?这些人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背后的主子把他们放了出来,就是让他们来送死的,绝对不会让他们泄露任何秘密。”
“不是送死,是试探女皇身边的防卫,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一次只是试探,下一次恐怕就……”
苏晚嘻嘻一笑,满不在乎的说道,“怕什么?不是有那位暗卫首领吗?”
沈文卿皱眉看了他一眼,“无名不就打伤你一次吗?用得着说话这么酸?”
“我是说话酸,我是不喜欢他,堂堂死门右使,从没出过那么大的糗,居然被人一下子打飞,连反抗之力都没有!技不如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你呢?沈大公子,你又好到哪里去?”
苏晚收敛了嬉皮笑脸,锐利如鹰隼的眼神射向沈文卿,“入宫不到两年,就已经磨掉了你的志向了吗?你做了一个女人的男宠,居然和她的男人和睦相处,还帮他说话?沈文卿,你还是我认识的沈文卿吗?也不知女皇陛下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让男宠和她的男人,如此和睦!”
沈文卿的脸唰的沉了下去,“苏晚,你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我只是个江湖人,分寸这种东西,我不懂!我只是为你感到悲哀,那道宫墙根本拦不住你,你为什么不逃?”
“逃?逃去哪里?我逃了,沈家怎么办?我倒是可以丢下一切离开,他们呢?沈家逃得掉吗?”
苏晚沉默了,他忘记了,他和沈文卿不同,他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沈文卿背后还有个沈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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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平静而坚定的说道,“总有一天,我会离开那道宫墙,但不是以逃走的方式,而是以另一种光明正大,令天下侧目的方式!”
他转过脸来看着苏晚,“你若真的是我沈文卿的朋友,就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苏晚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和女皇陛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是!”
沈文卿坦然承认,苏晚默然片刻,终于开口,“说吧,这次又想要我做什么?”
沈文卿丢了一张血淋淋的人皮过来,苏晚伸出两根手指,很嫌弃的捏着,“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死士身上的印记,每个死士都有,全都烙在胸口上,无论男女。栗子小说 m.lizi.tw”
苏晚瞪大眼,愤怒的嚷道,“所以你就割下一块皮丢给我?你不知道拿纸拓印下来吗?”
“这样比较省事,还比较真实,更直观显目。”
苏晚忍着把人皮丢了的冲动,扯了块衣角,把人皮包了起来,又拿根绳子捆着,这才感觉好了点。
沈文卿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可是死门的右使,杀人无数,用得着装模作样吗?不就一块人皮而已。”
“你懂什么?杀人一招就杀了,根本不可怕,可人皮渗人得很。”
苏晚没好气的说道,狠狠瞪了沈文卿一眼,沈文卿仿若未见,认真的说道,“你去查一下这个标识,属于哪个组织,组织的来路,背景,势力。”
“连你都不知道的,那一定很难查了。”
“不难的话,我也不会拜托你。”
“难查的东西,我必须上报门主,这样才能动用死门在各处的力量……”
苏晚欲言又止,沈文卿看了他一眼,顿时明了,“死门想要什么?”
“爽快!”
苏晚重重一拍沈文卿的肩膀,沈文卿冷眼看着他,苏晚脸上的嬉笑收住,清了清嗓子,“门主想派个人跟在女皇身边!”
沈文卿的脸色顿时变了,直截了当的拒绝,“不行!”
“沈文卿,你先听我说完,门主不是想刺杀女皇,他只是想摸清女皇的性子,好决定将来是否和女皇合作!之前女皇曾派那个暗卫首领找到死门,想要合作,门主当时拒绝了,暗卫首领居然一剑伤了门主,门主一怒之下,就更不愿和女皇合作了,可是,现在情况变得不同,门主还是想跟朝廷和解,毕竟死门这些年杀的人太多了,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太好听。”
“不是不太好听,是太不好听吧?”
沈文卿冷冷道,苏晚的神情有些尴尬,他干笑两声,沈文卿又说道,“之所以这么着急想跟女皇合作,是因为江湖上冒出了死门作恶多端,要铲除死门的风声?”
苏晚颇不自在的笑了笑,“自从死门成立以来,这种声音就不绝于耳,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不是吗?以前只是说一说,喊一喊口号而已,而现在已经有人在暗中行动,联合了不少门派,在商讨一举铲除死门的对策,就算死门藏得再隐秘,在整个江湖的围捕下,也很难躲得掉。”
沈文卿说着,深深的看了苏晚一眼,“女皇是需要死门,可不需要一个一屁股麻烦的死门。”
苏晚年轻俊朗的脸上,再无之前的不羁,语气也变得极其郑重,“沈文卿,死门是天底下唯一一个门众遍布天下的江湖门派,如果女皇和死门合作,死门能给女皇带来源源不断的消息,甚至,女皇想要处理什么人,死门也可以代劳。”
沈文卿眸光微微一闪,死门门众甚多,高手也很多,若是死门暗中听命于女皇,的确能给女皇很大的助力。
苏晚继续说道,“你说得没错,江湖其他门派最近对死门围追堵截,所以,死门才需要朝廷助一臂之力,江湖虽然另有一套行事准则,但江湖人也属于大周人,江湖也得听命于朝廷,只要女皇派人从中调和,死门就能解决这次危机,也能更好的为女皇效力。”
说到这里,苏晚看了沈文卿一眼,见他面露沉吟,苏晚暗中松了口气,继续说道,“门主最后的顾虑就是女皇的品性,毕竟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皇帝和朝廷太多了,门主不想死门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所以,你们想派个人跟在女皇身边?观察女皇的品性?”
苏晚点了点头,沈文卿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派谁?”
“我,馥左使,还有四宗门的宗主,六个人,女皇可以随便选一个。”
死门的门主之下,有左右二使,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宗门的四个宗主,还有十二堂的十二个堂主,再之下,就是各种副手。
死门派出的六个人,是最顶层的六个人,也是死门门主最信任的六个人,看来,死门的确是有心跟女皇合作。
“这件事我暂时不能答应你,我得先禀告陛下。”
苏晚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他顿了顿,又举了举手中的人皮,“我会尽心帮你查死士的消息,女皇面前,还请你为死门多美言几句!”
“嗯。”沈文卿眸光闪了闪,话锋一转,“无名不是冲动之人,你能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无名为何会砍伤门主?”
苏晚的脸色顿时变得尴尬,“门主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
“什么话?”
“就是……呃……”
见苏晚支支吾吾,沈文卿顿时懂了,冷冷道,“我有句话,请你带给门主!”
看见沈文卿郑重其事的样子,苏晚一怔,没来由的有些忐忑,“什么话?”
“若是门主真想和陛下合作,请他真正的把陛下当成皇帝!”
沈文卿的语气严厉而肃穆,苏晚颇不自在的笑了笑,“我们的确把陛下当成皇帝……”
“是吗?”
沈文卿锐利的眼神扫过苏晚的脸,“你们若是抱着她是个女人,就以为她柔柔弱弱,可以任由别人欺负的心思,趁早死了合作的心吧!陛下能收服无名,能让我顺从,让江南士族为她效力,你们以为单单靠皇帝的身份,和她那一张脸吗?那你们就太小看陛下了!为避免将来出现不必要的麻烦,请死门收敛轻慢她的心思,苏晚,你我相识一场,这是我作为朋友的忠告!”
见苏晚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情,沈文卿拧了拧眉,不再劝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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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死门会知道,看轻陛下的下场。
回到宫中后,沈文卿告诉了凤瑾,死门的打算。
“就馥郁吧。”
凤瑾淡淡道,沈文卿神色一动,“陛下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呢,派个人来跟着朕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凤瑾神色淡淡的,似乎毫不介意身边多了个死门中人,沈文卿想了想,问道,“陛下不看看其他几人,再做决定?”
“不必了,就馥郁吧。”
凤瑾定的是馥郁,谁知翌日一早,来的却是苏晚。
凤瑾脸色冷了冷,“朕要的是馥郁,苏右使来做什么?”
苏晚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馥左使有事,门主改了我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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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原本在用早膳,听了这话,冷冷的把瓷勺子放回碗里,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死门这么喜欢出尔反尔,有什么资格来考察朕的品性?”
凤瑾的语气很冷,苏晚脸色有些尴尬,刚想解释,凤瑾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合作作罢!”
苏晚脸色一变,急促的说道,“陛下,我和馥左使同为死门的二使,本事不相上下,我代替她来,绝不会对陛下有任何坏处。”
凤瑾冷着脸,也不说话,寒潭般的眼睛,寒光浮沉。
苏晚眸光微微一闪,咬牙退让,“既然陛下喜欢馥左使,那我回去禀告门主,让馥左使来就是了!”
“不必了!朕说了,合作作罢!”
苏晚双目圆睁,“陛下什么意思?”
凤瑾看也不看他,拿了瓷勺慢慢搅拌着瓷碗里的羹汤,眼里压根没有苏晚,“就你听到的意思,合作终止,你可以滚了!”
苏晚瞪大眼,想要解释,无名已经起身,要对他动手,苏晚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文卿,沈文卿低着头,恭恭敬敬站在边上,貌似连开口都不敢。
苏晚无奈,只得慢慢后退,却始终心有不甘,怒气冲冲的威胁道,“陛下,你可别后悔,没了死门的帮助,陛下大业难成!”
凤瑾搅拌的动作一顿,周身的气息突然冷了下来,小宫女们噤若寒蝉的站在边上,大气也不敢出。栗子小说 m.lizi.tw
苏晚感觉一股莫名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连动都动不了。
他突然有点明白沈文卿之前的忠告,可是,他还是不想认输,不就是个女人嘛……
凤瑾慢慢抬起头,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双寒潭般的眼睛落在苏晚身上,缓缓开口,“朕会颁一道旨意,公告天下,死门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若江湖中人能合力诛杀奸佞,朕重重有赏!能斩下死门门主人头者,朕封他为万户侯!”
苏晚脸色大变,“陛下,你这是要把死门逼上绝路吗?”
“既然苏右使口口声声说,没了死门的帮助,朕大业难成,那朕真要看看,江湖上真真正正的没了死门,朕会如何。”
“陛下为了一时之气,非要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
凤瑾勾唇一笑,“朕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透出一点风声,江湖从来就不是超脱世外的地方,江湖也有利益纷争,也有野心勃勃,那些江湖人,会追着那一点风声去做朕想要他们做的事!伤的只是死门,何来两败俱伤?”
苏晚脸色青白交加,他深知女皇不是在吓唬他,江湖上的利益纷争,从来不比朝堂少,只要朝廷透出一点风声,多的是人为了利益围捕死门。
“再说了,江湖中门派那么多,没了一个死门,有的是别的门派顶上,朕不会没有人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新门派发展壮大而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富有四海,想要扶持一个门派为朕所用,又有何难?”
凤瑾说着,意味深长的目光在苏晚灰白的脸上略微一停,“苏右使不懂吗?从来都是死门倚靠朕,倚靠朝廷,远远多过于朕倚靠死门。死门来找朕谈合作,却掂量不清自己的分量,真是可笑!”
苏晚怔住了,脸色变了又变,良久,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文卿,沈文卿犹豫了一下,沉声开口,“陛下,苏右使他只是一时口直心快,并没有别的意思,还请陛下……”
感觉到两道森寒的目光射了过来,沈文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唇边含笑,只那双眼凉得很,意味深长的说道,“文卿,别辜负了朕的信任!”
沈文卿一怔,看来苏晚三番两次用眼神求助于自己,早就被陛下看在眼里,陛下也已经猜出了他和苏晚关系匪浅。
沈文卿脸色一白,向前一步,撩起袍角恭恭敬敬跪下,“文卿并非有意隐瞒,只是……”
“你与谁交好,你有什么门路,关系,那都是你的私事,朕不过问,朕也不在乎。只是若你为了私情,算计朕,利用朕,瞒骗朕,朕绝不能容你!”
沈文卿脸色大变,连忙道,“陛下,文卿没有。”
“没有最好!”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只有沈文卿能懂的意思,沈文卿心神一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这才是女皇的真正目的,女皇的心思居然藏得这么深!连他都没看出来!
凤瑾见沈文卿懂了,收回目光,淡淡道,“起来吧!”
她看也不看苏晚,冷冷道,“苏右使无事的话,退下吧!”
苏晚还想为死门争取,沈文卿暗中递了个眼色给他,苏晚狐疑的退下。
他出了寝宫,径直拐向一条少有人来的小道,靠着宫墙等着沈文卿出现。
这一次谈判,他真是一败涂地。
女皇定了馥左使,馥左使也愿意来宫里,可门主有了别的打算,改了他来。
现在看来,门主的如意算盘全都落空了。
不仅如此,原来的合作计划也要泡汤了。
苏晚只觉得头大得很,都怪他,当初门主有了新的打算时,他没有劝阻门主,还跃跃欲试。
很快,沈文卿就来了,一看见苏晚,他眼里光芒闪了闪,最终心里的天平完全倾向于凤瑾,这对他有利,对苏晚也有利。
他迅速敛去眼里的深思,怒气冲冲的质问道,“苏晚,我在陛下面前为死门说尽好话,陛下才同意让馥左使来宫中,你就这样陷我于不义之地?”
苏晚欲言又止,沈文卿一见,心中存疑,皱眉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本来一切好端端的,可门主想让我,让我……”
“让你做什么?”
苏晚神色闪躲,在沈文卿的再三逼问下,苏晚一咬牙,说了出来,“让我来迷惑女皇陛下!”
沈文卿愣住了,好一会才冷笑道,“原来你们抱了这样的打算,难怪不让馥左使来呢,因为她是个女人!真是不自量力,居然想对女皇陛下用美男计!”
他看着苏晚尴尬的神色,心中一动,“你同意了?”
苏晚耳根微红,不敢直视沈文卿的眼睛,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尴尬和丢脸,沈文卿冷冷一笑,“看来,你不仅同意了,还对自己的魅力很自信呢!”
听见沈文卿的冷嘲热讽,苏晚也怒了,“你什么意思?我比无名差在哪?我比你差在哪,比后宫那些男宠又差在哪?”
“愚蠢!后宫那些男宠都只是摆设!女皇迄今为止,只有无名一个男人!”
沈文卿的话让苏晚愣住了,他神色怔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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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冷冷的盯了他一眼,“我劝你,你的那些心思尽早散了,别看无名对女皇陛下千依百顺的,就以为他好说话,若说狠劲,你跟我加起来都比不上他!无名从那么多暗卫里拼杀出来,当上暗卫首领,收拾得底下的暗卫服服帖帖,没本事没狠劲谁服他?你那些心思,要是被他发现了,我可保不住你脖子上的脑袋!他要是杀了你,女皇陛下绝对不会责怪他一个字!”
苏晚脸色青白交加,好一会才闷闷的说了句,“我知道了。”
看着苏晚垂头丧气的样子,沈文卿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死门去吧,以后别进宫了,你苏右使风流倜傥,本事高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谈判失败,我没脸回去见门主,文卿,你帮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看合作能不能继续,她想要馥左使,我马上回去换馥左使来。”
沈文卿嗤的一笑,说不出的嘲讽,苏晚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天真了!居然还想着合作!死门有跟陛下谈条件的资格吗?居然想着摆陛下一道!活该!”
沈文卿目光如炬的看着苏晚,见他满脸不甘心,长叹一声,认真的说道,“苏晚,别想着合作的事了,回去吧,死门出尔反尔,已经惹怒了陛下,陛下不会再和死门合作了,相识一场,我劝你赶紧回去禀告门主,尽快逃跑,陛下的圣旨一下,到那时整个江湖都围攻死门,他想逃就难了!”
苏晚脸色大变,“她真的要这么做?”
“苏晚,你居然还以为陛下在吓唬你?君无戏言!天子的逆鳞,无人敢碰,死门既然碰了,就只能承受后果!”
沈文卿冷笑一声,“早就叫你们别轻慢陛下,你们不听,总以为她是女人就好欺负,自作孽不可活!总之,我言尽于此,苏晚,你赶紧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沈文卿说着,转身就走,却被苏晚一把拽住,“文卿,你帮帮死门!”
“我没法帮你……”
沈文卿想要甩开苏晚,却被苏晚拽得死死的,压根甩不掉,沈文卿叹息一声,“投诚吧!”
“投诚?”
苏晚愣住了,沈文卿皱眉道,“这只是我的建议,随便你们听不听,总之,现在局势变了,你们想拿合作来拉回陛下的心,已经不可能了,陛下压根不在乎跟江湖中哪个门派合作,甚至对于陛下来说,新扶持的门派会对她更忠心,对于帝王而言,忠心才是最重要的!”
苏晚神色怔忡,半晌说不出话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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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拂开他的手,沉声道,“一天!我只能帮你安抚住女皇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希望馥左使来的时候,能带上死门的投诚书,否则,就不必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脚步有些发软。
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沈文卿眼中,一丝内疚一闪而过。
合作,只是女皇的最初目的,不知从何时起,女皇的真正目的已经成了收服死门。
要不是刚刚女皇的眼神给了暗示,沈文卿也猜不出来。
女皇让他看出她的打算,就是要他完成这个任务。
说起来,也是死门犯傻,居然给陛下送上这么大一个把柄,让陛下有了发作的借口,不过,就算死门不犯傻,陛下也会通过其他手段对死门施压,逼迫他们低头。
回到寝宫,凤瑾正在看书,听见沈文卿的脚步声,头也没抬,淡淡道,“回来了?”
“嗯。”
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女皇翻阅书册的声音,沈文卿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想问又不太敢。
凤瑾等了一会,见沈文卿还没走,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不是有问题想问?问吧!”
沈文卿迟疑片刻,轻声问道,“陛下什么时候改了主意?当初陛下明明只想和死门合作的……”
“最终确定更改计划,是昨晚上。”
“昨晚上?”
“昨晚上,暗卫带回来江湖的消息,江湖门派集结起来对付死门,朕心想,机会终于来了!”
沈文卿愣了愣,“陛下一直关注着江湖中的消息?”
“朕不是关注江湖,朕是关注整个大周!”
凤瑾微微笑道。
沈文卿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不过这次,其他江湖门派来势汹汹,一点不像以前,干打雷不下雨,不知是不是有人暗地里煽风点火?”
凤瑾放下书,微笑着看了沈文卿一眼,“你是想问朕有没有掺和一脚?有!若不是朕的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这些江湖门派,不会这么快就集合起来,也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对付死门。”
沈文卿愣住了,“原来陛下对于死门,早有计划。”
“你又错了,文卿,朕派人潜入江湖门派,不是为了死门,是为了江湖。这些习武之人,快意恩仇,无视律法,动不动就杀人灭门,时常波及到普通百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朕很不喜欢!”
她略一停顿,继续说道,“江湖可以有,但他们必须遵纪守法,就算门派之间争斗,也只限于门派之间,不能殃及普通百姓。”
“朕当初派人潜入江湖门派,只是想查探各大门派的底细,后来有人集合其他门派,商量对付死门,朕心想,不如推波助澜一把,把死门逼到绝境,让死门为朕所用,所以……”
沈文卿接过凤瑾的话,“所以,才出现如今的情况。”
凤瑾微微一笑,默认了。
沈文卿神色复杂,怔忡,钦佩,落寞,自愧不如兼而有之,他叹息一声,“在陛下这副棋盘上,连文卿也成了棋子,想必文卿和苏右使的关系,陛下早就知道了吧?”
“当初无名寻找死门,费尽心思,花了很多日子。而无名失踪的那一次,你轻而易举就找到了死门,并让死门答应帮朕找人,这说明你和死门中很重要的人物有交情,那一夜,朕一看来的是苏晚,便猜到了和你交好的人是他。后来,我们三人去琅山找无名,一路上,朕一直暗中注意你和苏晚,你们俩的眉来眼去,朕全看在眼里。”
沈文卿怔住了,“原来在最开始陛下就知道了,那陛下为何一句话也不说?”
“说什么?朕说过,你和谁交好,你有什么样的关系网,那都是你的私事,朕不在乎,只要你别为了别人,算计朕利用朕瞒骗朕,就可以了。”
沈文卿慢慢低下头,低声道,“文卿不会,文卿也……”
不敢!
他现在才明白,女皇是下棋的人,其他人都是棋子,包括他,包括死门,包括整个江湖,天下的一切,都是她手中的棋子。
他一直警戒自己,女皇不是普通女子,女皇胸襟谋略,远胜于常人,如今看来,他还是看低了她。
女皇的心思城府,胸襟谋略,不是胜于常人,而是胜于天下人!
他沈文卿,自愧不如!
“文卿,朕答应过你,朕会让你代替裴琇,成为大周第一人,朕也会让沈家代替裴家,成为大周第一世家,君无戏言!你的一些小心思小算计,只要不影响朕的大业,朕都不会计较,记住了吗?”
沈文卿语气更加恭敬,“文卿谨记!”
他慢慢的抬起头,看向凤瑾,“陛下今天这一出,不只为了死门,还为了文卿吧?”
凤瑾的唇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来,她看着沈文卿,意味深长的说道,“文卿,莫辜负了朕的信任和倚重。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文卿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良久,再次低下头去,语气恭敬而真诚,“陛下放心,文卿不会。”
从此,他和沈家,以及整个江南士族彻底绑在了女皇这条船上,女皇胜,沈家飞黄腾达,女皇败,沈家家破人亡。
信任和倚重是一把双刃剑,女皇信任他,这说明女皇看重他,但反过来,如果他辜负女皇的信任,女皇对他和沈家也会更狠。
女皇今晚上明明白白的把这些事情,袒露在他面前,既表示对他的信任,同时,也是在警告他不要有异心。
“退下吧。”
沈文卿低头退下,临出门前,他回头望向深幽的宫室。
不知无名说了什么,女皇轻轻的笑,露出了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眉眼弯弯,一双凤眼光芒荡漾。
这样的女皇,真正的放松愉悦,是他从不曾见过的。
不知为何,沈文卿心里有一丝丝嫉妒无名。
从白天到黑夜,宫中平静而安乐。
而离皇宫最近的相府,则显得阴沉沉的。
裴琇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神情激动,“不同意?中山王居然不同意?本相看中王府的小世子,想扶持中山王一日登天,他居然不同意?他是傻了吗?”
一个面白无须,温文儒雅,看起来像是幕僚的中年男人,站在病床边,恭恭敬敬的说道,“是啊,相爷,中山王推脱说他家小世子体弱多病,资质太差,实在难担大任,属下说得舌头都打结了,中山王仍然不肯改变主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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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口!全都是借口!”
裴琇冷冷道,“真是给脸不要脸,一个偏居一隅,封地最偏僻最穷的中山王,居然有胆子拒绝本相的提议!”
幕僚想了想,建议道,“相爷不必动怒,没有中山王,还有庆安王,西承王,那两位王爷府上都有小世子,只要挑一个出来就行了。”
裴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中山王不肯答应,你以为其他两个王爷就会答应?本相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和先帝同出一母,势力最强盛的江东王还在世,就算女皇陛下驾崩,也轮不到他们当皇帝。他们怕的是本相扶持小世子当傀儡皇帝,名不正言不顺,江东王一定会造反,到那时候,本相会把小皇帝丢出去挡江东王的怒火。”
幕僚赔着笑说道,“江东王还在,就算女皇陛下驾崩,其他几位庶出王爷的小世子当皇帝,的确是名不正言不顺,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都会反对,王爷们的担忧也是正常的。”
“你以为本相不知道名不正言不顺吗?要不是没有办法,本相也不会出此下策!”
裴琇眉心拧紧,怔怔道,“要是能找到惠妃生的那个孩子就好了……”
幕僚眼中精光一闪,“惠妃当初真的怀孕了?”
“不然你以为太后当年为什么如此急不可耐的对付她?太后是正宫皇后,又为先帝爷夺得皇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就算没有皇子,只生了一个皇女,也无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可惠妃就不同了,先帝爷对惠妃是动了真心的,若是惠妃生了个女儿倒也罢了,若是生了儿子,这个儿子一定能被立为太子,到那时,惠妃就能和皇后分庭抗礼!”
说到这,裴琇冷冷一笑,“以咱们这位太后娘娘的心狠手辣,是绝对不会去赌惠妃生男生女的,万一赌输了,她也就输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幕僚面露不解,“属下不懂的是,太后既然能设计陷害惠妃,让她被打入冷宫,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一了百了?或者一碗汤药打下惠妃腹中的孩子,为什么会任由那个孩子出生?”
“第一个问题,本相猜测大概是杀惠妃动静太大,太后觉得惠妃身边的人都被她收买了,惠妃已经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就没必要杀了她引起先帝爷注意。第二个问题是,有人从中作梗!反过来收买了那些早就被太后收买的,陪着惠妃在冷宫呆着的宫女,让太后以为惠妃的孩子已经没了。至于是谁,当时的太监总管王全绝对参与了,可单凭王全,很难避开太后的耳目,所以,一定还有别的位高权重的人参与其中,在暗中操纵,具体是谁,本相查了六年都没查出来。”
“所以,相爷这些年没有杀王全,是因为这个孩子?相爷想从他口里知道这个孩子的下落?”
裴琇点了点头,“只可惜,王全老奸巨猾,本相派了那么多人潜入他的宅子,硬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查到。”
“相爷有没有想过,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个孩子,也许惠妃当初一进冷宫,就被太后弄得小产了,所以,相爷才什么都查不到,因为根本就没有。”
裴琇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本相觉得王全身上有秘密,他回到宫中当太监总管一事,也许连陛下也被他算计了。”
“也许是相爷想得太复杂了,王全当了那么多年的大内总管,女皇陛下一登基,他就被相爷逼了出去,如今,女皇请他回来,他当然会抓住机会回来。”
裴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也许你说得对,是本相想得太复杂了,只是,没了小世子,本相怎么扶持新的傀儡?如今,陛下已经完全不听本相的话了!”
“相爷别急,属下再去一趟中山王府,中山王若是不肯答应的话,属下会去庆安王府,西承王府试试。”
裴琇低低‘嗯’了一声,“有劳你了。”
幕僚恭恭敬敬的回道,“相爷说的什么话,这是属下该做的。”
裴琇长眉拧得紧紧的,“只是,本相还是想再探一探王全的底,看那个孩子到底有没有生下来,若是能找到那个孩子就最好了!他是先帝的孩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的人,有了那个孩子,天下归心,女皇陛下就可以驾崩了!”
“相爷养了女皇陛下六年,情深义重,感情深厚,怎么就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相爷要不要和陛下说几句好话软话,尝试着和解?”
“和解不了了,陛下最近动作频频,连江南士族都被她收服了,还和江湖门派有了牵扯,看来,陛下是存了心的想收回大权。”
幕僚沉思片刻,小心翼翼的说道,“相爷不如交出首辅一职,恭请陛下亲政,也许可以……”
感觉到两道冷得刺骨的眼神射了过来,幕僚肚子里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在心中叹息一声,斟酌着字句说道,“就算扶持了新的傀儡,小皇帝也会长大,也会想要亲政,不听相爷的话,到那时……”
裴琇冷冷道,“到那时,再杀再换!总之,这天下大权,本相是不会交出来的!”
幕僚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相爷对于权柄的狂热,非常人能想象,到了相爷这个位置,他绝对不愿意交出权柄。
若是女皇安心呆在后宫享乐,则她和相爷相安无事,若她不甘做一颗棋子,便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相爷刚刚说女皇陛下和江湖门派有了牵扯?是什么门派?”
“据探子打探来的消息,貌似是死门。”
幕僚眸光微微一闪,“相爷,死门是江湖中门人最多,消息渠道最广的门派,既然陛下想拉拢死门为她所用,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裴琇嗤的一笑,“一个江湖门派而已,能有什么本事?用得着本相费心思拉拢?”
幕僚尽心尽力劝道,“相爷可别小瞧死门,相爷您想想,若是死门没本事的话,陛下何至于在那么多江湖门派中挑中死门呢?”
裴琇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目光如炬的看向幕僚,“你立即去一趟死门!”
幕僚离开后,裴忠端了一碗药进来,“相爷,药熬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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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看着那碗乌黑的药汤,皱了皱眉,“整天喝这些东西,也不见本相的病好转。”
“太医也查不出相爷的病,只是含糊其辞的说相爷操劳国事太累了,休养一阵子就好,这些药都是上好的补药,相爷喝了,对身体多少有点益处的。”
裴琇不再说什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裴忠端着空了的药碗就要出去,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裴琇,“相爷最近还在做那个梦吗?”
“梦?”
裴琇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裴忠说的是什么,摇了摇头,“说来也奇怪,自从生病之后,就再也没做过那个梦了。”
那个叫阿瑾的女子再没有出现在梦里,说起来,裴琇居然有一点点怀念。
“对了,最近唐中德可还安分?”
裴琇问道,裴忠笑了笑,回道,“还算安分,相爷貌似对唐尚书太不放心了,依老奴看,唐尚书对相爷还是忠心耿耿的。”
“由不得本相不多心,之前梅园夜宴,陛下对唐清河的呵护,所有人都看见了,危急关头,陛下居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护着唐清河,本相要是唐清河,恐怕也会心动吧?”
“唐清河是唐清河,唐家还是听唐尚书的,唐清河再心动也没辙,只要唐尚书不心动就成。”
裴琇冷哼一声,唇边噙着一丝冷笑,“唐中德终究不像李屹一样忠心,他之所以没有动作,只是在观望本相和陛下之间的博弈,如若风向往陛下那边倒,恐怕他也会立即倒向陛下。栗子小说 m.lizi.tw只可惜李屹的辅政大臣一职被陛下捋掉了,换上了宋明,虽然目前看来宋明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对本相的权柄也没什么影响,只是本相这心里,总有些不对劲。”
“相爷就是太操心了,就算在休养,也整日操劳,再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养好身体?”
裴忠皱眉说道,看着床边的一叠公文,眉头皱得更深,“这些公文先让唐尚书他们处理,您就好好休养,反正就这么几日,大周的天也不会塌了。”
裴琇沉默不语,裴忠放下药碗,就要抱着那些公文离开。
“放下!”
“相爷……”
“我叫你放下!”
裴琇厉声道,大概因为激动,又开始咳嗽,咳得苍白的脸都憋红了,裴忠无奈,只得放下公文,轻轻拍着裴琇的后背。
咳了好一阵,裴琇才停下来,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先退下吧,本相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裴忠只得退下,不过并没有走远,而是守在门口,等着裴琇吩咐,谁知他没等到裴琇的吩咐,倒等来了裴琇吐血,晕倒在书桌前,一时间,相府里兵荒马乱的。
今夜宫中是张太医当值,张太医身为院首,医术自然是最高明的,当裴家的下人拿着裴琇的令牌入宫请张太医去相府时,消息传到了凤瑾耳里。
“吐血晕厥?”
凤瑾从龙榻上坐起身,无名也坐了起来,拿了披风裹住她的身体,免得着了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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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陛下,张太医已经马不停蹄去了相府。”
传话的小太监跪在外室,头也不敢抬,恭恭敬敬的说道。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小太监退下后,凤瑾沉思片刻,叫来一个暗卫,“去告诉沈文卿一声,朕要去相府探望一下裴相。”
当凤瑾和无名骑马到宫门口时,沈文卿已经等在那里。
一行三人,就这么趁着月色和雪光,往相府而行。
到了相府的时候,张太医已经提前到了,正在给裴琇诊脉,看见凤瑾出现,张太医连忙放开裴琇的手腕,恭恭敬敬跪下请安,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齐刷刷跪了一地。
凤瑾扫了一眼病床上晕厥不醒,脸色苍白如纸的裴琇,心中微微一动,“都起来吧。”
“张立,裴卿怎么样了?”
张立是张太医的名字,听见凤瑾点名,张太医连忙说道,“老臣已经给相爷诊过脉了,相爷并无大碍,只是劳累过度。”
凤瑾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公文,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看着张太医,问道,“那依你看来,裴卿这病要怎么治呢?”
“相爷的病不用治,好好休养便可。”
凤瑾锐利冰冷的目光落在垂手站在一旁的裴忠脸上,“听见了吗?太医让裴卿好好休息,身为奴才,就该好好侍奉主子,你们是怎么做的?居然拿这些公文来打扰裴卿休息!”
裴忠心神一凛,也不敢说是相爷不肯听劝。
“裴卿是大周的肱骨之臣,是国之栋梁!你们要是再伺候不好他,就自个下去领板子,朕再派好的来伺候裴卿!”
裴忠连忙跪地,连声请罪。
“你也用不着跟朕请罪,你们伺候不好裴卿,让他终日操劳,累得吐血昏倒,不是对不起朕,是对不起天下百姓!”
裴忠脸色变了又变,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女皇在借机敲打裴府?
只是女皇故意把相爷捧到那么高的位置,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女皇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软刀子,既割在他的身上,也割在相爷身上,偏偏软刀子虽然割得疼,但表面上不流血,外人根本看不见。
凤瑾看了沈文卿一眼,“文卿,派人把这些公文分别送去唐中德,宋明和齐恒府上,亏朕那么信任他们三位辅政大臣,居然办事懈怠,瞅着机会偷懒,把这么多公文全推给相爷来处理,不知道相爷病势沉重,要好好休养吗?你告诉他们,这次是初犯,朕就不跟他们计较了,若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裴忠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女皇轻而易举一句话,就把这些最重要最机密的公文带走了,偏偏女皇满口关心相爷身体的语气,让人想反驳都没处反驳。
若是相爷醒来,非气得病情加重不可。
裴忠心急如焚的看向病床上的裴琇,在他的期盼下,裴琇终于幽幽醒转。
看着满屋子的人,裴琇眼神有些迷茫,只一瞬,那双眼睛就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深沉。
“裴卿感觉如何?”
凤瑾坐在床沿上,满脸关切,语气真挚。
裴琇瞳孔一缩,看着空荡荡的书桌,和裴忠满脸惭愧焦急的表情,裴琇略一思索便懂了。
“微臣并无大碍,惊动陛下出宫探望,实在是微臣的不是。”
他说着,就要起身请罪。
凤瑾微微用力按住他的肩头,微微笑道,“裴卿身子不好,不必多礼。”
见裴琇阴沉沉的目光一直往书桌上看,凤瑾微微一笑,“裴卿不必看了,朕已经派人把那些公文送去了唐中德,宋明和齐恒府上,让裴卿带病操劳到吐血晕倒,朕都没有察觉,是朕的不是。为了弥补朕往日的疏忽,从今儿起,所有的公文呈到御书房,任何人不准带任何公文出宫,三位辅政大臣必须在御书房处理完政务才准回府,若是处理不完,则歇在宫中,第二日继续处理。”
裴琇脸色一变,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的要他碰不到公文吗?
他的脸冷了冷,淡淡道,“陛下不必担忧,臣没有大碍……”
“裴卿就不必再硬撑了!太医都说了,裴卿操劳过度,呕心沥血,再不好好休养,只怕身子要垮掉。”
裴琇刚开口,就被凤瑾快言快语的打断,她看着裴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色,叹息一声,“裴卿你就安心休养吧,大周不能没有你,朕也不能没有你,只有你真真正正的养好了身子,才能为国尽忠,为朕尽力!万不可再做出带病处理朝务的蠢事了,若是再累倒了,朕可是会心痛的。”
裴琇冷冷一笑,冷得刺骨的眼神死死盯着凤瑾,“微臣病倒,陛下当真会心痛?
凤瑾勾唇一笑,“当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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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摸了摸裴琇苍白的脸,含笑道,“裴卿这是怎么了?居然怀疑起朕的真心。”
裴琇面无表情的拂开她的手,沉默不语。
“朕知道,裴卿病了这几日,心情烦闷,朕不与裴卿计较。”
凤瑾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有与她最近的裴琇,才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冷意。
裴琇看着她,止不住嘴角上扬,勾出一丝冷笑,若论做戏,谁能比得过她?
她在他面前,甚至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也不介意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么薄凉,眼睛的光芒有多么的冷。
可外人看不见!
外人只知道,深更半夜大雪纷飞,女皇陛下一得知裴相吐血,连侍卫都没带,就这么趁着夜色快马赶来,连斗篷上的雪花都没拂掉,就心急如焚的关心裴相的病情。
真真是君臣情深!讽刺得很!
裴琇手心紧紧握紧,又缓缓松开,他看着她,微微垂下眼帘,毕恭毕敬的说道,“多谢陛下关心,微臣感激不尽!”
凤瑾依然在笑,说了句‘裴卿好好休养,朝务之事唐中德他们会处理好的,裴瑜不必挂怀’,就带着人离开。
她刚走,裴琇就按捺不住心里的愤懑,狠狠一拳打在床沿上。
“相爷,您就听老奴一句劝吧,先好好休养几日,才能和陛下争啊。”
裴忠捧住他的手,殷殷切切的说道。
“本相知道她在故意激我,故意气我,她心里巴不得本相一病不起,真心?她会有真心?真是可笑!在本相面前做什么戏?”
裴琇冷冷道,眼睛里的冷意都快把裴忠冻僵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裴忠默了默,低声说道,“其实,相爷不觉得,陛下这些手段,都是跟相爷学的吗?从前,相爷也是这样对其他朝臣和陛下,如今只是掉转过来了……”
感觉到裴琇的脸色越来越冷,裴忠识趣的没有继续往下说。
裴琇重重的哼了一声,“本相为大周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被她这样对待,她不是想架空本相吗?本相偏不让她如意!她想要死门,本相就先下手为强,她想要吏部,本相会死死捏住吏部!至于她想要亲政,做梦!”
裴忠一句话也不敢说,等裴琇发泄过后,才给他盖好被子,让下人端了药来。
裴琇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一口喝了个干净。
药汁太苦,苦得嘴里发苦,心里也发苦。
“子阙回来没有?”
子阙是裴琇之前派去死门的幕僚。
“还没……”
裴忠刚开口,一个人影就携卷着寒风走了进来,门大开的瞬间,狂风携着雪粒子吹了进来,落了一地的雪粒子。
“相爷,属下回来了。”
裴琇一见到他,双眼一亮,“事情办得如何?”
幕僚掸掉了大氅上的雪,才进了内室,脸上难掩喜色,“一切顺利,死门的门主说考虑一下,但依属下看,此事**不离十了,只是……”
幕僚面露纠结,裴琇眸光微微一闪,“只是什么?说!”
“只是死门提出了些条件,属下为了拉拢死门,都替相爷答应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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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眸光沉了沉,“说!”
“一,死门要朝廷助他打压其他门派,尤其是最近围攻死门的那些门派,死门要这些门派从大周消失!”
裴忠皱眉道,“这样一来,相爷岂不是搅入了江湖纷争里?”
幕僚叹息一声,幽幽道,“属下也没办法,死门紧咬住不松口,属下只得答应。”
“他那是知道本相和陛下争夺死门,在坐地起价呢!”
裴琇脸色阴沉得滴水,令人不寒而栗,“继续!”
“二,死门问朝廷要一块免死金牌,无论死门将来做了什么,朝廷不得出兵绞杀死门!但死门可以向相爷保证,死门做的事仅限于江湖。”
裴琇的脸色更加阴沉,黑得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前奏,冷笑道,“一个江湖门派,居然也敢问本相要免死金牌!”
幕僚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等了一会,见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一点,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三——”
“还有三?”
裴琇的脸色冷得刺骨,幕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下头去,默认了。
裴琇冷哼一声,忍了又忍,才冷冷道,“说下去!本相倒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花样!”
“三,等将来女皇陛下败给相爷,相爷要处置陛下时,一定要把陛下赏给他,只需要一夜便可。”
裴琇瞳孔骤然一缩,一双眼冷若冰霜,屋子里的温度刹那间就冷了下去,冷得幕僚瑟瑟发抖,连忙解释道,“相爷放心,这一条属下并未答应,属下推说要回来和相爷商量……”
“答应他!”
什么?
幕僚和裴忠震惊不已的看向裴琇,看着裴琇冷冰冰的神情,幕僚皱了皱眉,确认道,“相爷是说答应死门?”
“对!答应他!”
裴琇的眼睛里闪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幕僚满心狐疑,但不敢多问,裴琇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再去一趟死门,就说死门的三个条件,本相都答应了!本相对死门只有一个要求,对本相忠心不二,不得背叛,否则本相会把所有死门门人的人头斩下来,挂在城楼上!”
裴琇的话传到死门的同时,不到一刻钟就传到了宫中。
沈文卿看着面前气定神闲的凤瑾,“陛下,现在怎么办?裴相横插一脚,还答应了死门门主的三个条件,看来,死门是要效忠裴相了!”
凤瑾笑而不语,她面上看起来冷静得很,可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是不想让沈文卿看出来而已。
“文卿别急,急也没用。”
“这怎能不急,真是想不到,裴相连那样卑鄙的条件都能答应!陛下可是天子,他居然答应把陛下赏给死门的门主!”
凤瑾笑了笑,“在裴琇心里,朕可不是皇帝,他才是。”
看着沈文卿仍是愤愤不平,凤瑾心中一动,“裴琇和死门的合作一定很机密,文卿,你怎么知道的?”
“陛下在怀疑我吗?”
沈文卿脸色有些难看,凤瑾笑了笑,没有回答沈文卿的问题,笑着问道,“是不是苏晚带来的消息?”
沈文卿沉默不语,默认了。
“文卿,你觉得你和苏晚的交情如何?”
“还算不错。”
沈文卿虽然觉得凤瑾无端端怀疑自己的忠心,有些不悦,但还是认真的答道。
“那你觉得以你和苏晚的交情,你会为了他背叛朕吗?”
再三被质疑,沈文卿不想再忍下去,刚想辩驳,看着凤瑾笑盈盈的面孔,突然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将他浇了个透心凉,让他瞬间清醒。
他怔怔的看着凤瑾,张口结舌的说道,“陛下,文卿不是很明白……”
凤瑾笑了笑,看了身边的无名一眼,“无名,你说说吧。”
无名没想到凤瑾会突然提到他,略一思索,说道,“沈文卿,你不会为了苏晚背叛陛下,同理,苏晚也不会为了你背叛死门的门主,他既然把这么机密的消息告诉你,说明有人暗中授意。”
沈文卿一下就反应过来,“是死门的门主?他想做什么?”
“左右逢源,坐地起价。还能做什么?”
凤瑾勾唇一笑,眼神有些凉,她看了无名一眼,“去把苏右使请进来!”
“陛下,苏晚已经——
无名身形一闪,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快得沈文卿口中那个‘走’字还没说出口,人就不见了。
“他不会走的,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怎么会走?”
“什么任务?”
沈文卿不解的问道,话音刚落,苏晚已经跟在无名背后走了进来,沈文卿看见他,满脸惊愕,苏晚居然真的没走?
苏晚一到凤瑾面前,就嬉皮笑脸的说道,“陛下请我来,是答应合作了吗?”
凤瑾斜睨了他一眼,勾唇一笑,风情万种,勾得苏晚眼都直了,只一瞬,笑容褪去,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冷若冰霜,“无名,杀了他!”
“陛下,你——”
苏晚脸色大变,刚想问为什么,寒光一闪,无名长剑出鞘,快如闪电般向他的胸膛刺来,将他的声音硬生生逼了回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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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霸道强悍的剑势封住了苏晚所有的退路,苏晚拼了命躲闪,即便如此仍很快一身是伤,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朕最讨厌被人威胁!更讨厌被人当烟花女子一样觊觎!你也好,死门门主也好,朕警告过你们,朕天子之尊,不是你们能肖想的!”
凤瑾的声音凌厉阴鸷,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割着苏晚的耳朵,只一瞬,她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浅柔和的笑来,就连语气也变得软和,“你放心,苏右使,朕不会让你一个人孤身上路,寂寞冷清的,你们死门除了馥左使,其余的四宗主,十二堂主,还有那位门主,朕一个都不放过!”
“陛下对我下这样的狠手,不想跟死门合作了吗?”
说话间,苏晚又中了一剑,恰好划在他的腿上,苏晚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合作?你们死门三心二意,朕即便收服你们,一转眼你们就会出卖朕,朕要这样毫无忠心的死门何用?不如铲除干净,一了百了!”
说到这里,凤瑾勾唇一笑,“裴琇不是想要死门吗?那朕就给他一个从里到外全线崩塌了的死门!”
她冷冷一笑,笑容寒凉,娇艳欲滴的红唇轻启,“无名,杀了他!不要再猫捉老鼠一样逗着他玩了,朕看腻了,不想再看。杀了他之后,记得把他的头送回死门,让死门看看,这就是威胁朕,觊觎朕的下场!”
“是,陛下!”
无名手腕一转,长剑迅疾如电的朝苏晚的眉心刺去,苏晚明明看着他的剑刺来,却偏偏躲不开,看着逼近的剑锋,感受着剑身上冒出的寒气,苏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子居然要这么死了!
千钧一发之际,沈文卿出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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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沈文卿手中的长剑和无名的长剑撞击,剑花四射,无名的灵力太强悍,沈文卿被震得后退了十几步才停下来,一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落在朱红色的地毯上,星星点点,恍如怒放的梅花。
凤瑾神色冰冷,“文卿,你太让朕失望了!”
沈文卿右手抓着剑柄,长剑支地,单膝跪在地上,嘴角的血迹刺目得很,“陛下,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请陛下切勿动怒!”
苏晚明显没想到生死之际,沈文卿会扑出来救他,不惜面对女皇的滔天怒火。
凤瑾冷冷一笑,声音冷得刺骨,“转圜余地?还有什么转圜余地?区区一个江湖门派,还想在朕与裴琇之间左右逢源,想借着朕与裴琇的矛盾坐地起价,即便朕给得起价,死门要得起吗?”
沈文卿高声道,“陛下,不如双方各退一步,不谈投诚,就谈合作,如何?”
他说着目光如炬的看向苏晚,“苏晚,反正死门和谁不是合作,难道你们真的认为和裴相合作会更好吗?这天下可是姓凤,不是姓裴,陛下总有一天要亲政,到那时,和陛下有矛盾,又为裴相冲锋陷阵的死门,又该如何自处?恐怕会被陛下第一个抓出来杀鸡儆猴吧!”
苏晚神色有些松动,对于死门来说,跟女皇合作,明显好于跟裴琇合作,毕竟裴相太过心狠手辣,这些年被裴相利用了又过河拆桥的人也不少,比如裴相当初的恩师,前一任宰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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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幕僚一带来裴相的话,门主便告诉他,一看裴相轻易就答应了那三个条件,便知道裴相打着把死门利用干净后,一举铲除的主意,否则,怎么会那么痛快就答应死门的条件?不就抱着就算答应了,将来也不会践行承诺的打算吗?
门主心里门儿清的,这才故意让他把消息透到沈文卿这里来,想看看女皇这边能不能退让一步。
女皇身边只要有沈文卿在,就算女皇想过河拆桥,他也能得到一点风声。
沈文卿将他那一丝动摇看在眼里,又劝凤瑾道,“陛下,如今您尚未亲政,强敌环伺,何必再和死门两败俱伤?不如陛下退一步,之前的投诚取消,就和死门合作,如何?”
凤瑾冷冷道,“一个朝三暮四,出尔反尔的合作伙伴,朕担心哪一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沈文卿暗中给苏晚一个眼色,苏晚一咬牙,沉声道,“陛下放心,江湖人讲究江湖道义,只要定下盟约,就不会再出尔反尔。”
凤瑾冷哼一声,没有言语,脸色依然冷冷的,极其不悦的样子,但脸色没有之前那般生硬,愤怒。
见事情似乎有缓和的余地,苏晚再接再厉,语气也放软许多,不像之前那般嬉皮笑脸,“陛下,门主说了,双方合作,死门愿意为陛下提供任何消息,为陛下查探任何事情任何人任何组织门派,只要陛下想杀的人,死门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斩下对方的头颅。”
凤瑾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告诉朕,死门想要什么?可别跟朕说,要朕陪你们门主**一度之类的话。”
“绝对不会,那只是门主故意为难裴相的,没想到裴相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们门主也吓了一跳呢。”
凤瑾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苏晚观察着她的神色,暗中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死门想要的,和陛下当初想给的一样,并没有加任何条件,陛下放心便是,只是有一点——”
苏晚欲言又止,脸上的神情有些为难,凤瑾瞥了他一眼,“说!”
“是这样的,死门是做生意的,为陛下查探消息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比如这次的死士身上的印记,所以……”
“明码标价,朕不会差死门那一点钱。”
苏晚松了口气,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死门还要派人来跟着朕,观察朕的品性吗?”
“不,不用了。”
苏晚脸色有些尴尬,凤瑾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在苏晚要和沈文卿退下时,凤瑾突然出声,“慢着!”
苏晚吓了一跳,和沈文卿面面相觑,以为凤瑾变卦了,谁知凤瑾只是淡淡道,“以后有事的话,让馥左使来,苏右使就不必来了。”
苏晚想问为什么,被沈文卿暗中扯了扯衣袖,只得住口。
两人出了凤瑾的寝宫后,苏晚才问道,“沈文卿,你为什么不让我问?”
“我劝你别自讨没趣了!”
沈文卿擦了擦唇边的血渍。
想起他刚才奋不顾身的救自己,苏晚有些内疚的说道,“今晚多谢你了!”
沈文卿擦拭血渍的手一顿,随即笑道,“这没什么,陛下不会杀我的。”
“你就那么确定?”
“当然,陛下虽然处事果决,但对自己人一向心软,陛下不是听不进意见,固执己见的皇帝,只要她明白我是为了她好,为了大周好,她会悉心听取意见。”
沈文卿不动声色的捧了凤瑾一把。
“行了,知道你对你们家女皇陛下忠心耿耿,用不着明里暗里的说她的好话,你还没告诉我她为什么不要我来,要馥左使来……”
沈文卿笑而不语,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说啊!”
“不说!”
“说!”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无人看见一个黑色身影在高高的琉璃瓦上一闪而过,迅速回到女皇的寝宫。
“文卿的伤没有大碍吧?”
跪在地上的暗卫低声道,“行动自如,看起来没有大碍。”
“他对朕可有怨言?”
“陛下放心,沈文卿对陛下不仅没有一个字怨言,还明里暗里的帮陛下说好话。”
凤瑾怔住了,良久,自嘲的笑了笑,打了个手势,暗卫无声无息的退下。
“陛下在想什么?”
无名的声音从边上飘来,凤瑾下意识的回答,“沈文卿。”
周边的空气突然就冷了。
只那么一瞬,空气回暖,无名在美人榻上挨着凤瑾坐下,轻声道,“陛下想他做什么?”
凤瑾幽幽叹息,“朕在想,朕貌似对他的疑心太重了,这对沈文卿来说,是否公平?”
“在陛下这个位置,在目前来说,若陛下真的全心全意信任一个背后有家族,有利益纠纷的人,将一切托付于他,才是真的危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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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凤瑾疲惫得很,无名抱她入怀,温柔的吻着她的头发,轻声道,“陛下别担心,时间会证明一切。”
“是啊,总有一天,时间会证明一切,是忠心不二,还是心底藏奸,时间会告诉朕答案,朕只希望,朕信任过的这些人,都不要辜负朕的信任。”
凤瑾窝在无名温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渐渐入睡。
无名低头看着她,下巴温柔的蹭了蹭她的头顶,看着她就算睡着,眉心也微微拧着,无名的心止不住有些疼,他轻柔的抚平她纠结的眉心,等她睡熟了,才打横抱起她,往龙榻走去。
无名小心翼翼的把心爱的女人放下,生怕动作太大弄醒了她,即便无名再注意,在把凤瑾放下的时候,她仍然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不悦的嘤咛,似乎是不习惯离开他的怀抱。
她在睡梦中拧着眉,心事重重的模样,让无名的心一抽一抽的疼,他能帮她的还是太少了。
无名低头吻了吻凤瑾的眉心,便要离开,谁知凤瑾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他要离开,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迷迷糊糊的嘟囔,“无名,不许走,不要走,我不想一个人……”
寒冬腊月,一个人的夜太冷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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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人呆在无尽冰牢三百年,除了孤魂野鬼,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孤独,寂寞,冰冷,陪了她三百年,如今,终于有一个人陪着她,让她安心,即便在睡梦中,她也不想让他离开,不想回到一个人的夜里去。
无名怜爱的望着凤瑾的睡颜,轻柔的为她抚平眉心。
轻轻叹息一声,改了离开的主意,上了龙榻把她抱入怀中。
大概是睡梦中感觉到他的气息,凤瑾纠结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和缓轻柔。
等到凤瑾陷入深沉的梦乡里,无名轻轻吹了个口哨,一个暗卫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珠帘的那一边。
“东西做好了吗?”
暗卫点了点头,丢了一个小小的东西过来,无名伸手接了,“退下吧。”
如来时一样,暗卫无声无息的退下。
无名看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枚玉佩,圆形的,上面密布着缠绕在一起的奇异花纹,花纹中间一双幽幽发绿的眼睛若隐若现。
这是他让人根据之前在梅园刺杀凤瑾的死士身上的烙印做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那东西做成一个玉佩,就好像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那就是一枚玉佩,而不是别的东西。
无名的食指和大拇指摩挲着玉佩,这是上好的翡翠,玉质温润细腻,触手生温,摸着摸着,他感觉到那双幽幽发绿的眼睛似乎在闪光。
仔细一看,哪有什么光?不过是一个死物而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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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摩挲了那枚玉佩许久,都没有新的感觉。
怀里的娇人儿在他怀里拱了拱,就像温顺的猫咪在拱着小脑袋,无名笑了笑,随手把玉佩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翻个身,更紧的把凤瑾抱在怀里,慢慢闭上双眼。
翌日一早,凤瑾刚起身,绿衣就进来了,“陛下,那个馥左使来了,在门外等着陛下呢。”
凤瑾一愣,连忙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天没亮就来了,就一直站在院子里,也不跟人说话,奴婢请她去耳房休息一下,避避风雪,她也不搭理,好像没听见一样。”
凤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馥郁至少在风雪里等了一个时辰了,“还不快请她进来!”
绿衣不迭的去了,馥郁跟着她踏进屋子,刚要朝凤瑾走来,不知想到什么,又退了回去,把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的大氅脱掉,交给一旁站着的小宫女。
见她这个动作,绿衣对她多了几分喜欢,看来这个馥左使性子虽然冷得很,但心肠还是挺热乎的,知道陛下身体不好不能受寒,就把带雪的大氅脱了,去了寒气才进去。
“快喝杯热茶去去寒吧!”
凤瑾一开口,绿衣不迭的给馥郁倒上一杯热茶,馥郁却没有接,从怀中掏出两张保护得很好的纸,递到凤瑾面前,“这是门主的合作书,一式两份,门主已经签字画押,陛下签名便可。”
凤瑾飞快看了一眼,死门不愧是做生意的,所有的条例写得清楚明白,毫不含糊。
看着这张合作书,凤瑾心中感慨万千,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原点。
一开始,她想的是合作,后来想趁着江湖局势,趁机逼死门一把,想要死门投诚,可谁知裴琇插了一脚,到头来又变回了合作,但好在她总算是拿到了死门,得到了这个门派的助力,从今往后,有了暗卫,沈文卿的消息渠道,加上死门,天下间的消息,无论是达官贵族,还是三教九流,无论是帝都,还是边疆小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和耳朵。
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发展自己的爪牙,让它们拥有所向披靡的力量。
朝中六部只是过渡,兵权,才是她最终的目的!
大周的兵力,分成了很多块,江东王手里有一部分,都是他自己的兵力,镇守边疆的大将军钟漠有一部分,兵部尚书李屹有一部分,还有各地的番王,比如中山王,庆安王,西承王都有兵力,各州各县的兵士指挥所也有一部分。
最集中的两部分,就是大将军和李屹手里的兵力。
至于女皇自己,一个兵也没有。
没有兵权,一切空谈。
凤瑾微微一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在手指上沾了朱砂,按了手印。
等到凤瑾签好了字,馥郁郑重其事的拿了一张,认真的折好,放回怀里,转身就走。
凤瑾叫住她,“天这么冷,风大雪大的,你还没吃过早膳吧,不如吃了再走?”
馥郁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凤瑾,冷冷道,“不必了。”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对任何人,她脸上的神情都是冷冷的,生硬的,就好像对她来说,要做别的表情太艰难。
凤瑾笑了笑,也不再多留。
馥郁却没有马上离开,看了凤瑾一眼,冷冷道,“上次的事,对不住。”
“什么?”
凤瑾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馥郁脸上依然冷冰冰的,“药丸的事,我本想帮你,没想到却害了你。”
不得不说,馥郁的性子太冷了,就连道歉也是冷冰冰的,一丝温度也没有,若是心眼小点的人,恐怕会以为她不是诚心道歉。
“那不关你的事,是朕自身的原因。”
馥郁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也不离开,就那么站在原地。
凤瑾等了她许久,也不见她有别的反应,只得干咳一声,打破这令人不自在的寂静。
馥郁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冷冷的丢下一句‘我走了’,便抬脚离开。
看着她高挑劲瘦的身影快步走入风雪之中,凤瑾居然觉得这个女子冷得有点可爱。
她对她不用尊称,她自己也自称我,在她心里,没有尊卑之分,对馥郁来说,做一个表情很累,多说一句话貌似也很累,可凤瑾能感觉这个女子的心是热的软的,知恩图报。
她救了她,她便想方设法为她求来一颗死门最珍贵的药,可是,药毫无用处,馥郁便心存内疚。
凤瑾望着馥郁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无名,朕很羡慕她!”
“为何?”
凤瑾微笑着望着外面那四四方方的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回答。
用过早膳后,外面的雪已经停了,绿衣从外面进来,手上捧着一束开得正好的红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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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爱穿绿衣,手上是红梅,映衬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显得俏丽又生动,活泼又动人。
凤瑾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让她沧桑的心觉得欢欣,好像跟着豆蔻年华的绿衣,一同变得年轻了。
“御花园的梅花开了?”
“开了,开得可漂亮了。”
绿衣拿了花瓶,把梅花插进去,认真的摆弄好,屋子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梅花的幽香。
“把熏香都撤了吧,多插几瓶梅花,香气就有了。”
凤瑾淡淡道,绿衣轻轻应了一声,把香炉撤下后,又把花瓶都摆上,便打算去御花园再摘些梅花来。
“朕也去。”
绿衣见凤瑾有兴致,立即拿出她的红色大氅,刚要帮凤瑾穿上,一只大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拿过大氅,仔细的帮凤瑾穿上,认真的系好扣结。
大氅是艳红色的,上面围着一圈白色的狐毛,衬得往日尊贵不可攀的女皇陛下,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和娇艳。
等凤瑾穿戴好,绿衣便要给她带上手炉。
“不必了,朕随身带着暖炉呢。”
绿衣诧异的看着凤瑾全身上下,“陛下,你的暖炉在哪呢?”
凤瑾朝无名怒了努嘴,盈盈一笑,“这就是朕的暖炉!暖和不说,还没有烟火气。”
她看着他时,唇畔含笑,水波潋滟的眼睛里,似两汪清泉的泉眼,涟漪微微荡漾,更衬得佳人如花,明媚生动。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走过来,揽了凤瑾入怀,带着她出了门口,走入雪地之中。
看着那一双璧人的身影,并肩而立,相依相偎,不知为何,绿衣眼眶微微发热,只盼将来他们也能如此。
年年岁岁皆如此,岁岁年年不相离。
到了御花园的梅园,因昨夜一夜大雪,今儿雪停了,天气也放晴了,倒是暖和了些,梅园里的梅花全都开了,后宫的公子们一窝蜂的出来赏梅。
一到梅园的门口,看见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凤瑾就后悔了。
转身想走已经来不及,公子们难得有机会看见女皇,顿时争先恐后的过来请安,凤瑾也不好就这么掉头就走,只得敷衍了几句。
不知是不是有宫人跑回去告诉自家公子,女皇来梅园赏梅了,导致人越来越多,看起来就像整个后宫的人都出来了,凤瑾见状不妙,赶紧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临走前,公子们哀怨忧伤的眼神,齐刷刷的盯着凤瑾的后背,盯得她寒毛直竖,把这些人送出宫的念头更加强烈。
只是,时机还没到,还得继续等着。
“哎——”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
“哎——”
又是一声叹息。
“陛下在叹息什么?”
回答无名的,又是凤瑾一声长长的叹息。
“朕只是想出来赏个花赏个雪而已,也没片刻清静。”
凤瑾说着,轻轻的把脚下的一块雪踢了出去。
“这皇宫美其名曰说是朕的,可朕一天到晚连寝宫都不敢出,生怕一出来遇见这些公子们,说实在的,朕以前知道后院的女子有闺怨,没想到这男子也有闺怨,看着那一双双哀怨的眼睛,仿佛在控诉朕的无情和冷落,朕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明明是男儿身,偏偏学女子做出那愁肠百结,如怨如诉的表情,真真是……”
说到这里,凤瑾打了个冷颤,无名笑了笑,搂紧了她,他炙热的怀抱,让凤瑾不悦的心情好转了许多,但仍然在他怀里,不满的哼哼,“总有一天,朕把他们都送出宫,才算彻底清静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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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那么一天的。”
无名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看她仍愤愤不平的样子,不由得低声一笑,“陛下别恼了,属下带你去一个地方赏梅,包管梅花开得又好,又没人打扰。”
“真的?”
凤瑾在他怀里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得耀眼,水光潋滟,好似能望进人的心里去,叫无名的心也软成了水。
她只对他不设防,让他看透她的心,看穿她的眼睛深处。
作为皇帝,防备心警惕心比常人重之又重,这个位置,是最尊贵的位置,人人仰望,也人人惧怕,人人吹捧,也人人觊觎。
所谓的高处不胜寒,大抵如此。
她防备任何人,包括沈文卿,可是,她不防备他。
无名低头在她娇艳欲滴的唇上,蜻蜓点水的落下一吻,“真的,那地方清静得很,也没有人住,更没有人去,属下也是前几日偶然发现的,当时看梅花已经打了花苞,就想着等全开了带陛下去看。”
他能给她的不多,这片刻的欢愉和放松,他还是能给的。
无名仔细的把大氅的狐裘帽子给她戴上,又系好了丝带,觉得冷不着她了,才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一跃而起,瞬间便上了屋顶,踩着宫阙之上的琉璃瓦,往皇宫的北面飞去。
很快,他便带着她轻飘飘落在一处雪地上,眼前的雪跟棉花一样,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这里人烟罕至,雪地保持着原样,没有被人踩上脚印。
梅花清幽的香气从隔壁的园子飘来,凤瑾提着裙子跑到园子门口,回头朝无名招手,示意他快来。
雪地又厚又软,若是普通人跑过,定会在雪地上踩下厚厚的深坑,可凤瑾身上有灵力,身轻如燕,脚步轻盈,跑过雪地也只在上面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
无名看着不远处的她,一支红梅从墙头伸了出来,正落在她的脑后,看起来倒像是她的发髻上插了一支梅花似的。
她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朝他招手,云鬓花颜,笑容明媚生动得像是能融化了这满地的雪,身上的红色大氅比那墙头的红梅还要红还要艳丽。
无名愣愣的望着她,不知为何,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感觉,有欢喜,快乐,柔情百结,更多的居然是酸涩。
对,酸涩。
他深爱的女子,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人人都说她富有四海,可是,寻常人的欢愉对她来说,却珍贵又稀缺。
这深宫,这皇权,这天下苍生,耗尽她的心力,让她心力憔悴,眉心少有舒展的时刻,以至于在这一瞬间,看见她明媚生动,无忧无虑的笑颜,他竟觉得如此心酸。
凤瑾见他呆站着不动,以为他不想陪她去,有些不高兴了,像个闹情绪的少女一样嘟着嘴,她一向冷静自持,雍容优雅,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偶尔露出少女任性娇慵的一面。
见他还是不动,凤瑾忍不住了,跑了回来,拽住他的手拉着他往隔壁的园子跑,刚跑到门口,无名突然停下脚步,凤瑾诧异的回头看他,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睛,闪动着熠熠生辉的光芒,叫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凤瑾正失神时,无名揽住她的腰肢,稍微一用力,凤瑾便被他搂回怀里去。
‘咚’的一声,凤瑾结结实实的撞在无名身上,她正想喊疼呢,却被无名捧住脸颊,狂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他的吻很疯狂,很激荡,与素日里的温柔缠绵不同,透着一股狂劲,狠劲,于疯狂之中又透着怜惜和爱护。
凤瑾勾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回应着他激烈狂热的吻……
天地之间,只剩她和他紧紧相拥,吻得难分难舍,缠绵悱恻。
风一吹,墙头上的那支梅花花瓣被吹落,红艳艳的花瓣轻飘飘的在风中荡啊荡,落满两人一身。
两人正吻得难分难舍时,凤瑾突然有点不对劲,似乎有人在看着他们。
无名早就感觉到了,只是那人脚步无力,听起来是个小孩子,他便没有在意。
凤瑾轻轻推开无名,低头一看,正看见一个漂亮瘦弱的小太监仰着脸看着他们。
凤瑾脸上烧得厉害,刚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那小太监突然叫了一声:“姐姐。”
凤瑾一怔,随即微微一笑,揉了揉小太监的脑袋,“朕不是你姐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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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仰着脸看她,执拗的说道,“你就是我姐姐。”
见小太监如此固执,凤瑾哑然失笑,笑着笑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小太监有点眼熟,貌似在哪见过,凤瑾努力的想,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朕真的不是你姐姐,你是来找姐姐的吗?你姐姐应该是宫女吧?你去那边找找……”
这宫里,除了她,其他的女人都是宫女。
小太监却不肯走,站在雪地里,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凤瑾,“你就是我姐姐,我知道的。”
“罢了,无名,我们陪着他去找他的姐姐吧,也许这个小太监刚入宫,还什么都不懂,这才误认朕是他的姐姐……”
刚入宫?
凤瑾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想起来到底在哪见过这个小太监了,意萃宫!
对,就是意萃宫!
当时她和王全说着话,这个小太监一头撞到她身上,王全教训他时,她说了句,小太监刚入宫,什么都不懂,好好教导就行了,不必打骂得这么狠。
凤瑾捏了捏他漂亮苍白的脸颊,“原来我们见过,难怪你会误认为朕是你的姐姐。”
小太监长得漂亮秀气,只是看起来单薄又瘦弱,肤色也有一种不健康的白,貌似是很少晒太阳的缘故。
这么小就被送进宫里做太监,家境想必是很不好的,难怪这么瘦弱。
凤瑾心里软了软,牵着小太监的手,“走吧,朕带你去找你姐姐。”
小太监也不吭声,任由着凤瑾牵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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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不言语,雪地里的雪太深了,他人太小,走得很艰难,无名一把把他抱了起来,就那么抱着他往前走。
看着无名高大的身影,抱着那个小小的男孩,他冷峻的面容,透出一种难以察觉的温柔和细致,凤瑾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如果他们有孩子,无名会对孩子很温柔的吧?他一定会是一个特别称职的父亲,就算表面冷峻无情,也会不经意的透出一股温柔和细心,一股温暖。
她知道的,他很想要孩子,尽管他不说,但她就是知道,只可惜,她什么都可以给他,唯独孩子给不了。
凤瑾心中愈发的难过,她修习邪术三百多年了,从不曾后悔过,可最近她时不时的后悔。
吞噬鬼魂,让她得到无与伦比的强悍力量,同时也导致她的身体寒气阴森,这样的身子,根本无法怀孕,就算怀孕,孩子也会胎死腹中。
天和禅师说过,她擅自更改别人的命运,控制了那么多魂魄让他们无法轮回转世,违逆天意,将来一定会遭天谴的!
不用等到将来,天谴早就砸在她身上了,她从没有摆脱过。
无名抱着小男孩走出十几步,感觉凤瑾没跟上来,回头看向她,见她神色怔忡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无名皱了皱眉,折了回来,一手抱着小男孩,一手牵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凤瑾忍了泪意,冲无名微微一笑。
无名也回以一笑,两人就这么抱着小太监往前走。
穿过园子,园子里的梅花开得很好,因为不曾有人来打扰这座小小的梅园,梅花上挤压着厚厚的雪,将树枝都压弯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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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突然停了下来,松开凤瑾的手,摘了一朵梅花插在她的如云的发鬓上。
“好看吗?”
“好看。”
无名目光灼热的看着她,她的肌肤本就比旁人的白,大概是因为体寒的原因,如今戴了梅花,红艳艳的花,让她的肌肤添了一丝半缕的绯红,白里透红,明艳妩媚。
无名心中一动,刚想去吻她,忽而竖起耳朵。
“怎么了?”
“有人来了。”
无名眸光闪了闪,“脚步仓促匆忙,呼吸急促,但听得出来,这人身上有武艺,还很不错。”
“比你如何?”
无名有些无语,凤瑾盈盈一笑,眉眼弯弯,“逗你的呢,天底下朕的无名最厉害!那比寻常暗卫如何?”
“差不多。”
“是暗卫吗?”
“不是。”
无名对暗卫的武功路数和内力修习了如指掌,这人明显和暗卫不是一路的。
“那,是侍卫或者御林军吗?”
无名还是摇头。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宫中就这些人有武功,若是都不是,来人就有点可疑了。
他们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等在原地,等着看来的到底是谁。
那个小太监一直很安静,除了一开始固执的说凤瑾是他的姐姐,就再没开过口。
六七岁的男孩,正是闹腾的时候,他这般静默,让凤瑾感到奇怪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大概是宫中教新入宫的小太监规矩的公公们太严厉,才让他压制天性,变得这样沉默寡言。
一个穿着灰色太监服的太监神色焦急的出现在梅园的门口,一看见凤瑾和无名,先是一怔,随即看见被无名抱着的小太监,双眼一亮,连忙小跑着过来,恭恭敬敬的下跪给凤瑾请安。
“奴才参见陛下……”
看清了那张年轻的脸,凤瑾想起来了,上次在意萃宫带走小太监的人就是他,当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神色匆匆满头大汗的跑进意萃宫。
这还真是巧呢!
“起来吧,地上都是雪。”
灰衣太监谢了恩,看着无名抱着的小太监,脸色有些不自在,“陛下,这是新入宫的小——小柱子,平日里喜欢乱跑,这才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他说着,朝小太监伸出手,想抱他,小太监却低着头,靠在无名身上,似乎不想下来。
灰衣太监的脸色僵硬了,就那么一直张开双臂,等着他过来。
随着时间推移,灰衣太监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似乎怕极了凤瑾怪罪,见小太监就是在无名身上不下来,灰衣太监挤出一丝笑来,“小,小柱子,我带你去吃桂花糕好不好?”
听见桂花糕,小太监双眼一亮,松开了无名的脖子。
灰衣太监把他抱了过来,作势打了一下他的后背,不停的向凤瑾请罪。
“行了,不必请罪了,退下吧!”
灰衣太监谢过恩之后,抱着小太监退下,刚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冷喝,“慢着!”
他心中一咯噔,后背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慢慢转过身来,赔着笑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凤瑾看向无名,不知他为何突然叫住这人。
无名冷冷的盯着他,灰衣太监被他盯得双腿发软,过了好一会,无名才收回目光,冷冷道,“你的武功很不错,在哪学的?”
灰衣太监一怔,他自问隐藏得很好,没想到女皇身边的暗卫首领居然能看出他有武功。
他赔着笑,恭恭敬敬的回道,“回首领大人的话,奴才进宫之前,家里是开武馆的,从刚学会走路就开始练功,到如今已有二十多年了。”
无名也不说话,他不开口,灰衣太监不好退下,只得干站着,手心里已经开始冒出冷汗。
“你为何进宫?”
不知过了多久,在灰衣太监几乎腿软时,无名终于再次开口。
“十岁时,家里得罪了城里的大官,爹娘都死了,武馆也被抄了,其他亲戚怕被奴才家连累,都跟奴才家划清干系,奴才无处可去,只得进了宫。”
似乎怕无名不信,他又添了一句,“奴才家在谷阳县,武馆名叫李奎武馆,首领大人随便派个人去查就查得到。”
这的确是他的身世,他也不怕暗卫去查。
无名没说信,也没说信,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他的全身,灰衣太监一直低着头,极其恭敬的模样,可无人知道,他后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湿了。
见他抱着的小太监冻得脸颊泛红,凤瑾淡淡道,“退下吧!”
灰衣太监小心翼翼的看了无名一眼,见他似乎不打算问了,暗中松了口气,转身退下,谁知刚走了几步,一声冷喝再次传来。
“慢着!”
灰衣太监脸色变了又变,好一会他才慢慢转身,恭恭敬敬的问道,“首领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这里是皇宫的最北面,皇宫里最偏僻的地方,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这里,这附近也没有宫人居住的宫人所,他是从哪来的?”
无名的目光落在小太监脸上,灰衣太监低垂着眼帘,绞尽脑汁的想借口,无名锐利冰冷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声音愈加严厉,“说!”
“奴才,奴才……”
灰衣太监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凤瑾眸光一闪,走到他面前,摸了摸小太监的脸颊,微微笑道,“告诉朕,你从哪来?”
小太监望着凤瑾脸上温和的笑容,轻轻叫了声‘姐姐’。栗子小说 m.lizi.tw
灰衣太监脸色一变,把小太监放下来,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厉声呵斥道,“这可是女皇陛下,你可不能乱叫,要砍头的!”
一听到砍头二字,小太监似乎听到很可怕的东西,吓得浑身一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鼻涕眼泪都是。
凤瑾皱了皱眉,“朕什么时候说过砍头的话?你这狗奴才,张嘴就乱说,吓坏小孩子。”
灰衣太监跪在雪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小太监似乎更害怕了,哭得更厉害,整张脸都是鼻涕眼泪。
凤瑾眉心拧得更紧,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朕也没说要罚你,带他退下吧。”
灰衣太监连声谢恩,牵着小太监的手出了园子。
“无名,我们也回去吧,朕没赏花的兴致了。”
无名点了点头,望了一眼那两人离开的方向,牵着凤瑾的手往寝宫的方向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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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宫,因在外面吹了寒风,凤瑾便去温泉池里泡着,无名叫了绿衣跟着服侍,自己则去了外面叫来一个暗卫。
无名附在暗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暗卫连连点头,“属下知道了!属下一定会将那个太监的底细全挖出来的!”
“去吧!”
暗卫离开后,无名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刚刚那个灰衣太监说的话,乍一听都没什么问题,可他这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地方人烟罕至,一个六七岁的小太监,要怎么穿过重重宫阙跑到那里去玩?
而且,那个灰衣太监神色匆匆,摆明是去找小太监的,他这么轻车熟路,说明小太监不是第一次去那里。
真是奇怪,刚入宫的小太监不忙着学规矩学做事,居然可以到处玩?
跟女皇不一样的是,女皇对于小孩子有一种怜悯和慈爱,他没有。
他出外做任务时,有时候也会跟江湖中人碰上,江湖中流传最广的话便是:江湖人最防备的不是年轻力壮的男人,而是看起来孱弱的女人,老人和小孩。
无名一直谨记这个道理,所以,对于女人小孩,他没有怜悯,也因而更能感觉到奇怪之处。
无名在外面站了一会,便去了温泉池。
凤瑾正趴在美人榻上,微微闭着眼,身上不着片缕,只在后腰的位置盖了条浴巾子,满头青丝盘成云髻垂在脑后,乌压压的一片,云髻之下,便是她后背上雪白柔腻的肌肤,白皙似雪,莹润似玉,可称得上冰肌玉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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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正在给凤瑾涂上保养肌肤的香膏,看见无名进来,绿衣只是抬了抬眼,手里的动作不曾停下。
无名在绿衣身边蹲了下来,手一伸,绿衣困惑的看着他,无名直勾勾看着她手里的香膏,绿衣这才反应过来,把香膏放在无名手上,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无名修长的手指勾了一抹香膏,仔细的在凤瑾背上涂抹着。
渐渐的,无名心里带了火,手指上也带了火。
凤瑾终于感觉出不对来,绿衣的手指太烫了,她慢慢睁开双眼,正对上无名火星乱闪的眼睛。
“怎么是你?绿衣呢?”
“属下让她退下了……”
无名的声音暗哑低沉,透着让人心痒难耐的魅惑,他依然做着之前的动作,手指勾了香膏在凤瑾身上涂抹着。
涂着涂着,那手指从她的后背滑了下去,落在她的腰上,粗大的手掌几乎能覆盖住她的整个腰肢,掌心的热力像是能让人融化了似的。
“这香膏涂好了,得一刻钟才能洗去,这才能达到保养肌肤的效果……”
“待会再涂便是了。”
无名哑着嗓音说道,滚烫的唇缓缓落在她的后背上,凤瑾眼里的清明渐渐褪去,变得迷离一片,水波荡漾。
当他滚烫强壮的身体覆盖上来的时候,凤瑾只觉得全身软成了泥,身上的力气像被全部抽走,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半个时辰后,凤瑾软绵绵的躺在无名怀里,慵懒得如同一只累极了的猫儿。
小小的美人榻上,挤了两个人,不过凤瑾丝毫不担心会掉下去,无名强壮有力的臂弯轻而易举就把她搂在怀里。
想起刚刚在这小小的美人榻上发生的事,凤瑾脸上烧得很。
这地儿太小,诸多限制,可也正因为限制,被困在小小的美人榻上,才有着不一样的体验。
无名刚刚是从后面覆盖住她的,她背上的香膏早被弄得到处都是,连他的胸膛上都有不少,有些粘乎,还感觉有点清凉。
“香膏都坏了,属下再帮陛下涂吧。”
无名说着,就要起身去拿香膏,凤瑾连忙拒绝,“不用涂了。”
“为何?”
“朕的肌肤已经够好了,差这么一次半次也不碍事。”
凤瑾随口撒了个谎,真实的原因是她怕涂着涂着又涂出什么事来,和无名做那事不是不快活,就像登山一样,连攀高峰,每一次她以为到巅峰了,无名总能带着她攀向更高,景致更好的高峰。
不得不说,无名在这方面天赋极高,若是可以她真想丢开一切,整日和无名在龙榻之上胡闹,和有情人做快乐事,便是最大的快乐。
只可惜她不能,一来身体不允许,无名会把她掏空,二来她是皇帝,若真那样做了,无名就成了历史上狐媚惑主的妖妃了,她没亲政,躲在后宫里,还能躲过文武百官的口诛笔伐,可她若是亲政了,恐怕无名就要人人喊打了。
无名没有多想,明显信了这个借口,抱了凤瑾去温泉池里沐浴。
可惜,凤瑾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就算不涂香膏,该来的还是要来,泡温泉的危险程度丝毫不比涂香膏低。
在温泉池里被无名翻来覆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凤瑾到最后都晕过去了。
等她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无名,而是绿衣和钟姑姑。
“陛下醒了!”
绿衣欢天喜地的说道,钟姑姑小心翼翼的扶起她,“张太医来看过了,陛下没有大碍,就是太过劳累了,以后万不可这么劳累了。”
凤瑾的脸唰的红透了,若是传出去她是因为和男人胡闹才晕过去,那可就大大的丢脸了!
“来,陛下先喝药吧,张太医开的,说是给陛下调养身子的补药。”
张太医知道她的身体情况,既然是他开的,那必然能喝。
凤瑾一口喝光了药,绿衣适时的递上一颗梅子,凤瑾摇了摇头,“无名呢?”
话音刚落,无名穿过珠帘走了进来,脸色凝重,满是自责。
凤瑾诧异的看向绿衣和钟姑姑,尽管绿衣在笑,可眼睛里的忧虑藏都藏不住,钟姑姑的神色也很不好。
“你们怎么了?”
无名沉默不语,凤瑾皱眉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还亮着,她记得进温泉池的时候,是刚过午后,两人胡闹了一个多时辰,那就是下午,可现在天还亮着,凤瑾笑了笑,“朕也就昏迷了一个时辰而已,你们不必要如此担忧。”
绿衣小心翼翼的看了无名和钟姑姑一眼,见他们没有反对,才轻声道,“陛下,这已经第二天了,陛下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
凤瑾的心唰的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无名为什么那么自责了,其实,这事与无名关系不大,凤瑾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承受不住。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与无名自有肌肤之亲以来,一夜两三次也很常见,她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晕了过去,她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晕了一天一夜。
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凤瑾试探着运行身体里的灵力,灵力如常,她的身体也没有出问题,还没到被掏空的地步。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只是巧合吗?
“去把张太医叫来,朕有些事情要问他。”
很快,张太医便进了屋子,掀开珠帘走进内室。
“你们都退下吧。”
绿衣和钟姑姑恭恭敬敬的退下,凤瑾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无名,“无名,你也退下吧,朕有些妇人的私密之事要问张太医。”
无名犹豫了一下,才转身离开。
他刚到院子里,昨天派出去的暗卫急匆匆的回来了,快步走到无名身边,压低声音道,“首领,那两人消失了!”
无名脸色一沉,“什么?”
“昨晚上属下查到那一大一小两个太监,就住在那个梅园附近的一个很破旧的杂物房里,属下怕打草惊蛇,一直暗中监视着,今天一天,两人都没有出屋子,更奇怪的是,屋子里一点声音没有,也没有烧火做饭的动静,属下觉得不对劲,冲进去一看,早就人去楼空了,床下的地上露出一个洞,看起来像是地道的入口,属下觉得事情有异,赶紧回来禀告首领。”
“你立即带几个人进入地道,看看通往什么地方,还有,一定要把那两人给我抓到!”
他们不跑则已,一跑更加证明有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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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首领!”
暗卫退下后,无名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便看见张太医走了出来。
“张太医,陛下的身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说来也奇怪,陛下的身子没什么问题。”
“那她为什么晕倒?”
张太医叹息一声,“老夫要是知道就好了。”
无名想了想,“会不会是怀孕了?书上说……”
“不可能!”
张太医斩钉截铁的说道,无名眸光微微一闪,目光如炬的盯着张太医,“为何不可能?”
张太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泄露陛下不能生的事,陛下早就说过,他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就杀了张家全家,包括他刚出生的小孙子。
张太医不敢让无名看出端倪,重重哼了一声,理直气壮的说道,“老夫给陛下把过脉,怀没怀孕老夫能不知道吗?难不成首领大人质疑老夫的医术?”
说完,张太医高高抬着下巴,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女皇的寝宫。
一直到走出宫门,张太医回头偷瞄一眼见没人跟出来,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一回头,张太医就傻眼了,无名就站在他前面不远处,冷冷的看着他。
张太医下意识的掉头就跑,可刚转身呢,身边一阵风刮过,无名再次拦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栗子小说 m.lizi.tw
张太医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就悬空了,看着脚底下飞驰而过的屋顶,感觉着耳边刮过的冷冽寒风,张太医心脏都吓得差点不跳动了。
好在,无名很快就下了屋顶,抓着张太医进了一间屋子。
一进去,刚因为脚踩到地面而松了一口气的张太医,立马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屋子里到处是刑架刑具,墙壁上挂了好几排钩子,锤子之类的东西,都已经发黑了,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气,那种夹杂着污血和腐烂的尸体的味道,让张太医差点吐出来。
无名把张太医丢在地上,冷冷道,“说!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张太医摔了个四仰八叉,只觉得这把老骨头都要摔散架了,他摇摇晃晃的爬起来,笑道,“首领大人,老夫没有隐瞒什么啊,是首领大人想多了。”
无名冷得刺骨的眼神一眼不眨的盯着他,被他这样盯着,张太医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下去。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张太医僵着脸摇了摇头。
“这里是暗卫的审讯室,被暗卫盯上的人,只要带进这间屋子,任他再硬的骨头也得软,再难撬开的嘴也得乖乖张开。”
无名说着,随手拿了墙上挂着的一个铁钩子,那钩子跟一般的钩子不一样,一般的钩子只有一个钩,而这个钩子有三个钩,更奇怪的是,钩子上还有倒刺。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三叉钩,名字很普通,用起来很好用,一钩子下去,人身上能钻出三个洞来,不过,最难熬的不是进去的时候,而是出来的时候,这上面的倒刺能把人的肉勾出来,若是钩子钻进了骨头里,把钩子拔出来的时候,骨头渣子混合着骨浆,鲜血全勾出来。”
只是听着,张太医就觉得骨头缝里都痛了。
“不过我最喜欢用的不是三叉钩,而是这个链球。”
无名把钩子放回去,拿下一条铁链,铁链上都是浑身尖刺的小球,铁链的最前段是一根锋利的长针,后面串着的铁球就像线一样。
张太医脸色发白,摇摇欲坠,无名却像没看见他有多害怕似的,拿了那条铁链放在掌心把玩,“知道这个怎么用吗?”
“老夫不知道,老夫也不想知道。”
张太医连额头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踉跄着往门口奔去,“老夫要回太医院给陛下配药了,要是晚了,陛下一定会怪罪的。”
就算张太医把凤瑾搬出来也毫无用处,无名铁了心要从他嘴里知道想知道的,就绝不会让他离开。
张太医刚冲到门口,就被一股强大的劲风卷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这一次,张太医真觉得全身的骨头散架了。
“我告诉你吧,拿这前面的长针刺穿人的身体,然后从另一端扯着长针,把铁链拉过去,铁链上都是满是倒刺的小球,小球在人的身体里滚过,会把里面的肉全部搅烂,搅成了烂泥,血肉模糊。”
张太医听得满头是汗,好像真的感觉身体被那根污黑的,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的长针穿过,铁球在他的身体里搅来搅去,他抖抖索索的擦着汗,手指抖得都快要断掉了,哭丧着脸说道,“首领大人,我知道你想听什么,可我不能说啊!”
无名并没有问他问题,只是冷冷道,“张太医,你今年六十岁,已经是花甲之年,你觉得这里的刑具你能撑过几个?你知道吗?绝大多数人撑不过一个,少数人撑得过三五个,更少的人撑得过十来个,这里总共有五十多个刑具,据说,自皇帝有暗卫这个组织以来,能撑过全部刑具的只有一人,你觉得你会成为第二人吗?”
张太医浑身抖得筛糠一样,别说撑完全部了,只是听无名介绍这两个刑具,都还没完完整整的介绍完所有刑具,他就要晕过去了。
“首领大人,你还是干脆一点杀了我吧!我真的不能说啊!”
无名眸光一沉,“连死都不能说,陛下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说!”
张太医拼命摇头,无名把他从地上抓起来,铁链的长针抵着张太医的脑袋,张太医只觉得一股渗人的寒气直钻入脑门。
“说!陛下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你一定知道!”
锋利的长针顶着脑门,寒气森然,张太医终于崩溃了,嚎啕大哭,“不能说啊,首领你还是一刀杀了我吧,不说的话,只死我一个,要是说了,陛下要杀张家全家,我张家一百多口,一个也逃不掉,全都要死啊!”
“你说什么?”
无名愕然的揪紧张太医的领口,死死盯着他灰败的脸,“你说陛下知道自己的身体有问题?”
他原以为张太医看出了什么,但因为事情严重,不敢乱说,所以存心瞒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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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的是,凤瑾居然知道。
事已至此,张太医破罐子破摔,“陛下早就知道了,比老夫还早知道,陛下对一切都心知肚明……”
“你告诉我,陛下的身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陛下她不能——”
‘生’字还没说出口,张太医猛地醒悟了,立即闭紧嘴巴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不能什么?说啊!”
张太医沉默不语,无名粗暴的把他到挂着刑具的墙边,一双眼睛又冷又狠,像要杀人一样,普天之下,也就她的事情能让他崩溃,失控。
“看到这些刑具没有,你要是不说,我会把这些刑具全给你用一遍!你想一想你能扛得住几个!”
张太医苍老的脸上,满脸绝望,“首领大人,你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人,老夫今天要是敢透露了,张家一百多口一个也活不了!首领大人明知道老夫不能说,也绝不会说的,又何必为难老夫?首领大人要是想知道的话,为何不去问陛下?”
“我……”
我不能问!我也不敢问!怕问了会让她伤心难过。
无名失魂落魄的松开张太医,张太医一得了自由,立马踉踉跄跄的往门口奔去。
一个暗卫堵在门口,拦住张太医的去路,张太医回头看向无名,嗫嚅着苍老的唇瓣,“首领大人——”
“放他走。”
暗卫闻言,退到一旁,张太医松了口气,刚要离开,不知为何又回头望向无名,“老夫能否问一下,那位扛过全部刑具的英雄,他叫什么名字?老夫纯粹是好奇,别无他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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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张太医满脸不解,看着屋子里孑然一人站在那里的无名,明明是大白天,这间屋子却给人一种阴森昏暗的感觉,而无名高大的身影似乎跟那阴森诡暗的气氛融成一体。
张太医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屋子里的无名,沉默的看着墙壁上的种种刑具,喃喃道,“他没有名字,直到后来有人告诉他,他可以有自己的名字,他不知该叫什么,便给自己取名无名。”
门缓缓关上,屋子里彻底陷入黑暗之中,闻着那些腐朽的血腥味,无名却觉得安心。
他在这间晦暗污秽阴森的屋子呆过很长时间,在受刑那段时间里,几乎是一直在这里,不分日夜,就连治伤也是在这里。
所有的暗卫,必须亲自试用这里的刑具,原因有二,一,只有亲身体验了,才能在审讯犯人时,更好更有针对性的对犯人使用刑具,让他们开口。二,承受得住极大的痛苦,才能在被对手抓到时,不被人撬开嘴,不说出不该说的。
五种刑具是标准,扛不过五种的,就会被清理掉。
所谓的清理,便是杀掉,暗卫组织是终身制,从没有人能活着离开,也没有人能成亲生子,目的是防止他们暴露暗卫组织的秘密。
他十七岁当上暗卫首领,到现在已有五年,是几十届暗卫首领中最年轻的一位,除了武功的原因,更重要的是自暗卫成立几百年来,他是唯一一个扛过全部刑具也没有开口说话的人。
这个让人闻之色变,噩梦不断的审讯室,却给了他诡异的安心的感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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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天到傍晚,无名一直呆在这里。
黄昏时,暗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首领,陛下一直在找你,已经问了三次你去哪了,要属下帮您找个借口吗?”
屋子里始终沉默,就在暗卫以为无名默认了,刚要离开时,门从里面打开,无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不知是不是暗卫的错觉,他感觉首领身上,弥漫着一种沉重而浓烈的悲伤,好像要把人压垮。
他看着首领去了澡堂子,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才往陛下寝宫走去。
暗卫皱了皱眉,首领今天怪怪的,渗人得很,难道是和陛下闹矛盾了?
上司的私事,不是他一个下属能乱猜的,更何况首领看陛下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谁敢多看一眼,都得防着首领动怒。
之前有暗卫不自量力向陛下献媚,妄图得到陛下的宠爱,一剑被首领杀了,那时候陛下还没这么宠幸首领呢,更何况现在。
从那以后,他们这些暗卫,除了低头做事,其他不该想的,一点也不敢想。
无名不快不慢的往前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天又开始下雪,雪花飘在无名身上,他突然觉得很冷。
一种从心底深处溢出来的冷,席卷了他的全身。
站在屋子门口,门里面传来绿衣轻轻的说话声,还有饭菜的香气,无名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深爱的女子,是装作不知道吗?还是明明白白的问清楚?
她既然不说,自有她的原因。
在这个世上,无名宁愿为难自己,也不愿为难她,可是,他很心痛,很难过。
他知道她的身体一定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可是,他不知道是什么,这困扰着他折磨着他,几乎将他的心撕碎。
“陛下,要不您先吃吧,说不定无名首领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呢?”
“他不会二话不说就离宫去执行任务的,大概是有别的小事情绊住了脚,再等等吧。”
他听见她和绿衣的说话声,于千万人中,他总能一眼看见她,于千千万万的声音中,他也总能一下就分清她的声音。
“无名大人,您不进去吗?陛下等您好久了。”
身边传来钟姑姑的声音,她手上端着一盅汤,很浓烈的药材味,那是她的补汤。
她每天都要喝很多的补汤,喝到要吐,原来事情早有端倪,是他太笨,什么都没看出来。
正在这时,凤瑾已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无名,一脸的欢喜,“去哪了?也不说一声,一整天都没看见你,朕,朕……”
她走到他面前,双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宽厚温暖的胸膛上,轻声说道,“朕很想你。”
看着她跟平时一样依恋着他,跟他说话,跟他撒娇,什么也没表露出来,无名心中一痛,缓缓抬起大手,慢慢落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着。
“去查了一下之前遇见的那两个太监,因为事发紧急,才没告诉你。”
凤瑾在他怀里抬起头来,“那个小太监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她略施粉黛的脸,红唇娇艳,两颊微红,看起来气色很好,无名心中更痛了。
她一向不喜欢这些粉啊胭脂啊,若不是脸色太苍白,她想要拿脂粉掩盖,想必也不会上妆。
她想方设法想要瞒过他,他能做什么?揭穿吗?
他能做的只有配合,只有装傻,陪着她一起去演这出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这颗心太痛太痛了,痛得像要裂开,像要爆炸,偏偏脸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不擅长演戏,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去演,还要演得毫无痕迹,让人看不出来。
无名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她的唇冷得跟冰一样,无名在她唇上流连了好一会,才焐热了她的唇瓣。
凤瑾感觉无名有点怪怪的,情绪似乎很低落,但她压根没想到张太医已经暴露了,她以为无名只是做事情不顺利,便迎合着他的吻,想要他开心一点。
这一吻好不容易结束,无名揽着她的纤腰,与她一同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说道,“我当时感觉有些不对劲,便派人去查他们,查出来他们就住在那个梅园附近的一个杂物房里,那地方没有人住的,他们偷偷住在那里一定有问题,暗卫一直盯着他们,今早上发现有些不对劲,进屋子一看,发现了一条地道,人早就通过地道跑了。”
凤瑾没有在意无名突然改了自称,不再自称‘属下’,问道,“现在人抓到了吗?”
无名没有回答,凤瑾虽然有些奇怪无名的反应,但也没有再问,两人并肩往里走。
走着走着,无名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的看着凤瑾,凤瑾被他看得脸上发烫,“怎么了?这样看着朕,朕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凤瑾的玩笑话并没有让无名发笑,他眼睛里的光深邃浩渺如夜空,似乎能把凤瑾吸进去,“有句话我似乎一直没对你说过。”
“什么话?朕从不曾见你这样严肃……”
无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深邃,深情又专注,他缓缓开口,温柔又坚定,“我爱你。”
凤瑾怔住了,愣愣的望着他,嗫嚅着唇瓣,喃喃道,“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这让我心里惶惶不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否则你怎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没出事,只是——”
无名低下头温柔爱怜的吻了吻她的眉心,“从不曾说过,怕你不知道,所以,想要告诉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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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都知道。”
凤瑾喃喃道,眼眶微微泛红,一丝泪意涌上眼睛里,又被她努力的压了回去。
无名笑了笑,伸出手温柔的抱她入怀,“就算你知道,我也要说。”
凤瑾的脸埋在他宽厚炙热的胸膛里,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凤瑾心里热得发胀,软得像水,过了好一会,等情绪平静下来,她才慢慢抬起头,冲无名微微一笑,目光温柔的望着他,“我也爱你。”
跟当初和白晔在一起时不同,那时的她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她是三界之内,除了白晔之外灵力天赋最高的修习者,也是踏入第八重九天星辰诀的人中,除白晔之外最年轻的一个。
那时的她,唯一担忧的便是什么时候才能踏过第八重,进入第九重,和白晔并肩站在一起。
她深深爱着白晔,那是一种混夹着爱慕和敬慕的感觉,三界之内,也多的是人爱慕他,她惶惶不安,总想着让自己变得最优秀,才能配得上他。
她爱他的同时,又感觉触碰不到他的心,他身上一直蒙着一层不透光的薄纱,她看不透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太深了。
只是,那时的她,天真单纯,从不曾多想,全身心的信任他,爱慕他,只可惜到头来,白晔还是辜负了她的信任和爱慕。栗子小说 m.lizi.tw
现在的她,历经沧海桑田,那颗心早已变得多疑沧桑,千疮百孔,除了爱情,她还需要安心的感觉。
在无名身边,她觉得安心,觉得温暖。
既然确定了心意,凤瑾便想去搏一搏。
除了无名,谁也没资格成为她的夫君,只是无名的身份和出身,要是立他为皇夫,一定会遭到文武百官的反对。
怎么解决?
凤瑾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只得暂时抛下,自暴自弃的想道,如果到时候群臣拼死反对的话,那就拖着吧,反正,除了无名谁也别想成为她的夫君,就算挂名的也不行!
普通人的身体,顶多活上百年,百年之后,葬入皇族陵寝时,她身边的人一定得是无名,否则,她死也死不安心。
用过晚膳后,又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两人便上床安歇了。
“这是什么?”
凤瑾无意间看见龙榻边的小几上,那块圆型玉佩,好奇的拿起来看。
“这是我让人按照之前刺杀你的死士,身上的印记做成的玉佩。”
无名不再称‘陛下’‘属下’,而是改成了你我,听在凤瑾耳里,亲近又温馨,感觉很好。
“为什么是玉佩?而不是别的?”
凤瑾摩挲着玉佩,玉佩做得栩栩如生,跟死士身上的印记完全吻合,无论是大小还是上面的花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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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盈盈一笑,打趣道,“难道你之前见过这样的玉佩?玉佩的模样印在你脑海里了,所以,你才无意识的做了一模一样的……”
谁也没想到,凤瑾的玩笑话居然一语成籖。
无名怔住了,他绞尽脑汁想了许久,也没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这样奇怪的玉佩。
看他想得辛苦,凤瑾不忍心了,“罢了,不用想了,我也只是开个玩笑,也许只是巧合。”
听了凤瑾的话,加上的确想不起真的见过这枚玉佩,无名便放过了此事,上了龙榻钻进被窝,开始如平时一样给凤瑾暖被窝。
很快,他便把床睡热了,这才让凤瑾上榻。
凤瑾窝在他暖和的怀抱里,她还不想睡,百无聊赖之际,小手开始乱动,在无名身上摸来摸去,摸着摸着,无名的呼吸变得重了,眼神也热得烫人。
“睡吧,别闹了。”
“我休息好了,你想来也可以……”
凤瑾水汪汪的眼在无名脸上扫来扫去,无名皱了皱眉头,幽幽叹息一声,抓住她四处乱动的小手,捏在手心里,按在胸口上,不准她再乱动,“睡觉!”
“无名,真的可以……”
她不想委屈了他,再说,她的身体的确没什么问题,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晕了,还一晕晕了一天一夜。
“我说了睡觉!”
无名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他把凤瑾的小脑袋重重按在他的胸膛上,瓮声瓮气的说道,“以后不许再来撩我!从今往后,一旬一次!”
什么?
这下轮到凤瑾不乐意了,十天才来一次,那也太少了吧?
凤瑾胃口都被打开了,天天美味佳肴的供着,突然让她去吃素,她能乐意吗?
“好无名,我的身子真的没问题,你别那么紧张,大不了以后多加节制,再也不接二连三的胡闹,就,就……一夜一次吧,好吗?”
无名不吭声。
“那……两天一次总行了吧?”
无名还是不吭声,凤瑾只得再次退让,“三天!三天一次!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我可是皇帝,你得听我的……”
“一个月!”
“什么?”
凤瑾瞪大了眼,无名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平铺直叙,“一个月一次!你再和我讨价还价,那就两个月一次!”
凤瑾简直欲哭无泪,这怎么越谈越少了?
“好无名,乖无名……”
凤瑾讨好的去吻无名的脸,谄媚的哄着他,不停的说着甜言蜜语,想要让他回心转意,“无名最英俊,无名最厉害,我最爱无名了,无名爱不爱我,爱不爱,爱我就改回去……”
“两个月一次!”
凤瑾傻眼了,无名板着脸,生硬的说道,“再说下去,就三个月一次!”
凤瑾哪敢再说,生气的哼了声,转过身去背对着无名,再也不理他。
以前她是担心会被无名掏空,总有一天会死在那种事上,可现在,她觉得她也会死在那上头,饿死的。
无名叹息一声,靠过来从后面抱着她,凤瑾正生气了,重重拍在他的手背上,那声音听着她都疼,可无名硬是不肯松手。
其实,一出手凤瑾就后悔了,可脸上还是僵着,“你来抱我做什么?不用你抱!”
“我爱你。”
凤瑾哑然,好一会才哼哼唧唧的说道,“说爱我也没用,不吃这一套,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时隔三百年,她的少女情绪又开始往外冒。
也不对,那时候她对着白晔,也有少女情绪,也会发脾气,会扭扭捏捏,可不像和无名在一起这么放肆,毫无顾忌,就好像她就是知道,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包容。
那时候,白晔会包容她吗?
会!
只是白晔的包容是无奈的透着怜悯的,配上他清隽无双的脸和略有些忧愁的眼神,总给人一种错觉,是她做了罪大恶极的事,才让他如此无奈。
所以,就算是跟他闹情绪闹别扭,她也有所收敛,不敢放开。
那样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爱慕,她仰望着他,用尽一切力气去爱他,时刻担心自己配不上他,一直惶惶不安,如今想来觉得不值得,可那时候哪里想过那么多,只觉得白晔也喜欢她,是上天开了眼,他是她心中的神,能得到神的垂青,让人心花怒放的同时,又让人小心翼翼的恨不得把这份感情供起来。
她和白晔之间,从来不平等,所以,他说不爱她了就不爱她了,转身就和妹妹在一起,也没有人指责他负心薄情。
那时候,三界之内,人人都说,白晔殿下那样尊贵的身份能陪你七百年,已经很给面子了,你别那么贪心,想要他陪你到永远。
是她贪心吗?她想要一份永远在一起的感情,是她贪心吗?
如果白晔给不了,当初可以明说,她不会强求,她会去寻找对爱情抱有同样憧憬的伴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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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明知她想要的是什么,明知自己给不了,还要和她在一起,这对她不公平!
当然,那时候的她,也有很大的责任,明知不平等,她还拼了命的维持着这份感情,明知她的命运在对方的手上,在一起还是分开,通通由对方说了算,她还没有看出不对劲。
爱情,果然会让人变得盲目。
所以,在确定喜欢上无名之后,她一直尽力避免让人凌驾于她之上,可是,物极必反,她和无名之间,开始也是不平等的,是她以帝王的身份凌驾于他之上,尽管她自己不觉得,但无名是有感觉的,所以,他一直叫她陛下,自称属下。
直到现在,他和她才算是真的平等了。
“我爱你。”
无名从后面环住她,吻了吻她的头发,低声说道。
凤瑾眼尾弯弯,翻转过身子,面对着无名,依偎进他的怀里,笑盈盈道,“再多说一遍,才能原谅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无名一连说了十几遍才停下来,凤瑾抬起头吻了吻他的唇,“我也爱你。”
活了一千三百多年,从不曾这样开心,心里甜滋滋的,柔情蜜意溢得到处都是。
无名低下头来吻她,温柔到了极致,缠绵悱恻,只是在即将失控时,他便放开了她,紧紧的抱着她,“睡吧。”
“无名,我叫凤瑾。”
她在被窝里找到他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写下了凤瑾两个字,“以后,你就叫我阿瑾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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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并不只是白晔独有的称呼,在沧海大陆时,她也有朋友,有师傅,有师兄弟师姐妹,大家都叫她阿瑾。
无名低低应了一声,吻了吻她的眉心,“睡吧。”
凤瑾安静的呆了片刻,就在无名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她的小脑袋又钻了出来,委委屈屈的嘟囔道,“无名,真的要两个月一次吗?”
无名没想到她到现在也没睡着,一直在想着这事,不由得有些无语,叹息一声,“一旬一次。”
“别那么固执嘛,我的身子没事,频率可以再高一点点……”
“再说,就两个月一次!”
凤瑾立刻闭紧嘴巴,缩回他的怀里去。
不得不说,无名的自控力真是太强悍了,一连几个晚上,无论凤瑾怎么撩动,无名始终不碰她,就算有时候被凤瑾撩得一身是火,他也不碰她,而是寒冬腊月跑出去,用冰水洗澡去火。
这么一来,凤瑾哪舍得让他受苦,自此乖得跟小兔子一样。
这一日,凤瑾刚起床梳洗,沈文卿便来了。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吹了一夜的北风,外面天寒地冻的,别说出门了,凤瑾连开窗户的勇气都没有。
看着沈文卿身上只穿着薄薄的锦袍,连挡风的披风都没穿,凤瑾不由得问道,“你不冷吗?”
“不冷啊。”
凤瑾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沈文卿不解的走过去,凤瑾握住他的手,“热乎乎的,还真的不冷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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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微微一笑,“练武之人习惯了,这点冰雪还不至于觉得冷。”
感觉到手背上似乎残留着她指尖的柔软和柔腻的香气,沈文卿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覆盖住手背,想要把那丝柔软和香气留住。
就在沈文卿以为无人注意到他的动作时,冷不丁感觉到两道冰冷锋利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像是要将他的手冻僵似的,循着目光看去,沈文卿心里一咯噔,原来是无名!
沈文卿连忙松手,不敢让无名看出端倪,只是,他心里暗自腹诽,无名这醋劲也太大了,是女皇拉他的手,又不是他去拉女皇的手,为什么这也怪到他头上来?他有什么错?要怪也是怪女皇!
“对了,文卿,你这么早来做什么?”
凤瑾的话拉回了他飘远的思绪,沈文卿连忙回道,“今儿一早,花楼里的姑娘传来消息,唐清河熬不住了,昨夜在花楼里喝醉了酒,醉倒后说了不少胡话,他很想问陛下要个确切答案,可又不敢,怕唐突了陛下。”
自从上次在梅园,凤瑾刻意表现了一番对唐清河的喜爱,在离开前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故意将他抛之脑后。
她让他患得患失,惶惶不安,让他费尽心思去猜她的心思,猜她到底喜不喜欢他,想不想要他当皇夫,等他熬不住了,就是她收网的时候了。
凤瑾勾唇一笑,“时机到了,文卿,让你的人行动吧。”
鱼儿上钩了!
到了夜晚,皇宫的侧门偷偷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钻了进来,他戴着斗篷,帽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唐公子这边来,陛下已经等您很久了。”
来的人正是唐清河,给他领路的是女皇寝宫的小太监。
唐清河心中既激动,又欢喜,又忐忑不安,今儿去茶馆喝茶时,突然有人塞了张字条给他,让他今晚亥时三刻到皇宫的南侧门等着,女皇陛下要见他。
当时他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告诉了父亲,父亲却让他先按兵不动,随后父亲去了一趟宫里,似乎是打探消息去了,回来后,父亲让他收拾一下,等着晚上偷偷进宫,女皇陛下的确想见他,只是碍于裴相的势力,只能偷偷行事,还让他一定要伺候好女皇陛下,唐家能不能出一个皇夫,就看他了。
他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父亲自从知道女皇陛下对他有意,还三番两次把裴家塞给她的人弄死弄疯之后,就存了把他拱上皇夫的位置的念头,之前一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为了迷惑裴相。
现在,裴相病势沉重,被陛下找借口压在了相府,唐家要改弦易辙,就得趁这个时候,否则等裴相身体好转收回大权,一切都晚了。
唐清河对于自身的魅力还是很自信的,他有把握春风一度之后,能让女皇陛下再也忘不了他。
“唐公子抱歉,天寒地冻的,让您走这么远的路,只是宫中太多奸细,陛下担心唐公子的安危,这才不得不小心行事,不敢让唐公子走皇宫正门,只能偷偷从侧门进来。”
“无妨,陛下真情厚谊,清河很是感动。”
一路上,唐清河不停的向小太监打探女皇陛下的喜好。
“陛下倒没什么喜好,只是她久居深宫,不能时常出宫,对于宫外的一切很是向往,还有,在这宫里,文卿公子文采风流,最得陛下喜爱,只是偶然听陛下说过文卿公子性情太过温柔,让陛下不够尽兴。”
小太监点到即止,唐清河也是阅尽风月的风流人,立即便懂了,没想到女皇陛下看起来那么高贵明艳,在床榻之上居然喜欢豪放粗野的,也难怪陛下不满意沈文卿了。
沈文卿一看就端着架子,在床榻之上根本放不开,自然不能让女皇陛下尽兴。
他就不同了,他阅女无数,久经风月,自问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女子都手到擒来。
小太监在前面提着灯笼,唐清河踌躇满志,只想着待会大展身手。
从小侧门进了女皇的寝宫,小太监领着唐清河走到一间屋子前,里面烛火昏暗,小太监轻轻推开门,“唐公子,陛下在里面等你,快进去吧,别让陛下久等。”
唐清河哪还按捺得住,连忙进去,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屋子里只点了一两盏烛火,光芒昏暗,珠帘之后,女皇侧躺在龙榻上,婀娜多姿的身影影影绰绰。
“清河,过来,朕等你许久了。”
凤瑾朝他勾了勾手指,唐清河双眼发亮,撩起珠帘走了进去。
“把烛火灭了,朕喜欢在黑暗中玩乐。”
唐清河依言把烛火熄了,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陛下,你在哪?”
“自然在龙榻上等你,还不快来。”
唐清河轻佻一笑,朝龙榻上扑了过去……
一扑却扑了个空,唐清河正觉得疑惑时,一股幽幽暗香袭来,一个柔软馨香的身子扑在他身上,唐清河想起小太监说的,女皇喜欢狂野的,立即搂住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把她推倒,狠狠的吻了上去……
奋力在女子身上耕耘的唐清河,根本没发现有人无声无息的从窗台跳了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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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的另一边,无名早就在等着了,等凤瑾一出来,立即接住她。
两人站在窗台下听了片刻,听着里面激烈的动静和各种让人脸红耳赤的声音,相视一笑。
第二天,天还没亮呢,唐清河就被人叫醒。
“唐公子,该出宫了,再晚朝臣们就要进宫上朝了,万一撞上了传到相爷耳朵里就不好了。”
唐清河看向背对着他的女皇陛下,轻轻唤了一声‘陛下’,‘女皇’没有出声,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走了。
一连三个夜晚,唐清河都进了宫。
第四夜,女皇因为月事来了,才没召他进宫。
唐清河在唐府想着女皇陛下柔腻馨香的身子,想得静不下心来,便去了花楼喝花酒。
他本就得意自己接连三夜被女皇召幸,又觉得皇夫之位唾手可得,加上姑娘们刻意灌酒,很快,唐清河便醉了,一醉倒,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这些话,在有心人的传送之下,很快便飞入相府之中。
裴琇原本已经开始好转,一听这话,当场便气得砸了一个茶杯。
“唐清河?整整三个晚上?陛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饥不择食了?”
他凌厉阴鸷的眼神射向裴忠,“确定吗?事情查清楚了吗?”
“确定了,一连三个夜晚,每晚亥时三刻,都有小太监从皇宫的南门引唐清河进去,天不亮就送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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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不是有我们的人吗?怎么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有人把守门的士兵给引开了,毕竟天寒地冻的,那些士兵也没想到居然有人半夜三更出入。”
裴琇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废物!全都是废物!”
“相爷先别生气,唐中德一定知道这件事,可他一直把消息瞒得死死的,可见他……”
“可见他居心叵测!想让唐清河讨好女皇陛下,把唐清河拱上皇夫的位置!他一定是看见女皇把裴羽弄死,把裴瑜弄疯,知道女皇在皇夫一位上,绝不会听从本相的话,才想钻这个空子。”
裴琇冷冷的说道,“等本相把唐清河杀了,我看他让什么人去当皇夫!”
“相爷先别动怒,先冷静一下,现在和唐中德翻脸,还不到时机,相爷不妨先打探一下,万一女皇陛下只是一时喜欢唐清河,并没有要立他为皇夫的意思呢?”
“喜欢?她会喜欢唐清河那种货色?”
“可老奴听说上次在梅园,有人行刺时,陛下不顾自身安危护着唐清河,在那种关键时刻,陛下哪还顾得上演戏?可见她的确是喜欢唐清河的……”
眼见裴琇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裴忠不敢再说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裴琇终于冷哼一声,“罢了,你说得对,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没必要和唐中德撕破脸,现在本相身体还没恢复,没办法强撑着处理朝务,唐中德虽然有异心,但还是在不停的给本相送来朝中的机密,本相先忍他几日,等本相好了,再处理他!敢背叛本相,他这个吏部尚书也做到头了!”
裴忠想了想,“相爷是想扶持吏部侍郎代替唐中德吗?”
“先观望几日再说,看看女皇陛下到底想做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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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几日,宫中冒出了一个大消息,炸得所有人晕头转向。
女皇要清空后宫!所有的男宠全部安排离宫,有家的回家,没家的赠送银两另外安置,总之,女皇为了唐清河遣散后宫。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两百多个男宠的马车已经出了宫门,女皇的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除了沈文卿和无处可去的楚璃还留在后宫,后宫空荡荡的了。
一时之间,帝都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这桩大事。
裴琇知道这事时,又砸了一个茶杯,到底怎么回事?女皇到底想做什么?难道真的那么喜欢唐清河,喜欢到为他遣散后宫吗?他一点也不信!
此时此刻,唐清河正在酒馆里,接受同窗好友的吹捧和艳羡。
“不得不说,清河你可真有本事,居然让女皇陛下为了你连那么多男宠都不要了!快告诉我们,到底有什么秘诀?”
唐清河端着杯酒,满脸笑容,好在他还算稳重,没有胡言乱语,只是随口敷衍了几句。
“我说清河,大家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逛花楼喝花酒,你这含糊其辞的几句话,就想打发我们,也太不把我们当朋友了吧!”
某位大人家的公子,立即表示不满,他的话赢来了其他人的附和。
“就是就是,清河,你好歹透露一点真东西吧?”
“快说,清河,你到底靠了什么赢得女皇的欢心的?难不成是靠了你在花楼喝花酒的技巧?”
“你们都不知道吧?清河在花楼里那可是出了名的讨姑娘们喜欢,听说好多花娘宁愿不要银子,也要和清河春风一度呢,你们说女皇陛下是不是也看上了清河这方面的……嘻嘻……”
渐渐的,话越说越下留,无人看见酒馆的角落里,一个年轻公子脸色阴沉,一双眼睛里满是怒火,死死瞪着这些人。
唐清河在其他人的劝酒下喝了好几杯,渐渐的开始得意忘形,“其实吧,我是得了高人的指点,宫中的那些男宠多是瘦弱之辈,平时对着女皇陛下唯唯诺诺的,连手脚都放不开,就连最受宠的沈文卿,在床榻之上也是端着架子的,不能让女皇尽兴,所以我……”
他没有说下去,可大家伙都懂了,有人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夸张的说道,“原来女皇陛下喜欢狂野的啊!要是让我去,说不定我比清河更能讨陛下欢心!”
他说着,举胳膊,拍胸脯,让大家见识他身上的肌肉。
“早知道这样,当初在梅园时,我就该鼓足勇气和女皇陛下说几句话的,说不定女皇陛下会看上我呢?然后春风一度,我们何家就飞黄腾达了……”
“早知道我也去了……”
这些年轻公子喝了几杯酒,酒气上头,开始胡言乱语,尽说些污言秽语。
酒馆的年轻公子突然站起身,阴沉着脸走到他们这一桌,一脚把桌子踢翻,酒瓶酒杯掉了一地,全都碎了,酒液流得到处都是。
“喂!齐澈,你干什么?发什么疯?”
唐清河怒喝道,这人正是齐澈,齐澈愤怒的瞪着一群人,“就你们,猥琐下流之辈,一个个长得獐头鼠目的,也敢觊觎女皇陛下?”
“我们只是说说而已,哪像你齐澈,齐大人都把你的画像送进宫里了,只可惜女皇陛下看不上你,只看上清河!”
“就是!齐澈你该不会是嫉妒清河得了陛下的宠爱,就在这里发疯吧?上次在梅园,陛下离开的时候,就有人看见你跑到陛下跟前说清河的坏话,幸而女皇陛下英明,没有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就是,齐澈,你嫉妒就嫉妒,装什么清高?”
齐澈的脸顿时垮了下去,瞪着唐清河,满脸不屑的说道,“嫉妒他?我会嫉妒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除了写些酸得不行的文章,又有什么本事?”
立即有人跳出来替唐清河打抱不平,“清河是帝都四公子之一,才华横溢,人尽皆知,齐澈你又有什么本事?要不是靠着你爷爷齐大人,谁认识你?你给清河提鞋都不配!就你这样的,还想跟清河争女皇陛下?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帝都人人都知道,唐清河的皇夫之位板上钉钉了,谁不想抓住机会巴结他?
一有人开腔,其他人也纷纷跳出来帮腔,各种说齐澈嫉妒唐清河,说齐澈不配和唐清河争,齐澈怒了,一脚将离他最近的人踹了个倒仰,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哪有挨打不还手的,一时之间混战成一团。
齐澈有武功,那些文弱书生当然不是他的对手,很快这些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齐澈打红了眼,抓着一个圆凳,冲向躲在一边的唐清河,手中的圆凳狠狠朝唐清河的脑袋砸了下去……
唐清河吓得发出一声惊叫,下意识的抱住头蹲了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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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不能打啊!”
跟齐澈来的小厮才出去了一会,一回来就看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一看见齐澈举着凳子往唐清河脑袋上砸,赶紧扑过去死死抱住齐澈的腰。
“你给我滚开!别碍手碍脚的!”
齐澈想要甩开小厮,小厮哪敢放开他,拼了命的抱住齐澈,大声说道,“二公子,大人说过了,您要是敢在外面惹是生非,就打断小的的腿,求二公子可怜可怜小的,小的还没娶媳妇呢,这要是变成瘸子了,更娶不到媳妇了……”
齐澈被他气得笑出声来,气哼哼的丢了凳子,“行了,不打了,瞧唐清河那样子,都吓成鹌鹑了!哪还用得着我出手?”
看着脸色泛白,腿脚发软,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唐清河,齐澈满脸得意的说了几句奚落的话,扬长而去。
看着他张扬的背影,唐清河眼里闪过一丝阴厉狠毒的冷光。
很快,便有人把这件事传进了宫中,凤瑾当时正在练毛笔字,听了来人的话,运笔的手一顿,淡淡道,“既然齐家二公子这么爱闹腾,不如去军营里历练一番吧!”
当晚,齐大人连夜进宫赔罪,不停的帮齐澈说情,也没挽回女皇的心意,当天晚上齐澈就被打包丢去了军营。
军营里多的是兵痞子,像齐澈这种养尊处优的贵家公子,虽然会武艺,但一挡不住人多,二挡不住对方心狠手辣,三挡不住有人暗中往兵营里通了气。
齐澈去了军营的第二天早上,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起因是他操练时去晚了,先是被军官教训了一顿,训得精疲力尽之后,被十几个兵痞子堵在茅房里打了一顿,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都睁不开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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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不能带小厮,齐澈孤身一人,军官本来就收到了唐家的指示,要让齐澈好看,至于那些兵痞子,最喜欢欺负新兵,齐澈被打成这样实属正常。
齐澈先去找了军官,军官说没人看见,没有证据,他一个人说的话算不得数,齐澈再单纯胡闹,也看明白了,是唐清河故意在整他。
他实在想不通,就唐清河那种酸不拉吉,睚眦必报的文弱书生,有什么好喜欢的?为什么女皇这么喜欢他?
齐澈越想越气愤,但他性子傲得很,也算硬气,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再说了,打他的那些兵痞子,他齐澈不打回去,还叫齐澈吗?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道灵敏的身影猫一样钻进一间营房里,正是齐澈!
他手上拎着两块砖头,一进去就对着靠墙呼呼大睡打着鼾的两个兵痞子一人一砖头,打得那两人头上好大一个豁口,鲜血直流。
这两人正是领头打齐澈的,齐澈先找他们俩算账。
两个兵痞子跳下床,捂着额头的伤冲齐澈破口大骂,“齐澈,你居然敢打老子!信不信老子带人弄死你!”
“我先弄死你们俩!”
齐澈双目赤红,咬牙切齿的说道,冲上去又给了两人一人一砖头,将两人打倒在地,其他营房的人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头上一痛就被人打倒在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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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澈第一下偷袭得手了,第二次就没那么容易了,七八个兵痞子围了上来,和齐澈打成一团……
当军官听到消息赶来时,齐澈正骑在一个兵痞子身上,接二连三的用拳头揍他的脸,把那张脸揍得一脸是血,脸颊都被打得凹进去了。
另有两个兵痞子拼了命的想把齐澈拖走,可齐澈就是不放手。
“齐澈,你给我放手!反了天了你,居然把人打成这样!”
军官怒气冲冲的吼道,齐澈仿佛没听见,继续打着被他压在下面的兵痞子,那兵痞子被打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见齐澈不听出命令,军官气得跳脚,“把他给我拖下来,绑到操练场去,老子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你了!别以为你爷爷是户部尚书,老子就治不了你!居然敢在老子的兵营里造反!”
听到这话,齐澈貌似是怕了,慢慢站起来,放开了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兵痞子,两个士兵连忙上去把人拖走送去军医的营房。
见他这样,军官有些得意的嚷嚷,“知道怕了吧?这可是老子的兵营,你给老子老实——”
老实二字还没完全说出口,齐澈已经出手,狠狠一拳打在军官的脸上,军官被打得偏过头去,一口混合着唾沫的鲜血飞出,射在旁边的士兵身上。
军官捂着脸,咆哮道,“齐澈,老子可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居然敢打老子,想造反是不是?”
“是!我齐澈今天就是要造反!”
齐澈冲过去,狠狠一脚将军官踹了个四脚朝天,军官刚摇晃着爬起来,齐澈又冲上来了,一拳头砸在他的脑袋上,军官只觉得脑袋里嗡嗡嗡的响,疼得厉害,看着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士兵,顿时怒了,吼道,“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齐澈给老子拖走!这小子疯了!”
十多个士兵扑了上来,将齐澈扑倒在地。
齐澈奋力的想挣扎,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往上扑,叠罗汉一样叠成一堆,将齐澈压在最底下,动弹不得。
看齐澈被压制住了,军官推开扶着他的人,走过来给了齐澈两耳光,打得齐澈偏过头去,嘴角流出一缕血丝,“打啊!齐澈,你刚才不是很狂的吗?继续起来打啊!兵营里这么多人,围都围死你,你以为你会点武功了不起?这可是兵营,几千个人打不过你,累都累死你!”
‘呸’的一声,齐澈朝军官脸上吐了口血水,军官顿时怒了,胡乱抹去脸上的血水,一脚朝齐澈头上踹来,却被人死死拽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军官脸色变了又变,“要不是你爷爷是齐大人,看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齐澈一声不吭,凶狠如狼的眼神死死瞪着军官,那凶狠的眼神竟看得军官无意识的后退,等反应过来后,看着边上的士兵都在看着自己,军官有些恼羞成怒,吐了一口唾沫吐在齐澈头上,恶狠狠的下令,“把他给老子绑起来,绑在操练场的旗杆子上,三天不准放下来,不准给水喝!”
齐澈就这么被绑在旗杆子上,天寒地冻的,很快头发上,睫毛上都凝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营房里,军官正和手下喝着酒吃着肉,好不快活。
“大人,就这么绑着齐澈,万一他冻死了就麻烦了,不如把他放下来?”
手下从窗户看了一眼远处的旗杆子,齐澈绑在上面一动不动的,劝道。
军官重重的哼了一声,“那小子还没求饶呢,就这么放了他,老子的脸面往哪搁?说了绑他三天三夜,要是就这么放了,老子出尔反尔,不守信诺,将来还怎么管那些兵痞子?”
“这件事只罚齐澈一人,也不好服众,兵营里就是崇尚强者的地方,齐澈一个打十几个,在那些士兵眼里,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原本士兵们都看他是富贵公子,一定吃不了苦,可没想到这小子是个不怕死,手又狠的,刚才他打人那股狠劲看着就渗人,士兵们现在都佩服着他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双方打架,大人不能只罚他一个,说不过去。”
军官横了手下一眼,狠狠咬下一块牛肉,大口嚼着,“你以为老子不知道啊?你以为老子想啊?要不是那边来人了,说要好好教训一下齐澈,老子可没那闲心去针对他!”
手下眨眨眼,压低声音问道,“大人说的可是唐家?”
“可不是!”
军官大口吞咽着嘴里的牛肉,又喝了一大口酒,打了个饱嗝,才没好气的说道,“唐家要出个皇夫了,风头正劲呢,谁敢得罪唐家?更何况齐澈是因为打了唐清河,被女皇陛下丢来军营的!要我说娘们就是碍事,头发长见识短,居然为了个小男人搞得这么大的动静,这不是给我们找事吗?两大老爷们打架,唐清河打不过,还有脸告状,真丢男人的脸……”
“大,大人,别,别说了……”
手下突然张大了嘴,结结巴巴的叫他,恐惧万分的望着他的后面,整个人好像要吓得昏过去了。
军官只觉得后背冒着森森寒意,浑身僵硬的慢慢回头……
一个黑衣男子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冷冷的盯着他,军官刚想叫人,眼前寒光一闪,那人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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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只觉得耳边一股冷风刮过,紧接着眼前一片血光。
是他的血!
那柄长剑,眨眼间又插回剑鞘之中,军官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的望着眼前的男子,身上的某一处正在汩汩的冒出血水。
手下冲了过来,轻轻摇着他,“大人大人!”
军官瞪圆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喃喃道,“我还没死吗?”
“没死,大人,你只是被划伤了肩膀,流了些血而已,没有大碍……”
军官低头看向肩膀,果然只见一处入骨的剑伤,鲜血直冒,但是并不致命,不由得暗中松了口气,颓然坐在地上,那名黑衣男子还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军官虽然是大老粗,但也不蠢,也看出来此人无意杀他,之所以动手,大概是因为他要叫人吧,不然,那一剑那么快,直接就能砍断他的脖子,却只是划伤肩膀而已。
“这位……壮士?你来兵营有事吗?”
军官小心翼翼的说道,生怕激怒了他,无名没有言语,看了他身边的手下一眼。
“壮士放心,他是我的副手,跟了我多年了,绝对可信!”
无名还是冷冷的盯着那名手下,军官无奈,只得让他退下。
等人走了后,无名这才在军官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军官猛地瞪大眼,“你,你是——”
那双又冷又锋利的眼睛,一直盯着军官,让他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请大人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副手,你的妻子儿女。”
“是,大人,大人放心,属下一定闭紧嘴巴,一个字也不会对外透露。”
军官连声保证,无名冷漠的看着他,“你要是敢透露,我保证你的所有家人的下场比死还要惨!”
军官脸色一白,郑重的保证,“大人放心!属下拿人头担保,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
无名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刚走到营房门口,又回过头来,问道,“知道刚才为什么砍伤你吗?”
“因为属下要叫人?”
“错!”
“那大人可否告诉属下因为什么?”
无名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抬脚离开,军官追了出去,大喊道,“大——”
看着营房外面走来走去的士兵,军官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夜色深沉的夜空,暗暗在心里喊道:大人,你还没告诉属下因为什么啊!
“大人,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之前的手下从旁边走了过来,问道。
军官狐疑的看了手下一眼,“你刚才一直站在门口?”
“是啊,大人,怎么了?”
“你没看见有人出去?”
“没有!刚刚有人出去吗?”
军官皱了皱眉,“那你刚才有感觉什么不对劲的吗?”
“不对劲?没有!若非要说不对劲,只是刚才突然身边卷过一阵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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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从营房的门口往里张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惊讶的瞪大眼,“刚刚那个黑衣人呢?营房没有窗户,他从哪离开的?”
军官没有回答,摸了摸脖子,只觉得上面凉飕飕的,传说中的暗卫果然名不虚传,这来无影去无踪的,要取个人头易如反掌,他还活着,一要感谢祖宗保佑,二要感谢女皇陛下开恩。
皇宫中,灯火亮如白昼。
无名回来的时候,凤瑾刚沐浴过,正坐在梳妆台前,让绿衣给她梳三千下头发。
“回来了?”
听见无名的脚步声,凤瑾侧过脸来,微笑着看向他,明黄色的烛火落在她的脸上,给她白皙的肌肤增添了一点暖色,大概是刚沐浴过,凤瑾的肌肤比往日多了丝丝缕缕绯红,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无名沉默着走到凤瑾身后,接过绿衣的手,梳着凤瑾的满头青丝。
“无名大人,已经梳了两千下了,再梳一千下就可以了。”
绿衣轻声说道,凤瑾微微一笑,“绿衣,你下去歇着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奴婢知道,不会傻乎乎的站在这里,打扰陛下和无名大人的,陛下不用这么着急敢奴婢走。”
绿衣打趣道,凤瑾横了她一眼,“嘴这么利,等以后朕给你选一个沉默寡言的夫君,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钟姑姑恰好端了凤瑾睡前要喝的药汤走了进来,听了凤瑾的话,不由得笑道,“那岂不是要闷死绿衣了?这叽叽喳喳的鹦鹉,对上锯了嘴的葫芦,可要难受了!”
绿衣嘟着嘴,哼哼道,“奴婢才不要嫁人呢,奴婢要在宫里伺候陛下,等陛下生了皇子公主,奴婢要伺候小殿下。”
凤瑾的瞳孔骤然一缩,手指也不由自主的抓紧袍子,很快,她就恢复如常,微微笑道,“宫里多的是能干的宫女,不差你一个,若有好的,你也喜欢,他也喜欢你的,还是嫁吧。”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刚揪紧袍子的那一幕,已经落在无名眼里,无名梳着头发的手不由得一顿。
“怎么了?”
凤瑾回头看向无名,无名微微一笑,“刚刚好像看见一根白发,仔细一看,是我看错了。”
“陛下才十六岁,怎么会长白头发呢?一定是无名大人你看错了!”
绿衣笑道,无名也笑,“是啊,是我看错了。”
是我错了!
绿衣一提起孩子,阿瑾就反应这么强烈,她让张太医隐瞒的事,是关于孩子吗?她,她是不是很难有孩子?
其实,有没有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可以跟他说,没必要自己忍着熬着。
他之所以想要孩子,是因为那是她的孩子,他想着她生下的孩子,一定是小个的她,会有着她的眉眼她的笑容她的聪慧。
如果没有,也没关系,有她就够了。
无名继续轻柔的梳着凤瑾的长发,耳边传来绿衣叽叽喳喳的声音,跟一只闹人的小鸟一样,吵得他脑仁都疼了,还是他的阿瑾好。
“总之,奴婢才不要嫁人呢,嫁了人要伺候公婆,还要和妯娌,大姑子小姑子打交道,麻烦得很,万一被人欺负了,奴婢都没地儿去哭。”
“有朕在,谁敢欺负你?不把你捧着,当菩萨供着都算好了!”
绿衣嘟着唇,“奴婢不管,奴婢就是不想嫁人,一点都不想,就想一辈子在宫里伺候陛下,以后伺候皇子公主……”
“行了,不嫁就不嫁吧,没人逼你,快去把刚酿的蜜饯拿来,陛下喝了药嘴里苦得很,要吃两颗的。”
看见凤瑾神色不太好,却还强颜欢笑听绿衣说话,钟姑姑连忙打断绿衣的话,把她支了出去。
她把药汤放在凤瑾面前,轻声说道,“陛下别和绿衣计较,她没有坏心,就是小孩子不懂这些事,陛下别担心子嗣的事,张太医说了,只需要调养个一两年,陛下就能怀孕生子了。”
凤瑾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端了药汤一饮而尽。
“这药不苦,不用让绿衣拿蜜饯来了,朕安歇了,你退下吧。”
不是药不苦,是习惯了,习惯了就不会苦了。
她也不知道要喝多久,只是张太医说了,这药是温中补益,气血双补的,寻常妇人体寒都用这一剂药,说不定对她的身子也会有点益处。
一个缥缈的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
“是。”
钟姑姑低着头,恭恭敬敬的退下。
门轻轻关上,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烛火摇曳,熏香和暖柔腻。
无名一向沉默寡言,今晚上也一如往常,沉默的梳着凤瑾的长发,一下又一下。
可凤瑾却感觉出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回头看向他,轻声问道,“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无名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有人说你坏话,我却不能杀他。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哑然失笑,“说我坏话的人多的是,难道你要全杀了?不就一两句闲言碎语而已,听了也不会缺胳膊少腿。”
“那些我没听到的自然不算,可我听到了的……”
“人活在世上,哪里没闲言碎语,只要是人,好也罢坏也罢,总少不了有人背后议论,你呀,别放在心上。”
她说着,冲他盈盈一笑,一双凤眼亮晶晶的,“以后,你跟我在一起,总免不了被人议论的,现在就怕了,以后可如何是好?”
无名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他本来就是被凤瑾问起,随口扯了个借口,免得被她发现他的心事。
“对了,他说了什么?让你记了这么久?”
“他说你头发长见识短。”
凤瑾轻轻‘哦’了一声,无名低头看向她,“你不生气?”
凤瑾盈盈一笑,“有一点,但我生气的不是他这样说我,而是男人轻视女人,总是拿同样的话,头发长见识短,妇人之见,妇人之仁,之类的话。我知道的,多的是人不服我做这个皇帝,除了男子,也有女子,甚至就连女子也说女子,身为女子,就该呆在后院相夫教子,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就不该抛头露面,与男人争权,甚至连丈夫纳妾,也要贤良淑德的帮丈夫安排,真真可笑!”
说到这里,凤瑾勾唇一笑,笑容有些讽刺,“我一直觉得,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有定论吗?我自己该做什么事,我自己不知道,用你一个外人来说?”
凤瑾说着说着,似乎觉得有些无力,幽幽叹息一声,“让我觉得难过的是,就连女子也帮着男子轻视女子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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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一直沉默,凤瑾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他一眼,“抱歉,不该和你抱怨这些,让你听着烦。”
“我不烦,我喜欢听这些,这些很……很新奇,我从不曾听过。”
无名笑了笑,继续温柔的梳着凤瑾的长发,“阿瑾若是不嫌弃我沉默寡言,不懂接话,尽管说,我在这里听着。”
凤瑾忍不住笑了笑,“既然你喜欢听,那我就和你说说吧,在我原来那个地方,名叫沧海大陆,男子女子都一同修习,绝大部分修习九天星辰诀,这是公认的正统玄术,踏入第八重的修习者有十余人,但只有我一名女子。我听过不少风言风语,都是说我靠着白晔才踏入第八重的,要没有白晔,我一定连第五重都进不了。”
“白晔的确给过我不少指点,但我自己的勤奋和天赋也占了很大的要素,我可以肯定,若是没有白晔,我也能踏入第八重,但时间上会晚上个一两百年。在说闲话的人中,男子女子各占一半,甚至可以说,女子更多,其实,在女子修习者中,天赋跟我差不多的也有不少,可她们连第四重都没过,为什么?”
“因为在女子的认知里,女子不用太努力太拼命,只要过得去就行了,反正将来会嫁人生子,夫君厉害就行了,就能让她们脸上有光,她们就能一辈子依靠着夫君安享荣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我不愿如此,我逼着自己拼命往上爬,一是不愿浪费了光阴,辜负了天赋,二是不愿与白晔的差距太大,我想与他并肩而立。”
说到这,凤瑾叹息一声,“女人啊,若是事事都依赖着别人,那同样也说明,你的命运也掌控在别人手里,所以,在后宅的女子,丈夫要纳妾要养外室,能怎么办?甚至于,她们觉得丈夫能不为了宠爱的小妾休妻,就已经是够尊重她们了。哼!尊重?这样的尊重,我要来何用?”
凤瑾说着,瞥了无名的某处一眼,“你将来若是敢背叛我,我就把你阉割了!把那玩意剁成肉酱喂狗!”
无名感觉某处一疼,下意识的缩紧双腿,“我不会。”
“罢了,说这么多,我自己也觉得烦了。”
“人各有志。”
“对,人各有志,各不干涉就行。”
凤瑾说着说着,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无名,我想办女学!”
“女学?”
“对!女学!我从不觉得女子比男子差在哪里,现在的大周,女子不能上学,就算大家闺秀,也多的是不识字的,也没有女子出仕,若是我办了女学,开一个先河,也许就能引领着后宅的女子去上学,去做事,等时机成熟了,我还可以颁布圣旨,允许女子去参加科考,出仕当官!”
凤瑾越说越兴奋,双眼闪闪发亮,她站了起来,兴奋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看着她激动的模样,无名皱了皱眉,“阿瑾的想法很好,只是历代以来,都是男权社会,就如阿瑾所说,别说男子不愿意后宅的女眷去上学,就连女子自己也不想走出去,只安于呆在后宅,没嫁人的等着嫁人,嫁人的操持家务,伺候夫君公婆。”
“总会有人与我一样,也会有女子想要改变,我想给这部分人机会。”
凤瑾目光灼灼的说道。
“阿瑾想要开女学,怕是困难重重,更主要的阻力,怕是来自于文武百官,他们绝对不允许女子离开后宅,脱离他们的掌控。”
“我知道!所以我一定要亲政!我要将大权捏在手中,才能做成我想要做的事。”
凤瑾说着,用力握紧拳头。
无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突然慢慢伸出双手,包住她小小的拳头,“阿瑾想做,我陪着阿瑾一起。”
凤瑾感动的看向他,“无名,你不觉得我是异想天开吗?或者,你不觉得我的想法太古怪吗?”
“在如今的大周,想要开办女学,的确是异想天开,但即便是异想天开,只要是阿瑾想做的,我都陪阿瑾去做!还有,阿瑾的想法是有点古怪,但很新奇,很特别,其实,我很钦佩阿瑾有这样的想法。”
凤瑾怔怔的望着无名,她以为他不会理解她的想法的,就算是支持她,也是出于爱她的心,但她没想到,他居然理解,还全身心的支持。
凤瑾感动不已的扑进无名怀里,轻轻的咬他的下巴,“我的无名最好了。”
无名低低的笑,也不言语。
凤瑾咬完了他的下巴,又去咬他的唇,时不时吃吃的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长得英俊,身材好,还懂我理解我支持我信任我。万万人中都找不到这么一个,居然被我遇到了,上苍真真是厚爱我……”
凤瑾的夸奖太露骨,无名脸色微微胀红,有些不好意思,默然良久,才冒出了一句,“我的阿瑾最好。”
“其实,无名除了相貌好,身材好,还有一样最好。”
“什么?”
凤瑾抿唇一笑,双眼亮晶晶的,闪着光芒,“那方面最好。”
无名下意识的想问哪方面,见凤瑾一双似水眼波,在他身上勾来勾去,顿时懂了,这下子连耳根都红透了。
凤瑾雪白的珍珠贝齿轻轻咬着唇瓣,一双水光蕴蕴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无名,“好久没有感受无名最好的那一面了呢,好想感受一下,好不好嘛?”
无名有些无语的看她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凤瑾见似乎有戏,凑过去轻轻咬他的耳朵,哑着嗓音问道,“好不好?”
无名仍旧沉默,凤瑾再接再厉的努力逗他,咬他的耳朵不说,手指还不安分的在他身上如小鱼一样游来游去,誓要让无名低头。
无名叹息一声,宠溺而无奈的说了声:“你呀——”
“我怎么了?我是无名的阿瑾!来嘛,**苦短,莫辜负了好时光……”
凤瑾说着,纤细的尾指勾了无名的尾指,见无名没有反对,心花怒放的带着他穿过珠帘,一把推倒在龙榻之上……
翌日,当凤瑾和沈文卿说起开办女学的事时,沈文卿的第一反应是:“陛下,您别与文卿说笑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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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凤瑾神色认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沈文卿皱了皱眉,“陛下,这不可能做到的,您别白费心思了,不说满朝的文武大臣会反对,就是普通老百姓也会反对,千百年来,哪有女子抛头露面去上学的?富贵人家的千金,养得娇贵一点的,也就请个女先生来后院教导,绝对不会让她出去上什么女学。”
“朕知道这件事很难,可是,朕想做!文卿,朕只问你一句,你帮朕吗?”
凤瑾目光如炬的盯着沈文卿,沈文卿脸色神情变幻不停,他始终沉默着,代表着他对这件事的极其不赞同,凤瑾突然觉得有些失望,但她也没有立场去责备沈文卿。
正僵持着,无名插话了,“沈文卿,你是江南士族百年来难得一出的才子,对吗?”
“那是世人赞誉了。”
沈文卿虽然语气有些谦虚,但脸上的表情表明他认同这种赞誉。
“既然是百年难得一出的卓越不凡的人才,就该做些平常人做不到,不敢做,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否则,跟其他才子有什么区别?”
沈文卿眉心拧紧,“无名,你在激我?”
“不,我不是在激你,我只是一直认为你与别的读书人不一样!”
无名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答应过你,让你顶替裴琇,成为大周第一人,你自己的想法呢?你只是满足于顶替裴琇吗?难得你就没想过,做一些流芳百世,千古传诵的事?让千百年之后,仍有千千万万的人记得你?”
沈文卿双眼一亮,随即眼睛里的光芒转瞬即逝,他还在犹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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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做成了就是千古传诵,要是做不成,那就是遗臭万年,成王败寇,自古有之。
凤瑾深深的看了无名一眼,没想到无名口才很不错,事后凤瑾曾问起无名怎么想到说那些话说服沈文卿的,无名就说了句:读书人不就爱那些虚名吗?
“文卿,无论你愿不愿意陪朕一同努力,这件事,朕是一定会去做的,朕只是信任你,才事先跟你商量。”
凤瑾观察着沈文卿的神色,不失时机的说道。
沈文卿心一横,终于下定决心,女皇陛下铁了心要做这件事,他不帮忙的话,很难成功,到那时陛下失败了,他这个女皇身边的第一谋臣,名声也不好听。
反正,就算他撇清,说办女学的事与他无关,别人也不会信。
既然不得已绑在一条绳子上,那就做吧!
既然确定了,沈文卿就不会再迟疑,犹犹豫豫只会让事情失败,“不过,陛下,这件事不能太急,也不能太快,要先找个试点,试点成功了,再在帝都周边的州县推广,若是也成功了,再在大周全境推广,此事的具体计划,文卿先回去写个公文,回头呈给陛下。”
“有劳你了,文卿。”
凤瑾微微一笑,沈文卿也笑了笑,开始和凤瑾说起别的事,“陛下,裴相的身体应该快恢复了,吏部和唐中德的事情,陛下有主意了吗?”
“干柴已经架好了,油也淋上了,就等着放一把火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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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看了沈文卿一眼,“你去请吏部尚书唐中德,刑部尚书宋明,户部尚书齐大人,这三位辅政大臣明日一早进宫,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是,陛下。”
凤瑾勾唇一笑,“记得透点风声出去,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陛下放心,不用透什么风声,宫中多的是朝中大臣的探子,裴相会第一时间知道的。”
沈文卿说到这里,抬起头来,和凤瑾相视一笑。
出宫给唐府,齐府,宋府传信的跑腿小太监还没回到宫中,陛下要见三位辅政大臣的消息就传到了相府。
“要事?她能有什么要事?”
裴琇嗤之以鼻,只一瞬,眉心微微拧着,“难道她要做什么决定?”
裴忠在一旁跟着苦思,“陛下要做的是什么决定呢?避开了相爷,是不是不利于相爷的决定?难道她想革掉相爷首辅的职位?”
“这怎么可能,她还没亲政呢,还没那个本事夺本相的权……亲政?”
裴琇眸光一沉,“难道她想册立皇夫,想一步步亲政了?”
裴琇一双墨黑的长眉拧得紧紧的,“难道她真的想册立唐清河为皇夫?不可能,她不可能喜欢唐清河……”
“若是不喜欢的话,怎么会一连三夜都召幸唐清河呢?就算不喜欢,唐清河也是最适合的皇夫人选,既然陛下不想当傀儡皇帝,想要亲政夺权的话,就不会考虑那么多个人喜好。”
裴琇摇了摇头,“不,唐清河不是最适合的皇夫人选,齐家大公子齐洵和二公子齐澈才是,毕竟齐老狐狸是完全忠于女皇陛下的,陛下不可能选唐家的人去当皇夫,唐中德就算背弃了本相,投向陛下的阵营,陛下也不会那么快就信任他。毕竟,一个敢背一次主的人,就能背第二次!她就算喜欢唐清河,她也不会信任唐家,也绝对不会选唐清河当皇夫!”
裴琇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陛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那会不会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明着宠爱唐清河,暗地里是想选齐洵或者齐澈?”
裴琇还是摇头,“也不可能,齐洵是长子嫡孙,齐老狐狸想留他撑着齐家,齐老狐狸当初是想把齐澈送进宫,可你看陛下和齐澈之间三番两次有冲突,齐澈还被陛下一怒之下丢去军营,连齐老狐狸求情都没用,明显是郎无情妾无意的,陛下对齐澈没想法。”
“也许根本不是皇夫的事,也许是旁的事,老奴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了,很快就会知道陛下突然召见三位辅政大臣到底所为何事。”
正说着话呢,外面有人恭恭敬敬的说道,“相爷,宫里有消息了。”
裴忠连忙去开门,一个下人在裴忠耳边说了几句话,裴忠听了后,脸色大变,连忙关了房门,快速走到床榻边,急促的说道,“相爷,陛下刚刚召见了礼部尚书刘大人,询问大婚事宜!”
“大婚?”
裴琇脸色一沉,“她真的打算大婚?”
裴忠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相爷,陛下大婚是迟早的事,再说了,陛下最近借着你的病,把你压在相府,如果陛下真的有谋算的话,一定会趁着这段时间,把皇夫的人选定下来,把大婚的一切事宜也定下来,公告天下,等相爷病好,一切已经无力回天!”
裴琇脸色阴沉得滴水,重重的哼了一声,“没有本相的同意,她休想大婚!”
裴忠叹息一声,“相爷,您还没发现吗?陛下最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真真正正的经过您的同意了的?你从各地搜罗来那些美少年,送进宫里供陛下玩乐,让她安于后宫享乐,安安心心做一个傀儡皇帝,可陛下说遣散后宫就遣散,等您收到消息时,人都已经走光了,这说明,陛下早有谋划了,还把消息压得很死,就想趁着您来不及反应把生米煮成熟饭,让您接下来就算知道了,也晚了,这一次说不定也一样。”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裴琇揉着痛得不行的太阳穴,“这不像她的作风,无论是之前的她,还是后来的她,她不会这么贸贸然定下皇夫的人选。”
“可如果是一时之策呢?”
裴琇脸色一变,“裴忠,你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
“也许,这只是陛下一时无奈之下的策略,权宜之计,也许她的确根本就不信任唐家,但她也有可能选唐清河当皇夫,借机亲政,还把吏部夺走,这样,她手中就有了吏部和户部,可以勉强和相爷抗衡,等到将来势力足够了,再把唐家除了,至于没了唐家的唐清河,那还不是任由陛下捏圆搓扁,想废就废。”
裴琇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沉了下来,陷入了沉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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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良久,他眼里沉沉浮浮,明灭不定的光终于沉寂下来,“去把吏部侍郎请过来。”
“哪一位?”
六部里,最顶级的长官是尚书,设立一人,尚书之下是侍郎,设立二人,因此,有两位吏部侍郎,一位姓陈,一位姓黄。
“陈侍郎。”
裴忠有些不解,“相爷,据探子密报,那位陈侍郎风评不太好,贪赃枉法的事情没少干,只是隐藏得很好,表面上一副高风亮节的姿态,迷惑了不少人,为什么不选黄侍郎?”
“本相就是要他贪赃枉法,他要是不贪赃枉法,本相还不用他呢!”
裴琇意味深长的说道,见裴忠还是有些不明白,裴琇耐着性子解释道,“本相这一次要把唐中德给弄下来,弄一位侍郎升上尚书的位置,帮本相掌控吏部,陈侍郎既然贪赃枉法,那都是把柄,这人有了把柄,才好拿捏!”“可这样的人要是当上吏部尚书,那吏部岂不是一团乌烟瘴气?到那时,更是给相爷惹麻烦。”
“权宜之计而已,等把吏部拿回本相手里,本相再慢慢整治吏部内部,陈侍郎要是乖巧听话便罢了,要是给本相惹事的话,那就再换人!”
裴忠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刚要离开,裴琇又叫住他,“你先让人把陈侍郎的屁股清干净,他干的那些个乌七八糟的事,我们知道就行了,绝不能让别人查到。”
“是,相爷。”
此时此刻,整座帝都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已经开始有人蠢蠢欲动,想要在这变革中分得一杯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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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府,书房里。
自传话的小公公离开后,唐中德便叫了唐清河来书房。
“父亲,陛下召集三位辅政大臣,是要册立皇夫了吧?”
“也许是,也许不是。”
唐中德并不像唐清河那么激动,那么乐观,他眉头紧锁,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父亲怎么了?这可是大事!我们唐家能否飞黄腾达,就靠这一次了!”
看着唐清河脸上兴奋的表情,唐中德长叹一声,“为父总感觉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不知道,就是感谢有些不对劲。”
唐清河笑着安慰他,“父亲,您就是太多虑了,也许是这件事谋划这么久,终于能尘埃落定,您一时不太敢相信,这才有些忧心忡忡。”
唐中德想了想,皱眉道,“也许吧。”
正在此时,管家走了进来,“大人,大公子,宫中传来消息,陛下召见了礼部尚书,询问了不少大婚的事宜。”
“大婚!看来陛下真的要册立皇夫!”
唐清河兴奋得一张白皙面皮胀成了红色,唐中德却不像他那么兴奋,他打了个手势,管家退了下去。
唐清河观察着唐中德的神色,不解的问道,“父亲,事情已经大定,您的神色为何还这般凝重?”
“为父总觉得很不对劲,事情似乎太过顺利了,以陛下的心性,像当初遣散后宫一样,一点风声都不会透出来,等到大家收到消息时,人都已经被送出宫了,这一次有些不对,又是召见三位辅政大臣,又是召见礼部尚书询问大婚事宜,弄得人尽皆知,这不是陛下的行事作风!”
“遣散后宫,只是陛下的私事,可册立皇夫不一样,那是国事,陛下尚未亲政,必须要召见辅政大臣商谈具体事宜,所以,陛下召见父亲和宋大人,齐大人,是必经的阶段,父亲多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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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唐清河的话,唐中德紧拧的眉心才稍微舒展了一些,“清河说得对,册立皇夫是国事,陛下绕不开其他两位辅政大臣,消息也防不住外泄。”
他说着,又幽幽叹息一声,“只是为父这心里,总是感觉很不安,怕哪里出了问题。”
“要不,让人再去宫里打听一下?”
唐中德点了点头,唐清河起身离开,出了门去。
他到了院子里,叫来一个小厮,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小厮连连点头,“大公子放心,小的马上就去。”
一个时辰后,小厮回来了,满脸笑容。
唐清河一见,便知事情很顺利,急忙问道,“怎么样?可打探到什么消息?”
“大公子放心,陛下的确是要册立皇夫了,已经着手让制衣局准备大量的绸缎和珠宝,还有,据寝宫里的小公公传出来的消息,陛下和那位叫绿衣的贴身侍女说话时,还提起了大公子。”
唐清河不迭的问道,“陛下说了什么?”
“陛下说——”
小厮学着凤瑾的语气说道,“朕近日总算明白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何种滋味,这几日朕身上不好,算起来已有好几日不曾见过清河了,不过无妨,用不了多久,朕就能和清河日夜厮守了。”
唐清河越听,脸上的笑容越灿烂,小厮谄媚的笑道,“恭喜大公子,马上就能平步青云,有大公子坐镇中宫,我们唐家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小的作为唐家的下人,脸上有光,出去和其他府上的小厮喝酒,底气十足。”
“算你会说话!”
唐清河豪爽的拿出一块银子,丢给小厮,“赏你了!”
小厮捧着那块银子,足足有三四两重,他一个月月钱还不到一两,大公子一打赏,就赏了他四个月的月钱,小厮喜得眉开眼笑,又吹捧了唐清河不少好话,把唐清河吹捧得飘飘然。
唐清河带着小厮带回来的消息,去见了唐中德,“父亲,看来事情已经成了,父亲不必再忧心忡忡了。”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唐中德脸上毫无喜色,一张脸沉得很,“怎么了?父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刚刚收到消息,相爷见了陈侍郎。”
“陈侍郎?就是父亲的那位下属?”
唐清河沉思片刻,“父亲,您的意思是说,相爷已经收到宫中的消息,打算对父亲出手了?想把父亲整垮,让陈侍郎升上尚书一职?”
唐中德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这件事闹了这么久,陛下宠爱你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帝都,但再宠爱,只要不涉及皇夫之位,都没有关系,相爷也一直在观望,他在等,如果确定唐家真的要出一位皇夫,他就会对付为父。”
“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他再阻拦也没用,父亲放心,有陛下在,父亲不会有事的。”
唐中德深深看了唐清河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但愿陛下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陛下对我,当然是真心实意的,父亲不必担心,我不会让唐家有事的”
看着唐清河信心十足的模样,唐中德眼里的光芒沉了沉,没有言语,他没有唐清河那么有信心,但是,他也想搏一搏,陛下给出的诱惑太大了,若是清河能让陛下产下子嗣,那就是嫡子,将来最有力的皇位继承人。
还有,如今陛下手里只有齐大人的户部,和沈文卿的江南士族,江南士族在朝中被相爷打压得很惨,三品以上的官员一个都没有。
陛下想要倚靠江南士族,难于登天,他若是投向陛下,陛下一定会欣喜若狂,格外的倚重他。
陛下选清河,当初恐怕也有这个考虑吧?一方面是清河的确优秀,讨人喜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身上的吏部尚书一职,兼辅政大臣一职。
唐中德把所有的利益都权衡得很清楚,可不知为何,他心里还是惶惶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一直到深夜,唐中德依然很不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连最宠爱的侍妾都安抚不了。
深夜时分,夜色深沉,天空如漆黑的幕布黑沉沉的压了下来。
上百名军士举着火把将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人一脚踹开唐府的大门,凶神恶煞的大声道,“奉相爷之命,抓捕吏部尚书唐中德!”
上百个火把将整个唐府照得亮如白昼,唐中德只穿着中衣,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就被如狼似虎的军士从床上拖了下来,丢在院子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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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唐家人都被控制住了,两个军士押着唐清河过来,唐清河边走边骂,“我可是未来的皇夫,你们敢这样对我?”
“皇夫?你没命登上那个位置了!”
领头的将军一身盔甲,冷笑着说道,唐清河看着他身上穿的盔甲,怒道,“你不过是个六品校尉,我父亲可是一品吏部尚书,你们居然敢闯入唐家,谁敢你们的胆子?”
“相爷给的!奉相爷之命,唐中德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大恶极,立即打入大牢!唐家一干人等全部押入大牢,等候听审!”
“不可能,我父亲没有贪赃枉法,也没有草菅人命!你们居然敢陷害忠良,信不信陛下砍了你们的狗头!”
唐清河怒气冲冲的吼道。
领头的刘校尉是兵部的人,也是李屹的人,更是裴琇的人,他今天的目的,就是要趁着宫里反应过来之前,把唐中德押入大牢。
“是不是清白的,很快就知道了。全部带走!”
“你们谁敢?我可是未来的皇夫,我父亲是未来的国丈,你们今天谁敢动唐家,可要小心脖子上的脑袋,和全家的身家性命!”
唐清河厉声呵斥道,刘校尉狂妄的笑道,“唐公子,都知道你以色侍君,靠着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得到陛下的宠爱,可你现在还不是皇夫,陛下也还没有真正的颁布旨意,说起来,你现在没名没份,什么都没有,没人会怕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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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校尉一挥手臂,“别听他啰嗦了,带走!”
“父亲!父亲!”
唐清河朝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唐中德大喊道,唐中德神色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唐清河的叫喊,他默默看着哭声震天的唐家人,脑子里飞快闪过所有的事情,从宫里第一次传出消息,女皇陛下挑了清河的画像,到女皇当着朝臣的面夸赞清河,到女皇在梅园对清河拼死相护,到女皇暗中带清河入宫相会,到明日一早的辅政大臣会议。
这其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动着所有事情的发展,有些事情明明可以不透出风声的,为什么风声飘了出来?有些事情明明可以私下做的,为什么女皇总是当众去做?
看着如狼似虎的军士们,看着乱糟糟的唐家,唐中德突然有些明白了。
他猛地往刘校尉冲去,“快带本官去见相爷,我们都中计了!”
“拦住他!”
两个军士死死拦住唐中德,唐中德用尽全力喊道,“刘校尉,快带本官去见相爷,本官和相爷都中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张口,喷了出一口鲜血,他的身子晃了晃,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父亲!”
唐清河冲破军士们的阻拦,扑过去扶着唐中德,他的手指颤抖着去探唐中德的鼻息,片刻之后,唐清河猛地爆发出一声哀嚎,“父亲!!!”
“是你!是你害死我父亲!我跟你拼命!”
唐清河双眼通红,愤怒的瞪着刘校尉,疯了般朝他扑了过去,却被两个军士死死拦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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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校尉阴沉着脸去探唐中德的鼻息,果然一点气也没有了,唐中德死不瞑目,嘴角的血丝鲜艳刺目,一双圆睁的眼睛死死瞪着刘校尉,令刘校尉不由得皱眉。
“校尉大人,怎么办?相爷只让我们抓捕唐家人,把唐家人关入大牢,可唐中德就这么死了,这事不好交差啊!”
副手压低声音说道。
刘校尉一双粗放的浓眉拧得都要打结了,语气极其不岔,“这还用你说,老子当然知道这件事办砸了,不好交差!”
“姓刘的,你逼死我父亲,我要跟你拼命!”
唐清河拼命挣扎,却被两个军士拦住,就这他动弹不得时,一个下人突然大叫着‘小的要为老爷报仇!’朝拦住唐清河的军士,拼死撞了过去,正好撞开一道口子,唐清河冲了出去,朝刘校尉扑过去。
刘校尉下意识的拔刀,“唐清河,唐尚书的死跟我无关,你别胡说八道,把这事怪到我头上来!”
他本来只是拔出刀来吓唬唐清河,让他别轻举妄动,事实上,唐清河一介文弱书生,也的确被吓住了,扑过来的动作变得有些犹豫不决。
刘校尉见状,一声令下,“拿下他!”
几名如狼似虎的军士朝唐清河扑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名从刘校尉身旁冲过去控制唐清河的军士,突然身子一弯,撞上刘校尉。
刘校尉被撞得往前踉跄了几步,谁知唐清河正好想躲开军士们的围捕,往这边跑来,刘校尉手中锋利的刀,就那么好巧不巧的捅进唐清河的肚子里。
刘校尉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把刀拔了出来,唐清河捂着鲜血汩汩的肚子,死死指着刘校尉,“你,你——”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直挺挺的往后倒去,圆睁的双眼望着黑沉沉的夜空。
全场静寂无声。
片刻之后,一个女人的尖叫划破了沉寂,“杀人了!大公子被人杀了!”
她正是唐中德最宠爱的侍妾,她这一嗓子,让所有唐家人都回过神来。
“老爷和大公子都死了,我们为老爷和大公子报仇!”
不知哪位下人喊了一声,所有的下人和护院都疯了般朝刘校尉扑了过来。
“停下!本将军叫你们停下,否则将你们全部打入大牢!”
刘校尉的威胁起了效果,人群犹犹豫豫的停了下来,刘校尉见场面得到控制,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叫来一个士兵,“快把这里的事禀告相爷!”
当消息传到裴琇耳朵里时,裴琇脸色大变,“唐中德和唐清河都死了?”
“相爷,反正唐中德父子早晚要死,也活不了几天了……”
“他们是要死,但绝不能这个节骨眼上死!更不能是被本相逼死的!陛下正等着找借口发作呢,唐中德父子一死,正给了她机会……”
裴琇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变了又变,一双眼冷得刺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咆哮道,“凤锦,本相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相爷怎么了?”
“唐中德父子的死,和陛下绝对脱不了干系,从一开始,她压根就没想过用唐家,所谓的宠爱唐清河,所谓的想拉拢唐中德,想拿下吏部,只是一出戏,演给本相看,演给唐家看,演给天下人看!本相和唐中德都中计了,都被她玩弄在鼓掌之中!”
裴琇脸色阴沉得滴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
裴忠满脸不解,“那陛下演这么一出大戏,到底想做什么?”
“引出唐中德和唐家的野心,也引出本相的疑心,让本相和唐中德反目,她故意给本相造成一种错觉,她要趁着本相病重的时候,把吏部拿到手,她在给本相施压,这个局从当初那一张唐清河的画像,就已经开始设局了,她让所有人以为,她对唐清河早就有兴趣,兴趣?可笑!唐清河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裴琇的手握紧,好一会才缓缓松开,一张脸铁青得吓人,“她一早就下了一张网,网里面从来就不是唐中德和吏部,而是本相,她通过宠爱唐清河,拉拢唐家,在城门口逼本相下跪,再趁机夺了李屹的辅政大臣一职,还借着本相的病,把本相困在相府,她一点点的把这张网收紧,给本相造成一种很紧迫的感觉,让本相误以为她会趁着本相病重,抓住机会拿下吏部。”
裴忠的脸色也变了,“所以,相爷弃唐中德,选陈侍郎,以及打算趁着宫中还没反应过来,趁夜抓捕唐中德,钉死唐中德的罪,这一切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裴琇一言不发,阴沉沉的脸色昭示着他内心的极度愤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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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忠只觉得遍体生寒,“那今晚唐中德和唐清河的死——”
“她做的!”
裴琇咬牙切齿的说道,“可是,任谁来查,唐中德父子的死都一定会是意外,绝对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她既然敢做,就一定做得干干净净。”
“连宋大人也查不出?”
裴琇摇了摇头,“你别忘了,她身边有个无名。以无名的身手,要在一片混乱之中杀两个人,还做得跟意外一样找不出破绽,易如反掌。”
裴琇颓然的坐在椅子里,失神的喃喃道,“这一局,本相输了。”
“相爷先别泄气,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陛下的谋算,相爷既然已经察觉了,不如将计就计,装不不知道陛下的谋算,先按兵不动,谋求时机。”
听了裴忠的话,裴琇陷入了沉思,良久,他的神色变得坚定,眼中的光幽幽发亮,“备马,本相要进宫!”
“相爷身子尚未完全痊愈,还是坐轿子吧。”
“轿子太慢,显不出本相的诚心。”
裴忠想了想,“那就马车吧!”
裴琇同意了,裴忠又想到一个问题,“唐家那边,相爷有什么打算吗?”
“你去告诉刘校尉,把唐中德父子的尸体,抬回屋子里妥善安置,态度一定要好,绝对不能对他们俩的尸体有不敬和怠慢之举。还有,让其他唐家人回屋子里,暂时不用押进大牢,让刘校尉守好了。”
“是,相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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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裴琇的马车进了宫,随后换了宫中的轿子,往女皇的寝宫行去,一盏茶的时间后,裴琇终于到了凤瑾的屋子外面。
“臣裴琇,求见陛下。”
裴琇在门外高声道,声音虚弱至极,他慢慢弯曲双膝,跪在一尺多厚的雪地上,匍匐在雪地上,额头触及到冰冷的雪,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很快,屋子里就点亮了烛火,那扇朱红色的门缓缓打开,凤瑾高挑婀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无名陪在她身边,“起身吧。”
“臣有罪,臣不敢起身。”
裴琇匍匐在地上,姿态愈发恭敬,凤瑾淡淡笑道,“外面天寒地冻的,裴卿本就有病在身,若是病上加病,可就是朕的不是了,起来吧!”
凤瑾软中带硬的话,让裴琇脸色微微一变,他慢慢起身,身子晃了晃,虚弱至极的模样。
凤瑾看了他一眼,对一旁站着的小太监说道,“去请太医院当值的太医过来,裴卿带病进宫,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小太监领命去了,凤瑾又看了裴琇一眼,“进来说话吧。”
看着凤瑾婀娜曼妙的背影,在明晃晃的烛火下,透着不容人置疑的尊贵和坚定,裴琇的心沉了沉。
绿衣带着小宫女上了茶,便退了下去,门轻轻关上,屋子里只有凤瑾,无名和裴琇三人。
“说吧,深更半夜的把朕吵醒,到底所为何事?”
凤瑾神色有些不悦,语气也有些冷,裴琇刚要开口,凤瑾扫了他一眼,又道,“若是为了唐中德父子的事,就不必说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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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神色一凛,“陛下知道唐府发生的事了?”
“你都能知道,朕知道有什么奇怪的?唐清河可是朕看中的人,就这么死在裴卿的人手中,着实可惜。”
裴琇薄薄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是看中的人,还是看中的棋子?”
凤瑾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一勾,似笑非笑的说道,“谁不是棋子呢?连朕自己也是棋子,就连裴卿,不也是棋子吗?”
裴琇的眸光沉了下去。
对!所有人都是棋子!
他和凤瑾之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他是将,她是帅,两人隔江对立,壁垒分明。
而唐中德父子只是一对小小的卒子,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跨过了楚河汉界,把他这个将给逼了出来。
裴琇慢慢低下头颅,低声道,“唐中德父子的事,纯属意外,与本相无关!”
“朕知道。”
裴琇诧异的抬头,凤瑾唇边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话锋一转,“可其他人不知道,文武百官不知道,天下百姓也不知道!人人都只能看见裴卿为了不让女皇册立皇夫,铲除异己,趁着夤夜抓捕朝中一品大臣,还逼死了大臣父子!实在是权势滔天,一手遮天,狂妄至极!”
裴琇的脸色变了又变,良久,他目光如炬的望着凤瑾,“他们的死,是陛下派人做的吗?”
裴琇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无名。
凤瑾笑而不语,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屋子里静寂无声,暗潮在三人之间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打了个哈欠,“裴卿若是无事的话,回去吧,朕要安寝了。”
凤瑾明明白白下了逐客令,裴琇依然一动不动,凤瑾看了无名一眼,无名一步步往裴琇走去。
裴琇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无名的本事他是领教过的,别说他现在没有恢复,就算他完全恢复,也不是无名的对手,再说,他深夜进宫,是想扭转败局的,不是和无名打架的。
裴琇慢慢弯曲膝盖,跪在凤瑾面前,低下头颅,恭恭敬敬的问道,“陛下想要什么?”
“朕什么也不想要。”
裴琇诧异的抬头,凤瑾勾唇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因为朕想要的,裴卿给不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那陛下做了这么多事,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给你添堵。”
裴琇长眉拧紧,狐疑的看着凤瑾,“陛下这话,无人会信。”
“那你说说,若不是为了这个,朕为了什么?”
凤瑾淡淡笑道,一双眼幽深似海,闪着裴琇看不懂的光芒。
裴琇突然有种感觉,数日未见,女皇的心思貌似更深更沉了。
裴琇拧了拧长眉,试探着问道,“陛下想要吏部?”
说出第一个字时,裴琇便一直盯着凤瑾的神色和眼睛,可让他失望的是,凤瑾神色如常,半分端倪也没露出来,就连眼中也无半分波动,这让裴琇摸不准她的心思。
听了裴琇的话,凤瑾微微一笑,“若朕想要吏部的话,裴卿会给吗?”
裴琇沉默不语。
凤瑾唇边的笑容变得讽刺,“看来裴卿是不愿意给的。”
“陛下尚未亲政,拿吏部有何用?”
“你别管朕拿来有没有用,你就说你给不给?”
凤瑾的语气有些执拗,还有些骄横,就好像娇贵的少女看中了某样东西,比如胭脂水粉,比如珠宝首饰,就一门心思的想要拿到。
裴琇再次沉默。
“你不用如此防备,朕可以告诉你,朕不要吏部,裴卿想捏着吏部,尽管捏着吧!”
裴琇脸上的神情摆明不信,凤瑾才不管他信不信,不耐烦的下了逐客令。
裴琇不肯走,“陛下,唐家的事……”
“裴卿不是说,唐家的事与你无关吗?裴卿在担心什么?”
裴琇眸中光芒微微一闪,“陛下知道微臣在担心什么,陛下也对微臣深夜进宫的目的一清二楚,微臣猜不透陛下的心思,还请陛下据实相告。”
凤瑾唇边的笑容隐去,“裴卿是想拿裴家的事做交换吗?”
“陛下费尽心机弄这么一出,不就想从微臣手里换点东西吗?”
裴琇冷笑道,反正双方剑拔弩张,你来我往这么久,也无谓在私底下继续保持着君臣和睦的面具了。
凤瑾的神色唰的沉了下去,“裴卿手里的,都是朕给你的,那些东西,也都是属于朕的,裴卿说换,是不是用错字了?”
“陛下想用什么字?”
“还!”
凤瑾目光如炬的盯着裴琇微微变了的脸色,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有力,坚定从容,“裴琇,朕会让你把你从朕手里夺走的东西,一点点还回来!”
裴琇长眉微微拧着,看着凤瑾脸上志在必得的神情,忽而冷冷一笑,“不知是谁给了陛下这样大的信心,是齐老狐狸,还是沈文卿背后的江南士族?还是那个专门干些杀人行当的死门?”
“都不是!”
裴琇眸光一闪,难道女皇还有他不知道的势力?
“是朕!”
裴琇一双锐利深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凤瑾,凤瑾始终唇边含笑,任由着他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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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看了半晌,忽而嘲讽一笑,“陛下对自个也太自信了!”
“朕再无能,不也逼弯了裴卿的膝盖?不也逼得裴卿慌乱之下出了差错,弄死了唐中德父子,给朕落了把柄,深更半夜的进宫来和朕谈条件?”
裴琇忍着一腔愤懑,冷冷的盯着凤瑾,“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出错,陛下放心,以后微臣会提高警惕,防备着陛下的!”
凤瑾勾唇一笑,眸光流转,眼波儿似水往裴琇面上滑过,她微微一笑,红唇轻启,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等着了,裴卿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她妩媚含笑的模样,轻声细语的神态,不像在和裴琇针锋相对,倒像是在和情人约定幽会的时辰。
裴琇狐疑的看她一眼,凤瑾始终在笑,裴琇什么也没看出来,他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又听见凤瑾微微含笑的声音,“裴卿,唐中德已经死了,吏部尚书的人选,裴琇可有主意?”
裴琇心神一凛,陛下终于按捺不住了,要露出真实意图了吗?
裴琇转过身,目光深沉的看着凤瑾,“陛下想要谁?”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裴卿选的是陈侍郎吧?既然裴卿已经先选了,那朕只好选黄侍郎了!”
裴琇目光如炬的盯着凤瑾,“陛下想让黄侍郎当吏部尚书?”
凤瑾笑而不语,默认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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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静寂无声,不知过了多久,裴琇一声冷笑打破了静寂,“既然陛下想要,微臣不敢不从。”
转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想扶黄侍郎当时吏部尚书,说起来,黄侍郎什么时候投向陛下的?
无论如何,陛下拿这个作为交换条件,那他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裴琇在心底止不住冷笑,他冷冷的看了凤瑾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凤瑾的唇缓缓上扬,勾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翌日一早,唐家的事才传到文武百官耳中,一开始有人议论裴相权势滔天,铲除异己,很快,那股声音就压了下去,而另一股声音冒了出来,说女皇陛下身为皇帝,无权无势,两手空空,连喜欢的男人都护不住,唐家出事了好几天,陛下依然心如刀割,夜不能寐,日不能食,日渐消瘦,憔悴不堪。
这个声音跟之前的声音并无差别,都在指向裴相篡权。
更可怕的是,这个声音一开始只是在文武百官里传来传去,当裴琇压下后,它居然传到了大街小巷,越演越烈。
当裴琇派人去追查时,那股风声突然销声匿迹,无处可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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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女皇的人在暗中搞鬼,目的是破坏他在民间的声望,为女皇将来亲政开始造势。
流言的可怕之处在于,明知道它可怕,却无力阻止,人人都有好奇心,尤其是深宫之内的皇族,神秘高贵,还夹杂着爱恨情仇,更是让百姓们津津乐道,欲罢不能。
越是打压,百姓们越信以为真,流言传得越狠。
所以,只能去查,查出散布流言的人,可是,当裴琇的人追查时,一切偃旗息鼓,就好像流言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谁都知道,流言过处,某些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至少裴琇原本在民间坚挺无比的声望,已经有了一丝裂缝。
年关将近,帝都看似平静无波,但在平静之下似乎潜藏着一股汹涌暗潮,在等着将帝都搅个天翻地覆。
而唐家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唐中德贪赃枉法的罪名没有落实,但同样的,当时带兵闯入唐府,逼死唐中德父子的刘校尉也没有受到惩罚。
所有人都认定了,陛下无力为心爱的男子翻案,只能任由着裴相弄权。
唐家的事情发生不到十天,因吏部尚书不能长久空缺,黄侍郎升任吏部尚书,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大一个馅饼居然砸在自己脑袋上,兴奋得摆了好几桌,请了亲朋好友喝酒。
陈侍郎原本以为尚书一位手到擒来,可没想到临到头了居然换了人,每天看着原本和自己同级的黄尚书,整日对着自己指手画脚,趾高气昂的,陈侍郎心里憋着一股气,终于忍不住在某一天夜深人静时去了相府。
“你急什么?本相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办成。”
听了陈侍郎的抱怨,裴琇淡淡道,他的身体已经恢复,重新处理朝政,现在辅政大臣少了唐中德,只剩三人,齐老狐狸是陛下的人,明里暗里和他斗,宋明中立,裴琇压根不把齐老狐狸放在眼里。
陛下手中没权,齐老狐狸再蹦跶得欢,单靠他一人也成不了事。
朝中大权,再次捏在裴琇手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可暗中似乎有很多东西发生了变化。
比如,上早朝的时候,朝堂上再也不是裴琇一人说了算,无人敢吭声的一言堂。
齐老狐狸总是和裴琇争,一开始,无人敢帮腔,渐渐的,开始有人帮着齐老狐狸说话,尤其是新任的吏部尚书黄尚书,大概他也知道,自己能当上尚书,完全是因为裴相选中的是陈侍郎,而女皇陛下肯定是不会用裴相的人的,所以,黄尚书费尽心机向女皇展示忠心。
裴琇察觉到这种变化,一句话也没说,等着时机杀鸡儆猴。
腊月二十五,年假前的最后一天上朝,从这一天开始,文武百官将休假,直到正月十五之后才重新上朝。
这一天早朝要结束时,裴党的一个官员突然跳出来,揭露黄尚书买官卖官,贪赃枉法,纵容家仆抢夺百姓的田产,还打死了人。
消息一出,朝堂立即炸了,裴党明显有备而来,人证物证都准备齐全,确有其事,甚至还有被害者家人写的血书,字字血泪,控诉着黄家的暴行,黄尚书当场脸色惨白如纸,直挺挺的往后倒去,晕死在金銮殿上。
裴琇可不管他晕不晕,凌厉的眼神落在主管官员犯法,监管官员的监察御史刘昭的身上,此人表面上跟刑部尚书宋明一样,是个中立派,但暗地里是摆向裴琇的。
“刘御史,人证物证俱在,可以把黄尚书打入大牢了吧?”
“当然!”
刘御史刚开口,裴琇冷冷道,“拖下去!严刑拷打,一定要把更多东西挖出来!”
文武百官都低着头,缩得跟鹌鹑一样,在场的都是人精,早就看出来这是裴琇在杀鸡儆猴,就因为之前黄尚书帮着齐大人说话。
黄尚书是被杀的鸡,文武百官们对裴琇恐惧的同时,又生出唇亡齿寒的感觉。
先是唐尚书,然后是黄尚书,下一个是谁?
“慢着!”
一声大喝传来,在鸦雀无声的大殿里,显得极其突兀。
裴琇看着开口的宋明,冷冷道,“宋大人,这是御史台的事,怎么?你也要插手吗?”
“官员犯法,的确是御史台的事,但这里面案中有案,除了黄尚书贪赃枉法的事,还有人打死了人,牵涉到人命案子,刑部负责各类命案,有命案的地方就有刑部!”
裴琇一双利眼死死盯着宋明,语气森冷,暗含威胁,“宋大人,本相劝你不要插手此事的好!”
宋明黝黑刚直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任由着裴琇盯着,沉默的姿态表明他绝不退让。
两人之间暗潮汹涌,所有官员不自觉的后退,生怕被扯进去。
见宋明毫不妥协的态度,裴琇皱了皱眉,冷冷道,“这件事御史台处理就行了,那个命案只是个小案子,最主要的是黄尚书贪赃枉法,买官卖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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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案无大小,死的人无论是山野小民,还是达官贵人,刑部都一视同仁,刑部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死去的人伸冤,请相爷不要阻止下官!”
宋明黝黑刚正的脸上满是坚定,一双铜铃大眼眸光深沉,黑黝黝的眼珠子看人的时候,带出一身的威势,着实有几分宋阎王的架势。
裴琇第一次觉得宋明这牛一般犟的性格无比碍事,文武百官都在看着,宋明醉心于案子,有命案的地方就有他的身影,他本想拿黄家的恶仆打死人来加重黄尚书的罪,让他翻不了身,可没想到居然引来了宋明,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恶仆打死人是真的,裴琇并不怕宋明翻案,但有宋明插一脚,总不是什么好事情,更何况他也是辅政大臣之一,会把消息一五一十的报告给女皇。
刘昭看见裴琇被宋明顶住了,连忙开口解围,“宋大人,刑部那么多大案要案还没结案,就没必要……”
“照御史大人的意思,因为还有悬案没结案,就不能接新案子,就视冤死的人而不顾吗?那岂不是有一桩悬案结不了,后面就一直堆积着新案子不能处理?”
“宋大人,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刘昭笑了笑,打算给双方一个台阶下台,可宋明根本不领情,直截了当的说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解个围而已!
刘昭脸色有些尴尬,暗自在心里腹诽道,他讪讪的干笑两声,退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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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一双墨黑的长眉拧紧,看来是绕不开宋明了,“既然宋大人坚持,那此案就由御史台和刑部一起负责吧!”
听了此话,刘昭下意识的看向裴琇,裴琇微不可及的点了点头,示意他照常做事就行。
事情已经定了,裴琇刚要说退朝,齐大人突然说道,“既然是吏部的事,不如就一起解决了,本官也要揭露吏部侍郎陈东明贪赃枉法,买官卖官,纵容家人抢夺田产……”
官员们愣住了,这罪名怎么和黄尚书一模一样?难道是齐大人在报复?
黄尚书是女皇陛下选中的,把他拱上尚书的位置,这还没当几天呢,就被裴相整下来了,而裴相看中的是陈侍郎,齐大人这时候揭露陈侍郎,这里面的水就深了。
官员们纷纷凝神静气,观看着这场闹剧。
“齐大人,你这是在故意找事吗?”
李屹行伍出身,脾气比较冲动,当场便怒喝道,齐大人微微一笑,“李大人,你都没听完本官的话,就说本官找事,你这才叫故意针对本官吧?”
“你!”
“让他说完!”
裴琇冷冷的开口,李屹恶狠狠的瞪了齐大人一眼,齐大人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说道,“陈东明表面上高风亮节,实际上无恶不作,是披着圣贤书皮子的狼,上面所说只是他的一部分罪行,更严重更灭绝人性更惨无人道的是,他强抢民女四人,致死三人,致残一人,通过手中的权柄,压下了状告他的民女家人,还将他们赶出帝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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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哗然,这要是真的,可比黄尚书严重多了,至少黄尚书本人没有害死人,是家奴干的,而陈侍郎居然害死了三个!
陈侍郎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指着齐大人咆哮道,“齐恒,你血口喷人!你污蔑本官!”
他是二品,齐大人是一品,他无论职位还是品阶都比齐大人低,怒极之下,直呼齐大人的名字,连尊称都忘了。
裴琇的脸色阴沉得滴水,他当然知道这些事情,最初他选了陈侍郎,以为他只是贪赃枉法,没想到让裴忠去给陈侍郎擦屁股的时候,发现居然涉及了人命,裴琇骑虎难下,临时扶人去和黄尚书斗已经来不及,只得让裴忠帮陈侍郎擦干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事后,他把陈侍郎叫去相府骂得狗血淋头,陈侍郎当时跪在地上狠狠扇自己耳光,痛哭流涕,再三保证将来绝对不会做这些事,裴琇当然不会信,但他暂时需要陈侍郎,只得按下此事,等将吏部收回来,一切平稳之后,再处置陈侍郎。
裴琇眸光沉了沉,裴忠已经把这些事都擦干净了,齐恒怎么挖到的?
“是不是污蔑,马上就知道了!本官已经找到那四家人,正派人将他们护送上京,陈东明,你就等着砍头吧!”
陈侍郎面如死灰,颓然的跪在地上,见他这样,文武百官哪有不明白的?
齐大人说着,笑眯眯的看向裴琇,“裴相,依下官看,陈侍郎涉及贪赃枉法,还牵涉了三条人命,单单由御史台处理不足以服众,还是由御史台和刑部一起处理为好,您觉得呢?”
裴琇面色阴沉,心中恨不得杀了齐恒,齐恒故意选在这时候跳出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陈侍郎的事和黄尚书的事搅和在一起,就是怕他暗中揭过,有了刚正不阿,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宋阎王插手,裴琇想通过权势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陈东明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原本,黄尚书屁股不干净,人是女皇选的,他让人揭发了,狠狠的打女皇陛下的脸,可下一刻,齐恒就帮女皇陛下狠狠的把脸打了回来。
他选的人,这么多破事被当众揭发,罪名比黄尚书严重得多,裴琇心里既恨陈东明这个废物,又恨齐恒和女皇。
齐恒这只老狐狸,恐怕早就搜罗到了陈东明的罪证了吧?可是一直憋着不发,只等着这时候跳出来,真是老奸巨猾!用心恶毒!
裴琇脸色阴沉得滴水,一句话也没说,狠狠瞪了齐大人一眼,拂袖离开。
一回到相府,裴琇立即叫了裴忠进书房。
“上次叫你去处理陈东明的那些破事,你都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也跟当时办理受害人家属状告陈东明的官员打了招呼,要他们闭紧嘴巴不要乱说话。”
“那四个民女的家人呢,你都处理了?”
裴忠想了想,回道,“陈侍郎当初把人赶到了天寒地冻的北部边疆地区,老奴派人去找过他们,得到的消息是,有两家人都受不住当地严寒气候,加上穷困交加,已经死了,还有两家人失去了踪迹,找不到了。”
裴琇脸色铁青得吓人,裴忠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相爷怎么突然问起此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裴琇把朝堂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裴忠脸色大变,“齐大人居然找到了人?连我们的人都找不到,他怎么找到的?”
“先别管他怎么找到的,本相怀疑齐恒早就知道陈侍郎的底细了,你派人去北疆找那几家人,失去踪迹的那两家人,恐怕当时就处于齐恒的保护,这只老狐狸,抓到了这么好的把柄,一直闷不吭声的,只等着这时候给本相致命一击!”
“老奴觉得此事也许不是齐大人所为,齐大人还没这么大本事……”
裴琇脸色一变,“你是说,一切都是陛下暗中谋划的?她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何隐忍不发?难道……”
“难道陛下早就算到了相爷要对付黄尚书,故意在这等着相爷?”
裴琇摇了摇头,“似乎有哪里不对劲,这样一来,黄尚书已经倒了,陈侍郎也倒了,本相和陛下相当于两败俱伤,这对她根本没好处,吏部还得再选新的尚书,陛下她没有亲政,争不过本相。如果她想把吏部捏在手里,不会这么做,而是会……”
裴琇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裴忠不解的问道,“陛下会怎么做?”
裴琇摇了摇头,驱散了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念头,继续说道,“她就会在一开始就拿陈侍郎的事情要挟本相,让本相别轻举妄动,更别想着对付黄尚书!可现在,本相和陛下两败俱伤,谁也没捞到好处。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皱了皱眉,神色怔忡,“难道真如她所说,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本相添堵?”
“也许,陛下知道陈侍郎的罪行,但并不打算现在发作,毕竟年关将近,朝务繁琐,也许,陛下想等年后,等吏部稳定下来后,再清除陈侍郎,安插上自己的人,可没想到相爷突然向黄尚书发难,齐大人没辙,只得把陈侍郎拉下水,对于陛下来说,两败俱伤,总比只伤他们一方的好。”
听裴忠这么说,裴琇沉吟半晌,“你说的也有道理。”
“相爷,那现在怎么办?要保陈侍郎吗?”
裴琇冷哼一声,“保他?怎么保?还保得住吗?”
“齐大人不是说了,那些被害者的家人正被护送着进京,不如我们派人去——”
裴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没了人证,加上相爷暗中运作,陈侍郎说不定就能逃过一劫了。”
裴琇神色冷了冷,语气凌厉无比,“想都别想!陛下巴不得我们出手,好抓本相的把柄!齐老狐狸既然敢当众说出派人护送那些人进京,就不怕本相派人拦截,本相若是真派人去了,才中了陛下的计!“
“那现在怎么办?真放弃陈侍郎?”
“只能放弃他!刑部插手了,他逃不掉了,本相不是保不住他,可要保住他,要牺牲太多,不划算,只能弃了!一个没用的废物而已,弃了也不可惜!”
提起陈侍郎,裴琇恨得牙痒痒,还没开始用他,就惹了一身骚,真是晦气!
“那吏部怎么办?”
“再选人。小说站
www.xsz.tw吏部原本有两位侍郎,黄侍郎升任尚书一职后,他空出来的侍郎的缺,还没人补上,现在他和陈侍郎都出事了,相当于吏部的三位顶头上官都没了,要么从别的部调人过来,要么从下面的四位三品郎中选人升任。从三品升二品侍郎,倒是好说,只是一品尚书一职,一定得是本相的人。”
裴忠想了想,问道,“相爷想怎么做呢?”
“六部职能不同,从其他部门选人调任不太方便,还是从吏部下面选人吧。”
“相爷想选谁?”
裴琇沉吟道,“四位三品郎中,得选一位有把柄容易拿捏,但把柄不能像陈侍郎那样一屁股破事,有能力,但能力不能太强,否则就会狂妄,不能太年轻,年轻的气盛,也不能太老,老了的畏畏缩缩,做事情拖拖拉拉。”
“相爷放心,老奴会把四个人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的。”
裴琇低低‘嗯’了一声,打了个手势,示意裴忠去办事。
与此同时,宫中也在讨论吏部的事。
齐大人,沈文卿都在女皇的寝宫里。
“陛下,今儿朝堂上宋大人太冲动了,一点情面都不讲,就那么和裴相硬扛,若是裴相发现他是陛下的人就不好了。”
齐大人皱眉说道,凤瑾微微一笑,“他要是不硬扛,才麻烦。”
见齐大人和沈文卿都面露不解,凤瑾笑了笑,解释道,“硬扛才是宋阎王,不硬扛要么变了个人,要么心里有鬼,这才招裴琇疑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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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要一直这么犟,万一将来惹怒了裴相……”
齐大人忧心忡忡的说道,凤瑾微微笑道,“惹怒就惹怒,裴琇能如何?他要是能对宋明做什么的话,早就做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裴琇不傻,宋明铁骨铮铮,刚正不阿的名声在外,他要是敢杀宋明,激怒文武百官不说,还激怒普通百姓。再说了,宋明都犟了这么多年了,要是突然不犟了,才更惹人怀疑。”
“陛下言之有理,是老臣看问题太过片面了。”
“你和宋明是不同的处事方式,但同样的,你们都是善于保存自身的人,你是浑身圆滑,让对手找不到攻击你的点,而宋明是一身硬刺,让对手不敢下手,下手必伤。你呀,就别担心他了,还是担心担心齐澈吧。”
凤瑾笑盈盈道,“他最近如何了?”
“承蒙陛下照拂,澈儿乖巧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
“一身的刺,年轻气盛,性情又急躁,不去兵营里磨一磨,以后怎能成大器?难道你真想将来齐家都压在齐洵身上?”
齐大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是小孙子,不像长孙一样要撑门户,又自幼养在贱内身边,贱内多有宠爱,才养成了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他能成器的话,将来和齐洵兄弟间也有照应,岂不更好?”
“陛下所言甚是,老臣也知道要磨一磨澈儿的性子,让他受点苦,可每次还没动手呢,贱内就跟老臣闹,每一次都一哭二闹三上吊,老臣实在是……”
看他老脸上又尴尬又为难的样子,凤瑾想笑又不能笑,只能死死憋着,在一旁伺候的绿衣就憋不住了,咯咯咯笑个不停,齐大人更不自在了。
凤瑾略有厉色的看了绿衣一眼,她才拼命止住笑。
“那这一次,你怎么让夫人同意的?”
齐大人脸色更尴尬了,在凤瑾的目光逼视下,才讪讪的说道,“老臣把陛下抬了出来,说澈儿要是不去兵营受罚的话,陛下就要帮唐清河出气,把澈儿关入大牢。”
齐大人越说,头越垂越低。
凤瑾好气又好笑,“罢了罢了,为了你们齐家,朕当一回恶人也没什么,只是,朕有一点要先说与你听,齐澈将来成器了,一定要帮朕做事,为朕守着这江山,这天下万民,可不能偷懒!”
齐大人满脸狂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匍匐在地,颤抖着声音说道,“老臣多谢陛下抬爱!”
能在陛下这里留了名,澈儿的前途不可掂量。
当初齐澈差点打了唐清河,唐清河进宫告状,他明知陛下只是利用唐家,并不会立唐清河为皇夫,但为了陛下的计谋不被人看出来,还是连夜进宫为澈儿请罪,那时,陛下就跟他坦言,想把澈儿丢去兵营打磨,他当时就同意了,回家借着陛下的由头哄好了闹腾的妻子。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陛下之所以费尽心思磨炼澈儿,是想将来重用他。
“起来吧,朕挺喜欢齐澈的性子的,真诚率性,不虚伪不做作,只是他太过冲动了,眼力也不够,不适合朝堂,得先磨炼个几年才行,只希望齐爱卿你不要心疼孙儿才是。”
沈文卿扶了齐大人起来,两人重新落座,齐大人开口问道,“陛下,吏部的事,您有何打算?”
“朕的打算,就是看裴琇有什么打算。”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齐大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沈文卿听懂了,笑道,“陛下是想随机应变,不过,该安排的也都安排好了。无论裴相做什么,我们都有对应的法子。”
齐大人叹息一声,“可惜了,好不容易把黄尚书扶上去,结果他没当几天尚书,就被裴相整下来了。”
凤瑾笑而不语,沈文卿也微微一笑。
看着他们的神色,齐大人眸光闪了闪,“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老臣不知道的机密?”
“其实,黄尚书不是陛下的人。”
沈文卿说道,齐大人皱了皱眉,“他不是?那陛下为何扶他上去?”
“扶他上去,只是为了吸引裴相的注意力,这样陛下真正安插在吏部的人,才有机会出头。”
齐大人瞪大眼,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陛下当初把陈侍郎的罪行告诉老臣,告诉老臣等待时机到来才揭露,今日早朝,老臣一看裴相把黄尚书整倒了,担心他把陈侍郎扶上去,那吏部又回到他手里了,心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陈侍郎也整垮,打裴相一个措手不及,于是揭发了陈侍郎的罪行。”
“你的时机抓得正好,正是朕想要的时机。”
齐大人还是有些不解,“那陛下为何不直接告诉老臣?”
“因为你是齐老狐狸呀!最是老奸巨猾的,朕不用点得太透,你就能自己把握时机!”
还有个原因,凤瑾是不会说的,她也想看看齐大人的本事和眼力,结论是齐老狐狸不愧是齐老狐狸,没让她失望。
齐大人先谢过凤瑾的赞誉,才好奇的问道,“那吏部之中,谁才是陛下的人?”
凤瑾微微一笑,红唇轻启,轻轻吐了个名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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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人满脸震惊,“怎么会是他?他居然是陛下的人?”
震惊过后,齐大人喃喃道,“他不过是个三品郎中,以他的职位,想要登上尚书之位,除非尚书和侍郎,吏部的三位顶级长官全部倒了——”
齐大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想到那三人的确都倒了,齐大人怔怔的望着凤瑾,神色间满是不敢置信,“陛下这盘棋,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很早了,从无名成了朕的人开始。”
齐大人老脸一红,有些尴尬,沈文卿神色也颇不自在,凤瑾一见他们这样,便知他们想歪了,不由得好气又好笑的解释道,“朕的意思是说,从无名向朕效忠开始……”
从那时起,她便让无名查了吏部五品以上所有官员的底细,从中锁定了一名三品郎中,暗中将他收服。
后来,才有了画像事件,才有人刻意把她喜欢唐清河的消息传了出去,刻意的拉拢唐中德。
她一直都很清楚,唐中德不是她想要的人,唐中德野心太大,再者他之前是裴琇的左膀右臂,就算她能用唐中德,裴琇也不会放过他,唐中德是活不久的,更何况凤瑾不想用,她想要培养自己的人。
唐中德一倒,裴琇必定会从两个侍郎中选一个升任吏部尚书,无论裴琇选谁,凤瑾都会在明面上选另一个,把他推上尚书之位。
这就要多谢死门和沈文卿的消息渠道了,他们俩联手,把黄尚书和陈侍郎的罪行都挖了出来,比裴琇知道的更多更深,所以,无论裴琇选谁,凤瑾丝毫不担心。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个被凤瑾推出来的人,将会吸引裴琇的所有的注意力,裴琇一定会把他整垮,他一动手,凤瑾也会把他的人一起拉下水,双方两败俱伤。
尚书和侍郎都倒了,以目前的局面来说,裴琇首要目的是稳定吏部,他不会贸贸然从别的部调人过来,再说了,户部是齐大人的,刑部是宋明的,礼部是两面倒,这三部的人裴琇都信不过,而李屹的兵部,是他的最大后盾,他不会从兵部调人出来,而工部又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裴琇至少有七成的可能性,从吏部的四位三品郎中升任两位侍郎,一位尚书,而以裴琇的性格,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尚书之位拿在手里。
这场赌博,有七成胜算,就算只有五成,凤瑾也会搏一搏。
齐大人好一会才收敛了震惊的表情,喃喃道,“陛下的深谋远虑着实让老臣佩服,只是老臣有一事不明,陛下怎么知道裴相会选他?”
凤瑾勾唇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因为他是最好的选择。”
沈文卿看了一眼寝宫深处,忽而问道,“无名大人呢?”
他这才发觉无名不在,难怪今天没有冰冷锋利,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去城南的赌场了。”
城南,富和赌场。
一个四十出头,清瘦斯文的中年男子,正挤在赌桌旁,手上拿了块银子,正在犹豫押大还是押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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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说吴大人,您想好押哪没有?您要是不押,我们都没法押啊!”
一个赌客笑嘻嘻的说道,其余赌客也纷纷附和。
看来,这位吴大人是这里的常客了,赌客们都认识他。
吴大人一咬牙,把银子押了大,其余赌客立即全押了小。
吴青山逢赌必输的名头已经响彻了城南这一片的七八个赌场,赌客们都摸出了一个规律,只要跟他对着干,**不离十能赢。
“买定离手!开了开了!”
长得瘦小机灵的庄家使着劲咬着骰盅,摇了五六个回合之后,才‘啪’的一声,重重的把骰盅放下,揭开盖子,“一二三,五点,小!”
吴青山脸色憋得发青,低低的嘟囔了一声:“晦气!”
看着空荡荡的钱袋,吴青山不由得叹息一声,赌场里的人凑了过来,“吴大人,又把这个月的俸禄输光了呀,马上就要过年了,没了银子这年可怎么过?要不要借点银子翻本?我们借别的赌客都是九出十三归,吴大人就不一样了,吴大人有身份,又是赌场的熟客,就九出十二归吧!”
自从一个多月前这吴大人被赌场的人诱惑,染上了赌瘾,就一发不可收拾,天天来,天天输,给赌场送了不少生意。
吴青山看着挤挤攘攘的赌桌,面露渴望,可他还是摇了摇头,赌场的人都是人精了,哪里看不出他已经动摇了,立即使出浑身解数把吴青山说得晕晕乎乎的,终于点了头,借了一百两银子去翻本。
不到半个时辰,一百两银子又输光了,吴青山已经输红了眼,又问赌场借银子继续赌,越赌越输,越输越赌。
一夜过去,吴青山两眼乌青两腿发软的出了赌场,脑子里还回荡着赌场老板的声音:“吴大人今儿在我们这借了两千两银子,吴大人是老熟客了,我们给吴大人三天时间还钱,要是时间一到,吴大人还还不上钱,那我们只好去您府上收房子了。”
他哪里有两千两银子?难道真要大年三十,全家被扫地出门?
要是不给他们,事情闹大了,恐怕官职都保不住了,朝廷可是严令禁止官员赌博。
吴青山哭丧着脸往吴府的方向走,刚走出没多远,一辆马车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只劲瘦有力的掀起马车的门帘,露出一张精明强干的脸,沉声道,“吴大人,相爷有请!”
吴青山腿一抖,结结巴巴的说道,“相,相,相爷找下官有什么事?”
“提携您的大好事!”
吴青山心神一动,面上却装出不相信的样子,狐疑的看着裴忠,裴忠懒得跟他解释,老鹰拎小鸡般把他丢进马车。
无人看见,远处高高的屋顶上,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一闪而过,往皇宫的方向掠去,正是无名。
无名进了屋子,珠帘之后的凤瑾正睡着,眉心微微拧着,似乎有些不开心。
无名深情眷念的目光在她熟睡的脸上略一停留,便收了回来,快速去温泉池里泡个澡,洗去一身的寒气和灰尘,才上了龙榻。
“回来了?”
凤瑾感觉身边多了个人,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小声的嘟囔道。
“嗯,回来了。”
“怎么一去就去了一夜?”
“裴琇的人刚刚才出现。”
凤瑾沉默片刻,缓缓睁开双眼,“你可以让暗卫盯着,这种事情没必要你亲自去。”
无名没有言语,吻了吻凤瑾的眉心,“天才刚亮,阿瑾再睡一会。”
凤瑾却没有睡,她看着无名风尘仆仆的脸,幽幽叹息一声,“那个小太监的事,跟你没有多大关系,你不用一直记着。”
无名担心再出同样的事,尤其在现在的紧要关头,他不惜亲自盯着吴青山,盯着事情的进展。
“那件事是我疏忽了,否则,他们逃不掉的。”
那个房间里的地道通往皇宫外面的一座小树林,说来也怪,他的人在宫外一直追查,可就是查不到,那一大一小两个太监就那样凭空消失。
“我问过王全,王全说大的那个是冷宫处的公公,名叫李中,平时做一些杂活,因为冷宫那地谁都不愿去,干活的人也少,因此也没人发觉他的不对劲,至于小的那个,是新入宫的,刚分给李中让他带着学习做事,不知李中做过什么亏心事,居然带着人跑了。”
凤瑾并没有怀疑王全的说辞,因为从明面上来看,王全说的都是真的。
她根本没想过王全和小太监会有关系,更没想到王全回宫有别的目的。
此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疏忽,让她付出惨重的代价,让她将王全五马分尸,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刑部和御史台联手,果然办事效率极快,加上裴琇已经完全放弃陈侍郎,事情很快就有了定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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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就是腊月二十八,陈侍郎所有罪名成立,被判斩立决,帮他强抢民女的几名恶仆全部砍头,陈侍郎的两个儿子被剥夺官职,贬为庶民,陈家被赶出帝都,所有家产全部用来赔偿那四名民女的家人。
陈侍郎被押往刑场那日,百姓围在道路两旁,不停的对陈侍郎扔鸡蛋和烂蔬菜,当他被逼跪在刑台上时,他大概想不到,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一方面因为自作自受,罪大恶极,另一方面他已经成了一颗弃子,被裴卿抛弃,除了死,没有别的路可走。
而相对应的黄尚书,命就比他好多了,一方面是黄尚书罪行轻多了,另一方面凤瑾暗中叮嘱留他一条命,黄尚书被判了家产全部充公,流放北疆,但黄夫人的嫁妆并未充公,黄夫人变卖了全部嫁妆,遣退家仆,带着子女陪着黄尚书一起去了北疆。
两相对比,文武百官心中的那杆秤开始偏了。
大年三十那日,一切尘埃落定,该死的死了,该走的也走了,该留的也留下了,帝都恢复平静。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天,凤瑾站在皇宫最高的城楼上,默默看着整个帝都,白雪皑皑,重重叠叠一望无际的屋宇房舍都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大街上已经少有行人,帝都褪去了以往的热闹喧嚣,显得静谧而美丽。
身为大周的国度,天下间最繁华热闹,人口最多的城市,帝都少有这样宁静的时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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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城楼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天地苍茫浩瀚,人在宇宙间显得如此渺小。
看着这样壮阔的景色,凤瑾的心,从未有过的平静。
无名走了上来,手上拿着凤瑾的大氅,沈文卿与他一同出现,“陛下怎么一个人来了这里?待会宫中还有宫宴,陛下要宴请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要不要先去准备一下?”
说话的是沈文卿,无名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沉默着把大氅披在凤瑾身上,细心的帮她系上了带子,凤瑾的眼睛依然落在远处的茫茫天际,微微一笑,“有什么好准备的?反正,朕尚未亲政,只是个傀儡,这一年一次的宫宴,朝臣们不是为了见朕,而是为了见裴琇!”
沈文卿不再言语,安静的走到凤瑾的一边,与她并肩而立。
无名站在另一边,握住凤瑾冰冷的手,认真而郑重的说道,“阿瑾放心,快了。”
他低沉暗哑的声音,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凤瑾朝他微微一笑,“我知道,快了。”
是快了呢!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宏大繁华的帝都上空,这是她的都城,这是她的天下,她看着看着,唇角慢慢上扬,勾出一抹高贵优雅,满怀信心的微笑。
看着她优雅自信的神态,眸中温柔坚毅的目光,沈文卿目光有些怔忡,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栏杆上的手,而女皇雪白纤长的手也放在栏杆上,与他的手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沈文卿的目光往前移去,看见女皇另一边的手被无名握在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文卿突然有种把这只如雪如玉的手包裹在掌心的冲动,可是,他不敢,他怕唐突了她亵渎了她,他怕配不上她。
他与她并肩而立,他的手与她的手相隔那么近,他却连慢慢挪过去,碰到她的手的勇气都没有。
凤瑾回过头,看着富丽堂皇,巍峨昳丽的皇宫,她可以看见宫宴将至,无数的宫女太监在各个宫殿之间来回穿梭,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匆忙的神色。
他们做这样的事,已经做了无数遍,可是,他们也是不可或缺的。
整个大周,就像一个巨大的机械,每个人各司其职,才能让这座机器运转。
而她是皇帝,她会做好皇帝的职责。
“陛下,大将军钟漠前天回京了。”
沈文卿低声说道,凤瑾笑了笑,“朕知道。”
大将军府除了超品的镇国大将军钟漠,还有他的弟弟,一品威武将军钟术,二品神威将军钟刚。
钟术和钟刚加起来有五个儿子,都是赫赫有名的年轻将军,钟漠本来也有三个儿子,但长子和次子在前些年的抗击匈奴的大战中阵亡,只剩下幼子钟烁。
不知是不是连失两个儿子,钟漠对小儿子不太严厉,也没有要求他去冲锋陷阵,以致于钟烁是钟家这一代最没出息的,连个最低品级的七品边义将军都没当上。
钟烁这样无能,钟漠那一枚超品镇国大将军的虎符,很可能会落到侄子们身上。
整个大将军府,一门八个将军,满门虎将,战功赫赫,连裴琇都奈何他不得。
每一年,钟漠都要从边疆回帝都对虎符,这是先帝还在时就定下的规矩,也是为了每年在这个时刻考察钟漠的忠心,毕竟钟家手中有整整二十万兵力,占了大周的三分之一。
钟家三兄弟拱卫着整个北疆,十年前和匈奴的那场战事太惨烈,匈奴跨过北疆,烧杀抢掠,整个北疆成了死城,匈奴的铁骑长驱直入一路往南,势如破竹,直接打到离帝都两百里的沈洲,吓得朝臣们劝说当时的先帝弃都城逃跑。
先帝当时有点想跑,但被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劝住了,太后是个厉害角色,不顾怀着四个多月的身孕,站在城楼上亲自击鼓鼓舞士气,在太后的劝说下,先帝重用钟漠,把所有兵力交到钟漠手上,钟漠也不负众望,和两位弟弟分成三路,围堵匈奴大军。
钟漠带着两个儿子,正面迎敌,那一战为大周扭转败局,将匈奴打了回去,让钟漠从一品威武将军升到超品镇国大将军,也让他失去了两个儿子,让大周失去了整整十万好儿郎,也让太后在劳累之下小产,失去了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自此,太后身子垮掉,再无所出,而先帝也宠上了新入宫的惠妃,这已经是后话了。
战事之惨烈令亲身经历的人如今想起还头皮发麻,尸体堆积成山,烧了整整半个多月才烧干净,以致于整个大周皇室都对匈奴心有余悸,派了大周的三分之一的兵力镇守北疆,免得匈奴人又趁虚而入。
说对虎符,其实,根本无虎符可对,虎符共有一对,钟漠手中有一枚,先帝手中有一枚,先帝驾崩后,那枚虎符就下落不明,按理说,凤锦被立为皇太女,登基为女皇,这枚虎符应该到了她的手中才是,可奇怪的是,虎符不见了。
在凤瑾从凤锦那里得到的记忆里,也没有这枚虎符的信息。
凤瑾曾怀疑过,另一枚虎符是不是落到了裴琇手里,可当她拐弯抹角问起此事时,裴琇直截了当告诉她,虎符不在他手里,他找了六年也没找到。
那虎符到底去哪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总不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吧?
因为没有虎符,也遏制了裴琇的野心,至少,裴琇不能拿虎符号令大将军钟漠,而钟漠因为裴相没有虎符,也无视他,双方就处于这么一种诡异的平衡局面。
钟漠有二十万兵力,李屹有十七八万兵力,相差不是很大,但区别是钟漠的兵力全集中在钟家手上,外人根本无法撼动,而李屹的兵力,集中在兵部各个将领的手中,算是李屹一党,虽然也稳固,但没有钟家那么稳固。
钟漠一回京,裴琇肯定要想法设法阻拦她和钟漠见面,以防她拉拢钟漠,虽然女皇没有虎符,钟漠谁都不听,但万一女皇拉拢了钟家,有钟家做靠山,女皇想要亲政,谁也拦不住。
所以,从凤瑾听到的消息来看,钟漠一回京,裴琇就亲自去了大将军府拜访钟漠。
但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钟漠推说身体不适闭门谢客,就这么直接了当的把裴琇挡在门外,连大门都没让他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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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听到这个消息时,对这个让整个大周敬若神明的男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能这么不给大周第一权臣脸面的,也就他一个了吧?
得知裴琇吃了闭门羹,沈文卿劝她去大将军府,凤瑾拒绝了。
她倒不是怕吃闭门羹,而是,在事情尚未明了之前,她不会有什么动作。
现在,整个帝都都在盯着他们三方的动作,女皇和裴相已经撕破脸了,在吏部过了几个回合,可以说得上是两败俱伤,而大将军一回来,给这出明争暗斗又增加了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所有人在盯着钟漠的同时,也在盯着裴琇和女皇。
凤瑾相信,以钟漠的能耐,他对帝都发生的事一定了如指掌,她在观察钟漠的同时,钟漠也一定在观察她。
“陛下,走吧,宫宴快开始了。”
沈文卿恭恭敬敬的说道,凤瑾最后望了一眼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的帝都,与无名十指缠绕下了城楼。
沈文卿默默的看着凤瑾和无名的背影,无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女皇整个人笼罩住,似乎察觉到沈文卿的注视,无名回过头,冷漠深沉的眼神落在沈文卿身上,千钧威势扑面而来,似乎能将城楼压垮,沈文卿心神一凛,连忙收回目光,别过脸去,假装看着城楼下的风景。
等那迫人的冰冷气势消失时,沈文卿才暗中松了口气,慢慢转回脸来看着城楼的台阶,那一对璧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城楼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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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和女皇陛下呆久了,无名身上的威势越来越重了。
有时候,他去女皇宫里禀报事情时,无名就算不说话,也不看他,就那样静静的坐在屋子里做他自己的事看他自己的书,都能让沈文卿后背直冒冷汗。
酉时初刻,天色已经全黑,重华殿里早就点上了烛火,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官员们都已经带着家眷入席,唯一差的只有三个人,女皇陛下,裴相,大将军钟漠。
最厉害的三个角色都没有来,尽管桌上已经摆满了美味佳肴,可谁都不敢动一筷子。
“陛下驾到!”
王全一甩拂尘,一声嘹亮悠长的吆喝,官员们纷纷站了起来,穿了一身暗紫色锦袍的凤瑾,在沈文卿和无名的陪伴下走了进来,袍子上绣着精美的龙纹和云纹,腰带上镶嵌着三块长方形的白玉腰扣,每一块都莹润剔透,一看就是极品,满头青丝没有像平时一样盘成云髻,而是用了一顶玉冠将头发束在里面,这样的女皇陛下,少了几分女子的妩媚娇艳,多了几分英气和尊贵雅致。
看了一眼左右下首空荡荡的位置,凤瑾唇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都来了,裴琇和钟漠还没来呢!
官员们见女皇幽深寒凉的眼神掠过裴相和大将军的位置,全都噤若寒蝉,一声也不敢出。
“都坐下吧,今儿是宫宴,众位爱卿一年到头辛苦了,今晚上不必再和平时一样拘礼。栗子小说 m.lizi.tw”
众人刚落座,外面传来唱喝声:“相爷驾到!大将军驾到!”
凤瑾唇边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两人真是赶得巧,居然一起来了。
裴琇和钟漠并肩走入重华殿,双双向凤瑾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
“末将参见陛下。”
裴琇没有下跪,行的是拱手礼,只是弯了弯腰,显得有些倨傲。
而钟漠行的是军礼,单膝跪下,姿势倒是挺恭敬的,只是内心是否也一样恭敬,就谁也不知道了。
“都起身吧。”
等着两人入席,凤瑾微微一笑,“两位爱卿都来晚了,让朕好等,待会可要自罚三杯!”
凤瑾不软不硬的一通话,裴琇和钟漠反应各不相同,裴琇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言语,看来并未将女皇的话放在心上,而钟漠略一皱眉,随即缓缓松开,声如洪钟的说道,“末将谨遵圣意。”
凤瑾微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后诧异的目光落在他身旁的钟烁身上,今晚参加宫宴的官员都可以带家眷,很多官员带的都是妻子,还有些人带的是儿子,这些儿子自然是没有婚配,又容貌不错的,其中意味,谁都心知肚明。
凤瑾有些哭笑不得,难道这些人都觉得她很寂寞吗?刚遣散了后宫,又要纳男宠?
钟家三兄弟,其他两位都在北疆镇守边疆,只有钟漠为了对虎符,带着儿子回了帝都。
凤瑾不知道钟漠不带妻子出席宫宴,而是带着儿子的用意何在,难道他也想把儿子送入宫中?
这不可能!
但一想想钟漠已经失去两个儿子,这是他唯一的儿子,把儿子送入后宫不可能,但为儿子谋一个相对安全,没那么危险的职位,倒是有可能。
钟漠估计早就断了让仅剩的这个儿子上战场的念头了,但看钟烁从进来开始,就满脸不情愿的样子,钟烁估计不太满意父亲的安排。
见凤瑾的目光落在钟烁身上,钟漠沉声说道,“这是犬子钟烁,烁儿,快拜见女皇陛下。”
钟烁不情不愿的站起来,马马虎虎的给凤瑾行了个军礼,膝盖都还没碰到地面呢,就站了起来,也没等凤瑾说话,他就回到座位上,大刺刺的坐下。
凤瑾唇边一直含着笑,可眼神冷了许多,钟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狠狠瞪了钟烁一眼,站了起来帮儿子打圆场。
“钟烁赤子之心,真诚不作伪,朕不会与他计较的。”
凤瑾语气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女皇陛下这话不是夸赞,而是讽刺,身为超品镇国大将军唯一的儿子,连最低品阶的七品边义将军都没当上,可以说是没战功没本事,就对女皇陛下如此无礼,不是赤子之心,而是狂妄自大,自以为是。
不知钟漠的打算是什么,凤瑾看不太上钟烁,钟漠怕他上战场,这个儿子一直关着养,领兵作战的本事他没学到,读书他也没读多少,可以说是文不成武不就。
钟漠也知道钟烁做过头了,脸色讪讪然的坐下,钟烁却不乐意了,站了起来,大大咧咧的说道,“听说陛下身边有个暗卫组织,领头的被称为暗卫首领,本事很是高强,我想与他比试一番!”
凤瑾看了无名一眼,微微笑道,“他想与你比试呢,你看如何?”
无名面无表情的看了钟烁一眼,眼神冷酷无情,“比试可以,生死不究!”
钟漠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生死不究的意思是打死了也不能追究责任,他不是钟烁,纵横沙场多年的他,对危险的感知比常人厉害得多,他比谁都能感觉到无名身上的血气和煞气,那是一种连他都不敢和无名硬碰硬的煞气。
“烁儿,坐下!今晚是宫宴,陛下面前,岂能容你乱来?”
“比试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还能给宴会增加兴致呢,陛下都没反对,父亲用得着如此紧张?”
钟烁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大咧咧的说道,钟漠严厉的瞪了他一眼,“闭嘴!立即给我坐下!不许再多说一个字!”
钟烁挑了挑眉,没理会钟漠的厉喝,起身走到凤瑾面前,挑衅的眼神落在无名身上,“你就是传说中的暗卫首领是吧?来!你我切磋一局!”
无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双眼睛又冷又暗,双唇缓缓开合,“你会死!”
“我不怕!”
钟烁狂妄的看着无名,“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该不会是你怕了吧?”
“今儿是宫宴,除夕之夜,我不想杀人见血!”
“别啰嗦了,快来……”
“我来!”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站起身,朗声道,“跟你比试还用不着无名大人出手,我跟你打!”
空旷的院子里,白雪皑皑,除了被宫人扫走积雪的小道,其他地方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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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烁和齐澈就站在积雪上,一人拿刀,一人拿剑,双方对峙着,打斗一触即发。
刚刚从角落里站起来的人就是齐澈,数日未见,他沉稳了许多,原本俊秀白皙的脸变得粗糙许多,大概是军营里的风雪太大了,把他的面皮给吹得粗粝了,身板也高大挺拔了一些,站在那里,真的有让人不敢直视的凛然气势。
而钟烁原本是吊儿郎当的,可一到战场上,立即收敛了刚才的轻佻和挑衅,变得沉稳锐利,一双眼睛锋利得很。
这才是真的钟烁吧?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看了钟漠一眼,只见钟漠沉稳刚毅的脸上,浓眉微拧,似乎很不赞同钟烁跟人比试。
钟烁用的是刀,齐澈用的是剑。
凤瑾看了王全一眼,王全清了清嗓子,一甩拂尘,高声道,“陛下有令,比试开始!”
齐澈动了,钟烁却没有动,回过头来看着凤瑾,“陛下,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
“如果末将能赢得比试,陛下能不能答应末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钟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陛下先答应了,末将再说要求。”
凤瑾目光沉沉的望着他,唇角慢慢的上扬,露出一丝凉凉的笑意,“那你就别比了。”
想拿话激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凤瑾懒得去看钟烁瞬间沉了下去的脸色,转身就要回重华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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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烁没想到凤瑾居然直接叫他别比了,脸色变了又变,眼看着凤瑾就要进了重华殿的门,似乎真的打算把他丢在这了,钟烁心中一急,连忙高声道,“末将想请陛下赐一道旨意,若末将能赢得比试,请陛下下旨让末将征战沙场!抗击匈奴!”
钟漠脸色大变,厉声呵斥,“烁儿,你胡说什么?”
钟漠狠狠瞪了钟烁一眼,转头对着凤瑾单膝跪下,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烁儿一时冲动,胡言乱语,还请陛下不要当真。”
凤瑾目光复杂的望着钟漠,长长的叹息一声,用只有她和钟漠听得见的声音说了句‘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才朗声说道,“朕答应了!”
钟漠皱眉看向凤瑾,刚刚听到女皇那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原以为陛下懂他的心思,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
“不过,你既然想要朕下旨,那就得是朕身边的人去比试,齐澈退下吧!”
齐澈面露不解,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齐澈无奈,只得退下。
钟烁虽然不明白女皇临时换人的原因,但见女皇答应了,他还是很高兴的说道,“陛下想换谁?”
凤瑾微笑着看向无名,“你去吧,可别丢了朕的面子。”
无名眸光微微一闪,阿瑾让他出手,就是想要他赢,但看阿瑾和大将军的对话,钟烁是不能死的,也不能受重伤,他出手得控制着点。
钟烁并没有把无名当回事,哈哈笑道,“看来,兜兜转转,还是你跟我比!”
他双手握着足足有二三十斤重的大刀,“你用什么兵器?”
“我不用兵器。栗子小说 m.lizi.tw”
钟烁挑了挑眉,“想赤手空拳打败我?狂妄!”
话音刚落,钟烁举着大刀朝无名扑来,几十斤重的大刀,以千钧之势朝无名头上斩了下来。
所有人都为无名捏了把冷汗,这大刀要是砍下去,非把他劈成两半不可。
就在大刀离无名的头顶只有一寸的距离时,无名出手了。
不对,根本无人看清无名怎么出手的,钟烁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下一秒,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
他拿大刀撑着地面爬了起来,大声道,“刚才不算!刚才我根本没看清你怎么出手的!再来!”
话音刚落,众人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幻影闪过,卷起了一股冷风,紧接着,钟烁又倒飞了出去。
“再来!”
钟烁倒飞出去……
“再来!”
钟烁又倒飞出去……
“再来!”
钟烁就这么一直在‘再来’和倒飞出去之间循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地上有着厚厚的雪,无名又控制着出手,所以,钟烁摔了十几次之后,只是受了点轻伤,依然爬起来继续战斗。
他梗着一股气,犟着一股劲,就是要打败无名。
谁都看出来了,他连无名的身都靠近不了,怎么打败?
钟烁自己也知道,可他就要憋着一股劲,不停的摔倒,爬起来,战斗,继续摔倒,循环往复。
钟漠看着儿子屡败屡战,脸上的神情很复杂,凤瑾赞叹道,“就冲这股不服输的劲,钟烁不愧是大将军的儿子!”
钟漠没有言语,凌厉如刀削的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睛深沉得很。
别人父子的事,凤瑾不愿过多干涉,她本来不喜欢钟烁那股傲慢轻佻的态度的,可现在总算看出来了,钟烁假装的,就为了激出这场比试,为了要她的一道圣旨。
钟烁身体里流着英勇的血液,他想跟父辈,兄弟们一起上战场,可钟漠压着他不许他去,他扛不过父亲,只能另辟蹊径,想从凤瑾这里要一道圣旨。
只可惜,凤瑾肯定不会为了他和钟漠对着干。
只是,钟烁的这股劲,这股永不服输的斗志,让她愿意暗中帮他一把。
一连输了三十多次,钟漠唇边溢出一缕鲜血,他胡乱擦去那缕血迹,双眼赤红,“再来!”
“够了!还嫌不够丢脸的吗?跟我回去!”
钟漠厉声呵斥道,抓着钟烁的胳膊就要拽走他,钟烁拼命挣扎着,“我不走!我还没打完!”
“你打得过吗你!别在这给钟家丢脸了!回去!”
钟烁死命挣扎,就是不肯走,非要和无名继续打。
“慢着!”
凤瑾高声开口,钟漠狐疑的看向她,凤瑾微微一笑,“今儿是除夕,宫宴还没结束,让众位爱卿及其家眷就这么站在雪地里,吹着冷风看你和无名比试,终归不好,不如另外约个日子吧!”
钟烁满脸喜色,“陛下想约哪天?我和父亲正月十六回北疆,陛下要约的话,一定要在正月十六以前!”
他也知道今天打不过无名,他想回去趁着这些天,研究一下怎么打败无名。
钟漠把这当成先把钟烁哄回去的缓兵之计,也同意了。
“朕记住了,正月十六以前。”
钟漠怕钟烁呆在这又闹出什么事来,带着他向凤瑾请罪,先行离开了,众人则回了重华殿,宫宴继续进行。
凤瑾端起一杯酒,站了起来。
众人明白这是女皇要敬酒了,连忙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凤瑾高高举起酒杯,清越的声音回荡在重华殿中,“今儿是除夕,感谢诸位爱卿一年以来的辛苦为国,鞠躬尽瘁,朕无以为报,谨以此酒敬诸位爱卿一杯,朕先干为敬!”
话语刚落,凤瑾便一口饮尽杯中酒。
“微臣多谢陛下!”
“末将多谢陛下!”
文武百官齐声道,纷纷喝光了杯中的酒。
“今夜不分君臣,不拘俗礼,诸位爱卿请随意。”
凤瑾坐下后,众人才敢坐下。
人人都在等着裴相给凤瑾敬酒,年年如此,裴相领头,其他人才敢一个个按照官职和品阶给女皇敬酒,女皇酒量不佳,有时只抿一口,有时会以茶代酒。
毕竟,一品的大臣有好几个,六部尚书都是一品,御史台的刘昭刘御史也是一品,但超品的只有裴相和大将军钟漠。
钟漠提前退席,在座的文武百官,裴相品阶最高,又是首辅,他不领头,无人敢越过他给凤瑾敬酒。
而裴琇似乎忘记了这件事,慵懒随意的坐在席上,笑容满面的欣赏歌舞,还时不时的发出几声赞叹。
重华殿里虽然丝弦声不绝于耳,舞姬们翩翩起舞,可众人却感觉到一股僵冷的气氛弥漫开来。
女皇高坐高位,唇边依然含笑,可眼神冷得浸了冰霜一样,众人纷纷低头,缩得如同一只只鹌鹑,大气也不敢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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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却像感觉不到殿内的僵冷气氛一样,依然兴致勃勃的欣赏歌舞,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随着节拍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下子,任谁都看出来了,裴相在故意下女皇陛下的脸面,可谁也不敢说一个字。
沈文卿眸光闪了闪,倒了满满一杯酒,高高举起酒杯,对着凤瑾朗声说道,“文卿斗胆,敬陛下一杯,愿陛下年年岁岁安康福泽,愿大周岁岁年年国泰民安!”
无名向前一步,高举酒杯,高声道,“愿陛下年年岁岁安康福泽,愿大周岁岁年年国泰民安!”
齐大人也举杯站了起来,紧接着宋明也站了起来,有两位一品尚书领头,其他官员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最后站起来的官员过了一半,中立派和女皇派都站了起来,剩下的都是裴党一派,甚至于裴党内部,品阶比较低的那些人,也犹犹豫豫的想要站起来,被兵部尚书李屹狠狠瞪了一眼,又退了回去。
凤瑾唇边绽放出一缕春风般的笑容,深深的看了齐大人一眼,齐大人收到她的眼色,立即道,“老臣谨以此酒,恭祝陛下与大周,愿陛下年年岁岁安康福泽,愿大周岁岁年年国泰民安!”
其他人也众口齐声道,“愿陛下年年岁岁安康福泽,愿大周岁岁年年国泰民安!”
凤瑾优雅起身,高举酒杯,高声道,“朕也谨以此酒,愿诸位爱卿福泽深厚,阖家安康,愿我大周国泰民安,国富民强,愿大周的每一位子民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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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
官员们纷纷喝尽杯中酒,而凤瑾就这么无视裴琇,当他不存在,含笑喝了酒。
裴琇脸色铁青得骇人,他以为他僵持着不动,故意下女皇的脸,女皇就失了脸面,可没想到女皇居然干脆当他不存在,而沈文卿和齐大人就更可恨了,居然故意绕过了他,领头给女皇敬酒。
一直到宫宴结束,凤瑾都没理会过裴琇,直接无视他,也没理会过裴琇一党。
当然,后来裴党的下等官员扛不住了,向前来给凤瑾敬酒,凤瑾也含笑喝了,给足了他们脸面。
这些官员虽然属于裴党,但宫宴这种重要场合,他们也不敢明晃晃的不给女皇陛下脸面。
宫宴结束时,官员们携带家眷一一离开,裴琇走在最前,连告辞都没说就离开了,齐澈落在最后,无视齐大人不停暗示的眼神,就是磨磨蹭蹭不肯走。
“是不是有话跟朕说?”
凤瑾微微笑道,今夜喝了不少酒,她脸颊绯红,如染了一层薄薄的云霞,妩媚得很,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染了一层浅浅的迷离之色,更显得风情万种,妖娆动人,就那样望着你的时候,能叫人一颗心醉了似的。
“陛下那时候把我丢去军营,不是为了唐清河吧?”
凤瑾摇了摇头,“不是。”
齐澈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他躲躲闪闪的望了凤瑾一眼,“那陛下是为了我吗?”
“当然,为了你为了齐——”
齐家二字还没说出口,齐澈就急促的打断凤瑾的话,“陛下的心意,我知道了,我会尽心尽力报效陛下的!”
凤瑾总觉得这话有些地方不对劲,可喝了不少酒,脑子有些晕的她,也没想通哪里不对劲,她轻轻‘哦’了一声,笑盈盈的望着齐澈。栗子小说 m.lizi.tw
齐澈脸色微红,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灯火的映照,他目光灼灼的望了凤瑾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凤瑾诧异的看向齐大人,齐大人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向凤瑾告辞离开。
重华殿里空荡荡的,杯盘狼藉,酒意上头,凤瑾感觉头有些晕,慢慢站起身,无名连忙过来扶着她,凤瑾冲他笑了笑,“朕没事,朕还没有醉。”
“陛下酒量不好,就别喝那么多。”
无名语气有些不悦,凤瑾笑盈盈的望着他,“生气了?”
无名刚要回答,一个暗青色身影走了进来。
凤瑾看了来人一眼,面露困惑,“裴卿还没走?”
“微臣有些事情,想跟陛下商量一下。”
凤瑾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淡淡道,“不能改天?”
“不能!”
凤瑾有些无奈,幽幽叹息一声,“那你说吧。”
裴琇看了边上的沈文卿,和扶着凤瑾的无名一眼,“这是机密要事,请陛下遣退其他人!”
“他们俩是朕最信得过的人,什么都可以听。”
“陛下信得过他们,微臣却信不过。”
“裴卿既然不想说,那便罢了。”
凤瑾不耐烦的说道,扶着无名的手就要离开,裴琇在她身后冷冷道,“虎符的事,陛下也不想听吗?”
凤瑾身影顿住,慢慢转身,半醉的眼直勾勾望着裴琇,这双眼因为醉意上头,褪去了往日的幽深寒凉,水光盈盈,醉意迷离,像是长了钩子似的勾挠着人的心,魅惑得很,裴琇脑中忽然闪过一双同样的眼睛,同样的迷离魅惑,水雾蕴蕴,不同的是,那双眼又透着几分天真娇憨,无忧无虑。
裴琇无比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为何会在他的脑子里出现?
凤瑾直勾勾的望着他,“你说虎符?你有虎符的消息?”
“是!”
裴琇幽深的目光掠过无名和沈文卿,“就看陛下想不想听了!”
凤瑾勾唇一笑,“你在糊弄朕呢!你若是有了虎符的消息,早就去找了,还会来告诉朕?天底下,最不希望朕拿到虎符的人就是你了!”
“因为微臣也不确定消息真假,想请陛下帮忙确认一下,若是消息是真的,微臣会去找虎符的,绝对不会把虎符让给陛下。”
裴琇淡淡道,语气沉着。
凤瑾沉思片刻,看了无名和沈文卿一眼,“你们先退下吧!”
无名和沈文卿相视一看,无名皱眉道,“陛下,属下要保护陛下,不能离开陛下半步!”
有外人在,无名依然称呼凤瑾为陛下。
“退下吧!朕能自保!”
无名浓眉拧紧,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无名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临走前还说了句‘属下就在外面,陛下有事的话,尽管叫属下’。
“你放心,本相不会对陛下做什么。”
无名冷冷的看了裴琇一眼,神色间满是怀疑。
等到无名和沈文卿都退下后,凤瑾微微拧着一双长眉,“你可以说了!”
“微臣近日收到一个消息,虎符还在宫里!”
“在宫里?”
“对!微臣想请陛下仔细回忆一下,从先帝生病,到他驾崩的那半年时间里,他有没有对陛下说过关于虎符的事情,或者暗示过什么。”
凤锦留给凤瑾的记忆里,关于先帝的记忆空荡荡的,别说虎符了,就连先帝驾崩的记忆都是空的,说来也真是怪,凤锦不在意自己的亲生母亲不说,连亲生父亲的死也不在乎,到底什么原因?
凤瑾摇了摇头,“没有!”
裴琇皱了皱眉,“陛下再仔细想想,微臣查了这么多年,也觉得虎符一定还在宫中!当初先帝驾崩,微臣住在宫外,连先帝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也不知他说过什么,陛下那时候天天与太后一同伺候先帝,说不定先帝无意间说过什么。”
凤瑾不能对裴琇说,她压根没有先帝的记忆,只能装模作样的去想。
想着想着,酒意上头,今晚喝的酒是梨花白,喝的时候清甜爽口,可梨花白的最大特点是后劲十足,凤瑾渐渐的觉得头脑晕沉得厉害。
为保持清醒,她用力摇了摇头,可脑子晕得更厉害了,视线也愈发的模糊不清。
“陛下想到了吗?”
凤瑾没有回答,裴琇诧异的朝她走来,却看见女皇的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陛下?”
裴琇原本不太想理会凤瑾,她倒不倒地他不在乎,可不知为何,双手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女皇馨香柔软的身子就这么软倒在他的怀中。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着那张绯红似云霞的小脸,双目紧闭,长翘的睫毛如蒲扇般垂下,在眼睛下投下两团深灰色的阴影,娇艳欲滴的红唇上似乎还沾着晶莹剔透的酒液,让人忍不住想为她拭去。
裴琇直勾勾的望着她,他一向冷静克制,于女色上也颇为自持,他养了她六年,也数次在深夜拥她而眠,可那时候,他对她没有任何欲念,甚至还有淡淡的厌烦。
可现在,只是看着这张染了薄醉的脸,他心中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蔓草般滋生,紧紧的缠绕着他的心。
看着她唇上的那滴酒液,梨花白虽叫这个名字,酒液却不是白色的,而是浅浅的琥珀色,沾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更衬得那一对唇瓣莹润动人,裴琇不受控制的慢慢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柔软微凉的触感自他的指腹,直冲入他的心脏,然后一路往上,撞入他的脑海之中,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幕幕从未见过的景象,那些画面很模糊,他根本看不清楚。
所有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互相冲撞着,裴琇的脑子突然像要炸开一样,疼得他想丢开凤瑾,去捂住脑袋。
可是,似乎有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在控制着他,不让他放手,逼着他即便头痛欲裂,也依然抱着凤瑾。
一道寒冷的劲风自身后袭来,怀中一空,女皇已经落入别人的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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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抱着凤瑾,温柔的唤着‘陛下’,凤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冲无名眯着眼儿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
无名冷冷的看了裴琇一眼,抱了凤瑾离开。
裴琇顾不上去理会无名目光里浓烈冰冷的杀气,捂着痛得让人发疯的脑袋,软软的跪在地上。
“相爷,你怎么了?”
无名一离开,裴忠立即跑了进来,扶着裴琇。
说来也怪,女皇一离开,裴琇的头疼渐渐消失,他目光发怔的望着搀扶他的裴忠。
裴忠见他神色迷茫怔忡,再次问道,“相爷您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吗?”
裴琇沉默不语,在裴忠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
裴忠不知裴琇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跪在地上,见裴琇神色很不好,他也不再多问,扶着他出了重华殿,上了轿子,往宫门走去。
裴琇坐在舒适的软轿里,轿夫抬轿子极其平稳,裴琇今晚上也喝了不少酒,此时酒意也上来了,他慢慢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下眼,可谁知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株桃花下,桃花开得很好,娇艳的红色花朵挤满了整个枝头,风一吹,花瓣洋洋洒洒的落下来,落满他的肩头。
一只雪白纤细的手从身后伸出,替他拂掉肩头上的花瓣。
他明明是警惕心极重的人,可对那只手的突然出现,却无半点防备和不悦。
他转过身来,对上一张娇艳晒过桃花的小脸,两颊绯红如云霞,双眼迷离,水光荡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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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
“喝了酒了?”
裴琇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泠泠的,温润如玉,很好听,却不是他原本的声音。
阿瑾歪着头对他笑,伸出一个小指头,“喝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吗?”
阿瑾慢慢的又伸出一根指头,红着脸笑嘻嘻的说道,“比一点点还多一点点,就多一点点。”
他扶了她在桃花树下的石椅上坐下,让她吹吹凉风醒醒酒。
她只手撑着下巴,水盈盈的眼睛望着他,映着背后的桃花,更是人面桃花相映红,“白晔,大家都说你是千万年间,唯一一个将九天星辰诀修炼到第九重的人,我想你也一定是第一个,跨过第九重进入无上境界的人。”
她说的话,裴琇明明一个字眼都没听过,可梦中的他却听得清楚明白。
他似乎跟梦中的自己脱离开来,他看见自己笑了笑,神色有些古怪,“其实,我不是第一个进入第九重的人,早在数万年以前,就有人进入第九重,还跨越了第九重,进入无上境界,他也是三界有史以来,百万年间唯一一个进入无上境界的。”
“噢,是吗?这么厉害!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呢,书上也没有记载,好像压根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阿瑾双手捧着脸,脸上的神情好奇,激动,崇拜,兼而有之。
“因为,关于他的所有书籍都被焚毁了,关于他的所有信息也被人为的忘却和抹去了。”
“为什么?”
阿瑾不解的问道。
“因为——”
白晔微微一笑,笑容极其古怪,眸光特别的冷,“他是魔!”
一股冷风迎面吹来,裴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凌厉的眼神射向掀开帘子的裴忠,裴忠被他看得手抖了抖,低声道,“相爷,到宫门口了,得换我们自个的马车了。”
马车不能驶入皇宫,大概怕压坏宫道吧。
裴琇皱了皱眉,都已经醒了,再责怪裴忠也没用了。
回到自己的马车上,裴琇再次逼着自己入睡,可这一次别说梦见阿瑾和白晔,连梦都没有。
裴琇的马车快速而沉稳的回了相府,与此同时,一人一骑飞奔出了城门,往城郊的凌霄峰奔去,马上的人正是大将军钟漠。
此时已近子时,天色暗沉沉的,寒风凛冽,他却在这个时候出城,不带一兵一卒。
钟漠的马在凌霄峰的山脚下停了下来,他一跃下了马,踏上了上山的台阶。
凌霄峰上有一座天慈寺,在寺里修行的人只有一人——当今太后。
很快,钟漠便到了天慈寺门口,看着高高的黄色高墙,他一跃过了墙头,轻车熟路的往后院走去。
都已经子时了,后院的一间屋子里,仍然点着烛火。
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女子盘腿坐在榻上,正在泡茶,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雅致到了极致。
尽管她身穿最简单不过的青色僧衣,不施粉黛,眼尾处也有了细细的皱纹,可一身的高贵优雅的气度,仍让人过目难忘。
烛光摇曳,将她消瘦的身影投射在墙上。
茶过三道,当最后一道完成时,太后放下茶具,淡淡道,“来了就进来吧,门开着呢。”
钟漠踏门而入,看见榻上的小几上已经泡好的茶,“你早就在等我?”
“年年如此,岁岁如此,能不等吗?就算哀家想不等,你来了照样把哀家从睡梦中吵醒,不如等一等,免得醒了便再也睡不着。”
钟漠在太后面前坐下,太后给他倒茶,碧绿通透的茶水一点点流出,屋子里静默无声,只有茶水流淌的声音。
看着太后纤长消瘦的尾指微微翘起,钟漠忽然说道,“太后娘娘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吗?”
太后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钟漠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大将军以为呢?”
钟漠没有言语,太后也不再追问,把斟了七分满的茶杯,轻轻推到钟漠面前,“这是哀家自己种的茶树,自己摘的茶叶,自己晾晒烘制的,略有些苦,望大将军莫要嫌弃。”
钟漠端了茶杯,一口将茶喝尽,太后望着他,略有些苍白的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粗鲁汉子一个,本该被你细品的东西,总是这样牛嚼牡丹。”
“我来不是为了喝茶的。”
“哀家知道,你是为了那个问题来的,六年了,年年都是同样的问题,年年也都是同样的答案,大将军不腻,哀家都腻了。”
钟漠双目如电的看着太后,“我希望今年您给出的答案不一样。”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缠绕多年的问题。
“太后娘娘,先帝是你杀的吗?”
太后微微一笑,没有言语,钟漠目光如炬的盯着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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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太后叹息一声,幽幽道,“大将军,六年了,你问了哀家这个问题问了六年了,你还要再问多少年?”
“问到得到真正的答案为止!”
太后的语气略微有些拔高,声音有些激动,“何为真正的答案?哀家回答了五次,如今第六次回答你,不是!先帝不是哀家杀的!这个答案你听了六次,可你不满意,你觉得这不是真的,既然你已经认定了先帝是哀家杀的,何必再来问哀家?”
钟漠黝黑粗粝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语气也变得沉重,“当年我离京回北疆时,先帝虽然生病,但精神还不错,还去城门口给我送行,可我刚到北疆,便听到他病势突然变得沉重的消息,等我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往帝都赶,还没到帝都,便传来了他驾崩的消息。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离京的时候,他已经病了快半年,那时候你回来对虎符,因为过年,先帝精神变好,这是人之常理,自你走后,他的身体便撑不住了,几乎日夜躺在龙榻上,连起身的时候都少有。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哀家不懂,为何你一直针对哀家,认为是哀家害死的先帝?”
太后的语气变得哀伤而无奈,清瘦苍白的面颊上露出让男人为之心软的忧愁。
尽管太后已年近四十,眼尾也有了细纹,但风韵犹在,尤其在暗黄的烛火的映照下,更显得那一张清瘦哀愁的脸,楚楚动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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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漠眸光暗了暗,微微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当年先帝卧病在床,身边服侍的只有您和女皇陛下,以及内务府大总管王全。我问过王全,他说过先帝驾崩那一夜,寝宫里只有您一人。”
太后低垂的眼帘闪过一丝幽幽的冷光,她抬起眼帘,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就因为只有哀家在,所以你怀疑哀家杀了先帝?大将军,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太可笑了吗?古往今来,人死的时候,身边不是妻子儿女陪伴,还能有谁?那古往今来,那些病死的人,都是妻子儿女杀的吗?”
“先帝最爱的是惠妃……”
太后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冷光,冷笑道,“先帝死的时候,惠妃已经死了!”
“我知道,惠妃死的那天晚上,先帝就死了,太后不觉得太凑巧了吗?”
太后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冷冷笑道,“大将军不是说了吗?先帝最爱惠妃,惠妃死去的消息传入他的耳朵里,他心痛之下,病势加剧,因此驾崩,不是很正常吗?又或者,他舍不得他心爱的女子孤零零在黄泉路上走,想要去陪她呢?”
最后一句,太后的语气满是冷嘲热讽,脸上的怨毒之色刺目得很。
钟漠皱眉看着她,“你本不该是这样的人,你变了!”
太后苍白的唇缓缓上扬,露出一丝讽刺的冷笑,“那哀家该是什么样的人?”
“惠妃人很好,又对你恭恭敬敬的,你不该那样对她,不该设计陷害她,把她打入冷宫!”
太后眼里浮出一丝嘲讽,“的确是哀家设计陷害的她,可把她打入冷宫的可不是哀家,而是那位号称最爱她的男人,不是吗?先帝口口声声那么爱她,可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信任吗?不过贴身宫女的一番诬告,侍卫的几句含混不清的话,加一块她做的帕子,就龙颜大怒,不顾她的解释,将她打入冷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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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漠皱了皱眉,试图帮先帝解释,“男人对于这种事,都是无法容忍的。”
太后冷冷一笑,脸上浓烈的嘲讽让钟漠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良久,钟漠长叹一声,“我记得你那时候不是这样的,你端庄贤德,母仪天下,为了鼓舞士气,不顾皇后之尊和身怀六甲,站在城楼上击鼓,可你后来怎么变了?”
太后冷笑一声,“大将军,变的人只有哀家吗?为何先帝变得更多,你不说他,单单说哀家?”
钟漠皱了皱眉,“他是皇帝,他是天子……”
“不只如此吧?他是皇帝,所以你作为臣子不能说他,那哀家也是你的主子,你为何毫不顾忌?最重要的,不过是你与他都是男子,男子护着男子而已。”
钟漠粗放的浓眉拧得更紧,不知是不是太后的话戳中了他的心思,他陷入了沉默之中。
“身为男子,所以可以在发妻小产卧床不起时,与宠妾恩恩爱爱,所以可以在发妻无法再生育时,拐弯抹角的要求她退位让贤,不要占着皇后的位置?真是可笑啊!哀家身子坏了,不能再生,不都为了他吗?做男子当真是好,哀家只恨自己是女儿身!”
太后眼眶微红,说出的话跟刀子一样刮在钟漠脸上,让他的神情更是僵硬,钟漠张了张唇,想要为先帝辩解,终究无法辩解。
太后目光变得悠远缥缈,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哀家嫁给他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的相伴扶持,居然比不过一个刚入宫的妃子。”
“他还是皇子时,哀家就已经嫁给他当皇子妃,哀家陪着他和江东王争夺储位,帮他出谋划策,在那一场惨烈的夺嫡中,若不是哀家殚精竭虑,尽心尽力在太皇太后跟前侍奉,打败了江东王的王妃,能一点点扭转局势?哀家不是生不下男胎,哀家怀过两次男胎,可第一次在夺嫡时的紧要关头,因劳累过度没了,第二次在十年前的抗击匈奴大战时,也是过于劳累,小产了。”
“哀家一心一意为了他的皇位,他的江山奔走,殚精竭虑,两次失去孩子,可他怎么对哀家的呢?一登上皇位,立即大肆采选,后宫那些娇艳欲滴的花,一茬接一茬,映着哀家越来越苍老衰败,这些倒也罢了,哀家忍了!”
太后的神情变得沉痛,无奈,“可当哀家身子坏掉,太医诊断哀家再也无法生育时,哀家还记得他当时的神情,不是心痛,而是愤怒!他在生气哀家给不了他一个太子!所以,他变本加厉的宠爱后宫的妃嫔,连原本该属于皇后的初一十五的日子都不来了,他对哀家说,反正哀家的身子不行了,那两日就没必要浪费了,大将军,你说可不可笑?浪费!一个月只有两天属于正宫皇后的日子,他跟哀家说浪费!他以为哀家还稀罕吗?”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神色冷厉,钟漠沉默了,无言以对。
太后的情绪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冷冷道,“终于,他的辛苦有了回报,后妃们一个接一个的怀孕,只可惜一个接一个的滑胎小产。”
太后脸上满满的幸灾乐祸,钟漠皱紧眉头,“是你做的?”
“哀家什么也没做,只是告诉后宫的这些妹妹们,哀家无能,不能为先帝产下太子,妹妹们谁能为先帝产下第一个皇子,哀家一定劝说先帝立他为太子。谁不想自己生的儿子当皇帝呢?谁不想做太后呢?”
“所以,她们在你的挑唆下,互相内斗,互相陷害,以致于后宫的孩子要么生不下来,要么夭折!太后娘娘,你太狠毒了!”
钟漠厉声道,太后凉凉一笑,“狠毒?不,哀家不狠毒!先帝还夸哀家贤良淑德呢!”
她脸上的阴厉,渐渐变得无奈而悲伤,语气也变得悲凉自嘲,“贤良淑德?哀家怎么敢不贤良淑德?哀家的娘家在夺嫡大战时,已经为了他垮了,哀家没有娘家可依靠,一个无子的皇后,怎么能不贤良淑德?哀家可以不忍,可以为一时之快发泄心中的怨气怒气,可哀家唯一的女儿怎么办?”
太后的神情渐渐变得坚毅冷酷,“哀家绝不会让她从最尊贵的嫡长公主,变成庶出的公主,哀家会忍下去,拼死也要占着正宫皇后的位置!”
钟漠张了张唇,不知该说什么,良久他皱眉说道,“先帝不会因为你无子就废了你的皇后之位,公主也不会变成庶出,你何必那么心狠手辣,非要置惠妃于死地,她只是一个娇弱温柔,天真娇憨的女子,她是真心当你是姐姐般尊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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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弱温柔,天真娇憨?”
太后冷笑一声,“她只是披着娇弱天真的小白兔皮子的美人蛇!她要是真的天真,能在那么多宠妃里脱颖而出,让先帝后宫三千,只宠她一人?能哄得先帝就算在她来了月事时,也不去别的宫里?要知道先帝可是连两天都不想浪费在本宫宫里的,每个晚上必须宠幸妃嫔,居然在她来月事不能侍寝的五六天,依然陪着她。”
“先帝是真心爱她……”
“是啊,是很真心呢,真心到她还没怀孕,便为了她将来的孩子不当庶子,而要哀家这个陪了他十几年的正宫皇后退位让贤!”
太后冷笑道,语气里满是嘲讽,钟漠皱了皱眉,“先帝只是醉后胡言乱语,不会真的废了你的皇后之位。”
“是吗?那为何远在北疆的你,会收到先帝的亲笔书信?他自知本宫毫无错处,仅有无子一条,不足以废弃本宫,文武百官一定会反对,因此,想要寻求你这位手握重兵的超品大将军的支持!若只是醉后的胡言乱语,他会给你再三写信,向你诉说他对惠妃的衷情,抱怨哀家占着皇后之位,不够贤良淑德,不乖乖给惠妃让位?”
钟漠神色一凛,“你都知道?”
“哀家当然知道!那些信,哀家都看过了!”
钟漠脸色变了又变,“可你从未提起!”
“哀家为何要提起?她惠妃能裹着一层天真娇憨的皮,哀家也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锋利寒凉的眼神刮过钟漠的脸,“大将军,哀家知道你一心忠于先帝,所以,在你看来,先帝做什么都是对的,连他宠妾灭妻也是对的。栗子小说 m.lizi.tw但哀家仍对你心存感激,在先帝向你寻求支持时,你不仅没有支持他,还连连写信劝他厚待哀家,劝他分清楚什么是妻,什么是妾。”
“先帝对我有知遇之恩。”
太后脸上的笑容有些讽刺,“当初不是哀家力保你的吗?怎么倒成了他对你有知遇之恩了?”
钟漠的神情变得很是尴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不出口,哀家帮你说吧。”
太后冷冷一笑,清瘦苍白的脸上满是嘲讽,如刀子一样刮着钟漠的脸,让他难堪得很,“不过是因为哀家是女子而已!所以,尽管哀家当初向先帝力保你,也不过尔尔,你们男子,怎么愿意向一个女子低头?你堂堂超品大将军,又怎么肯承认,若非哀家这个女子,你们钟家哪有今日的满门显赫,说不定当初早就因为连连战败,被先帝满门抄斩了!”
钟漠神色僵硬,太后的话戳中了他的痛楚,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太后冷笑着扫了他一眼,“都说大丈夫顶天立地,可在哀家看来,你这位大丈夫,连最基本的事实都不愿承认,算什么大丈夫?”
钟漠脸色胀红,呐呐无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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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愿向女子低头的钟大将军,如今要年年向女子下跪,是何种感受?”
太后似笑非笑的目光掠过钟漠胀红的脸,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嘲讽,钟漠眸光沉了沉,“女皇陛下没有虎符,她号令不动我。”
“虎符!是啊!虎符!”
太后的神情渐渐变得阴鸷,那个男人连死都要摆她一道!明明立了她的女儿当皇太女,却偏偏不肯交出虎符,到死也不肯把虎符给她!到现在,虎符都下落不明,真是可恨之极!
不过如今想起他临死前那副震惊悲痛的神情,她的心情还是无比的畅快!那张震惊扭曲的脸,真是够她回味一辈子!
他不是那么爱惠妃吗?那她就送他去地底下陪他心爱的惠妃!只希望这一对狗男女,在地底下继续亲亲我我,恩恩爱爱!
他以为没有虎符,锦儿就坐不稳江山吗?可笑!
她和野心勃勃的裴琇达成协议,她离开皇宫,来到这凌霄峰修行,让锦儿一人留在宫中,留在裴琇的掌控之中。
她没有看错裴琇,裴琇的确是个厉害角色,单凭一己之力便权倾天下,和拥有重兵的钟漠不分上下。
斗吧!争吧!他们越争斗,她的锦儿才能在夹缝中得到喘息的机会。
作为一个皇帝,最应该擅长的不是治国,也不是领兵作战,治国是文臣的事,领兵作战是武将的事,帝王要做的是——平衡。
平衡之术,是帝王之术,裴琇和钟漠迫于形势,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这种平衡持续的时间越长,对锦儿越有利。
等到锦儿足够强大的那一日,她就可以将裴琇和钟漠的势力都收归掌中。
太后相信,这一日已经不远了。
宫中的消息,朝堂的消息,帝都的消息,她知道得并不比别人慢,甚至比很多人要快得多。
她的女儿,已经开始掌握了帝王的权术,并运用得无比娴熟。
原本她还担心锦儿被裴琇掌控了这么多年,会对裴琇产生感情,对他心慈手软呢,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她的女儿是天生的帝王!可不是惠妃那个贱人肚子里那个生都生不下来的贱种可比的!
看着太后脸上变幻不停的神色,时而阴厉,时而愤怒,时而困惑,时而欣慰,钟漠面露狐疑,等着太后神色恢复如常,他才沉声道,“夜色已深,我该告辞离开了,既然太后娘娘不愿告诉我当年的真相,我只有明年再来!”
“我已经回答了你六次,不是!先帝不是哀家杀的!”
先帝的确不是她杀的,她只是刻意的忽视了先帝刚刚服了药汤,太医叮嘱先帝的情绪不能激动,而她知道先帝牵挂惠妃,时时刻刻念着惠妃,因此惠妃一死,她便告诉了先帝这个消息,还一五一十的把惠妃的惨状说了出来,生怕先帝不清楚,连细节她都描述得很好。
她告诉他,是她亲自让人下毒杀的惠妃,她刻意为惠妃选了一种最痛苦的毒药,名叫万虫杀,是她让人从那个叫死门的江湖门派处买来的,当真好用,中毒的人痛得犹如被一万只毒虫啃咬,要活活痛够十二个时辰才能死,当真是生不如死,死的时候,身上都是血洞,没一处好肉。
其实,她也是一心为了先帝,不是吗?就跟先帝当初跟她说,让她让出皇后之位,是因为她的身子不好,不愿她太过操劳,是为了她好,同出一辙。
他信誓旦旦的跟她保证,锦儿就算变成庶出的公主,也不会有什么,既然如此,惠妃的孩子为什么不能是庶出?不是说嫡出庶出没差别吗?可笑!
钟漠神色有些阴沉,“先帝的死有问题!”
“是吗?哀家日日侍奉在先帝身边都不知道呢,你远在北疆居然比哀家清楚?”
太后凉凉一笑,幽深的眼神落在钟漠身上,渐渐的,眼神里的幽冷褪去,变得妩媚撩人,“大将军,你年年趁着深夜来天慈寺见哀家,到底是为了想要个答案,还是为了见哀家?”
钟漠脸色变了又变,“太后娘娘,请你自重!”
“是哀家自重,还是大将军自重?可不是哀家去找大将军的,是大将军年年来找哀家,风雪无阻,由不得哀家不多想。”
她说着,妩媚动人的眼波,若有若无的滑过钟漠铁青的脸,她勾唇一笑,透出几分撩人的风情,女皇是她所出,倾国倾城,太后的容色自然也出众得很,她看着钟漠绷紧的身体,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哀家孑然一身多年,大将军若是想,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大将军答应哀家一件事……”
太后唇瓣轻启,缓缓说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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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
钟漠猛地站起身,厉声打断太后的话。
太后微微含笑望着他,一双风韵动人的眼,眼波儿似水柔柔的掠过钟漠的脸,“怎么了?”
钟漠浓眉拧紧,神情严肃的盯着太后,声色俱厉的说道,“太后娘娘,请您自重!我年年来天慈寺,只是为了寻个答案,先帝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想查清他驾崩的真相!”
“真相只有一个,可你不信,不知你是故意针对哀家,还是从谁那里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就以为这件事与哀家有关,哀家告诉你,朝堂上的波诡云谲,明争暗斗不适合你,你还是回你的北疆,安安稳稳的做你的镇国大将军去吧!”
太后脸上也收了妩媚的风情,冷冷道。
“北疆我会镇守,先帝的事我也会去查,总有一天,我能得到真正的真相!只希望到时候真的与太后无关,否则……”
“否则什么?否则你就要了哀家的命吗?”
太后冷笑道,钟漠神色阴沉,深深的看了太后一眼,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等等!”
钟漠停下脚步,硬挺挺的僵直身体,没有回头,“太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太后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夜色太深,路面有雪太滑,哀家送你一程吧。”
“不必劳烦太后娘娘!”
钟漠生硬的拒绝道,太后幽幽叹息一声,在这静寂无声的屋子里,她的叹息格外的幽沉,落寞,“何必这样与哀家生分呢?哀家与你相识十几年,怎么说也有点情分吧?哀家也不想与你吵,可你年年过来就逼问先帝的事,可曾关心过哀家这年复一年的呆在这冷清清的凌霄峰上,过得好吗?”
钟漠沉默不语,脸上的阴沉褪去了许多,变得有些愧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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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将这一幕全收入眼底,她从角落里拿出一盏灯笼点上,亲自提着,“走吧,哀家送你一程,下一次相见又要再等一年,就无谓的再争这些不重要的东西。”
钟漠依然沉默,但他也不再开口拒绝。
看见太后提了灯笼走到他身边,照亮前方的路,钟漠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难言,他低声道,“我来吧!”
说着,不等太后拒绝,就从她手里接过灯笼。
无意之间,他的手碰到太后的手,沁凉入骨,他的心微微一动,看了一眼太后身上单薄的僧衣,“加件衣服吧!”
“不必了,哀家在这凌霄峰上吹多了风雪,已经习惯了。”
钟漠眸光变得黯然,他不再说什么,打着灯笼走在前面,太后慢下两步,走在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就隔着两三步,不远不近,距离刚好,就好像这十几年来的距离。
在最开始,她是皇子妃,他是将军,后来,她是皇后,他依然是将军,到现在,她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太后,他还是将军。
唯一不变的是,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始终这么不远不近,不逾雷池半步。
从后院到山门,不长不短的路程,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钟漠停下脚步,看着脚下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就送到这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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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上没有月亮,星光也无,黑得很,雪天路滑,你多加小心。”
两人不再针锋相对,太后的声音柔软如水,像是一汩细细的溪流,流过钟漠的心间,他轻轻点了点头,把灯笼还给太后,在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手再次碰到,钟漠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手,却被太后突然握住。
她的手沁凉如冰,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他的手炙热如火,多年沙场生涯,让他的手也沾了边疆沙尘的气息,粗粝而厚重。
一股电流自手中传来,钟漠想要缩回手,却被太后紧紧握住。
那只手,已不复昔年的柔滑细腻,如雪如玉,变得如她一般清瘦苍白,手背上青筋暴露,肌肤也变得有些干涩,可是……
可是,却让他的心中滋生了强烈的怜惜。
她这些年的苦,他不知道吗?
不,他知道,可是他无能为力,他只是臣子,他什么也做不了。
“太后——”
钟漠声音沙哑低沉,再次想要缩回手,却依然被太后死死握住,太后低垂着头,钟漠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忽然,一滴大大的泪珠落在他的手背上,几乎烫伤了他,钟漠怔住了。
“如果那时候,你未娶,我未嫁,该有多好?”
太后的声音太轻,轻得风一吹就飘走,轻得若不是他的耳力比常人灵敏,恐怕会听不见。
下一瞬间,太后已经松开了手,她背过身去,似乎是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她转过身来,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是眼睛里依然有些湿润。
太后对着他微微一笑,笑容一如往常的优雅,可他却看出了一丝苦涩和无奈,这让钟漠的心里沉得如压了一颗千斤巨石。
“回去吧,这都过了子时了,早些回去歇息,明儿一早还要进宫给女皇拜年呢。”
她的唇边带着笑,温婉似水。
钟漠低低应了一声,一步步往山下走。
他一直感觉到身后有两道苦涩又温柔的目光,一直望着他的后背,目送他下山。
一直到走到半山腰,他回过头,看见太后单薄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山门处,依然在目送他离开。
看见他回头,她冲他微微一笑。
钟漠的心如泡过黄连汁般苦,回过头来,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山下走。
终究是我生卿未生,卿生我已老。
他比她年长十多岁,认识的时候,她已经是先帝的皇子妃,十七八岁的她,花容月貌,聪慧明媚,就算那时候她还未嫁,他也早就娶了妻子,还有了两个儿子。
她说:如果那时候,你未娶,我未嫁,该有多好?
终究是不可能的!
等到钟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脚下,一个中年女子从寺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件狐裘。
她把大氅披在太后身上,略有些责备的说道,“太后不穿狐裘就这样站在这里吹冷风,若是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太后望着一眼望不到头下山的台阶,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是不这样,怎能让他心痛呢?”
素兰从小就伺候她,跟了她几十年,她也是唯一陪着自己来凌霄峰的婢女,有些事情,她连丈夫,女儿都不相信,却相信素兰。
有些话,她谁都不能说,却可以和素兰说。
素兰仔细的给她系着狐裘的带子,轻声道,“太后今晚上有些不一样呢。”
太后微微一笑,和颜悦色的说道,“哪里不一样?”
“过去五年,每一年大将军来,例行公事般问同样的问题,太后也例行公事的回答他,随即大将军离开,太后安歇,并无别的交集,也无别的话,可今晚上,太后与他说了那么多话,还亲自送他下山,还……”
还刻意的去撩动大将军的心!
这样的话,素兰是不能说出口的,她望向太后,关切的问道,“太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太后摇了摇头,素兰面露不解,太后唇边的笑容隐去,沉沉开口,“素兰,锦儿十六岁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素兰迷惑不解。
太后望着苍茫的夜空,幽幽道,“她该亲政了。”
从最近收到的消息来看,锦儿也在为亲政做准备。
素兰系着带子的手微微一顿,“太后想为女皇陛下稳住大将军?”
太后略一点头,“锦儿只需要对付裴琇就行了,至于钟漠,就别来掺和一脚了!”
素兰幽幽叹息,眼眶微微湿润,“太后心里的苦,奴婢知道。”
“哀家心里不苦,该死的已经都死了,早就化为一堆枯骨,这天下是锦儿的,哀家一点也不苦,还很高兴。”
素兰默了默,低声道,“若是大将军知道先帝的死与太后有关,他会不会杀了太后?或者谋反?”
太后也沉默了,良久才幽幽道,“杀了哀家不会,他对哀家有情,哀家知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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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如何是好?”
素兰忧心忡忡的说道,太后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那就别让他知道!他若是知道了闹着造反也无妨,哀家会亲自杀了他!别人靠近不了他,哀家能!”
素兰心神一凛,不再说什么,扶着太后进了天慈寺。
夜色深沉,漆黑如墨,太后单薄消瘦的身影渐渐淹没在夜色中。
宫中,女皇的寝宫中,一直点着烛火,宫人们忙忙碌碌,忙了半宿没停下来。
凤瑾喝醉了,先是迷迷糊糊的睡了半觉,然后一直半梦半醒的,闹着要喝水,闹着喉咙疼,头疼,喝了解酒汤也没丝毫缓解。
最后还是无名抱她在怀里,轻柔的揉着她的太阳穴,她才再次睡了过去,阖宫的宫人才得以松了一口气,各自安歇。
翌日一早,凤瑾睡得昏昏沉沉时,耳边传来无名低柔的呼唤,“阿瑾,该醒了,待会还要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凤瑾心不甘情不愿的撑开沉重的眼皮,颇为无奈的说道,“当皇帝真是个苦差事,这么早就要起来,想想以后我亲政了,天天都得早起就愁得很。”
绿衣带着小宫女们端着洗漱的东西走了进来,听到凤瑾这话,笑道,“陛下,您想想那些大人们可比您辛苦多了,他们可是天不亮就要起床往宫里赶,有些住得远的,更是辛苦。”
“朕也就比他们能多睡小半个时辰而已。”
凤瑾叹息道,看着自己还在无名怀里,不由得瞪大眼,“你昨晚一夜没睡?”
无名笑了笑,没有言语,倒是绿衣嘴快的说道,“是啊,无名大人一放开陛下,陛下又开始闹,所以,无名大人就照顾了陛下一整夜,陛下平时这么稳重自持的人,想不到一喝醉了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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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不好意思的笑笑,“下次要注意点了,幸好一年到头也就这么一次。”
“谁说只有一次?”
钟姑姑笑道,“端午节,中秋节,重阳节,万寿节,一年到头,好多宫宴呢。”
凤瑾不由得扶额,只觉得头疼得很。
梳洗过后,凤瑾在绿衣和钟姑姑的服侍下,穿上了最庄重的朝服,明黄色的龙袍,整个龙袍绣着九条腾龙,在祥云间若隐若现。
九是至尊数字,九条龙代表着皇帝的九五之尊的身份。
翡翠玉带系于腰间,玉带上除了有三枚正正方方的大玉扣,还有九个小玉扣,也是象征着九五之尊的身份。
就连今日戴的也不是昨晚宫宴上戴的那顶雅致的玉冠,而是尊贵的紫金冠,数不清的细如毛发的金丝缠绕在冠上,做工之精致细腻令人叹为观止,冠的正面是一枚紫玉,紫色是帝王之色,冠的顶部镶嵌着一圈手指头大小的珍珠,每一颗都光泽明亮,价值不菲。
钟姑姑从柜子里捧出紫金冠时,绿衣看见旁边的那顶平天冠,叹息一声,“也不知陛下何日才能戴这平天冠。”
凤瑾微微一笑,“你急什么?朕都不急!有句俚语皇帝不急太监急,在我们绿衣这,是皇帝不急宫女急!”
绿衣嘟着嘴,“陛下,奴婢也是为了您呀,您亲政了才能戴这平天冠,也只有您亲政了才有自由。栗子小说 m.lizi.tw”
“自由?不,即便亲政了,朕也没有自由,依然有很多事情不能做,很多话不能说,依然要受制于朝堂,或者国事。”
凤瑾淡淡道,绿衣张大了嘴,“当了皇帝不是可以为所欲为吗?”
凤瑾忍不住嗤的一笑,“那是昏君,暴君!朕要当的是明君,自然不能为所欲为的,甚至比普通人更不自由。”
绿衣撇撇嘴,“那当皇帝有什么意思?当个皇帝还没普通人快活呢。”
“皇帝的职责,就是让天下人快活,至于自己快不快活,就没那么重要了。”
钟姑姑仔细的给凤瑾戴上紫金冠,绿衣叹息一声,面带忧愁的说道,“可奴婢想要陛下快活!”
凤瑾笑了笑,没有言语,深邃的目光落在那顶平天冠上。
平天冠,帝王之冕,之所以叫平天冠,意为天子,代天行事。
前圆后方,象征着天圆地方,前后各垂十二道旒,前面的旒长四寸,后面的长三寸,都是白玉珠制成。
一顶平天冠,象征着皇帝至高无上的地位,也象征着皇权。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为了这一顶平天冠和那一座龙椅送了性命。
不过,前仆后继的人想要得到这顶平天冠,可有人却是不太在乎的,比如前朝的亡国皇帝轩辕渺,典型的爱美人不爱江山,当皇帝二十年,上朝的日子不足三日,日日在后宫与妃嫔厮混。
轩辕渺贪爱美色,年年采选,除了官方的采选,还有民间的上贡,后宫的妃嫔最多的时候达到一万多人,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年年扩建的宫殿,以及肆意加重的税赋,弄得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最终,太祖举兵造反,全天下都响应。
即便如此,他仍不思悔改,依然沉溺于美色中,他有一句话流传甚广:若能日夜窝在妇人怀中,这江山不要也罢。
最终,这江山的确被抢走了,至于他,也的确能日夜窝在妇人怀中了,太祖带兵攻破皇宫大门的时候,轩辕渺先是逼着所有妃嫔服下毒酒而死,而后,他自己也喝下毒酒,死在最宠爱的昭贵妃怀里。
算起来,前朝覆灭也才三十多年,却让人生出一种前尘旧事的悠远之感。
无名走了过来,“阿瑾在想什么?”
“在想前朝亡国皇帝轩辕渺的事。”
轩辕渺?
轩辕渺……轩辕……
无名耳边似乎闪过一个凌厉威严的声音,那个声音似乎在说着什么轩辕……
那道声音消逝得太快,快得无名抓不住。
头突然痛得不行,有些东西似乎要破土而出,无名下意识的扶着头,想要抓住那些快速消失的声音,可是,一切都只是徒劳。
“无名,你怎么了?”
凤瑾温柔担忧的声音响起。
头痛倏地消失,所有的声音也消失,就好像未曾来过,无名皱了皱眉头,微微一笑,“没什么。”
凤瑾担忧的看着他,终究没有多问。
见她之前一直看着平天冠,钟姑姑试探着问道,“陛下要试一试吗?”
凤瑾收回落在无名脸上的担忧的目光,轻轻摇头,“不必了,平天冠太沉了,背负的责任太重,朕很快就能戴上它了,这剩下的短短日子,就放轻松一点吧。”
钟姑姑笑了笑,“那倒是,苦的累的日子长得很,现在还是轻松一下吧。”
她刚要给凤瑾系上紫金冠的绸带,无名接了钟姑姑的手,仔细的给凤瑾系上绸带。
凤瑾低头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绸带之间灵活的翻转,他与她如此之近,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缠绕着她,让她生出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感觉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也在一起很久很久。
不是一般的久,而是沧海桑田,海枯石烂的那种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算当初和白晔在一起七百年,她也没有过这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无名。”
凤瑾轻轻叫着他的名字,无名低低‘嗯’了一声,仔细的给绸带打了个漂亮的结。
“我觉得好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你说我们上辈子会不会是认识的?”
无名深情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低声道,“也许。”
凤瑾摇了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可能呢,我在沧海大陆,你在中原大陆,我已经活了一千三百多岁,而你才二十多岁。就算有上辈子,我们也不在同一个世界。”
无名整理着她的衣襟,“也许,你上一世来过这里,或者,我曾去过你那里。”
辰时正,天色刚亮,文武百官们按品阶高低,排着队一个个的给女皇陛下拜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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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高高坐在椅子上,接受着文武百官的参拜,不过她坐的不是龙椅,这里也不是金銮殿,而是金銮殿的侧殿,原因是她还未亲政。
头顶上的紫金冠看起来不沉,但戴久了也沉甸甸的。
已经半个时辰了,外面还有一长串等着参拜的人,凤瑾已经坐得腰都僵硬了,脖子也被紫金冠压得酸了,偏还得直挺挺的坐着,她皱了皱眉头,看了一旁垂手站着的王全一眼,“外面天寒地冻的,让其余卿家一起参拜了吧。”
“是,陛下。”
王全刚要下去,裴琇插话了,“陛下,如此一来,岂不是对陛下不敬?”
“敬不敬的在心里,不在这些形式上。”
凤瑾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裴琇向前一步,说道,“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遵循,遑论其他?”
凤瑾幽深寒凉的目光掠过他的脸,“从前裴卿从不对朕下跪,君臣之间的礼节也从不遵循,难道说裴卿对朕不敬吗?”
裴琇被噎得无话可说。
其他臣子都纷纷低着头,装作看不见女皇和裴相的暗潮汹涌,针锋相对。
凤瑾懒得去看裴琇僵硬的脸,看了王全一眼,“去吧。”
对于一大早就给她找不痛快的人,她可不会逆来顺受。
很快,王全就领了剩下的朝臣给凤瑾拜年。
拜完年后,凤瑾在安庆殿设下开年早宴,宴请大臣们。
凤瑾并不喜欢在宫宴上吃东西,人数太多,做出来的食物自然是没那么精致的,在这寒冷的冬天,很多食物也已经冷掉了,但这是习俗,年年如此,岁岁如此,她也不好贸贸然废除,只得叮嘱王全,让御膳房多准备些热粥热汤,让大臣们都能吃口热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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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宴过后,凤瑾在朝臣们的簇拥下,上了皇宫的城楼,下面的广场已经扫走了积雪,空旷干净,百姓们早已在等着了,看见女皇陛下出来,纷纷下跪磕头。
“都起来吧,今日初一,朕让人备下了一些铜板,给百姓们讨个好彩头,与民同乐。”
这也是习俗,每年大年初一这天,皇帝都会亲自洒下铜钱,为新年第一天增添喜气,所以,每一年,百姓们都早早的来等着。
拿到钱是小事,能见到天子天威才是大事,而且这些铜钱都是特制的,可以当平时的铜钱用,也可以当做珍藏。
十多个年轻机灵的小太监已经捧着一盆盆的铜钱,候在一边,凤瑾先抓了一捧,洒了下去,百姓们蜂拥而上,很快就把铜钱捡了个干干净净。
紧接着,凤瑾捧着盆,朝天空一扬,铜钱洋洋洒洒的下了一场铜钱雨。
一盆接一盆的铜钱洒了下去,百姓们大声欢呼,高呼万岁。
现场有御林军维持秩序,有天子在,百姓们也不敢拥挤吵闹,所以,人虽然很多,但依然井井有序。
当凤瑾捧着最后一盆铜钱,往天空一扬时,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穿过铜钱雨直射向凤瑾,紧接着,无数的利箭从各个方向射来,全都射向凤瑾,誓要将她射成马蜂窝。
百姓们也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呆了,疯了般掉头就跑,弱小的老人孩子和妇人被年轻力壮的男人挤倒在地上,孩子哇哇的哭声到处都是。
“全部停下,谁敢再动,杀无赦!”
凤瑾一声大喝,百姓们全都吓得呆站在原地,与此同时,裴琇阴沉着脸站了出来,“御林军,救人!”
御林军如潮水般冲入人群,救起被挤倒和被踩踏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暗卫从各处出现,飞向那些利箭射出的位置,无名站在凤瑾身旁,寒光乍现,长剑出鞘,眨眼间已将所有的箭斩了下来,箭头和箭杆子掉了一地。
他的本事如此高强,百姓们都看呆了,全都站在原地看着无名舞剑保护女皇,也顾不上怕了。
一波箭雨过后,又来一波,漫天的箭雨射向凤瑾,整个天空上黑压压的全是利箭。
“陛下,快下城楼躲一躲吧!”
文武百官纷纷大呼道,凤瑾也不避让,也不躲闪,就那么腰背挺直的站在城楼上,面无所惧的看着漫天的箭雨。
“朕不躲,朕是天子,百姓在哪里,朕就在哪里,朕与百姓同在!朕倒要看看这些个只敢躲在暗处放暗箭的蛇鼠之辈能伤得了朕吗?”
凤瑾高声道,一身高贵威严的气势全开,百姓们都被她震慑了,原本有人想偷偷摸摸逃跑,这下子全都不跑了,就那么站在原地。
人群中有人大声高呼,“对!女皇陛下都不怕,我们怕什么?那些个刺客,都是连面都不敢露的狗东西,算什么男人!”
“对!女皇陛下和我们在一起呢,有什么怕的,女皇陛下万岁!”
“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齐声高呼,群情汹涌。
凤瑾并不担心这些刺客能杀得了她,她也不担心刺客能伤得了百姓,百姓外围都有御林军,暗卫也藏在各处。
有机会在百姓面前展示她的帝王风采,她为何不好好利用?
民心,是很好的东西!
再说了,百姓还在这里,不看着他们真正的安全了,她是不会离开的。
别说她有无名保护,就算无名不在,以她自身的灵力,她也完全不惧怕这些箭雨。
而无名高深莫测的武功,迅疾如电的剑势,让百姓们大开眼界,到最后,百姓们全都忘了自身的处境,不停的帮无名欢呼鼓掌,就好像就看一场精彩至极的表演,一场刺杀成了一场闹剧,倒弄得凤瑾哭笑不得。
很快,之前往各个方向飞去的暗卫,抓出了无数背着弩箭的人,一个个像扔小鸡一样全扔在广场上。
箭雨停歇。
当凤瑾走下城楼时,还可以听见百姓们激昂的高呼声:“女皇陛下万岁!”
裴琇脸色阴沉沉的,他没想到一场行刺倒成全了凤瑾的名声。
文武百官们陆续离宫回府,只剩下齐老狐狸,宋明,钟漠和裴琇。
从无名告诉凤瑾,那些刺客和上次在梅园行刺她的人是同一个组织的,身上都有同样的标识,凤瑾的脸色便阴沉得滴水,眼里的光也冷得刺骨。
一次次的,没完没了吗?这一次明显比上次进攻有序,看来,上一次只是试探!
上一次无名没有出手,这一次都逼得无名出手了。
“都杀了吧!”
凤瑾冷冷道,齐老狐狸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问道,“陛下,不仔细问一下口供吗?”
“问不出来,他们和上次梅园行刺朕的人是同一个组织的,都是死士,这些人不会开口。”
宋明想了想,说道,“杀人讲究杀人动机,无非是几种,情杀,仇杀,为利益杀人,冲动之下杀人,从对方三番两次行刺陛下来看,这些人肯定不是冲动杀人,而是有谋划有组织的。陛下从未出宫,也未曾与男子有感情纠葛,情杀不太可能,就只剩下仇杀和为利益杀人了。”
齐老狐狸接了话,说道,“陛下也从未与人结仇,老臣倒是偏向于利益杀人,想一想,陛下死了,谁得的利益最大,就大概有个查探的方向了。”
齐老狐狸说这话时,意有所指的看向裴琇,裴琇冷哼一声,“齐恒你这样看本相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为是本相三番两次行刺陛下的吗?陛下出事,对本相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好处,相爷自己心里清楚,还用我来说吗?”
齐老狐狸冷笑道,“相爷若非要我说,我也可以说几句,陛下最近和相爷的明争暗斗,连文武百官都惊动了,想必相爷也知道陛下不再像以前一样受你操控,所以你想杀了陛下,独揽大权,也不是不可能!”
“齐恒,注意你的言辞!祸从口出这句话,齐恒你想必也知道!”
“怎么?当着陛下的面,相爷还想威胁我?看来,相爷果真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你!”
“都别吵了!”
凤瑾微微拧着眉,缓缓开口,“这件事与裴卿无关。”
裴琇面上闪过一丝狐疑,没想到凤瑾会为他说话,“多谢陛下信任微臣。”
“倒不是信任你,而是以你的本事,若要杀朕,不会搞这些连朕的身子都近不了的破计划。”
凤瑾毫不留情面的话,让裴琇脸色僵了僵,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一直没有吭声,静静听他们争执的大将军钟漠,突然开口,“说到陛下出事,谁得益最大,末将倒是想到一人!”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齐声问道,“谁?”
“江东王!”
一言激起千尺浪,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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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漠继续说道,“陛下没有子嗣,江东王是先帝的胞弟,若陛下出事,江东王是最有资格登基为帝的人,所以,他对陛下动手的动机的确很大!”
凤瑾眸光沉了沉,和无名相视一眼,无名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他们的确没有往江东王身上去查,毕竟江东王远在江东,一直无声无息的,只窝在他的江东逍遥快活。
如今想来,倒是疏忽了。
裴琇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若三番两次行刺女皇的人真是江东王,那肯定还有下一波,就算他和女皇最近关系很僵,但也好过江东王当皇帝,江东王若是得了皇位,以双方这些年的冲突和明争暗斗,江东王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夺他的权,第二件事就是要他的命。
在他没有找到新的棋子前,女皇绝对不能出事!
在场的人各怀心思,匆匆忙忙的商议几句查探江东王的事后,便各自回府。
齐老狐狸最后离开,看着人都走了,压低声音问道,“陛下真觉得此事跟裴相无关?”
“朕查过他了,的确与他无关,而且,朕现在出事了,对他没有好处。”
齐老狐狸脸色变幻不停,凤瑾见他神色有异,心中一动,说道,“有话直说!你与朕之间用不着遮遮掩掩的!”
“老臣收到一个消息,裴相最近一直在联系几位王爷,貌似想扶持一个世子当棋子,代替陛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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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眸光一冷,“谁?”
“先是中山王,中山王敷衍过去了,然后庆安王,西承王,都接待过裴相派去的人,不过,他们也都没有答应。”
“这几个王爷都不傻,在没有把握之前,不会把身家性命卷进这种谋逆大事里!”
齐老狐狸忧心忡忡的说道,“陛下,相爷野心勃勃,一直想找人代替陛下,陛下觉得,刺杀的事真的与他无关吗?”
凤瑾轻轻摇头,“若是有哪位王爷答应了他,刺杀的事说不定与他有关,可还没人答应他呢,他不会贸贸然就对朕动手的!”
齐老狐狸想了想,觉得也是,八字还没一撇呢,裴相不会这么急吼吼的就动手。
“你刚才说,裴琇最开始找的是中山王?”
“是的。”
“为什么先考虑的是他府上的世子,而不是其他王爷府上的世子。”
齐老狐狸笑了笑,“因为中山王的王妃,和大将军的妻子是姐妹,有了这层关系,相爷大概以为能得到大将军的支持吧。”
“中山王妃和将军夫人是姐妹,朕怎么不知道?”
凤瑾满脸惊愕的问道,齐老狐狸笑了笑,“这是一桩旧事了,将军夫人的母亲,是前朝某位侯爵的女儿,算是一位郡主吧,前朝灭亡之前,她就已经嫁了人,生了将军夫人,后来,太祖带兵谋反,战乱之时,那位郡主和夫君女儿离散,她以为女儿和夫君都死在战乱中了,后来另嫁他人,生下了中山王妃,最近几年,这对姐妹才相认的,而大将军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没有对外公布,所以,少有人知道这件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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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中山王的这位王妃是继室,前王妃过世后,中山王才娶了这位王妃,中山王的长子和次子,都是前王妃所生,三子才是这位王妃所出。”
齐老狐狸顿了顿,继续说道,“裴相选中的那颗棋子,就是王府三公子的正妻生的儿子,也就是那位王妃的孙子,是中山王府这一辈最小的男孩子,今年只有四岁。”
“四岁?这么小?”
齐老狐狸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小才好拿捏,裴相要的就是好拿捏。”
凤瑾有些难受,这么小的孩子也要卷入这场皇权风波之中吗?
她叹息一声,暂且抛开那些悲观无用的情绪,问道,“你可知道中山王之所以拒绝裴琇,最大的原因是什么吗?”
“好像是孩子的生母强烈反对,以死相逼,中山王本来就很犹豫,这样一来,就干脆拿这事敷衍了裴相,如此一来,事情留有余地,还不会得罪裴相。”
凤瑾默了默,“可怜天下父母心,大概她也知道孩子被拿来当棋子,下场不会太好,才会这么拼死护着吧。”
“陛下问得这么仔细,是不是对中山王府有什么打算?”
“朕是有些计划,不过暂时还不能与你说。”
齐老狐狸‘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君臣俩正说着话,沈文卿和无名走了进来,“陛下,文卿已经飞鸽传书给安插在江东的探子,让他们仔细查探江东王,看行刺之事是否与他有关。”
凤瑾点了点头,送齐老狐狸出了门口,便回了寝宫。
刚到寝宫门口,绿衣便迎了上来,“陛下,那位馥郁姑娘又来了。”
凤瑾一踏进门口,果然看见馥郁站在院子里,腰背挺直,面无表情。
看见凤瑾,她只是微微转过脸来,并无其他动作,也没跟凤瑾打招呼。
“进来吧,外面风大得很。”
馥郁一言不发的跟在凤瑾身后,一进了屋子,不等凤瑾发问,便说道,“今日城楼上有人行刺陛下的事,门主已经知道了,这一批刺客和上次是同一批的,门主也知道了。”
死门的消息果然灵通!
凤瑾微微一笑,“你们门主让你来做什么?”
“前几日,死门查到了一点东西,不多,本想着等查到更多东西才告诉陛下的,可今天又发生行刺的事,门主便让我来告诉陛下。”
“说吧!”
“那些刺客身上的标识,全都来自于一个组织,死门成立几百年以来,并未见过这个组织,门主翻阅了大量资料,从死门多年来记载的资料来看,第一次见到有人身上有这个标识,是在三十几年,前朝灭亡的那一年。”
凤瑾猛地坐直身体,目光如炬的看向馥郁,“那人现在在哪里?”
“死了!”
“死了?”
“对!死门的资料里,第一次见到这个标识,是在一具尸体身上,那具尸体身上都是伤,貌似遭受了严刑拷打,在伤口之下藏着这枚标识,但当时并没人注意,后来,尸体接二连三出现,被扔在无人去的乱葬岗上,尸体上都有同样的严刑拷打的痕迹,当时的死门门主以为有邪教出现,拿人命去祭邪神,派人去查,可当事情快有进展时,对方像是感觉到了似的,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标识。”
馥郁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让凤瑾挺惊讶的,她没想到馥郁口齿居然这么伶俐。
“当时的死门门主把这件事记了下来,这成了一桩悬案。门主本想继续往深处查,可刺客又出动了,门主觉得还是先把目前知道的告诉陛下为妙。”
沈文卿皱了皱眉,“三十几年未出现,一出现就行刺陛下?难道这个组织就是为了刺杀陛下吗?可组织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陛下还没出生啊!还有,三十几年都没有出现尸体,这三十几年他们一直没有杀人?”
“朕倒是觉得不是没有杀人,而是他们处理尸体的手法更娴熟了,没有被人发现,三十几年前,也许是他们第一次处理尸体,所以没什么经验,以为丢在乱葬岗上,等着被野狗吃掉就可以了,没想到被死门发现了,死门一查,他们察觉不妙,立即藏了起来。”
无名接了话说道,“还有那些严刑拷打的痕迹,就是为了训练死士的,跟暗卫组织里训练暗卫一个手法!毒打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对疼痛变得麻木,这样就算被人抓到,也不会被逼问出口供,暴露组织的秘密,那些死了的,应该就是没有挺过去,或者在受刑时开口说话,因此不符合组织的要求,被处理了!”
“三十几年前就出现了,那岂不是跟江东王无关?”
沈文卿显得有些郁闷,无名摇了摇头,“那倒未必无关,如果是一个专门杀人的杀手组织,谁都可以买通,江东王也可以花钱买他们去杀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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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一直沉默不语,长眉微微拧着,沈文卿不解的看向她,“陛下不说话,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前朝灭亡那一年第一次出现,是不是表示,这个组织就是那时候成立的呢?如果是的话,那他们跟前朝有没有关系?”
沈文卿脸色顿时就变了,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陛下,这不太可能,前朝都灭亡三十几年了,亡国皇帝轩辕渺,所有的后宫妃嫔,轩辕渺的所有子嗣,包括太子轩辕昊全都自杀殉国了,轩辕一族早就没人了。”
凤瑾想了想,“也许是朕想多了。”
她看了沈文卿一眼,“你那边继续查江东王的底细,死门那边——”
凤瑾看向馥郁,馥郁面无表情的说道,“死门会继续追查这个组织的资料。”
“多谢!”
馥郁凉凉道,“不必!”
话音刚落,她连告辞也没说就抬脚离开,凤瑾开口叫住她,“先等一下,朕近日得了个东西,想送与你。”
馥郁停了下来,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绿衣从凤瑾装珠宝首饰的妆奁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递到馥郁手上,“给!陛下第一次看到这宝贝,就说适合你,让我给你收着。”
馥郁神色淡淡的接过去,连谢谢也没说,就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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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看这人,脾气也太大了,陛下赐她东西,磕头谢恩就不说了,谢谢总得说一声吧?”
绿衣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扭头很不高兴的跟凤瑾说道,凤瑾笑了笑,“朕送她那宝贝,只是觉得那东西适合她的气质,并不是想要她的谢意的。”
“可一句谢谢也不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陛下求着她要呢。”
绿衣哼哼两声,满脸的不高兴。
“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
馥郁离开凤瑾的寝宫后,一路施展轻功回了死门,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回来了?”
路上遇到苏晚带着人出去办事,苏晚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馥郁如往常一样,看也不看他,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走过。
苏晚皱了皱眉,狐疑的看着她的背影。
“苏右使,怎么了?”
手下不解的问道,苏晚笑了笑,“没什么,你们先去地宫门口等我,我待会就来。”
馥郁回了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山洞,连门都没有。
死门和别的门派不一样,死门的总部和重要的分部都位于地底下,全都是地宫,这也是死门这些年能屡次逃脱江湖门派围剿的原因,没人想到整个死门都处于地底下。
馥郁靠在地洞的墙壁上,从怀里拿出那个盒子,慢慢打开,一串光华幽幽的深蓝色珠子出现在她眼前。
馥郁小心翼翼的拿起珠子,她没见过这种珠子,只觉得摸在手上沁凉沁凉的,很舒服,深蓝色的光泽微微流淌,漂亮得让人目眩神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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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郁拿了珠子放在眼前,透过头顶的烛光,她可以清楚的看见珠子里面,有星光一样的东西流淌,好像有无数颗小小的星沙在飞速流动,就好像流星群。
太美了!
看着看着,馥郁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她慢慢把珠子套在手腕上,刚刚合适,不大不小。
“这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馥郁一跳,她下意识的把手背在身后,冷冷的看着突然闯入的苏晚,“这是我的屋子!你来做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狐疑的目光盯着她,“那是什么?谁送给你的?”
“我自己买的!”
“自己买的?骗谁呢?馥郁,你从小进入死门,一直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你没有朋友,你也不喜欢这些女人喜欢的东西,你会自己去买一串手串?”
苏晚冷冷道,馥郁看也不看他,抬脚往外走,苏晚拦住她的去路,“馥郁,你说清楚!”
“我说了,是我自己买的!随便你信不信!”
“馥郁,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你不会自己去买这种东西,再说了,这种珠子很独特,根本没有人卖,你从哪家店铺买的,告诉我,我也去买!”
苏晚咄咄逼人,馥郁沉默不语。
见她这样,苏晚哪还有不明白的,冷笑道,“你刚从宫中回来,是宫里那位女皇陛下送你的吧?她可真会收买人心,一串手串就把你收买了吗?”
馥郁神色一冷,冰寒刺骨的目光射向苏晚,“苏右使,你别污蔑我!”
“我污蔑你?馥郁,你可要记住,自从踏进死门,你生是死门的人,死是死门的鬼,你敢背叛门主,想想后果!”
馥郁皱了皱眉,“我没有背叛门主……”
“我知道你还没有,我只是告诉你,让你提高警惕,免得等到门主发怒,一切就都晚了!你也知道门主会怎么对付背叛他的人,到那时,我可救不了你!”
馥郁沉默不语,苏晚看着她油盐不进的脸,突然感觉特别的无力,他拍了拍馥郁的肩,谁知,他的手刚落到馥郁的肩膀,馥郁就动手了,一掌打向他的肩头,一出手就用了十成内力,苏晚脸色大变,连忙还手。
两人在狭小的山洞里打了起来,过了五六十招后,苏晚大喊一声‘停’,退出山洞,皱眉瞪着馥郁,“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动手?”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苏右使,你最好记住!”
馥郁冷冷的看了苏晚一眼,抬脚离开。
苏晚看着她冷漠的背影,狠狠骂了一句粗口。
他想了想,还是去门主的住处。
宫里那人最是会玩心计,馥郁一直呆在死门,只知杀人和做任务,对于人心根本不懂得防备,万一她被女皇迷惑了,做出背叛门主的事情就晚了。
“一串珠子?”
头顶处传来妖娆薄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大殿格外清晰,明明是妖娆魅惑的声音,可听在苏晚耳里,却让他心惊胆战。
他恭恭敬敬的低着头,连头也不敢抬,更别提看向高高的台阶上,那个慵懒的歪在椅子里的男子,“是的,一串珠子。”
“去把馥郁给本座叫来。”
苏晚低着头离开,很快便带了馥郁回来。
“馥郁,把珠子给本座瞧瞧,看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晚用了个门主有事找她的借口,才把馥郁带来,馥郁一听门主这话,便知苏晚向门主告发了珠子的事情,她冷得刺骨的眼神掠过苏晚的脸,居然让苏晚打了个冷颤。
馥郁收回眼神,低下头,“门主,那不过是一串普通的珠子,没什么可……”
“拿上来!”
瞬间冷下去的声音,打断了馥郁的话,馥郁皱了皱眉,慢慢退下手串,交给从台阶上走下来的衣着暴露,妖娆妩媚的侍女。
侍女接了手串,慢慢走了上去。
很快,头顶上传来死门门主妖娆慵懒的声音,“难怪你当成宝贝一样,这是星沙石,特别少见,西域才有,数量也不多,这么一串顶级品质的星沙石,虽说算不上价值连城,但也差不多能值小半个城了。”
馥郁沉默不语,恭恭敬敬的低着头站着,等着门主把珠子还给她,可她没等来珠子,只等来一声高高在上的声音,“退下吧!”
馥郁惊愕的抬头,看向懒得如没了骨头的蛇般歪在椅子里的绝美男子,看着那张眉目如画,颠倒众生的脸,鼓足勇气开口,“门主,珠子——”
“你想要啊?”
门主嫣红的唇缓缓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珠子正躺在他的手心,光华幽幽。
他慢慢收拢掌心,馥郁不解的看着他的动作。
等到他松开掌心时,深蓝色的沙子一点点从他的指缝中漏了出来,馥郁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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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随手一扬,深蓝色的星沙石沙子从台阶的最高处,洋洋洒洒飘了下来,落了馥郁一身。
馥郁怔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跟僵住了似的。
门主高高在上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红唇轻启,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馥郁依然一动不动,门主的脸色渐渐冷了下去,苏晚见情况不对,赶在门主动怒之前,强行把馥郁拽了出去。
一到外面,苏晚语速飞快的说道,“馥郁,你傻了吗?门主叫你退下,你还站在那里不动?你是想和门主对着干吗?你知不知道门主有一万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你……”
馥郁猛地甩开苏晚的手,面无表情的朝前走去。
苏晚愣了愣,刚想追上去,馥郁突然回头,两道杀气重重,冰冷刺骨的眼神射来,让苏晚硬生生停下脚步,不敢再追上去。
馥郁出了死门地宫,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大街上晃悠。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在过团圆年。
馥郁却只有一个人,年年如此,十二年了,她早已习惯,可今日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受。
她进入死门时已经有六岁,与苏晚不同,苏晚还是个婴儿时就被带入死门,他对自己的父母家人都毫无记忆,他在死门长大,他也在死门接受各种训练,成为右使,他把死门当成家。
而馥郁还记得她的家人,她永远记得那一个惨烈的夜晚,她被娘亲从床上抱起来,塞进灶台里,叮嘱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能出来,娘亲的脸色很严厉,娘亲一向是温温柔柔的,她从没看见她这么严厉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乖乖的躲在灶台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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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听见门被人用力踢开了,很多人走了进来,她听见娘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似乎被人推倒在地上,她还听见一个男人阴冷得跟毒蛇一样的声音,在跟娘亲说话,“我的好妹妹,你居然躲了这么多年,害得我好找,要不是你拿了一个玉指环去当铺典当,我还找不到这里来呢。”
玉指环?
她想起来了,马上就是她的六岁生辰,她闹着要买新衣裳,要买花戴,而爹爹刚刚摔伤了腿,把家里的钱花光不说,还欠了不少钱。
娘亲没有钱给她买新衣裳,她不依,娘亲无奈,拿了一枚玉指环去当铺典当,换回来很多钱,给她买了新衣裳,买了珠花,还买了很多从没吃过的糖果。
她从灶台的砖块之间的缝隙往外看,她看不见男人的脸,只能看见他腰以下的背影,她看见娘亲跪坐在地上,满脸是泪,不停的哭着哀求那个男人,“皇兄,大燕已经亡国了,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兄妹一场,你能不能就此放过我,让我过几天安稳日子?”
“放过你?你是大燕的公主,就应该为了大燕慷慨就义,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而不是躲起来苟且偷生!”
“我只是个不得宠的妃子生的公主,父皇在时,我从没享受过公主的荣华富贵,还日日被其他得父皇宠爱的公主欺负,为什么父皇死了,大燕亡了,就要我去承担这些!”
“为什么?就因为你姓轩辕!就因为你叫轩辕婉!”
男人的声音阴冷凌厉,让躲在灶台里的她一声也不敢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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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娘亲凄厉的叫了一声‘夫君’,鼓足勇气往外看,她看见爹爹被人粗暴的拖了出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脸上都是血,像是遭受了毒打。
“婉娘。”
爹爹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娘亲的名字,娘亲泪流满面的跪在男人面前,扯着他的裤脚苦苦哀求,“你放过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
那个男人的笑声阴森森的,馥郁看见一道寒光闪过,爹爹的脖子冒出刺目的血花,他死死捂着脖子,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手,爹爹瞪大双眼,软软的倒了下去。
“夫君!”
娘亲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扑过去抱住爹爹的尸首,哭得几乎断气。
馥郁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敢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好了,你的老实人夫君已经死了,现在乖乖跟我走,七年前,我就答应了匈奴的西可汗,把你送给他当大妃,他就助我复国,尽管你现在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但想必西可汗不会太介意,大妃当不了,一个妾室还是有资格的,你好歹也是个公主。”
娘亲抱着爹爹的尸首一直哭,仿佛没听见那个男人的话,男人有些不耐烦的下令,“带走!”
娘亲缓缓抬起头,满脸泪水,脸上的神情哀莫大于心死,“皇兄,我是你的妹妹,你居然把我送给野蛮人当妾室,难道在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兄妹情谊吗?”
“兄妹情谊?为了复国,我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送进皇宫,去那尸骨堆成山的地方,更何况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你以为我叫你一声好妹妹,就真的当你是妹妹了吗?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妃嫔生的公主而已,算什么东西!”
男人冷笑道,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娘亲笑了笑,笑容格外的苦涩悲伤,“我自然比不上皇兄身份高贵,是皇后生的嫡子,是大燕的皇太子,只是大燕都亡了二十年了,皇兄还以为能复国吗?”
“怎么不能?如果你当年乖乖嫁给匈奴的西可汗,我七年前就可以借助匈奴的兵力复国了!”
“匈奴狼子野心,你居然想引他们入北疆?皇兄,你疯了吗?”
男人冷冷一笑,“为了大燕,我不惜一切代价!”
“到底是为了大燕,还是为了你的皇帝梦?皇兄,你心里清楚!”
男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让手下带走娘亲。
娘亲一动不动,在手下要碰到她时,她突然从袖子里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捅入肚子里。
馥郁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听不见男人发出气急败坏的咆哮,她只看见娘亲望向她藏身的灶台,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温柔的笑,似乎在叫她好好活下去,然后,娘亲软软的倒了下去,倒在爹爹身上,鲜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馥郁拼命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从砖块的缝隙里,她看见男人愤怒的走来走去,指着娘亲的尸首破口大骂,腰间系着的一枚圆形玉佩随着他的走动,晃来晃去。
她不记得自己在灶台里藏了多久,等被人发现时,她已经昏死过去。
是上一任的死门门主发现了她,并把她带回死门。
自此,她在死门习武练剑,十五岁时,开始帮死门杀人,十六岁时,成为死门的左使。
如今,她十八岁。
一切都已经变了,唯一不变的是,她始终不爱说话,也不爱女人爱的那些漂亮衣裳和珠花首饰。
“娘亲,我要买珠花戴。”
女孩稚嫩柔软的声音,传入馥郁的耳朵里,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她看见一个年轻的妇人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女童,女童娇滴滴的闹着要买花戴,妇人温温柔柔的哄着她,女童不依,偏要买。
这一幕与十二年前的自己是多么相似?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闹着要买新衣裳,买珠花戴,娘亲也许就不会去典当了一枚玉扳指,也不会暴露身份,更不会躲在那个穷山僻壤也被人找到。
也许,娘亲就不会死,爹爹也不会死,他们一家三口还在一起。
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十二年了,她第一次落泪。
馥郁觉得自己实在可笑,她快速拭去眼泪,从那对母女身旁走过,妇人温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乖孩子,家里的银钱要拿来买米,还要给爹爹看病……”
“玉娘不听,过年了,隔壁的姐姐妹妹们都有珠花戴,玉娘也要……”
馥郁没有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往后丢了一块东西。
冷不丁一块东西落入怀里,吓了那妇人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块银子,妇人顿时满脸喜色,不敢置信的咬了一口,居然是成色极好的银子,足足有三四两,够他们家用上半年的。
妇人怔怔的望着那远去的高挑劲瘦的背影,喃喃的说了声:“多谢姑娘。”
宫中,女皇的寝宫里。栗子小说 m.lizi.tw
今儿是初一,左右无事,凤瑾便懒懒的靠在美人榻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绿衣帮她收拾她那些珠宝首饰。
“陛下,这是什么?”
凤瑾看了一眼绿衣手上那块圆形玉佩,笑道,“这是无名做来玩的。”
“看着怪渗人的。这些古里古怪的花纹里,好像藏着一双蛇的眼睛,绿油油的。”
绿衣说着,随手把玉佩放进妆奁里的最下面一层,那里收的多是不用或是很少用到的东西。
“慢着!”
凤瑾忽然出声,把绿衣吓了一跳。
“拿来我看看。”
绿衣满脸困惑的把玉佩拿出来,递给凤瑾。
凤瑾翻来覆去的看着玉佩,边看边面露沉思,绿衣笑嘻嘻问道,“陛下,这有什么好看的?这块玉佩这么丑。”
“是啊,这么丑。”
凤瑾摸着那些古怪的花纹,把它举起来放在头顶上看,烛光透过玉佩,里面是很普通的翡翠纹理。
只是她总觉得这些花纹,有些奇怪。
“绿衣,你有没有觉得这枚玉佩,很像一把钥匙?”
绿衣嗤的一笑,“怎么会是钥匙呢?这就是一枚玉佩啊!”
凤瑾没有笑,微微拧着眉,“派人去请沈文卿过来!”
与沈文卿一同来的,还有无名,无名刚刚出宫一趟去办事,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沈文卿,便一同回来了。
当无名与沈文卿一同踏进门口时,夕阳的余晖落满他们全身,给两人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浅金色光晕,让气质冷峻的无名添了一些暖色,也让素淡的沈文卿添了一丝明媚的艳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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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只手撑着下巴,一眼不眨的望着两人朝她走来,不停的啧啧赞叹。
“陛下在看什么?”
“看美男子,两大美男子!真真是赏心悦目,秀色可餐!看了你们,朕完善都不用吃了。”
沈文卿一怔,随即微微一笑,“陛下过誉了,文卿不过普通姿色而已,当不上美男子三个字,无名大人才是美男子。”
无名走过去,平静无波澜的声音飘了过来,“我不靠脸吃饭!”
沈文卿有些尴尬,我也不靠脸吃饭!
“风格不同,可都是美男子!”
凤瑾双眼微微半眯着,打量着沈文卿,“你平日里都是素淡雅静的衣着,不知道若是穿一些艳色的会怎样?”
沈文卿有些无语,“陛下,你别跟文卿说笑了!”
见凤瑾一直打量着他,似乎真起了装扮他的心思,沈文卿连忙岔开话题,“陛下,你叫文卿来,可有要事?”
凤瑾这才想起正事,都怪无名和沈文卿太俊美,害得她一时分了神,凤瑾拿了那块玉佩递给沈文卿,沈文卿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按照行刺凤瑾的死士身上的标识做的。
“文卿,你看这东西像不像一枚钥匙?”
沈文卿翻来覆去的看着玉佩,这才回道,“文卿对这些并不精通,不过文卿知道一位机关大师,最擅长做一些机巧细密的东西,也知道很多机关之事,不如就由文卿拿着这枚玉佩去请他看看?”
无名的话插了进来,“你告诉我地址,我去请他入宫!有些事情,由他跟阿瑾说,会更清楚。”
沈文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位大师是个怪人,从不出门,如有人想向他请教机关之事,哪怕捧出黄金千两,他都未必肯见,文卿也只是想拿着这枚玉佩去试试运气,能不能见到他老人家的面,还难说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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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刚想说什么,凤瑾先开口了,“既然如此,朕与你同去吧。”
无名看了凤瑾一眼,欲言又止,凤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一刻钟后,一行三人快马出了宫,以无名的本事,凤瑾出宫连侍卫都不用带,方便得很。
快马狂奔了半夜,直到第二日凌晨,才到了沈文卿说的地方。
这里是距离帝都三百里的德州的城郊,望着眼前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无名皱了皱眉,“这里杳无人烟,也没有房子,难道他住在山顶上。”
奔波了半夜,凤瑾已经很疲惫,但仍强撑着说道,“无妨,他住山顶,我们就爬山吧!”
沈文卿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走到一块平凡无奇的山石上,随手敲了几下,看似杂乱无章,无名却附在凤瑾耳边说道,“沈文卿共敲了九下,一共三波,每一波三下,每一波之间停顿了一息的功夫,一波比一波的力度更重,重上一成的力度。”
凤瑾惊讶的看向无名,“你观察得如此仔细?”
“这应该是暗码,若是敲错了,要么会引发什么机关,要么里面的人知道是敌人,不会开门。”
无名话音刚落,一道老迈浑浊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回荡在山谷之间,“什么人?”
沈文卿高声道,“江南沈家,沈文卿,求见康大师!”
“不见!”
老迈的声音生硬的拒绝道,沈文卿看了凤瑾一眼,凤瑾朝他点了点头,沈文卿连忙说道,“大师,与我同来的有一女子,姓凤。有机密之事,请教大师。”
凤乃国姓,姓凤的女子,有心人一想,便知是谁。
那老迈沙哑的声音静止片刻,再次丢来生硬的两个字,“不见!”
凤瑾连忙向前一步,朗声道,“朕有一疑问,请教了整个工部,无人知晓,无奈之下,才夤夜奔波来到这里,想请大师为朕解惑,若是大师也解不了,那这天下间怕是无人能解了,还请大师通融一番,朕感激不尽。”
其实,凤瑾压根没有去问过工部,机关之事,六部之中,工部最了解,可工部是裴琇的。
那老迈的声音再次静止,片刻之后,看起来与别处毫无不同的石壁缓缓打开,居然露出了一道足够两人并肩通过的道。
没想到,山体里面是空的。
“多谢大师!”
沈文卿在前面领路,无名带着凤瑾走了进去,身后的石门缓缓关上,道路两旁的石壁上,烛火突然燃起,点亮了路面。
路面上铺着三排正正方方的石砖,每一块石砖都是长一尺,宽一尺。
沈文卿刚要往前走,无名突然拦住他,沈文卿诧异的看向他。
无名从地上捡了一把石子,砸了出去,砸在所有的石砖上,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无数寒光刺骨的利箭从两旁的石壁射了出来,射在对面的石壁上,箭头钻入石壁好几寸。
沈文卿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刚才他踩了上去,恐怕就算侥幸不死,也要中上好几箭。
“康大师,你什么意思?”
沈文卿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厉声喝问道。
那道苍老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干巴巴的,一点波动也没有,“没什么意思,想请教我也可以,只要你们能走过这条路,对了,我也不妨告诉你们,除了路上的石板有机关,两边的石壁也有机关,只要踩错了哪里,所有人都得射成马蜂窝。”
“康大师,你这是在故意为难我们!”
这条路一眼望不到头,不知有多长,就算轻功再高明的人,也不可能一口气飞过去,总要踩在哪里借力,万一踩错了……
“你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苍老的声音说了这句话之后,无论沈文卿再说什么,始终没有回应,把沈文卿气得咬牙切齿。
“文卿别气了,高人嘛,总有些古怪的。”
凤瑾说着,低头研究石板,石板上一定有暗码,凤瑾蹲下身子,想仔细看每一块石板上有没有之前的人走过的痕迹,可让她失望的是,所有的石板都长得一模一样,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文卿叹息一声,也蹲在她身旁与她一起研究,两人研究好一会,依然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丧气的表情。
就在两人认命的想继续研究时,一道强悍霸道,斩天裂地的劲力从头顶袭来。
有人行刺!
沈文卿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个念头,下意识的把凤瑾往身后护住,却惊愕的发现那道劲力是无名发出的。
无名双手举剑,浑身散发出一股迫人的气势,只见他先一剑凌空斩下,强悍至极的劲力将整条道击穿,裂成两半,随即一剑横斩,两边的石壁都被斩塌,藏在石壁里和地底下的机关全毁了。
沈文卿和凤瑾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也行?
无名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俩一眼,长剑回鞘,“可以走了!”
他们刚走到半路,一个满头白发,白胡子长得拖到地上的瘦小老头从道路尽头冲了出来,因为胡子太长,他每跑几步就踩到自己的胡子,跑得实在狼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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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精心制作的机关毁于一旦,康大师气得跳脚,“你们居然把我的机关全毁了!走走走!都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们!”
“你的原话是,想让你解答疑问可以!只要走过这条路就行,你可没说怎么走,也没说不准破坏机关,康大师,做人要守信用,可不能出尔反尔!”
凤瑾冷冷道,康大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干巴巴的脸涨得通红,他狠狠一跺脚,结果又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胡子,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凤瑾见机,又适时的给了康大师台阶下,“康大师,朕夤夜奔波来这,就是想请假大师一些问题,还请大师赏个脸面。”
身为帝王,姿态摆得这么低,康大师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点,他低低哼了声,转身往里走。
凤瑾见状,便知他这是同意了,连忙跟在他后面往里走。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凤瑾这才发现山里面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空地周围都是直耸入云的山峰,这块空地就藏在山峰环绕之间,若不是康大师亲自带他们进来,他们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地方。
空地上建造着一个木头房子,此时天还未亮,借着木屋里的烛火,和外面的几盏零零落落的灯火,可以看见木头磨损的程度,由此推测出康大师住在这里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房子边上种着一小块地,地上种着青菜,绿油油的,还有一块空地是空着的,大概是冬天了,已经秋收了,等着来年春天再播种子。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着康大师抓着碍事的胡子走路,凤瑾压低声音问沈文卿,“这位康大师多少岁了?”
沈文卿刚要回答,走在前面的康大师回过头来,“有问题直接问我,问别人做什么?”
凤瑾默了默,问道,“那,大师您今年高寿?”
康大师看了凤瑾一眼,撇了撇嘴,一梗脖子,“就不告诉你!”
凤瑾有些无语,看来这位大师性情果然古怪,老人的身躯里藏着一颗孩童的心。
难怪有人说老小孩老小孩,都说人老了就会变得像孩子一样,当真是真理。
见凤瑾不说话了,康大师又小声的嘟囔道,“好啦,看你这么想知道,告诉你好了。”
凤瑾更加无语,她很想说一句:朕也就是随口一问,其实没那么想知道!
但转念一想,还是顺着康大师为妙,就别和他对着来了。
康大师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数,数来数去,他皱着眉头看向凤瑾,“大燕亡了多少年了?”
“三十二年!”
康大师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居然这么快又过了三十二年了?真是山中不知岁月,一晃就三十多年了。”
“我是轩辕渺当皇帝第三年逃出帝都的,那一年我六十岁,哦,轩辕渺当了二十年的皇帝,十七加三十二加六十等于……等于……”
他掰着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凤瑾微笑着说道,“一百零九。栗子小说 m.lizi.tw”
“噢,我已经一百零九岁了,想不到我这么大把年纪居然还没死,不想死的死了,我这想死的倒还活得好好的。”
凤瑾听他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好奇的问道,“大师说的是谁?”
“什么?”
“不想死的……”
“就那大燕的亡国皇帝轩辕渺啊,他当初一登基,就大肆为自己造陵寝,据说是听了什么方士说,那块地底下有龙脉,若是在那里造陵寝,就能长命万岁,叫我说,就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就算没亡国,也活不了几年了。”
“大师刚刚说轩辕渺当皇帝第三年逃出帝都,为何要逃出帝都?大师的家人呢?”
“都死了!”
康大师苍老的脸上,表情很平静,凤瑾默了默,“抱歉,朕,朕……”
“你道什么歉,人又不是你杀的。”
康大师语气淡淡的,他看了凤瑾一眼,“我知道你想问是谁杀的。”
凤瑾有些无语,朕真的没想问!
“告诉你吧,是轩辕渺杀的!”
康大师大概是一个人呆得太久,太无聊了,居然滔滔不绝的和凤瑾说起话来,“他当初一登基,就大造陵寝,陵寝其实有两座,一座真的,一座当然是用来迷惑世人的。但两座陵寝都藏了很多机关,他当初找我去给他的陵寝设计机关,我推说身体有病婉拒了,我心知知道太多机密的事,绝对活不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就算拒绝了,我也活不了,轩辕渺身边有人曾得过我的恩惠,偷偷派小太监告诉我轩辕渺要杀我全家的消息,我当时在外面喝茶,得知此事后往家里赶,可一切都晚了,才刚走到我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就听到惨叫声,我躲在暗处,等人都走了,才回了家,我夫人,两个儿子,儿媳,三个孙子孙女,十多个家仆,都倒在血泊中,全都死了。”
“后来,我躲过士兵的追捕,逃出帝都,逃到这里躲起来,再后来,轩辕渺又找机关师给他的陵寝设计机关,那两座陵寝足足花了十八年才造好,所有的工匠和机关师,全被活埋在里面,一个都没逃出来,幸好我当初没答应他,不然,那些机关师就是我的下场。”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感伤,怅惘,“说起来,我现在跟他们又有什么差别呢?还不如他们呢,至少他们的家人活下来了。”
凤瑾默然无语,皇位给予一个皇帝太大的权柄,以致于若皇帝是昏君暴君,则会民不聊生。
康大师不再说什么,领着他们进了木屋,屋子里烛火通明,照亮了三个人的脸。
康大师的目光越过凤瑾,落在无名脸上,他脸上的神情先是很困惑,然后变得很震惊。
“怎么了?”
凤瑾很简单的一句问话,康大师却像是被吓到似的,脸色白了白,语速飞快的说道,“没,没什么。”
说这话时,他又偷偷的看了无名一眼,无名眸光沉了沉,“大师一直这样看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容貌有点像我见过的一个人,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就更像了,不过不可能,听说那一家人的人都死光了。”
无名眸光一闪,“什么人?”
康大师却没有回答,也不请他们坐下,就自己先坐下了。
屋子里的家具很简单,都是木头做的,看起来不像一个机关大师的屋子,倒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匠的屋子。
无名环视着屋子,冷冷道,“这屋子里到处是机关,还请康大师把开关关了吧,免得我们误碰到哪里,弄坏了屋子里的东西就不好了。”
“我要是不关呢?”
康大师这话是间接承认了这屋子里重重机关埋伏。
沈文卿本想坐下来,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呢,立即站了起来,之前过石板路的那一段经历,他还历历在目,可不想身上多几个洞。
无名面无表情的看了康大师一眼,“你若是不关,为了保陛下安危,我只好把之前的事再做一遍!到那时,康大师您不仅要修路,还要再修一座房子。”
康大师脸色胀成了猪肝色,低低嘟囔了一句粗口,在他的座椅的某一处轻轻一按,屋子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所有的家具像长了脚似的往后退,墙上,地面上出现了无数条裂缝,之前的家具很快就消失了,紧接着换了一套家具出来。
“可以了!这下没机关了!”
康大师没好气的说道,凤瑾忍着笑,在康大师对面坐了下来,拿出了那枚玉佩,“烦请大师给朕看看这个东西,是不是一枚钥匙?”
康大师心不甘情不愿的拿起那枚玉佩,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在凤瑾三人觉得奇怪,面面相觑时,康大师突然站起来翻箱倒柜,整个屋子被翻得特别凌乱,柜子椅子倒了一地,最终,他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一卷已经发黄的图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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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所有的图纸打开,看一张扔一张,直到最后一张,他才停了下来,把图纸平铺在桌子上。
那是一副机关图,凤瑾他们并不懂那些线条代表着什么,但他们都可以看见图纸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图案,大小和样子都很像玉佩。
康大师拿了玉佩按在图案上,大小完全一致,他拿起玉佩,一点点的对着上面的纹路,眉头越拧越紧,最后,他神色凝重的站直苍老的身体,“我老了,眼神不太好,你们再看看,是不是完全一样。”
凤瑾拿着玉佩,对着图案看了许久,脸色变了变,“完全一致,大师,这图案上画的是什么?”
“这是轩辕渺真正的那座陵寝,入口那道门的机关锁的设计图。”
“您不是没有给轩辕渺设计机关吗?”
“我是没有,但我一个好友是其中一个机关师,他大概感觉到自己要出事,就让心腹千方百计找到我,把一份设计图交给了我。”
康大师说着,怔愣的望着凤瑾,“这东西你们哪来的?”
“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
凤瑾淡淡道,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您刚才说这是陵寝入口那道门的机关锁,那有这个玉佩,是不是表示可以打开那道门?”
“是可以,但这只是个陷阱。”
“什么意思?”
“每一个机关师设计一部分机关,轩辕渺的陵寝里藏了千千万万各种类型的机关,我的好友也只能设计这一部分,若是以为有这个钥匙,就能进陵寝,那就太低估轩辕渺了,这只是第一步,进去之后,里面还有无数的门,无数的暗道,无数的机关锁,若是误中哪一道机关,将会死无全尸。栗子小说 m.lizi.tw”
康大师皱紧眉头,“我估计当今世上,无人能真正进入到陵寝的中心位置。”
“为什么?”
“因为据说最后一道锁,集齐了所有机关师的智慧,特别的难解不说,据说要用到拥有轩辕一族血脉的人的血,大燕亡国那日,轩辕一族的人都死光了,哪还有血脉在世?”
康大师叹息一声,“轩辕渺真正那座陵寝里,据说藏了无数的金银财宝,若是陛下的人能进去,国库的钱银至少翻两倍。”
凤瑾和沈文卿相视一眼,史料记载,太祖带兵攻入皇宫时,皇宫的库房是空的,所有的金银财宝不翼而飞,国库也是空的,一两银子都没有,当时,太祖就怀疑轩辕渺在国破之前,就把金银财宝藏到了他的陵寝里。
后来太祖带着人把陵寝都翻遍了,是找到不少好东西,但与传说中的财宝数目极不相符,现在看来,太祖找到的那座陵寝是假的,是轩辕渺拿来迷惑世人的,真的那座谁也不知道在哪里。
凤瑾拿起那块玉佩,指腹摩挲着玉佩的纹路,陷入了沉思。
刺杀她的组织,在大燕亡国那一年第一次出现,死士身上的标识,是轩辕渺陵寝第一道门的机关锁的钥匙的图案,看来,那个组织与大燕有关。
可是,大燕都亡了三十多年了,为什么那个组织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这个时候出现?
是组织内部出了什么事?还是,现在这个时间,对他们来说有什么特别意义?还有,都说轩辕一族的人死光了,那谁是组织的头领?
离开前,凤瑾问康大师,“大师想离开这里,换个地方住吗?”
康大师摇了摇头,“我都一百多岁了,离死也没几日了,懒得动弹了,不过,你要是想感谢我,可以帮我做件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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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帮我把这一把碍事的胡子编成辫子吧。”
这个要求实在让人有些无语,凤瑾笑了笑,“要不,朕帮您把胡子修剪了?”
“不用,我就喜欢留着,这是我活得长久的见证。”
无名淡淡道,“我来吧!”
康大师扫了他一眼,不耐烦的摆摆手,“不用你!男人粗手粗脚的,可别扯痛了我的下巴!”
无名刚想说什么,凤瑾微微一笑,“还是朕来吧。”
看见无名和沈文卿站在边上,康大师吹胡子瞪眼道,“出去出去,老头子编辫子有什么好看的!”
凤瑾心想他大概是不喜欢被人看见,觉得丢脸,便让无名和沈文卿出去等她。
等到凤瑾仔细的把那把胡子编完,拿绳子给他扎好,康大师突然幽幽说道,“你这小姑娘心地挺好。”
凤瑾笑了笑,没有言语。
叫女皇陛下小姑娘的,也就他一人了。
“我那小孙女死的时候,也像你这么大呢,十五六岁,像朵花一样。”
凤瑾不知怎么安慰他,只能握住他的手给他安慰,却感觉到康大师的手指在她手心里飞快写着字。
凤瑾诧异的看向康大师的脸,他神情伤感,若不是手心的感觉是真真切切的,凤瑾真怀疑自己看错了。
直到离开这里,上马往帝都赶,凤瑾心中依然难以平静。
康大师在她手心里写了一句话:小心身边人。
当时,她身边的人只有无名和沈文卿,康大师想让她小心谁?
回想起从见到康大师的每一幕,他说的每一句话,凤瑾心中一动,是无名吗?
不,不会是无名的!
就算天底下的人都信不过,她也信任无名。
那是沈文卿吗?
就更不可能了!
从沈文卿知道大门的暗码来说,沈家应该是和康大师打过交道的,不然,也不会连暗码都知道。
从康大师那里出来时,天还没亮,天色黑沉沉的,凤瑾疲惫得很,又不愿在路上歇脚,担心夜长梦多,无名便把她抱在怀里,一手抱着她,一手扯着缰绳往帝都赶。
无名的怀里很温暖,他的大氅紧紧的把她裹在怀里,护得她一丝风都吹不着。
凤瑾依偎在他怀中,渐渐睡去,陷入梦乡的那一刻,她决定暂时放下康大师的忠告。
一个,是她永远信任的人。
一个,是不可能的人。
既然暂时寻不到答案,就先放下,时间会给她答案的。
她相信无名和沈文卿,都不会辜负她的信任,她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看错他们。
离此地相隔三百里的帝都,相府。
裴琇的房间依然灯火通明,裴忠端了一盅汤进来,看着裴琇伏在灯下,查看各地发来的消息的背影,叹息一声,“相爷,都过年了,就休息几日吧。”
“本相睡不着,就起来看看这些消息。还好,今年虽然下了好几场大雪,但各地都没发生大面积冻死人的事件,有几桩大雪压塌民房的事件,当地的官员也都处理好了。”
裴琇的神色间有些疲惫,裴忠把汤放在桌上,心疼的说道,“相爷先喝碗汤吧。”
裴琇拿了勺子刚要喝汤,突然心中一动,“去拿壶酒来。”
“相爷想喝什么酒?”
“梨花白。”
想起之前梦中那大片大片灼灼夺目的桃花,裴琇又道,“有桃花酿的话,也拿一壶!”
很快,裴忠就拿了酒来,裴琇一杯接一杯,慢慢的喝完了两壶酒。
酒意上头,他伏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裴忠不敢打扰他,给他盖上披风后,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裴琇感觉自己飘了起来,不知往哪里飞,眼前是一片薄雾,当他穿过薄雾,他看见了同一片桃花林。
桃花树下依然阿瑾和白晔。
阿瑾面色绯红,眼神迷离的靠在石桌上,在梦中,时间仿佛是静止了。
阿瑾嘟着红润娇艳的唇,轻声呢喃道,“他是魔?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白晔的声音,依然清润如玉,他唇畔含笑,看向阿瑾的目光很温柔。
裴琇觉得在梦中,自己就是白晔,白晔就是自己,可他有时候又感觉,他与白晔是分开的,割裂的,他是他,白晔是白晔。
“他为什么是魔?”
“魔就是魔,这有什么为什么。”
白晔轻轻的笑,笑声如三月春风,阿瑾眼神迷醉的望着他,也跟着他笑,笑容娇俏婉转,“他一生下来就是魔吗?”
白晔唇边的笑容止住,轻轻摇头,“非也!他不仅不是魔,还是人人敬仰的尊者,三界之内,就连我父皇,也要称他一声尊上。”
“对哦,我忘了,他能修炼九天星辰诀,还修炼到无上境界,一开始肯定不是魔。”
阿瑾盈盈的笑,眼波儿如水般荡漾,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双手上,“那他为什么成了魔?”
白晔沉默片刻,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幽幽道,“为了一个女人。”
女孩子都喜欢听这些爱恨情仇的故事,阿瑾也不例外,她双眼一亮,好奇的问道,“谁?”
白晔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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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惊呼一声,“咦,与我一模一样的名字呢!”
白晔轻轻摇头,白皙如玉的手指在石桌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的写下一个名字:凤堇。
阿瑾只手撑着下巴,嘟着红润娇艳的唇瓣,打量着那个名字,“是很像,可是不一样,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呢,好奇怪。”
“因为她喜欢堇花兰,所以,他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他给她取的?他是她的什么人?”
阿瑾困惑的眨眨眼,“她的父母呢?为什么给她取名字的不是她的父母?”
“渡劫失败,死了。”
阿瑾更困惑了,“渡劫,那不是妖才会渡劫吗?难道她是妖?”
“确切的说,她不是妖,也不是人,她是一只凤凰。”
“凤凰?”
阿瑾瞪大双眼,满脸的惊讶,“原来三界之内真的有凤凰这种神鸟?”
“有,但绝大部分都渡劫失败,死了,已经很多年没人见过凤凰了,也许,全都渡劫失败了。”
白晔神情黯然,看着阿瑾的目光,透着让人看不懂的幽光。
阿瑾却浑然不觉,她还在为那些渡劫失败的凤凰感到难过,她幽幽叹息一声,“为什么要渡劫呢?我真搞不懂,好好的让他们修行成功不行吗?非要设置这些个重重磨难,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渡劫?”
白晔苦笑一声,“他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你跟他真的是……”
紧急关头,白晔的声音戛然而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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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却没有注意到白晔的欲言又止,她撒娇的拉着白晔的衣袖,“你跟我说说吧,我想听,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从人人敬仰的尊者变成魔?那只名叫凤堇的凤凰怎么样了?”
“这在三界之内是禁忌……”
白晔微微一笑,言下之意很明白,阿瑾拉着他的衣袖,嘟着红唇撒娇,“你告诉我吧,白晔,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绝对不会,就算喝醉酒,说梦话也不会。”
白晔依然唇边含笑,意有所指的说道,“我知道你不会。”
他的话中有另一层意思,阿瑾却没有听出来,以为他相信自己不会乱说,继续磨着他,想要听故事。
“好吧,我说与你听。”
白晔目光变得悠远,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他清润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凌凌的好听,那个故事在他平静缥缈的声音里,一点点的呈现出来。
故事其实很简单。
那个人,连名字都被抹去的那个人,就叫他尊者吧。
作为三界之内唯一进入无上境界的人,他的性情一直很冷漠,他也不愿与人来往。
孤独的另一面,便是寂寞。
他一直孤零零一个人呆在他的灵山上,忍受着千万年的寂寞,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便是他的邻居,一对凤凰夫妻。
可好景不长,这对凤凰渡劫失败,所有的凤凰必须度天雷劫,总共九次,一次比一次可怕,如果能度过九次天雷劫,就圆满了,而这天雷劫,是无法预计的,你根本不知道渡劫什么时候来,也无法去做相应的准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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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只凤凰度的天雷劫又彼此不同,无法估计,无法测算,也无法做准备。
凤凰夫妻渡劫失败,烟消云散之后,留下了一颗蛋。
尊者本不想管这颗蛋,可他也算亲眼看着这颗蛋出生的,凤凰蛋很难孵化,从蛋生下来,到凤凰夫妻渡劫失败,已经过了五百年。
而凤凰蛋要孵化出来,一般需要三千年。
尊者可不想在一颗蛋上面浪费两千五百年,他任由着她在凤凰窝里,孤零零的躺着,直到有一天,凤凰窝被风雪吹倒了,蛋被埋进了大雪里。
凤凰是火系生灵,所以有凤凰浴火重生的典故,而这一类生灵,最怕的就是冰雪。
如果没有人把蛋带回家里暖着,凤凰蛋很快就会冻僵冻死。
尊者最终还是把她带了回来,把她放在手心里暖着,用他的灵力滋养着她。
他的灵力是天地间最纯正也最醇厚的灵力,不知是不是他的灵力太强,这只蛋只用了一千年就孵化了。
刚出生的凤凰很丑,一点也不漂亮。
他一开始的打算,本来只是想回报凤凰夫妻这些年陪他说话的情谊,把蛋孵化出来就算回报了,至于小凤凰怎么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来,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可是,蛋孵化出了,小凤凰这么丑,他却没有像当初的打算那样,把她丢出去,任她自生自灭,而是继续用灵力滋养着她,他不辞辛苦带着她去天地的尽头,找来各种珍奇药草喂她。
小小的凤凰鸟,最喜欢堇花兰,他便为她取了个名字:凤堇。
凤凰是神鸟,也是最难修行的生灵。
孵化需要三千年,修成人形需要一万年。
可到了他这里,这只蛋孵化出来只用了一千年,化为人形,只用了两千年。
凤凰的美,是天地间最耀眼最炫目的美,当她化为人形的那一天,天地间仿佛笼罩着灼灼夺目的光芒。
少有凤凰能修成人形,那一日,三界之内都感应到了有一只凤凰幻为人形了。
于是乎,所有人都出动了,赶来灵山看凤凰变成人形的样子。
她太美了!
令人目眩神迷的那种美,令天地失色的那种美,尽管她的翅膀还没有收回去,以致于长着人的身体,却有一对凤凰的金灿灿的羽翅,但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一只修成人形的凤凰,改变了三界很多人的命运。
有的人,一见了她便再也忘不掉。
不停的有人捧来奇珍异宝向小凤凰献殷勤,小凤凰拿了那些礼物送给尊者,可尊者生气了,不仅赶走了所有意图亲近小凤凰的人,还在灵山下了结界,不许任何人靠近灵山。
小凤凰不懂尊者这么做的原因,但她也没生气,她并不在乎那些人,她收下那些礼物只是想送给尊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灵山上的生活安宁静谧,小凤凰很懒,修行太苦,她不愿意吃苦,尊者便拿自己的灵力滋养着她,供她修行。
小凤凰淘气贪玩,总是偷偷飞下灵山,四处惹祸,别人找上门来,他便帮着她收拾,每一次都说要好好惩罚她,可一看她水盈盈的眼睛,又舍不得了。
她玩遍了沧海大陆,说腻了,他便给她造了一个中原大陆,怕那里的人若是和沧海大陆一样是修行者,小凤凰说不定会被人欺负,于是,他送去中原大陆的人,都是资质最差的普通人。
他宠爱她,他呵护她,他舍不得她受一点苦,他只想让她开心,他把他的小凤凰捧在心尖上,殊不知,这却是害了她。
小凤凰的天雷劫来得特别的早,早到所有人都想不到,包括尊者和小凤凰自身。
所有的凤凰,至少是两万岁之后,才开始来天雷劫,而小凤凰的天雷劫,却在她四千岁生辰那日就来了。
那一日,尊者早早的从蓬莱海底,取了蓬莱海的那一颗海珠,送给她作为四千岁生辰礼物,那是她一直想要的。
她收到礼物时,开心得后背的翅膀不停的乱晃,她对他说:等翅膀能收回去了,我嫁给你,好不好?
她问这话时,是忐忑的,不安的,小心的,生怕他会拒绝。
他没有拒绝,他怎么可能拒绝?
他并不在意那对翅膀,可她在意,觉得穿嫁衣不好看,那他便随她。
他答应了,小凤凰扑进他怀里,很小声很羞涩的说喜欢他,喜欢好久好久了。
那一刻他的心又胀又柔又暖又软,他暗暗决定一定要尽快帮她把翅膀收回去。
一切都很美好,可是,天雷劫不期而至。
天雷劫共有九次,小凤凰却连第一次都没挺过去,就烟消云散。
尊者眼睁睁看着小凤凰在自己的怀里烟消云散,他疯魔了。
听到这里,阿瑾心中一痛,眼泪汪汪的望着白晔:“然后呢?”
“然后……”
白晔的神色变得有些沉重,眸中闪过复杂难言的眸光,他幽幽叹息一声,“然后,他迁怒于天地,迁怒于天雷劫,迁怒于所有人,他也问了像你一样的问题,为什么凤凰要渡劫?他要三界给小凤凰陪葬,他要毁灭天地!”
阿瑾瞪大眼,紧张得屏住呼吸,“然后呢?”
“然后,他败了!”
阿瑾眼里闪过一丝浓烈的难过,她喃喃的问道,“他死了吗?”
“死了!”
“他那么厉害,怎么会败呢?”
阿瑾满脸悲伤,失神的喃喃自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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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晔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容有些说不出的意味,是啊,他怎么会败?他本不会败的,谁叫他有软肋呢?他的软肋就是那只小凤凰,连死了的小凤凰都能成为他的软肋,也让他们得到打败他的机会。
那时候,在天地即将被摧毁的那一瞬间,有人站了出来,大声质问他害了小凤凰,他太宠爱小凤凰,拔苗助长,给了小凤凰太多她不该有的灵力,让她的根基还没有打好,却成长得太快,导致于在还没完全准备好的时候,就引来了天雷劫。
所有的凤凰,两万岁之后才会引来天雷劫,她却四千岁就引来了天雷劫,原因都是因为他!如果小凤凰能刻苦修行,一步步打下坚固的根基,是有机会扛过天雷劫的。
都是他,毁灭了小凤凰的最后一线机会。
连连的质问,让尊者变得失魂落魄,他喃喃的反问自己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在他失神的瞬间,所有人抓住机会发动攻击,才得以击败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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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败了,本该被囚在无尽冰牢赎罪,千万年后,便可以重新出来,可他却选择了自我毁灭,与他的小凤凰一起烟消云散。
这一战,赢得很不光彩,靠的是胡说八道分他的神,以及偷袭。
没有人说得清小凤凰为什么这么早就引来了天雷劫,也许是天意,也许她本就与其他凤凰不同。
但有人拿这个杜撰了莫须有的事情,攻击尊者本就悲痛欲绝的心,趁他分神,一拥而上将他打败。
后来,杜撰这件事的人成了天帝,便是白晔的父皇,他怎么可能被人知道这么不光彩的事,于是,这件事彻底的被抹去,就连尊者和小凤凰也被抹去。
千万年过去了,记得这些尘烟旧事的人越来越少,尊者和小凤凰渐渐淹没于时间的洪流之中。
“白晔,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阿瑾的声音打断了白晔的思绪,白晔冲她笑了笑,没有言语,阿瑾幽幽叹息,“你是不是也在想尊者和小凤凰?我觉得好难过,心里好痛,好像被人剜了一块肉似的,有情人为什么不能成眷属呢?”
白晔只是笑,笑得有些落寞。
阿瑾看向他,眼睛里光芒闪烁,灼灼夺目,这双眼睛太美太亮,即便看了千万次,依然让白晔有些失神。
“白晔,尊者到底叫什么名字?”
白晔唇边的笑容一僵,“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
“我就是想知道,特别想知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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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知道,好像有一种特别的强烈的渴望,想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名字,他的容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做过的每一件事。”
白晔唇边的笑容更僵冷了,就连眼睛里的光也变得暗沉沉的,良久他幽幽叹息一声,喃喃道,“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一定要有用才能知道吗?白晔,我就是想知道啊,我遵循我心里的渴望。”
“罢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反正——”
反正你最后也会全都忘掉!
白晔微微一笑,笑容有些古怪,缓缓开口,“他叫——”
一阵风吹来,桃花洋洋洒洒的飘落,落满树下的两人一身。
在满目红色的桃花雨中,白晔和阿瑾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白晔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裴琇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飘去,他拼了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白晔的声音,可他没听见白晔说什么,反而听见了一声嘹亮的公鸡啼鸣。
天亮了!
裴琇懊恼的睁开眼,看着头顶上的浅灰色帐子。
尽管心知肚明,他到了要醒来的时辰了,与公鸡打鸣没什么关系,但裴琇还是迁怒于相府里的公鸡,把裴忠叫进来:“去,把公鸡全部杀了!”
“为何?”
裴忠大惑不解,裴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叫你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感觉到裴琇的情绪不太好,裴忠不敢再说什么,低头去了。
裴忠退下后,裴琇提笔写下了三个名字:凤瑾,凤堇,凤锦。
为什么这三个名字这么像?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这里是中原大陆,他知道,那沧海大陆在哪里?从梦中来看,白晔和阿瑾,以及连脸都没露过的尊者,应该都是沧海大陆的人。
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东西?
还有,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自从病倒之后就再没做过,可大年三十那一晚,宫宴结束后,他又开始做梦了。
到底是什么引发的?
裴琇想不出答案,他把纸张认真卷好,放进书柜里。
做好这一切后,他叫了裴忠进来,“去备马,本相要出去一趟!”
他想到一个人,也许能解他心中的重重疑问。
晨光初现,旭日东升。
帝都的大街小巷恢复了热闹喧嚣。
无名骑着马,抱着凤瑾,与进城的百姓一起穿过城门。
他的大氅能为她挡住所有风雪,却挡不住外面的声音,凤瑾很快就被吵醒,从大氅里钻出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打量着沈文卿和无名。
一夜奔波,片刻不停,沈文卿神色有些疲惫,眼睛里也有了通红的血丝,而无名依然神采奕奕,似乎这点旅途跋涉,对他毫无影响。
见凤瑾醒了,无名温柔的低声问道,“阿瑾是想回宫,还是……”
凤瑾刚想说回宫,冷不丁看见很多人三五成群的往城门的方向走去,不由得好奇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文卿拦下一个女子,“请问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沈文卿容貌俊美,气质出众,那位年轻女子立即红了脸,羞羞涩涩的回道,“今儿是大年初二,大相国寺的天和禅师亲自主持上香仪式,我们都赶着去大相国寺上香呢。”
她说着,偷偷瞄了沈文卿一眼,大着胆子问道,“这位公子,你要不要随我们一同去?”
“不必了。”
见他拒绝,女子面露失望,但也没有过多纠缠,和亲友们急匆匆的走了,看来,沈文卿再俊美出众,在她心里,也比不上天和禅师重要。
“左右回宫无事,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凤瑾想去,无名肯定都依着她,至于沈文卿,除了跟着别无他法。
今日大相国寺肯定香客如潮,就算凤瑾有无名保护,沈文卿还是不太放心的,女皇的安危关系着江南士族能否崛起,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到了大相国寺,沈文卿才知道,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但对于大相国寺的人潮还是准备不足。
这已经不能用人潮来形容了,只能用人山人海。
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都是人头,一点空隙也没有,沈文卿一看就觉得头大,“陛下,要不我们换个时间再来吧。”
“换个时间来,哪有这般热闹?”
凤瑾说着,兴致勃勃的钻入了人群之中。
沈文卿求助的看向无名,希望他劝一劝女皇陛下,可无名早已跟着女皇钻进人群。
沈文卿无奈的叹息一声,连忙跟了上去,与无名一左一右护住凤瑾。
人潮拥挤,人声鼎沸,无人看见,一个男人低着头从后面无声无息的靠近凤瑾。
人群里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呵斥声,从骂的内容来看,是有闲汉趁着人多偷摸女人,有泼辣的妇人被摸了后破口大骂,可更多的都是忍气吞声,怕被人知道了,招来非议,尤其是头发还未盘起的未出阁的姑娘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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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听着那些呵斥声,皱了皱眉头,却不知自己也被人盯上了。
一个瘦小猥琐的男人,悄无声息的靠近她的身后,一只手往她臀上摸去。
可手离她还老远呢,就被人抓住,占便宜不成的闲汉怒了,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年轻男子,粗声粗气的喝骂道,“你是谁?居然敢管老子的闲事!”
听到身后的声音,凤瑾转过身来,狐疑的眼神扫过眼前的两人。
闲汉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恶人先告状的说道,“小姐,这个男人想占你的便宜,被我抓到了还要打我!”
出乎他的意料,眼前美丽高贵的女子,却一点也不生气,而捏住他手腕的年轻男子,俊朗微黑的脸上,也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的表情。
闲汉感觉出不对劲,有些慌了,下意识的想溜,可手被死死的捏住了。
“钟烁,打断他的手脚就行了。”
众目睽睽之下,凤瑾不想暴露身份,冷冷道。
身后传来闲汉的惨叫声,凤瑾仿若未闻,继续随着人潮往大相国寺里面走。
“你早就知道了?”
凤瑾有些责怪的看了无名一眼,无名笑了笑,点了点头。
无论是那个在人群里四处占小姑娘便宜的闲汉还是钟烁,他都知道,就算钟烁不出手,他也不会让闲汉碰到凤瑾,只是,他知道凤瑾对钟家有打算,所以,故意把机会留给钟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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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钟烁就处理好了闲汉,追了上来。
“想不到你整日里行兵打战,对拜佛也有兴趣。”
凤瑾微微笑道,钟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微黑的脸上有些不自在,“我对拜佛没什么兴趣,不过听说陛……”
凤瑾低低干咳一声,钟烁立即反应过来,改口道,“不过收到消息你来了大相国寺,我便跟来了。”
凤瑾脚步一顿,神色有些不郁,“连你都能收到消息,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我来了大相国寺。”
“陛——咳咳,你别担心,我之所以能收到消息,是因为我有事找你,一大早就进了宫,可你不在,你寝宫的那位钟姑姑说你有事出城去了,我便派了人在四个城门口守着,所以……”
原来如此!
凤瑾暗中松了口气,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个忙。”
凤瑾眸光一闪,并未直接答应,而是反问道,“什么忙?”
“我想跟哥哥们一样领兵打战,征战沙场,而不是被困在后勤,当一个伙夫或者去做些文书记录的破事。”
“文书记录,也是很重要的事……”
“可我不喜欢!我只喜欢打战!一想到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我就热血沸腾。从十年前匈奴被赶了回去以来,他们便贼心不死,一直想着打回来,最近这几年,北疆很不太平,匈奴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已经忘了十年前的惨败,不停的派兵在北疆的各处骚扰滋事,打探我们的实力,我们的人一追出去,他们就往大漠深处跑,防不胜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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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烁目光灼灼,脸上露出一种热血豪情,“我想再一次重创匈奴,打得他们至少三十年恢复不过来,让他们再也不敢寻衅滋事!我要壮我大周国威!让那些宵小知道,胆敢欺辱大周者,必亡!”
只一瞬,他脸上的豪情壮志全部消失,变得垂头丧气,“可我父亲困着我,不许我上战场!”
“钟将军只剩你一个儿子,他不愿失去你,他也不愿你落得和两位兄长一样的下场!”
“我不怕死!大丈夫生当顶天立地,死当轰轰烈烈,若能保家卫国,死亦何惧?”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钟烁,他的热血壮志让她不由得有些动容,只是,钟家由钟漠做主,她永远也不可能为了钟烁和钟漠对着干。
“战场上尸骨堆积成山,血流成河,那样的惨烈,能让人一辈子梦靥缠身,别人都避之不及,你却疯了般往前冲,这是为何?还有,既然钟将军不愿你上战场,你又何必违逆他的意思?”
钟烁陷入了沉默,就在凤瑾以为他动摇了的时候,钟烁说话了,“你不知道,十年前与匈奴的那场惨烈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战争,我都知道。他们跨过北疆,烧杀抢掠,我也亲眼见到。我亲眼看见百姓们像被猪狗一样屠宰,像条狗一样绑着绳子,被野马拖行,拖得人身上没一块好肉,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被砍下头颅,因为匈奴以人头记战功,他们拿长枪串着一串又一串的头颅,得意的举着长枪回去领功。”
钟烁的神色变得凝重肃穆,“那一幕又一幕深深印在我脑海中,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正是因为见多了战场上的惨状,我才想上战场,想把匈奴打垮,绝了他们入侵大周的心思。”
凤瑾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经历,钟烁今年十八,十年前,他也才八岁,就看见那样惨烈的景象,难怪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掉的阴影。
“钟烁,匈奴的野心是不会绝的,大周的富饶繁华,永远刺激着他们,除非杀光每一个匈奴人,可那是不可能的。”
“那就打,打到他们怕了,要他们一想起大周,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大周的繁华富饶,而是大周军队的凶猛如虎。”
钟烁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坚定不移,铿锵有力。
凤瑾沉默了。
钟烁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低声道,“陛下,求你帮我。”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你先回去吧。”
“陛下——”
凤瑾幽深的目光掠过钟烁的脸庞,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皱了皱浓黑的眉,压低声音说道,“我和父亲正月十六返回北疆,陛下若是真心想帮我的话,请在之前来钟家军驻扎在城外的军营,若陛下能让我上战场,我一定不负陛下所望,成为大周最勇猛的将领,成为陛下最有力的臂膀!”
凤瑾始终沉默,钟烁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人潮围了过来,无名和沈文卿护着凤瑾往寺里走。
“陛下要帮他吗?”
沈文卿压低声音说道,凤瑾深深的看了沈文卿一眼,“怎么办?”
沈文卿想了想,“文卿暂时还想不到办法,不过,大将军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威逼利诱对他毫无作用,他一心只想保住这个仅剩的儿子,除非他亲口答应……”
“那就让他亲口答应好了。”
凤瑾淡淡道,沈文卿诧异的看向凤瑾,“陛下心中有主意了?”
凤瑾没有回答,随着人潮继续往里走。
见此,沈文卿不再发问,快步跟了上去。
进了寺里,从小和尚那里领了一把香,说来也巧,他们刚到,上香仪式便开始了。
天和禅师穿着青灰色的极其朴素简单的僧衣,脖子上挂着那串压得凤瑾起不了身的佛珠走了出来。
他一出场,立即引起了轰动,香客们,无论男女老幼都用虔诚,痴迷,敬仰的目光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神明。
凤瑾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万民敬仰的力量,裴琇也有民心,但他的民心并不稳,而天和禅师在百姓里的声望,不仅稳固,而且近乎盲目。
凤瑾修长墨黑的眉微微拧着,如果有人利用这种盲目的信仰去做坏事,后果不堪设想!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高台上的天和禅师,他一身悲天悯人,安宁祥和的气质,旭日的光辉落满禅师全身,让他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辉里,仿佛即将羽化登仙。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凤瑾的注视,天和禅师平静深邃的目光,投向凤瑾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目光交汇之际,凤瑾心中猛地一跳。
上次被天和禅师彻底压制的可怕经历还历历在目,若说在这中原大陆,凤瑾有什么忌惮的人,那就只有天和禅师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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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怕裴琇,以她的灵力来说,就算打不过裴琇,也能顺利逃脱,可一对上天和禅师,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连她的暗卫也对付不了天和禅师,唯有无名。
天和禅师说过,她要是再吞噬鬼魂,他会收了她。
凤瑾仔细回想,确定自己最近都没吞过鬼魂,这才暗中松了口气。
好在只望了一眼,天和禅师便移开了目光,继续主持上香仪式。
大相国寺人山人海,可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用一种敬仰的目光望着天和禅师。
当天和禅师把手中的香,认认真真的插在大雄宝殿前面的香炉里,仪式完毕。
香客们,井然有序,一个接一个的去上香。
凤瑾也随着人潮往前移动,当轮到她时,她亲自点燃了香,鞠躬三拜,在心中暗暗祈愿:“一愿大周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二愿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三愿朕与无名白首到老,携手一生。”
祈愿过后,她这才虔诚的把香插进香炉里。
一扭头,看见无名双手捧着香,正闭着眼祈愿,顷刻之后,他睁开眼,认认真真的把香插入香炉里。
“这位施主,禅师有请!”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和尚走了过来,双手合十的对凤瑾说道。
周围的香客无不艳羡万分的望着凤瑾一行人,凤瑾微微一笑,跟着小和尚往大相国寺的后院走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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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后院幽静的小路上,隔绝了前面的喧嚣,凤瑾轻声问道,“无名,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愿阿瑾身体康健,得偿所愿。”
“还有呢?”
无名摇了摇头,“没有了。”
凤瑾诧异的望着无名,无名微微一笑,“我心想,佛主给每个人的机会是一样多的,愿望若是太多,就会分薄了机会,所以,我把所有的机会放在一个愿望上,这样,愿望实现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那你没有其他的愿望吗?”
“当然有。”
我想要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我想要你只喜欢我一个人,我想要我们有个孩子,我还想要……
我想要的太多,佛主会觉得我贪心。
所以,我把我所有的机会,都给了我最想要的。
我最想要阿瑾长乐无忧,顺心顺意,阿瑾想做的每一件事都能做成,许下的每一个愿望都能实现。
凤瑾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无名说出他的其他愿望,她怔怔的望着无名沉默而温柔的脸,突然有些懂了。
凤瑾慢慢伸出手,缠住无名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无名感觉到了,反过来更紧的缠住她。
沈文卿跟在身后,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目光不由得有些黯然,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
到了上次凤瑾的魂魄来过的禅房,小和尚停下脚步,做了个请的动作,凤瑾与无名松开手,一前一后的进了禅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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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面前,凤瑾不会表现得与无名太过亲密,一来,为了保护无名,二来,免得打草惊蛇。
在她还没足够强大之前,她可不想被文武百官发现她对无名的感情,各种往她后宫塞人。
“来了?坐吧。”
凤瑾刚进去,天和禅师的声音就飘入她的耳朵里,凤瑾轻轻嗯了一声,就不再言语。
天和禅师原本在翻阅经书,感觉凤瑾安安静静的,略有些诧异的看向凤瑾,“怎么不说话?”
“无话可说。”
凤瑾淡淡道,天和禅师熟稔的语气,仿佛在和老朋友说话。
凤瑾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她和天和禅师可算不上朋友,可若说是敌人,好像也不至于。
听了凤瑾的回答,天和禅师平和又不失锐利的眼神,扫过凤瑾全身,“看来,你最近没有在做那些违逆天意的事。”
凤瑾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懒得和他争辩违不违逆天意,他护卫正道,视她为妖魔,可她也有她的不得已。
若是不靠着吞噬鬼魂,快速增长灵力,得到保护自己的力量,恐怕她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而这些,天和禅师看不见,或者他不想看见,他只想维护他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天意。
凤瑾面无表情的瞥了天和禅师一眼,语气有些冷,“禅师叫朕来,就为了这个?”
天和禅师轻轻‘嗯’了一声,凤瑾冷笑一声,笑容讽刺,“禅师一眼就能看出朕最近有没有做那些事情,刚刚在大雄宝殿外头,禅师已经见过朕了,想必也知道了朕有没有做,又何必多此一举叫朕来一趟?禅师有话直言,不必拐弯抹角的!”
被凤瑾毫不留情面的戳破心思,天和禅师脸上飞速闪过一丝尴尬,只一瞬,他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安宁祥和的模样。
天和禅师深深的看了凤瑾一眼,久久不开口。
凤瑾顿时失去了耐心,“不说就算了,朕先回宫了。”
话音刚落,凤瑾便起身离开。
天和禅师叹息一声,终于开了口,语气有些无奈,“你来看看这本经书上写的东西。”
凤瑾背对着天和禅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朕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你个和尚!
凤瑾收敛了笑容,转身,面无表情的走向天和禅师,与他并排而坐,就着他翻开的页面,看着经书。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若有若无,了无痕迹却又挥之不去,像兰花的幽香,又像是梅花的清香,这让天和禅师略微的有些不自在。
无名将这一幕全看在眼里,看向天和禅师的目光便带了几分杀意。
天和禅师拧了拧眉心,了然的目光从凤瑾身上,滑到无名身上。
在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时候,凤瑾认真翻阅着经书,眉心越拧越紧,神色凝重。
从这书上的内容来看,写这经书的人,应该是第一代高僧,法名惠净。
上面写着,惠净原本在沧海大陆努力修行,但因资质太差,迟迟无法突破,师傅和门派都已经放弃了他,任他自生自灭。
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放弃努力。
可突然有一天,他一睁眼,发觉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便是中原大陆。
惠净遇见了很多人,都和他一样是资质很差的修习者,都是莫名其妙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大陆。
在最开始,他们以为是因为资质太差,丢了门派的脸,被门派集中丢到一个荒芜偏僻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他们想要离开这里,回到门派里去,可走遍了大陆的尽头,也没看见一个熟悉的地方,他们这才明白过来,他们到了一个与沧海大陆完全不同的大陆。
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无人知道答案。
一开始,所有人都想要回沧海大陆,可渐渐的,中原大陆安逸的生活,磨去了绝大部分人回去的心思,这里不用修习九天星辰诀,不用因为资质太差被同门嘲笑,他们渐渐习惯呆在这里,做一个普通人,娶妻生子,繁衍生息。
只有惠净,依然在孜孜不倦的寻找着回沧海大陆的路径和方法。
从年轻找到垂垂老矣,他依然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在惠净绝望之际,他却再一次遇到了从沧海大陆来的人,而且,不是普通人。
凤瑾刚要看下去,门外突然传来小和尚清澈明净的声音,“禅师,有位名叫裴琇的施主求见。”
话音未落,裴琇已经大踏步进来,看见凤瑾他们,顿时一怔,皱眉道,“陛下怎么在这里?”
凤瑾也一怔,难道裴琇不是收到自己来大相国寺的消息,才来这的吗?
难道,他是来见天和禅师的?他和天和禅师私下有交情?
凤瑾狐疑的目光扫过天和禅师和裴琇,冷冷道,“裴卿能来,朕不能来吗?”
“微臣有事想找天和禅师帮忙解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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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裴琇的话,凤瑾下意识的看向天和禅师,只见那本之前打开的经书,已经合上了,看来天和禅师并不想让裴琇知道沧海大陆的事。
“裴卿有什么解不开的疑问,不妨说来听听,说不定朕也能帮裴卿解一解。”
凤瑾说着,作势要坐下去,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来,裴琇皱了皱眉,婉言拒绝。
见他如此防备,凤瑾眸光微微一闪,也不强求,带着无名和沈文卿离开。
可他们并未出大相国寺,而是在道上拐了个弯,又折了回去,凤瑾心里念着那本经书,想回去看完。
沧海大陆和中原大陆是有联系的,从惠净禅师的记载中,最开始的那一批人,全都是来自沧海大陆,一夜间就到了这里。
而在此之前,从没有中原大陆的记载,看来,不仅是那批人是一夜之间出现,连中原大陆也是一夜之间出现。
难道有人造了中原大陆?这也太可怕了!创造者的能力到底有多强?居然可以打造出一片大陆?
她知道白晔的父皇,天帝,三界的统治者,可以造山,造水,但只是一小片而已。
一行三人,刚折回天和禅师的禅房附近,便看见裴琇神色凝重的走了出来。
这么快?
凤瑾和无名,沈文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疑惑。
三人悄无声息的躲在树后,等裴琇的身影消失之后,才走出来,进了天和禅师的禅房。
看见他们折回来,天和禅师宝相庄严,俊美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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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来做什么?”
“什么也没做。”
凤瑾面露狐疑,“他不是说有疑问,想请你帮忙解答吗?”
“可他只是坐了一会,一个字也没说就离开了。”
凤瑾冷冷一笑,“你以为朕会信?”
“你可以不信。”
凤瑾锐利的目光扫过天和禅师俊美白皙的面庞,找不出他撒谎的痕迹,凤瑾眸光微微一闪,不再纠结此事,她看见那本经书还放在小几上,二话不说走过去,拿了经书继续看。
惠净禅师在书里记载:当他绝望之际,他遇到了一个人,不,不是人也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一只凤凰。
看到这里,凤瑾心中一动,凤凰?原来真的有凤凰,凤凰这种神鸟不仅仅存在于传说之中!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那一天,他正在山顶的一块岩石上打坐,天色刚亮,晨光乍现,山顶之上云雾缭绕,恍如仙境。
正在他吞吐吸纳天地灵气时,一道金灿灿的身影从天而降,惠净还没看清楚是什么,那身影一头扎入云海之中,下一瞬,那金色身影从云海钻了出来,拍打着翅膀直冲霄汉。
惠净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凤凰,凤凰的羽翼以金色和红色为主,清晨的阳光落满她的全身,让她全身的羽毛都蒙上了一层绚丽的光晕,更是漂亮得晃眼。
凤凰在云海中嬉戏,一下子冲入天际,一下子一头扎入云海,抑或是在云海之中像一尾灵巧的鱼一般,游来游去。
这只凤凰,闹腾得像个顽皮的孩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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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净第一次看见凤凰,他一眼不眨的望着她,拼了命的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她会飞走。
凤凰最后一次一头扎进云海里时,很久没有出现,惠净以为她离开了,正黯然神伤时,身边突然传来一股飓风,几乎将他吹落山顶。
在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一个美得耀眼的少女站在旁边的石板上,后背有一对金色的羽翼。
她就是那只凤凰?她修成人形了?
惠净目瞪口呆的看着凤凰,凤凰皱了皱眉,“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他不喜欢!”
惠净刚想问谁不喜欢。
不知从哪飘来一道宠溺温柔的声音,“阿堇,玩累了就该回来了,今日是你的生辰,不能玩太晚。”
就在惠净四处张望,搜寻着声音的来处时,身边又一股飓风刮过,等飓风消失,那只凤凰也消失了。
惠净怅然若失。
后来,惠净又活了几十年,再也没有看见过那只凤凰,而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沧海大陆的人被送来中原大陆。
似乎,关于中原大陆的种种莫名其妙的事,发生得很突然,也结束得很突然。
合上书,凤瑾久久无法回神。
沧海大陆,中原大陆,凤凰,阿堇,还有凤凰口中的那个他……
林林总总,似乎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疑云,让人想要看到真相,就得揭开重重迷雾。
看见凤瑾怔忡的神色,无名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经书翻阅着。
当看到凤凰,阿堇时,无名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片断,模糊不清,五光十色的,快得他抓不住。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的放在‘阿堇’那两个字上。
阿堇,阿瑾……
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耳畔似乎传来少女清泠泠动听的欢笑声,无忧无虑,像黄莺初啼,俏生生嫩生生的。
与阿瑾清越矜持的声音不同,可就让他觉得那声音就是阿瑾的。
“无名,你在想什么?”
凤瑾的声音,拉回了无名飘远的思绪,无名微微拧着眉头看着那个名字,轻轻摇头,“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像你的。”
“是吗?”
凤瑾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是有点像,那又如何?她又不是凤凰,她是人。
凤瑾从他手里拿过经书放回小几上,刚要带着无名和沈文卿回宫,天和禅师叫住她。
“禅师还有事?”
天和禅师平静祥和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默了默,缓缓开口,“明日贫僧将启程前往昆仑山,少则两月,多则三月才能回来,这段日子,还请陛下安分守己一些。”
听了这话,凤瑾有些不高兴,她不过是吞了几只不能投胎转世的孤魂恶鬼,怎么到了天和嘴里,就像她干了什么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凤瑾没有过多计较,冷淡的‘哦’了一声。
天和禅师大概没料到她的反应这么冷淡,眉毛微微一挑,自言自语的说道,“从帝都到昆仑山,两千多里,路途遥远,如今又大雪封路,更是前路艰辛……”
“你可以不去。”
凤瑾淡淡的打断天和禅师的话,她不知道天和禅师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说实在的,她不在乎他去哪里,也不在乎他苦不苦。
她忌惮天和禅师,天和禅师是这个世界唯一能压制她的人,如果天和禅师去了昆仑山就不回来了,那就更好了。
“贫僧不能不去,昆仑山的雪莲花快要开了。”
见凤瑾神色淡淡的,对他和他的话都没什么兴趣,天和禅师默了默,不再多说。
凤瑾毫不留恋的抬脚离开,看着她漠然的背影,天和禅师幽幽叹息一声,冷不丁两道锐利狐疑的目光射来,让天和禅师心生警惕。
他循着目光看去,原来是女皇身边那位名叫无名的暗卫首领!
两人对视片刻,无名收回目光,出了门去。
天和禅师皱了皱眉,这个人貌似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气势迫人,盯着你的时候,直叫人遍体生寒,就连他这个红尘外的方外之人,也不能免俗。
这样的人跟在女皇身边,福祸相依,半福半祸。
若是忠心不二还好,若是有了异心,或被人利用,只怕这大周的天都要塌了。
天和不在乎谁当皇帝,他只在乎天下苍生。
若天都塌了,天下苍生的下场能好到哪去?
想到此处,天和心中更是忧虑,他本着普度众生的念头去修行,难道到头来谁也度不了吗?
罢了,都是天意,该渡的劫谁也逃不过。
天和拿了笔刚要抄写经书,身边无声无息的多了一个人,冷冷的看着他。
天和心中一动,手腕一翻,手中的笔如同变成一柄利剑,凌厉的刺向来人。
他刚一出手,就被一股强悍霸道的劲风给挡了回来,手腕一麻,那支笔掉在地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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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张冷冰冰,什么表情也没有的脸,天和禅师真怀疑这张脸除了面对女皇时会有别的表情,面对其他人时,都一直这样冷冰冰的,漠然至极。
天和长眉微微一拧,“你再次折回来,所为何事?”
“你去昆仑山做什么?”
无名冷冷的逼问道,天和禅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为了摘取雪莲花。”
“你要那么多雪莲花做什么?”
“制药。”
无名心中一动,“给谁?”
天和没有回答,话锋一转,“你该走了。”
无名没有动,冷冷的盯着他,“给谁制药?”
天和长眉一拧,“这是贫僧的事,与你无关。”
“若是陛下的事,就与我有关。”
无名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目不转睛盯着天和,“你对陛下有企图!”
他用的语气极其肯定,一丝犹豫也无,天和心中一跳,不动声色的问道,“什么企图?”
“我不知道,你看陛下的眼神不纯,不像一个出家人看世人的眼神。”
天和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意味难明的看了无名一眼,没有言语。
无名直勾勾盯着他,将他脸上的神情变幻全收入眼中,“我不管你有什么企图,也不管你去昆仑山摘那么多雪莲花做什么,我只有一句话,你若是敢对陛下不利,我会杀了你,铲平整个大相国寺!”
天和的脸色顿时变了,“大相国寺有僧侣一千多人……”
“我不在乎!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总之,你所做的事,绝不能违背陛下的心意!”
天和心中一跳,他暗中打量着无名,想知道他这句话只是随口说的,还是意有所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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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眼前的人似乎只是在警告他,并没有真正的发现什么。
天和暗中松了口气,转念一想,他心中又有些沉重,“不能违背她的心意,难道要事事顺着她?”
“自然!”
无名理所当然的说道,天和愣住了,良久,他幽幽叹息一声,“你不觉得这样才是害了她吗?”
无名浓眉一拧,“你什么意思?”
“事事顺着她,她想要什么都给她,她想要做什么都支持她,你不觉得这样才是害了她吗?她做错了事,就该给她指正,她入了邪路,就该给她拉回正路!”
“什么是邪路?什么是正路?由谁来定正邪好坏?由你吗?还是由天?那么,你告诉我,天在哪里?什么是天意?谁来解读天意?”
天和说不出话来,无名冷笑一声,继续说道,“陛下聪慧果断,清醒冷静,无论她想走什么路,我都相信她,支持她,陪伴她。如果她真的走的是所谓的邪路,我也与她一起!”
“她修炼邪术,吞噬孤魂野鬼,违逆天意,以后会下地狱的!”
“我陪她!”
天和沉默了,幽幽的目光落在无名身上,良久才淡淡道,“怕只怕到时候,你陪不了她,你的灵气很纯正,她的灵力很阴邪,你们不是一路人,归途也不同。”
无名浓眉一拧,想要问个明白,天和禅师却不肯再多说半个字,沉默着下了逐客令。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离开天和禅师的禅房,追上凤瑾的脚步。
此时,凤瑾和沈文卿刚出了大相国寺的山门,看见无名追上来,凤瑾微微一笑,“去哪了?去这么久。”
“回宫才告诉你。”
凤瑾嗤的一笑,“居然跟我卖关子?”、
无名笑而不语,他没有告诉凤瑾他折回去是为了见天和禅师,天和禅师身上有疑团,他想先解开了再告诉她。
回到宫中,无名先让凤瑾去歇息,自己则去了后院捣鼓着什么。
等到凤瑾喝了盏茶透了口气,无名端着一个花盆回来了,花盆里是一株绿油油的植物,纤长碧绿的叶片很像兰花的叶子。
“这是什么?”
无名把花盆放在花架上,答道,“这是堇花兰。”
堇花兰?兰花?
凤瑾讶异的望着无名,“从没见你侍弄过花草,想不到你对兰花还挺有研究。”
无名正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叶片上的污泥,听了凤瑾的话愣住了。
自己根本不喜欢花草,对兰花更没有研究,他怎么知道这株连花都没有开,只有叶子的植物是堇花兰?
就连堇花兰这个名字,他以前根本没听说过。
这太匪夷所思了!
看着眼前这株小小的植物,无名脑海中浮现出了一簇簇小小的花,有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蕊,花瓣上铺陈着红色的纹路,还有红色的花瓣白色的蕊,花瓣上是紫色的纹路。
这些颜色各异的花,都有一个名字——堇花兰。
他无比确定自己没见过,可他就是知道。
“无名,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凤瑾的声音拉回无名飘远的神志,他笑了笑,“没想什么。”
凤瑾看着被擦点一点污泥灰尘都没有的叶片,微微笑道,“你刚才折回去,就为了这株堇花兰?”
无名沉默不语。
其实不是,他从天和的禅房里出来,无意间看见角落里长着一株堇花兰,孤零零的迎风招展,不知为何,他便动手把它挖了出来带回来。
他有种很笃定的想法,等花开了,阿瑾一定会喜欢。
“等花开了,一定很美。”
凤瑾盈盈一笑,眼波似水,望得无名的心软成了泥。
“是啊,很美,大片大片,漫山遍野的堇花兰,一团团的,像云朵一样,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白色的,五颜六色,七彩绚丽,会更美,更壮观,美得能让人窒息。”
凤瑾嗤的一笑,“描述得这么详细逼真,感觉你好像见过……”
“是啊,我见过……”
无名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怔怔的望着那株孤零零的堇花兰,他可以万分确定,他从没见过漫山遍野的堇花兰开花的景象。
可他却有种感觉,他见过,不只一次,而是无数次。
见无名时不时的出神,凤瑾以为他累了,便催他去休息。
无名一沾枕头,便陷入了梦乡。
他从不做梦,因为他从不进入深睡的境界,作为暗卫首领,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就算是睡觉,他的神经也崩的很紧,哪怕风吹过,也会让他立即清醒。
一个只是浅眠的人,很少有机会做梦。
可今天,无名做梦了。
他梦见漫山遍野的堇花兰,一团团一层层的,像云霞一样,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一只金色的凤凰在花丛的上空飞来飞去,有时候飞得低了,拍打翅膀带起的风太大,便会吹得那些堇花兰东倒西歪,花瓣扑簌簌落了一地。
无名见此,叹息着开口:“阿堇,你呀,真真是胡闹。”
他宠溺无奈的语气,让坐在外室看书的凤瑾情不自禁的看了过来。
绿衣也听见了,盈盈笑道,“陛下,你看,无名大人做梦都想着你呢。”
凤瑾也笑,可笑容里更多的是疑惑,她有种感觉,无名梦里的人不是她。
无名从不曾对她用过这种宠溺无奈的语气,无名的语气有温柔,沉默,眷念,深情的,但唯独没有宠溺无奈,无名更不可能说她胡闹。
凤瑾放下书,掀开珠帘走进内室,走到龙榻前,默默看着无名。
睡梦中的无名,与她认识的无名截然不同。
他闭着眼睛,长而浓密的眼睫毛轻轻颤动,面部的表情是纵容的,无奈的,怜惜的,宠爱无双的,还带着一点点无可奈何的生气。
这样的无名,让凤瑾感觉很陌生。
可于陌生之外,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无声无息的滋生。
“阿堇呀,哎,你这般胡闹,叫我如何是好,看来,我得要好好罚你才行……”
无名又开口说话了,声音是他的声音,语气却不是他的语气,就连他唇边的笑容,也像换了个人。
凤瑾怔怔的望着他,心中疑窦丛生。
但她什么也没做,也没有叫醒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等着他醒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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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这一梦,足足做了好几个时辰,从天明到日暮,他才醒过来。
一睁眼,看着身边的凤瑾,他似乎有片刻的失神,很迟疑的唤了一声,“阿瑾?”
凤瑾笑了笑,“是我。”
略一停顿,凤瑾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睡了很久,有做梦吗?”
无名坐直身体,点了点头。
“梦见什么?”
“梦见大片的堇花兰,梦见一只金色的凤凰在堇花兰上面飞来飞去,巨大的翅膀几乎能遮住整片天空,卷起的狂风扫落了无数花瓣,还梦见……”
无名的声音从最初的怅惘,迷茫,突然变得沉重,困惑,“还梦见无数的闪电,电闪雷鸣,雷声震耳欲聋,闪电打在大树上,燃起了熊熊大火,将大树都烧焦了,大地裂开,所有的堇花兰成了一片火海,还有……”
“还有什么?”
无名突然捂住脑袋,痛苦地整张脸都扭曲了,“我想不起来了,我在梦里很心痛,痛得连心都被人剜掉了的感觉,好像失去了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东西,那种感觉太痛了,痛得只能用撕心裂肺,悲痛欲绝来形容……”
凤瑾紧紧抱住他,“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我不问了,你不要去想了……”
“不!我要想起来!我有感觉,那些东西很重要!”
无名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凤瑾很后悔,她不该问他的,凤瑾用力抱住他,“没关系的,无名,不用去想了,想不起来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不停的安抚着他,紧紧的抱着他,渐渐的,无名安静下来,凤瑾暗暗松了口气,耳边突然传来无名虚无缥缈的声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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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有个人在哭,是个女子,她很痛苦,我能听见皮肉烧焦的声音,滋滋滋的,我还闻见羽毛被火烧掉的奇异的香味,那个女子一直在求救,我在梦里却无能为力,最后……”
无名慢慢的抬起头来,脸上是一种凤瑾从未见过的诡异表情,悲痛又内疚,怅惘又平静,种种矛盾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她化为一缕尘烟,消失了。”
凤瑾抱紧他,柔声安慰着他,“那只是一个梦而已,我也经常做梦,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梦,梦中的场景和现实是截然相反的,那只是梦而已。”
不,那不只是梦。
他知道那个女子,就是惠净写的书里,那只名叫阿堇的凤凰,他在梦里,跪在地上,紧紧抱着阿堇,不停的为她灌输灵力,想让她挺过那些打在她身上的闪电,他用尽全力为她打造了最强悍的结界,可是,闪电贯穿了结界,依然打在她的身上。
他做的一切都于事无补。
他在梦里,一直喊着阿堇的名字,喊得声音沙哑,喊得声嘶力竭。
那样心痛绝望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发生在他的身上,而不仅仅是个梦。
可看着阿瑾担心的神情,无名不想让她更担心,他努力驱散掉那些阴霾绝望的情绪,回抱着她,微微一笑,“阿瑾说得对,那只是个梦而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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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有些不安的望着他,见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异样,才稍微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日子,凤瑾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的观察着无名,见他不再做梦,也不再有反常的表现,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这一日清晨,凤瑾起身后,绿衣进来服侍她梳洗,“陛下,馥郁来了。”
“快让她进来。”
之前她曾让沈文卿往死门传话,关于死士的事,她有新的方向,让死门帮忙去查,请派馥郁过来。
死门的办事效率一向很快,她以为第二天死门就会派馥郁来的,可这都过了十多天了,馥郁才来。
馥郁在门口抖落了雪花,又在炭盆边上站了一会,等身上都暖了,才走进内室,绿衣刚服侍了凤瑾净脸漱口,正在帮凤瑾擦护肤的香膏,除了脸,手上也要仔细的护理,这才能养得那双手如雪如玉,细嫩柔腻。
凤瑾看见馥郁眼底下有着很重的青影,眼睛里也布满血丝,不由得皱了皱眉,她的目光往下,落在馥郁的手背上,那里多了一条很新的伤口,伤口还没结痂,不由得诧异的问道,“怎么弄成这样?”
“刚执行任务回来。”
馥郁语气淡淡的,对这点伤丝毫不放在心上。
凤瑾看了绿衣一眼,绿衣去柜子里拿了个绿色的盒子出来,一打开,一股清新的药草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太医院做的药膏,对伤口愈合很管用,你拿回去吧。”
“不必了,死门有的是伤药。”
馥郁直截了当的拒绝,凤瑾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没有戴那串星沙石,眸光暗了暗,看来生性冷淡的馥郁不喜欢她送的礼物,便让绿衣把药膏收起来。
凤瑾拿出一封信,递到馥郁手上,“朕需要死门做的事情,都在这里面了,你拿回去给门主,他一看便会知晓。”
馥郁接了信刚要离开,凤瑾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对了,你是刚回来吗?”
馥郁轻轻‘嗯’了一声,凤瑾又问道,“大年初三那日,朕就让沈文卿往死门递消息了,为何你今日才来?是之前不在帝都吗?”
馥郁犹豫片刻才答道,“不是,我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门主又派我去执行了三次任务,说任务比较紧急,所以,耽误到今天才能来宫里。”
紧急?
凤瑾不由得冷笑,她是皇帝,天子之事无小事,死门的那些任务能紧急过她的事?
再说了,只是派馥郁来一趟而已,压根不费什么功夫,更何况,死门能人众多,馥郁做的任务,不能换人去吗?非要馥郁?还一做就做了三次任务!
“你做的什么任务?”
“杀人。”
“难吗?”
“不难。”
看着凤瑾唇边的冷笑,馥郁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顿时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大概说错话了,让女皇对死门产生了不满的情绪,馥郁有心挽救,却不知怎么说。
见馥郁脸色微微变了,凤瑾叹息一声,“你放心,朕不会现在就发作的,如此一来,死门就知道是因为你,朕不会让你为难的。”
凤瑾的话,让馥郁面露愕然,良久,她低低说了一声‘多谢’,带着那封信就要离开。
“馥郁!”
凤瑾叫住她,馥郁回过头来,不解的看着凤瑾,凤瑾默了默,“你不喜欢星沙石,那你喜欢什么?萤石喜欢吗?有绿色的和红色的。”
“我很喜欢星沙石。”
见凤瑾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馥郁眸光微微一闪,“只是练剑的时候,不小心损毁了,所以……”
“这样啊——”
凤瑾微微一笑,如释重负的说道,“朕还以为你不喜欢呢,损毁了也无妨,朕这里还有。”
凤瑾说着,从妆奁的一个屉子里拿出好几串星沙石,“只是这些的品相稍逊于之前的那一串,你选一串看中的吧,若是全看中了,都带走也无妨。”
馥郁怔忡片刻,才走过来选了一串,小心翼翼的戴在手腕上。
见她如此小心,凤瑾不禁哑然失笑,“不过一串珠子而已,用得着那么小心?”
馥郁没有说话,低低说了声‘多谢’,转身离开。
等到馥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绿衣才笑着说道,“陛下,这冷冰冰的馥左使,这一次终于说谢谢了。”
“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盯着那一声谢谢?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
绿衣嘻嘻一笑,转了话题,“陛下,你真信她是练剑弄坏了珠子?”
“她说是,朕便信了,何必深究?此等小事,真与假没那么重要。”
凤瑾语气淡淡的,一串星沙石而已,她不会与馥郁计较,可死门故意无视她的事,她一定要和死门算清楚!
元宵佳节,又称为灯节,帝都的大街小巷,处处点满了花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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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之后,新春结束,所有的公门正月十六开始办公,文武百官也于正月十六开始上朝,所以,元宵节,是最后的欢乐热闹的日子。
天色一黑,凤瑾便带着无名和沈文卿出现在最繁华热闹的那条花灯街上,绿衣也跟着出来了,她幼时入宫,少有出宫的机会,此时一出来,只觉得处处都好看,两只眼睛都不够看了,恨不得多长两只眼睛。
一行人猜了几个灯谜,得了几个奖品,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讨个好彩头。
走着走着,迎头遇上了个老熟人,双方一打照面,先是一怔,随即无奈的笑了。
此时此刻,凤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真是冤家路窄!
“陛下出宫可带够了人手?若是遇上行刺啊什么的,可就麻烦了。”
裴琇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凤瑾也笑,眼睛里冷冷的,“朕乃天子,有上天护佑,那些宵小伤不了朕!”
最近这十多天来,裴琇可没少去钟漠驻扎在城外的军营,这一次回京,钟漠带了两千人的兵力,全驻扎在城外,至于钟漠自己,也很少回大将军府,都是在城外与士兵们同吃同喝同住。
裴琇想拉拢钟漠,就算拉拢不了,也不想让钟漠投向女皇这边。
至于钟漠,始终不表态。
沈文卿曾劝过凤瑾,要不要和裴琇一样,隔三差五的去拜访钟漠,免得钟漠被裴琇拉拢过去,凤瑾拒绝了。
她和裴琇身份不同,裴琇和钟漠同为超品大臣,品阶一致,作为同僚来说,裴琇去拜访钟漠说得过去,可她是皇帝,若是频频拜访一个臣子,姿态就太低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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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帝王,姿势若是太卑微,只会被人轻贱,帝王的气势和架势得有,偶尔一次放低姿态,那才矜贵难得,才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陛下虽有上天护佑,可太祖也有上天护佑,先帝也有上天护佑,不照样……”
裴琇没有说下去,可话里的意思谁都听明白了。
就算是天子,有上天护佑,该死的还是得死。
两人撕破脸之后,没有朝臣在时,裴琇也懒得在装。
沈文卿脸色变了变,厉声道,“裴相这是在诅咒陛下吗?简直大逆不道,其心可诛!”
裴琇微微弯腰,笑道,“微臣只是实话实说,不是心存诅咒,陛下切勿动怒。”
“朕不会。身为皇族,当有容人雅量,凤乃国姓,朕不会辜负这个姓氏。”
说到这里,凤瑾含笑看向裴琇,“裴卿姓裴不姓凤,自是不懂得这些个门道。”
裴琇脸色变了又变,他故意激怒凤瑾,说凤瑾即便为天子那又如何,该死也得死,可凤瑾不仅不动怒,轻飘飘就把话挡了回来,拿他的出身来堵他。
他姓裴不姓凤,他身体里没有皇族的血液,就算他是大周第一权臣,就算他权倾天下,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想要跨越这最后一步,难于上青天。
他再精明强干,也比不上一个姓凤的黄口小儿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所以,他汲汲营营殚精竭虑,到头来,还是不能自己登基为帝,只能继续扶持傀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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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最大的心病!
看见裴琇变幻不停的脸色,凤瑾点到即止,没有乘胜追击,今儿是元宵佳节,时光正好,她不愿把这么好的时光浪费在和裴琇打嘴仗这种破事上。
“裴卿这是从哪来,要去哪去?”
凤瑾递了梯子,裴琇便顺着梯子下来,都是修行千年的老妖精了,该进则进,该退则退。
“微臣刚去了城外的兵营,与大将军喝了几杯酒。”
“喝得如何?”
裴琇默然片刻,才道,“不如何。”
凤瑾了然,微微笑道,“看来裴卿这些日子的努力都白费了。”
“也不算白费,微臣虽然没有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可也没让旁人得了去。”
他口中的东西,指的是钟漠的支持,至于旁人,说的就是她吧?
凤瑾笑而不语,裴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花灯的明亮温暖的光芒下,她雪白的脸庞也变得明亮起来,更是晶莹如雪,映得肌肤更白,长眉更黑,唇儿更红,而那一双眼睛,更清亮耀眼。
裴琇有片刻的失神,很快,他便回过神来,似笑非笑的说道,“大将军明日就要回北疆了,陛下今晚要去见一见大将军吧?”
“也许去,也许不去。”
凤瑾模棱两可的说道,她看着裴琇,唇边噙着一抹清浅的微笑,“裴卿数日来的努力都打动不了钟漠,朕可没那么好的运气,区区见一面就能打动他,朕所求的,也不过和裴卿一样,朕得不到的东西,旁人也不能得。”
凤瑾将裴琇之前的话又还了回去。
裴琇笑了笑,并未言语。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一同猜了几个灯谜,便分道扬镳。
本就不是同路人,能一起走一段路,已经很难得,就算这段路依然是唇枪舌剑,明争暗斗个不停,但明面上,一片和谐。
“陛下,相爷总算是走了,他在这里,奴婢连大气都不敢出。”
绿衣抚着胸口,抖着声音说道,凤瑾笑了笑,“他有那么可怕吗?”
“可怕极了,也就陛下不怕他,这全天下的人,谁不怕他?”
凤瑾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示意无名附耳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无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很快,无名就回来了,“已经派人盯着了,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回禀,阿瑾放心便是。”
凤瑾看了绿衣一眼,微微一笑,“你该回去了。”
绿衣知道女皇今晚出来还有别的事情,乖乖的点头,跟着暗卫回宫。
凤瑾带着沈文卿和无名去了花街的春风得意楼,春风得意楼是小倌馆,凤瑾曾来过一次,这里最出名的便是琴棋书画四公子,子琴,霄棋,墨书,侍画。
上一次,侍画耍弄心机,反而被凤瑾摆了一道,已经被裴琇暗中处理了,另有一名美少年顶上了侍画的位置。
在这种地方,朝不保夕是常事,小倌得罪了贵客被弄死,也是常事,人命比纸薄。
这一次,凤瑾也没点人作陪,直接去了后院,换了衣裳离开,一路上顺顺利利。
原来这春风得意楼幕后的老板居然是沈家人,算起来,这花街绝大多数姑娘小倌都来自江南,毕竟江南出美人。
城外,钟家军的兵营。
月上柳梢头,月色如水,洒在兵营的帐篷上,也洒在士兵们的兵器上,寒光闪烁,就连将军们身上穿的盔甲,在月色的映照下,也闪烁着点点寒光。
不远处,传来守夜士兵打更的声音,在空旷寂寥的郊外传得很远,此时,已是亥时。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大抵如此。
钟烁在自己的帐篷里,心急如焚的走来走去。
明儿一早,大军就要开拔回北疆,今晚上是他最后的机会!错过今晚,又要再等一年!
一个小兵小跑着进来,钟烁一见他,顿时两眼放光,一把拽住他,连珠放炮的问道,“怎么样?来了没有?有没有人来?”
小兵的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没有!一个人都没有!钟校尉,你到底在等谁?”
钟烁的品阶是八品校尉,武将也跟文官一样有九品,九品芝麻官是最小的,钟烁的官职离最小的也没差多少。
“你别管我在等谁,继续去守着,一有人来立即禀报我!”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钟烁冲出去,看见所有的士兵都往一个方向跑,钟烁一把抓住一个士兵问道,“何事如此喧哗?”
“有人来拜访大将军!”
钟烁一颗心立即悬了起来,“谁?”
士兵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狂热。
“女皇陛下!”
钟烁闻言,一把甩开士兵,疯了般往大将军的营帐冲。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和父亲一向不对盘,两人的营帐也隔得很远,钟烁边跑边暗自后悔,不该因为和父亲置气,就把营帐设得这么远。
等钟烁跑到钟漠的营帐前,看见女皇陛下一身红色劲装,满头青丝干净利落的束好,英姿飒爽的模样,正站在营帐前和钟漠说话。
女皇身后一如既往的跟着沈文卿和无名,让钟烁意外的是,齐澈也在。
他来做什么?
钟烁懒得管齐澈来做什么,连忙跑了过去,恭恭敬敬的行礼,“末将参见女皇陛下。”
“不必多礼。”
凤瑾微微含笑道,钟烁发热发亮的眼神,一眼不眨的盯着凤瑾。
见到钟烁这样,钟漠眸光沉了沉,请凤瑾入营帐喝茶。
凤瑾看着天色,已经亥时,离子时只剩一个时辰,她必须速战速决。
“朕来不是喝茶的,朕有事想与大将军商议!”
钟漠脸色不太好看,狠狠的瞪了一眼钟烁,“若是为了犬子的事,就不必浪费陛下的时间了。”
“父亲,我——”
钟烁心急如焚的开口,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钟烁收到她的眼色,下意识的闭上嘴巴。
“大将军,若是不给钟烁一个机会,他不会死心的,大将军总不能一辈子压着他,男儿血性,也没那么容易压住。”
“压不住也得压!”
钟漠冷冷道,得知凤瑾是为了钟烁来的,很不客气的说道,“夜色已深,天冷路滑,陛下尽早回宫吧!”
这就下了逐客令?
凤瑾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说道,“朕既然来了,大将军总不好叫朕空手而回吧?”
“这是末将的家事,就不劳陛下操心了!陛下请回吧!”
钟漠刚毅黝黑的脸上,神情坚定,一点情面也不留,钟烁急了,“父亲,你怎可——”
凤瑾面无表情的看了钟烁一眼,“钟烁,你既然将此事托付给朕,就该信任朕,不然,即便上了战场,你不信任身边的人,总是自己一个人急匆匆出头,这战场不上也罢!免得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凤瑾语气冷淡,却透出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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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烁一对上那寒潭般的眼睛,心神一凛,乖乖退了下去,再不言语。
见到钟烁这般乖觉听话的样子,钟漠眸光微微一闪,这个儿子,铁了心要上战场,连他这个父亲都不服,居然服女皇陛下?大概是有求于女皇陛下,才如此乖顺吧?
“陛下不用再说,此事末将不会答应的!”
钟漠斩钉截铁的说道,凤瑾微微一笑,“大将军还没听朕开口,就断然拒绝,大将军在怕什么?”
钟漠脸色沉了沉,冷哼一声,冷冷道,“陛下不必激我……”
“朕没有激你,除夕宫宴那一晚,钟烁与朕的暗卫首领对战,一败涂地,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和无名对战,大将军以为钟烁的胜算有多大?”
“毫无胜算!”
“那大将军在怕什么呢?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再拼一次,失败了,他也就死心了!”
钟漠沉默不语,凤瑾观察着他的神色,顿时明了,微微笑道,“原来大将军怕朕作弊!”
钟漠重重的哼了声,“末将没有这样说!”
“大将军放心,朕不会让无名故意输给钟烁,对朕来说,无名是朕的脸面,他若是输了,朕也没有面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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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钟漠依然不松口,凤瑾早就知道他不信她的话,心中早有别的计划,她想了想,装作不经意的提议道,“这样吧,不如大将军来战,若大将军赢了,此事就此揭过,朕再也不提,也再不干涉钟家的事,若无名赢了,大将军不妨给钟烁一个机会,虎父无犬子,大将军该相信钟烁才是!”
周围静悄悄的,上千将士站在外围,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们的大将军,都是年轻气盛的热血男儿,他们都想看一看大将军和这位传闻中的暗卫首领打一场。
凤瑾故意站在营帐外,顶着风雪和钟漠说话,就是为了让所有将士听见,让他们无形中给钟漠压力。
钟漠是大将军,是钟家军的灵魂,这么多将士看着,他若是不敢应战,会有损威信。
钟漠脸色铁青,无名的本事他见识过了,让他和无名打,他毫无胜算,女皇陛下这是拿不到钟家军的支持,就故意踩他的脸吗?
他不应战不行,可应战了也必输无疑。
左右都是丢脸!
钟漠看了随行的幕僚一眼,暗中使了个眼色,幕僚跟随他多年,对他的每一个眼色都了如指掌,立即向前道,“陛下,大将军擅长领兵打战,排兵布阵,对单打独斗一事,自然是比不上暗卫首领的,要知道皇族的暗卫组织,个个都是顶尖的杀人高手,陛下的提议,有些为难大将军了。”
凤瑾深深的看了幕僚一眼,寒凉幽深的眼神让这个随军征战多年,见惯生死的幕僚,顿时遍体生寒,只觉得一股迫人的千钧威势直压下来,压得他脊背都弯了。
只一眼,凤瑾便移开目光,含笑看着钟漠,“这位先生所言极是,是朕欠考虑了。既然如此,就换个人吧。”
换个人?女皇在耍什么花样?
钟漠狐疑的盯着凤瑾,凤瑾唇边含笑,“朕这边有四个人,朕,齐澈,无名和沈文卿,除了无名,其余三人,大将军随便选一人与之一战。若是大将军赢了,此事朕绝不再提,若是朕这边赢了,还请大将军给钟烁一个机会!”
看女皇的架势,今晚是一定要一战了!
钟漠眸光沉了沉,狠狠瞪了一眼钟烁,这臭小子竟给他找事!
钟烁没理会他爹的怒视,不停的在心里祈祷:沈文卿!选沈文卿!一定要选沈文卿!
选沈文卿,还有赢的机会,否则,选了齐澈,想都不用想,必输无疑。
齐澈的本事和他相差不大,绝对不是父亲的对手。
钟漠对沈文卿和齐澈的本事也了如指掌,他对钟烁的心思也了解得很,他直接越过沈文卿,走到齐澈面前,就要选齐澈。
钟烁脸色大变,刚要开口,凤瑾已经含笑开口,“不如就朕吧?”
女皇一语,震惊众人!
所有人都惊愕的看着女皇,女皇在搞什么鬼?
钟漠也狐疑的看着凤瑾,凤瑾微微一笑,“就朕来吧!朕与大将军一战!”
“陛下别说笑了,末将岂能与陛下动手?”
钟漠浓黑的眉拧成了川字。
“是不能,还是不敢?”
凤瑾倨傲的说道,钟漠脸色沉了沉,女皇把话激到这份上,他要是再不答应,将来在军中威信全无。
钟烁一脸要昏过去的表情,陛下在搞什么鬼?要真是陛下和父亲对战,他上战场的机会,没了!
沈文卿和齐澈也困惑的看向凤瑾,不知道凤瑾想做什么。
在所有人看来,凤瑾和钟漠对决,毫无胜算。
唯独无名,虽然面露担忧,但他选择相信凤瑾。
虽然他也知道凤瑾尽管吞噬了不少孤魂野鬼,灵力不算高,而且两将对垒,不仅仅是靠灵力,更多的是马上功夫,以及对敌经验。
无论阿瑾怎么做,都会有她的原因。
如果失败了,他帮她补救便是。
“大将军不肯答应,是怕了朕一个柔弱女子吗?”
“陛下可不柔弱,陛下运筹帷幄,谋略过人,是难得的奇女子。”
钟漠皱眉道,凤瑾微微一笑,故意激他,“对决之事,讲究的是武力,跟谋略可没什么关系,大将军若是怕了,朕也不会说什么,立即回宫,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大将军放心,今晚的事,朕绝不会对旁人多说半个字!”
钟漠脸色变了又变,女皇拿话架着他,他不答应不行!
可是,女皇诡计多谋,提出这样实力悬殊,摆明会输的事,一定有阴谋,他不能上当!
正在此时,事情发生了变化。
“大将军,打!”
人群中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声高呼,兴奋异常,“让女皇陛下看看钟家军的风采!”
有人开腔,其他人也纷纷应和,高呼声此起彼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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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快答应!”
“大将军,钟家军绝没有怕输的人,大将军若是不想应战,末将愿替大将军一战!”
“末将也愿意!”
“末将愿意!”
都是热血男儿,都想在女皇陛下面前展示大周儿郎的矫健风姿。
钟漠神情变了又变,凤瑾唇边始终含着笑,气定神闲的望着他。
见钟漠面露狐疑,凤瑾微微一笑,“大将军放心,朕没有阴谋,也绝不作弊,朕只想光明正大的和大将军切磋一场,天子一言九鼎!”
话已至此,钟漠被前后夹击,前有女皇拿话激他,后有那些不省心的兔崽子瞎起哄,他不答应也不行了,“既如此,就切磋切磋,点到即止,若是末将不小心伤了陛下,还请陛下莫怪。”
凤瑾笑而不语。
有副将扛了钟漠的大周龙雀刀来,这把刀长七尺七寸,重六十斤,杀敌无数。
当钟漠单手抓着刀,重重放在地上时,地面仿佛都震动了。
“陛下用什么武器?剑吗?”
钟漠问道,剑轻薄,剑锋凌厉,适合女子用。
沈文卿刚要把腰间的佩剑解下来递给凤瑾,凤瑾已然开口,“朕不用剑,朕用枪!”
枪?
包括无名在内的所有人,纷纷惊愕的看向凤瑾,居然有女子用枪?
无名就更惊讶了,他和凤瑾如此亲近,居然不知道她会用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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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微微拧着眉,阿瑾身上,似乎有无数的谜团,他不问,她便不说。
凤瑾看向替钟漠扛来龙雀刀的副将,含笑道,“听闻李副将有一把龙胆亮银枪,可否借来一用?”
钟漠眸光微微一沉,女皇居然连他的副将用的兵器都知道,看来,是细细的查过钟家军了。
李副将看了钟漠一眼,钟漠略一点头。
李副将取了龙胆亮银枪来,随手一抛,本想给凤瑾一个下马威,谁知她轻而易举的接住了,还在空中舞了道漂亮的枪花,惹得叫好声一片。
钟漠浓眉拧紧,看女皇拿枪的姿势,不只是会用枪,说不定还是个用枪好手。
不过,即便如此,钟漠也没把女皇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女皇就算学了几招,那也只是花拳绣腿,拿来摆摆花样子还成,真要真刀真枪的干,那就不实用了。
“大将军,请!”
凤瑾一手拿枪,一手抓着缰绳,一跃上了马,红衣白马银枪,端的是英姿飒爽,令人过目难忘。
“陛下,请!”
钟漠也一跃上了马,两人一前一后策马来到演武场上。
这里是士兵操练的地方,很宽敞,正适合骑马对决。
将士们围在演武场四周,一眼不眨的望着演武场两端尽头的凤瑾和钟漠。
在所有人中,最紧张的莫过于无名,沈文卿,齐澈和钟烁。
无名,沈文卿和齐澈担心的是凤瑾的安危,钟烁除了担心女皇安危,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前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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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也不看好女皇陛下,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押女皇陛下胜了。
如果有人在此开赌局,恐怕女皇的赔率高得难以想象。
女皇养在深宫之中,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对上久经沙场,杀敌无数的大将军,毫无胜算,能输得别那么难看,就很不错了。
“驾——”
凤瑾一夹马肚,白马往钟漠狂奔而去。
寒风飒飒,月华如水,银色的月光落在凤瑾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上,寒光烁烁,令人胆寒。
看着凤瑾控马的功夫,钟漠眸光微微一闪,收敛了一两分轻视凤瑾的心思,但他仍不认为凤瑾有资格和自己对决。
“驾——”
钟漠一扯缰绳,胯下的黑马迎向凤瑾奔去。
一黑一白,在月色下形成鲜明的对比,马蹄卷起沙尘阵阵,几乎迷了人的眼睛。
在这沙尘之中,两匹马发出嘶鸣声,往对方冲去。
钟漠双腿夹紧马肚,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提着龙雀刀,横劈向凤瑾,他不敢用尽全力,免得一刀把女皇斩下马来,只敢用了五分力。
凤瑾唇角微微上扬,手腕一翻,亮银枪斜刺出去,枪头正好卡在龙雀刀的刀锋上。
“大将军只用了五分力,也未免太轻敌了!在战场上,不要小瞧任何一个敌人,哪怕是老弱病残!否则,怎么败的都不知道!”
凤瑾凉凉一笑,灵力灌注在银枪上,‘铛’的一声,龙雀刀被挡了回去,火花四溅,钟漠手腕一麻,手中的龙雀刀差点被震飞出去。
他定了定神,终于收敛了轻视凤瑾的心思,正视起眼前的女子。
双方打了第一个回合,不分胜负,凤瑾打马回来,手中的亮银枪往前一送,迅疾如电的往钟漠心口刺去。
钟漠脸色微变,他不闪不避,龙雀刀横空一斩,横劈向凤瑾的腰。
他并不惧怕凤瑾那一刺,因为他穿了盔甲,他很了解李副将这把龙胆亮银枪有多少威力,以凤瑾刺出的力道,根本穿不透他的盔甲。
寒光闪烁的刀锋携着劲风劈向凤瑾,即将将她拦腰斩断。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无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颗石子,灵力早已灌注在石子上,若凤瑾有危险,石子便会射出去,将龙雀刀打飞。
千钧一发之际,凤瑾松开缰绳,一跃而起,足尖踩在龙雀刀的刀锋上,凌空飞起,身姿翩翩如游龙惊凤。
全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在众人震惊女皇的身手时,让他们更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女皇即便身体悬空,枪法依然出神入化。
她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手,白蛇吐信,凌厉迅疾的刺向钟漠的喉咙。
那一处,没有盔甲。
钟烁一颗心悬到嗓子眼上,眼见女皇胜利在望,钟烁喜不自胜。
没有人能想到,女皇居然有这么好的枪法。
“游龙一掷连城绝,九州一枪乾坤破!破!”
长枪势如破竹,直中红心。
钟漠脸色大变,连忙提刀去挡,电光火石之间,女皇似乎体力不继,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破绽。
钟漠抓住机会,龙雀刀攻向女皇的破绽之处。
女皇连忙回枪去挡,却已经来不及,她勉强挡住钟漠的攻势,却被钟漠的霸道劲力震下马来,落在地上,后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
凤瑾喘着粗气,叹息道,“大将军,认赌服输,朕输了!”
看见女皇输了,钟烁整个人傻眼了,将士们从他身边蜂拥而过,冲到演武场的中间,围着女皇陛下和大将军。
而钟漠仍怔忡的站在原地,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他上战场的梦,碎了!
将士们簇拥着女皇,无数灼热仰慕的目光落在女皇身上,尽管女皇陛下输了,可她刚才的雄姿英发,枪法如神,身姿矫健如雁,已经震慑了众人。
钟漠目不转睛的看着凤瑾,眸光浮浮沉沉,忽明忽暗,闪动着令人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凤瑾迎向他的目光,神色真挚,目光坦荡,看不出一丝作伪。
良久,钟漠移开目光,缓缓开口,“陛下枪法,出神入化,末将从未见过如此高超的枪法,末将叹服。”
“朕输了就是输了,大周有大将军这样的猛将,朕可以高枕无忧了!”
钟漠眸光闪了闪,很快便沉寂下来,再无之前的倨傲,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陛下累了,不如去末将的账下喝杯粗茶。”
“既然大将军盛情相邀,那朕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大将军营帐走去,钟漠的副将,幕僚,无名等三人,都一同前往。
经过钟烁身边时,看见钟烁垂头丧气的样子,凤瑾不由得有些好笑。
看见凤瑾唇边轻浅的笑意,钟烁眸光微微一闪。
一进营帐,钟漠立即‘噗通’一声单膝跪下,震惊了所有人。
那声音扎扎实实的,听得在场的人都感觉膝盖隐隐作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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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凤瑾含笑问道,其余人等纷纷不解的看向钟漠。
唯有无名,心下了然。
刚刚阿瑾最后那一枪,雷霆万钧,势如破竹,本应一枪定胜负,却体力不济露出破绽,才让钟漠抓住机会反败为胜。
成败在一念间,所有人都没看出来,只看到结果是阿瑾被震下马来,败了。
唯有他看出来了,所谓的破绽,不过是阿瑾故意送给钟漠的机会。
而钟漠与阿瑾对敌,他久经战场,想必也看出来了,阿瑾故意让他赢,保住了他在将士们面前的颜面和威信。
“末将多谢陛下枪下留情!”
钟漠恭恭敬敬的说道,凤瑾亲自扶他起来,“大将军言重了,是朕多谢大将军手下留情,否则,今儿朕身上一定少不了刀伤。”
凤瑾并不打算在他的副将面前揭露真相,她既然要保全他大将军的威信,就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钟漠自然也猜出了凤瑾的心思,心中感慨万千,就着凤瑾的手站了起来。
“你们先下去吧,本将军和陛下有要事商议。”
等副将和幕僚都退下后,钟漠又要下跪,凤瑾连忙扶住他,“大将军可不要再跪了,朕还得不停的扶你,实在累得慌。”
凤瑾一说笑,钟漠也不好再跪。
凤瑾看了沈文卿他们一眼,“你们也去外面等朕。”
沈文卿和齐澈离开了,无名没有动,凤瑾看了无名一眼,语气褪去了威严,变得温柔如水,“你也出去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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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深深看了凤瑾一眼,这才离开。
门帘放下,钟漠立即请了凤瑾坐在上位。
离子时只剩半个时辰,今儿是十五,凤瑾得赶在子时之前离开,否则她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今儿朕来,是有三件事,想与大将军商量,第一件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是钟烁的事。”
钟漠沉默良久,才语气沉重的说道,“陛下今日枪下留情,末将万分感激,只是犬子之事,末将实在不愿意再送他上战场,末将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不想失去最后一个。”
“将军的心情,朕也理解,只是将军请想一想,将军真的能一直关住他吗?万一哪一天出了差错关不住了,他偷偷跑上战场,到那时,他没有打战的经验,将军也没有教过他真本事,他能从战场上活下来吗?”
钟漠面露沉思。
凤瑾今天明明可以赢钟漠,但她没有,她在将士们面前保全了钟漠这个大将军的颜面,就是想真正的说服他。
她心知肚明,就算她赢了钟漠,压着钟漠答应让钟烁上战场,可一到北疆,天高皇帝远,那就是他钟漠的天下了,让不让钟烁上战场,还不是他一句话?
所以,归根结底,还得要钟漠真心答应才行。
“大将军,虎父无犬子,看见钟烁如此,朕很为他自豪,大将军后继有人了!”
凤瑾不遗余力的劝说道。
她为什么非要帮钟烁一把?
原因很简单,钟漠年纪大了,钟家军得有人继承,而这个人,必须是她的人!她想帮钟烁一把,把他收为己用。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果钟烁扶不起来,她还有另一个选择,这就是她今晚来这里的第二件事。
钟漠还在犹豫,凤瑾再接再厉,“大将军,你已经年过五十,还能压得了钟烁多少年?”
钟漠陷入了沉默,他现在就快压不住这个臭小子了,居然知道搬来女皇这个救兵。
“你不趁着现在教他点真本事,等你退下战场了,他怎么办?大将军,朕知道你怕重蹈覆辙,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既然躲不开,不如多教点本事给他,让他多些保命的机会!十年前大周和匈奴那一战,大将军的两位公子之所以丧命,很大原因是因为他们太过年轻,本事不够,又不听大将军的叮嘱,冲动莽撞的往前冲吗?”
钟漠神色微微一变,这件事他瞒得很死,就连先帝都以为他的两个儿子是因为当了前锋将军,冲锋陷阵才阵亡的,女皇陛下怎么知道的?
凤瑾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全靠齐老狐狸。
这只老狐狸,藏着狐狸尾巴这么多年,闷不吭声的,知道的门门道道多了去。
“大将军——”
“陛下不用再说了!”
钟漠面色沉沉的打断凤瑾的话,就在凤瑾以为他要再次拒绝时,钟漠幽幽开口,“罢了,既然躲不过,就随他去吧,这也是我钟家人的宿命!”
他不是裴琇,他只是保家卫国的将军,他不想当大周第一权臣,他也不会明晃晃的和女皇对着干。
女皇陛下明明可以赢他,压着他答应的,她没有,既然她给了脸面,他就得接着,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
听见钟漠答应,凤瑾长长的松了口气。
钟漠看着她脸上瞬间放松的神情,心中滋味难言,“陛下刚刚说深夜来末将的兵营,是为了三件事,其余两件呢?”
“第二件,朕想送给大将军一个人。”
“谁?”
凤瑾拍了拍手掌,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一看见他,钟漠皱了皱眉,“齐家二公子,齐澈?陛下把他送给末将做什么?”
该不会是安插奸细吧?
“大将军放心,朕无意往大将军身边安插奸细,大将军手握重兵,有反心的话早就领兵打进帝都了,北疆的事,朕不过问,全交付给大将军。”
被凤瑾一语戳破心思,钟漠神色有些难堪。
“朕之所以把齐澈给你,是因为齐大人想让他去军中历练一番,想必大将军也知道了,之前齐澈因为一些贵家公子之间的打架冲突之事,被罚去了兵营,齐大人见他在兵营不过呆了短短一个多月,就改头换面,坚毅沉稳许多,因此,想让大将军带他去北疆,继续历练。”
其实,凤瑾和齐老狐狸的心思是把齐澈丢去北疆,一来历练,二来打入钟家军。
这也是凤瑾的第二个选择,若钟烁是扶不起的阿斗,她还有齐澈。
钟漠浓眉紧随,“大周的兵营这么多,为何非去北疆?”
“一来,北疆最艰苦,最能历练人,二来,其他地方,齐大人不放心。”
第二句话,凤瑾说得意味深长,钟漠也是聪明人,哪有不懂的。
其他地方,都有可能被裴相的势力渗入,很可能针对齐澈,尤其是李屹那一党的兵营。
钟漠看了齐澈一眼,见他身姿虽然稍微单薄了点,但身姿挺拔,神色坚毅,双目炯炯有神,是颗好苗子,不由得点点头,答应了。
见他答应,齐澈顿时满脸狂喜。
凤瑾微微一笑,“还不快谢谢大将军。”
“齐澈多谢大将军!”
齐澈立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钟漠满意的点点头,“行了,出去吧。”
齐澈退下后,钟漠想了想,道,“还有一事,陛下请说。”
“这第三件事,朕想问大将军要一个人。”
“谁?”
见凤瑾神色为难,欲言又止,钟漠沉吟道,“陛下如此难开口,是哪位将军吗?”
凤瑾摇了摇头。
“还是钟家的哪个人?”
凤瑾还是摇头,见钟漠要继续猜,凤瑾叹息一声,幽幽道,“朕要的,是一个孩子,一个四岁的孩子!”
钟漠想了许久,摇了摇头,“陛下,钟家并没有四岁的孩子,钟灿有一个五岁的女儿,钟焰有一个三岁的儿子,这是最接近四岁的。”
钟灿和钟焰都是钟漠的侄子,钟烁的堂哥,这一辈的都是火字旁的名字。
“朕要的不是钟家的孩子。”
看着钟漠不解的神色,凤瑾眸中的光芒浮浮沉沉,忽明忽暗,她眼里闪过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难过和沉痛,幽幽开口,“朕要的是中山王府的那个最小的小世子!”
无人知道那一夜,女皇和大将军谈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只知道大将军送女皇出来时,两人的神色都很奇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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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脸上的震惊根本掩饰不住,而女皇神色平静得很,只是眸中有些悲伤。
“恭送陛下!”
钟漠恭恭敬敬的目送凤瑾上马离开。
等到女皇一行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的尽头,钟漠才转身进了营帐。
刚掀起帘子,钟漠又回过头来,看着边上垂头丧气的钟烁,沉声道,“明天开拔回北疆,你去准备一下!”
钟烁闷闷的应了一声,刚要回自己的营帐,钟漠又叫住他,说道,“以后,把你的营帐安置在我旁边。”
钟烁不解的看向钟漠,什么意思?
“以后三更起床,跟着李副将练枪法,吃过早饭后,和其他将士继续操练,下午跟唐先生学习兵法谋略,晚上跟我学一个时辰的排兵布阵。”
唐先生就是跟了钟漠很多年的幕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
钟烁双眼一亮,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说道,“爹,你,你答应了?”
“军营里没有父亲兄弟,以后叫我大将军。”
“是,大将军!”
钟烁声音响亮的说道,行了个很标准的军礼,钟漠想了想,又说道,“还有一人,与你一同操练,学习。”
“谁?”
“齐澈!”
钟漠知道陛下的用意,齐澈来钟家军不只是历练,陛下估计还想要齐澈成为年轻将领,想重用齐澈。
他们已经老了,陛下想用新人,也是情有可原。栗子小说 m.lizi.tw
更何况,若是不尽快把新人培养出来,钟家军很可能面临青黄不接的局面。
两个弟弟家的五个侄子,不是不行,但总缺了点能挑大梁的能力,希望烁儿能不负所望吧。
他和女皇已经达成初步协议,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女皇送了一个皇位出来,他回报女皇一个年轻大将,也是礼尚往来。
钟漠到现在还没从刚得知的消息里恢复过来,太震惊了!
女皇陛下居然是不能生育的,因此,她想挑中山王府的那个小世子作为太子,中山王妃是他的小姨子,小世子是小姨子的亲孙子,有了这层稳靠的关系在,远胜于裴相的那些虚无缥缈的计划。
对于女皇来说,选谁都是选,不如选中山王府的小世子,有了钟家军的鼎力支持,女皇想亲政易如反掌。
钟漠完全没想到,女皇居然有这么大的魄力,皇位说送就送。
难道在女皇心里,皇位没那么重要?那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此时此刻,一行三人策马回宫。
子时已到,凤瑾的身子微微一晃,眼看着就要掉下马来,无名眼疾手快的把她抱到他的马上。
“阿瑾又发作了?”
凤瑾无力的点了点头,尽管她最近都没有吞噬新的孤魂野鬼,可每个月的月圆之夜还是很难熬。
她的肌肤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绿色纹路,瞳仁也一点点的由黑色化为红色。
无名抱着她,此地离城门还远,要回宫的话,经过城门和大街小巷,今日是元宵节,帝都城里不宵禁,百姓们玩到天亮都有可能,就这么回宫,很可能被人撞见阿瑾这副模样。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心中很快有了主意,“沈文卿,你先回去,我带阿瑾去一个地方。”
沈文卿也知道凤瑾的异样,点了点头,叮嘱无名别让人撞见了,双腿一夹马肚,快马离开。
无名紧紧抱着凤瑾,一手牵着缰绳,上了旁边的小道。
胯下的马刚跑出不远,无名突然停了下来,长剑出鞘,寒光闪烁,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疾如闪电的剑势,强悍的剑气将旁边的一株参天大树削成两半,大树后藏着的一个身影也被削成两半,血光喷射,染红了一地的雪。
“怎么了?”
凤瑾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艰难的问道。
“有人跟踪我们!已经被我杀了!”
长剑回鞘,无名抱着凤瑾快马离开,往附近的琅山狂奔。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一道人影从远处的山石后面走了出来,冷冷的看着他和凤瑾离开的方向。
此人正是苏晚!
苏晚查看了被削成两半的手下,见已经死透了,眉心拧了拧,幸好手下引开了无名的注意力,否则刚才死的就是他。
苏晚沉默着将一瓶透明的液体倒在尸体身上,很快,尸体咕哝咕哝冒出无数的泡泡,一点点化为一滩血水,融入雪地里。
这是死门的化尸水!
只要小半瓶,就能让一具尸体化为血水,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每个死门门人身上都带着化尸水,有时候是用于被他们杀了的人,有时候是用于被对手杀了的同伴身上,免得有人从死尸身上找到死门的痕迹。
等一切了无痕迹之后,苏晚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重重夜色里。
死门中。
“当真?你确定看清楚了?”
门主懒懒的歪在高高的台阶上,那个专属于他的金光闪闪的椅子里,反问道。
苏晚站在大殿里,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说道,“属下看得很清楚,女皇的确又发生了变化了。”
“今儿是十五,月圆之夜,上一次在琅山,也是十五,月圆之夜,本座听说有些修习邪术的人,或者是阴气极重的人,每到阴气最重的月圆之夜,就会有变化,你说,女皇是不是也这样?”
“属下不敢断言,只是觉得时间太巧。”
“是啊,是太巧了,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凑巧,月圆之夜,子时。”
门主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他没有穿鞋子,白得有些诡异的足落在苏晚眼里,有些刺目。
“若这是真的,那本座就可以拿这个秘密,卖个好价钱。”
苏晚诧异的看向门主,那张绝美妖娆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算计,因为久居地下,少见阳光,门主的肌肤白得有些渗人,隐隐的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跳跃。
就是这样太过苍白的肌肤,让门主的美呈现一种病态到极致的美。
“门主想卖给谁?”
门主勾唇一笑,风情万种,颠倒众生,那双流光潋滟的桃花眼,像是能勾了人的魂,苏晚不敢再看,慌忙低下头来。
门主没有回答,反问苏晚,“女皇最大的死对头是谁?”
苏晚想了想,迟疑着问道,“裴相?”门主笑而不语,默认了。
苏晚皱了皱眉,“可我们不是在跟女皇合作吗?”
“合作而已,又没有卖给她,就算向她效忠了,也可以背叛!本座是江湖人,是生意人,那些忠义礼信,与本座无关!谁给的价钱高,本座就跟谁合作。”
苏晚眉心拧紧,犹犹豫豫的说道,“门主,这样不好吧?她可是皇帝,是天子,若我们违逆她的意思,恐怕会遭到报复……”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本座早就活腻了,生死之事本座不在乎,本座只想在有生之年做一些疯狂开心,随心所欲的事,比如——”
关键时刻,他的声音缓缓停了下来,幽深冷漠的目光看向地宫大殿的某一处暗影,那里刚刚闪过一道身影,他知道是谁在偷听!
“比如什么?”
苏晚并不知道有人在偷听,继续问道。
他和沈文卿交好,他并不想和女皇的合作破裂,让沈文卿为难,再者,门主不怕死,他怕!
今天他差一点就死在无名的剑下,到现在后背还汗湿重衣,他可不想惹怒女皇,更不想被女皇迁怒,第一个丢了性命。
“比如让一国之君,像本座养的那些侍婢一样,跪在本座脚下,千依百顺的服侍本座。”
门主绝美妖娆,颠倒众生的脸上浮出一种诡异可怕,疯狂至极的表情,让苏晚寒毛直竖,下意识的想退下。
可门主却不打算放过他,他勾唇一笑,妖娆风情的桃花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红唇轻启,“你说,调教一国之君,会不会极有趣?”
苏晚不敢接话,门主似乎也无所谓他接不接话,自言自语的说道,“你回头找个能工巧匠来,本座要打造一座精美绝伦的黄金鸟笼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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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皱了皱眉,“门主要鸟笼子做什么?”
“圈养一只金丝雀。”
苏晚更困惑了,想问又不太敢问,门主来了兴致,居然自己解释了,“一国之君嘛,自然跟那些个卑贱的侍婢不同。”
苏晚大惊失色,结结巴巴的问道,“门,门主想圈养女皇陛下?”
“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
苏晚不觉得有趣,只觉得门主的想法太疯狂太病态,他拧紧一双剑眉,忧心忡忡的看着满脸狂热,满脑子癫狂想法的门主。
他勉强笑了笑,干巴巴的说道,“门主,这不可能的!她是天子,是一国之尊!”
“没什么不可能的,本座可以拿那个秘密,跟裴琇做一笔交易。”
苏晚还想再说什么,门主神色变得冷冰冰的,阴冷的眼神滑过苏晚的脸,让他一肚子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怔怔的望着门主阴森森的脸,只觉得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本座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你不用管那么多,只需要乖乖听本座的命令行事,本座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质疑本座的决定。好了!现在去找人来给本座打造黄金鸟笼!给一国之君住的,要极尽华丽,要精美绝伦,本座的库房里有不少宝石,全都镶嵌在鸟笼上,一定很美很耀眼,她会喜欢的!”
苏晚脸色变了又变,不愿意去,可又不敢不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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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犹豫豫的,还想再劝说门主几句,冷不丁余光瞥见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大殿边上的暗处闪过,苏晚脸色一变,下意识的看向门主,却见门主一脸了然之色。
苏晚心猛地一沉,看见门主这样,他哪有不懂的?
刚才的话,门主是故意说的吧?故意引出馥郁。
苏晚心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拐着弯帮馥郁说话,“门主,馥左使一定只是无意中出现,绝不是有心偷听门主说话。”
“是不是有心,很快就知道了!”
门主唇边噙着一抹阴冷的笑,他的声音阴凉阴凉的,滑过苏晚的耳朵,就好像毒蛇吐着粘湿的蛇信,蛇信扫过苏晚的耳朵,让他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苏晚勉强露出一丝笑来,恭恭敬敬的说道,“门主,馥左使绝对不会背叛死门,背叛门主的,请门主相信馥左使的忠心!”
“忠心这东西,太过虚无缥缈,本座从不信人的忠心,只信手段。”
苏晚怔住了,他绞尽脑汁想帮馥郁说话,可不知如何去说,只盼望馥郁不要中了门主的计,偷偷溜出地宫去给女皇报信,否则谁也保不了她。
他心潮汹涌,一面担心着馥郁,一面想方设法的想离开,去提醒馥郁。
可不知是不是门主看出了他的心思,就是不肯开口让他退下。
苏晚无奈,只得想了个理由,“门主,属下还有些要事去处理,先行退下……”
“是为了事,还是为了人?”
他一开口,就被门主打断,看着门主妖娆苍白的脸上,那一抹了然的笑容,苏晚心神一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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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阴冷如毒蛇的目光,幽幽的爬过苏晚的全身,冷冷道,“苏晚,不要让本座一次换掉两个人!”
苏晚心神一震,门主的意思,是已经认定馥郁背叛,要处理馥郁了吗?
苏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有心帮馥郁说话,可他了解门主,他若是再多说一个字,别说救不了馥郁,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怎么办?
苏晚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额头上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馥郁不要犯傻,为了女皇背叛死门不值得!
不知是不是苏晚的祈祷起了作用,一个手下走了进来,低声道,“门主,馥左使没有出地宫,回了自己的房间,一直没有出来。”
苏晚一直悬着的心‘噗通’一声落回胸腔里,幸好馥郁还算清醒,没有做傻事!否则,谁也救不了她!
门主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掠过苏晚松了一口气的脸,冷冷道,“派人盯紧了!”
“门主放心,属下已经派了人盯着!”
话音刚落,一个门人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的跑进来,他唇边挂着一丝血迹,似乎是受了重伤。
“门主,不好了,馥左使打伤了属下逃跑了!”
‘轰’的一声,苏晚的心中如有惊雷炸开,炸得他半天回不过神来,馥郁怎么这么傻?
门主嫣红的唇缓缓上扬,露出一丝阴鸷的冷笑,“本座就知道她早已起了异心,真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区区一串珠子就收买了她!”
“门主,这其中一定有误会,馥左使绝对不会背叛死门的,请门主一定要相信馥左使,给她个机会解释,也许馥左使只是出去执行别的任务,不是去宫里……”
不知是不是为了让苏晚死心,又有门人走进地宫的大殿,向门主禀报,“门主,馥左使往帝都的方向去了!”
门主阴鸷的目光,幽幽的落在苏晚惊愕的脸上,“苏晚,你还想怎么帮馥郁说话?”
苏晚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颓然的跪在地上,“求门主给馥左使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慢慢伏下身子,额头重重磕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门主冷眼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和乌黑的后脑勺,冷冷道,“你自小在死门长大,从馥郁踏进死门的门后,你一直与她一起学习各种杀人的本事,又从千千万万的孩子中脱颖而出,被老头子选中当左使右使,本座知道,你们之间有不同于旁人的情谊,可是苏晚,这是死门!这里只有死亡!不能有情谊!”
门主口中的老头子,便是前任门主。
苏晚额头依然磕在地面上,苦苦哀求道,“求门主给馥左使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她只是一时糊涂,被人迷惑了!”
“戴罪立功的机会,本座会给,但不是给她,而是给你!”
门主的话,让苏晚惊讶的抬起头来,满脸不解的望着门主。
“你三番两次帮她说话,已经触怒了本座,本座本不想留你了,但念在你一向对死门忠心耿耿,担任右使一职,也为死门立下了不少功劳,本座愿意留你一命,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苏晚脸色煞白如纸,薄唇微微颤抖,听门主的意思,是不打算留着馥郁的命了?
“现在,你亲自去把馥郁带回死门,本座就饶你一命!”
苏晚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瞠目结舌的望着门主,门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原本妖娆风情的桃花眼,此刻一片森寒阴鸷,“苏晚,这是你唯一的戴罪立功的机会,可要好好把握了。”
苏晚双手暗中紧握成拳,指甲掐痛了他的掌心,剧痛让他回过神来。
门主已经给出了选择,要么他活馥郁死,要么他和馥郁一起死!
他一直都知道门主是个心冷无情到变态的人,因为门主过去的经历,导致他的性情古怪病态,最喜欢折磨人。
他……他不想死!
死了还好,怕只怕以门主的手段,不会让他死,会让他生不如死,连死都死不成。
苏晚颓然的站起身,膝盖还没站直,门主突然伸手,把他压了回去,苏晚被压着跪在地上,怔忡的望着门主。
门主拿出一个乳白色的小瓷瓶,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不由分说塞入苏晚嘴里。
“吞下去!这可是好东西!”
门主唇边噙着一抹阴森森的冷笑,苏晚心知肚明那不是毒,就是蛊,可他不敢不从,他慢慢吞下药丸,门主唇边的笑容扩大,似乎很满意苏晚的顺从。
“这是万虫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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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万虫丸三个字,苏晚脸色大变,开始感觉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血管都像有虫子在蠕动。
看着苏晚的脸色,门主得意的笑了笑,“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听说当初先帝那位最宠爱的惠妃娘娘,便是中了万虫丸才死的,死得那叫一个惨,说起来,她吃的那一颗万虫丸,也是有人花了一千两黄金从死门买走的。”
看见苏晚越来越惨白的脸色,门主勾唇一笑,“别担心,不会那么快发作。这颗万虫丸,本座添了不少好东西,也改变了它的毒发速度,你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带馥郁回来,只要你听话,本座会给你解药,超过一个时辰,你想回也回不来了。”
苏晚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转身离开。
望着他颓然的背影,门主嫣红的唇缓缓上扬,勾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苏晚也好,馥郁也好,所有人的命,包括他自己的命,他全都不在乎。
他活了十八年,心却老得跟八十岁似的,他环视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地宫,真是寂寞啊。
人生如此寂寞,不玩些好玩的,刺激的,疯狂的事,那就太无聊了。
而最疯狂最有趣的事,莫过于调教高高在上,尊贵无双的一国之君,调教那些个卑贱的侍婢,毫无乐趣可言,也毫无征服感,可女皇陛下就不一样了,天底下最尊贵最高傲的女子,若是在他手里一点点低下她高贵的头颅,弯下她挺直如松柏的腰,弯曲她从不曾弯过的膝盖,该是多有趣?
他已经开始期待了,如今只希望工匠打造出的黄金鸟笼,让他满意,圈养最尊贵的金丝雀,当然得要最贵重最华丽的鸟笼。栗子小说 m.lizi.tw
唯一碍事的便是那个叫无名的暗卫首领,得想个法子把他支开才行,没了他的保护,死门再和裴琇合作,想要带走女皇,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就等着,他拿到的那个秘密,能在裴琇那里换来什么样的价钱。
从城外通往帝都城门的小道上,一道高挑劲瘦的身影,正施展轻功在树木间跳跃飞奔。
眼看着城门就在前方,馥郁暗中松了口气,一跃跳下了树木,往城门口狂奔。
无数道人影从旁边闪了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看见领头的人,馥郁脸色变了变,再看看其他人,她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一个右使还不够,十二堂的堂主还来了四个。
门主当真看得起她!是怕苏晚一个人拿不下她吗?
苏晚脸色煞白,刚要说话,一个长得尖嘴猴腮,形容猥琐精瘦的中年男子,厉声道,“馥左使,门主有令,请你乖乖跟我们回去,否则——”
他是十二堂中的第九堂的堂主,另外三人,分别是第十,十一,十二堂的堂主。
苏右使自幼和馥左使一起长大,门主怕他偷偷放走馥左使,因此命他们四人一同跟来,务必要把馥左使带回去。
“否则什么?”
馥郁面无表情的反问道,她一直是冷冰冰的模样,四个堂主也不介意她的冰冷。栗子小说 m.lizi.tw
“否则什么,馥左使比我们更清楚,门主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属下建议馥左使不要反抗,乖乖跟我们回去,说不定还能让门主网开一面。”
馥郁沉默着看向苏晚,苏晚不敢看她的眼睛,别过脸去。
馥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好,我跟你们回去……”
话音刚落,就在四个堂主暗中松了口气时,馥郁突然一跃而起,快如闪电的攻向四个堂主中,武功最差的一人,第十二堂的堂主。
那人没想到馥郁突然发难,猝不及防,被馥郁凌厉迅疾的一剑刺穿心口,鲜血如喷泉般喷了出来。
他捂着鲜血直喷的心口,双目圆睁的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馥郁看也不看那人的尸体,踩着他的尸首一跃而起,凌空往前飞去。
只要冲进城门口,就有机会逃脱了!
帝都里有很多守城巡逻的军士,死门不敢在城里太放肆。
可馥郁的身影刚飞起,腰间就缠上了一条鞭子,将她硬生生的拽了下来。
馥郁回头一看,正是第十一堂的堂主,她也是个女人,兵器是蟒蛇鞭。
与此同时,苏晚与另外两名堂主已经扑了上来,堵住了馥郁的所有退路。
“馥郁,束手就擒吧,你乖乖跟我们回去,乖乖跟门主认错,说不定还有一线机会,我们有四个人,你逃不掉的!”
苏晚大声说道,馥郁神色冷冷的,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苏晚说得很对,仅仅是苏晚一人,就和她的武功不相上下,再加上另外三位堂主,也很难对付。
她刚刚能得手,只是因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如今,他们都有了防范,自己想再杀人,根本不可能了。
“馥郁,听我的,我会帮你向门主求情!”
苏晚大声说道,剑眉紧锁。
馥郁根本不相信他,她不相信死门中的任何一个人。
虽然逃不掉,但不代表她会乖乖束手就擒!
馥郁眸光一沉,反手一剑刺向第十一堂的堂主,那女人下意识的避开,抽回了鞭子,没了蟒蛇鞭的束缚,馥郁一跃而起,再次往城门口飞奔。
一股凌厉的掌风自背后袭来,馥郁下意识的回头,正对上苏晚那张英俊为难的脸。
他看着她冰冷的脸,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压低声音说道,“馥郁,对不住了!我不想跟你一起死!”
话音刚落,苏晚狠狠一掌打在馥郁的胸口上,馥郁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摔在地上,骨头都要摔断了。
她捂着胸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碎了,连爬都爬不起来,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喷溅在胸前的衣服上,星星点点,特别刺目。
苏晚落在地上,拧着剑眉望着她,馥郁死死的盯着他,凶狠如狼的眼神像是要杀了他。
苏晚一挥手,冷冷的下令,“带走!”
一个堂主走过来,将身受重伤的馥郁,一把抓起来,粗鲁的扔在后背上,扛着她往死门地宫的方向走。
很快,一行人就回到了地宫。
馥郁被扛着她的堂主,像条死狗一样扔在地上。
门主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馥郁,唇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丝得意的冷酷的笑容。
“想告密?想背叛本座?馥郁,谁给了你那么大的胆子?”
馥郁趴在地上,沉默不语。
苏晚向前一步,低声道,“门主,万虫丸的解药……”
一个时辰快到了,他已经开始感觉五脏六腑,已经有虫子在啃咬。
一颗白色的药丸丢了过来,苏晚连忙接住,一口吞了下去,感受到那些在他的身体里蠢蠢欲动的虫子,恢复平静,苏晚暗中松了口气,可门主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这种万虫丸,本座新加了一种蛊虫,刚刚你吃的解药,只能暂时压制蛊虫的活性,让它进入沉睡期,并没有杀死它。”
苏晚瞪大眼,死死看着门主。
馥郁冷笑一声,冷冷的看着苏晚,唇瓣轻启,无声的吐出两个字:活该!
门主将苏晚的神色收入眼底,勾唇一笑,一双桃花眼流光潋滟,风情万种,“你也别那么担心,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要像馥郁一样想着背叛本座,本座每个月会赐给你解药,压制蛊虫的活性。不过,你若是敢背叛本座,没了解药的压制,蛊虫会苏醒,一点点吃掉你的血肉,然后不停的在你的身体里繁衍生息,生产出千千万万的蛊虫,一起吃你的肉,喝你的血,钻入你的骨头里,吞掉你的骨浆。”
说起万虫丸的恐怖之处,门主绝美苍白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害怕,反而露出一种癫狂,狂热的神情,好像在说着极有趣的事情,令人毛骨悚然。
“短时间之内你不会死,七天七夜!从蛊虫苏醒,到你的身体被吞噬干净,需要七天七夜,也就是说,你要熬上七天七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吃掉,直到吃完了,才能死去!”
门主的描述,让苏晚和其他三位堂主都变了脸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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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却仿佛没看见他们灰败的脸色,他说得兴起,连眼睛都发亮了,“本座当初研制新的万虫丸的时候,拿了药人做实验,为了让中万虫丸的人,真的需要痛苦挣扎七天七夜才能死去,本座用了上百种蛊虫做实验,最后才选出一种蛊虫,这种蛊虫吃东西有个顺序,先吃血肉,骨头,然后才是五脏六腑,最后才是脑子。所以,中毒者才能一点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吃光。”
他说着,兴致勃勃的看着面色死灰的众人,勾唇一笑,风情万种,“你们别怕,只要你们不背叛本座,你们就都不会有事。说起来,亲眼看着别人那样死去,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他拿出那个装着万虫丸的药瓶,倒出三颗万虫丸,递给那三位堂主,“吃了它!”
三位堂主无人敢接,门主神色一冷,“馥郁的事让本座看清了,你们这些人,全都心怀异心,一抓住机会就想背叛本座,本座绝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你们不吃,就是想背叛本座,对吗?”
两位堂主抖抖索索接了,还有一位没有接,脚步一点点往后退。
门主仿佛没看见他的退缩,唇边噙着一抹冷冷的笑,就在那人以为自己可以躲掉时,一只青色小蛇从门主的袖子里飞了出来,飞到那人身上,一口咬中那人的脖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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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脸色发青,嘴唇发青,拼命抓着脖子,好像喘不过气来的样子,顷刻之间,他慢慢的倒了下去,一张脸都成了黑色,明显中了剧毒。小蛇游了回来,很乖顺的钻入门主的袖子里。
门主妩媚风情的眼波横过剩下的两位堂主,“你们再不吃的话,难不成本座今天不仅要换一位左使,还要换四位堂主?”
剩下的两位堂主一听,立即飞快的把万虫丸塞入嘴里,吞了下去。
门主唇边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分别丢给这两人一粒药丸,“这是这个月的解药,退下吧!”
“多谢门主。”
苏晚愧疚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馥郁,正要退下。
“慢着!你不能走!”
苏晚诧异的回头,不解的看向门主,门主唇边噙着一丝冷笑,“你留下来,看看她的下场!”
苏晚心神一凛,门主是想杀鸡儆猴?馥郁是那只被杀的鸡,他是猴子?
苏晚什么也不敢说,恭恭敬敬的应了是,垂手站在边上。
门主赤着足走到馥郁面前,苍白得刺眼的足落在馥郁眼中,她冷冷的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说吧,为什么要背叛本座?”
馥郁沉默不语。
“你以为不说,就能逃得掉本座的惩罚吗?本座告诉你,你若是乖乖说了,本座让你死得干脆一点,你要是不说,本座让你连死都死不成。栗子小说 m.lizi.tw”
馥郁依然沉默。
门主在她身边慢慢踱着步,鲜红的长袍拖在地上,仿佛流了一地的血,腰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露出胸膛一大片白得透明,白得病态的肌肤。
“就为了一串星沙石吗?一串星沙石就把你收买了?是她心计太深,城府太深,还是馥郁你太天真?”
馥郁始终沉默。
无论门主说什么,她始终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看来,你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这才不肯开口。”
门主勾了勾唇,绝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阴鸷的笑,“你放心,馥郁,你是第一个敢背叛本座的人,本座要拿你去震慑整个死门,不会让你那么痛快的去死的!你会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馥郁脸色一变,突然狠狠一掌打向自己的胸口,可刚出手,眼前一道红影闪过,门主出手了。
他一出手,馥郁便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断了,手腕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自我了断,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想自绝经脉而死?可能吗?本座说过,本座不让你死,你连死都是做梦!”
他说着,弯下腰捏住馥郁的下巴,咔擦一声,卸掉了馥郁的下巴,“这下,你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了。”
馥郁趴在冰冷坚硬的地上,喘着粗气,痛得全身的骨头都像要断了。
苏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声音沉闷而清晰,“门主,求你给馥郁一个痛快吧——”
苏晚刚开口,整个人就被一股劲风扇飞,他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石柱子上,狠狠的摔了下来,一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门主阴厉的眼神,冷冷的盯着他,“苏晚,本座说过,你三番两次帮她求情,已经触怒了本座,这是最后一次,若有下次,本座绝不饶你!”
苏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的走了回来,恭恭敬敬的垂手站在边上,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说吧,馥郁,为什么背叛本座,背叛死门?她就有那么好吗?”
门主居高临下的看着馥郁,馥郁沉默良久,缓缓吐出几个字,“她很好。”
“很好?有多好?值得你为了她背叛本座?不就一串星沙石吗?就算再贵重,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座不信你是贪财之人。”
“不是一串,是两串,是很多很多。”
“是吗?”
门主唇边噙着一抹冷笑,“一些破石头而已。”
“她把星沙石留给我,她说那适合我,她特地为我留着的,她在意我。”
“在意?不过是心计而已,你信了吗?你可真天真!难道你不知道这位女皇陛下的心计谋略无人能及吗?就连裴相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更何况你?你被骗了,馥郁!”
馥郁只是笑,并不言语,苏晚呆呆的看着她,馥郁的眼睛迸发出一种神采,一种他从不曾见过的神采。
他知道的馥郁,六岁进入死门,在死门呆了十二年,她的眼睛始终是一滩死水,暗沉沉的,毫无光彩,也没有波动。
“她会关心我有没有吃早饭,在外面站着会冷,她救过我,我害得她病势加重的时候,她不仅没怪我,还反过来安慰我,谢谢我,她很好,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人,她给了我十二年来,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和情意。”
“就这样?区区一点温暖,就把你感动了?女人,当真是没用的东西!”
门主冷笑道,神色间满是不屑。
“你不懂,你怎么会懂?你永远活在黑暗中,冰冷中,冷酷和无情中,你从小就被人利用,因为你的天赋异禀,你从小就被养成了药人,从小就帮老头子以身试验各种药物,受尽苦楚,你从没有感受过温暖和情意,你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就连老头子把你养大,也只是为了让你帮他试验药物,他不管你有多痛苦,他也不管你有多绝望,多想死,呵,曾几何时,你不也一样,连死都只是个美梦。”
馥郁微笑着看着他一点点变得灰败的脸,继续说道,“你高高在上,你是死门的门主,你捏着那么多人的生死,可是,那又怎样呢?没有人真心对你,就连死门的门人,他们也只是因为怕你,吃了你的毒药,为了解药,才不得不听你的话。你从不曾得到过真心和温暖,所以,你也不曾感受过那些美好得值得为之付出生命的情意!”
门主冷冷的盯着馥郁,冷笑道,“真心?情意?本座不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本座也不需要!”
他弯下腰,捏着馥郁的下巴,冷冷道,“馥郁,你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吗?”
馥郁沉默不语,她知道她的下场不会好,不过,她不后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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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后悔的,大概就是行事太过冲动,没能把消息送出去。
门主看着馥郁面无表情的脸,冷笑一声,甩开馥郁的下巴,冷冷道,“把她拖去药房,做药人!”
所谓药人,就是拿来试药的人,死门有很多毒药,蛊虫,这些东西都需要拿人来试。
所有的药人,生不如死,每一分每一秒都痛不欲生,连自杀都自杀不了。
馥郁神色变了变,只一瞬,又恢复如常。
反而是苏晚,脸色大变,心急如焚的说道,“门主——”
门主阴冷的目光幽幽的掠了过来,让苏晚所有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两个门人走了过来,拖走了动弹不得的馥郁,她的手脚都被门主用内力震断了,连下巴也被卸掉了,根本没有办法自尽。
从今往后,她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以身试验那些毒药蛊虫,直到哪一天,被哪一种毒药或者蛊虫吞噬生命。
苏晚眼睁睁看着她被拖走,却无能为力。
他知道,门主留下他,就是为了让他看着这一切,让他恐惧,让他从此之后再不敢生出异心。
他若是一时没忍住,露出什么端倪,门主立即就会要了他的命,或者让他和馥郁一样,被打断手脚丢去做药人。
“你也退下吧,对了,派人送个消息给裴琇,本座有笔交易跟他谈。”
苏晚眸光微微一闪,试探着问道,“门主当初说那些话,不是为了引出馥郁?”
“本座本来就有那个打算,引出馥郁只是顺便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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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脸色变了又变,喃喃道,“可这也太疯狂了……”
“若是不疯狂,本座才没兴趣去做,就是疯狂,不可能,本座才想去挑战,只是想想,就觉得有趣,浑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门主脸上露出一种癫狂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这让苏晚觉得,门主在自掘坟墓!
他居然想和裴相交易,抓到女皇陛下来圈养?这,这怎么可能!别说女皇身边有无名,无人能靠近她,就算无名被支开,女皇自身也不是好对付的。
苏晚有种感觉,门主会带着死门走向灭亡,整个死门都会为他的疯狂之举陪葬!
琅山的山顶上,一座小小的竹屋在月色中若隐若现。
凌晨时分到来,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刻来临,凤瑾蜷缩在竹床上,瑟瑟发抖。
这是她第二次来琅山,上一次是因为出宫寻找无名,也同样是月圆之夜,虽然这一次发作,比那一次好受多了,但还是很煎熬。
已经三百年了,她依然无法习惯这每个月一次的阴气发作。
无名紧紧抱着她,极力想缓解她的痛苦,他想起上一次在这个竹屋,他的血似乎对她的鬼气有压制作用,无名眸光闪了闪,背过身去,偷偷割破手腕,吸了一口鲜血,再转过身来,温柔的吻上凤瑾的唇。
他知道若是她知道他这样做,她是一口都不肯沾的。
所以,只能瞒着她。
可是,当他炙热滚烫的唇一碰上凤瑾冷得如冰的唇时,凤瑾就感觉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想要推开他,可虚弱无力的她,如何抵抗得了无名?
他的血一点点渡入她的口中,随后流到四肢百骸,说来也神奇,她身体里的鬼气很快就平静下来,安安静静的缩了起来。
“以后不能再这样!”
凤瑾虚弱的依偎在无名的怀中,轻声说道,无名笑了笑,吻了吻她头顶的发漩,“一点点而已,不碍事。”
“谁知道会有什么伤害呢?你练的是最正统的玄术,灵气也是最纯正最干净的,而我的灵气是最阴邪的,不能让我的灵气与你的混在一起,不然,我担心会玷污了你的灵气。九天星辰诀,本就是最刚正的玄术,若是掺杂了邪气,最是麻烦,很容易走火入魔。”
无名沉默,凤瑾知道他没有听进去,下次月圆之夜,他还会这么做的。
凤瑾暗暗在心里有了别的打算,也许下一次月圆之夜,该暂时支开无名。
“睡吧,明早再回宫。”
无名吻了吻她的头发,搂着她便要睡去。
可刚闭上眼呢,就感觉凤瑾先是小脑袋不安分在他的胸口里蹭来蹭去,见他一直闭着眼装睡,小手开始出动,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
无名叹息一声,睁开眼,把她的小脑袋重重按在胸口上,不许她乱动,“睡吧。”
“不想睡呢,睡不着。”
她在他怀里,瓮声瓮气的说道,“不如做点别的?”
“不做!睡觉!”
无名斩钉截铁的拒绝,她才刚刚发作过,身子虚得很。
凤瑾的小脑袋使劲从他怀里钻出来,小手在他胸膛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画着圈儿,缠人得很。
“少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跟小女子做点别的事情,打发打发时间?”
她眼波似水,媚眼一个接一个,不停的往他身上飞。
无名有些无语,揉了揉她的头发,“别闹了,睡吧,你累了。”
“我不累,来嘛……”
“不来!”
“来嘛,好不好……”
“不来!”
见他抵死不从,凤瑾漆黑发亮的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她的小手先缠了上来,随即身子也依偎了上来,紧紧贴着他,紧接着,长腿也缠了上来,缠住他的腿,跟没了骨头的蛇似的,缠得他紧紧的。
不仅仅是缠,她柔软细嫩的脚丫子不停的在他的腿上滑来滑去,就好像一尾灵巧的鱼,在寂静的夜里,无声无息的在他身上游来游去,实在是磨人得很。
长夜漫漫,无名哪扛得住她这样撩拨,很快便缴械投降。
一开始,他不敢太放肆,一直拼命克制着,温柔得很,谁知凤瑾居然嫌弃他太温柔,不够狂野。
无名彻底的被激怒了,见她精神还不错,终于放开。
火力全开的无名,三两下就折服了凤瑾。
不到一刻钟,凤瑾就举了白旗,不停的求饶。
“够狂野吗?”
“够了!够了!太够了!”
无名冷哼一声,“还要不要更狂野?”
凤瑾一听,吓得身子都抖了,连声求饶,“不要了!腰都要断了,再狂野下去,命都要断了!”
无名邪气的眼神扫过她发白的脸,冷冷道,“不过我觉得,还可以更狂野一点,也让你长长记性,省得你嫌弃我太温柔!”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好无名,无名最好了,我再也不敢嫌弃你太温柔了,你还是温柔一点吧,太狂野会要命的啊……”
见无名唇边那抹危险至极的笑,凤瑾抖了抖,下意识的往后缩,可刚缩了一点点,就被无名拖了回来。
新一轮的征伐开始……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停歇,到最后,要不是看凤瑾快要昏过去了,无名还不想放过她。
凤瑾窝在他温暖的怀里,软得跟一滩泥似的,她被折腾得太狠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小脑袋一直埋在无名的怀里,很久不肯抬起来。
“怎么了?”
“太丢脸了!”
凤瑾瓮声瓮气的说道,无名哑然失笑,宠溺的吻了吻她头顶精致小巧的发漩,低声道,“好啦,下次再不这样对你了,下次温柔一点。”
凤瑾终于抬起头来,脸颊绯红如云霞,她眼波似水的望了他一眼,凑上来吻了吻他的唇角,羞羞涩涩的说道,“可是这样很酣畅淋漓,很,很舒服……”
无名有些无语,叹息一声,抱紧了她,“睡吧。”
凤瑾还不想睡,小手在他胸膛上乱动,动得无名也睡不着。
“下次还这样好不好?你以前实在太温柔了,都不够尽兴……”
凤瑾小声的嘟囔道,感觉到无名的身体突然崩紧,她慢慢的抬起头来,正对上无名危险至极的眼神。
糟糕,她又说错话了!
凤瑾悄悄的往被子里缩了缩,下意识的想离无名远一点,她越缩越往里去,最后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只留了一截乌青的发丝在外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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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像只鹌鹑一样躲起来,以为缩到被子里去,别人就看不见她了,无名叹息一声,怕她闷坏了,连忙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睡吧!”
凤瑾小心翼翼的偷瞄了无名一眼,“不生气?”
无名不说话,神色平静,不像生气,凤瑾扑进他怀里,像猫咪一样讨好的蹭了蹭他,无名无奈的吻了吻她的脸,宠溺的说道,“我怎么舍得跟你生气?”
是啊,宁愿自己生闷气,也舍不得与你生气。
见他不生气,凤瑾又开始闹腾了,在无名怀里钻来钻去,就是不肯好好睡觉。
“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无名也看出凤瑾情绪不对,低声问道,凤瑾皱了皱眉,“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沉甸甸的,好像被什么堵着了。”
无名蹙着眉头,温柔的给她顺着心口,过了一会,凤瑾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无名,我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有沈文卿在,宫中不会出事的。”
无名低声安抚着她,“睡吧,天一亮我们就回宫。”
在无名的安抚下,凤瑾终于睡了过去。
等她睡熟了,无名悄无声息的下了床榻,出了竹屋,对着万籁俱寂的夜色吹了声口哨。
一个暗卫无声无息的出现,“首领。”
“宫中今晚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暗卫诧异的看向无名,“没动静,宫里很平静,一如往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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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蹙着眉头,想了想,又问道,“那帝都有什么动静?”
“也没有动静,就是昨夜是元宵佳节,闹腾了一些,有几个地方因为人太多,发生了一点小事故,但京兆尹都带人解决了。”
“大将军的兵营那边呢?”
“也很正常,女皇昨夜大出风头,士兵们热议了大半夜,都赞叹女皇的风采。”
暗卫与有荣焉的说道。
“相府有没有动静?”
“裴相自从回到相府后,再没有出来,不过,有几个下属前去相府拜访,裴相见了一些人,一切都很正常。”
见无名依然蹙着眉头,暗卫不解的问道,“首领问得这么仔细,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女皇感觉有些不安,怕出了什么事……”
暗卫不以为然的说道,“感觉而已,当不得真……”
无名冷冰冰的目光投了过来,暗卫立即乖乖闭上嘴,为了挽救,暗卫想了想,低声说道,“听说女子要来月事时,都会烦躁不安,心情郁郁。”
无名锐利如鹰隼的眼神唰的射了过来,暗卫缩了缩脖子,“属下也是偶然听到两个宫女说的,属下什么都不懂……”
“既然不懂,还不退下!”
“是,首领!”
暗卫悄无声息的退下,无名一个人站在琅山的山顶上,看着一轮圆月斜斜的挂在树梢之上,快要落下去,夜色就像一张薄薄的轻纱,笼罩着整座琅山,让这苍茫高山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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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凛冽,风中似乎还夹着雪粒子。
无名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开始吸纳天地灵气。
琅山山顶,是帝都最好的灵气汇聚之地。
不知是不是无名的错觉,除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灵气,他似乎能感觉到月华如水,一点点渗入他的身体里。
当月色西沉,旭日东升,一轮红日自群山的尽头慢慢钻了出来,第一缕阳光打在无名的身上,日光和月华交汇,无名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起了变化。
他闭上双眼,默默的感受着阳光落满他的周身。
金红色的阳光萦绕着他,似乎变得有生命力,一点点的在他周边流淌,光线中似有细小的微尘围绕着他旋转着。
无名沐浴在阳光里,整个人好像要融入光芒之中。
当凤瑾走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她知道天地间蕴藏着无数的灵气,草木有灵气,山石也有灵气,飞禽走兽亦有灵气,就连河流小溪都有灵气,但最大的灵气其实来自于日月星辰,日月星辰作为宇宙中永恒的存在,拥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它们的灵气也是无穷无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但千万年以来,根本没有修行者能从日月星辰中汲取灵气,她不能,白晔也不能,包括白晔的那位最尊贵的天帝父皇也不能。
难道无名进展如此之快,是因为他能汲取日月星辰的灵气吗?
这,这不可能吧?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天上的朝霞消失,金红色的阳光变成黄色,无名才缓缓睁开眼睛,一转头看见凤瑾倚在门框上望着他,锐利深沉的目光刹那间变得温柔眷念。
他走过来,刚想搂凤瑾入怀,又想起身上的露珠雪沫,连忙缩回手去,等弄干净了身上的雪沫,全身变得温暖了,才把凤瑾搂进怀里,吻了吻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醒了?”
凤瑾轻轻嗯了一声,伸手去探他的脉息,感受着他身体里奔涌的灵力。
依然是第三重的灵力,但已经到了第三重的最后一层,离第四重只有一步之遥。
无名的灵力增长得也太快了!快得让她觉得不安。
修习玄术的第一准则:欲速则不达。
快的另一面,就是根基不够扎实,若是灵力暴涨,很容易引发各种问题,比如,身体没有日积月累,循序渐进的过程,一时之间难以承受过多的灵力,很容易爆掉,这就像她吞噬鬼魂一样,之前那次之所以那么难熬,在月圆前三天就开始发作,就因为她当时一口气去斩杀犯人的午门,吞了太多的凶魂恶鬼,身体承受不了。
还比如,灵力增长过快,修习者其他方面的能力还没有跟上来,很可能走火入魔。
尤其无名是中原大陆的人,这里的人本就跟沧海大陆的人不同,资质普遍一般,寿命又短,又没有自小就喂服各种珍稀药草,打造身体的强度和韧度。
“怎么了?”
看着凤瑾一直蹙着眉头,无名低声问道,伸出手温柔的帮她抚平纠结的眉心。
凤瑾想了想,轻声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异样的感觉?”
“比如?”
“比如身体里的灵力不受控制,比如身体突然燥热不安。”
无名心中一沉,今日他吸纳灵气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因为他的身体一直是阳气十足的,所以他的灵气一直是温热的,就好像一把小火在他的身体里烘着,可今天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一股阴寒之气在奇经八脉里流淌,搅合得他的灵力有些乱,可当他要去仔细寻觅时,那丝阴寒之气突然消失,再无踪迹可寻了,再后来,那丝阴寒之气再没出现过,一切恢复正常,他以为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可听阿瑾这么说,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无名,你不说话,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难道是因为我吗?我们修习的玄术是相悖的,相冲的,该不会是……”
他正,她邪,正邪不两立。
他阳,她阴,在别人那里是阴阳调和,可在他们这里,很可能是阴阳相冲。
这由不得她不多想。
看着凤瑾被他抚平的眉心,再次拧紧。
无名心神一凛,不动声色的打断她的话,“没有的事,一切都很正常,要非说异样的话,大概是灵力涨得太快了,不过这也是好事,不是吗?”
他想起那次在大相国寺,天和禅师说过的话,他说,他的灵气很纯正,阿瑾的灵力很阴邪,他和阿瑾不是一路人,归途也不同。
他想要问清楚,天和禅师却不肯再说,难道天和知道些什么?
凤瑾依然忧心忡忡的,无名搂她入怀,温柔的安慰着她,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天和一定知道些什么,他要找天和问清楚!
一回到宫中,绿衣便神色匆匆的迎了上来,“陛下,那些星沙石全裂开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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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皱了皱眉,边走边问道,“怎么会裂呢?”
“奴婢也不知道,昨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奴婢给陛下收拾妆奁,才发现都裂了。”
桌子上摆着十几串星沙石,都是之前番王进贡的,凤瑾全留了下来,看馥郁喜欢,便都没有送人,全给她留着了。
果不其然,所有的星沙石都裂开了一道细纹,凤瑾拿着一串星沙石,观察着上面的裂纹,“其他的呢?朕记得与这批星沙石一起留下来的,还有一些萤石。”
“那些都没事,就这星沙石全裂了,也是奇了怪了。”
绿衣快言快语的说道,“陛下,您说这是不是上天给的启示?”
凤瑾看了绿衣一眼,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奴婢常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若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上天就会给一些警示,这些星沙石裂了,是不是说明要出什么大事了?比如雪灾?冰灾?水灾,旱灾……”
“行了行了,胡说些什么,不就石头裂了吗?大概是做工没做好,哪扯上那些莫须有的事?陛下别听她胡说。”
钟姑姑打断绿衣的话,绿衣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朝凤瑾笑眯眯的说道,“陛下,奴婢也是胡乱猜的,您别当真。”
凤瑾沉默着放下星沙石,叫了一个暗卫,“去告诉沈文卿,朕有些事情要交给死门去做,让馥郁过来。”
早上传的话,黄昏时死门来人了,来的却不是馥郁,而是苏晚。
看着苏晚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凤瑾脸色沉了沉,“朕要的是馥郁,不是你!”
苏晚垂下眼帘,恭恭敬敬的说道,“馥左使有任务去了江南,门主让属下来顶替馥左使一段时间。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面无表情的盯着苏晚的脸,直盯得他后背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才慢悠悠的收回目光,淡淡的反问道,“是吗?”
“是。”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瞧瞧你。”
凤瑾的话说得有些暧昧,刚走进来的沈文卿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去看无名,却见无名在屋子的另一头翻阅着一本书,沈文卿走过去,发现无名看的居然是一本经书。
“看经书?你是想修佛吗?难道是陛下四处留情,让你烦扰不堪,才想看看经书,让自己平心静气?”
沈文卿打趣道,和无名相处久了,他也算摸清了无名的脾气。
只要不触及无名的逆鳞,他是懒得跟你计较的。
而无名的逆鳞只有一样——女皇陛下,只要他对女皇陛下没有不轨之心,无名是不会管他的。
无名看了一眼苏晚,神色有些不屑,“你说他?他不是阿瑾喜欢的类型。”
“噢?那陛下喜欢什么类型?”
沈文卿也来了兴致,无名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你放心,也不是你这种类型。”
“那到底什么类型?说来听听!”
无名沉默片刻,淡淡道,“我这种类型!”
沈文卿被噎住了,好一会才呐呐道,“无名大人,您可真有自信!”
无名凉飕飕的眼神扫了过来,“难道不是?”
沈文卿打了个哆嗦,连忙道,“是是是,当然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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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敢说不是,谁知道无名会不会一脚把他踹出去?
无名不再理他,继续翻阅经书,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沈文卿的话勾起了他的警惕心,他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凤瑾和苏晚,见那两人一直隔得远远的,才放下心来,继续看书。
沈文卿将他的表现全看在眼里,差点笑出声来,不是很自信吗?不是说陛下只喜欢他这一款吗?到头来还不是放心不下?
“你敢笑出来,我立即在你脸上捅两个洞,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无名头都没抬,冷冷道,沈文卿心神一凛,连忙岔开了话题,“怎么突然看起了经书?”
“我想对天和禅师了解多一点,我觉得他似乎知道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阿瑾的事情,可是他不肯说。”
“所以,你想了解他多一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才好去跟他谈判,要他开口?”
无名低低应了声,沈文卿想了想,“可他不是去了昆仑山,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吗?”
“我已经派暗卫去昆仑山盯着他了!暗卫会将他走过的每一段路,说过的每一句话,吃过的每一样东西,做过的每一件事全都飞鸽传书回禀给我。”
沈文卿打了个冷颤,这种被人时时刻刻盯着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暗暗警告自己,坚决不能招惹无名。
无事的话,无名可懒得理他,他的心思都在凤瑾身上。
沈文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看见凤瑾不知和苏晚说了什么,苏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难道不是吗?苏晚,你在朕这里,一向吊儿郎当,轻佻又随性,可今儿居然这么恭敬,你老老实实跟我说,馥郁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怕朕知道,才表现得这么恭敬。”
苏晚勉强笑了笑,“没有的事,馥郁只是去了江南执行任务。”
“多久?”
“大概……半年!”
苏晚不得不把时间往长了说,也许半年之后,女皇会忘了馥郁,一切皆大欢喜,或者说半年后,门主有了别的安排,不用他再来拖延着女皇。
“半年,江南——”
凤瑾的声音微微拉长,锐利深邃的目光,目不转睛的盯着苏晚,盯得他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不知过了多久,凤瑾终于移开目光,苏晚暗中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便听到凤瑾高声说道,“文卿,立即让你的人找到馥郁!送到朕这来!”
苏晚脸色大变,他怎么忘了,江南是沈文卿的据点,如果馥郁真的在江南,用不了三天,沈家的人就能找到她,如果找不到,说明他撒谎!
他当时只考虑帝都在北方,江南离得远,便随口说了江南,失策了!
苏晚脸色变了又变,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馥郁的任务很重,她在江南呆不了几天,就会离开,去别的地方继续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需要大江南北的到处跑?”
“杀人……”
“杀什么人?”
“杀……”
在凤瑾寒凉幽深的眼神注视下,苏晚的谎言再也编不下去,他没想到女皇会这么在乎馥郁。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今天女皇说有事要死门去办,难不成是故意的?女皇已经察觉到馥郁出事,故意下了个鱼饵?
不可能!
馥郁的事情进行得很隐秘,女皇从哪里知道的?
也不一定,在女皇和死门合作之前,女皇就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就算馥郁的事情进行得隐秘,也难保消息不走漏。
苏晚越想,心中越慌乱。
凤瑾冷冷的看着他,将他所有的神情变化全收在眼里。
馥郁一定出事了,而且跟苏晚有关,不然他不会这么惊慌。
馥郁是死门的左使,苏晚是右使,两人是平级,苏晚绝对不敢对馥郁下手,唯一的可能,是死门的门主下的命令!
为什么?
馥郁在死门十二年,忠心耿耿,劳苦功高,到底发生什么事,死门的门主要对付她?
“苏晚,朕知道你们死门有一套逼供的手法,不过,你想必不知道,朕的暗卫也有一套逼供的手法,你想不想试试?据朕所知,暗卫组织成立上千年以来,有皇帝,就有暗卫,从没有人能在暗卫的审讯室里熬得住刑,死不开口的。”
苏晚脸色大变,他当然知道能成为皇帝的贴身暗卫,要经过多少重磨难,所有的暗卫都是硬茬子,比死门的门人骨头硬多了,这都是被训练出来的,暗卫组织的审讯室,比死门的死室还恐怖。
不知从哪飞来一颗石子,打在苏晚的膝盖上,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凤瑾身子前倾,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寒潭般的眼睛,冒着幽幽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说!馥郁在哪?她出了什么事?”
苏晚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紧咬牙关,怎么都不肯开口。栗子小说 m.lizi.tw
“嘴还挺硬的,朕倒想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暗卫审讯室的刑具硬,无名,带他去尝一尝滋味!记住了,可别让他那么容易就死了,得把该尝的都尝了,才准让他死。”
凤瑾慵懒的靠回椅子上,一双寒潭般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苏晚,漫不经心的说道。
苏晚脸色变了又变,求助的目光投向走过来的沈文卿,沈文卿皱了皱眉,别过脸去,避开他的目光。
见他如此,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颓然的跪坐在地上,浑身的精气神都像被抽干净了。
无名拍了拍手掌,两个暗卫走了进来,就要拖走苏晚。
苏晚脸色惨白如纸,一点血色也无,他哀求的望向沈文卿,沈文卿眉心拧紧,神色为难,就在苏晚要被暗卫们拖走的时候,沈文卿终于开口,“慢着!”
“文卿,别辜负朕的信任和倚重!”
凤瑾意有所指的说道,眸光冷得像冰,沈文卿给绿衣使了个眼色,绿衣带着宫女们退下,还把门给关上。
屋子里只剩他们四个人,沈文卿撩起袍角,恭恭敬敬跪在地上,“求陛下给苏晚一个机会!”
“朕倒是愿意给他机会,是他不愿珍惜,既然非要跟朕对着干,那朕也只好成全他了!”
凤瑾慵懒的靠在椅子里,白皙如玉,纤长如葱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椅子的扶手,似乎一下又一下的叩在苏晚的心上。
沈文卿咬了咬牙,暗中推了苏晚一把,压低声音劝他,“说啊,你要不肯说,我怎么帮得了你?难道你真想死在暗卫的审讯室里吗?”
苏晚沉默不语,沈文卿急得额头冒汗,一边观察着凤瑾慢慢冷下去的脸色,一边催促道,“快说啊,你到底是怕什么,还是在维护什么人?”
苏晚张了张唇,似乎想说,可关键时刻又吞了回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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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拖下去!给朕撬开他的嘴,朕就不信了,审讯室五十多种刑具用下来,还撬不开他的嘴!”
凤瑾神色冷冰冰的,不耐烦的说道,她看了无名一眼,“你亲自动手!”
苏晚顿时面如死灰,无名是暗卫首领,他要是亲自动手,恐怕自己真的是想死也死不成,只能慢慢熬着。
“你快说啊,苏晚,你到底在怕什么?只要你说出来,陛下也许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护着你,你要是不说,我真的救不了你……”
沈文卿心急如焚的催促道,看见他俊美白皙的脸急得通红,苏晚心中有些感动。
他想起馥郁所说,人活一世,总有些东西很珍贵很美好,值得用生命去维护,他以为他这一生一个朋友也不会有,一点真心也得不到,看来沈文卿待他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也许,他真的可以信任沈文卿一回,信他会护着自己几分。
看着苏晚神色有些松动,凤瑾眸中光芒微微一闪,暗中与沈文卿交换了一个眼色。
沈文卿询问的目光看了过来,凤瑾略一点头。
她知道沈文卿问的是什么,沈文卿与苏晚相识已久,两人也算朋友,沈文卿问的自然是能不能护着苏晚,她的答案是肯定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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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说吧,苏晚,再不说就来不及了,陛下可不会有那么好的耐心一直等你犹豫不决……”
沈文卿忧心忡忡的催促道,苏晚终于下定了决心,心一横,缓缓开口,“馥左使触怒了门主,被门主打断了手脚,丢去做药人……”
“什么是药人?”
凤瑾冷冷的问道,沈文卿沉声答道,“像死门这种江湖门派,有很多蛊虫,毒药,都需要拿人来做实验,测试那些东西的药性和毒性,这就是药人。”
凤瑾一听,脸色顿时变了,“馥郁因为什么事,触怒了门主?”
“因为星沙石的事!”
苏晚不敢说出门主已经知道了凤瑾月圆之夜的秘密一事,否则,他就真的没活路了。
他一直暗中监视着女皇,无名不会放过他,而他暴露最重要的事情,门主也不会放过他。
“星沙石?”
“对的,星沙石,上次陛下送了一串星沙石手串给馥左使,被门主发现了,门主认为馥左使被陛下收买了,所以一直怀疑馥左使背叛了死门。”
苏晚犹豫了一下,“那一次,门主把星沙石毁了,馥左使很生气,门主见她这样,更怀疑她背叛了死门。”
“就因为这,死门的门主就要对馥郁下手?”
凤瑾只觉得这个死门门主简直是个疯子,苏晚摇了摇头,“不是的,昨晚上,馥左使偷听了门主谈话,门主一怒之下就惩罚了她。”
无名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你怎么知道馥郁偷听了门主谈话,难道,当时你也在场?”
苏晚目瞪口呆的看着无名,闭口不言。
见他这样,凤瑾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他的确是在场的,很可能,和门主谈话的人就是他。
“你们说了什么?”
苏晚紧咬牙关,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再说就要露馅了。
凤瑾见他不肯再说,想必是死门的什么机密,也不再追问,当务之急是馥郁。
她详细的问了馥郁的一些情况,苏晚见她不再追问,暗中松了口气,仔细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陛下放心,馥左使现在并无性命之忧,门主不会让她那么早死的。”
凤瑾冷冷一笑,“如果他是个疯子,自然不会让馥郁早死,要留着她的命一点点折磨她,他若不是疯子,就不会因为一串星沙石就怀疑手下有异心。”
结论就是,死门的门主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
和疯子打交道,不能像和常人打交道那样。
疯子的思维,跟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有**,有顾忌,有牵挂,有忌惮的东西或是人,疯子没有。
疯子只有自己的执念,只要自己认定了的东西和道理,就绝不更改。
该怎么才能把馥郁救出来?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苏晚,灵机一动,“苏晚,你想活吗?”
苏晚神色一怔,好一会才低声回道,“想。”
“你想馥郁活吗?”
苏晚眸光微微一闪,低声道,“想。”
“很好,朕有个法子,既能保全你的命,也能救出馥郁。”
苏晚顿时双眼一亮,凤瑾示意他附耳过来,苏晚乖乖的附耳过去,听着女皇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耳语。
女皇身上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缥缈又撩人的幽香,像兰香,像梅香,又像荷花的香气,如看不见的丝线般钻入他的鼻子里,让他有些心荡神驰。
他突然有些理解门主为何疯狂执拗的想得到女皇,这样的女子,谁不想得到呢?
苏晚垂下眼帘,藏住自己那些不敢被人知晓的心思。
他的性命,如今命悬一线,一个不小心就死无全尸,再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不知收敛。
“记住了吗?”
女皇的声音沁凉沁凉的,像浸了冰霜一样,苏晚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低声道,“记住了。”
“去吧。”
凤瑾略一抬手,苏晚低着头退下。
他刚离开,凤瑾看了无名一眼,无名无声无息的离开。
看着无名的背影,沈文卿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脸色微微一变,“陛下是让无名去盯着苏晚?”
凤瑾轻轻嗯了一声,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转着一个空了的茶杯玩,青花瓷的茶杯在烛火下闪动着细腻的光泽。
沈文卿有些不解,“为何?他不是乖乖听陛下的话了吗?”
“你相信他,可朕不相信,他若是乖乖按朕说的去做,无名自然不会动手,他若是有逃跑的心思,或者告密的心思——”
“砰”的一声脆响,凤瑾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在这寂静无声的宫室中,格外的清晰,让沈文卿心中一跳。
“无名会杀了他!”
苏晚刚离开,钟姑姑就小步快走着进来,“陛下,相爷求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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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
凤瑾此刻没什么心情见他,不由分说就拒绝了。
话音刚落,裴琇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陛下为何不见微臣?是有什么秘密怕被微臣知道吗?”
看着不请自入的裴琇,凤瑾的神色顿时就冷了,看了旁边垂手站着的钟姑姑一眼,钟姑姑低着头带着小宫女们退下,屋子里只剩他们三人。
凤瑾冷冷道,“裴卿来做什么?”
“今日第一天开朝,积累了许多公文,微臣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特来请教陛下。”
凤瑾嗤的一笑,没有言语。
裴琇抬了抬眉,“陛下不信?”
凤瑾幽深寒凉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掠过他的脸,冷冷开口,“不信!”
裴琇笑了笑,也不言语了,但也不离开,就那么站在那里,碍眼得很。
凤瑾忍不住蹙眉,“裴卿若是无事的话,退下吧。”
“微臣说了,微臣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特来请教陛下,若是得不到陛下的请教,微臣是不会离开的。”
裴琇的意思摆明了不肯走,凤瑾心中闪过无数个主意,她可不信裴琇真的有朝务上的事情要请教她,以裴琇的野心,捏着权柄不放,恨不得所有事情都揽在身上,哪里肯说与她听?更遑论让她知道那些朝务。
只是,裴琇不走,不知有什么企图,凤瑾心中暗暗下了主意,既然他有企图,她不妨看一看。
“既然如此,说吧。栗子网
www.lizi.tw让朕听听是什么事情,居然让你这位丞相和首辅都拿不定主意。”
裴琇开始说起那些朝务,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很琐碎的小事,凤瑾的眉头越拧越紧,她可不信这些小事,裴琇会解决不了。
她暗中和沈文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裴琇翻来覆去的在那些琐事上说来说去,凤瑾看出来了,他在拖延时间。
“裴卿,朕累了,要安寝了,你退下吧。”
凤瑾都下了逐客令了,裴琇仍然不走,再次翻出那些繁杂小事来回的说,凤瑾不由得冷笑一声,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打断了裴琇的话。
屋子里静寂无声。
良久,凤瑾不悦的声音打破了静寂,“裴琇,有话直言!你赖在朕这里,到底所为何事?”
裴琇慢慢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凤瑾,那样炽热的目光看得凤瑾皱眉不已。
顷刻之后,裴琇缓缓开口,却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今夜,无名不在。”
凤瑾心突的一跳,“你什么意思?”
裴琇的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长夜漫漫,陛下身边无人总归是不行的,微臣想自荐枕席——”
‘砰’的一声,凤瑾手中的茶杯砸了过去,打断了裴琇的话。
裴琇也不闪不躲,茶杯直直的砸在他的身上,茶水溢满了他的衣袍,茶叶粘湿的挂在衣袍上,显得格外狼狈。
即便如此,裴琇仍然没有退下,微微一笑道,“从前六年,陛下身边一直是微臣陪着,后来有了无名,陛下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这让微臣着实心碎,所以,今晚上,趁着无名不在,微臣想与陛下重温旧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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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灼热的盯着她,好像野狼盯着他的猎物。
凤瑾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恢复如常,她冷冷的看着他,忽而勾了勾唇,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裴卿也太高看自己了,爱都没爱过,何来旧爱?朕未曾宠幸于你,又何来重温旧梦?”
凤瑾直截了当的揭露真相,一丝情面也不留,裴琇的脸色终于变了,凤瑾站起身来,走到裴琇面前,伸出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倨傲的看着他的脸,“你用了六年时间,都不能让朕宠幸于你,不觉得很失败吗?难道你以为六年那么长,朕都看不上你,这区区一个晚上,朕就能看上你了?”
裴琇皱紧眉头,明明是他不愿碰她,到她嘴里,就反过来了。
凤瑾放开他的下巴,嘲讽的目光如钉子般落在他的脸上,“侍寝?你配吗?”
裴琇忍住满腔怒火,他之所以提起自荐枕席的事,只是想拖延时间,并不是真的想侍寝,只是被她这样看不上,裴琇心中还是很不甘心。
凭什么?
从前,她求着他,贴着他,费尽心思讨好他,是他不要她!
凤瑾冷眼观察着他的神色,她可不相信,以裴琇的城府,会莫名其妙跑来这里自讨没趣,明知道她不喜欢他,还大胆的说什么自荐枕席。
更何况,裴琇也不喜欢她,怎么可能突发奇想的要侍寝?
裴琇想拖延时间,那她就陪着他玩。
裴琇微微一笑,俊美清隽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清冷高傲,露出了一丝暖色,在烛火的映衬下,风姿着实动人。
凭心而论,裴琇容色上等,风姿上等,身姿也上等,不然当初的凤锦也不会那么迷恋他了。
只是对于凤瑾来说,她活了一千三百多年,见多了美男子,也见多了美人化为枯骨,烟消云散,对于美色毫不在意。
再好的皮囊,最终也会埋于黄土,变得丑陋起来。
再说了,单论姿色的话,无名也不输于裴琇,沈文卿亦是如此。
“陛下,微臣自知过去对陛下多有不敬,因此,今夜特来请罪,想尽心尽力侍奉陛下,哄陛下一笑。”
裴琇放低了姿态,说出的话也从未有过的恭敬。
他偷瞄了一眼屋子里的刻漏,只需要再拖上一刻钟便可以了。
“你真的想侍寝?”
凤瑾话锋突然一转,让裴琇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她。
明晃晃的烛火下,凤瑾倾国倾城的脸,泛着温暖的光泽,那双水光盈盈的眼,光华流转,波光潋滟,红唇微张,娇艳如刚摘下的花瓣,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空气里弥漫着柔腻和暖的香气,熏得人昏昏欲醉。
裴琇的心思慢慢的起了变化,原本只是想拖延时间的事,让他起了一种冲动,也许,侍寝也不是不可以。
他轻轻应了一声,“是。”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妖娆冶艳的笑来,让她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裴卿一心为国,鞠躬尽瘁,劳苦功高,朕不能不给裴卿面子,既然裴卿想侍奉朕,那朕就给裴卿一个机会吧,若是裴卿让朕满意了,朕就留下裴卿。”
裴琇蹙了蹙眉头,女皇怎么可能突然答应,她在搞什么鬼?
凤瑾看了沈文卿一眼,“去把钟姑姑,绿衣叫进来,再多叫些宫女太监暗卫进来,帮朕参考参考。”
很快,沈文卿就带了不少人回来,屋子里挤挤攘攘的站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裴琇,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裴琇身上,就像看猴戏一样,他们是看戏的观众,裴琇就是那只被人观赏的猴子。
裴琇的眉头越拧越紧,看女皇这架势,到底想做什么?
凤瑾慵懒的歪在美人榻上,如雪如玉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缠了一缕青丝玩着,含笑的目光慢悠悠的打量着裴琇。
裴琇被她看得有些惶惶不安,又看着满屋子的人,更觉得怪异。
“陛下叫这么多人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呀。”
凤瑾坐直身子,妖妖娆娆的笑道。
裴琇一双修长墨黑的眉拧得紧紧的,他感觉很不对劲,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这让他下意识的想走,可看着屋子里的刻漏,时间马上就到了,他只需要再拖延半刻钟就行了。
裴琇忍下转身就走的冲动,冷冷道,“微臣该怎么让陛下满意?请陛下明示,不要弄这些古古怪怪的事情。”
凤瑾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一双眼睛落在裴琇脸上,眼睛里的流光溢彩褪去,变得幽深寒凉,让裴琇心中一沉。
“脱衣服!”
裴琇脸色一变,不敢置信的反问道,“陛下让微臣脱衣服?”
凤瑾含笑点了点头,裴琇看着周围的人群,脸色更难看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
凤瑾再次点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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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黑成了锅底灰,他冷冷的瞪着凤瑾,语气陡然变得凌厉,“陛下是什么意思?”
终于不再装模作样了吗?
凤瑾唇边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她深邃的眼神环视着围着裴琇的宫女太监们,“裴卿想侍寝,朕念在裴卿鞠躬尽瘁的份上,想给裴卿一个机会,因此,让这些人帮朕参考参考。”
“参考什么?”
“参考裴卿够不够资格。想要侍寝,身体是第一要紧的,太瘦不行,太胖也不行,没有力气不行,力气太大也不行,太白不行,太黑也不行,得肤色均匀,肌肉匀称,线条修长优美,身姿挺拔有力。”
凤瑾说着,灼灼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裴琇,似乎用眼神就要剥光他的衣服。
裴琇的脸更黑了,冷笑道,“陛下是在故意为难微臣吧?”
“朕还没说完呢,裴卿先别急,先听朕细细说来。除了那些最基本的,还有,肌肤上不能有胎记,斑,痦子,更不能有伤痕。”
裴琇冷笑一声,“陛下不如说连痣都不能有!”
“痣可以有,但痣不能太大,否则也是有碍观瞻。”
凤瑾一本正经的说道,让裴琇的脸又黑了几分,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微臣就不信了,无名身为暗卫首领,身上会没有疤痕!”
“无名身上自然是有伤痕的,不过裴卿与无名不同,无名是朕亲自选的,裴卿是毛遂自荐的,既然是自荐,那总得胜过朕选的人才行,不然,这自荐就没有意思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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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凤瑾古古怪怪的目光,扫过裴琇全身,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不过,朕觉得,裴卿会输。”
裴琇一张俊美无双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女皇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这让裴琇心中堵得发慌。
他自认是大周第一人,又怎么甘心输给一个暗卫?
他的神色变化全落在凤瑾眼里,凤瑾抬了抬眉,“怎么?裴卿不认同朕的话?”
“陛下未免太看低微臣了!”
“是吗?”
凤瑾勾唇一笑,“既然裴卿不服输的话,那就脱衣服吧!”
裴琇纹丝不动,他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衣服,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太监,暗卫。
尤其是太监,不男不女的,只是想想那些公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裴琇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直冒鸡皮疙瘩。
“裴卿不乐意?那便罢了,朕也不想强人所难,退下吧,以后自荐枕席的话,就别再说了,说了也没意思。”
凤瑾说着,不耐烦的抬了抬手,示意裴琇退下,裴琇偷偷瞄了一眼刻漏,离子时还差一点点,他还得继续拖延时间。
看着裴琇不动,凤瑾神色顿时就冷了,今晚的耐性终于用完,“退下吧!”
裴琇依然站着不动,神色变幻个不停,似乎在谋算着什么,凤瑾冷笑一声,下了最后的通牒,“要么脱衣服,要么滚,你自己选一样!”
裴琇终于动了,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腰带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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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怔住了,她以为裴琇会选择退下,没想到他居然选择脱衣服?
她暗中看了沈文卿一眼,从沈文卿脸上看到同样惊讶不已的神色。
裴琇在搞什么鬼?
凤瑾心中一动,既然他要玩,那她就陪着,看谁玩得过谁。
她慵懒的半倚在美人榻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裴琇的一举一动,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态。
裴琇的手僵住了,凤瑾勾唇一笑,媚眼如水,轻飘飘的滑过裴琇的脸,“继续!”
裴琇一咬牙,心一横,扯下了腰带,外袍轻飘飘落在地上。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裴琇,这让裴琇更觉得难堪。
“继续!”
凤瑾歪在美人榻上,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裴琇脸色沉了沉,他身上只剩下雪白的亵衣,还要继续?
“要么继续,要么滚!”
凤瑾红唇轻启,一开一合,一双撩人的眼睛,从裴琇的脸滑到裴琇的身上。
裴琇看了一眼刻漏,离子时还差一点点了,裴琇眸光沉了沉,开始去解亵衣的扣子。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暗卫们脸上都露出尴尬的神色,而小宫女和太监们则是目光灼灼的盯着裴琇。
当他把扣子全部解开,一点点拉开亵衣,露出一点点白皙的肌肤。
绿衣惊呼一声,捂住了眼睛,又偷偷摸摸的张开手指,从指缝中偷瞄。
凤瑾唇边含笑,纤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唇瓣,撩人得很,眼波似水,漫不经心的落在裴琇身上,直叫裴琇心中乱跳。
他忽然觉得脱衣这件事并不难熬,而有了一丝丝趣味。
屋子里静寂无声,熏香柔腻醉人的香气袅袅而生,让这富丽堂皇的宫室,滋生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暧昧。
裴琇的唇角微微上扬,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女皇,手指慢慢拉开亵衣,正要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
“这是在做什么?”
冷冰冰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静寂,也终止了裴琇的动作。
凤瑾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有些心虚的朝走进来的无名笑了笑,“裴卿想自荐枕席,朕让大家帮忙过过眼。”
无名脸色冷得很,语气也很冷,“是吗?”
“是。”
凤瑾更心虚了,她本想捉弄裴琇,没想到无名居然这时候回来了,这下好了,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看着凤瑾对无名费心解释,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无名不信,裴琇一颗心沉了沉。
曾几何时,女皇也是这样对他,可如今,都换了人。
无名走了进来,坐在美人榻上,一双冷得浸了冰霜的眼,如刀子般滑过裴琇的脸庞,看着他亵衣的扣子都解开了,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胸膛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脸色唰的就沉了下去。
如果他没有及时回来,裴琇的衣服都要脱光了吧?
阿瑾不喜欢文弱的男子,比如沈文卿,这也是他一直不担心沈文卿的原因,可也不喜欢太过健硕彪悍,一身肌肉鼓鼓的男子,她喜欢的是身材适中,身体线条修长优美,肌肉线条起伏分明的男子,裴琇的身材,明显是阿瑾喜欢的那一款。
无名冷冷的瞪了凤瑾一眼,凤瑾张了张唇想要解释,看着无名阴沉沉的脸色,凤瑾缩了缩脖子,心虚的低下头去。
这一幕,全都落在裴琇眼里。
他没想到在他面前高傲狂妄,对他不屑一顾的女皇,在无名面前,居然是这样的。
女子心系何人,就会在对方面前有所收敛,会情不自禁的放低姿态,变得柔顺,从前,女皇在他面前是这样,可如今,全都变了。
她从前喜欢他,甚至是爱他,可如今,她喜欢的人已经变成无名。
他原以为她对无名只是一时的宠爱,是新鲜感,寻求的是新奇刺激的感觉,可是,他错了。
她对无名是真心的,甚至胜于当初对他。
这个认知让裴琇感觉到无比的挫败,他想不通原因,无名最初不过是个暗卫首领,跟了女皇也有些年头了,女皇一直没看中他,怎么突然的,她就喜欢上他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女子真的会爱上得到她第一次的男子?
裴琇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有要了女皇的身子,他养了她六年,无数个深夜都同在龙榻上度过,女皇也曾无数次想要献身于他,都被他找借口拒绝了。
那时,他不喜欢她,陪她不过是为了安抚她,让她安于呆在后宫玩乐,不想着亲政。
如今,他后悔了!
看着正和无名小声解释着什么的女皇,低眉顺目,温柔如水,心里眼里都是无名,裴琇眼里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
只一瞬,两道冰冷刺骨,凌厉如刀锋的眼神射了过来,让裴琇心中一凛,是无名!
裴琇本想避开无名的目光,那样的目光太冷太锋利,杀意浓烈,可不知为何,在最后关头,他改了主意,迎向无名的目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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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暗潮汹涌,电光火石,在这奢华富丽的宫室之中,涌动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察觉的刀光剑影。
“裴卿,退下吧。”
女皇清清冷冷,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裴琇和无名的对视,裴琇默默的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刻漏,已经过了子时,裴琇眸光微微一闪,下意识的看向女皇。
女皇正拉着无名的衣袖,唇边含笑的说着什么,烛火的映照下,她的一双凤眼,像是盛满了世间的光芒,光华闪耀,让人过目难忘,只是那双眼里只有无名。
察觉到裴琇的目光,无名的身子微微侧了一下,挡住了裴琇看向凤瑾的目光。
裴琇皱了皱眉,捡起地上的衣袍重新穿上,沉声道,“微臣告退。”
女皇只是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再无别的反应。
裴琇转身离开前,余光瞥见无名面无表情的脸,他的唇角似乎勾出了一个得意的弧度,裴琇眸光沉了沉,不愿去看无名这副胜利者的神态。
直到离开寝宫,坐上了等在宫门口的宫轿,裴琇的心情仍闷闷的,堵得发慌。
他忘不掉女皇看无名时温柔得溢出水来的眼神,也忘不掉无名脸上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得意的笑。
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跟在宫轿旁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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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清楚了吗?”
裴琇掀开帘子的一角,低声问道,那人压低声音回道,“查了,女皇的寝宫里一切如常,连暗卫的守卫都没动过,相爷,您收到的消息是不是有误?”
他刚才之所以宁愿脱衣服,也要拖住凤瑾,就为了让手下去查探女皇寝宫的一切。
今天一早,他刚要出门上早朝时,一封信突然从天而降,掉入他的马车里,有人在信中告诉他,女皇的寝宫里有秘密,让他在子时时前去查探。
上一次裴瑜出事,他记得也是在这个时间段,还有,那一次他莫名其妙去了宫中,又莫名其妙昏倒在宫中,自此大病一场,听裴忠说,也是子时。
因此,他对信上的内容有了五分相信。
于是,他今晚上一收到无名离开寝宫的消息,立即去了女皇的寝宫,有无名在,一切都很麻烦,可若没了无名,他可以拖住女皇,让手下四处查探。
他的这名手下,轻功和藏匿的功夫是数一数二的好,虽然瞒不过无名的耳力和眼力,但瞒过一般暗卫还是可以的。
“真的一切如常?”
“是的,宫女和太监都井然有序,暗卫的防卫也和往常一样。”
裴琇陷入了沉思,这么说,送信的人故意玩他?
这个可能性不大,还没有人敢这样玩他,而且,从对方投信的轻功来看,也是个高手,有本事的人哪有闲工夫玩这种把戏。
更何况,自从裴瑜出事后,他也一直怀疑女皇的寝宫里有秘密,只是却始终查不到。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件事先暂且放下,那人能送第一封信来,就能送第二封信来,我们等着便是,对方给出了第一个信息,子时。很快就会给本相第二个信息,只是这第二个信息,想必是很重要很关键的,就看对方想要个什么样的价钱了。”
寝宫里,自从裴琇退下后,钟姑姑也带着宫女太监们退下,沈文卿也识趣的退下,至于暗卫们,自从无名一出现,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首领误以为他们对女皇有企图,才跑进女皇的屋子里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无名和凤瑾两人。
“好啦,别生气了,我都跟你赔过不是了,真的只是意外,裴琇莫名其妙的跑来自荐枕席,我就想玩一玩他,让他出糗,你没看见我叫了那么多人进来观看吗?”
见无名英俊冷峻的脸上还是冷冰冰的,一点表情也没有,凤瑾笑盈盈的说道,柔声哄着他。
“如果我没有及时回来,他的衣服是不是就全脱掉了?”
凤瑾想了想,“应该吧——”
“那阿瑾是不是看到他的身体了?”
“看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无名越来越冰冷的脸色,凤瑾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越垂越下,她小声的嘟囔道,“你不是及时回来了吗?那种可能性不存在,你就别介意了……”
无名皱了皱眉,沉默的看着凤瑾,凤瑾被他看得惶惶不安,就在她想方设法哄无名高兴时,无名突然问道,“如果我看到别的女子的身子,你会怎么做?”
“一,杀了她!二,剜出你的眼珠子——”
凤瑾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明白无名问这话的用意,无名蹙着眉头看着她,“我自是舍不得伤你半分,那只好去杀了裴琇了!”
无名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凤瑾大声疾呼,“别杀!”
无名回过头来,“阿瑾舍不得吗?”
“现在不能杀他!还不到时机,再说,我什么也没看到啊……”
“确定没有?”
“真的没有?”
看着无名冷冰冰的脸,凤瑾默了默,很小声的说道,“就看见一点点而已,一点点皮肤……”
“感觉如何?”
“还不错,看起来挺有弹性的——”
凤瑾嘴快的说道,话音刚落,她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子,无名双臂抱胸,蹙着眉头,似乎很生气,他默然许久,再次问道,“裴琇的身材看起来如何?”
这一次,凤瑾再也不敢吭声了。
“说!”
无名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凤瑾犹豫了一下,很小声的答道,“一般般。”
“说实话!”
“真要说实话啊?”
凤瑾小心翼翼的偷瞄了无名一眼,见他紧紧抿着唇,眉头也拧成了川字,不由得心中一跳。
无名冷冷的丢出一个字:“说!”
“要真说实话的话,那你可别生气,他的身材的确不错,虽然我看不真切,但在亵衣之下,肌肉的线条若隐若现的,很完美。”
她承认,虽然她活了一千多岁,对美色早已看淡,觉得再好的皮囊最终也要化为尘土,但不得不说,裴琇这副皮囊真是赏心悦目。
她当时盯着他看,的确是有了一两分兴致的。
但她也只是看而已,绝对不会动什么心思。
无名的脸色唰的沉了下去,他不停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似乎有些焦灼。
“无名,你别生气,我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并没有什么心思,纯粹欣赏,毫无亵渎之意,就跟看一盆漂亮的花,一颗美丽的宝石没什么差别……”
“欣赏?”
无名突然停了下来,蹙着眉盯着凤瑾,“你还有心思欣赏别人,难道我还不够你欣赏吗?”
“什么?”
凤瑾一时之间没明白无名的话,可无名接下来的动作,凤瑾立即懂了。
无名站在凤瑾面前,开始宽衣解带,他今晚穿的是一套黑色劲装,本就衬得他身姿挺拔修长,迷人又可口,可当无名慢慢露出一片胸膛时,凤瑾还是不争气的吞了吞口水。
要知道,她跟无名在一起这么久,两人一起在温泉池沐浴过,也不知裸诚相见多少回了,一直都是她诱惑无名,无名可从没用这种手段诱惑她呢。
她慢慢靠在美人榻上,欣赏着无名的每一个动作。
无名的脸是那种冷峻的脸,眉眼锋利又冷漠,棱角分明,加上他一向很冷,没什么表情,给人一种很禁忌很克制很冰冷的感觉,这样的人,当他做出这些刻意魅惑的动作时,反差特别的大,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知是不是故意折磨凤瑾,他的动作特别的慢,当他脱下上衣,露出宽阔精壮,肌理分明的上半身时,凤瑾的目光顿时就热了。
她咬了咬红润的唇,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无名无动于衷,凤瑾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无名怎么会违逆自己的心意。栗子小说 m.lizi.tw
“喜欢看吗?”
凤瑾不迭的点了点头。
“好看吗?”
凤瑾再次用力点头。
无名直勾勾的看着她,“那为什么还要去看别人?”
“无意的……”
“无意的也不行!”
凤瑾觉得有点委屈,无名见她不甚开心的模样,又心疼了,他忍着心疼,继续冷着脸,想要就此斩断她的所有桃花。
见自己都不开心了,无名依然无动于衷,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无奈的缴械投降,“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见她真的不开心,无名叹息一声,又退让了,“罢了,你想看就看吧,只一点,只能看不能碰。”
凤瑾诧异的看向他,没想到无名居然妥协了,凤瑾心中感动万分,她仔细想了想,说道,“我不会主动去看,我也没那兴致,只是有时候必须做的谋算,希望你不要介意,就好比今天。”
无名不再言语,两只手指拎着那件衣裳,朝凤瑾丢了过来,正好盖在凤瑾头上,挡住了她的视线,当她正想拨开衣服时,无名强壮有力的双手将她禁锢在怀中,他暗哑低沉,魅惑得让人怦然心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别人会的我都会,有不会的我会去学,你有我就够了!其他人只是看看就行,不能去想,好吗?”
他说着,嘴唇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耳朵,炙热霸道的气息包裹着她,她哪还说得出不好?
无名拿掉那件衣裳,捧着她的脸开始亲吻,屋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热得让人心慌意乱。栗子小说 m.lizi.tw
吻着吻着,无名欺身而上,将凤瑾压倒在美人榻上。
“喜欢吗?”
无名边吻着她身上如雪如玉的肌肤,便哑着嗓音问道,凤瑾脸红似血,眼神迷离,喃喃道,“喜欢……”
“你喜欢狂野的,我就狂野,你喜欢温柔的,我就温柔,床榻之上,你想要什么样的花样,我都满足你,阿瑾,你是我一个人的,记住了吗?”
凤瑾缓缓睁开迷离的眼睛,“为什么不说你是我一个人的?”
无名咬着她的耳朵,闻言不由得一笑,“这还用说吗?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凤瑾勾唇一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半个时辰后,一身是汗的无名,抱了昏昏欲睡的凤瑾去温泉池清洗。
“跟我说说你今晚的收获吧。”
凤瑾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苏晚可有按着我说的去做?”
“他一出宫,就径直回了地宫,我跟着他进了地宫,他没有发现我,其他守卫也没有发现我,苏晚直接去了地宫的大殿见那位门主,我知道大殿的四周都有人潜伏,没敢靠得太近,怕被人发现,因隔得太远,也没听见苏晚和门主说了什么,但从两人的神情来看,**不离十。”
“我本想去找一下馥郁,可地宫的道路太复杂了,跟迷宫一样,一不小心就会迷路,陷在里面出不来,所以,我没有去,而是回来告诉你。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靠在他胸膛上,幽幽道,“幸好你没去,我也不希望你去冒险,你武功再高,在地宫那种地方,还是不能轻举妄动,沈文卿说过,死门的门主最擅长制毒和制蛊,地宫的每一个地方都藏着无数的毒物,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接下来阿瑾想怎么做?”
凤瑾略一沉吟,“谈判!”
“恐怕没那么容易,我见过那人,不折不扣是个疯子,思维和行事方式都与常人不同,他知道阿瑾想要馥郁,一定会狮子大开口的。”
“我不怕他狮子大开口,我怕的是他不开口,他若是有想要的东西,再难得我都给他,换取馥郁,他若是没有想要的东西,那才麻烦。”
凤瑾微微蹙着眉头,“狡兔三窟,死门的分部本来就多,就算出动军队,我们也只能剿灭死门的大部分力量,至于门主,一定能逃掉,再加上打草惊蛇,我怕他一怒之下杀了馥郁。地宫在下,我们在上,地宫在暗,我们在明,加上地宫里面跟迷宫一样,无数的岔道错综复杂,真打起来,我们的损失一定更重,如非必要,我不愿动手。”
无名想了想,“那便谈判吧,借着谈判拖延点时间,我再去地宫探一探。”
凤瑾轻轻嗯了一声,困倦的闭上眼睛,“明日一早,出发去地宫。”
此时此刻,死门的地宫里,一处极其隐秘的暗室里,一个两三人高,一丈来宽的巨大鸟笼已经有了雏形。
门主站在鸟笼的门口,抚摸着金灿灿的铁条,整个鸟笼镀上了一层金漆,明晃晃金灿灿的,特别耀眼。
几十个工匠正在上面镶嵌着宝石,等到明天一早,这座全天下最华丽最贵重的鸟笼将全部完工。
门主已经开始期待尊贵无双的女皇陛下被养在鸟笼里的场景,那样尊贵的美人儿,自然得配最贵重的鸟笼。
门一锁上,钥匙只有一把,就在他身上,等他再配一些抑制人的内力,让人腿脚发软,虚弱无力的药丸喂女皇服下去,女皇陛下的余生,就只能乖乖呆在这座鸟笼里,再也逃不掉。
只是想想,就让门主全身的血液沸腾,血脉贲张。
苏晚跟他说,女皇陛下看见去的是他,一直逼问馥郁去哪了,他找了借口敷衍过去,但女皇貌似已经起疑了,很可能明天就会来地宫要人。
来了正好!
这样,他就不用再去找裴琇谈交易了,正好趁机把她困住。
只是女皇身边的那个暗卫首领很麻烦,门主沉吟片刻,带着苏晚去了药房配药,他得配一些无色无味,令人无法察觉的药粉,最好是能飘散在空气中的烟尘,悄无声息的钻入人的皮肤里,一沾到人的肌肤,就会钻入血肉中,随着血液在身体里游走。
这样的东西,门主已经做了不少,配一些更新的,更让人难以察觉的,药性也更快更强劲更霸道的药粉,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他要把这些个好东西从地宫的门口,洒得到处都是,只要他们一踏入地宫,立即会吸入药粉中毒。
要不要让这些人死掉呢?
门主想了想,去掉了一味毒性剧烈可致人死亡的药,加入了一味抑制内力,麻痹人的身体的药物,听说女皇和那个暗卫首领关系亲密,苏晚曾说过,女皇亲口承认那是她的男人。
若是让那个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关入鸟笼圈养,跪在别的男人脚下千依百顺,婉转承欢,却只能看着,却不能救她,这才更有趣!
更何况,那个男人本领如此之高,拿来做药人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不如,就给他做一个药坛子,折断他的手脚,把他塞入药坛子里,就跟书上写的人彘一样,再把药坛子放在鸟笼旁边,让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看着他心爱的女人,最尊贵无双最倾国倾城的女皇陛下是怎么被圈养,被调教,被折辱宠幸的。
门主越想越兴奋,居然哼起了小曲。
他哼的曲子悠扬悦耳,可听在一旁站着的苏晚耳里,令他毛骨悚然。
门主越兴奋,说明他谋算的事情越残酷变态。
苏晚心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他不敢像馥郁一样偷偷溜出去向女皇告密,如今地宫里到处是门主的眼睛,只要他一离开这里,立即便会被人发现。
到那时,他就是第二个馥郁,不,他的下场只会比馥郁更惨。
怎么办?
明天沈文卿一定会跟着女皇陛下来,门主对付女皇和无名,肯定也不会放过沈文卿。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文卿出事,他该怎么做?
苏晚脑子里乱糟糟的,脚步不受控制的往门口挪动。
门主猛地回头,一双眼睛钉子似的将苏晚钉在地上,令他浑身绷紧动弹不得,门主冷冷的盯着他,忽而勾唇一笑,风情万种,“苏晚,你想去哪?”
“属下想回房间休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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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盯了他片刻,才移开目光,继续捣鼓着那些药物,“去吧。”
苏晚低着头恭恭敬敬退下,一直到回到房间,他仍然心有余悸,中衣早就被冷汗浸湿。
他望着外面,地宫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点着烛火,分不清黑夜白天,但他知道现在正是深夜,离天亮只剩几个时辰。
出去给沈文卿报信吗?他不敢,他在地宫每走一步,暗处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除了门主的人,四大宗主的人也在盯着他,馥郁已经完了,左使位置空了出来,门主很可能会从四大宗主里选人往上升。
在死门,只有死亡和争权夺利,毫无情义。
那四个人巴不得他也倒下去,不用门主叮嘱,都会盯着他,抓他的把柄。
怎么办?
一直到天亮,苏晚还没有想出办法,眼睁睁看着刻漏的铜针一点点移动,离和女皇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却束手无策。
而在另一边,门主已经配出了他想要的药粉,让手下将进地宫的地道和主要道路都洒了一层薄薄的药粉,混合在泥土里,无色无味,根本看不出来,而只要有人经过,人走路带起的风会将药粉吹起,落在人的皮肤上,瞬间钻入肌肤里,随着血液游遍全身。
做好这一切后,他坐在大殿里那把金灿灿的椅子上,等着请君入瓮。
而在宫中,对门主的打算毫不知情的凤瑾,用过早膳后,就带着沈文卿和无名出发了。
无数暗卫隐藏在暗处,一直跟着凤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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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门的地宫入口,设置在帝都城外的一个偏僻无人的山区之中,群山环绕,只有一条很窄的道路通行,进去之后,豁然开朗,群山围着一大片平原,平原上有一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村落,无人能想到,鼎鼎有名的死门地宫,就在这个平静朴实的村落之下。
走到地宫的入口处,无名走在前面,凤瑾在中间,沈文卿在后,另有几个暗卫跟着保护凤瑾,其余人都藏在暗处按兵不动。
无人知道,他们脚下这条满是尘土的地道,放了不该有的东西,只待他们踩上去,行走之间的风便能吹起尘土里的药粉,让所有人中毒。
几个人刚走进去,凤瑾的脚刚要踏上那条路,无名突然拦住她。
“怎么了?”
无名没有言语,神色凝重,侧耳听着地宫深处的动静,听了片刻之后,他一把抱起凤瑾,足尖在边上的岩石上一踩,带着她倒飞了出来。
其他人见状,也退了出来。
“怎么了?”
一出地宫,凤瑾立即问道,无名蹙着眉头,“情况有些不对。”
“怎么了?”
“没有守卫!”
沈文卿和凤瑾相视一眼,都不太明白无名话里的意思。
“整个地道,都没有守卫,我听不见任何人的呼吸声,也感觉不到有人的内力存在,这条地道是空荡荡的,没有人。”
无名神色凝重,“这很反常,我来过两次地宫,第一次是代阿瑾拜访死门门主,谈合作的事,那时候,是有人来引我进去。第二次是偷偷跟着苏晚进去的,就昨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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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神色变了又变。
没有人?难道他们已经走了?
不过短短一夜,整个死门就搬空了?那馥郁呢?是死了,还是被带走了?
凤瑾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沈文卿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他们根本没必要跑,只需要把馥郁给陛下,双方相安无事,就算不肯交人,或者馥郁已经死了,交不出人,陛下一时之间也不能派兵进去攻打,为何要逃?根本没必要!”
无名想了想,叫来一个暗卫,“进去查探,无论里面有什么,一盏茶的时间之内必须回来!”
“是,首领。”
看着暗卫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凤瑾眸光微微一闪。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很快,一盏茶的时间到了,黑漆漆的洞口始终一片安静,无人出现。
派进去的暗卫出事了!
看来死门的人没有逃走,而是躲进地宫深处了。
“我亲自去一趟!”
无名刚要进去,他的脚刚要踩上那条道,凤瑾突然拽住他,无名诧异的看向她,“怎么了?”
凤瑾没有言语,幽深锐利的眼神,她站在洞口之处,目不转睛的看着黑暗幽深的地道,看了半晌,她突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我是死门的门主,得知女皇要来要人,我会做什么?”
沈文卿想了想,“增加谈判的筹码,拿馥郁换取更多利益。”
无名说道,“增强防卫,免得女皇趁机铲平了地宫。”
凤瑾轻轻摇头,“不,他不是一般人,他是个疯子,不能用常理来推测他。”
沈文卿皱眉苦思了好一会,“陛下,文卿想不出来。”
“朕也想不出来。既然不能用常理来推测他的心思和打算,那朕也不按常理行事,无名,我们不进去,这个小村庄看起来不错,应有尽有的,应该有茶馆,我们去喝茶。”
沈文卿和无名面面相觑,看着女皇果真转身离开,叫住一个村民问他茶馆在哪,才知女皇陛下在这紧要关头,居然真的想去喝茶。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施施然的去喝茶了。
消息传到地宫深处,门主一听,眉毛轻轻一挑,“喝茶去了?”
“是的,门主,他们只在洞口处停留了一会,就离开去喝茶了。”
“一步都没进来?”
门主脸色难看得很,厉声问道,手下被他突然凌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答道,“是的,一步都没进来。”
门主的脸唰的沉了下去,他们不肯进来,那他一晚上的心血不是白费了?
为了做那些药粉,他一夜没睡,眼睛下面都有青影了,影响了他的美貌,为了给女皇陛下一个最好的初次印象,他特地拿了女人用的粉,盖住了那些青影。
难道他们发现了尘土里有药粉?
不可能!他做的药,无人能发现。
看着门主森寒阴鸷的脸色,手下恐惧的低下头去,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心情极度不好的门主,会把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你再去打探一下,看他们去哪了,在做什么,是不是真的在喝茶。”
手下想了想,问道,“如果他们真的在喝茶,要不要在茶里下药?”
门主瞳孔骤然一缩,片刻之后,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在村庄的西面,一块破旧的旗帜迎风招展,上面写着茶馆两个字,简洁利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茶馆里安安静静的,一个客人也没有,老板正趴在桌子上无聊的打盹。
看见凤瑾一行人走来,老板双眼一亮,连忙迎上来招呼,“几位客官喝茶吗?”
“喝茶。”
老板抓着抹布擦拭着一张桌子,请凤瑾他们坐下,“几位看起来不像是本村的人,外面来的吗?”
“是啊。”
凤瑾在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微微笑道,“来跟死门谈桩生意。”
老板上了壶茶,又拿上了瓜子花生,听了凤瑾这话,笑眯眯的问道,“谈成了吗?”
“暂时没有,不过有老板您相助,这桩生意一定能谈成。”
老板瞳孔一缩,可面上却没什么变化,依然保持着讨好和气的笑容,说道,“这位客官您说笑了,小的只是个小小的茶馆老板,守着这间茶馆做点小生意,挣几个小钱,哪能帮您谈生意呢?”
“是吗?”
凤瑾笑而不语,看了无名一眼,无名面无表情的开口,“下盘有力,指间有茧,步履沉稳,内息吐纳平稳,是个高手,比苏晚稍微差点,是死门的四大宗主?还是十二堂主?”
老板脸色一变,手中冒着热气的茶壶猛地朝凤瑾扔来,滚烫的茶水对着凤瑾当头浇下。
凤瑾唇边含笑,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没看见那迎面浇来,几乎能烫得人面目全非的滚烫茶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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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茶水离凤瑾不过一两尺的距离时,无名出手了,右手重重在桌上一拍,强悍的劲力席卷而上,茶水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似的,停顿在半空中。
无名右手轻轻一扫,茶水被一股霸道的劲力扫了回去,全浇在老板脸上。
老板惨叫一声,不停的在地上打滚,脸上冒起了青烟,整张脸变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皮肉烧焦的声音滋滋滋的响,听得人寒毛直竖。
只一会,老板停止了打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整张脸已经看不出是脸,只看见森森的头骨。
而青烟还在他的头上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呛人的气味。
凤瑾走到老板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老板的尸首,冷冷一笑,“居然在茶里下毒,自作自受!”
一个黑色的身影躲在灶台后面,鬼鬼祟祟的看着这一切,无名身形一闪,掠过去将他抓了出来,扔在地上。
“几位大侠饶命啊,小的只是店小二,下毒的事不关小的的事啊,都是宗……都是老板一个人的主意……”
尽管店小二改口很快,但凤瑾仍然抓住了关键字眼,冷笑道,“宗?宗主吗?看来你们死门最近要换不少人啊!”
店小二瑟瑟发抖,不敢再说话,怕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凤瑾不再看他,冷眼看着整座村庄,群山环绕,村庄看起来宁静平和,与世无争,唯有凤瑾知道,这一路走来,暗处藏了多少人,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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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个小小的茶馆四周,至少藏了十个人!
死门的地宫建在这里,村子里的人也一定是死门的人,所谓的宁静朴实,不过是伪装而已。
就连这个店小二,说不定也是死门中比较厉害的角色。
“你回去告诉你们门主,朕在这里等他,朕想与他赌一场生死之局,问他敢不敢!”
无名和沈文卿一惊,同时看向凤瑾,她从未跟他们说起过什么生死之局,无名想要说话,凤瑾幽深的眼神掠过他的脸,让他硬生生的吞下要说的话。
店小二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什么生死之局?”
“生死之局,一人生一人死,最疯狂刺激的游戏,朕有赌生死的胆量,就看你们门主有没有这个胆量了,他若是怕了,缩在地宫里不出来,那就当朕什么都没说!”
凤瑾知道门主一定会答应的,他是疯子,那越疯狂越刺激的赌局,越吸引他。
店小二缩着脖子离开了。
凤瑾坐在长凳上,等着死门的门主到来。
寒风冷冽,空中开始飘起了雪粒子,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凤瑾的大氅上就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就连头冠上,也覆了一层雪。
她今日做的是男装打扮,头发束了发冠,锦衣玉带,大氅是黑狐裘的,端坐在风雪中,别有一番英气飒爽的风姿。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门主没有出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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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门主也没有出现。
凤瑾依然坐在风雪中等着,长长的睫毛上凝了一层冰霜,无名握住她的手,冷成了冰。
“阿瑾,我们去屋子里烤烤火暖一暖吧。”
无名皱眉道,凤瑾抽回手,微微一笑,“不必了。”
她连他给她暖手都拒绝了,既然要赌生死之局,就不能从气势上弱了下去。
若是缩在屋子里烤火取暖,像什么样子?只怕门主一见她那副怕冷的模样,就打心底看轻了她。
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当凤瑾大氅上都是雪花时,门主终于出现了。
凤瑾一身黑色大氅,被雪花染成了白色,门主一身红衣踏雪而来。
看着他走过的地面,凤瑾瞳孔微微一缩,真真正正的踏雪无痕!
这轻功,这内力,就不是苏晚和馥郁能比的。
白雪皑皑中,门主的红衣格外的鲜艳显目,但更显目的是,他只穿了件薄薄的衣袍,松松的系着腰带,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和精致白皙的锁骨。
凤瑾的目光落在那片胸膛上,暗道,衣服敞开成这样,那腰带还不如不系呢。
门主轻飘飘落在凤瑾对面,身姿轻盈的坐在长凳上,与凤瑾隔着一张桌子。
刚一坐下,他的脚便踩在长凳上,摆了个慵懒随意的姿势,白皙瘦长的手指撩了一缕青丝勾着,一双桃花眼眼波似水的望向凤瑾,“让陛下久等,真让本座过意不去。”
凤瑾仿佛没看见他的媚眼,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足上,淡淡道,“大雪天的光着脚走路是比较慢,朕可以理解。”
门主闻言,勾唇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勾人得很,他慢慢的把袍角往上扯了扯,让那双雪白的足完完整整落在凤瑾眼前,“陛下觉得本座这双足,好看吗?”
“好看不好看,朕不知道,朕不恋足,朕只是觉得,门主不爱穿鞋,光着脚到处走……”
她略一停顿,微笑着望向门主,“不脏吗?”
门主脸色僵了僵,凤瑾仿佛没看见他的脸色,慢悠悠的说道,“就算这雪地,看起来洁白如斯,一尘不染,就算门主能踏雪无痕,朕也是觉得脏的。”
门主抓着袍角的手缓缓松开,袍角落了下去,挡住了那双雪白的足。
他的手指缠着一缕青丝,有一搭没一搭的绕着玩,一双桃花眼,不停的往凤瑾身上瞟,不得不说,虽说早就听过女皇容貌倾国倾城,可亲眼一看,才知女皇的美比传闻中更甚。
那是一种明媚耀眼的美,一种高贵优雅的美,一种气势夺人,让人不敢直视的美。
她身上有一种贵气,霸气,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人情不自禁的低头,俯首称臣。
只是看着这样的女皇,门主全身的血液就要沸腾了。
他开始想象把女皇关入鸟笼的情景,他突然觉得那个鸟笼太过简陋,配不上她的尊贵明艳。
凤瑾不知他心里所想,在门主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门主。
这个男人太美了!
一种雌雄莫辩,颠倒众生,令人色魂授予的美,一种柔媚的美,他身上有一种妖娆到了极致的风情,尤其是那双眼睛,比女子更妩媚更波光潋滟,望着你的时候,像是能勾魂摄魄。
虽然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但眉心一点鲜艳得滴血的朱砂,一双嫣红的唇瓣,让这个人的美变得生动起来。
这个男人喜欢穿红色,他是很适合红色的,红色让他更妖娆,风情万种,行走之间好像能勾了人的魂。
“陛下一直盯着本座看,本座美吗?”
门主勾唇一笑,眼波似水的滑过凤瑾的脸,他当然能看见她眼睛里的惊艳,这不枉他精心打扮了两盏茶的时间,把眼底下的青影都遮盖住了,还学女子在略显苍白的唇上点了口脂,让他的唇更艳更红,又刻意穿了这一身刚做好的红衣。
“门主自然是美的。”
凤瑾坦然承认,她从没见过这样美的男人,比女人更美上几分。
门主唇边的笑容更妖娆,风情无限,一双桃花眼粘在凤瑾身上几乎下不来,他自然能感觉到那位暗卫首领看他的眼神都冒着杀气了,可他不在乎,馥郁还在他手里,女皇不会让别人乱来。
“陛下见过本座这么美的男人吗?”
凤瑾轻轻摇头,“没有。”
门主眼睛里的光彩更甚,流光溢彩,华光流转,他一笑,眉心的那点朱砂更红更艳,好似要滴出血来。
他身子前倾,雪白的手放在桌面上,离凤瑾的手只有一两寸的距离,似乎只要凤瑾手指一动,就能勾到他的手指。
他望着凤瑾,雪白的牙齿轻轻咬着红唇,在唇上咬出一个浅浅的齿痕才缓缓松开,勾唇一笑,“陛下喜欢本座吗?”
凤瑾寒潭般的眼睛里,光芒微微一闪,她能感觉到身后的无名,气息陡然绷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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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无名呀,什么都不怕,就怕她对别人动心。
见凤瑾沉默不语,门主眼波儿斜斜的飞了过来,就好像鸟儿的羽毛,轻轻的滑过凤瑾的面颊,“陛下不说,是不敢承认吗?”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一语双关的说道,“朕只喜欢男人。”
门主嗤的一笑,桃花眼里,波光潋滟,明晃晃的勾人得很,“本座是男人,陛下不信的话,尽管来检查。”
“朕说的是,朕只喜欢男人,完完整整的男人,心是男人,脸是男人,身材也是男人,门主很美,只是生得太过男生女相了些,朕不喜欢。”
门主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双眼里冷得很,他冷冷的哼了声,“陛下没试过,怎知本座不是男人?再说,本座貌美倾城,哪个女子不喜欢?”
“人皆有喜好,有的女子喜欢文雅书生,有的女子喜欢妖孽美男子,有的女子喜欢彪形大汉,而朕喜欢的是无名这种类型,身姿修长挺拔,站如松,坐如钟,宽肩窄腰,翘臀长腿。就连肌肤来说,各有所好,有人喜欢白一点的,有人喜欢黑一点的,而朕喜欢的也是无名这种,刚刚好的,太白则显文弱,太黑则有碍观瞻。”
说到这里,凤瑾扫了一眼门主阴沉沉的脸色,继续说道,“不是门主不够美,而是朕不好门主这一款。对朕来说,门主肌肤太白,容貌太柔媚,让朕有种错觉,朕是在看一个女子,而不是在看一个男子。还有门主的身材实在太单薄了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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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点出一个缺点,凤瑾的眼睛就落在那个地方,最后,当她的目光落在门主敞开的衣襟,那一块一马平川,纤弱得毫无肌肉的胸膛上时,门主下意识的拢紧衣衫,挡住她的视线。
被她这么毫不留情的打击,门主有些后悔,不该穿成这样,在死门中,所有侍婢都迷恋他,臣服在他的脚下,她们迷恋他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迷恋他那纤弱的身姿,绝美柔媚的容貌。
他以为女皇也会喜欢这样,所以,才故意穿成这样,在这风雪天里,露出他的大片胸膛,就连那两个嫣红的点也若隐若现。
他看了一眼站在女皇身后的无名,身姿挺拔,腰背挺直,一张脸英俊冷峻,棱角分明,眉眼锋利得如刀削一般。
原来女皇喜欢这样的!
不过,无论她以前喜欢什么样的,将来都得喜欢他这样的。
大雪纷纷扬扬而下,落满两人肩头,两人就那么隔着一张桌子坐着,四目相对,门主的眸中光华潋滟,凤瑾的眼中幽深寒凉。
“罢了,陛下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本座不与陛下计较。”
门主收回手,勾唇笑道,不知是不是他故意的,他的手指缩回来时,指尖暧昧的抚过凤瑾的指尖。
他以为凤瑾会有反应的,或者觉得被冒犯,或者有感觉,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凤瑾神色如常,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凤瑾的手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别说他只是碰一下她的指尖,就算他抓了她的手,她都没感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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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知道这一点的是无名,他懂她,他知道她比谁都怕冷。
无名心如刀割,可是面上却不敢表露任何情绪,免得坏了凤瑾的布局,这对他来说,无比的煎熬。
他可以掉头就走,不看这让他心疼的一幕,可是他不能走,他只是站在这里陪着她,就能震慑死门,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能让人崩溃。
无名知道,以阿瑾的身份,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他得忍下所有情绪,不动声色,波澜不惊。
就算心痛得都要碎了,面上也要毫无表情,连眼神都不能有波动。
演戏是他最不擅长的事,可对于他来说,要保护阿瑾,必须把这最不擅长的事,也练得最擅长。
他要去学习很多他不擅长,从不曾接触过的东西,比如谋略,比如帝王平衡之术,比如政务,他最近甚至在看兵书。
他拼了命去学,只希望阿瑾需要的时候,他能给她。
他只希望将来有一天,除了能保护阿瑾,还能帮她治理天下,和那些老油条的朝臣打交道,处理朝政,还能帮她征战沙场,保卫边疆。
他想为他的阿瑾遮风挡雨,让她不必如此辛苦。
这是他最微薄的心愿:我付出所有,我拼尽全力,我义无反顾,只想让我的女人岁岁无忧。
凤瑾不知道无名此刻的心思,她一心只在冻僵的身体,和门主身上。
凤瑾慢慢缩回手,她感觉到身后传来一丝柔软如水的暖意,从她的后背钻入她的身体,让她的身体慢慢的暖和起来。
怕被对面的门主察觉,无名的灵力化成的暖意很细微,了无痕迹。
从外面来看,凤瑾大氅上的雪依然很厚,可她的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门主,朕今日的来意,想必你已经清楚了,朕想要馥郁,门主可以随便开价,只要朕有的,朕都会给。”
门主只手撑着下巴,风情万种的扫了凤瑾一眼,妖妖娆娆的开口说道,“本座没有想要的东西,若非说一样,那倒是有,只怕陛下不给。”
“门主不妨说来听听。”
门主的答案,凤瑾早预料到了,她不怕他狮子大开口,她最怕他无所求。
“陛下想要馥郁可以,拿一个人来换。”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谁?”
门主嫣红的唇微微上扬,勾出一丝妖孽横生的笑容,眼波儿滑过无名和沈文卿身上。
看着他的目光,凤瑾脸色沉了沉,“门主这是在跟朕说笑吗?”
“若陛下舍不得他们两人,还有一人,也可以替换馥郁。”
“谁?”
门主笑而不语,灼热的目光落在凤瑾身上,直勾勾盯着她,眼睛里的火像是要将她烧成灰烬,无名脸色一冷,刚要向前,沈文卿拦下他,暗中朝他使了个眼色。
无名蹙了蹙眉,只得忍下动手的冲动,若不是担心坏了阿瑾的谋算,他真的很想一剑把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的脑袋砍下来。
感受着门主毫不掩饰的灼热的目光,凤瑾并未生气,微微一笑,“看来门主是不打算交出馥郁了!”
“本座想给人,是陛下不肯换,那本座也没法子。”
门主妖妖娆娆的笑道,一双桃花眼粘在凤瑾身上下不来。
“既然谈不拢,那便谈谈生死局吧!想必门主也是为了生死局而来。”
凤瑾的声音冷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敛去。
门主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陛下随便说,本座听着便是。”
他来见她,一来是想见见传闻中这位尊贵又美貌的女皇,二来嘛,是想看看什么生死局。
你生我死的游戏,的确很疯狂也很刺激,他被勾起了几分兴趣。
凤瑾拍了拍手掌,有人端上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有六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凤瑾从怀里拿出一个琉璃瓶子,往其中一杯酒里倒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这是七虫七花毒,用的是七种毒虫,七种毒草,再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炼制而成,在这世上无药可解,是朕从毒王那里花了一万两黄金买来的。”
听到毒王的名头,门主脸色一变。
他擅长制毒制蛊,可若论天下间,谁是排名第一的制毒高手,那便是毒王。
毒王是个疯子,还是个记性很差劲的老头,大概是因为吃过的毒草太多了,毒坏了脑子。
他制毒记不住步骤,也记不住自己用了哪些药材,因此,经常做出很多没有解药的毒药,而这七虫七花毒也是很有名的一种。
更诡异的是,毒王每次做的七虫七花毒都不一样,因为用的毒虫和毒草不一样,制毒的工序也不一样。
门主眼里闪过浓厚的兴致,“这生死局,陛下想怎么摆?”
“朕设的生死局,就是打乱这六杯酒的秩序,你与朕二人轮流喝酒,谁要是喝到有毒的那杯,谁就输了,若朕输了,朕毒发身亡,这大周换一个天子,若门主输了,就交出馥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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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勾了勾唇角,“怎么样?拿天下换一个人,门主不亏。”
门主妩媚的桃花眼,褪去了之前的妖娆风情,变得深沉森冷,他深深的看了凤瑾一眼,抿唇不语。
凤瑾看着他,心下了然,这才是真正的死门门主吧?否则那副妖妖娆娆,妖孽横生的模样,哪能压得住死门那些牛鬼蛇神。
看着门主的脸色,凤瑾眸中光芒微微一闪,“门主若不信这七虫七花毒的毒性的话,尽管找人来试。”
“来人!”
一个手下走了过来,门主看也不看他,端出凤瑾滴入毒药的那杯酒,递到他面前,冷冷道,“喝下去!”
那人顺从的接过酒,一饮而尽。
顷刻之后,他的脸呈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手背上也浮现出黑色纹路,门主看了边上的手下一眼,手下抓住那人的手,拨开他的衣袖,发现肌肤上都是这种黑色纹路,这是中了七虫七花毒的特征。
很快,那人眼耳口鼻开始冒出黑血,七孔流血倒地而死。
从他喝下那杯酒,到毒发身亡,气息全无,前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门主觉得如何?”
“不错。”
此时此刻,门主已经完全被勾起了兴趣。
凤瑾勾了勾唇角,轻轻拍了拍手掌,又有人端来一杯酒补上,凤瑾拿出那个琉璃瓶子,往其中一杯酒中倒了一点毒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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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色无味的毒液融入酒中,六杯酒看起来完全一致。
“门主不放心的话,尽管让你的人端了这些酒去调换秩序。”
凤瑾淡淡道,门主也不客气,当真让手下端走了盘子。
很快,那人把酒端了回来,六杯酒一模一样,根本无法看出来哪杯酒里有毒液。
无名一直紧盯着那人,以防他给门主使眼色暗示。
但出乎无名意料,从头到尾,死门的门主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他似乎很期待这个惊险刺激又疯狂的生死局,他也压根没看手下。
这人真是个疯子!
“陛下是贵客,陛下先请吧。”
门主懒懒的靠在桌子上,跟没长骨头的蛇似的,看着他微微敞开的衣襟,凤瑾很想问问他冷不冷。
但看门主这副模样,大概是不冷的吧。
凤瑾也不推辞,端了最前面的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微微荡漾,香气扑鼻,这是上好的梨花白,若是酒中无毒的话,自然是一杯好酒。
可若是酒中有毒……
凤瑾垂下眼帘,敛去了眼睛里的所有情绪,她刚要喝,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落在她的手腕上,“属下替陛下喝吧。”
是无名!
有外人在时,他始终尊她为陛下。
他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温柔,以及心痛。
凤瑾微微一笑,轻轻拂开他的手,一饮而尽。
她将酒杯倒立,一滴酒液也不剩,“门主,到你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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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眼里露出一丝欣赏和狂热,拿了最后面的一杯酒,看也不看,一饮而尽,他也跟凤瑾一眼,倒立着酒杯,示意自己喝光了酒。
“本座无事,这杯酒里无毒,又到陛下了。”
桌上只剩四杯酒,这里面有四分之一的机会中毒,凤瑾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一幕落在门主眼里,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风情无限的笑,“陛下不想喝的话,可以不喝的,这生死局就当从未开过,陛下可以回皇宫继续当你的女皇陛下,将馥郁抛之脑后。”
“当然,陛下非要馥郁也可以,拿沈文卿,无名,或者自己来换,本座对男人没什么兴趣,最希望留下的人自然是陛下。”
凤瑾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慢慢端起一杯酒,放到唇边。
无名拼命忍着把那杯酒抢过来的冲动,死死盯着凤瑾的一举一动。
苏晚躲在一株大树后,看着女皇为了馥郁摆下这生死局,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有感动,有羡慕,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凤瑾慢慢喝下那杯酒,唇角缓缓上扬,看来,这杯酒里也没有毒。
“门主,朕运气还不错,就看门主的运气如何了。”
她说着,右手轻轻拂去肩头上厚厚的雪花,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在整个肩头和锁骨的部位滑过。
当她拂掉了肩头上的雪,又轻轻拂掉胳膊上的雪,如雪如玉的手指在两边的胳膊上轻轻滑过。
看着那只纤长雪白的手,门主眸光变得灼热,这样的一双手,若是滑在他的身上,滋味一定很好。
“门主怎么不喝了?是不敢吗?”
凤瑾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门主收回目光,不悦的说了句‘谁说本座不敢’,随手端了杯酒一饮而下。
酒液入喉,除了梨花白的香醇,并无其他感觉,门主勾唇一笑,“看来本座的运气也很不错!”
凤瑾眸光沉了沉,目不转睛的看着仅剩的两杯酒。
她颤抖着手指端了其中一杯,无名脸色变了又变,二中选一的几率太高了,阿瑾只有一半的机会,拿对了,阿瑾赢,拿错了,阿瑾死。
他不敢赌!
“阿瑾——”
他终于忍不住叫出她的名字,凤瑾冲他微微一笑,无名双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我帮你喝吧。”
“不必了,这是朕的生死局,不是你的,不用你插手。”
她冷淡的拒绝,让无名眉心不由得拧紧,他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忽而轻轻放下酒杯,叫了一声沈文卿。
沈文卿立即向前,恭恭敬敬道,“陛下。”
“朕今日出宫,在宫中留下了两封书信,一封是给你的,一封是给大将军的。若朕今日有什么不测,你记得把给大将军的信,八百里加急送到北疆。朕早就有了太子人选,大将军一收到信,便会率领大军回京勤王,扶持太子登基。”
沈文卿和无名同时脸色大变,“陛下什么时候定的太子人选?文卿为何不知?”
而无名震惊的不是定太子的事,而是阿瑾这话明显在交代后事,更震惊的是阿瑾为何这么早就定下太子?难道她没想过将来立自己的孩子为太子吗?还是说他们不会有孩子,所以阿瑾从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无名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有很多话想问她,可是这里是死门的地盘,很多耳目,他不能问。
凤瑾没有回答沈文卿的问题,再次端起了那杯酒。
听着她交代后事的话,门主脸上闪过一丝不舍,这样的女子,他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第二个,她要是死了,错过了机会,他再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不如生死局作罢,陛下再重新考虑一下本座的提议。”
门主循循劝说道,“一个馥郁而已,值得陛下如此吗?”
“值不值得,朕心中有数。”
“如果陛下非要馥郁,不如陛下随本座入死门,本座可以向陛下保证,会为陛下打造比皇宫更奢华更富丽堂皇的宫殿,给陛下居住,陛下吃的穿的,绝不会比宫中差。”
不知不觉间,门主改了主意,这样的女子,区区一个镶嵌宝石的黄金鸟笼太委屈她了,他会为她建造一座最美最豪华的宫阙,用来金屋藏娇。
“如果门主有心,不如提些朕能答应的条件,金银珠宝,良田美人,封王封爵,朕都可以答应你。”
“那些东西,本座通通不稀罕!”
门主身子前倾,目光灼灼的盯着凤瑾,眼睛里的狂热和渴望毫不掩饰,“本座想要的,只有陛下你!”
“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可谈的了。”
凤瑾凉凉的一笑,慢慢的喝下那杯酒。
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她,尤其是无名,手心早就握成了拳,指甲掐破掌心都浑然不觉。
凤瑾轻轻放下酒杯,看着对面的门主,略有些苍白的唇缓缓上扬,笑了。
她的一双凤眼熠熠生辉,光芒耀眼夺目,她下巴微微抬起,神色高傲又得意,“朕赢了!”
无名和沈文卿顿时满脸喜色,门主拍了拍手掌,大声道,“陛下果然好胆色!”
“门主,愿赌服输,请喝了这杯毒酒,并把馥郁交出来吧!”
沈文卿朗声说道,门主冷着一张脸,斜睨了他一眼,“本座会喝的,你急什么?”
沈文卿刚想说什么,凤瑾看了他一眼,沈文卿立即闭口不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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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这条狗,当真听话,陛下让他叫他就叫,陛下让他闭嘴,他就闭嘴!”
门主冷笑道,手指轻轻拂过那杯酒,就是不端起来喝。
沈文卿脸色铁青,碍于凤瑾的命令,他冷哼一声没有言语,当门主放屁。
“朕的人,哪里比得上门主的人听话,让他去死,眉头不皱一下,立即去死。”
凤瑾凉凉的笑着,把门主的话还了回去。
门主原本阴冷的眼神,一落在凤瑾身上,立即变得灼热,“本座的人的确听话,陛下若是喜欢,整个死门的人,都可以听陛下的话。”
“让门主失望了,朕不喜欢,这死气沉沉,阴森黑暗的地方,就留给门主吧,朕还是喜欢自己的皇宫,自己的天下。”
凤瑾始终在笑,笑容很淡也很凉,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光芒幽深,深不可测。
门主勾唇一笑,端的是千般风情,万般妩媚,眼波横陈似水,华光潋滟,看在凤瑾眼里,只有两个字:妖孽!
这人真真是个妖孽!这样的美貌,难怪他如此自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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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别人迷恋的美貌绝伦,凤瑾看不上眼。
“既然如此,本座就不强留了。”
门主斜斜的飞了凤瑾一个媚眼,端了那杯酒,“愿赌服输,这个生死局,本座输了!”
他说着,就要端起酒一饮而尽,却被一只如雪如玉,纤长动人的手按住,门主心中一动,眼波儿朝凤瑾飞去,“怎么?陛下舍不得本座死吗?”
“朕只想要馥郁,并不想要门主的命,你与朕之间的合作一向很好,你若死了,死门一定会混乱不堪,底下的人为了争门主的位置,一定会闹出腥风血雨,短时间之内,无法为朕办事,就算将来新门主上任,死门也一定元气大伤,这样的死门,朕拿来何用?”
凤瑾说着,从他手底下拿过那杯酒,轻轻倒在雪地里,琥珀色的酒液,瞬间融入雪中。
“陛下说了那么多,难道就没有一丝丝舍不得本座吗?”
门主微微歪着身子,一双桃花眼往凤瑾身上扫,挑逗之意尽在眼波流转之间。
凤瑾仿若未见,站起身来,微笑着看着门主,“朕相信门主是愿赌服输的人,不会耍赖不给人。”
她说着,看了沈文卿一眼,“文卿,你在这等着死门交人,朕累了,和无名先行回宫。”
“是,陛下。”
凤瑾给沈文卿留了不少暗卫保护他,门主看着凤瑾下着一道道命令,幽幽叹息一声,面带幽怨,仿佛一个闺中怨妇,在凤瑾一跃上了马时,门主直勾勾的望着她,“陛下当真无情,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就不肯为本座停留一时半刻?”
凤瑾高高坐在马背上,淡淡一笑,“朕说过,你不是朕喜欢的那一款,门主的美貌,就留给懂得欣赏的人欣赏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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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刚要上自己的马,凤瑾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她很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达亲昵,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刺激门主,还是因为别的,无名没有多想,顺从的上了她的马,从身后一手搂住她的纤腰,一手牵着缰绳,双腿一夹马肚,胯下的千里驹立即撒开四蹄,朝前狂奔。
看着那两人消失的背影,门主脸上的幽怨瞬间褪去,他冷着脸看了沈文卿一眼,丢下句“在这等着!”,便转身离开。
风雪扑打在脸上,身上,无名一手抓着缰绳,一手用凤瑾的大氅将她裹得紧紧的。
一路策马狂奔,凤瑾一句话也不曾说过,无名虽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以为她只是累着了,才不想说话。
当千里驹奔出群山之间的那条小道,彻底离开死门的地盘时,凤瑾一直崩得紧紧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一头往一边栽去。
“阿瑾!”
无名眼疾手快的把她捞了回来,这才发现她双目紧闭,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触目惊心!
无名脸色大变,勒住缰绳,抱着她下马。
“阿瑾!”
无名连声叫着凤瑾的名字,凤瑾幽幽醒转,吃力的撑开眼皮,冲无名笑了笑,示意他别担心。
“什么时候中的毒?第几杯酒?”
“第二杯。”
凤瑾的声音虚弱得仿佛能被风吹走,无名猛地想起,喝下第二杯酒的时候,阿瑾虽然脸色没什么变化,但她做了一系列的动作,她拂掉了肩头一直存在的雪花,也拂掉了手臂上的雪花。
他突然懂了她这么做的原因,她中毒了,为避免肌肤上出现中毒才有的黑色纹路,她借着掸掉雪花的动作,点了两边肩头的穴位,以及两只手腕的穴位,把毒素压在下面,不让毒素流到脸上和手上,让门主看出端倪。
还有,她不让门主喝最后那杯酒,是因为那杯酒根本无毒,门主若是喝了就露馅了,她把酒倒了,还跟死门卖了个好。
离开的时候,之所以留下沈文卿等死门交出馥郁,自己先行离开,又要他去她的马上,与她共骑,是撑不下去了吧?
她撑了这么久,只为了一个馥郁,值得吗?
“那七虫七花毒的毒果然霸道,连我都扛不住,我真是太高看自己了。”
怕他担心,生死之际,她还在跟他说笑。
她是沧海大陆的人,天赋极高,天资也高,这中原大陆的毒,对付的是中原大陆这些普通人,她本不放在眼里,可是没想到,这七虫七花毒居然如此霸道,怪只怪这具身体太普通,就算她的灵体强悍也挡不住毒性发作,是她太自负了。
无名眼眶一红,什么也没说,飞快的封住凤瑾的奇经八脉,免得毒素入心,那就晚了。
“无名,我觉得好冷,你抱紧我好不好?”
凤瑾的声音愈发的虚弱,弱得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无名红着眼眶抱紧她,紧得恨不得把她勒入自己的身体里,“阿瑾别怕,我现在就带你回宫找张太医!”
“我不怕,我不会死的,你放心,就算身体死了,我的魂魄也不会烟消云散,我会找到新的身体,你记得去找我……”
凤瑾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的眼皮更加的沉重,一点点垂下。
“阿瑾,我不想去找你,人海茫茫,我害怕找不到,我就要这一个你,你不能睡,你也不能闭眼!”
他嫌马跑得不够快,弃了马,运起一身的灵力往帝都奔去,耳边风声呼啸,雪粒子扑面而来,打在脸上。
怕雪粒子打到凤瑾,无名拿着大氅把她裹得紧紧的。
“阿瑾,你听我说话,千万别闭上眼睛……”
“好,我听你说话。”
凤瑾吃力的撑着眼皮,听着无名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他暗哑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以及他的脚踩在树枝上的声音,渐渐的,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风声,什么是他的声音。
一片杂乱的声音中,她似乎听见无名问她值得吗?
为了一个馥郁,值得吗?
自然是值得的。
真心待她的人,她会回以真心,拼了命的要去守护他们每一个人。
她似乎还听见他恨声的说,若是他出了事,不许她这样做。
凤瑾有些想笑,若到了那时候,无名哪里管得了她?还不是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她想要救他就救他。
她连馥郁都拼了命的去守护,更何况她深爱的男人?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神智一点点飘散。
凤瑾慢慢闭上眼,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开始离开这具身体。
无名,记得去找我!
无论天涯海角,人海茫茫,一定要找到我!
相府,裴琇正在书桌前批阅公文,突然头痛欲裂,他死死捂着脑袋,大叫着裴忠的名字,裴忠小跑着进来,“相爷头又疼了?到底怎么回事?这都好久没疼了,老奴马上去叫太医!”
裴忠刚要出门,裴琇突然直挺挺的坐着,跟灵魂出窍似的,裴忠奇怪的想去扶他,却见裴琇双眼一闭,整个人栽倒在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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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
裴忠扶住裴琇,大声道,“来人,快去叫太医!”
无人看见,一道白色的光芒迅速从裴琇身上飘出,直接飞出了相府,往城郊飞去。
与此同时,昆仑山的山脚下,一座小小的木屋里,正在榻上打坐的天和禅师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的望向桌子上的那个古朴典雅的檀木盒子。
他迅速下了榻,打开盒子,里面原本放着的那朵莲花已经焉了,洁白的花瓣全部发黄,干巴巴的,失去了所有水分。
女皇出事了!
这朵莲花,他一直放在佛前供养,与之前女皇被他的佛珠灼伤,送给女皇养伤的那朵莲花是双生莲,彼此相生相应,自从那朵莲花给女皇疗伤,融入女皇的身体里后,这剩下的一朵,便和女皇息息相关。
女皇生,莲花生,女皇亡,莲花亡。
天和禅师立即跑出去,观测天相,尽管现在是白天,天空中根本看不见星辰,但他不是平常人,在厚厚的云层之后,那一颗帝星已经晦暗无光,几乎湮灭。
女皇果真出事了!
天和禅师顾不得许多,拿出一把香点燃,插在房间里的四周,他盘腿坐在那些香之间,把盛放莲花的檀木盒子摆在身前,闭上双眼,开始转动那一串由高僧的舍利子做成的佛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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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气袅袅,钻入他的鼻子里,也拂过那朵焉巴巴的莲花。
莲花开始恢复生机,可是,只一瞬,莲花再次失去生机。
天和禅师睁开双眼,一双长眉拧得紧紧的。
看着莲花越来越焉,天和禅师眸光一闪,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难道真的要动用那个禁术吗?师傅圆寂前,曾叮嘱过他,无论何时都不能动用禁术,否则再也没有回头路。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莲花更焉了,几乎完全死去,似乎一碰就会灰飞烟灭。
天和禅师脸色一变,终于下定了决心,迅速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佛珠上,佛珠绽放出耀眼的佛光,可是却不是祥和的金色,而是灼灼夺目,显得有些妖异的红色。
他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听起来像是在念佛经,可又不太像,似乎在佛经之间夹杂着某些诡异的语句,像是……妖法。
他的右手飞快转动着佛珠,指尖的血一碰到佛珠,便像是有了生命力似的,迅速钻入佛珠里。
红色的佛光越来越强烈刺眼,冲破了屋顶,直达天际,穿破厚厚的云层,射向那颗黯淡无光的帝星。
帝星一点点变亮,而那朵莲花也一点点恢复生机,最终恢复如初。
当一切恢复,天和禅师睁开双眼,一张口,一口黑血喷出,落在地板上。
说来也怪,他吐血的同时,所有的香瞬间熄灭,佛珠上的光芒也瞬间消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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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捂着翻江倒海的心口,一手抚摸着那串佛珠,眸中的光芒浮浮沉沉,明灭不定。
他低声问自己:天和,你会后悔吗?
天和禅师垂下眼帘,掩去了眼睛里所有的情绪。
事已至此,后悔也回不去了。
他看着那朵恢复如初的莲花,慢慢关上盒子,心中隐隐的有些不安。
刚刚他拿自己的血,动用禁术催动佛珠绽放佛光时,帝星恢复光芒的过程似乎太顺利了,似乎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助了他一臂之力。
不对,那力量不是一股,而是两股,只是时间和地点都一致,才混杂在一起,让他感觉只有一股。
其中,一股力量强上许多,只是消耗过快,很快便变得虚弱,另一股力量则弱了许多,倒像是从沉睡中刚刚苏醒,还不够强大,但绵延不绝,一直坚持到帝星恢复,可帝星一恢复,这股力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再次陷入了沉睡。
那两股力量,从他感觉到的方向来看,都来自帝都的方向,是谁?是敌是友?
只希望这两人,将来不要坏了他的计划。
帝都,城郊。
凤瑾刚感觉自己的灵魂离开身体,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强悍力量压了回去。
她慢慢睁开双眼,一睁眼便对上无名双目紧闭的脸。
凤瑾蹙了蹙眉头,她扭过头看了一下,发现自己被无名紧紧的抱在怀里,而无名跪在雪地里。
无名双目紧闭,长翘浓密的睫毛安静的垂下,像两团蒲扇般在他的眼睛下面投下深灰色的阴影。
她不知无名跪在这里多久了,大概是很久了,无名的睫毛上已经凝上了一层细细的冰霜。
“无名?”
凤瑾轻轻唤了一声,无名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去!
凤瑾的心唰的沉入了冰窟之中,冷得她瑟瑟发抖,她颤抖着手指去探无名的鼻息。
还好,无名的鼻息绵长和缓。
她又去摸他的胸膛,心脏跳动也一如往常的有力。
看来,他只是睡着了。
凤瑾低头看着雪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名怎么会抱着她跪在雪地里睡着了?
即便他已经陷入了沉睡,可他依然紧紧的抱她在怀里,护着她,不让她沾到冰冷的雪。
到底怎么回事?
“无名!”
凤瑾提高声音叫了一遍,无名依然没有反应。
“无名!”
凤瑾拔高声音,无名还是没有反应,凤瑾皱了皱眉头,无名就算睡觉,也是很警醒的,只要一点点声音就会惊醒,他怎么会在荒郊野地里睡得这么沉?
凤瑾想了想,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手指所到之处,一片冰冷,看来他已经跪在这里很久了,脸上都有一层薄薄的冰霜了。
她凑过去,吻他的脸,吻他的眉眼,吻他的唇,把那一层薄冰融化了。
无名的睫毛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张开。
他看见眼前的凤瑾,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他又低头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神更是迷茫了。
他抱着凤瑾站起身,环顾着周围的一切,满脸迷茫。
“无名,怎么了?你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跪在这里睡着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你闭上眼睛,鼻息也没了,心跳也停止了,我心里很痛,头痛欲裂,支撑不住了,就抱着你跪在雪地上,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点也不记得。”
“不记得就算了,也许你只是太累睡着了。”
凤瑾连忙柔声安慰他,无名怔怔的看了她片刻,突然去探她的脉息,查看她身上的肌肤,她的肌肤光滑白皙,细腻柔滑如锦缎,之前的黑色纹路消失得一干二净,无名又惊又喜的看着她,“阿瑾,你的毒好像解了!”
凤瑾这才想起中毒的事,试着运行内息和灵力,一切如常,她的毒真的全部都没了,好像这具身体被一股清水清洗了,把那些毒素都清洗掉了,到底怎么回事?
这太匪夷所思!
她想起灵魂离开这具身体的时候,似乎有一股强悍的力量把她压了回去。
是那股力量帮了她吗?是谁?
“阿瑾,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无名的声音拉回她飘远的思绪,凤瑾冲他笑了笑,“没想什么,走吧,回宫!”
沈文卿应该把馥郁带回宫了,她想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相府里,裴琇自从昏倒之后,就一直没醒过来,这可吓坏了裴家人。
裴琇是裴家的顶梁柱,他若是倒了,裴家也就完了。
裴家人请了太医院的院首张太医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只说是相爷也许是太累了。
裴琇不知整个裴家都在担心他,他感觉自己在做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陷在梦里醒不过来。
梦里光影变幻,无数的画面一闪而过,却看不真切,但他知道,那些画面里有那个叫阿瑾的女子,还有他。栗子小说 m.lizi.tw
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耳边,他想要听清楚是什么声音,是谁在说话,可是,也听不清楚。
可在所有的画面里,有一个画面特别的清晰,他看见自己将一枚锁灵钉狠狠钉入阿瑾的琵琶骨,鲜血喷射在他的眼前,鲜艳刺目,阿瑾的眼睛变得赤红妖冶,眼角流下一滴血泪,特别的诡异,像妖魔鬼怪,可是他却没有丝毫的害怕。
他看见阿瑾倒在地上,虚弱得爬不起来,无数人一拥而上,将四条伏魔链捆住她的四肢,他从没见过那些东西,可是却清楚的知道一个是锁灵钉,一个是伏魔链。
那些人拽着伏魔链的四头,拖着她在雪地里粗暴的拖行,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得意胜利的表情,所有人都在唾骂她,有人拿石子砸她,砸得她一身都是血,她却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任由着他们拖行,灰败的眼睛一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好像已经万念俱灰,那些人疯狂的表情,好像她是多么的罪大恶极,令人厌恶。
他耳边一直回荡着一个字眼:魔,魔……
她是魔!
裴琇听见自己在问自己,什么是魔?
画面变幻,眼前是无穷无尽的冰天雪地,他看见阿瑾跪在雪地里,狂风暴雪扑打在她瘦弱的身上,时光流逝,她一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最后竟成了冰雕。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就算她已经成了冰雕,他却可以感觉到那双赤红妖冶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将他千刀万剐,剥皮拆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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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少年,时光一直在流逝,风云变幻,天地变幻。
阿瑾依然跪在那里,好像这是她唯一的姿势,为了赎罪。
风云流转,画面不停的变幻。
当一格画面定住时,他看见自己与她面对面对峙着,她身上已经没有伏魔链,只是满头青丝全成了白发。
她更瘦了,瘦得像是风一吹就走。
她赤足踩在冰层之上,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而自己身后温暖如春,潺潺流水。
她看他的目光,有嘲讽,有恨意,有冷漠,唯独没有情意。
他们打在一起,当他再一次把锁灵钉钉入她的琵琶骨时,她的眼睛再次变得赤红妖冶,眼角流下一滴血泪,那颗眼泪滴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疼得几乎窒息。
可这还不够,她要拿刀子在他的心上剜出一个窟窿。
她转身在冰层上打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跃跳下了洞口。
心痛如斯,心碎如斯。
这颗心疼得像要裂开,他看见自己狂奔到洞口前,也一跃而下。
太痛了!
身上也痛,心里也痛,裴琇想从梦里清醒过来,可是,梦靥一直缠绕着他,令他无法清醒。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他的心痛难以承受,画面飞快变幻。
空气中的冰雪消散,变得温暖如春。
凛冽的寒风也变成三月春风,暖风熏得人昏昏欲醉。
拨开眼前的薄薄迷雾,还是那片桃花林,还是那两个人。
阿瑾和白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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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白晔就是自己,自己就是白晔,可有时候,他又觉得他是他,白晔是白晔。
阿瑾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睛,望着白晔,“白晔,他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非要知道呢?”
反正就算知道了,将来也会全都忘掉,又何必要知道?
白晔唇边的笑容温润如玉,却透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你就告诉阿瑾嘛,阿瑾想知道尊上叫什么名字,那样强大的人,一定有一个特别威武特别霸气的名字。”
白晔垂下眼帘,掩去眼睛里波澜起伏的情绪,好一会才抬起眼帘,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却有些苦涩,“他叫——轩辕凌!”
“轩辕凌?”
阿瑾神色怔忡,眼神变得迷惘,白晔深深的望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听过一样,好像听过了无数遍,已经刻在了心里面,还有……”
心痛!
这个名字让她心痛!
让她觉得很悲伤,很难过,心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心痛,就好像被千万根看不见的牛毛针插进那颗心脏,那些痛看不见,寻不着,可就是在那里,你能感觉得到。
看着阿瑾怔忡的神色,和微微泛红的眼眶,白晔的目光变得深沉。
他以为她全都忘记了,可似乎没有。
她的心里还残存着那些记忆,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
只要一提起那个名字,她就会难过,心痛。
白晔唇边的笑容更加苦涩,就算喝了孟婆汤,就算抹去了她的全部记忆,帮她仅剩的那一缕残魂转世,给了她全新的身份,全新的记忆,那又如何?
她就是忘不掉那个人!
那个人都灰飞烟灭千万年了!为什么她就是忘不掉他?
那他算什么呢?
“阿瑾,你去帮我把那支桃花摘下来吧。”
白晔的话,让阿瑾收敛了难过的心绪,回头看向身后的桃花树,“哪一支?”
“那边开得最好的那一支。”
顺着白晔的手指看过去,阿瑾站起身,往那支桃花走过去。
她站在桃花树下,风一吹,花瓣洋洋洒洒落了下来,落满她的全身,那样的美丽生动,明媚动人,让白晔的眼神变得痴迷。
“是这支吗?”
白晔点了点头,阿瑾转过身去折那支桃花。
她没有看见,在她背对着白晔的时候,白晔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子,又从旁边拿了一只酒杯,褐色的液体倒入酒杯里。
当阿瑾拿着那支桃花回来时,白晔把那杯酒推到她面前,“这是我新酿的酒,你帮我尝尝。”
阿瑾不疑有他,一口喝光了酒,皱了皱眉,“白晔,这是什么酒,味道好奇怪,一点酒香都没有……”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打了个哈欠,似乎困顿至极,慢慢的伏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白晔深邃的目光,一眼不眨的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缓缓开口,“这是孟婆汤。”
孟婆汤?什么是孟婆汤?
裴琇心神一动,梦中的白晔忽然转过脸来,直勾勾的看着他,似乎发现了他,与看阿瑾时的温柔不同,他看他时,眼神凌厉锋利。
裴琇受此惊吓,清醒过来。
“相爷,你醒了?”
“琇儿,你醒了?”
裴忠和母亲的声音一窝蜂的冲进他的耳朵里,裴琇皱了皱眉头,看着屋子里挤挤攘攘的裴家人,以及母亲脸上的担忧,“我睡了多久了?”
“相爷睡了一天一夜了,连张太医都看不出毛病,只说相爷大概是太累了,才会睡这么久。”
“本相没事,你们先出去吧。”
无人离开。
裴琇有些冷的目光扫过众人,裴家人立即低着头退下。
这些人,有人是真心担心他,而有人,只怕巴不得他一睡不醒,早点死掉为妙。
“琇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裴夫人关切的说道,眼眶红红的,“瑜儿出事之后,琇儿你可不能再出事,不然娘亲老了之后靠谁去?”
听了这话,裴琇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知道母亲是真心关心他,可她的关心也掺了杂质,这让他心里隐隐的像插了根刺。
“我没事,您回去歇着吧。”
“你身边只有裴忠照顾,没有丫鬟伺候着可不行,回头我让翠环送几个伶俐的丫头过来……”
翠环是裴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看见裴琇脸上不耐烦的神色,裴夫人住了口,带着人退下了。
裴琇看了裴忠一眼,裴忠立即去关上房门。
“相爷,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裴琇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着床沿,在裴忠被他敲得心下不安时,裴琇终于开口,“裴忠,你听过孟婆汤吗?”
孟婆汤?
裴忠想了想,“听说这人死了,会被地府使者勾走魂魄,送去阴曹地府,一路上会走过黄泉路,跨过奈何桥,在过奈何桥时,孟婆在桥头给每一个人喝孟婆汤,忘却前世记忆,才能去轮回转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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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忠,你说真的有阴曹地府,有孟婆汤这种东西吗?”
裴忠赔着笑,“这老奴就不知道了,也许有,也许没有罢,相爷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裴琇没有回答,话锋一转,“今日早朝如何?”
“早朝一切如常,吴尚书和李尚书一下朝就把最紧要的公文,都送来了相府,等着相爷批阅。”
李尚书就是李屹,兵部尚书,裴琇的心腹。
吴尚书,就是吴青山,他是新上任的吏部尚书,从三品郎中连跨两级升任一品尚书,吴青山的仕途不知让多少人眼红得滴血。
而这一切,只因他是裴琇选中的人。
四位三品郎中里,有两位升任了二品侍郎,而吴青山是最让人眼红的,直接升任一品尚书。
裴琇之所以选中他,只因他爱赌钱,钱都输光了,大周官员不能涉赌,这个把柄能让吴青山仕途尽毁,他捏住了,吴青山就不敢不听话,加上他帮吴青山还清了赌债,吴青山对他感恩戴德。
但赌博这种事,就算被女皇知道,也不至于回天乏术。
赌博而已,有不少官员私底下都爱赌两把,女皇真要拿这个整下吴青山的话,那大周朝廷得换掉一半的官员。
当然,他扶持吴青山上位,女皇也反抗了,齐老狐狸一直挤兑他,最后,裴琇退了一步,把两位吏部侍郎的位置让给了女皇,侍郎而已,只要吴青山有能力,够听话,迟早把那两个人弄下来,将吏部整整抓牢在手里。栗子小说 m.lizi.tw
“先搁着吧,本相待会再看。”
裴琇闭上眼,似乎有些疲惫,裴忠恭恭敬敬的守在边上。
门外突然传来轻轻叩门的声音,一道清脆温柔的声音响起,“总管大人,相爷的补汤熬好了。”
“端进来吧。”
一个十五六岁,俏丽伶俐的丫鬟,端着补汤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床边。
裴忠端过白瓷汤碗,锐利的眼神扫过丫鬟的脸,“你是谁?从没见过你。”
“奴婢是夫人派来服侍相爷的丫鬟,名叫梓儿。”
她口中的夫人,是指裴琇的母亲裴夫人。
裴琇看也不看她,冷冷道,“我不需要丫鬟,你回夫人那里去。”
梓儿脸色一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地毯上,那声音听着裴忠都觉得疼。
“奴婢不能回去,夫人说了,相爷要是不满意奴婢的伺候,就叫来人牙子把奴婢卖了,求相爷收下奴婢,端茶递水,洗衣做饭奴婢都能做,求求相爷了……”
梓儿不停的磕头,额头很快磕得血肉模糊。
裴琇神情冷冷的,仿佛看不见这个妙龄少女的惨状,反倒是裴忠面露不忍,恭恭敬敬的说道,“相爷这院子,没个丫鬟的确不行,老奴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不如就留下她,也不让她贴身伺候相爷,就在这干些洗衣缝补,熬汤熬药的杂活?”
裴琇冷冷的扫了梓儿一眼,薄唇轻启,“退下!”
梓儿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裴琇,裴忠暗中推了推她,“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退下?相爷这是留下你了!”
梓儿这才明白过来,欢天喜地的谢过裴琇,又谢过裴忠,退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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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盯着她一点,别让她靠近本相的卧房,以及书房。”
“相爷放心。”
“还有,本相最厌恶那些整天想着爬主子床,一心攀高枝的丫头,你看着她,若是这丫头露出一点不该有的心思,也不用找人牙子来卖,立即打断腿丢出去!”
裴忠心神一凛,恭恭敬敬的答应下来。
“本相昏迷这一天一夜,宫中有什么消息?”
“女皇去了死门,为了一个叫馥郁的死门中人。”
“馥郁?”
裴琇长眉一拧,“不就是上次行刺本相,又被无名救出去的馥郁吗?”
“应该就是她。”
“继续说!”
裴忠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馥郁貌似惹怒了死门门主,被惩罚了,女皇去死门要人,和门主摆了一场生死局。”
“什么生死局?”
裴忠把收到的消息细细说来,裴琇越听,脸色越阴沉,冷笑一声,“她胆子可真大,真以为自己是天子,上天护佑就毫发无损吗?真是天真得可笑!”
说到这里,裴琇默然片刻,又问道,“结果呢?”
“结果是女皇赢了,我们的人只能得到大致的消息,具体的不是很清楚,总之,结果是女皇赢了,死门交出了馥郁,让沈文卿带回了宫中。”
裴琇陷入了沉默,裴忠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相爷是不是在想,若是女皇输了就好了……”
裴琇依然沉默,裴忠继续试探着说道,“若是女皇输了,毒发身亡,那这大周……”
“愚蠢!若是她这时候就死了,她没有子嗣,也没有遗诏立下太子,江东王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到那时,就算本相想阻拦江东王,也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裴琇厉声道,裴忠想了想,说道,“如果女皇死了,我们不如扶持中山王府的小世子当皇帝,大将军府和中山王府是连襟,有了大将军的支持,江东王就算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他也没办法扛住大将军和李尚书的几十万大军。”
裴琇摇了摇头,不赞同裴忠的话,“钟漠的兵力,至少有一半要留守北疆,否则匈奴会趁虚而入,到那时,整个大周都会陷入战火之中。”
“就算只有一半能用,加上李尚书的十几万兵力,二十多万的大军,江东王如何能扛住?”
裴琇深深看了裴忠一眼,眸光闪了闪,陷入了沉默。
沉默良久,裴琇缓缓开口,“现在她还没死呢!想那么多也无用处。再说了中山王一直和本相打太极,扯来扯去就是不肯给个准话,本相知道那老东西在谋算什么,不就是想在本相和女皇之间左右逢源,两边讨好吗?真是可恶至极!”
裴琇狠狠骂了一声之后,又幽幽叹息一声,“如果本相手里有先帝的子嗣,何至于理会那老东西?”
“太后手段狠辣,当年掌控着后宫,先帝爷一直子嗣单薄,唯一的一个皇子,也摔下假山死了,就只剩下惠妃肚子里那一个,也不知道生下来没有,就算生下来了,那也只是传闻而已,还不知道真假呢。”
裴琇眸光沉了沉,神色有些不郁,“最近派去盯着王全的人,可有消息?”
裴忠摇了摇头,“王全一点异样都没有,整日忙着宫中内务,哪都没去,除了女皇陛下和手底下的人,他谁也没见,也没有出宫。”
说到这,裴忠小心翼翼的看了裴琇一眼,试探着说道,“相爷会不会弄错了?也许王全跟当初惠妃的事毫无关系呢?也许惠妃肚子里那个孩子,早就被太后弄死了,压根就没生下来。”
“也许真是本相弄错了,不过……”
裴琇沉默片刻,“不过王全就不是个简单的,你继续让人盯紧了他,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是,相爷。”
“下去吧,本相想休息一会。”
“是。”
裴忠恭恭敬敬退下,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
裴琇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屋子里燃着炭盆,温暖如春,他却觉得冷得很。
他想起女皇为了一个馥郁,居然去摆生死局,是她太天真,太自以为是,还是她对区区一个馥郁的真心如此强烈?
那他呢?谁会真心待他?裴忠吗?裴忠只是他的下人而已,他对他的恭敬恐惧,多过真心。
亲生母亲?不,母亲对他的真心也掺杂着别的东西。
裴琇突然觉得有些悲哀,他权倾天下,却连一个人的真心也得不到。
他想起梦中那个叫阿瑾的女子,想起她跪在雪地里,被伏魔链锁着,不知跪了多少年,吹了多少年的风雪,裴琇莫名的为她感到一丝丝心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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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她与白晔是那样的开心和睦,她看白晔的眼神温柔如水,情意绵绵,真心一片,可到头来,却是白晔亲自伤了她,任由着那些疯狂的人对她叫嚣,唾骂,侮辱她,打骂她。
他记得那一幕,她灰败的眼睛望着阴沉沉的天空,那一刻,她心碎了吧?万念俱灰了吧?
裴琇想起她的名字,凤瑾。
与女皇的名字不同,凤瑾,瑾,是美玉。
而凤锦,锦,是鲜艳华美。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裴琇的思绪。
“相爷,吴尚书来了。”
吴青山?
“他来做什么?”
“说是开朝了,吏部空缺了不少位置,他拟了名单,想呈给相爷看看,还有吏部掌管官员的升迁,他想问问相爷想要哪些人升官,哪些人降职。”
这吴青山,还真是听话,这些个小事情都要听他的。
“让他去书房等本相。”
“是,相爷。”
门开了,裴忠先进来服侍裴琇起床穿衣,又服侍了他梳洗整齐,才随他一同去了书房。
裴琇的院子书房不少,有的是见一般的官员的,有的是见自己人的,类似于吴青山和工部尚书,还有的是见李屹这种心腹的,最后的是他自己专用的清心阁。
清心阁是他批阅公文的书房,里面放满了裴琇所有的公文,以及最机密的文件,常年有高手镇守清心阁,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栗子小说 m.lizi.tw
而且清心阁里面,还有更机密的内室,除了裴琇,无人知道机关在哪里,就连裴忠都不知道。
裴琇一踏进书房的门,吴青山立即满脸是笑的迎了上来,“下官参见相爷。”
“免了。”
裴琇淡淡的说道,在上座坐下,又请了吴青山坐下,吴青山战战兢兢的坐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单子,“相爷,这是下官拟的吏部空缺位置的名单,以及下官认为合适的人选。”
裴琇接了过去,一目十行的扫了一眼,单子很整齐,吴青山选的人也很合他的心意。
“相爷可有要改动的地方?”
“不必改了,如此就好。”
裴琇把单子随手放在桌上,深沉的目光落在吴青山身上,吴青山被他看得心里一慌,小心翼翼的问道,“相爷为何这样看着下官,可是下官做错了什么?”
裴琇蹙了蹙眉头,凉凉道,“你不是说还有官员升迁,贬谪的单子吗?”
吴青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一叠单子,恭恭敬敬的呈到裴琇面前。
裴琇接了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几百个人名,官职名称,升迁还是贬谪,新的官职,官阶,以及此人过去的政绩,以及曾经担任过的职位。
裴琇只是扫了一眼,眉头便拧紧了,说道,“以后六品以下的官员的升迁贬谪,你自己看着办,这种小事情不要来麻烦本相,本相日理万机,没时间管这些小事。”
吴青山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回道,“是,相爷,下官知道了。”
“回去把单子重新拟一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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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相爷。”
“还有——”
裴琇突然沉默了,吴青山诧异的看向他,却见裴琇拧着一双墨黑的长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书房里静得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时间越往后推移,裴琇越沉默,吴青山心中越惶惶不安。
就在他的手心开始冒汗时,裴琇终于开口了,“还有,最近本相和女皇斗得不可开交,不宜到处树敌,能不动的人尽量不要动,平稳过渡这段时间,你先记下那些不肯听本相的话的硬茬子,暂时别碰他们,等吏部稳定下来,再收拾他们。”
“是,相爷。”
“行了,退下吧。”
裴琇抬了抬手,吴青山恭恭敬敬的告退。
他出门时,回头看向裴琇,只见他一张俊美清隽的脸,显得有些苍白疲惫。
出了相府,吴青山坐上了吴府的轿子,轿帘一放下,吴青山才惊魂未定的擦了擦手心里的汗珠。
“大人,回府里吗?”
贴身跟着的小厮恭敬的问道。
“本官累了,想去茶馆喝杯茶,听听小曲。”
“小的知道嘞,起轿!”
一盏茶的时间后,轿子在一家名叫天香楼的茶馆门口停下,这是帝都很上档次的茶馆,也是吴青山当上一品尚书后常来的地方,小厮掀起轿帘,扶了吴青山下轿,“大人,到了。”
一看见吴青山,天香楼的跑堂小二立即迎了出来,“哎哟,吴大人,您可是贵客啊,快请快请,还是那个座?”
吴青山冷淡的嗯了声,摆足了架子,连眼神都没给小二。
小二在心里啐了一口,不就是傍上了裴相的大腿吗?一升官,立马人五人六的,装什么装?
谁不知道这吴大人以前天天去赌场赌钱,输得俸禄银子都没一分,连他们天香楼的门都进不了,如今有了相爷撑腰,这脖子都快升到天上去了。
就算心里再看不上,小二脸上也一直恭恭敬敬的,谄媚讨好的笑就没停过。
迎了吴青山在他的座位坐下,小二笑嘻嘻的问道,“吴大人还是喝大红袍?”
“嗯。”
吴青山依然很冷淡。
小二背过身去撇撇嘴,一转脸,又笑容满面的给吴青山上了茶水点心。
天香楼布置得很雅致,吴青山的座位在二楼,正对着一楼唱小曲的舞台。
唱曲的姑娘是天香楼的歌伎沁月姑娘,卖艺不卖身,嗓子极好,来喝茶的客人,大部分冲着她来的。
沁月抱着琵琶,正唱着一曲《采莲曲》。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琵琶声清泠泠悦耳,沁月的嗓音清甜动人,客人们都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歌罢,客人们纷纷打赏。
吴青山拿出一锭银子,足足有十两,放在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端来的托盘上。
“吴大人,打赏十两!”
小丫头清亮的嗓音响彻了整个天香楼,客人们纷纷扭过头看向吴青山的座位,想看看这位豪爽阔绰的客人是谁。
吴青山得意的仰着头,满脸的志得意满。
吴青山的打赏是最多的,很快,沁月姑娘在小丫头的搀扶下,来向他道谢。
“多谢大人厚爱,沁月无以为报,愿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沁月温温柔柔的说着,端了茶呈到吴青山面前,吴青山哈哈大笑,得意洋洋的接了茶一饮而尽。
无人看见,一张薄薄的纸条,自茶杯的底部,从吴青山手里,传到了沁月手里。
沁月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拢入袖子里,又陪吴青山坐了一会,便要告辞。
谁知一个喝醉了的纨绔子弟,一把拽住沁月,“来来来,沁月姑娘,来给本公子香一个……”
沁月拼命挣扎着,小丫鬟想要去救她,却被那醉鬼推倒在地。
“这位公子,沁月卖艺不卖身,求公子放开沁月吧。”
沁月柔柔的哀求道,楚楚动人的模样,更让那个醉鬼色大发,一张臭烘烘的嘴朝沁月嘴上亲去,吓得沁月失声惊叫。
“啪!”
有人拍案而起,指着醉鬼厉声呵斥,“哪里来的登徒子?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帝都皇城,天子脚下,岂容得你如此放肆?”
拍案而起的正是吴青山,他本不想出头,可沁月身上有他给的纸条,若是被这醉鬼弄了出来,那他可就败露了!
所以,这个头,他不出也得出,出也得出!
醉鬼紧紧搂着沁月不放,嚣张的说道,“敢多管闲事?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可是李屹,李大人本家的族弟,知道谁是李大人不?李大人就是兵部尚书!一品!是相爷手底下最得意的人!你算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
李屹?居然是李屹的族人。
吴青山心中一动,真是天助我也!
他作出一脸的正义凛然,厉声呵斥,“放肆!本官是吏部尚书吴青山!还不快放开沁月姑娘!”
那人听了吏部尚书的名号,有些动摇了,但还是舍不得放开沁月,吴青山眸光沉了沉,把裴琇搬了出来,“本官刚从相府出来,你敢在这里放肆,本官立即禀告相爷……”
那醉鬼一听,立即放开沁月,撒丫子跑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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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月惊魂未定的向吴青山道谢,吴青山摆摆手,“罢了,举手之劳而已,沁月姑娘你也吓坏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两人在空中对了一个眼神,又迅速错开。
沁月扶了小丫头的手离开,吴青山也没了喝茶的心思,回了吴府。
而沁月一回到自己的院子,立即把那张纸条缝在一个香囊的夹层里,打开窗户,把香囊放在窗台上,过了一会再去看时,香囊已经不见了,沁月微微一笑,关上了窗户。
天香楼的事情很快就传到相府,裴琇怒极之下捏碎了一个杯子,“这个李家真是没一个省事的!裴忠,立即把李屹给本相叫过来!”
很快,李屹便满头大汗的赶到相府。
刚踏进门口,一个茶杯便砸了过来,李屹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子,额头被茶杯砸中,鲜血直流。
裴琇一双锋利如刀的眼,冷冷的盯着他,“李屹,你若是管不好李家,本相来帮你管!到那时,你可别怪本相让你们整个李家没一个活人!”
李屹脸色一变,单膝跪下,不停的请罪。
“先是城门官一事,连累本相被女皇在众目睽睽之下逼着下跪,现在又在这种紧要关头,弄出这种强抢民女的事来,居然还敢打着本相的名号来作威作福!着实可恶!你是嫌本相在女皇面前的颜面,掉得还不够多,还要让女皇抓住机会踩本相的脸吗?”
“本相如此倚重你,信任你,让你稳坐兵部尚书一位,你居然连一个李氏家族都管不好,叫本相如何能把兵部交给你?把十几万兵力交予你?”
李屹满头大汗,一句话也不敢辩解,不停的请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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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厉声呵斥了一通之后,见李屹满脸通红,一脸愧色,已有悔改之意,长叹一声,沉重的目光落在李屹身上,那两道目光如千斤巨石般压得李屹又羞愧又自责,头都抬不起来。
“李屹,这六年多以来,本相怎么对你的,怎么扶持你,倚重你的,你可还记得?”
“相爷提携之恩,下官没齿难忘,若是没有相爷,下官早被人弄下去了,哪还能安安稳稳的坐着兵部尚书的位置,李家也没有今日的荣光。”
李屹单膝跪在地下,满脸真诚的说道。
“你记得就好,可是李屹,本相视你为心腹,大事小事都与你商议,可你居然三番两次的让李家人拖本相的后腿,你可对得起本相?”
李屹满头满脸都是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混合着伤口的血水流了下来,滴在地毯上,他恭恭敬敬的跪着,连声请罪,“相爷息怒,下官一定严厉管教家人,绝不让他们再做出这种仗势欺人,影响相爷名声的事来。”
“本相的名声,还不是一个区区登徒子能影响的,只是李屹,李家人犯的错,影响最大的不是本相,而是你啊,你不懂吗?女皇陛下如今拼了命的抓你的把柄,你还傻乎乎的把把柄递出来,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如此不谨慎,李家人如此狂妄,是想步唐家的后尘吗?”
唐家!
李屹脸色大变,一张脸铁青得吓人,裴琇点到即止,不再多言,敲打的话说几句就够了,说太多了反而麻烦,不如让李屹自己想清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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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李屹颤抖着手指擦去脸上流成小河的汗水,恭恭敬敬的匍匐在地上,“相爷提点之恩,下官没齿难忘,相爷救我李家满门,救我李屹的情谊,此生此世,绝不敢忘,李屹在此对天发誓,以相爷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见目的已经达到,裴琇眼里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亲自扶了李屹起身,又推心置腹的说了几句心里话,更是让李屹对他感恩戴德,忠心不二。
“回去吧,好好清理一下李家,这样的事,可一可二不可三。”
李屹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他退下后,裴忠低着头进来,见裴琇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发怔,不解的问道,“相爷,李大人已经走了,相爷在看什么?”
“本相在想,为什么本相的人,一个个的,不能像陛下的人那么省心呢?”
裴忠斟酌着词句说道,“李大人能力是有的,只是李家乱了些。”
“族人太多,又多是碌碌无为之辈,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道喝酒吃肉,听戏找花娘,打架惹事,李屹又对族人过于宽和,能不乱吗?”
裴忠想起裴琇对裴家的掌控,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李大人自然没有相爷管家的本事。”
裴家无论是上一辈,还是裴琇这一辈,一个个都被相爷压得跟小鸡仔一样,顶多也就喝喝花酒,从不敢出去乱惹事,否则相爷的雷霆之怒,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裴琇冷哼一声,“连家族都管不好,本相如何能奢望他帮本相管好整个兵部,和十几万兵力?那可是本相最后的后盾,不容有失!”
见裴琇还在气头上,裴忠不敢多言,怕多说多错。
“罢了,看在他忠心耿耿,又能领兵作战的份上,本相先留着他,本相手里也没有能顶替他的人,就先用着吧。”
裴琇说着,又想到另一人,“去把吴青山叫来。”
吴青山才刚到家里,又被心急火燎的叫来相府,一进来,就看见地上有个碎了的茶杯,地毯上还有血渍,吓得他差点就脚软。
“相爷叫下官来,可有事情吩咐下官去办?”
裴琇抬了抬眼,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坐下说话。”
吴青山战战兢兢的坐了,心中惶惶不安。
“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吴青山一愣,结结巴巴的问道,“什,什么事?”
裴琇深不见底的眼神掠过他的脸,让吴青山更是忐忑,“天香楼的事。”
吴青山顿时松了口气,赔着笑说道,“那是下官该做的,当不得相爷夸赞。”
“做得好,自然要夸,若不是你在,李家人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传到陛下耳朵里,又是一桩大麻烦。”
吴青山赔着笑,自谦了几句。
裴琇扫了他一眼,话锋一转,“听说你很喜欢去天香楼喝茶听曲?一个月要去个两三回。”
吴青山心神一凛,裴相连这个都知道?
他按捺住内心的惊惧不安,面上露出尴尬的神色,老老实实的答道,“沁月姑娘唱曲很好听,下官闲来无事时,喜欢听上一听。”
裴相微微一笑,幽深的眼神掠过吴青山的脸,意味深长的说道,“沁月姑娘的嗓子和琵琶,的确值得吴大人打赏十两纹银。”
吴青山差点就要跳起来,裴相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那他和沁月的事,裴相会不会也知道了?
不对,裴相若是知道了,怎么会和颜悦色的跟他说话?恐怕一进相府,他这脖子上的脑袋就挂不住了。
吴青山暗中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湿,他按捺住心里的惊慌,尴尬的笑了笑,“下官听了好几次沁月姑娘的曲子,今儿才第一次打赏,让相爷见笑了。”
“千金难买心头好,吴大人不必觉得丢脸,只是想不到吴大人一介赌徒,居然也喜欢听曲,着实让本相吃了一惊。”
裴琇语带双关的说道。
吴青山一惊,面上却不敢露出其他表情,讪讪笑道,“下官一向爱听小曲,只是以前囊中羞涩,天香楼那种地方,下官没那么多银钱去。”
裴琇闻言,并未言语,一双锐利幽深的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吴青山,似乎在估量他这话的真实性。
吴青山被裴琇盯得手心冒汗,双腿发抖,恨不得落荒而逃。
就在吴青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裴琇终于移开目光,微微一笑,神态和气,“你如今是吏部尚书,官居一品,俸禄涨了好几倍,天香楼那种地方,想去就去,不必担心银子的事,你若没银子花,本相这里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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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青山大惊失色,连连推辞,裴琇却叫了裴忠进来,直接给了吴青山五千两银票。
吴青山不敢收,口中不停的说道,“相爷刚帮下官还清了赌债,相爷的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这银票是万万不敢收的。”
“收下吧!行走官场,人靠衣裳马靠鞍,官场上多是些势利小人,你一个一品尚书,若没有银钱在身,着实没脸。”
吴青山被说得满脸通红,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行了,不必说那些虚的,只要你忠心耿耿为本相办事,银子和前途,本相都会给你。”
吴青山噗通跪在地上,大声效忠。
“退下吧。”
吴青山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他一离开,裴忠有些心疼刚刚给出的五千两银票,“相爷,这吴大人事还没怎么办呢,就花出去快一万两了。”
“一万两而已,只要他忠心,听话,十万两,百万两,本相都可以给他!再说了,你还担心一个吏部尚书弄不回来一万两给本相?”
裴琇端起了茶杯,两根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了茶盖,轻轻滑动着,“没听过吗?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裴忠默了默,“这吴大人效忠的声音倒是喊得挺大的,相爷真信他的忠心?”
“忠心?”
裴琇嘲讽一笑,“哪有那么大的忠心,不过是有奶便是娘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跟着本相,有前途,有银子,当然就会忠心了,如若哪天本相垮了,只怕他跑得比谁都快。”
裴琇顿了顿,幽深冰凉的眼神掠过裴忠的脸,凉凉道,“只怕你跑得也不比他慢!”
裴忠心神一凛,苍老的面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来,“相爷说笑了。”
“说笑?”
裴琇似笑非笑的看着裴忠,声音冒着森森凉气,令人头皮发麻,“本相从不说笑。”
裴忠不敢再吭声,怕多说多错。
好在裴琇没有在这种问题上纠缠,问起了别的事情,“他最近还去赌钱吗?”
裴忠暗中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回道,“赌呢,不过大概怕相爷生气,去得少了些,只是那赌瘾一时半会估计是戒不掉的。”
裴琇冷冷一笑,“他要是戒得掉才奇怪。”
略一停顿,他随口问道,“宫中可有消息传来?”
裴忠摇了摇头,“女皇回宫后,一切如常。
对于裴琇来说,此时宫中一切如常,可对于凤瑾来说,她又难过又发愁。
看着一直耷拉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的馥郁,凤瑾的心情从昨天回宫,就没有好过。
“张太医,你若是再想不出法子,你这太医院的院首也就做到头了。”
张太医闻言,连忙跪地请罪。
“请什么罪?赶紧想法子。”
张太医颤巍巍的爬起来,“陛下,不是老臣不肯想法子,而是想不出法子,馥郁姑娘这个样子明显是中毒了,还是江湖中的毒,这毒,老臣实在解不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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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重重的叹息一声,略抬了抬手,让张太医退下。
屋子里静寂无声,绿衣和其他宫女都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惹得女皇心中更是烦忧。
“不如,我再去死门一趟吧?”
凤瑾试探着问无名,无名断然拒绝,“不行!要去的话,我去!你不许去!”
凤瑾实在没想到,死门居然还摆了她一道。
听沈文卿说,当时馥郁被带出来,就已经是这副样子,双眼无神,神色茫然,无论他怎么跟她说话,她都没反应。
死门的说辞是他们来晚了,馥郁作为药人,已经试验过新药,这是新药的遗留问题。
凤瑾不在,沈文卿身边只有一些暗卫,不能和死门硬扛,只得先带了馥郁回来。
就在凤瑾和无名争执要不要再去死门一趟时,沈文卿来了。
“陛下——”
沈文卿朝凤瑾使了个眼色,凤瑾看了绿衣一眼,绿衣带了小宫女们下去,还把馥郁也带下去了。
馥郁离开的时候,依然是那副呆呆的样子,绿衣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陛下,吴青山有消息了。”
沈文卿说着,拿出一个香囊,无名接了过去,在香囊里一掏,只有一些碎银子,无名在香囊上摸了摸,略一沉吟,撕碎了香囊,在夹层里发现一张纸条,递给了凤瑾。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一切如陛下所料,裴相果然对六品以下官员的升迁去留并不在意。
凤瑾唇角微微上扬,将纸条丢入炭盆里,瞬间便灰飞烟灭。
沈文卿看着凤瑾唇边气定神闲的笑容,不解的问道,“陛下当初怎么知道裴相对六品以下官员的去留不上心?”
“他不是不上心,他是无法上心,不然,你以为朕为什么要把繁重的国事压他身上,为什么要让齐卿家频频的找他的麻烦,让吴青山大事小事都去找他,磨他的精力,分他的神,朕又为什么三番两次的和他斗?若是以前,他自然是上心的,可如今,他的精力被拖住了,实在无法分心。”
凤瑾勾唇一笑,意味深长的目光滑过沈文卿俊逸的脸上,“文卿,该你们江南士族出场了,可别辜负了朕的期望。”
“陛下放心,臣定不负厚望。”
沈文卿躬身退下。
凤瑾望着空荡荡的宫室,心中升起一腔豪情壮志,一个吴青山,花费了她和无名好几个月的时间,从一确定无名会忠于她开始,她便让无名去接触吴青山,那时候,甚至还早于故意画唐清河的画像给裴琇看。
整垮唐中德,利用唐家引裴琇跳入陷阱,再以唐中德父子之死和裴琇谈判,故意扶上一个黄侍郎当吏部尚书,去吸引裴琇的注意力,等着双方两败俱伤,她安插得最深的棋子就该出场了。
什么唐中德,黄侍郎,都只是烟雾弹而已,吴青山才是她真正的那枚暗棋。
她故意和裴琇抵抗,故意不肯答应吴青山连升两级当上一品吏部尚书,为自己赢来了两个二品吏部侍郎,裴琇怎么也想不到,吏部,已经完完整整是她的了!
所谓吴青山爱赌,不过是计而已。
从无名第一次接触吴青山,便给他设计了赌博的把柄,这样无关痛痒,又能让人前程尽毁的把柄,在经历了陈侍郎那种致命的把柄之后,一定是裴琇最想要的。
就算他一开始不想选吴青山,没关系,她会收紧网,让他选的。
吏部,刑部,户部,都是她的了,加上大将军府的兵力支持,亲政,指日可待。
只是她现在最想的,并不是亲政,而是一点点的挤压裴琇的势力,她要让那些摇摆不定的朝臣看见,裴琇连他自己的人都保不住,遑论其他?
她要的可不仅仅是亲政而已,她要的是军政大权全在她的手里,六部和御史台都回到她的手上,她要文武百官只听她一人的旨意,一个大周,只需要一个真正的天子,不需要代天子。
至于裴琇,安安心心做一个宰相便好,什么工部,兵部,御史台那不是他该拿的。
一个宰相,就做好宰相的职责便成。
这锦绣河山,万民归心,都是她的!裴琇从前从她这里拿走的哄走的,通通都得还回来!
裴琇有治国的能力,他一人就撑起了大周的江山,扛住了江东王的虎视眈眈,还和大将军府形成了平衡,这样的能力,整个大周也就他一人。
若论治国的能力,沈文卿还是差了不少,沈文卿性格偏软,他是典型的文人性格,不像裴琇,刚柔并济,颇有决断,沈文卿其实并不太适合取代裴琇,她也并不是非要裴琇死,他若是安心做一个宰相,她会让他做的。
可他若是想要的太多,那就怪不得她心狠无情了。
裴琇现在没有精力去管六品以下官员的去留,把这些事情交给了吴青山,而吴青山是她的暗棋,所以,所有的六品以下官员的命运都在她手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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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国家的基石在于民,其次是基层的官员,那些人才是离普通百姓最近的人,那些人也是与民生关系最大的人。
裴琇只有精力抓住上层的官员,而忽略了下层的官员,她的机会来了。
江南士族能人众多,她会将这些人悄无声息的安插在大周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就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在每一个角落钻营着,运转着。
只要有机会升迁,他们会一点点上升,占据着大周的每一个阶层。
当然,凤瑾用江南士族的同时,也会防备着他们,她并不会把所有的机会都给江南士族,在六品以下官员的名册里,能被她所用的,有能力的,能做事的,就算偶有瑕疵,她都会留下,在官场中,完全干净,两袖清风的人太少,她不必太过苛责。
至于那些居于其位不行其事,尸位素餐的人,就不必留了。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在进行着,唯一发愁的便是馥郁了。
一想到此,凤瑾心中就堵得慌,恨不得把死门铲平了,只是铲平了死门就能治好馥郁吗?明显是不能的。
凤瑾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对那妖精一样的死门门主恨得牙痒痒。
“阿瑾在担心馥郁?”
无名低沉的声音从边上飘了过来,凤瑾轻轻点了点头。
“阿瑾不必太担心,张太医也说了,馥郁的情况目前来说还不会变坏,我们还有时间。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走过来,轻柔的揉着凤瑾的太阳穴,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我知道,只是看见她那个样子,我心里难受。”
她握住无名的手,蹙了蹙眉,“无名你说,这真的是试验新药的遗留问题吗?”
“真也好,假也好,你都别太担心,张太医也说了,他虽然没办法解馥郁的毒,但能帮着控制,不让情况变坏,只要有时间,一切就有转机。”
“就算有转机,转机也在死门。”
凤瑾幽幽叹息,无名脸色微微一变,“你还想再去死门?”
凤瑾摇了摇头,“我不会去了,去了也没用,门主明知道馥郁这个样子,明知道我会大怒,还把她交给我们,只有两个原因,一,他没办法解决馥郁的问题,二,他有办法解决,但他不想解决,或者是不能解决,馥郁是死门的左使,知晓死门很多机密,她变成这样,相当于是个傻子加哑巴,不会泄密。无论哪个原因,我去死门都没有用。”
无名松了一口气,见他紧张的模样,凤瑾哑然失笑,“干嘛紧张成这样?摆生死局那样的傻事我不会再做了,你放心。”
她之前低估了中原大陆的人,以为这里的人资质普通,寿元又短,做出的毒药不过尔尔,她是沧海大陆的人,天资极高,所谓的七虫七花毒奈何不了她,现在才知道,她错了,错得离谱。
从今往后,她要重新审视这一片大陆,也许,这里面暗藏着她不知道的机密,毕竟她从前对这片大陆的印象,仅限于书上记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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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我真是怕了。”
无名从她身后抱住她,把脸搁在她的肩膀上,“你不知道当感觉到你的气息没了,心跳也停止了的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我茫然不知所措,整颗心痛成碎片,所谓的绝望大抵如此,有一瞬间,我想就这样陪你去了,可我又怕我若也去了,你会掉在雪地里,会很冷,你那样怕冷,我心里想着先把你抱回宫中吧,把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再去地底下陪你。”
无名抱紧了她,紧得像是要把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要让两人融为一体,“好在,我坚持了一会,虽然糊里糊涂的睡了过去,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万幸的是,你醒了过来。”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诚恳自责的说道,“我错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我之间用不着道歉,只是——”
无名略一停顿,叹息一声,把她抱得更紧,轻轻吻着她柔软乌黑的发丝,“只是,阿瑾啊,这样的感觉,我不想再来一次,太痛了。”
凤瑾握住他的手,与他紧紧的十指相扣,“再也不会了,你放心。”
她想了想,“我不去死门,你也不用去,我写封信去探探门主的口风。”
那个妖精看她的眼神太过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裸的**,作为女人,她很明白那是什么,不到万不得已,她可不会再送上门去。
她不怕裴琇,不怕手握重兵的大将军钟漠,也不怕这满朝滑得跟泥鳅一样的朝臣,可对那个妖孽,她居然有一两分忌惮。
大概是这人是个疯子,不按常理行事,她的运筹帷幄,满腹谋略在他面前,不起作用。
就算想动用武力,也自损太大,不划算。
她对那妖精,软硬都没辙,他没有在乎的东西,他也不惧生死,甚至于,他连人性都没有,让她如何下手?
平生第一次,凤瑾想离一个人远一点。
“阿瑾想写信,我去帮阿瑾研墨。”
无名又深深的吻了吻她的发丝,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研墨去了。
当凤瑾坐在书桌前写信,看着无名修长有力的手一下又一下的转动着研墨的石杵,不由得一笑,“无名,你有没有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
“熟悉?”
“像不像才子佳人的红袖添香?”
凤瑾拿着笔,笑盈盈的望向无名,眼波似水,撩人得很,“只是,我是那才子,你是那佳人。”
无名有些无语,“阿瑾胡说什么呢?”
“哪有胡说?”
凤瑾笑嘻嘻的捏住无名的下巴,冲他挤眉弄眼,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美人儿,来,给本公子笑一个。”
无名更无语了,放下石杵,一本正经的说道,“阿瑾你不许再这样。”
“为什么不许?”
看着无名的样子,凤瑾就想逗他,“你想一想,自古以来,只有男皇帝,我是第一个女皇帝,本来就阴阳颠倒了,还有啊,你将来会是我的皇夫,闺房之乐,红袖添香这种事情少不了,你要现在就开始适应。”
听到皇夫二字,无名双眼一亮,低着头再次拿起石杵,认认真真研墨。
看着他低眉顺目,千依百顺的样子,凤瑾找到了别的恶趣味,写那么几个字,就来撩动他一下,要么摸摸他的下巴,要么拍拍他的臀。
等到一封信写完,无名全身上下都被摸了个遍捏了个遍,早被她撩得一身是火。
看着凤瑾把信封了口,立即叫来暗卫送去死门,然后一把抱起凤瑾,把她往龙榻上一扔,急吼吼的压了上去……
谁知他刚挨到她的身子,就被凤瑾伸手拦住了,一双眼水光荡漾的望着他,“我是皇帝,阴阳颠倒,得你服侍我,我想怎样就怎样,现在,我想在上面……”
无名站直身体,双臂抱胸的站在床边,唇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丝邪魅霸气的笑容,“阴阳颠倒是吗?你在上面是吗?你想怎样就怎样,是吗?”
他每问一个问题,凤瑾就小鸡啄米的点一下头。
无名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火光,“那阿瑾可别后悔!”
凤瑾被他眼睛里的危险光芒,弄得七上八下的,但仍嘴硬的说道,“绝对不后悔!”
很快,她就后悔了,因为无名不配合她!
看着身下一动不动,极其冷静的看着她的无名,凤瑾傻眼了。
“好无名,乖无名,你配合一下,不然我一个人没法进行下去……”
凤瑾软语哀求道,水雾迷蒙的眼,可怜巴巴的望着无名。
无名叹息一声,对着这样的阿瑾,他的心早就软成了泥,有力的大手扶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开始动了起来……
只是很快的,两人的上下位置就掉转了,这时候的凤瑾,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任由着无名带着她攀上一波又一波的高峰……
死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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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的最深处,有一处最宽敞的地洞,这是门主的居住之所。
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地洞。
一张很大的床,大概是一般的床的三四倍大,摆在地洞的正中央,门主慵懒的躺在床上,只手撑着脖子,双目微微闭着,衣衫半敞,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他身上的红袍艳丽到了极致,无边无际的红,没有任何花纹点缀,没有一星半点其他颜色,只有红,惊心动魄的红,三千青丝随意散着,青丝如墨,红袍似血,再衬着那一身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几名美艳侍女跪在他身边,有人在低低说着话,哄他开心,有人在吻他的手,还有人在按捏着他身上的筋骨,舒缓他的肌肉,每一个人都尽职尽责的坐着自己的事,而所有人的目的都是让他开心舒适。
忽然,唇上一热,有人吻上了他的唇,门主微微闭着的眼猛地张开,寒光四射。
他猛地一挥手,吻他的唇的侍女被狠狠一巴掌打了下去,摔在冰冷坚硬的地上,身上的骨头几乎摔断了。
侍女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连声求饶,“门主饶命,门主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门主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门主面无表情的打了个手势,依偎在他身上的侍女全部跪爬着退到大床的边缘,恭敬而卑微,柔顺而沉默。
门主慢慢坐直身子,冷冷的盯着跪在地上不停求饶的侍女,“本座最讨厌你们这些卑贱放荡的贱人碰触本座的唇!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不过是本座养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有侍女捧了床边的小几上的一个精致华美的梨花木盒子,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呈到门主面前,门主从中拿出一方雪白的丝绢,狠狠擦拭着红唇,直将唇瓣擦出血来,才将丝绢重重甩在那名侍女的脸上,“还用本座吩咐吗?自行了断!”
侍女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望着门主,哀哀的求饶,“门主,奴婢侍奉了您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门主饶恕奴婢这次,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只是太爱门主,这才忍不住胆大包天的吻了门主的唇,求门主——”
门主一扬手,侍女的声音戛然而止,“砰!”的一声,她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飞了起来,重重撞在石洞的墙壁上,然后又重重的砸了下来,双目圆睁,气息全无,后脑勺大片的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地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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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着头进来,无声无息的抬走死了的侍女。
门主看也不看她,重新躺回大床上,微微闭上双眼,仿佛死的不过是个毫不相干的人,而不是服侍了他多日,又深爱他的女人。
剩下的几名侍女跪爬着到他的身边,簇拥着他,柔软细腻的手指温柔的按捏着他的身上,柔媚的说道,“门主别生气,那贱婢死不足惜,门主没了她,还有我们这些姐妹们。”
门主缓缓睁开双眼,幽深的寒光落在这几张美艳妖娆的脸上,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厌倦得很,“她是死不足惜,你们也好不到哪去。”
“门主,奴婢深爱门主,一心忠于门主,绝不会背叛……”
“你们背叛与否,本座一点都不在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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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冷淡的说道,他妖妖娆娆的桃花眼,掠过这几张艳丽多姿的脸,“爱?爱是什么?你们真的很爱本座吗?”
“奴婢们都深爱门主。”
“嘴巴上说说,谁不会?你们拿什么来证明你们是爱着本座的?”
那几名侍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问道,“门主想要奴婢们怎么证明?”
“你们若是现在就一头碰死,本座就相信你们是真爱本座。”
门主笑得风情万种,那双桃花眼里,流光溢彩,眸光流转,像是能勾了人的魂。
侍女们全都脸色变了,跪在床上,一个子也不敢再说。
“舍不得死吗?那说什么深爱本座?都是虚情假意,装模作样的贱婢!哪一个也不比死了的那个好!”
门主的话说得尖酸又刻薄,侍女们面露难堪,为了让门主息怒,她们纷纷伏下身子,让胸前的曲线更波澜壮阔,线条分明,风光更好。
门主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腻味得很,这些侍女,当初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也是他亲自调教的,曾几何时,他也很乐于享用这些最柔软馨香的身子。
只是现在,他觉得这些侍女毫无风情可言。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浮现出女皇陛下离开前,朝无名勾了勾手指的动作,明明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她却做得那么撩人,风情万种,恨不得能勾了人的魂魄,真真是个妖精。
还有她的眼睛,两汪秋水,望着你的时候,能让人心荡神驰,还有她的唇,说出的话明明锋利如刀,可却让人生出一种想要征服的心思。
那样锋利的唇瓣,尝起来一定很柔软,幽香四溢。
“门主,奴婢们新学了些花样,一定能让门主舒心,门主想试试吗?”
领头的侍女妩媚的说道,见门主一言不发,她以为他是同意了,立即弯下腰,匍匐在他身上,开始想要用新学的花样讨好他……
谁知,刚挨到他,就被门主一脚踹了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得很。
她连忙爬起来,恭恭敬敬的跪好,也不敢求饶,只敢安安静静的跪着,生怕一求饶,更让门主心烦,连命都保不住。
“滚出去!”
听了这话,侍女不迭的退了下去。
门主看着剩下的两名侍女,无视她们眼中的渴望和迷恋,面无表情的抬了抬手,“你们也滚!”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都想留下来,可谁也不敢,乖乖的退了下去。
地洞里安静下来,门主懒懒的歪在床榻上,看着空荡荡的地洞,突然觉得无趣得很。
他慢慢的抚摸着自己的唇瓣,开始想象吻上他的唇的人会是谁。
是女皇陛下?
只是想一想,就叫人热血沸腾。
若是那个人是女皇陛下,他不会拒绝的,甚至会甘之如饴,格外欢迎。
正在门主幻想时,苏晚走了进来。
看见门主衣衫半露的躺在床榻上,微微闭着眼,抚摸着自己的唇,苏晚只觉得这副画面渗人得很。
他一走进来,门主就听到了,只是懒得回应而已。
“什么事?”
“宫中来了封信。”
“你看了就好,不必来找本座,本座没兴趣看。”
门主不耐烦的说道。
“是女皇陛下写的——”
话音未落,苏晚眼前一道红影闪过,手中的信笺已经没了。
苏晚看着门主迫不及待的撕开封口取出信纸,眸光微微一闪。
门主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信,神情有些失望。
苏晚冷眼看着,什么也没问,馥郁的事让他对死门有些心灰意冷,他自幼在死门长大,原本把这里当成了家,他也把馥郁当成了亲人,可是,现在馥郁落得那样的下场,痴痴呆呆的,连话都不能说了,他知道是门主做的手脚,怕馥郁泄露死门的机密。
门主下手如此狠毒,让苏晚心中戚戚然,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唇亡齿寒,他的最终下场不会比馥郁好到哪去。
“她问本座要馥郁的解药,你说本座该给吗?”
苏晚心中一动,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词句答道,“门主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一切取决于门主。”
“是啊,一切取决于本座,只是想要解药,得要别的东西来换。”
苏晚试探着问道,“门主想要什么?”
门主勾唇一笑,风情万种,流光潋滟的眼睛,不停的在苏晚身上扫来扫去,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看得苏晚头皮发麻,“门主在看什么?”
“你!”
苏晚心中突的一跳,门主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红唇轻启,冷冷的命令道,“脱衣服!”
苏晚傻眼了,愣愣的看着门主,不知道门主在搞什么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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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叫你脱衣服!没听见吗?”
见他一动不动的傻站着,门主不耐烦的说道,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苏晚硬撑着就是不脱,见门主脸色越来越阴沉,眼神也越来越冷,苏晚硬着头皮说道,“门主,属下只喜欢女子,不喜欢男子……”
“本座也只喜欢女子,不喜欢男子。”
门主冷冷的盯了苏晚一眼,忽而勾唇一笑,“你该不会以为本座对你有兴趣吧?苏晚,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本座提鞋都不配!”
苏晚被他一通话呛得脸色通红,皱了皱眉头,辩解道,“那门主为何叫属下脱衣服?”
“女皇说过,她喜欢的是身材修长,挺拔如松的男子,本座看你有几分她说的模样,才叫你脱衣服,给本座看一看她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子。”
苏晚这才明白过来,讪讪的脱了衣裳,露出精壮劲瘦的身体。
门主只手撑着下巴,前后左右上下的打量着他,看得苏晚尴尬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门主看了片刻,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穿衣了,嘴里还不屑的嘟囔道,“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好看的。”
苏晚脸色僵了僵,迅速穿好衣服,“门主若没有别的事的话,属下先退下了。”
“嗯。”
苏晚退下后,门主走到铜镜前,解开腰带,缓缓脱下身上的红袍,露出白皙纤长的身体。
门主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本座觉得美得很,为什么她不喜欢?”
他缓缓抚摸着自己的胸膛,一马平川,一点肌肉也没有,肌肤光滑平整,弹性十足,难道这样不好吗?非要像苏晚那样,一身隆起的肌肉线条?
还有这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连肌肤下的青色血管都若隐若现,不美吗?
为什么女皇会觉得太白了?
还有这张脸,线条精致柔媚,眉眼美貌动人,眉间一点朱砂鲜艳欲滴,这样的美貌,颠倒众生,世间少有,为什么她也不喜欢?
门主想不通,就非要求一个答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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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穿好衣服,拿起一边的信纸,认真的折好,放入衣袖里,又看了铜镜里的自己一眼,见并无不妥之处,才抬脚出了地洞。
一路行来,遇到了不少人,有人向他行礼,有人问他去哪,门主一概懒得理会。
他径直出了地宫,来到地面上,赤足踩着地上的雪,往群山之间那一条通往外界的小道走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离开地宫,来到地面上,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这个群山环绕的村落,想要去外面的世界。
走到那条小道的入口时,门主缓缓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茫茫夜色中的村落,地面上的村落以及地面下的地宫,合成一个小世界,在这里,他就是王。
他对外面的世界一向毫无兴趣,确切的说,他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兴趣。
大概是早年间作为药人的痛苦,磨去了他所有的兴致,十八岁的身体之下,藏着一颗八十岁的垂垂老矣的心。
对他来说,生还是死,都没有差别。
可是现在,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去寻一个答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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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对别人来说,可有可无的答案,对于过去的他来说,也可有可无,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他就是想要知道那个答案,迫切的想要知道。
门主觉得,他一定是疯了!不过没关系,他本来就是疯子,再疯一点又如何?
门主坚定的踏上那条小道,他不喜欢穿鞋子,因为不需要,地宫里他去的地方,一是大殿,二是自己的地洞,都铺着地毯。
可现在才知道,去外面是必须穿鞋子的。
柔软纤细的足,踩在小道上,坚硬的石子咯得脚底生疼,门主皱了皱眉,一跃而起。
一抹红色的身影在林间飞跃,身轻如燕,踏雪无痕,就算踩在枝头上,也踩不落树上的雪。
一路用轻功飞到城门口,此时已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门主站在城门下,望着高高的城墙,拧了拧眉,一跃而起。
守城的兵士只觉得眼前一道红影闪过,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时,哪有什么红影,他推了推身边的同伴,“喂,你刚刚有没有看见有红影闪过?”
“哪有什么红影,你见鬼了吧?”
兵士吓得一哆嗦,四下张望,见夜色沉沉,一个人影也没有,连忙双手合十,不停的祷告,“有怪莫怪,小的只是个守城的,没有害过人……”
门主高高站在城楼的顶上,看着那个吓得面色苍白的兵士,不由得勾唇一笑。
笑过之后,他转头看向帝都深处的皇宫,一跃而起,往皇宫飞去。
宫中,女皇的寝宫里。
内室里烛火全都熄灭了,只留了外室一盏小小的烛火,透过轻薄的月影纱,泄了一丝柔和的光芒进来。
欢好过后,凤瑾便窝在无名的怀里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夜色静寂无声。
无名猛地睁眼,锋利的眼神看向头顶的纱账,他慢慢抬起手,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了自己的手背。
一条很浅很细的绿色纹路,在肌肤下若隐若现。
怎么回事?
刚刚睡着时,他突然感觉到奇经八脉里涌动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让他瞬间清醒。
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是之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那股气息。
他的灵力一向纯正温热,上一次突然出现了一股怪异的阴冷气息,混杂在他的灵力之间。
后来,他再去寻觅时,却怎么也寻不到,可今天又突然出现了。
无名抽出被凤瑾压着的手臂,他一动,凤瑾就惊醒了,含糊不清的问道,“怎么了?”
“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凤瑾低低的应了一声,含糊的说了句‘早去早回’,便再次睡了过去。
感觉到身体里那股阴冷气息,越来越明显,无名一跃出了窗子,飞向他往日修习九天星辰诀的皇宫西面的小山上。
他必须查清那股阴邪的气息到底怎么回事,他的身体里不该有那样的东西。
他最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力停滞不前,一点增长都没有,无论他怎么修习,怎么吞纳灵力,就是不涨,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滞了。
寝宫里恢复静寂,凤瑾安然的睡在龙榻上,外室的烛火微微摇曳,烛光透过月影纱投在内室里,她恬静的脸,在微弱的光芒下愈发的柔和。
一缕细微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微微吹起了轻纱。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内室里,朝龙榻走去。
门主在地宫待久了,视力比一般人要好得多,早就看清了龙榻上只有凤瑾一人。
无名不在,真是老天都帮他!
门主勾了勾唇,露出一丝无声的笑容。
他赤着足踩在柔软的朱红色地毯上,走近了龙榻,低头看着沉睡的女皇陛下。
按说,寝宫四周潜伏着不少暗卫,他刚刚经过时,只是听见的呼吸声,就有一二十人之多,只可惜,那都是些普通的暗卫,还发现不了他。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一个女人,睡着了的女皇,比清醒时的女皇柔和温婉多了,至少那双气势逼人,眼风凌厉的眼睛是闭着的,长翘浓密的睫毛,安安静静的垂下。
眉如远山含黛,唇如丹朱含脂。
尤其是那唇,娇艳欲滴,如刚刚绽放的花瓣,让人心痒难耐,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门主缓缓摩挲着自己的唇瓣,纤长的手指一点点落了下去,落在女皇嫣红的唇上。
女皇依然沉睡,门主放下心来,柔软微凉的指腹轻柔的摩挲着她的唇瓣。
“无名,别闹,冷。”
睡梦中的女皇蹙了蹙眉,拂掉了他的手,也微微敞开了衣衫,露出了半片雪白圆润的肩,光泽柔腻莹白。
门主眸光微微一闪,似有火星在闪。
他慢慢躺了下来,躺在无名的位置上,看着眼前的女皇,他再也忍不住,一点点凑了过去,朝那微微张开的娇艳红润的唇吻去……
似兰非兰,似梅非梅的醉人馨香扑鼻而来,令人心荡神驰。栗子小说 m.lizi.tw
门主喉结微微一动,眼里星星点点的火星瞬间燃成熊熊大火,几乎将一切烧成灰烬,身体里的血液沸腾了,从脚底冲上脑门,烧掉了他的理智。
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一种想要得到身边的女子的渴望。
这种渴望太过强烈,让他全身血脉贲张,嘴唇微微发抖,急切的想要吻上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她就像一朵在黑夜中幽幽绽放的昙花,等着他采摘。
门主按捺住内心的急切,一点点靠近她,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上时,凤瑾倏地睁开双眼。
寒光四射,锋利如刀!
门主一惊,凤瑾红唇一勾,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狠狠一掌打向门主的胸口,门主身形一闪,堪堪避开她凌厉的掌风。
门主轻飘飘落在地上,看着面色阴沉的凤瑾,勾唇一笑,“原来陛下早就醒了,不肯睁眼,是舍不得本座吗?”
“朕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对朕无礼!”
凤瑾坐直身子,冷冷道,看着门主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凤瑾皱了皱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刚刚的动作,让她的睡袍微微敞开,露出半片雪白莹润的肩膀,以及若隐若现的山峦起伏。
“放肆!”
凤瑾抓起龙榻边上的小几上的茶杯,砸向门主。
门主轻飘飘接住,妖妖娆娆的笑道,“本座不想看的,陛下非要给本座看,那本座只好赏脸看一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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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被他气得差点吐血,一跃而起,攻向门主。
门主勾唇一笑,满脸轻松的神态,但他心里片刻也不敢放松,凤瑾和大将军钟漠那一战,苏晚向他回报了,他并不觉得女皇输给了钟漠,反而是在最后关头,女皇故意露出破绽,让大将军反败为胜。
能和久经沙场,杀敌无数的大将军一战,女皇的实力不容小觑。
两人一交手,门主便知道了,双方实力相当,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女皇似乎很擅长对战,一招一式又快又狠,这不应该,久居深宫的女皇就算自幼有高人教导,在对战上,也不会有这么丰富实用的经验。
门主打起十分的精神,与凤瑾打在一起,两人从内室打到外室,还没分出个高下来。
香炉里燃着柔腻和暖的熏香,烟线扶摇直上。
只是在这丝丝缕缕的香气中,似乎有一缕不同寻常的幽香。
凤瑾渐渐的觉得手脚发软,提不上力气,看着毫无变化的门主,她脸色微微一变,“你下毒?”
“那倒没有,只是在你的香炉里放了点别的熏香,两者相冲,让人闻多了会手脚发软,头脑晕沉,昏昏欲睡而已,其实不算中毒,过一会就好。”
门主说着,勾唇一笑,“本座怕陛下国事繁重,不能安寝,便好心好意想让陛下安睡而已。”
知道不是中毒,凤瑾也不怕了,她扶了椅子坐下,冷冷的扫了一眼门主,“就算朕对付不了你,外面那么多暗卫,只要朕大叫一声,他们就会冲进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以为你能对朕做什么?”
“那陛下为什么不叫?”
凤瑾蹙了蹙眉,没有言语。
门主勾了勾唇,绝美妖娆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陛下之所以不叫,是想和本座谈条件,想从本座这里拿到馥郁的解药吧?”
他还真是猜对了她的心思,凤瑾皱了皱眉,“你若不是为了解药的事而来,你来做什么?”
“有个问题,本座想知道答案。”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
“陛下为什么不喜欢本座?”
凤瑾忍不住冷笑一声,“这个问题朕不想回答,也懒得回答,朕倒是想问门主一个问题,朕为何要喜欢你?”
门主被问住了,他想了想,说道,“本座美貌绝伦……”
“自吹自擂的话就别再说了,朕对你那张雌雄莫辩的脸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朕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非要知道朕不喜欢你的原因?”
凤瑾的目光落在门主雪白纤细的足上,他没有穿鞋子,脚底被不知什么东西划破了几道细细的伤口,察觉到凤瑾的目光,门主勾唇一笑,有些洋洋得意的说道,“陛下嘴里说着不喜欢本座,可这眼睛一个劲的往本座身上看,真真是口是心非。”
对于门主的自恋,凤瑾有些无语了,“朕看的不是你,朕看的是你脚上的伤口!”
“你心疼本座受伤了?”
凤瑾冷哼一声,“你受伤了,流血了,鲜血抹在朕新换的地毯上!弄脏了朕的地毯!”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撑着发软的身子急匆匆冲进内室,看了一眼龙榻上的锦被,又阴沉着脸走了出来,大声道,“绿衣!”
绿衣早就歇下了,此刻被宫女叫醒,揉着眼睛进来,乍一看见屋子里的门主,绿衣吓了一大跳,整个人瞬间清醒了,“陛下,出了什么事了?”
她不停的往门主身上瞄,这男子也生得太好了吧?
察觉到绿衣的目光,门主冲她妖娆一笑,笑得绿衣脸红红的。
“马上把龙榻上的东西换掉!”
绿衣不明所以,小声的嘟囔道,“陛下歇下前才刚换的,怎么又要换?今儿也不是陛下来月事的日子啊……”
等着绿衣把被褥都换好了,抱着换下的被褥正要退出去,凤瑾叫住她,“明儿把地毯也换了。”
“是,陛下。”
绿衣退了下去,门再次缓缓关上,屋子里只剩凤瑾和门主两个人。
凤瑾的脸色阴沉,门主的脸色更是阴沉得滴水,屋子里的气氛又冷又僵硬。
“陛下就这么嫌弃本座吗?”
门主冷笑的声音率先打破屋子里的寂静,凤瑾冷冷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朕很讨厌,自己的东西被不相干的人碰!”
“陛下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门主不懂吗?寝宫是朕的休憩之所,这间宫室是朕的卧房,龙榻更是朕最私密之所,门主若是不懂得避讳两个字怎么写,要朕教教你吗?”
之前门主的手指摩挲她的唇时,她有些迷糊,以为是无名在闹她,还怪无名的手指怎么这么凉,等到身边躺了个人时,完全不同的气息让她顿时清醒。
她本想暗中观察门主想做什么,谁知他居然胆大到想冒犯她!
馥郁的事,生死局的事,加上今晚上门主的冒犯,让凤瑾满腔怒火瞬间点燃。
她真的很想杀了这个人!
可是,她不能!
馥郁身上的毒没有解,张太医连什么毒都不清楚,更遑论配制解药,只能勉强维持现状。
还有,她还需要死门为她打探消息,之前三番两次行刺她,与前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组织,也是死门在查。
暗卫查不出任何东西,沈文卿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门主,你之前问朕为什么不喜欢你?朕现在可以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朕不是不喜欢你,而是——”
门主目光灼灼的看着凤瑾,眼里升腾起炽热的光芒,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紧张的盯着凤瑾嫣红的唇瓣。
“而是,厌恶你!”
凤瑾的声音冷得刺骨,她脸上的憎恶毫不掩饰,门主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那双妖娆风情的桃花眼中,刹那间寒光万丈。
他冷冷的盯着怒气难抑,胸膛剧烈起伏的凤瑾,冷笑着说道,“你以为本座稀罕你喜欢本座?告诉你,本座也讨厌你!”
他说完,抬脚就走,凤瑾冷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那最好了!只希望从今往后,门主懂得避讳——”
凤瑾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那张柔媚精致的脸。
唇上传来冰凉的感觉,她的唇很凉,门主的唇更凉。
凤瑾要气炸了,她,大周的天子,尊贵无双的女皇陛下,居然被一个不男不女的江湖中人强吻了!
与凤瑾的愤怒相比,门主的情绪就复杂多了,怔忡,失措,不敢置信自己真的这么做了,还夹杂着一丝丝得逞的暗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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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传来的柔软的触感,鼻间充斥着的幽香,让他居然有些沉醉,眷念不舍的想要吻得更深。
这是他第一次亲吻女子,感觉真的很怪异,可怪异之后,是让人沉溺其中的美妙。
凤瑾气得脸色铁青,用力想推开门主,却双手无力,身体发软,被他紧紧的禁锢在怀里,没想到这男人看起来一副女子像,纤弱单薄的样子,力气不小。
门主一手紧紧搂着她的纤腰,一手控制她的后脑勺,不许凤瑾后退和挣扎。
就在他想要吻得更深时,空气中传来浓烈的冰冷杀气,无名回来了!
门主仍然不想放开凤瑾,紧紧吻着她的唇瓣。
寒光乍现,一柄长剑划破夜空,门主耳边传来仿若裂帛的声音,他立即放开凤瑾,身形一闪,可就算他躲闪得再快,也已经晚了,长剑划中他的后背,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
凤瑾得了自由,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脸上是冰冷的杀意,“无名,杀了他!”
那双凤眼里的冷酷杀意,毫无情意也毫无留恋,只有强烈的憎恶和冷漠,让门主有些怔忡。
无名二话不说攻向门主,门主脸色一变,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砸在地上,冒出了无数白烟。
凤瑾担心烟里有毒,连忙叫住无名,无名硬生生停下脚步,长剑在空中一斩,强悍的剑气将墙上劈出一道裂痕。
白烟后面的门主自然不能幸免,被剑气重伤,一个踉跄,差点倒下,他硬撑着撞开窗户,飞了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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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无名捂着鼻子冲过白烟,哪还有门主的身影,窗户被撞开,地上一条长长的血迹,一直延伸到窗前。
“追!追到了杀无赦!”
无名一声下令,好几个暗卫的身影飞了出去,往门主逃离的方向追去。
“阿瑾,你怎么样了?”
无名本想亲自去追,但又担心凤瑾,只好折了回来,检查着凤瑾身上有无受伤,凤瑾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把香炉丢出去,那里面被加了点东西。”
看着凤瑾虚软无力的样子,无名哪还有什么不明白。
很快,值守的太医便被叫到女皇的寝宫,给凤瑾仔细检查了一遍,“陛下没有大碍,只是闻了一些催眠的迷香,过一会就好。”
看来,门主没有骗她,他的确没下毒。
这间屋子是暂时不能住了,无名抱着凤瑾去了隔壁的屋子,安顿下来后,看着有些疲惫的凤瑾,柔声安慰道,“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凤瑾刚要闭眼,又缓缓睁开,看向无名,“你刚刚去哪了?去了那么久。”
无名默然片刻,才低声道,“有一点事情。”
凤瑾看了他片刻,移开目光,没有再问,闭上眼睡了过去。
他不愿说的事,她一直不愿意逼他。
只是,凤瑾心里起了一丝疑虑,觉得无名有事瞒着她。
以往就算他要出去办事情,也会告诉她是什么事,更会提前跟她说好什么时间去,什么时间回,而不是像今晚这样,匆匆忙忙的离开,一句话也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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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问起,他仍然不肯告诉她答案。
等凤瑾的呼吸变得绵长和缓,似乎进入了梦乡,无名安静的起身离开,去了外室。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凤瑾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困惑的望着他的背影。
无名站在灯下,轻轻撩起袖子,胳膊上的一条黑色细线格外显目。
就在刚刚,他在皇宫西面的山上时,那股阴邪阴寒的气息更加强烈凶猛,跟他原本刚正温热的灵气搅合在一起,已经影响了他原本的灵力。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强行把那股阴邪的气息压了下去,可胳膊上莫名的出现了这么一条黑线。
他不想把这件事告诉阿瑾,免得她担心,他有种感觉,阿瑾和他一样,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天底下有人知道,那这个人一定是——天和禅师。
“无名,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凤瑾困惑的声音,无名心中一跳,他不动声色的放下袖子,回头看向凤瑾,“没什么,睡不着,出来呆一会。”
“你刚刚在看你的手臂,是受伤了吗?”
凤瑾说着,就要撩起无名的衣袖检查,无名按住她的手,凤瑾狐疑的看向他,两人的目光相对。
他的眸光深邃温柔,深情眷念,一如往昔,凤瑾心里的猜疑刹那间烟消云散,她不该怀疑他的,就算他有事瞒着她,也有他的原因,他绝对不会害她。
无名沉默着抱她入怀,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她嵌入他的身体里。
“以后我不会离开你半步!”
“今晚的事只是个意外,我没有什么损失,只是……”
只是被亲了一下。
她刚刚漱了三次口,擦了五次嘴唇,才觉得把那人的气息清理干净。
她很厌恶不喜欢的人碰她,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因为对方的冒犯,而觉得自己变得肮脏了,不够好了。
那是对方的错,不是她的!
死门,总有一天,她会真真正正的让它变成‘死’门!
凤瑾依偎在无名怀里,眼神冷得刺骨,终究还是不够强大,才被那些宵小如此轻薄。
宫外。
门主一身是血,踉跄着在屋顶上飞奔,身后的几个暗卫怎么也甩不掉,跟狗皮膏药似的。
难道他真的要被抓回去,死在无名手上?
不过想想女皇唇瓣的滋味,门主红唇一勾,扯出一个邪魅的弧度,就算今晚死了,他也值了!
他这一生,从没有一天开心过。
一出生就被带入死门,被老头子当成药人,从婴儿时期就开始试药,日日夜夜生不如死,可老头子就是不让他死,他连死都死不了。
活到十六岁,终于熬不住了,给老头子下了一剂他新研制出的毒,把老头子给毒死了,自己当上了死门的门主。
可今晚,他第一次离开那困住他十八年的地方,来到外面的世界,第一次吻了一个女人,一个让他死寂的心,掀起波澜,涌起强烈的渴望的女人!
他不后悔!
就算在飞奔逃命,他也情不自禁的摩挲着唇瓣,回味着女皇陛下柔软馨香的唇。
如此美妙,令人沉醉!就算死在她裙下也值得!
不过转念一想,他不能死。
她的唇就如此美妙,那她的身子岂不是更美妙?
他要得到她!他从不曾有过目标,那这就是他这一生唯一的目标!
门主全身涌起了强烈的求生的**,用出十成的功力,往前飞奔,跟后面追他的暗卫拉开了一点距离。
可他身上的伤太重了,恐怕撑不到跑出帝都,更别提回到死门。
就在此时,门主看见不远处一座古朴宏大的宅邸,相府!
门主眸光一闪,计上心头,身影飞快一闪,从屋顶上跃下,瞬间消失在各种交错的巷子里,暗卫们追到此处,失去了门主的踪影,只得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看着地上有他的血迹,门主飞快点了身上的好几处穴道,止住一直往外冒的血,轻飘飘跃过一面高墙,又经过一路穿行,穿过好几家人的宅邸,才进入了相府。
他不知道的是,他一进相府,就被人盯上了。
裴琇身边有个一等一的高手,排名至少能进高手榜前五,上一次裴琇拖住凤瑾,便是让他避开那些暗卫查探女皇的寝宫。
门主刚跃过相府的墙,此人就感觉到了,立即禀报了裴琇。
“江湖中人,轻功高手,还受了重伤?”
“是的,相爷。”
他略一停顿,“此人的轻功身法像是死门的身法,加上他的功力,连死门的左右二使都比不上,若属下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死门的——门主!”
“门主?”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手下观察着裴琇的神情,低声问道,“相爷,要属下杀了他吗?”
裴琇幽深的目光掠过他劲瘦的脸,“你杀得了?”
“若他没受伤,难说,可他现在受伤了……”
裴琇眸光闪了闪,陷入了沉默,手下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他的回应,再次试探着问道,“相爷……”
他刚开口,裴琇就打了个手势,阻止他往下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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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杀他,你去盯着他,看他想做什么。”
手下无声无息的退下。
很快,他又折回来了,沉声道,“相爷,他要见你。”
“见本相?”
“对,他说有个交易想跟相爷谈。”
裴琇拧了拧修长墨黑的眉,语气淡淡的,“本相与他没有交易可谈。”
门外突然传来妖妖娆娆的声音,“相爷,这个交易你若是不肯听本座说说,恐怕你会后悔的!”
手下面色一变,“他怎么来了?他怎么知道相爷在这?”
裴琇冷冷的一笑,“怕是暗中跟着你来的,你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相爷,是属下大意了,以为他身受重伤就……”
手下劲瘦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裴琇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必说了。
裴琇起身走出门去,看见门主一身红衣,赤足站在院子里,路上的雪已经扫干净,门主大概是怕路面弄脏他的脚,居然站在一株树下,那里的雪还没有扫掉。
其实,一路飞奔逃命,他的双足早已经弄脏了,他自己却还抱着原有的习惯。
相府的护卫们团团围住门主,长剑出窍,锋利的剑尖对准门主,第一次看见如此貌美妖娆的男子,这些护卫都面露惊讶,纷纷怀疑此人到底是男是女。栗子小说 m.lizi.tw
而裴琇看见门主的第一眼,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他淡淡道,“门主,本相对死门毫无兴趣,对你说的交易也毫无兴趣,本相今天不想杀人,你可以滚了。”
“是吗?”
门主勾唇一笑,风情万种,惹得在场的护卫们纷纷偷瞄他,“女皇陛下的事,相爷也没有兴趣吗?”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他抬了抬手,“都退下吧!”
护卫们齐刷刷退下,院子里只剩四个人,裴琇,裴忠,门主,以及裴琇的那位顶尖高手。
“你可以说了!”
裴琇让他说,门主却又不说了,风情万种的桃花眼落在那个高手身上,打量了一番之后,勾唇一笑,“剑十三,剑术排名天下第一,内力深厚雄浑,江湖高手榜第三位。”
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剑十三略有些诧异,可更多的是得意,不过,他的嘴上依然谦虚道,“江湖高手榜漏了不少真正的高手,当不得真。”
“的确,真正的高手都不在江湖高手榜上,比如宫中那位暗卫首领,比如本座。”
门主的话让剑十三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他本来一直对自己的武功洋洋自得,可门主一句话就把他批得一无是处。
裴琇看了他一眼,“你先退下吧。”
剑十三一跃而起,修长劲瘦的身影消失在屋顶之上。
门主望着他消失的身影,“轻功还不错,不过比本座差了些。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没兴趣听这些,冷冷道,“说吧,你有什么交易要跟本相谈?”
上次,他派人跟死门接触,想和死门合作,死门当时提出了三个条件,他都答应了,可死门一扭头就和女皇合作,把他抛之脑后,这笔账裴琇一直记得。
对于死门的不守信誉和出尔反尔,他记忆犹新。
但是死门打探消息的能耐,的确是江湖中最厉害的,这也是裴琇没把门主赶出相府,愿意站在这听他说话的原因。
门主勾了勾唇,一双桃花眼流光溢彩,笃定的说道,“这个交易,一定是相爷想要的!”
“本相想要的东西多了去,门主说的交易,未必值钱。”
“值钱是一定值钱的,还是值大价钱,就看相爷舍不舍得出价了。
裴琇闻言,眸光闪了闪,略一沉吟,“到底是什么?”
门主望了四周一眼,妖妖娆娆的飞了裴琇一记媚眼,“这里空荡荡的,相爷就不怕隔墙有耳?不如先给本座找间屋子养伤,本座再与你细说。”
裴琇看着他苍白的脸,以及被血染透的红袍,冲一旁站着的裴忠略一点头。
裴忠立即引了门主去了一间屋子。
看着门主虚弱的坐在椅子上调息,裴琇淡淡问道,“要本相给你请个大夫来吗?”
“不必了,大夫可没办法让本座迅速恢复。”
门主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倒了不少的药粉在那两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上,又吞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说来也神奇,那些药粉一碰到伤口,立即像有了生命似的,迅速钻入伤口里,很快,所有的血迹和伤口的坏肉全被吞食干净。
看着裴琇拧紧的眉头,门主勾唇一笑,“相爷不用怕,这不是什么邪术,这些东西只是本座养的蛊虫而已,专门用来治伤的。”
裴忠好不容易合上张大的嘴,“这可是好东西……”
“好东西?”
门主唇边的笑容显得有些意味深长的,“对本座来说,的确是好东西,对你们来说,那可不见得了。”
“好了,你说的本相都答应你了,到底什么交易?”
裴琇公务繁忙,还有大堆的公文要批阅,实在没功夫在这和门主打太极,直截了当的问道,门主意味深长的看了裴忠一眼。
“裴忠,你先退下。”
“是,相爷。”
裴忠退下后,屋子里只剩他们俩人,裴琇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现在,你可以说了!到底是什么交易?”
“女皇的秘密!”
门主勾唇一笑,风情万种的望着裴琇瞬间变了的脸色,“怎么样?相爷,这笔交易想要吗?”
裴琇目光如炬的盯着门主柔媚的脸,“什么秘密?”
“女皇陛下刻意隐藏的秘密!不知相爷还记不记得曾经收到过一封信,信上写了女皇有秘密,请相爷子时前往宫中查探。”
裴琇眸光闪了闪,“是你送来的?”
“信是本座写的,不过,不是本座送的,送一封信而已,还用不着本座出马。”
门主收了一脸的妩媚风情,神色变得郑重,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想必深谋远虑如相爷,一定知道这只是第一个信息,还会有第二个信息,第三个信息吧?现在,本座就拿剩下的东西,与相爷做一笔交易!”
裴琇眸中的光芒浮浮沉沉,忽明忽暗,“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相爷先答应本座的条件,本座才告诉相爷,死门到底查到了什么好东西。”
裴琇目光如炬的盯了门主好一会,似乎在估量着他的话的可信度。
“相爷放心,只要相爷答应本座的条件,本座绝不会食言。”
裴琇冷笑一声,“门主食言的事多了去,信誉这种东西,门主身上可没有。”
“上次的事,是本座的错,不过本座也没办法,女皇陛下逼迫得紧,又拿了江湖门派来压死门,死门实在没有办法,才投向女皇的怀抱,再说了,当初本座可没有说一定会答应你们,只说会考虑一下,既然是考虑嘛,自然有反悔的余地了。”
门主可不会说,他从来就不相信裴琇。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不能和裴琇合作,可现在不同了,他想得到女皇,就得通过裴琇,否则,单靠死门一个江湖门派,根本无法与朝廷抗衡。
朝廷的事,就朝廷的人去对抗吧。
“门主真是能说会道,理都在门主那边,本相自愧不如。”
裴琇冷笑道,门主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勾唇一笑,“相爷放心,这一次死门查到的东西,绝对不会让相爷失望的,相爷想压制女皇陛下,这个秘密绝对是制胜的法宝!”
裴琇眸光一闪,目光如炬的盯着门主,门主任由他看,唇边一直噙着一抹自信笃定的笑容,良久,裴琇终于松口,“你想要什么?”
门主低声说了一句话,裴琇眸光一变,断然拒绝,“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女皇亲政在即,若是相爷再不反制,恐怕等女皇一亲政,相爷独掌大权的过去将一去不复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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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眸光浮浮沉沉,明灭不定,久久不语。
门主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说道,“相爷,等你扶持了新傀儡,女皇陛下就失去用处了,相爷总不可能还留着她的命,让她死灰复燃,东山再起吧?”
裴琇深深的看了门主一眼,没有言语,看他的神情,门主便知自己猜对了,“反正相爷是要杀了女皇陛下的,不如等到那时,把她交给本座,本座可以向相爷保证,她绝对逃不出死门,给相爷增添麻烦。”
裴琇沉吟不语,似乎在思考着门主的话。
“相爷,你知本座最擅长什么,本座手中控制人的药物无数,女皇进了本座的手里,就绝无逃脱的可能性,这点,本座可以拿人头担保。”
门主仔细查探着裴琇的神情,见他似乎有点动摇了,再接再厉的说道,“再说了,现在相爷和女皇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女皇的翅膀逐渐硬了,以相爷如今的势力来说,想要完全掌控女皇陛下已经不可能,女皇也不会任由相爷掌控,定会拼死一搏,到那时,两败俱伤的可能性更大,这对相爷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可若是有了那个秘密,一切就不同了,相爷想要反制女皇易如反掌。”
裴琇眸光一闪,“什么秘密?”
门主笑而不语,裴琇知道他在等什么,等自己答应他的条件,只是他想要的是女皇,裴琇不太想答应。栗子小说 m.lizi.tw
的确,一开始的打算,等他有了新棋子,女皇陛下就没有用处了,不必再活着,就算现在,他也没想过留女皇的命,这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大丈夫,当狠则狠,当断则断,不能妇人之仁。
只是……
裴琇心中,宁愿杀了女皇,也不愿把她交给门主。
他不想答应门主!
这是一种对对手的尊重,宁愿杀了对方,也不愿折辱对方。
说一千道一万,他始终不愿承认心底深处,那丝丝缕缕隐晦的不舍。
“你走吧,这笔交易取消。”
裴琇冷冷道,门主面露惊愕,“相爷居然拒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的条件本相不能答应你!”
门主拧了拧漂亮精致的眉,反问道,“为何?”
裴琇默然不语,门主打探着他的神色,勾唇一笑,妖妖娆娆的说道,“相爷不肯答应本座,该不会是有着跟本座一样的打算,想养着女皇陛下当玩物吧?”
‘玩物二字’,顿时让裴琇变了脸色,声音冷了几分,“本相没有门主那样的癖好!女皇是天子之尊,虽然这大周,容不下两位天子,有了本相权掌天下,就不能有女皇,可天子就是天子,不容小人折辱!”
门主嗤的一笑,“相爷想留着自己用就直说,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门主的话刺痛了裴琇的心,他没有门主那样的癖好,但他所说的确过于冠冕堂皇,他不愿承认不肯答应交易,多多少少是心中不愿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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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冷哼一声,“本相不是你!你不用说了,这笔交易,本相不会答应你,你可以滚了!”
见裴琇说的不像是假话,门主拧了拧精致的眉,沉吟良久,缓缓开口,“既然相爷坚持,那本座也愿意退让一步,这样吧,事成之后,相爷将女皇交给本座,本座答应相爷,只是打造金屋用来藏娇,困住她,绝不会视她为玩物,更不会像对待那些侍婢一样对她。”
他看着裴琇,“这样,总不算折辱了吧?顶多算是软禁。”
裴琇神色终于有些动摇,门主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幻,又添了一句,“不过,如若她自己喜欢上本座,要服侍本座,那本座是不会拒绝的。”
“她会喜欢你?”
裴琇鄙夷的目光扫过门主柔媚精致的脸,以及纤弱单薄的身子。
“世事难料,不是吗?”
反正,他手里有的是药,到时候女皇到了他手里,搓圆捏扁还不是听他一个人的。
裴琇终于松口,“说吧,到底什么秘密?”
门主附在裴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裴琇越听,脸色越凝重,“当真如此?”
“当真!”
月圆之夜,子时,女皇的身体会发生变化,形同鬼魅。
裴琇想起有一个月圆之夜,女皇和无名在外面度过,没有回宫,还有,前几天的月圆之夜,元宵节那一夜,女皇从大将军的兵营离开后,也没有回宫,据探子打探来的消息,那时候快到子时了。
“怎么样?这个秘密,值这个价钱吧?”
门主洋洋得意的说道,“只要相爷想方设法,让女皇的那副模样让百姓看见,百姓一定会视她为妖怪,到那时,民心尽失的女皇,相爷轻易就能换掉她。本座相信,以相爷的本事,这是小事一桩。”
裴琇沉吟道,“本相还不知道这个秘密是真是假,万一是假的……”
“真与假,相爷心中早就猜到了,不是吗?相爷若是还心存一两分疑虑,尽管去查探一下,每个月圆之夜的子时,女皇身边是不是一个人都没有,连宫女都不能近身,寝宫的守卫,是不是比平时增强许多,就一目了然了。”
门主循循说道,裴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个秘密,本相会去查证的,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相爷可别忘了答应本座的事。”
门主说着,笑语盈盈的望着裴琇清隽俊美的脸,“本座手里有很多好东西,如若这一次合作愉快的话,本座愿意再与相爷合作,定不会让相爷觉得吃亏的。”
比如那个和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三番两次刺杀女皇的刺客组织。
他已经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死门是做生意的,不懂什么叫忠诚,只懂谁出的价高,就把东西卖给谁。
裴琇自然知道门主话里的深层意思,淡淡道,“门主手里的好东西,只要真的值那个价,本相会给的。”
“既然如此,那本座就等着与相爷的下一次合作了。”
门主说着,站起身就要告辞,裴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口,发现居然神奇的愈合了,只留下两道狰狞的伤疤。
裴琇拧了拧眉,难道他养的蛊虫当真这么有效?
察觉到裴琇的目光,门主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并未开口解释自己身上的怪异现象,故意让裴琇以为是蛊虫的功效。
若不是这具身体的天赋异禀,他如何能在老头子手上熬上十六年不死?
可也是因为天赋异禀,他才会成为老头子的药人,受尽煎熬。
这样的奇特天资,还不如不要!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就不会家破人亡,被困在死门整整十八年!
他本该有平静安稳的人生,可是……
门主挥去脑子里的那些愤懑情绪,转身离开。
“慢着!”
身后传来裴琇的声音,门主慢慢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裴琇,勾唇一笑,“相爷还有什么吩咐?”
裴琇目光如炬的盯着他,“以你的功力,能重伤你的人少之又少。”
他面露狐疑,“你刚刚从哪里来?”
门主心中突的一跳,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宫中!”
“是无名伤的你!”
裴琇了然,也只有无名能伤得他这么严重了,他盯着门主柔媚的脸,眸光闪了闪,冷不丁又问了个问题,“他为何伤你?”
门主默了默,“本座闯入了女皇的寝宫,还对女皇下了迷香,还……”
看着裴琇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和越来越冷的眼睛,门主突然敏锐的感觉到裴相心中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有了主意,脸上故意露出得意的表情,“还强吻了女皇!”
裴琇神色一冷,“门主当真胆大包天!”
“胆大包天,也好过胆小如鼠,畏畏缩缩,更好过口是心非,不肯承认,不是吗?”
门主语带双关的说道,裴琇的神色更冷了,门主意味深长的望了他一眼,勾唇一笑,妖娆多姿的离开。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冷冷的望着他的背影,直到裴忠进来,他还在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相爷,怎么了?”
裴琇垂了眼帘,掩去眼睛里的翻江倒海,暗潮汹涌,淡淡道,“没怎么。”
裴忠想了想,问道,“夜色已深,相爷要歇下了吗?不如让玉夫人或是香夫人来服侍?”
“不必了!本相还有公文没看完。”
话音未落,裴琇修长的身影已出了门,往书房而去,裴忠皱了皱眉,相爷这都多久没召幸后院的夫人们了?
一连数日,宫中朝堂都平静得很,一切都如凤瑾谋划的那样。
可不知为何,凤瑾心中惶惶不安,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
“也许是事情太顺利了,阿瑾才心中难安。”
无名见凤瑾寝食难安,关切的安慰道。
凤瑾叹息一声,幽幽道,“也许吧。”
借着吴青山的手,江南士族,已经安插到大周各个角落,裴琇并没有察觉,一切都很顺利。
甚至于最近的朝堂大事,齐恒提出的很多事情,裴琇居然很少反对,这就更奇了,连齐老狐狸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凤瑾总感觉裴琇在酝酿一个很大的计划,或者他在等着什么,这样平静的裴琇太让人不安了,让凤瑾生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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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据查探到的消息,裴琇什么也没做,也没见什么人,整日不是上朝,就是处理公务,连相府的门都很少出。
这也太奇怪了!
凤瑾可不相信裴琇就此举械投降,此时的裴琇,就像一片深海,海面上平静得很,底下不知潜藏着多少暗潮和漩涡,等着掀起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惊涛骇浪。
馥郁依旧是那个样子,傻傻愣愣的,张太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维持着现状。
每次看见馥郁迷茫得跟个孩子一样的神情,凤瑾心中就堵得难受。
这一日一大早,凤瑾刚起身,绿衣就进来禀报,“陛下,那个苏右使又来了。”
“他来做什么?”
凤瑾对苏晚没什么好感,虽然看苏晚的样子,似乎是真的担心馥郁,隔三差五就来宫里一趟,但凤瑾还是不喜欢他。
“说是偷到些药,也许对馥郁有用。”
绿衣观察着凤瑾的神色,低声说道,凤瑾眸光微微一闪,“让他进来。”
绿衣领着苏晚进来时,凤瑾正坐在铜镜前,由无名帮她梳着长发。
“说吧,什么药?”
凤瑾看也不看苏晚,冷淡的说道。
“我在门主的药房偷的,是他在馥郁变成药人那几天里研制的新药,以及相应的解药,我都拿了点,也许对馥郁身上的毒有点用处。”
苏晚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些瓶瓶罐罐,整齐的摆在桌子上。
凤瑾扫了一眼,淡淡的问道,“他没发现?”
“最近门主忙着做别的事,没怎么管死门,也没怎么管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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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苏晚神情有些尴尬,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
“他在造一座宫殿,名为摘星楼,设计图都是他自己画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严格设计,他每日早出晚归去监工,死门的事,一概不理,多是我和新上任的左使在管。”
“摘星楼?他想摘的是哪颗星?”
无名冷冷道,苏晚有些不安的看了他一眼,支吾着没有回答。
“说!”
无名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苏晚下意识的一哆嗦,犹豫着答道,“是女皇陛下……”
无名的脸色顿时变了,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一从苏晚嘴里得到确切的答案,还是让他很生气,“他还真是不死心!”
苏晚一个字都不敢再说,怕无名一怒之下迁怒于他。
那一夜门主从宫里回来后,就开始画设计图,造摘星楼,说要给女皇陛下住。
无名冷冷的盯着苏晚,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苏晚,你喜欢死门吗?”
“什么?”
苏晚下意识的反问道,不太明白无名这么问的用意。
无名边帮凤瑾梳着头发,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听说你自幼长在死门,视死门为你的家,如果我把你的家交给你打理,你觉得如何?”
凤瑾听了这话,诧异的看向无名,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打算?
凤瑾不知道的是,自从上次门主强吻凤瑾后,无名便动了杀他,扶别人上位掌控死门的心思。
死门还有用,阿瑾还需要死门,可门主不怎么肯听话,还总想些不该想的,那就换一个听话的。
苏晚脸色一变,不敢置信的望着无名冷峻的脸,“无名大人的意思是,我,我当门主?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他死了,新上任的左使也死了的话,死门你最大,你当门主有何不可?”
苏晚不停的摇头,满脸惶惶不安,“不行的,四大宗主和十二堂主都不会服我……”
无名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一身冰冷的气势迫人,他冷冷道,“不服者,杀无赦!”
苏晚一怔,像是被吓到了。
无名抬眼扫了他一眼,“我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照你们门主胆大包天的做法,总有一天,陛下会容不下死门,到那时,死门一定会从江湖上消失,至于死门中人,你觉得我会放过谁?”
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个答案让苏晚浑身一凛,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以无名的手段,宁杀错不放过,他绝对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死门中人的命。
看着苏晚的神色,凤瑾便知他动摇了,她和无名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退下吧。”
凤瑾淡淡道,苏晚神色怔忡的离开,走的时候腿似乎有点抖。
凤瑾暗中皱了皱眉,看苏晚这样,只是胆色,都比死门的门主差了不少,这样的人想要彻底掌控死门,难!
不过没关系,像无名说的,不服者,杀!
杀几个刺头杀鸡儆猴,又略施手段收拢人心,剩下的就老实了。
苏晚退下后,凤瑾看了绿衣一眼,“去把张太医请来。”
很快,绿衣便领着张太医来了,一月底,冰雪消融,是帝都最冷的时节,那种冷是湿冷,好像能钻入人的骨头缝里,穿得再厚实也毫无用处。
张太医进来的时候,冷得手都冻僵了,捧着手直哈气。
等他喝了杯热茶,烤了会火,缓过气来后,凤瑾才让他检查那些瓶瓶罐罐。
张太医一见那些东西,顿时双眼放光,一打开,倒出里面的药丸,只是闻上一闻,他的眼睛就更亮了。
足足一个时辰,他边检查边啧啧赞叹,嘴巴就没停下来过,“这位门主可真是个制毒天才,这些个毒药,真真难得,老臣都配不出来,实在太厉害了,这怎么想出来的,这几种药草明明都是温补的好药,可放在一起居然有剧毒,真是神奇……”
“陛下你说,这样的人要是走正路,学习医术,太医院的院首可就轮不到老臣坐了,可惜走了邪路,不去治病救人,反而做毒药害人,陛下你说……”
“朕没什么可说的!”
凤瑾冷淡的打断他的话。
看着凤瑾阴沉得滴水的脸色,张太医讪讪的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他翻来覆去的检查了好几遍,才挑出两个瓶子,“如果老臣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馥郁姑娘中的毒,和相对应的解药。”
“你可有十成的把握?”
“老臣不敢欺瞒陛下,其实,老臣只有六成的把握。”
张太医诚惶诚恐的答道,凤瑾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无名,“无名,你觉得呢?”
“若是我,有五成的把握我就会去试了,反正,馥郁如今的样子,坏也坏不到哪去了,不如搏一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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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她看向张太医,“你放手去试吧,若是错了,朕也不会治你的罪。”
时间越拖越久,馥郁的情况也越来越难维持现状,最近这些日子,张太医是老底都掏出来了,他的努力,凤瑾全看在眼里。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多谢陛下。”
张太医躬身退下,带走了那两个瓶子。
为保险起见,张太医先给馥郁服了一点点解药,等了一两个时辰,见馥郁没有恶化的迹象,反而还有一点点好转,张太医这才给馥郁服了该服的剂量。
从早上到晚上,张太医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馥郁,凤瑾一直有事,就把馥郁委托给了他。
掌灯时分,凤瑾刚要用晚膳,张太医进来了。
凤瑾刚要问他馥郁怎么样了,张太医往旁边走开,凤瑾这才看见他身后跟着的馥郁。
“馥郁,你好了?”
凤瑾激动得站了起来,馥郁冲凤瑾笑了笑,“算是好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是凤瑾第一次看见她笑,她没想到馥郁居然会笑,笑起来很美,让她多了几分女子的妩媚,少了之前的冷漠。
“为什么不清楚呢?”
馥郁的话,让凤瑾有些不安。
馥郁拧了拧眉头,“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好像脑子里空了一部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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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你是怎么惹怒门主,被他弄做药人的吗?”
馥郁皱了皱眉,神色怔愣,“我惹怒了门主?我做过药人?我,我不记得了……”
凤瑾闻言,眉心拧紧,看向张太医,“张太医,这怎么回事?”
“老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馥郁姑娘一恢复意识,就这个样子,也许是她被死门的门主拿来试验新药,那些药伤害了她的脑子,让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凤瑾皱紧眉头,好一会才舒展开来,长叹一声,“罢了,忘了就忘了吧,那段记忆太痛苦,忘了也好,人还好好活着就行了。”
她和馥郁说了会话,请她一起坐下用晚膳,还赏了张太医一起,张太医受宠若惊的谢恩,恭恭敬敬的在末座坐下。
“馥郁,如今死门有了新的左使,朕和死门也算是僵持着,不过,朕相信,你已经脱离死门了,从今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馥郁想了想,“过去的生活我已经彻底厌倦了,我想……”
“要不,馥郁姑娘你跟着陛下吧,您武功那么好,无名大人不在的时候,您可以保护陛下。”
绿衣最快的说道,见馥郁有些为难的样子,凤瑾看了绿衣一眼,绿衣娇俏的吐了吐舌头,乖乖的闭上嘴。
“馥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你与朕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朕不会强留你在宫中。”
“陛下救了我的命,我本该以死相报,可是……”
“你想去哪,想做什么,你都可以说,朕都会答应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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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郁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想回去看看父母。”
她被老头子发现那天,老头子帮她把爹娘安葬了,她想回去看看爹娘,给他们上柱香,踏入死门十二年,前面几年一直在训练,后面几年一直在杀人,从不曾回过那个偏僻小山村,她想回去看看。
“那你去吧,需要什么和钟姑姑说,她会帮你准备的。”
馥郁感激的看向凤瑾,凤瑾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馥郁,你逃出了那个囚笼,开始新的生活,朕为你感到高兴,如今,朕不能离开宫廷,就烦请你帮朕到大周的每一寸土地去走一走,帮朕看一看这大周的锦绣山河,看看民生疾苦,如果你想回来了,朕在这帝都等你!”
馥郁反手握住凤瑾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用力握了握,凤瑾才缓缓松开她的手,微微笑道,“你刚醒来又要离开,朕心里既舍不得,又羡慕你。”
凤瑾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说来也怪,朕与你一见如故,不知为何,就是喜欢你,亲近你。”
这种感觉,跟当初喜欢亲近无名一样。
就好像冥冥中,被什么牵引着去靠近,大概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
刚用过晚膳,齐大人突然来了。
凤瑾让钟姑姑陪馥郁去收拾行囊,看馥郁有什么需要带的。
“陛下,三月初五,是陛下的十七岁寿辰,礼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为陛下庆贺万寿节,到时候,中山王,西承王,庆安王,还有江东王,都会进京为陛下贺寿,如今已经是一月底,等到二月中旬,他们就会出发了。”
“从前也是这样?”
齐大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凤瑾一眼,“按照大周礼仪,本该如此,不过从前陛下比较听信裴相的话,所以……”
“所以,万寿节一概从简,番王们也不需要进京贺寿,双方都省事省心,对吗?”
从裴琇的角度来看,他自然是不愿凤锦和那些王爷有过多接触的,甚至于,凤锦只要乖乖呆在皇宫就行了,最好连文武百官也不要见。
齐大人笑了笑,“陛下所言极是,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陛下雄图伟略,雄心壮志,自然是要趁此机会昭告天下,陛下已经十七岁了,该亲政了。”
他略一停顿,低声道,“老臣已经吩咐礼部尚书,这次万寿节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场面盛大,最好能四海来朝,提前为陛下亲政造势。”
凤瑾勾唇一笑,“你做得很好,正合朕的心意。”
“谢陛下夸赞,这是老臣该做的。”
齐大人仔细观察着凤瑾的神色,见她的心情貌似不错,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齐爱卿有话直言便是,不用遮遮掩掩的。”
这老狐狸,明明有话想对她说,还故意做出这副欲言又止的姿态,想让她自己主动问。
“老臣想的是,陛下既然打算亲政,那皇夫一事,陛下可有想法?”
“皇夫?”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齐大人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是啊,皇夫,陛下想要亲政,自然是要先册立皇夫的。”
凤瑾唇边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不可以跳过这一步吗?”
齐大人明显一愣,明显没料到凤瑾居然没有册立皇夫的打算,他怔怔的说道,“可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列祖列宗,都要先立皇后,再亲政,如果皇帝在当皇子时,就已经有了皇子正妃,只要正妃没有过错,都会直接升为皇后,如果如陛下这样,年幼就登基,一般都有辅政大臣辅佐朝政,等皇帝成年,册立皇后,就可以亲政了。”
他试探着看了凤瑾一眼,“陛下心中可有皇夫的人选?”
“没有!朕也不打算现在就册立皇夫!”
她得帮无名把皇夫的位置空出来。
齐大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偷偷的瞄了边上的无名一眼,斟酌着字眼说道,“陛下若是心中有人,可那人出身太低,不足以匹配皇夫之位,不如就让他当个贵君之类的吧。”
礼部之前给凤瑾的后宫男子拟了单子,皇夫是超品的,相当于皇后,皇夫之下,便是一品贵君,二品卿君,三品侍君,四品君侍,五品散人,六品侍人。
贵君,类似于一品贵妃,卿君类似于二品妃,侍君则类似于三品婕妤之类的。
凤瑾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落在齐大人身上,齐大人只觉得那眼神像是刀子一样,盯得他头皮发麻,就在齐大人两腿发软的时候,凤瑾终于移开目光,冷冷道,“你若是有办法让那人当皇夫,就继续说,若是没办法,册立皇夫这一步,暂时跳过。”
齐大人犹豫了一下,沉吟道,“如果陛下实在想要那人当皇夫的话,也不是没有法子。”
凤瑾猛地坐直身子,双目如电的射向齐大人,“说!”
“陛下可以先册立一个出身显赫的贵家公子为皇夫,让陛下心中的那人入后宫当贵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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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凤瑾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齐大人连忙解释道,“陛下先听老臣说,这只是权宜之策,等将来陛下亲政,大权在握,就找个借口废了皇夫,将他打入冷宫,随后扶持贵君升为皇夫。”
不得不说,齐大人的法子虽然狠,但的确是很好的过渡计策。
只是……
“朕不愿意!朕不愿和另一个人举行大婚,朕也不愿各种祭祀礼仪,佳节宴会,陪在朕身边的是另一个人,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直接让他当皇夫的?”
凤瑾说到‘他’时,看了无名一眼,有些事情不好说得太明白,免得被人抓把柄。
齐大人哪有什么不懂的,满脸为难的说道,“陛下,这恐怕不行,若是‘他’身家清白,就算家世卑微了些,也有转圜的余地,可是……”
可是无名是个暗卫!满手血腥,杀人无数!还是个连父母家族都不知道的孤儿,这样的身世别说清白了,连清白的边都沾不上。
齐大人生怕凤瑾动怒,小心翼翼的看了凤瑾一眼,犹犹豫豫的说道,“陛下未掌控大权之前,肯定是不行的,文武百官会拼死反对,御史台和史官更是麻烦。”
凤瑾早有心理准备,虽然有些失望,但不至于动怒,淡淡道,“既然现在不行,就暂且搁下吧!”
“可陛下要亲政,就得先册立皇夫,才好提亲政一事,否则裴相一党,一定会抓着这个不放,堵着陛下不许陛下亲政的!”
总之,就是两难局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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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亲政,必须册立皇夫,而凤瑾不能立无名为皇夫,又不想立别人。
凤瑾顿时觉得头都大了,她想了想,说道,“如果这样的话,暂时不亲政吧,等朕把裴党给清算了,没了阻碍,再亲政。”
齐大人一愣,“可这样一来,需要的时间很长不说,裴相也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而且,陛下没有亲政的话,朝政就得一直抓在辅政大臣手里,就算如今辅政大臣有四个,陛下与裴琇对半分,宋大人和老臣是陛下的人,可宋大人明面上是中立的,也不敢很明显的往陛下这边偏,而裴相又是首辅,很多事情,必须得经过他的决议,陛下想做什么,想实施什么政策,都很麻烦。”
“朕有了大将军支持,也不行吗?”
“陛下有了大将军支持,裴相也有兵部支持,双方实力相当,更何况,先立皇夫再亲政,这是祖宗遗训,裴相一定会抓着遗训不放,陛下总不能违逆祖宗吧?大周以忠孝治国,陛下不能违背孝道,否则,就失了民心。”
凤瑾原以为有了大将军钟漠的支持,想亲政易如反掌,谁知还是这么麻烦。
其实,在最初,她也想过齐大人的那个法子,权宜之计,可是,和无名在一起越久,她就越不愿意和别的男人大婚,就算只是走个明面上的过程,也不愿意。
“罢了,这件事暂且搁下,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自有解决办法。”
齐大人本想问问会有什么解决法子,又忍了回去,无名一直在边上安静的听着他们说话,等他们说完了,突然说道,“我看齐大人的法子挺好的,陛下不如考虑一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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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人顿时满脸喜色,连声赞道,“无名大人果然顾全大局,陛下你看……”
看见凤瑾冷飕飕的脸色,齐大人讪讪的住了嘴,识趣的告退了。
他一走,凤瑾就发作了,冷冷道,“无名,你就那么希望我和别人大婚?”
无名沉默不语,凤瑾更生气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就是不希望我为难,可是无名,你让我跟别的男子大婚,才是真的为难我!”
无名沉默的看向凤瑾,好一会才低声道,“阿瑾,你不用考虑我心里怎么想,你只需要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达成你的目的就好。”
“所以,你就让我立别人为皇夫?让我和别的男子一同祭拜祖先,接受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的朝拜?”
无名再次沉默,凤瑾冷冷的盯着他,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好,顾全大局,为我考虑?”
无名依然沉默,看他这样,凤瑾哪有什么不懂的?
他就是这样想,他以为他退让了,他不去争什么皇夫的位置,她就不会为难了。
她可以册立别的男子为皇夫,做一对假凤虚凰,借此达到她的目的。
凤瑾突然觉得很难受,一种不被理解的难受,她背对着他,“无名,你不懂,是我自己不愿意,我心里接受不了,我一想到和我举行大婚的男子,是我不爱的男人,甚至是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男子,我这颗心就堵得难受,我是皇帝,我是天子,我知道我要为天下做出很多的牺牲,可是,这件事,我不愿意牺牲,也不愿意退让。”
“我的夫君,一定是我深爱的人,我这一生也只会举行一次婚礼,就是和我所爱的人。”
她慢慢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看着灯火之下的无名,烛火投在他英俊冷峻,棱角分明的脸上,让他的脸呈现出半明半暗的光影。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心中恍惚,“无名,皇夫的位置,我只留给你,你不愿意要的话,那就空着吧,也许,我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没有皇夫没有子嗣,也可以亲政的皇帝。”
她说完,转身就走。
“阿瑾——”
无名大声叫住她,声音又急切又歉疚,凤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凉,比这一月底倒春寒的夜风还凉,“无名,我不需要你的牺牲,那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
“阿瑾!”
无名追了过去,可刚追到门口,却又硬生生停下脚步,死死捂着胸口。
身体里的灵力不停的翻滚涌动,像要爆炸一样,那股阴寒阴邪之气更加猛烈了,无名一点点撩起衣袖,那条原本很浅的黑线,已经变得很深,长度也从最初的一小段,一直延伸到了手腕,和肩膀的位置。
最近这些日子,他怕阿瑾发现身上的异样,从不与阿瑾同浴,欢好的时候,也必定熄灭所有烛火。
“来人!”
一个暗卫无声无息的出现。
“有天和禅师的消息吗?”
“还没有,我们的人自从十几天前失去了天和禅师的踪迹,就一直没找到他。”
自从胳膊上这条黑线第一次出现,无名就派了暗卫快马加鞭去了昆仑山,请天和禅师回来,可是却传回消息,天和禅师在此之前就消失了,他派去盯着天和的暗卫一直在寻觅他的踪迹,可始终毫无所获。
“飞鸽传书给昆仑山的暗卫,让他们花重金请人帮忙搜寻天和禅师的下落,一定要尽快找到他!”
“是,首领。”
暗卫退下后,无名望着空荡荡的门外,心中第一次感到迷茫。
他最近修行九天星辰诀,运行灵力在奇经八脉里流动的时候,一直很不顺畅,像是受到了强烈的阻滞,而且原本到了第三重第九层的灵力,前天居然倒退到了第三重第八层。
就算灵力涨不了,也不该跌才是,难道他的灵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吗?
这是从没有过的情况,而那股阴寒的气息,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肆无忌惮,时不时的出现,有时候他甚至有种错觉,这股阴寒之气,与阿瑾身上的气息同出一脉。
无名有种感觉,他要出事了。
他不能出事,他出事了阿瑾怎么办?
所以,他才想着如果阿瑾册立了皇夫,皇夫及皇夫的家族一定会鼎力支持阿瑾,这样,就算他出事了,也有人护她周全。
可是,阿瑾不愿意,所以,他必须撑下去,直到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无名抓着门框,望着苍茫的夜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找到天和禅师,从以前天和禅师说的那些话,他一定知道点什么!
凤瑾出了寝宫后,一路向北行,来到皇宫最高的高楼揽月楼的脚下,她抬头望着直耸入云的揽月楼,一跃而起,飞上屋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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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没有月亮,揽不了月,但黑色的天空仿佛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上面缀满了明暗不一的星辰。
凤瑾坐在屋顶上,抬头看着那些星辰。
浩瀚宇宙,无边无际,人在宇宙中,就像一粒微末的尘埃。
时光流转,风云变幻,每个人都在演绎着自己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而日月星辰就那样沉默的看着所有人。
夜空很黑,星辰很亮,揽月楼上的风也很冷冽。
凤瑾坐了会,便觉得有些冷,她原以为无名会很快追出来,可足足半盏茶后,他才找到她,这让凤瑾心里有些不开心。
无名静静的在凤瑾身边坐下,揽她入怀,拿大氅裹着她,免得她被夜风吹到。
“你是不知道我来了这里吗?”
“我知道。”
他知道她一个人时,最喜欢坐在揽月楼的屋顶上,看日出日落,月升月寂,看漫天星辰,银河闪耀。
凤瑾在他怀里抬起头来,望着他沉默冷峻的脸,“那为什么现在才来?”
“有点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
无名沉默不语,凤瑾心里沉沉的,每次都是这样,最近无名总是莫名其妙的离开,每次都说有事,可问他什么事他又不说。
凤瑾目光如炬的盯着他,不死心的追问,非要一个答案,“什么事?”
无名依然沉默。
凤瑾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怨气怒气,一把推开无名,冷漠的说道,“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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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默然片刻,才低声道,“我在这里,不会打扰你。”
“你在这里,就是打扰我!”
凤瑾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愤懑压抑的情绪就像被压制的火山熔浆,找着了借口爆发。
无名深邃温柔如浩瀚星海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凤瑾别过脸去,避开他的目光。
如果是平时,他这样看她,她的心就软成了水,所有的不高兴和怒气全抛到九霄云外。
可今天,她不想软下来。
无名沉默良久,低低的说了声‘好’,转身下了屋顶。
他在时,凤瑾心里压着火,他一离开,凤瑾心里又难过了,更多的是不舍。
她一个人坐在屋顶的琉璃瓦上,看着空荡荡,静寂无声的四周,恨声说道,“叫你走你就走,你没有自己的主意吗?”
“我没有走。”
楼下传来低沉暗哑的声音,凤瑾心中一喜,可嘴上却不服软的哼哼道,“不是说要走吗?为何又留下来?”
“我不走,我在这里守着你。”
“不用你守!”
凤瑾嘴硬的说道,楼下的无名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好吧,我走了。”
“不许走!”
凤瑾扑到边上,急切的大叫道,这才看见无名站在楼下那一层飞出的檐角上,正看着她呢。
夜风吹拂,吹起他的衣角,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眷念温柔,漆黑的瞳仁闪着光。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的心再次软成了水,她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不满的嘟囔,“你骗我呢!”
无名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缕温柔的笑容。
凤瑾的心情,刹那间就飞扬起来,低落的情绪一扫而过,她也忍不住笑了,觉得自己今晚上的情绪起伏实在太大,有些磨人。
她朝无名勾了勾手指,红唇轻启,“上来!”
无名一跃而上,搂着她的纤腰,两人一同坐在屋顶的瓦片上,无名把她搂在怀里,拿大氅裹着两个人。
凤瑾依偎在他怀里,双手抱着他精壮有力,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轻声道,“无名,以后那样的话不许再说,我不高兴,我不喜欢听。”
无名沉默片刻,低低说了声‘好’。
“我们会有两全其美的法子的。”
既能顺利亲政,又不用娶别的男人的法子。
无名抱紧了她,下巴轻轻蹭着她头顶的头发,低声道,“你不愿意的事,我比你更不愿意,只要一想到你的名字旁边,是别的男人的名字,与你并肩而立的,也是别的男人,我就心如刀绞。”
“那你还说那样的话?”
凤瑾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无名笑了笑,没有言语。
一来,是不想她为难,二来是担心自己出事,想给她找一个强有力的依靠。不过,她既然不愿意,那他便撑下去,一直撑到她足够强大,不需要他继续守护的那一天。
凤瑾知道前面的原因,却不知后面的,她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亲昵的说了声,“傻瓜。”
是啊,傻瓜,阿瑾一个人的傻瓜。
无名紧紧抱着她,开始给她讲解这揽月楼的历史。
“所谓揽月,意为摘星揽月,是前朝亡国皇帝轩辕渺为一位宠妃建的,那位宠妃名字里有个月字,于是,这楼便叫揽月楼。”
“后来呢?”
“后来,建好了揽月楼之后不久,那位宠妃便失宠了,风流倜傥的轩辕渺又宠上了别的妃嫔,宠妃不甘心,和新宠争宠落败,被打入冷宫,最后她孤零零的在冷宫里郁郁而亡。”
凤瑾幽幽叹息,“这轩辕渺真是个多情种子,多情的另一面就是无情,不知道多少女人被他辜负,如花的青春葬送在这深宫之中。”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觉得,花心是能遗传的,这轩辕渺若还有子孙在世的话,一定也是风流倜傥,四处风花雪月,拈花惹草的。”
无名默了默,“那倒未必。”
“你怎么知道未必?”
凤瑾故意和他抬杠,无名笑了笑,“瞎猜的。”
不知为何,提起轩辕二字,他心中总是莫名的有些恍惚,就好像这个姓氏,似乎深深的刻入了他的记忆里,骨血里,让他一提起,便恍然失神。
可是,奇怪的是,他心中对这个姓氏毫无记忆。
“瞎猜?那你说这揽月楼的历史也是瞎猜的咯?”
“那倒不是,是我最近看前朝的史书看的,关于轩辕渺,轩辕皇族,有很多野史传闻,有一些甚至是很不可思议的。”
凤瑾顿时来了兴趣,在他怀里坐直身体,目光灼灼的望着无名,“说来听听。”
“史书记载,大燕的开国皇帝,似乎有神力,能开山破石,他出生的时候,天有异象,太阳变成了红色不说,在大白天,月亮也出现了,东边太阳,西边月亮,日月同行。”
凤瑾忍不住笑出声来,“说起来,大周的太祖出生的时候也有异象呢,他出生的时候,天空密布金色云朵,金光灿灿,然后,他起兵造反之前,河水枯竭,露出一块巨大的玉璧,上面写着,大燕亡,大周兴,天意也。”
她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照我看来,所有的开国皇帝都有一个神奇的出身,然后起兵谋反的时候,也一定会露出什么石头,上面写着某朝代到了灭亡的时候了,某某造反是天意。”
无名也忍不住笑,“大概如此吧,百姓总是相信这些神意天意,有了天意,就有了民意。”
凤瑾笑着笑着,突然停了下来,默默的在无名怀里坐直身体,目光如炬的盯着前面。
既然造反可以利用天意,那其他事情也可以!
所谓的天意,多是人为的。
“阿瑾,怎么了?”
凤瑾笑了笑,“刚刚想到册立皇夫一事。”
无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阿瑾,我出身卑微,我……我想为自己挣一个出身!”
凤瑾诧异的望着他,“什么意思?”
无名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凤瑾皱了皱眉,“你是想投入某个有权有势的人门下,做别人的义子?”
仔细一想,这个法子有几分行得通。
“不是。”
“那是什么?”
凤瑾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无名沉默良久,才坚定不移的开口,“阿瑾,我想从军!”
“我想为你征战沙场,开拓疆土,我也想为自己赢一个足以匹配你的荣耀的出身!”
凤瑾蹙着眉头,看着无名闪闪发亮,熠熠生辉的眼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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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想到也许可以利用天意,神化无名,把无名推上皇夫之位,可还没开口,无名就说他想从军。
不得不说,如果无名战功赫赫,就算出身再卑微,过去的暗卫生涯再见不得光,他当皇夫,就连裴琇也不能反对。
这是最名正言顺,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对于无名来说,当一个一直隐藏在她的背后,隐藏在黑暗里的暗卫首领,的确是委屈了他。
可是,她舍不得。
凤瑾看着无名那双漆黑发亮的眼睛,好一会才默默开口,“无名,你真的想从军?”
无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道,“北疆有钟漠镇守,若无意外的话,定然安稳无虞,可南疆就不同了,南疆有各种部族,都是化外之族,隐藏在崇山峻岭之间,又善养蛊虫,加上山岭之间,多种有各种毒草,瘴气丛生,军队收服不了他们,一进入南疆,就水土不服全都病倒。”
“大周的军士善于在北疆打战,可南疆的地势又不像北方开阔,一览无遗,南疆都是山,南疆的乱也不像北疆那样,气势汹汹,南疆的乱很隐晦,部族之间常有冲突,死伤无数,而朝廷又管不住他们,他们也不服管。”
“除了南疆,东部的海域也不平静,大周的军队不擅长海战,海域的那边有倭寇,海盗,还有很多海岛上的不服教化的野性难驯的岛国之民,时常打劫大周的商船,轻则抢走所有财物,重则杀光所有人,放火烧船,这几年更是严重。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张了张唇,刚要开口,无名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他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继续说道,“还有西边的沙漠之中的那些国家,也一直在虎视眈眈,觊觎大周的繁荣富庶,林林总总,隐患太多。”
这样的无名,是凤瑾从未见过的无名,她从没想到无名居然对大周如此了解。
他说起那些事情,如数家珍,侃侃而谈,好像他不是一个小小的暗卫首领,而是一位睥睨天下的君王,对治下的国家了如指掌。
她怔怔的望着他,心情复杂,既为无名骄傲自豪,她爱的男人果然优秀,可心中又隐隐约约的感觉不安。
“大周将重兵压在北疆,怕匈奴跨越北疆防线,杀入大周境内,这是对的,毕竟匈奴铁骑的凶悍残忍,大周十年前就见识过了。”
“挡住匈奴大军能保住国家不灭,扫除那些隐患,却能让国家安稳,蒸蒸日上,所以……”
凤瑾接过他的话,“所以,你想去扫除那些隐患!”
无名温温柔柔的看了凤瑾一眼,“阿瑾,我只是想想而已,并不一定要去的,你……”
虽然他说他想去从军,想为自己挣一个出身,想为阿瑾把所有的隐患荡平,让她的天下,四海升平,安稳无虞。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去。
一来,阿瑾需要他保护,二来,阿瑾舍不得他,三来……他舍不得离开她。
“你去吧!”
凤瑾淡淡道。
无名惊讶的看向她,凤瑾迎向他的目光,唇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温柔坚定的笑容,“无名,你去吧!”
她能感觉得出来,无名的本事不应该局限于这高高的宫墙之内,做一个暗卫首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让他大展拳脚!
无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默然良久,低声开口,“我不走。”
凤瑾面露困惑,迟疑着说道,“你刚刚说你想去从军……”
“只是想想。”
“无名,如果你想,尽管放手去做,我能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
无名沉默不语,凤瑾想了想,问道,“无名,你的梦想是什么?”
“和阿瑾在一起。”
凤瑾有些无语,继续问道,“我说的是,你真正的爱好是什么,你想做的事是什么,比如钟烁想上战场,征战沙场就是他的梦想,齐老狐狸想要他的户部银钱多多,最好多得捆铜钱的绳子都生锈断了,裴琇的梦想大概就是权掌天下。无名,你的呢?”
无名想了许久,答道,“和阿瑾在一起。”
“除了这个呢?”
“尽快把九天星辰诀修习到第九重。”
凤瑾刚要鼓励他追逐梦想,无名又添了一句,“保护阿瑾。”
看见凤瑾脸上无奈的神情,无名想了想,问道,“阿瑾的梦想是什么?”
他的确没有太强烈的**去做成什么事,就算当初在暗卫组织,每日练剑杀人,忍受刑具的摧残,不是因为他多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暗卫,甚至是暗卫首领,而是,他能坚持,那便坚持吧。
他坚持着坚持着,不知不觉中便坚持到了最后,发现所有的人都被落在后面,那些人都坚持不下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我的梦想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大周繁荣昌盛,还有……”
她冲他微微一笑,“和无名在一起。”
无名也笑,心里又胀又热又柔软如水,他抱紧了她,柔声问道,“还有没有了?”
“还有……”
生一个我们的孩子!
凤瑾眼神一黯,吞回了要说的话,抬头冲无名笑,“还有,和无名试遍春宫图册上的所有花样。”
无名面色依然冷峻,可耳根都红透了。
凤瑾最喜欢这样逗他了,忍不住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低低的笑出声来。
无名等她笑完,才低声说道,“我暂时没有梦想,就先借阿瑾的梦想一用吧。”
凤瑾抬起头来,笑盈盈的问道,“你这是要帮我完成梦想的意思吗?”
“算是吧。”
他低头看着她,只觉得那双眼睛光芒熠熠,亮得好像盛满了这天空上所有的星光,他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睛,抱紧了她,喃喃道,“阿瑾啊——”
他突然感觉有些恍惚,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用这样宠溺又温柔的语气,叫着一个人,“阿瑾啊——”
阿堇啊,你又不乖了。
阿堇啊,这次又闯了什么祸,要我去收拾?灵山上的宝贝都赔光了。
阿堇啊,哎,你叫我如何是好?真真拿你没法子。
阿堇啊,我刚种好的堇花兰,又被你的翅膀扫掉了一大片,你可真是淘气。
阿堇啊……
“无名,无名!”
凤瑾见无名怔忡出神的样子,连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神色依然有些恍惚,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其中还掺杂着一丝不常有的宠溺,他冲凤瑾笑了笑,“怎么了?”
凤瑾微微蹙着眉头看着他,“无名,你刚刚在想什么?”
无名神色怔忡,“我也不知道,刚刚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一些画面,耳边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什么画面?”
无名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画面太快太模糊,我……”
他有些歉意的看着凤瑾,对自己恍惚的记忆感到抱歉。
“你听到有人在说话,说了什么?是男人还是女人?”
“是男人的声音,可是他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很奇怪,刚刚明明很清楚的,一眨眼,他就全都忘记了,只记得那语气,温柔又宠溺,纵容中略有些无奈。
他想要往深处想,可刚一动脑子,头突然疼得要裂开,疼得他忍不住抱住头,满脸痛苦。
凤瑾连忙抱他入怀,轻柔的揉着他头上的穴位,“想不起来就算了,肯定是不重要的东西。”
说来也奇,无名刚放弃去想,头就不疼了。
他怔怔的望着苍茫的夜空,轻轻唤了一声‘阿瑾’。
“怎么了?”
凤瑾温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她柔软如水的馨香充斥着他的鼻间,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他找到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缠得特别紧,仿佛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安宁。
“阿瑾,我好像忘了很多东西。”
凤瑾慢慢低下头,轻轻的把脸靠在他的头上,柔声安抚他,“也许,只是些不重要的东西,忘了也没什么要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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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能感觉,那些东西很重要,我不该忘的,可我忘了,我想要想起来,可是,可是……”
可是我想不起来!
无名紧紧缠着她的手,好像特别害怕失去她。
他的手指力气太大,缠得她的手指都快断了,凤瑾忍着疼,轻声安慰着他。
好在,无名很快回过神来,松开了凤瑾的手指,见她雪白的手指都已经被缠得通红,无名满脸的心疼和愧疚。
“没什么,就当活血化瘀,通通关节了。”
凤瑾怕他心里难受,故意说起了玩笑话。
“阿瑾,”他低头望着她通红的手指,叫了她的名字之后,便一语不发,凤瑾蹭了蹭他的脸颊,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他抬起脸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那双眼睛深邃如浩瀚星空,温柔而沉默,只需要那样静默的看着你,你便能感觉到其中的情意幽幽。
“你说,将来我会不会也忘记你?”
凤瑾先是一怔,随即柔柔笑道,“怎么会呢?”
无名沉默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他的心里很落寞,很……很沧桑,就好像历经了很多事情,历经了千万年的时光流转,把他的心熬成了沧海桑田。
不该这样的,他才二十出头,唯一的经历也就是在暗卫组织训练了十几年,不该如此沧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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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灵力倒退,因为身体里越来越难以控制的阴邪阴寒气息,还有那条由浅变深,由细变粗的怪异的黑线,这些都让他感到不安。
也许是刚刚眼前突然闪过的画面,耳边突然听见的声音,可转瞬间,又忘得一干二净,这让他感觉惊惶。
他总有种他会失去阿瑾的感觉。
很痛,像有人活生生的把他的心撕成碎片,那种绝望,那种悲痛欲绝,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
“万一会呢?”
“无名,没有万一!”
凤瑾斩钉截铁的说道,无名眼中的光芒浮浮沉沉,忽明忽暗,就好像千万年的星辰的光芒,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望着她,缓缓开口,“如果有万一……”
凤瑾迎向他的目光,目光坚定,神情坚毅,就好像一个永不言败的战士,“如果有万一,如果你忘了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缠着你,磨着你,不退缩,不妥协,不放弃,直到你想起我!就算你永远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你是我的,你逃不掉!我坚信,别说你忘记了我,就算你忘记了一切,你变成傻子瘸子瞎子聋子,我还是能让你再次爱上我,并且,只爱我一人!”
“所以……”
她伸出手,有些冰凉的手指落在他的脸上,温柔的摩挲着他的脸颊,“无名,在我这里,没有万一!”
她身上有一种温柔坚定,从容不迫的气息,那是一种最优雅最强大的力量,像水一样,环绕着他,让他惊惶忐忑的心,渐渐平静安宁。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看着她,驱散了心中那些落寞,再次变回那个强大冷峻,义无反顾,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十指相扣,情意如水。
夜色深浓,星辰熠熠生辉。
同一片夜空下,帝都冰雪消融,而北疆依然一片冰天雪地,厚厚的冰层毫无消融的迹象。
此时已经夜深,除了守在城墙上的军士,其他人早已入睡。
钟烁和齐澈自从来到北疆,一直与普通军士同吃同住,并未因为一个是大将军的儿子,一个是户部尚书的孙子而得到优待,如此可见钟家军治军严明,所有人一视同仁。
钟烁睡得迷迷糊糊的,腿习惯性的往旁边踹去,却踹了个空,钟烁一下子清醒过来,看看旁边的被褥折得整整齐齐,一摸上去冰凉冰凉的,被褥的主人不知去向。
钟烁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屋子里的刻漏,还不到二更天,齐澈人呢?
之前父亲曾要他三更天起床跟李副将练习枪法,齐澈见了也有兴趣,跟着一起三更天起床,一起练习。
钟烁本人对枪法没什么兴趣,来到北疆后,父亲见他对刀法更感兴趣,便让一个擅长刀法的刘副将教他,而齐澈依然跟着李副将学习枪法。
三更天起床就够早了的,每天只能睡两三个时辰,这才二更天呢,被窝就凉透了,看来齐澈走了很久了。
自从齐澈一进钟家军,就一直很拼,钟家军里甚至给他取了个绰号,齐三郎,意为拼命三郎。
李副将说齐澈本来是用剑的,可这才短短一个多月,他的枪法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不仅如此,原本擅长的剑法也没有落下。
李副将说这话时,不停的对教钟烁的刘副将挤眉弄眼,那叫一个得意。
钟烁觉得有些没脸,他和齐澈一同学习的,可如今齐澈的枪法都练得有模有样了,他的刀法才勉强入门,刘副将每次都被李副将挤兑得很没脸,一回头就去父亲那里告状,然后父亲又来训他。
真是冤枉啊!他已经很拼了,谁想到齐澈一个贵家公子哥,居然比他还拼!
看来,这小子又去练枪了!
真是够拼的!用得着那么拼吗?倒衬得他很懒散似的。
钟烁蒙上被子继续睡觉,可怎么也睡不着,只得坐起来,穿好衣服,拿了墙边的大刀出去练习。
一到操练场上,果然看见齐澈正拿着他那支龙胆亮银枪,在一板一眼的刺着稻草人靶子。
说来这小子也是绝了,居然托了他爷爷户部尚书齐大人,去请了女皇陛下下旨意,让工部亲自给他造了一支龙胆亮银枪。
据说,这支龙胆亮银枪,还是女皇陛下亲自画的设计图,是按照齐澈的身高,臂力设计的,比李副将那支稍微长了几寸,就连枪杆上都刻着几个字:帝亲赐齐澈。
这支枪从帝都快马加鞭送过来时,轰动了整个军营。
所有人对齐澈那叫一个羡慕嫉妒,但也有不少人等着看齐澈的笑话,以为他是个贵家公子哥,一定吃不了苦,用不了多久就会哭爹喊娘的回帝都。
可没想到,齐澈不仅吃下了所有苦头,还比任何人都要拼命好几倍,进步神速得让教他枪法的李副将脸上有光,整天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一提起齐澈,就是:我们家齐澈,最近的进步不太大,就一点点,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众位兄弟看笑话了……
不好意思?老子看他最好意思了!
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齐澈是他带的!
“齐澈,给条活路好吗?你这样让我在我爹面前很没脸的!知道吗?”
钟烁把刀竖在地上,高声朝齐澈说道。
齐澈没理他,也没答话,继续一下又一下的刺着草垛子,看得钟烁都觉得枯燥得很。
“刺草垛子有那么好玩吗?你一天得刺个千八百回吧?不无聊吗?”
“五千!”
“什么?”
钟烁没听懂,齐澈继续刺着草垛子,大声道,“五千!我每天刺五千下!”
“我去!这么多!这刺来刺去的不一样吗?用得着这么来回刺?”
钟烁明显吓到了,齐澈没有回头,大声说道,“不一样!每一下的力道,刺进去的准度,深度,角度,都不一样!斜刺,横刺,正刺,倒刺,造成的伤害也不一样,而每一种刺法,想要拔出长枪,继续接下来的枪法动作,需要的力气和角度也不一样。”
“反正都是刺!我看没区别!”
钟烁提着大刀,走到齐澈身边,“我看你用剑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你剑法本来就好,为什么非要中途改用枪呢?”
齐澈刺草垛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用力将长枪刺穿草垛,才低声道,“因为那个人也用枪。”
钟烁一愣,“谁?”
齐澈粗糙许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枪杆,没有回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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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嘛!到底是谁?”
钟烁好奇心被齐澈勾了起来,不停的追问,齐澈白了他一眼,继续一下接一下的刺着草垛子。
“快说呀,齐澈,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难道是李副将?想不到他对你影响这么大!”
钟烁叽叽呱呱的说道,他和齐澈年纪差不多,又是同吃同住的战友,关系一向亲近。
齐澈被他闹得烦了,停下动作,不耐烦的说道,“你别瞎猜,关李副将什么事?”
“据我所知,用枪用得很好的,除了李副将,还有……”
钟烁瞪大眼,满脸不敢置信的大声说道,“齐澈!我知道是谁了!你居然喜欢她……”
齐澈脸色一变,立即扑上去死死捂住钟烁的嘴,“你给我闭嘴!不准乱说!”
钟烁掰着他的手指,发出唔唔唔的声音,示意他放开自己。
“放开你可以,不许胡说八道!”
钟烁不停的点头,齐澈慢慢放开他,钟烁凑到齐澈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齐澈,可以啊你,想不到你居然好这一口,口味可真重,就她那样的,你居然看得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钟烁整个人被齐澈一脚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连衣服上的尘土都顾不得拍掉,凶狠的朝齐澈扑过来。
“齐澈,你居然偷袭老子,老子跟你拼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他们俩年纪差不多,身手差不多,在地上翻来滚去,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打得不可开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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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打了半盏茶的时间,两人都打累了,双双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望着头顶的星空。
天空很黑,星辰很亮,北疆地广人稀,少了帝都的万家灯火,就连天空都明净许多。
“说真的,齐澈,我不就说了李娟一句吗?你用得着一脚把我踹出去?踹得我肋骨都痛了!妈的,老子是你的兄弟,战友,又不是仇敌!”
“什么李娟?”
齐澈不解的问道,钟烁狠狠的锤了他一拳,“装!还跟我装,都是兄弟,你就承认你喜欢李娟,反正我又不会说出去!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虽然李娟那一款,又凶悍,又霸道,跟母老虎一样,不是我喜欢的,但你是我兄弟,你喜欢的话,我支持你!”
“谁是李娟?”
“兵部尚书李屹的女儿李娟!你不知道?你不是喜欢她吗?”
齐澈白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我喜欢她,我连她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枪法很厉害的,除了李副将,就这个李娟有点名头了,听说李副将跟李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呢。你不喜欢李娟,还能喜欢谁?看你刚才那么紧张的样子,一定是有喜欢的人了……”
“少胡说八道!”
齐澈爬起来继续练枪,他刚刚以为钟烁说的是那人,才动了肝火,没人可以那样说她!
钟烁也爬起来,不迭的追了过来,嚷嚷道,“我胡说?还是你死不承认?你敢对天发誓,说你没有喜欢的人吗?你敢发誓,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烤羊腿!”
“我不喜欢吃烤羊腿……”
“别岔开话题,你说,你喜欢吃什么,我请你吃一个月!还有这镇上唯一的那家花楼,下次休息时,我请你去玩,随便你要几个姑娘,我全包了!”
“我不喜欢去花楼!”
钟烁拽住他的衣袖,“别跟我乱扯开话题,你敢不敢发誓?”
齐澈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的继续刺着草垛子,钟烁双臂抱胸,大声嚷嚷道,“不敢发誓吧?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喜欢的人了!”
“有又怎样?反正这辈子,我也得不到她……”
“怎么得不到了?娶她啊!”
齐澈沉默不语,钟烁瞪大双眼,“她嫁人了?”
齐澈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那不就得了,建功立业,回去娶她过门!”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钟烁翻了个白眼,“能有多难,男未婚女未嫁的,等你有了战功,当上将军,年轻有为,战功赫赫,想娶谁娶不到?”
齐澈唇边的笑容变得苦涩,“就是娶不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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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钟烁重重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看你,齐澈,齐家的次孙,英俊能干,年轻有为,家世又显赫,别说娶一般姑娘了,就是娶公主都行!”
齐澈苦笑了一下,没有言语。
他曾经有过机会的,是他自己错失了。
不过,就算他当时愿意,又怎样呢?后来照样会被送离她的身边。
“别笑得这么苦,看得我心里不爽,你听我跟你分析,你齐家诗书世家,有地位,你爷爷齐大人是户部尚书,还深得女皇信重,你看你想要龙胆亮银枪,女皇下旨让工部做不说,还亲自为你量身设计,多看得起你们齐家啊!就算那姑娘家不愿意,你让你爷爷去求女皇陛下下旨赐婚不就行了?多简单的事!用得着这么愁眉苦脸的!”
齐澈沉默不语,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枪杆上的那几个字:帝亲赐齐澈。
从她第一次把他丢去军营,迄今为止,才短短三四个月,他的掌心就长出了厚厚的茧子,手指也变得粗糙,骨节变大,也更有力。
从最开始,跑一百圈操练场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到现在跑上两百圈也脸不红气不喘。
从最初每次拿枪都拿不稳,总是被李副将骂,到现在他已经将枪法练得有模有样。
从最初的对兵法兵书,排兵布阵一窍不通,到现在偶尔能在大将军面前给出一两个新颖的建议。
他付出了什么样的努力?
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是在练功,学习,连吃饭如厕洗澡都不落下。
每个士兵每个月有两天的休息时间,那两天只要完成早上一个时辰的操练,就可以出去逛逛,甚至可以去花楼发泄一下。
他从没出过兵营,一直在练习。
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太耀眼了,如今的他连仰望她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站在她身边。
他要付出加倍的努力,让她的眼睛里有他的位置,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
那一晚,她带着他去大将军驻扎在帝都城外的军营,她说想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军队,铁血军队。
那一夜,他不仅见识了钟家军的军纪严明,将士的勇武有力,还见识了她的枪法。
一支龙胆亮银枪,被她舞得虎虎生风。
那样的她,绚烂而耀眼,灼灼夺目,仿佛闪着光,从此之后,本就对她心动的他,眼睛里只剩她一人。
可是,她高贵耀眼,似空中明月,而他只是离她很远很远的一颗微不足道,光芒微弱的星辰。
她枪法娴熟,于是,他去学习枪法。
她想要完全忠于她的将领,于是,他来到钟家军,来到北疆。
他喜欢这里,他喜欢军营,喜欢这种让人热血沸腾,斗志昂扬的地方,这与他从前浪荡无趣的生活截然不同。
她给了他新生的机会,她引导着他,让他从一个纨绔子弟,变成了真正的铁血男人!
齐澈轻轻抚摸着那几个字,他已经抚摸过无数遍,那里已经被磨得有了磨痕。
帝亲赐齐澈。
女帝!
她始终是君,他始终是臣!
他极其珍爱这支枪,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把它放在身边,一同入睡。
整个军营都知道,他视这支枪为生命,就连李副将和大将军都不能碰,有一次,有个胆大的副将把玩了一下,被齐澈知道,不顾上下级的尊卑,狠狠的打了副将一顿,还为此被大将军罚跑了八百圈的操练场,累得腿抽筋了三天,就算那三天,走路腿发抖,他也没停止练习。
人人都道大概是皇帝亲赐,齐澈才如此珍视。
无人知道,还有另一重原因。
这支龙胆亮银枪,是他写了很多封信,求了很多次爷爷,才求得爷爷厚着脸皮去她面前提起此事,才换得她亲自设计,并赠与他。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珍视它,只因这是他唯一能得到的与她有关的东西了。
她如云端之月,他如地上微尘,她对他来说,永远可望不可及。
就连这心意,都不敢让人知,怕被人知道了,笑话他胡思乱想。
他知道的,她做这件事,只因看重爷爷,看重齐家,他沾了爷爷的光,可是没关系,总有一天,他能够昂首挺胸的站在她面前,得她一声夸赞。
“齐澈,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钟烁撞了撞他的肩膀,笑着问道,齐澈回过神来,垂下眼帘,说了句‘没什么好说的’,继续一下又一下的刺着草垛子。
“我刚跟你说的是真的,你要真喜欢那姑娘,真的可以请女皇陛下赐婚,她一定会答应的,有了皇帝旨意,谁敢不从?”
见齐澈始终沉闷的刺着草垛子,一声不吭,钟烁挤挤眼,“该不会连赐婚都不管用吧?”
齐澈还是沉默着继续插刺的动作,像机械一样。
钟烁瞪大眼,“真的连赐婚都不管用?或者你压根不敢去讨要赐婚旨意?”
钟烁狐疑的瞪着齐澈,揉了揉脑门,“到底是什么人呢?”
齐澈插刺的动作顿了顿,沉声道,“别胡思乱想了,你要练就练,不练就回去睡觉,别在这打扰我!”
“练!怎么不练?再不练我就要被我爹训成傻子了!”
钟烁笑嘻嘻的说道,边耍着大刀边嘟囔道,“到底是什么人呢?真好奇,哎,我说齐澈,你也太没兄弟义气了,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又不告诉我,没你这样的兄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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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澈没理他,刺完了草垛子之后,开始在操练场上一板一眼的练习着李副将教他的枪法。
钟烁还在固执的猜测着是谁,他突然一拍脑门,“我知道了!”
齐澈拿枪的手微微一抖,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什么?”
“我知道是谁了!”
齐澈脸色微微一变,“又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你喜欢的姑娘,一定是匈奴人士,难怪了,我们站在城墙上,常看见草原上的匈奴姑娘骑马走过,你一定是看上了某个姑娘,大周和匈奴有着不共戴天的大仇,难怪你不敢说……”
齐澈暗中松了口气,没搭理钟烁的胡说八道,继续练习枪法。
钟烁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好奇心得到满足的钟烁,终于放过这个问题,来到齐澈身边一起练习。
“齐澈,你怎么一点不像帝都那些贵家公子哥?”
“哪里不像了?”
“你比他们男人多了!”
钟烁撇撇嘴,不屑的说道,“我看他们一个个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娘里娘气的,你还记得女皇身边那个沈文卿不?宫宴的时候他在,那次元宵节,女皇来钟家军的兵营他也在,一看就很受宠!听说女皇遣散后宫男宠,就留了两个人,一个是他,还有一个叫什么楚璃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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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江南士族第一家沈家的公子。”
齐澈知道沈文卿,爷爷说过沈文卿很有才华,也很得她的信任和看重。
“我最不喜欢这些世家公子,文文弱弱的,手无缚鸡之力,不是有句话吗?百无一用是书生!可你说女皇咋就那么喜欢他呢?”
“女皇最喜欢的不是他。”
钟烁一听,立马来了兴趣,“是谁?”
“是那个暗卫首领,名叫无名的。”
钟烁顿时有些尴尬,他还记得宫宴那天晚上,被无名打得落花流水,丢脸丢到天边去了。
“那人很厉害,身手特别好,我在他手下连一招都过不了,我在我爹手下还能过个十几招呢,那样的人只当个暗卫首领,天天跟着保护女皇,也没什么荣耀,太可惜了!他要来我们钟家军,一定是员猛将!”
“能当将军的人多了去,可能贴身保护女皇,还能得女皇喜欢的,可就少之又少了。”
钟烁听齐澈这么一说,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说起来还要多谢女皇陛下呢,虽然她和我爹对战的时候输给了我爹,但也不知道她和我爹说了什么,我爹居然答应我上战场了,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她用的正是李副将的……”
钟烁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的看着齐澈,他看着齐澈手里的那支龙胆亮银枪,傻眼了!
那天晚上,女皇用的正是李副将的龙胆亮银枪!
齐澈见他这副样子,明白他已经猜出来了,手中的长枪一刺,对准钟烁的脖子,冷冷道,“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一定杀了你!”
长枪的枪尖,在星光下和篝火的映照下冒着寒光,钟烁只觉得脖子处传来丝丝寒气,只要齐澈往前一送,锋利的枪尖就能刺穿他的脖子。
钟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伸手去推枪尖,“齐澈,别闹,我们是好兄弟,你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我的命吧?”
枪尖纹丝不动,齐澈冷峻的神情,看在钟烁眼里,他脸色微微一变,“齐澈,你来真的?”
齐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长得剑眉星目,没进军营之前,就算自幼习武,也有几分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入了军营后,褪去了贵公子身上的清逸,变得沉敛坚毅,身上也有了杀伐之气,就那样看着你的时候,能让你感觉这个人是真的下得去手。
钟烁沉默片刻,沉声道,“行了,不说就不说,我又不是长舌妇,没那么多话说。”
长枪依然纹丝不动,钟烁怒了,“都答应你不说了!你还想怎样?活该你得不到她——”
这话一出,看着齐澈顿时变了的脸色,钟烁立即知道错了,他真想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可让钟烁意外的是,齐澈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长枪,继续一板一眼的练习着枪法。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钟烁的错觉,齐澈的枪法多了浓烈的杀气,如果现在就在战场上,估计齐澈已经杀红了眼。
钟烁不敢再乱说话,怕说错什么,自己会被齐澈捅一身窟窿。
两人沉默着在操练场上练习,一人练习枪法,一人练习刀法。
无人知道,这两个情如兄弟的年轻人,将来会成为战场上最耀眼的双星,更无人能想得到,今日的并肩作战,将来会转变成战场上的敌我双方,不死不休。
而那时的大周,已经是烽火连天,内外交困,满目苍夷。
从二更天到五更天,东方的天空出现了第一缕光线。
军营里渐渐有了动静,将士们开始起床,很快,操练场上便站满了人。
钟家军开始进行清晨的操练,操练一个时辰后,他们才能去吃早饭。
钟漠身为大将军,每日都会来巡视,看见队伍里认认真真操练的齐澈,面露满意的神情,再看到边上的钟烁,钟漠皱了皱眉头。
钟烁察觉到他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提起所有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钟漠这才稍微满意了一点,移开了目光,钟烁暗中松了口气,冲齐澈挤了挤眼。
齐澈回以一个眼色,操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正在此时,他的余光突然看见李副将急匆匆走来,脸色很凝重,齐澈心神一凛,暗中看着他。
只见李副将快步走到钟漠面前,附在钟漠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钟漠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只一瞬,就恢复如常。
齐澈的心突的一跳,难道出事了?
钟漠刚要离开,突然停下脚步,看向齐澈和钟烁,“你们俩随本将军来!”
钟烁和齐澈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跟着钟漠去了帅帐,刚一掀开帘子,幕僚唐先生就神色凝重的迎上来,递给钟漠一封军报,“大将军,紧急军情!匈奴大军来袭!”
跟在后面的齐澈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时隔十一年,匈奴大军又卷土重来?
钟漠接了军报,边看军报边沉声问道,“确定是匈奴的大军?”
唐先生摇了摇头,“并不确定,但我们派入匈奴境内的斥候回报,说看见一股军队,从草原深处,向北疆的方向行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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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漠沉默不语,反倒是钟烁开口了,“现在都快春暖花开了,他们怎么这个时候来?照前些年的经验来看,匈奴地广人稀,又是游牧民族,一到冬天,草原枯竭,如果又连降大雪,冻死牛羊,匈奴没有粮食,就会来大周打抢掳掠,抢夺粮食。”
钟漠沉默片刻,又问了一遍,“确定那是匈奴的军队吗?”
“这可奇了,在匈奴境内,不是匈奴的军队,还能是谁的军队?”
钟烁不以为然的说道,他冲齐澈挤挤眼,“你说是不是,齐澈。”
齐澈沉默不语。
钟漠深深的看了齐澈一眼,仔细看过军报之后,把军报交给唐先生,“让斥候再探,另外传令下去,三军警戒!还有,立即让人八百里加急传信给神威将军和威武将军。”
整个北疆防线长达上千里,钟漠三兄弟各镇守一段。
钟漠所处的是最中央,也是最重要的位置,两个弟弟分别镇守两边。
齐澈原以为大将军处理好事情了,就会让他和钟烁离开,可奇怪的是,李副将和唐先生都退下了,大将军也没让他们俩退下。
钟漠站在帅帐里那副巨大的地图前,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爹——”
“在军营里,要称呼本将军为大将军!”
钟烁脸色有些不自在,他不敢触怒钟漠,立即改了称呼,“大将军是不是有话跟我们说?”
钟漠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到钟烁身上,又从钟烁身上移到齐澈身上,“你们对匈奴有什么了解?”
“匈奴铁骑凶悍彪勇,能征善战,当年曾打得大周的军队节节败退。”
“还有呢?”
“还有,匈奴是游牧民族,善于骑马射箭,民风彪悍,无论男女老幼,人人都可上战场,全民皆兵,相对应来说,大周的百姓太善良文弱了。”
“还有呢?”
“还有……还有……”
钟烁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齐澈。
齐澈依然沉默,钟漠看了他一眼,“齐澈你说!”
得了钟漠的命令,齐澈才抬起头来,接过话题,“匈奴一直分为东匈奴和西匈奴,也一直有东可汗和西可汗两个可汗,双方谁都不服谁,十一年前,不知什么缘故,东可汗和西可汗居然联手了,共同攻打大周。”
“那一战之后,大周损失惨重,匈奴也没好到哪去,这两人又分道扬镳,匈奴恢复原样,到目前为止,匈奴依然有两个可汗。除此之外,匈奴共有十二个部落,双方各占六个。近些年来,东匈奴的气势压过了西匈奴,西匈奴的六个部落,已经有一个投向了东匈奴的怀抱,据传,东可汗要一举统一匈奴,西可汗一直在勉强支撑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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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烁惊讶的看着齐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书上写的。”
齐澈淡淡道,钟漠眸中闪过一丝光芒,不动声色的问道,“依你看,东可汗能统一匈奴吗?”
“我不知道。”
“说来听听,说错了,本将军也不怪你。”
齐澈这才娓娓道来,“东可汗今年四十七岁,正当壮年,精力充沛,他出身于匈奴第一大部落阿瓦部落,他有一个大妃,五个侧妃,大妃来自东匈奴的第二大部落阿哈部落,这两个部落的势力占了东匈奴的一大半,他的东可汗之位稳如泰山,其余五个侧妃,来自于其他五个支持他的部落,包括刚投入东匈奴怀里的阿缅部落。”
“大妃为东可汗生了三个儿子,个个骁勇善战,五个侧妃也为东可汗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骁勇善战,女儿漂亮动人,是草原之花,这些儿子娶的妻子,女儿嫁的丈夫,又紧密的联系了七个部落,让东可汗的势力更稳固。而西可汗就逊色多了。”
钟烁的嘴一点点张大,齐澈这小子深藏不漏啊!
“西可汗已经五十多岁了,正步入暮年,他有一个大妃,三个侧妃,却只有一儿一女,而且,都是前任大妃生的,现在的大妃,是前大妃病逝后新娶的,是前大妃的妹妹。前大妃生下女儿后不久,就病逝了,那是二十年前,本来按照匈奴的习俗,西可汗是要马上册立大妃的,不知为什么,却足足拖了一年多,才册立了前大妃的妹妹为新任大妃。”
“按照匈奴的风俗,西可汗上了年纪,儿女又单薄,加上手中的部落变少,所以,东可汗统一匈奴,是很有可能的。”
等到齐澈下了结论,钟烁的嘴巴张大得都快合不上了,“齐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有人告诉我的。”
“谁?”
齐澈没有回答,他不想回答。
元宵节那一晚,去钟家军兵营的路上,女皇跟他说了不少匈奴的事,他当时还以为是路途无趣,女皇闲来无事说的,现在才知道女皇早就想让他来北疆,告诉他那些,是让他对匈奴有更深的了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钟漠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阻止了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钟烁。
“你说得很对,那依你之见呢,匈奴是统一好,还是不统一的好。”
齐澈有种感觉钟漠在考问他的同时,也在教导钟烁。
“自然是不统一,他们内部斗得越厉害,北疆就越安稳,虽然不知道十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让东可汗和西可汗联手,可匈奴分裂这么多年,他们才联手一次,可以看出,想要联手,得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很难!”
钟漠又问道,“如果东可汗统一了匈奴,我们该如何应对?”
齐澈回答不出。
钟漠深沉的目光看向钟烁,钟烁缩了缩脖子,表示他也不知道。
“爹——”
察觉到钟漠投过来的不悦的眼神,钟烁连忙改口,“大将军,如果他们统一对大周不利,那就别让他们统一不就行了?”
钟漠重重的哼了一声,“这还用你说,你以为朝廷不知道?你以为本将军和裴相这些年在做什么?就跟个旗杆子一样杵在这里,不做别的事了吗?”
虽然裴相这几年控制着女皇,他手里没有虎符,号令不动钟家军,钟漠和他品阶一致,也不用听他的号令,两人算得上是僵持着的平衡状态,但有一点,双方是达成共识的,就是匈奴之事。
十一年前的事,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就他所知,这几年裴相往匈奴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尽力平衡着东匈奴和西匈奴的势力,可是,依然无力回天,东匈奴越来越强,西匈奴越来越弱,怪只怪西可汗儿子太少,而匈奴又是马上民族,男人战死的情况太常见,说不定哪一天西可汗这个唯一的儿子就死了,导致西匈奴的六个部落对西可汗没什么信心,才有人迫不及待的投向东可汗的怀抱。
钟烁被钟漠说得不敢吭声,齐澈仔细回想了一下,问道,“大将军刚刚问了两遍确定是匈奴的军队吗?大将军为什么这样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钟漠深深看了齐澈一眼,不知是不是因为齐澈是齐老狐狸的孙子,遗传了齐老狐狸谨慎细致的性格,相比之下,钟烁的性格就显得粗心大意了。
“最近这些年,北疆内外,一直有一股看不见的势力在搅动着北疆的风云。”
“看不见?”
齐澈剑眉一拧,“大将军可否说得明白一些?”
“本将军说得很明白了,就是看不见的意思!”
钟烁翻了个白眼,“既然是人,就看得见,爹你说的该不会是鬼吧?”
钟漠听了这话,差点一脚把钟烁踹出帅帐,他狠狠瞪了一眼钟烁,“胡说什么?”
齐澈想了想,说道,“大将军的意思,大概是那股势力无声无息,来去无痕迹,斥候查探不到那股势力的任何消息,所以是——看不见!”
钟漠深深的看了齐澈一眼,眸光微微一闪。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点了点头,“就齐澈说的意思,本将军能感觉到那股势力的存在,最近这些年北疆的风云,都有这股势力的痕迹,但就是查不到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是大周人,不是匈奴人!”
“所以,大将军才问唐先生,是否能确定那支军队是不是匈奴的军队,大将军怀疑,也许那支军队,就是大将军想找的那股势力?”
钟漠神色凝重,语气也很沉重,“本将军也不知道,只是怀疑。如果大周内部,有人跟匈奴勾结,那这北疆的防线,就裂开了一条裂缝,东可汗一旦统一了匈奴,就能撕裂这条裂缝,带着大军跨过北疆,一路往南,烧杀抢掠,跟十一年前一样!”
钟烁浓眉拧紧,愤愤不平的说道,“大周和匈奴大仇不共戴天,怎么会有大周人勾结匈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或为美色,或为钱财,或为别的,勾结敌国的奸细,哪朝哪代都少不了!”
“这些人真是该死!为了保卫大周,这些年死了多少大周儿郎?又有多少人一年到头,一天十二个时辰在北疆吹着风雪,与亲人千里之隔?他们居然做奸细!我要是知道是谁,非把这些兔崽子千刀万剐不可!”
与钟烁的愤怒相比,齐澈就显得平静许多,钟漠深沉的目光掠过他年轻坚毅的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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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澈察觉到大将军在暗中观察他,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大将军对这股势力一点都不知?”
好像自从被丢进军营,和那些兵痞子干了一架被打得满身是伤之后,他就变得沉敛了。
钟漠摇了摇头,“什么都查探不到,这隐藏得也太深了,本将军怀疑他们朝中有人撑腰!或者有人在为他们的行迹掩护!”
“朝中?”
齐澈面色一变,“大将军可有什么想法?”
“如果真是朝中有人,能在北疆掩护行踪的,也没几个人了,至少得是一品以上的官员才有那能力。六部尚书,裴相,御史台的御史。”
“肯定不是我爷爷!”
钟漠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本将军没说是齐大人,只说如果真是朝中有人,那只有这几个人有这能力,为这股势力在北疆的活动保驾护航。”
齐澈剑眉深锁,“或者是大将军猜错了。”
“也许!”
钟漠没有继续这个问题,挥手让齐澈和钟烁退下,便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巨大的地图,那里标注了整个北疆防线,以及防线以内的几十个边防重镇,和防线以外的匈奴的活动范围。
齐澈看了一眼他高大威武的背影,五十多岁的钟漠虽然勇猛如昔,但也坚持不了几年了。
他知道女皇陛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肯定想把二十万钟家军捏回手里,毕竟这二十万大军就算有个钟家军的名号,但不该姓钟,而该姓凤,钟漠只是皇帝派来掌管军队的,而不应该把军队据为己有。栗子小说 m.lizi.tw
养着这支大军的,一直是朝廷的户部,百姓的税收,爷爷曾给他算过,因为北地寒冷,每年给这支大军的军饷,远远超过李屹手里的那十七八万兵力,而且是年年增长,如果钟家军忠心耿耿还好,如果钟漠三兄弟有了反叛之心,后果不堪设想。
爷爷始终觉得,所有的军队都该回到女皇陛下手里,这样才能安全,否则,始终隐患重重,皇帝手中无兵权,是最大的劣势。
不知钟漠的虎符最终会传给谁,看钟漠最近培养钟烁的势头,很可能会传给钟烁。
他要做的,便是以绝对性的实力压制钟烁,逼着大将军无法把虎符传给钟烁,那他就有可能为女皇陛下拿到虎符。
出了大将军的帅帐后,齐澈避开钟烁,一个人回了营帐,迅速写了一封信,交给驿卒,让他尽快送回帝都。
殊不知,驿卒一离开,转身就去了大将军的帅帐。
“齐澈又写信了?”
“是的,大将军。”
驿卒恭恭敬敬的呈上齐澈那封信,钟漠撕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认真的看完了,随后从书架上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驿卒好奇的看了一眼,只发现那盒子里全是信封,封面全都写着:户部尚书府,齐府,齐恒收。
齐恒是齐老狐狸的名字。
字迹跟齐澈的一模一样。
钟漠把信纸放进信封里,拿印泥封上,交给驿卒,吩咐道,“可以送回帝都了。”
驿卒接了信,转身离开。
钟漠检查着盒子里的信封,当初驿卒拿第一封信来的时候,唐先生就照着齐澈的字迹,准备了二十个信封,现在已经用掉了十多个了。
看来,得让唐先生多备点信封。
无论大事小事,甚至是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齐澈都完完整整的写在信里寄回齐府,原本钟漠以为齐澈是女皇派来的暗探,专门盯着他的,写这些信目的也是向女皇禀告他的一举一动,但后来看了所有的信件内容,发现不是。
齐澈只是在跟齐大人闲聊,聊他的枪法成果,聊北疆的天气,聊兵营里的情况。
而每一封信的后面,齐澈都状似无意的问一句,宫里最近可有大事发生?朝堂可有什么大动静?帝都有没有事情?
而齐大人寄过来的信,齐澈都仔细的收着,钟漠曾经借着早上操练的时间,无人在营帐里,去看了那些信。
都很寻常,没什么异样,全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和关心。
只是在末了,齐大人会提上一句,宫里怎么样,朝廷怎么样,帝都怎么样,还有,女皇陛下怎么样。
钟漠感觉这爷孙俩有点怪怪的,但具体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驿卒快马加鞭往帝都赶去,而此时的帝都一如往常。
繁华热闹,人来人往。
宫中的气氛则显得有些伤感。
馥郁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正在向凤瑾道别。
“馥郁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走啊,要不,在宫里再住几天吧?”
昨晚上馥郁和绿衣一起睡的,绿衣很喜欢她,已经舍不得她走了。
平时没人跟她说话,此时来了个馥郁,绿衣可高兴了。
在凤瑾的宫里,钟姑姑是掌事姑姑,她最大,绿衣次之,平日里小宫女见着绿衣就怕,更别提跟她各种闲聊了,至于钟姑姑,她当过绿衣的教导嬷嬷,绿衣在她面前一向老老实实的,自然也不敢随心所欲的乱说话。
可和馥郁在一起就不同了,两个人只差了两三岁,馥郁的性格外冷内热,无论绿衣说错什么,都不与她计较。
不像钟姑姑,总是要绿衣谨慎点,小心点,别惹祸,整日里念念叨叨,耳提面命的。
“绿衣妹妹,我以后会回来的。”
馥郁轻轻笑道,绿衣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刚想开口挽留,凤瑾看了她一眼,她乖乖的闭上嘴。
“路上小心!一路顺风!想回来就回来,朕的宫门永远为你打开!”
馥郁郑重的道谢,刚要离开,忽听到凤瑾叫住了她,“等等!”
馥郁停下脚步回头,不解的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凤瑾看着她空荡荡的手腕,“送你的两串星沙石都毁掉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再来选一串吧。”
凤瑾说着,亲自动手把妆匣的最后一层打开,把所有的星沙石和萤石都倒出来,“全在这了,你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馥郁也不与她客气,选着星沙石,却不经意间看见石头底部有一块圆形玉佩,玉佩上的花纹很古怪,在花纹之间似乎藏着一双蛇的眼睛,冒着幽幽绿光。
看见玉佩的第一眼,馥郁就愣住了。
“怎么了?”
看见馥郁盯着那块玉佩发呆,凤瑾不解的问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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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是什么?”
听到凤瑾的声音,馥郁才回过神来,指着那块玉佩问道,手指微微发抖。
凤瑾诧异的看了馥郁一眼,把玉佩挑了出来,“这是无名按照刺杀朕的死士身上的印记做成的玉佩,怎么了?”
馥郁终于想起来,死士身上都有一个标识,她当时也见过,但只是匆匆一眼,并未过多在意。
她颤抖着手指接过玉佩,目不转睛的盯着它,声音有些飘忽,“陛下,这块玉佩我见过。”
“你见过,在哪?什么时候?”
凤瑾不迭的问道,馥郁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在我家的那个小山村,十三年前……”
半盏茶后,馥郁终于将当年的故事完完整整的说完。
凤瑾满脸惊愕,“所以,你娘是前朝大燕国的公主,名叫轩辕婉,那个害死你爹娘的是大燕的皇太子,他身上佩戴着就是这枚玉佩?”
馥郁点了点头,凤瑾拿过那枚玉佩,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又问了一句,“一模一样?大小都一致?”
“是的!一模一样!”
上次从康大师那里得知,这是前朝亡国皇帝轩辕渺的墓室,第一道机关锁的钥匙,而现在馥郁说这枚钥匙,正戴在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大燕皇太子的身上。
所以,传闻都是真的。
大燕灭亡的时候,轩辕皇族把绝大部分财产都放进了轩辕渺真正的那座墓室里,钥匙就在皇太子身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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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当初太祖攻进大燕皇宫,找到的那具皇太子的尸体,一定是个替身。
真正的皇太子不仅没有死,还带着那举世瞩目的财富藏了起来,成立了刺客组织。
难怪,死门查到刺客组织第一次出现,就在大燕灭亡那一年,也难怪这些人三番两次的来刺杀她,明知道无法成功。
因为,这个组织存在的目的,就是杀了大周的皇帝,光复大燕!
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复国!
凤瑾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刚来到中原大陆时,原主凤锦是被身边的宫人用毒酒毒死的,当时她查了很久,都没查出来是谁在害原主。
裴琇那时候牢牢的掌控她,不可能杀她,而宫中大部分是裴琇的眼线,其他人也跟她没深仇大恨,不至于要她的命,一般人也要不了她的命。
现在想来,那两个宫人会不会就是听命于这个组织的?
“无名!”
凤瑾高声叫着无名的名字,一个暗卫无声无息出现,“陛下!”
“你们首领呢?”
“首领有事去了!”
又有事?为什么最近都这样突然有事离开?
凤瑾皱了皱眉,“去把他给朕找回来!”
暗卫一动不动,凤瑾以为他只听无名的命令,不听自己的,顿时怒了,“还不去?”
暗卫面露为难,“陛下,不是属下不去,是属下不知去哪找,首领匆匆离开,只说若陛下问起,就说他有事去办,首领没说去哪里,去办什么事,属下无处去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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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的脸唰的沉了下去,“退下!”
暗卫刚要退下,身后又传来女皇的声音。
“慢着!去叫沈文卿过来!”
很快,沈文卿就来了,听凤瑾说起馥郁的经历,沈文卿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不停的打量着馥郁,不敢置信的问道,“这么算起来,你应该算是前朝的郡主!你母亲是前朝的公主,你身上有着轩辕皇族的血脉,真是想不到,堂堂皇族郡主,居然成了江湖门派里,杀人如麻的左使!”
等沈文卿惊叹过了,凤瑾说起自己的猜测,沈文卿眉心拧紧,“如果真如陛下推测,那两个宫人下毒失败死了后,陛下整顿宫里,把所有探子清出了寝宫,他们的细作再也找不到机会,无奈之下,才派了杀手去梅园行刺陛下,以及等到大年初一,陛下站在城楼上,向百姓祝贺新年的时候刺杀。”
沈文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毕竟素日里陛下都呆在宫里,有无数暗卫和御林军保护,刺客找不到机会。照这样看来,他们已经行刺过陛下三次了,一次比一次动作大,一次比一次计划周全,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凤瑾没有告诉沈文卿,其实第一次的时候,原主就已经死了,她不过是个外来的灵魂。
如果不是她突然来到中原大陆,如果那两个宫人真属于前朝的组织,那他们已经得逞了。
看见凤瑾阴沉得滴水的脸色,沈文卿安慰她道,“陛下不必担心,我们在这瞎猜也没用,让无名大人去验证一下那两具尸体就清楚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宫室之内,诧异的问道,“无名大人呢?”
“朕也不知道。”
“陛下怎么会不知道?陛下跟无名大人时时刻刻都分不开……”
看见凤瑾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沈文卿识趣的闭嘴,“罢了,请陛下告知那两名宫人的尸首埋在哪里,文卿去查验一下。”
“人是无名扔出去的,朕不知道他扔哪去了,再说,都过了这么久了,尸体早腐烂了吧?”
“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两个人一起等着无名回来,馥郁没有离开,她担心凤瑾有问题要问,便一直守在这里。
在等待的时间里,沈文卿观察着那枚玉佩,突然想起一个疑问,“陛下,一般人看见死士身上的印记,都会觉得是烙铁烙的,很少有人能想到那是一枚玉佩,话说无名大人是怎么想到的?”
“朕也不知道,大概是突发奇想,心血来潮吧。”
“那可真是巧。”
沈文卿笑了笑,随口说道,“不知是不是无名大人和陛下在一起的时日长了,有时候文卿看着无名大人,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贵气,不太像一个暗卫,倒像是……”
“倒像是什么?”
“倒像是尊贵无双的皇族中人。”
沈文卿这话原本是随口说的,却让凤瑾心中一跳,她想起昨夜在揽月楼上,无名谈起大周的种种国情,从东海上的海盗倭寇,到南疆的各种部族,到西域沙漠那头的小国家,还有北疆外面的匈奴,口若悬河,头头是道。
那样的无名,对这片江山,有着比她这个皇帝还深刻还全面的认识。
那种气势,睥睨天下。
难道他真的是某个皇族遗落民间的皇子?这种能力是天生的?
凤瑾只觉得这个念头实在太可笑,她摇了摇头,努力赶走这个念头,正在此时,无名走了进来,脸色很是苍白,步履也有些踉跄。
凤瑾原本想冷他一会,让他知错,下次绝对不能什么交代也没有就突然离开,可看他苍白的脸色,不由得又心软了,“怎么了?无名,脸色这么难看。”
凤瑾关切的说着,就要去拉他的手,可无名却避开了她的手,一言不发的往旁边走去,凤瑾的脸色唰的沉了下去。
沈文卿见情况不对,连忙打起了圆场,“无名大人,你可回来了,陛下等你好久了。”
无名这才看过来,神情有些疲惫,眼睛里暗沉沉的,一点光亮也没有,“有事?”
沈文卿把所有的事情说了一遍,无名脸色变了又变,“前朝皇太子?玉佩?死士组织?光复大燕?”
他每问一个问题,沈文卿就点一次头。
“还有,轩辕皇族?”
不知为何,一提到‘轩辕’二字,无名的头突然痛得像要裂开,好像有什么被桎梏被压制许久的东西,即将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他下意识的捂着脑袋,面容扭曲,神色狰狞。
“无名,你怎么了?”
凤瑾见情况不对,连忙过来扶他,可她的手刚碰到无名的手,无名就像受到极大的惊吓似的,一把甩开她,他没控制住力度,凤瑾又没有防备,被他甩倒在地上。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文卿和绿衣都傻眼了,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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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
无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面露心疼,走过来搀扶凤瑾,可手刚伸出来,不知为什么,又迅速的缩了回去,站在原地神色怔忡的望着凤瑾。
凤瑾没有言语,也没有起身,她在等着他,她想要他来扶她。
她相信他不是故意甩开她的,但她需要无名有所表示,这样,她的心才不会那么难受。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静止了。
无名的眼睛里一片暗沉,一点光芒也无,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她清楚的看见他眼睛里慢慢浮出退缩之意,凤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顷刻之后,无名避开凤瑾的目光,垂下眼帘,转身离开,迅速出了宫室,眨眼间就消失在重重宫阙之中。
凤瑾的心唰的沉入冰窟之中,冷得她瑟瑟发抖。
她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怔怔的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那里早已没有无名高大的身影。
“陛下,地上凉,奴婢扶您起身吧。”
看着凤瑾苍白灰败的脸色,绿衣心疼的说道,刚要去扶她,却听女皇轻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可是,陛下……”
绿衣刚开口,就收到沈文卿的眼色,沈文卿暗中冲她摇了摇头,绿衣只得带着馥郁和小宫女们退下。
门轻轻关上,屋子里静寂无声,只剩凤瑾和沈文卿两人。
“文卿,你也退下吧。”
“文卿在这守着陛下。”
凤瑾眸光暗沉沉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必了,朕没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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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依然没有离开,面对女皇,他身为臣子,难得有不顾女皇旨意,坚持己见的时候。
凤瑾没有理会他,慢慢的起身,沈文卿连忙去扶她,凤瑾拂了拂他的手,语气淡淡的,“不必了,朕自己能起来。”
沈文卿没有松手,修长白皙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扶在凤瑾的胳膊和小臂上,透着刚刚好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他脸上淡然素静的神情,昭示着他的坚持。
凤瑾微微蹙了蹙眉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的心冷得刺骨,全身的力气在无名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似乎被抽得一干二净,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内心的倔强和高傲,让她不愿在任何人面前低头。
她不知是不是沈文卿看出了她的脆弱和无力,她也没有心情和精力去猜测沈文卿的心思,借着沈文卿的力度慢慢站起身来。
刚站直身体,她腿一软,身子往一边倒去。
“陛下小心!”
沈文卿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却不小心用力过猛,逾越了君臣的距离,把她抱在了怀里。
他本该立即放开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是,他没有。
他的掌心覆盖在她的纤腰上,隔着一层衣物,她身上穿的衣裳,是最好的月光锦,锦缎光滑细腻如月光,可他能感觉到,月光锦之下的肌肤更光滑柔腻,清香逸人。
沈文卿知道自己逾距了,可他舍不得放开。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恪守着君臣之别,不让自己奢望那些不该奢望的,他始终记得,她是君,他是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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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在这座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两人的宫室里,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而女皇似乎也没有退离他怀抱的意思,她轻轻的靠在他的身上,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她的脸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
他低头看去,只能看见她头顶乌黑的发髻,很简单的发髻,别着一根简简单单的玉簪,却透出别致生动的美。
屋子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连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女皇一直很安静,让沈文卿觉得她是不是睡着了,可是,胸口突然传来的滚烫,让他瞬间清醒了。
两滴滚烫的泪珠滴在他的胸口上,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哀伤。
沈文卿的身体瞬间绷紧,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凝滞了。
女皇一直低着头,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沈文卿看不见她的脸,也看不见她脸上的情绪,他只能感觉到滚烫的泪水一滴接一滴,落在他的胸膛上,几乎灼伤了他的胸口。
他突然觉得心一抽一抽的疼,那样的痛算不上很强烈,可是连绵不绝,挥之不去,紧紧的缠着他,控制着他的心绪,让人懊恼又无可奈何。
女皇是个很骄傲的人,就连落泪,也不让人看见,就连哭泣,都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被人听见。
这样的傲气,这样的倔强,莫名的让人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那滚烫的泪水终于止住,沈文卿感觉到自己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很害怕那泪水,永无止境的落在他的胸口上。
“文卿,你帮我去找他吧。”
沈文卿心中一动,女皇用的是‘我’,而不是‘朕’,沈文卿低低应了声,“好!”
女皇缓缓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慢慢退离他的怀抱。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感觉这那若有若无的幽香远去,沈文卿怅然若失。
他大着胆子看向凤瑾,却惊讶的发现她脸上一片平静,干干的,一点泪痕也没有,若不是微微泛红的眼眶,谁也想不到她刚刚哭过。
“他平日练功会去西面的山顶,你去那里找找看。”
凤瑾说完,转身进了内室,珠帘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
沈文卿的目光无意识的追随着她的背影,他看见她在美人榻上坐了下来,背对着他,窈窕多姿的背影,让沈文卿移不开目光。
“如果找不到呢?”
“如果找不到……”
凤瑾的声音从珠帘之后传来,有些缥缈有些落寞,“那便找不到吧。”
沈文卿刚要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又缓缓停下脚步,看着珠帘之后影影绰绰的窈窕背影,轻声说道,“陛下别太难过,无名大人一定不是故意的。”
沈文卿等了片刻,也没听见凤瑾的声音,他深深望了她一眼,宫室富丽堂皇,华美奢贵,女皇的身影在这宫室之中,显得尊贵而寂寞。
对,就是寂寞。
一种难以言说的寂寞,从女皇身上散发出来。
贵为九五之尊,自然是寂寞的。
可沈文卿能感觉到,这寂寞除了因为那高处不胜寒的身份,还因为无名。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对女皇说一句,就算无名离开,他还在,就算没有无名,女皇也有他。
可是,他不能说。
他比谁都清楚,沈文卿不是无名,沈文卿也成不了无名,替代不了无名。
他身后有家族,他不可能抛下一切,一心一意守在女皇身后。
沈文卿第一次觉得,原本让他骄傲,并为之奋斗不休的家族,突然间成了累赘。
如果他只有一人,无牵无挂,无亲无友,就算躲在这宫室之内,只陪着女皇一人,也不错。
沈文卿出了寝宫,按着凤瑾的指示,径直往皇宫西面的小山飞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无名此时并不在皇宫里,而在城郊的琅山山顶。
无名一路飞奔出了皇宫,出了帝都,一个人飞上了琅山山顶。
一落地,无名便飞快查看掌心,那条黑线已经到了掌心的位置,即将爬上手指。
又粗又黑的黑线,在他的掌心里蜿蜒而行,像一条狰狞恐怖的黑蛇。
更诡异的是,以黑线为分界线,他的手掌,一半冷得像冰,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一半烫得像火,烧得通红。
之前阿瑾拉他的手,他怕她发现自己的异样,便装作没看见避开了她的手,走到边上去。
后来,沈文卿提起轩辕皇族,他头痛欲裂,阿瑾担忧的来查看,她一碰到他,他便下意识的甩开她,只怕她发现情况不对,却没控制住力度,害她摔在地上。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因为他根本控制不住身体里的灵力了。
他的身体失控了!
从白天到夜晚,无名一直在琅山的山顶上,压制着奇经八脉里那股四处奔涌的阴邪气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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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他原本身体里的灵力纯正温热,属于火,那这股阴寒气息就属于冰,冰火交加,在他的奇经八脉里相撞,让无名感觉身体承受着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一直以来,他身体里的灵力都是温热醇厚的,可不知是不是被那股阴冷气息刺激了,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原本只是一把小火,在他的身体里微微烘着,可突然之间,像被加了油似的,熊熊燃烧,大火冲天,从脚底板直烧到脑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
不仅如此,大火焚烧之后,灵力弱了下去,此消彼长,原本的灵力一弱,阴寒气息暴涨,将他的身体冻成了冰。
冷热相击,冰火交加,无名的身体就一直在被大火焚烧,被冰霜凝冻的过程里,交替着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按理说不应该如此,他修习的是最正统的玄术,九天星辰诀是最纯正的玄术,他吞纳的也是最温纯的灵气,不可能有这种现象发生。
可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
到了深夜,身体的灵力不知是不是斗累了,终于平静下来,无名颓然的坐在竹屋外面那块大石板上,虚弱的喘着粗气。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须尽快找到天和禅师,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低头默默看着手掌心的黑线,再拖下去,阿瑾一定会发现他的异样。
他感受着身体里的灵力,发现昨天还是第三重第八层,今天已经倒退成第三重第七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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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灵力一直在减退,好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灵力减退得如此之快,短短几天,接连倒退了两层!再这么下去,他的灵力很快就会被吞得一干二净。
无名一直看着那条黑线,沉默着拔出剑来,对着掌心划了几剑。
剑光闪过之后,他的掌心鲜血淋漓,好几条剑伤纵横交错,掩盖了原本那条黑线。
无名默默的扯下一块衣角,缠住了伤口。
如此一来,就算阿瑾看见他的掌心,也不会看到那条黑线,她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担心难过。
做好这一切之后,无名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无星无月,黑幕压了下来,压得人心中压抑。
看了片刻之后,他将目标转向帝都的方向,夜色太黑太沉太浓,他甚至看不见帝都的万家灯火,更遑论看见帝都深处的重重宫阙。
看不见没关系,他会找到回去的路的!
就像阿瑾所说,就算万一将来他忘了她,她也会找到他缠着他,直到他想起一切。
在阿瑾那里,没有万一。
在他这里,也没有!
他会找到天和禅师,解决灵力失控的事,他会好好的和阿瑾在一起,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无名慢慢站起身,抬脚往山下走,一到山下,便往帝都的方向飞奔。
夜色渐渐深了,相府的书房依然一片灯火通明。
裴琇伏在案头批阅公文,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地上。
裴忠端了一盏参汤进来,放在桌子上,“相爷,先喝杯参汤再忙吧?”
裴琇看了一眼香气扑鼻的参汤,皱了皱眉,“这汤本相不喝了,去给本相泡一杯浓浓的茶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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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忠看了一眼堆得高高的公文,在心中叹息一声,看来今晚相爷又要忙到三更天了,可五更他又要准备去上早朝,这一天天的,都没个休息的时辰。
“相爷,不如让吴尚书帮相爷看一些公文吧?”
他口中的吴尚书是指吏部尚书吴青山。
“他又不是辅政大臣,看这些东西,逾距了!”
裴忠想了想,又道,“不如让李尚书帮帮忙?”
“李屹?让他带兵打仗,整顿军务还行,让他看这些公文,不如要了他的命。”
“那让宋大人分担一些?”
刑部尚书宋明是中立的,他分担一些公文不会有什么问题。
裴琇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幽幽道,“你以为本相没这么做吗?只是每一次本相提出让宋明看些公文时,他总以刑部太忙,还有很多陈年大案要处理推脱此事。本相又不愿意齐恒那只老狐狸碰这些东西,只能自己扛着。”
“可老这样扛着,也不是个事啊。”
“也就这几天了,新开朝,又正是开春时节,公务繁重,等到了三月,事情就少多了。”
裴忠皱了皱眉,“可这还有一个月呢!”
“行了,你没事就退下,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打扰本相。”
裴琇有些不悦的说道,裴忠赔着笑退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灯影下的裴琇,恭敬的问道,“相爷批阅了好几个时辰的公文了,想必早就腰酸背痛,身子僵硬了吧?不如老臣去请香夫人来给相爷活泛活泛筋骨?”
裴琇没有言语,裴忠以为他答应了,便退了下去,让人去请香夫人。
屋子里的刻漏铜针一点一点的移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裴琇又批阅了几本公文,实在累了,看着那杯参汤,想了想端起来一饮而尽,鸡汤香气扑鼻,参味浓郁,还不错。
他靠在椅子上,本想闭上眼小憩一会,谁知却睡了过去。
云雾缭绕,恍如仙境。
裴琇拨开云雾,眼前依然是那片桃树林,此时桃花已经落败,桃树结了果子,红艳艳的挂在枝头。
白晔站在树底下,伸手要摘一颗桃子。
一双白皙柔软的手,从后面偷偷伸了过来,轻轻的捂住他的眼睛,有人故意压着嗓子,粗声粗气的说道,“猜猜我是谁?”
白晔微微一笑,“阿瑾!”
阿瑾松开手,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好没劲啊,每次你都猜得到。”
“你身上有不同寻常的香气,隔着好远,我就能闻到了。”
“什么香气?”
白晔笑容微微一顿,“堇花兰的香气。”
阿瑾明显有些困惑,“什么是堇花兰?”
“一种兰花,花瓣有很多种颜色。”
阿瑾想了想,“我们这里好像没人种堇花兰呀。”
“是没有人种。”
“既然连这种花都没有,我身上怎么会有堇花兰的香气呢?白晔,你一定是闻错了。”
阿瑾笑盈盈的说道,眼睛水光盈盈,波光潋滟,如同两汪清澈见底的泉眼。
白晔没有解释,他温柔的望着阿瑾,见她伸手去摘那只桃子,微风吹来,她身上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如丝线般钻入他的鼻孔。
那是堇花兰的香气!
千万年过去,历经转世轮回,依然在她身上经久不散。
轩辕凌,轩辕凌!
白晔温柔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凉。
就算他死了,死得连魂魄都烟消云散了,还是一直在影响着阿瑾。
就算喝了孟婆汤,转世轮回,忘记了前世的一切,他的名字依然刻在阿瑾的骨血里,一提起就心痛,一想起就恍惚。
就算整个沧海大陆再没有堇花兰这种植物,她身上依然弥漫着浅浅的堇花兰香气。
就连这个名字,凤瑾,也跟原来的名字那么像。
难道上穷碧落下黄泉,陪着她生生世世,陪着她转世轮回,也无法抹去轩辕凌在她身上留下的气息和印记吗?
他不甘心!
白晔眼神变得狂热,他突然向前,一把将阿瑾拽入怀里。
阿瑾惊呼一声,跌入他的怀里,站稳之后,诧异的看向他,“白晔,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刚刚你吓到我了……”
阿瑾微微嘟着红唇,有些不满的说道。
她手上还抓着那个桃子,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微微含笑望着他,好像能勾了人的魂。
白晔的眼神更热了,像点燃了压制许久的火苗。
他一手搂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一手捧着她的后脑勺,在阿瑾惊愕的目光里,急切而激动的朝她娇艳欲滴,如微微绽放的桃花花瓣的唇吻去……
阿瑾瞪大双眼,傻愣愣的看着白晔。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既紧张又期待,既惊讶又欢喜的等着白晔的唇一点点靠近。
在两人的唇即将碰上时,白晔突然停了下来,慢慢的撤离,目光发怔的望着阿瑾。
“白晔,怎么了?”
阿瑾舔了舔唇,不安的问道,白晔默默的看着她,一点点松开她不堪一握的纤腰,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白晔,有什么问题吗?”
阿瑾双目闪闪发亮,神色有些惶惶不安。
白晔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浮浮沉沉,忽明忽暗,闪着阿瑾看不懂的幽光。
“阿瑾,你爱我吗?”
阿瑾的小脸顿时绯红如云霞,她羞羞涩涩的低下头去,“白晔,你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白晔没有回答,复杂难言的目光落在她羞红的脸上,默默的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白晔——”
阿瑾追了上来,握住他的手,“白晔,你是不是生气了?你问我那个问题,答案是……”
微风吹来,阿瑾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裴琇竖着耳朵想听清楚,可是,却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明明他和白晔是分开的,他却觉得阿瑾柔软细腻的小手在牵着他的手,柔腻温软的触感自手心传遍四肢百骸。
微风吹过,云雾不知从何处飘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裴琇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眼前的书桌,以及书桌上的公文上。
他又做梦了!
不仅梦见那个叫阿瑾的女子,还梦见牵了她的手。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对!不是梦!
裴琇感觉他的确握住了一只柔软细腻的小手,清幽柔腻的香气如看不见的丝线般钻入他的鼻间。
裴琇慢慢的低头,看见自己握了一只雪白的小手,手指纤纤如葱尖,指甲上染着浅红色的丹寇,娇媚动人。
“阿瑾?”
裴琇不敢置信的慢慢回头,看见一张含羞带怯,娇艳妩媚的脸。
裴琇顿时变了脸色,那女子却浑然不觉,柔柔的唤了一声:“相爷——”
裴琇猛地甩开那女子的手,厉声道,“谁叫你来的?滚出去!”
香夫人见裴琇突然动怒,先是吓得身子一抖,随即委委屈屈的说道,“不是相爷叫妾身来的吗?”
她说着,楚楚可怜的望了一眼裴琇,雪白的珍珠贝齿轻轻咬着娇艳欲滴的红唇,任是再铁石心肠的男人见了,也会心生怜爱。
只可惜,裴琇不是普通男人,他的自制力强到令人侧目,就算当初玉夫人都快脱光了衣裳,使出浑身解数勾他,他都能爬起来,把人扔出去。
女人也好,翻云覆雨也罢,得他自己想,否则,任何人也勾影不了他。
裴琇只是看了一眼她楚楚动人的模样,就走过去,一把拉开门,大声叫来裴忠,“裴忠,这是怎么回事?”
裴忠小跑着过来,看了一眼眼眶泛红的香夫人,小心翼翼的问道,“相爷不满意香夫人的服侍吗?要不,老奴去请玉夫人或者容夫人过来?”
“本相问的是,她怎么在这里?”
裴忠愣了愣,“不是相爷您让老奴请来的吗?”
裴琇一双长眉拧成了川字,脸色难看得很,“本相什么时候让你叫她来了?”
“就刚刚,老奴问相爷是否需要香夫人来帮相爷活泛活泛筋骨,相爷没有吭声,老奴以为相爷默认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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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这才想起来,刚刚裴忠的确问了个什么问题,他当时注意力在公文上,没怎么听清,便没言语。
看见裴琇面上复杂的神色,裴忠哪还有不明白的。
看来是他误会了相爷的意思,办砸了差事。
裴忠连忙进了书房,请香夫人回后院。
香夫人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走,一双媚眼不停的往裴琇身上扫。
相爷这都多久没有召幸后院的女人了?有好几个月了吧?
上一次还是叫的玉夫人,当时玉夫人出后院的样子,趾高气昂的可得意了,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灰头土脸的被送回了后院。
她没玉夫人那么大的野心,想当相爷最宠爱的女人,相爷这人没有心的,根本不会宠爱哪个女人,后院的女人对他来说,只是发泄浴望的工具。
她早就认清了这个事实,因此一直低眉顺目,千依百顺,兢兢业业伺候着相爷,对她来说,相爷的宠爱虚无缥缈,还不如一个孩子靠得住。
所以,她想要生个孩子,儿子最好,女儿也还行,将来也有个依靠。
不然,等到年老色衰,她就会被相爷彻底的抛之脑后,扔在后院自生自灭。
“相爷整日忙于公务,一定很累了,妾身给相爷按捏一下,可好?”
香夫人温柔如水的说道,柔软的手指轻轻落在裴琇的胳膊上。
裴琇神色极其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冷冷的丢出一个字,“滚!”
香夫人脸色顿时苍白如纸,被当着管家和下人的面如此羞辱,她真想捂着脸跑掉,可是她不能走,她还想生个孩子,没有相爷,她生不出来。
“相爷,妾身心疼相爷身边无人照顾,给相爷松了筋骨之后,就会离开的。”
她柔柔的说着,一双水光潋滟的媚眼不停的往裴琇身上扫。
裴琇沉默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香夫人见他没有反对,壮着胆子靠了上来。
裴忠见状,低着头弯着腰,安安静静的退下。
可他刚退到门口,就听见裴琇冷冷的开口,声音里一点情绪起伏也没有,“你想安安稳稳的在后院度过余生吗?”
香夫人惊讶的抬头,不太明白裴琇这话的意思。
“说!”
裴琇声音陡然拔高,香夫人吓了一大跳,定下神来后,柔柔弱弱的答道,“妾身当然想……”
“既然想,就该记得,身为妾室,就得温顺听话,本相让你做什么,你就得乖乖去做!”
香夫人娇媚一笑,“妾身一直谨记相爷的话,从不逾距,也不跟玉姐姐,容姐姐她们争,相爷让妾身做的事,妾身都乖乖照做……”
“那本相现在叫你滚!你怎么还不滚?”
裴琇冷冷的打断她的话,香夫人顿时傻眼了,愣愣的看着裴琇。
看着裴琇阴沉冰冷的脸色,眼睛里闪烁的寒光,香夫人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低着头就要退下,身后又传来裴琇的话,“听不懂吗?本相说的是滚!不是走!”
香夫人脸色顿时煞白如纸,慢慢的蹲下身子,就要趴在地上往门口滚去。
她从没受过这种屈辱,可她不敢忤逆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为了活命,也为了相府的荣华富贵,别说叫她在地上打滚,就算叫她跪着一步步走出去,她也会走。
她好不容易才离开花楼那种地方,被人送到相府,成为裴相后院的女人,她一定要忍下来,在这里活下去,绝不能再回花楼里去。
“行了!”
在香夫人要趴到地上时,裴琇终于开恩似的开口,“以后记住了,没有本相的同意,不准离开后院,更不准来本相的院子!”
香夫人委屈得想哭,明明是管家派人去请她来的。
裴忠的头垂得都快掉到地上了,不敢去看香夫人委屈的脸。
“知道了,相爷。”
香夫人温顺的说道,低着头正要退下,夜空里突然传来妖妖娆娆,风情万种的声音,“哎哟,相爷这里可真热闹,看来本座来得不是时候!”
话音刚落,一道红影在空中一闪而过,一名男子轻飘飘落在院子里。
香夫人只看了一眼便惊呆了,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貌美的男子?
如果她有这样颠倒众生的美色,相爷一定会宠她宠到骨子里,到时候别说生个孩子傍身,恐怕连成为丞相夫人都有可能。
“退下!”
裴琇冷冷道,香夫人乖乖的退下,走到院子门口时,她不经意的回头,正看见那名男子与相爷隔得极近,在亲亲热热的说着话。
香夫人的心不由得突的一跳。
她拧了拧描绘得极其精致的眉,对送她出来的小丫鬟说道,“那人是谁?”
“奴婢也不清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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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夫人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凌厉,“你会不清楚?你不是裴夫人送来服侍相爷的小丫鬟梓儿吗?相爷这院子里就你一个丫鬟,想来相爷这些日子没有召幸后院的女人,都是因为有了你的服侍吧?”
香夫人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的,梓儿哪有不懂的。
她微微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辩解,低眉顺目的说道,“奴婢的确不清楚。”
“装,你就在我面前装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丫头的心思,一个个的都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我跟玉夫人不一样,你们得宠不得宠的,我不在乎,只要你听话,帮我在相爷耳边吹吹枕头风,我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香夫人说着,褪下了手腕上的金镯子,往梓儿手上套。
梓儿推辞了几句,耐不住香夫人热情,只得收下。
送走香夫人后,梓儿立即去了裴忠那里,把香夫人跟她说的话,送她的金镯子,全告诉了裴忠。
裴忠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既然是香夫人送你的,那你就留着吧。”
梓儿听话的收了镯子,安安静静的退了下去。
裴忠望着她纤细的身影,暗道这丫头倒是个机灵又听话的。
院子里,门主和裴琇正站在一起说话。
确切的说,是门主在说,裴琇脸色一直阴沉沉的,一言不发。
“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可以走了,本相没时间跟你废话!”
裴琇说着,转身就要进书房,门主叫住他,“别急啊,本座只是想问清楚,相爷到底什么时候对女皇下手?本座的摘星楼已经建好了,就等着它的主人入住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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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门主,“该怎么做事,本相有自己的计划,你催也没用!你要是急的话,尽管去找别人合作!”
门主妖妖娆娆的桃花眼里,锐利的光芒一闪,他拧了拧漂亮精致的眉,“相爷一直在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相爷是不是压根就不想让本座得到女皇?”
裴琇冷哼一声,语气冷了几分,“这才几天,你就开始催?你以为一个国家,废掉一个皇帝,再扶持一个新棋子,是那么容易的事吗?你以为朝廷运转,跟掌管一个门派一样容易吗?说杀就杀,说废就废!”
门主哼了一声,“容不容易本座不管,反正,本座的摘星楼已经建好了,本座等不及了!一个月之内,本座要得到女皇!”
见门主如此不通人情,裴琇也怒了,“门主,大周北有匈奴虎视眈眈,内里又有江东王在旁边盯着,贸贸然废了女皇,扶持新皇帝,大周定然会大乱,匈奴也会趁虚而入!”
“那些事情与本座无关,本座也不在乎!裴琇,你是丞相,是首辅,大周跟你有关,可本座只是个江湖中人,这天下谁当皇帝本座不在乎,匈奴会不会把大周踏平本座也不在乎,本座在乎的只有女皇!”
裴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门主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忽而勾唇一笑,风情万种,妩媚到了极致,“相爷说了这么多大道理,东拉西扯的,就是不肯动手,该不会是改了主意了吧?相爷恐怕是不想让本座得到女皇,想自己留着吧?”
“你!”
“难道不是?本座可不觉得换一个新棋子,跟女皇当皇帝有什么区别,反正,女皇目前也没有亲政,朝政不都捏在你手里?”
“国家大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是本座想的简单,还是相爷想的太复杂?”
门主腰肢款摆的走了过来,妖娆的桃花眼里早已褪去了之前的波光潋滟,流光溢彩,只剩大片大片的冷漠和锐利,这样的他,才是真真正正掌管死门,心狠手辣的那个人!
裴琇一双墨黑的长眉拧紧,冷冷的盯着门主的一举一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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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走到裴琇身边,精致的眉微微一挑,“裴琇,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对女皇陛下什么心思!”
裴琇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反问道,“本相的心思?本相能有什么心思?”
门主勾唇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妖娆妩媚,可眼睛里却无半点笑意,似水的眼波掠过裴琇阴沉而不失俊美的脸,“相爷的心思,不就和本座一样?”
裴琇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闪,冷冷道,“本相不是你……”
“对!相爷的确不是本座,不过,相爷与本座都是男人,男人的那点心思是藏不住的。”
门主锐利深沉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裴琇,将他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幻全收在眼里,“不过,本座怎么都比相爷坦诚,本座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不像相爷,把那点子心思藏着掖着,都快要藏得发臭发酸了。”
裴琇沉默片刻,冷冷道,“门主不要以己度人!”
“相爷不肯承认就算了,说起来,相爷不喜欢更好,这样,本座就不用跟相爷反目成仇了,虽然现在你我也算不上朋友,但目前这样的关系,总比成了死敌好。”
裴琇不屑的一笑,“一个女人而已,也值得门主如此?”
“她是本座唯一想要的女人!”
门主横了裴琇一眼,“本座活了十八年,生死都不在意,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唯独女皇,是本座有生以来唯一想要的东西,谁要是敢跟本座抢,本座会要他生不如死!”
嫣红的唇,缓缓吐出最后那四个字,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有些渗人。
裴琇瞳孔骤然一缩,默然片刻,冷冷道,“你爱上她了?”
“爱?什么是爱?本座不懂什么是爱,本座也没有心来爱一个女人,本座顶多对她有兴趣而已。”
“你不爱她,却要费尽心机得到她?”
裴琇修长墨黑的眉拧成了川字。
“是啊。”
门主坦然承认,他看了裴琇一眼,“怎么?有问题吗?”
裴琇长眉拧紧,久久说不出话来,心中隐隐的有些难受,就好像眼睁睁看着最珍贵的宝物,得不到它该有的珍视。
沉默良久,他低声问道,“你会怎么对她?”
“本座不是说过吗?金屋藏娇!摘星楼都已经建好了,金碧辉煌,华丽别致,比宫中最高的揽月楼还要高,还要华美精致。好歹曾经贵为女皇,就算沦为阶下囚,本座也不会亏待她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穿什么吗?”
看着裴琇复杂的脸色,门主勾唇一笑,“不管她喜欢吃什么,穿什么,本座把最好的给她便是了,这点就不劳相爷操心了,相爷有那闲心的话,不如多操心操心国家大事,还有怎么才能在一个月之内,把本座想要的人送进死门!”
“为什么非要一个月之内?”
“三月初五是她的生辰,本座想让她在摘星楼度过第一个生辰!”
他说着,冲裴琇挑了挑眉,洋洋得意的硕大,“怎么样?本座是不是很有心?”
裴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沉得如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憋闷得很。
“虽然本座知道相爷的那点小心思,看相爷这般难受,本座也于心不忍,没办法,若是别的东西,本座玩腻了赠与相爷也没什么,可女皇不同,本座想一个人收藏着,连看都不许别人看一眼!”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他没有理会门主意有所指的话,反问道,“必须一个月之内?”
“是!”
门主顿了顿,“否则本座就自己动手了,到那时,本座可不管大周怎么乱,天下怎么乱。万一坏了相爷的计划,相爷可别怪本座没有事先说明。”
他冷漠的表情不像在说笑,裴琇盯着他良久,缓缓开口,“好!”
门主顿时一喜,“相爷果然是个痛快人,投桃报李,本座也不介意告诉相爷一件事!”
“什么事?”
门主在裴琇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裴琇的脸色顿时就变了,阴沉得滴水,他狐疑的看了门主一眼,反问道,“当真?”
“当真!这种破事,又不关本座的事,本座为何要骗你?”
门主说着,勾唇一笑,也不跟裴琇告辞,一跃而起,艳红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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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裴琇就叫来裴忠。
“相爷可有事要吩咐老奴?”
看着裴琇阴郁的神色,裴忠小心翼翼的问道,裴琇冷冷的盯了他一眼,“把香夫人打发出去!”
裴忠满脸惊讶,想了想,说道,“是老奴领会错了相爷的意思,才派人去请了香夫人来,相爷勿怪,此事跟香夫人没多大关系,是老奴的过错。”
“那她衣裳上洒了媚香的粉末,也是你的过错了?”
裴忠猛地抬起头来,“媚香?这,这老奴不知道啊……”
裴忠吓得脸色都白了,居然在衣裳上洒媚香来勾相爷,真是不知死活!她想死自己去死,可别牵连他!
媚香这种东西,用于男女欢好,挑起情趣,有的人家的后院就常有这种东西,可在相爷这里是严令禁止的,相爷最厌恶后院的女人对他用手段。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
裴忠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刚要离开,身后又传来裴琇冷冰冰的声音,“慢着!”
“相爷还有什么吩咐?”
“不用打发出去了。”
裴忠猛地瞪大眼,相爷打算放过香夫人了?从前可没见相爷这么心慈手软……
裴忠刚这样想,耳边就传来裴琇阴鸷凌厉的声音,“直接处理了!”
裴忠心神一凛,原来相爷不是变得心慈手软了,而是变得更冷酷无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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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阴鸷的眼神扫过裴忠苍老的面庞,“弄干净一点!另外,把这件事在后院暗中透一透风声,让那些女人记住自己的本分!”
“是,相爷。”
帝都城里,万籁俱寂。
宫中,亦是如此。
女皇的寝宫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凤瑾坐在美人榻上,等着无名回来。
从白天到晚上,再到深夜,她一直在等他回来,就连晚膳,她也没用,一直坐在这里。
宫阙深深,珠帘之后的曼妙身影影影绰绰。
一股不知从哪吹来的风,吹起了轻纱,吹得珠帘发出清泠泠的声响。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穿过珠帘,往美人榻走去。
凤瑾感觉到身后慢慢靠近的气息,猛地回头,满脸惊喜,“无名,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惊喜也凝固了,一双长眉拧得紧紧的,“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本座?”
门主勾唇一笑,妖妖娆娆的。
凤瑾冷漠的目光掠过他的脸,与上次相比,门主的气色貌似好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苍白,眉心那点朱砂更红更艳了,像是要滴血。
“陛下看够了吗?是不是又被本座的美色迷住了?”
门主妩媚的笑道,凤瑾收回目光,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本座想陛下了,忍不住思念,特来看望。”
凤瑾冷哼一声,摆明不信门主的鬼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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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走到美人榻前,在凤瑾身旁坐下,妩媚的桃花眼,不停的往凤瑾身上瞟,“怎么?陛下不信?要不要本座证明给你看。”
凤瑾沉默不语,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她都不在乎。
门主突然出现,她唯一的想法是要防备着此人,绝对不能再中迷香。
还有一事,寝宫外的重重暗卫对门主来说,形同虚设,这让凤瑾心中大为不安。
无名一离开,她这座寝宫就不再安全。
江湖中高手众多,她不知道除了门主外,还有谁能肆无忌惮的在她的寝宫里进进出出。
见她久久不语,门主凑了过来,柔媚的唤了一声,“陛下——”
他突然靠近,凤瑾眉心一拧,就要起身避开他,却被门主轻轻拉住胳膊,“先别急着走,本座要送你一样东西。”
他看似纤弱,手指的力气却极大,捏着凤瑾的胳膊像铁钳子似的,凤瑾蹙了蹙眉头,只得坐了回来,冷淡的说道,“不必了,朕什么都不需要。”
门主仿佛没听见她的拒绝,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拳头大的珠子,捧着呈到凤瑾面前。
“不就一颗夜明珠而已,用得着门主献宝一样献给朕吗?”
凤瑾凉凉的说道,门主低低一笑,“这可不是普通的夜明珠。”
他一甩衣袖,屋子里唯一的那盏灯熄灭了。
凤瑾心中一跳,条件反射的便要起身逃离,却被门主按了回去。
“陛下,你看。”
顺着门主的目光,凤瑾看见他手中的夜明珠,从最开始的平凡无奇,一点点变亮,最后亮得将整个宫室都照亮了。
光华幽幽,夜明珠里面似乎有潋滟的光华在微微流淌,像水波一样。
凤瑾原本有些懒怠的心思,顿时提起了兴趣,她慢慢伸出手指,抚摸着夜明珠。
一般的夜明珠摸上去,沁凉沁凉的,可这颗夜明珠居然是温热的。
还有这幽光,也比一般的夜明珠要明媚许多,珠子的水光流淌,这颗珠子像是活了过来。
的确如门主所说,这不是普通的夜明珠。
皇帝的库房里,有不少夜明珠,但都没这样的。
“这是本座的珍藏,是几年前偶然从一名西域皇族的手里得到的,恐怕整个大周仅此一个。”
“得到?恐怕是抢的吧?”
门主默了默,很坦然的说道,“本座花重金买,他不肯给,那本座只好杀了他,把这东西占为己有。”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凤瑾有些无语。
她缩回手,懒懒的歪在美人榻上,再不看那颗夜明珠一眼。
“陛下不喜欢?”
门主有些诧异的问道,就他所知,没有女子不喜欢珠宝,他特地拿了这颗稀世珍宝来献给她,就是想讨她的一点欢心。
虽然,他早已将女皇视为他的猎物,可他也不在乎讨这猎物一点欢心。
“不喜欢。”
凤瑾直截了当的说道,门主沉吟道,“是不喜欢夜明珠吗?”
“不,是不喜欢送夜明珠的人。”
门主居然没有生气,妖妖娆娆的笑道,“若是送的人是无名,恐怕陛下会喜欢得不得了。”
“那是自然。”
门主勾唇一笑,“只可惜他现在不在。”
“他若是在这,门主能毫发无损的进朕的寝宫?”
凤瑾嗤的一笑,略有些不屑的眼神扫过门主绝美妖娆的脸,就算看过好几次这张脸,可每一次,都能看出它的别致动人之处。
只能说妖精就是妖精,百看不腻。
“本座知道他不在宫中,本座才来的。”
凤瑾瞳孔一缩,猛地坐直身子,锐利深沉的眼神射向门主,“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他在哪里?”
门主笑而不语,凤瑾厉声催促道,“说!”
“说了有什么好处?”
“说了没有好处,但不说的话……”
“本座不说,陛下就要杀了本座吗?”
门主风情万种的笑道,一双桃花眼里流光溢彩,像是能勾了人的魂,他妖妖娆娆的扫了凤瑾一眼,“只可惜陛下杀不了。”
凤瑾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冷冷的盯了门主一眼,再不言语。
她的确杀不了他,上次无名重伤了他,那么多暗卫追杀,都能给他逃掉,更何况无名不在!
这让凤瑾觉得很无力,她的灵力已经很久没有提升过了,只因她没有再吞噬鬼魂,灵力自然涨不了。
而她最近几个月一直没有动作,一来是天和禅师的警告,二来,她自以为有了无名,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无名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她,他一离开,她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陛下在想什么?”
门主凑了过来,她身上若隐若现的幽香充斥在他的鼻间,让门主的眼神顿时热了起来,他贪婪的望着她的脸,低声道,“若陛下肯赐予本座一个吻,本座就告诉陛下,无名的下落。”
凤瑾瞳孔骤然一缩,冷冷的盯了门主一眼,“若论到天下间异想天开第一人,非门主不可!”
“陛下不愿意?”
凤瑾冷哼一声,没有言语,懒得再理会门主,起身离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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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陛下会愿意的,到那时,说不定不是本座求着陛下,而是陛下求着本座。”
门主笃定的说道,颠倒众生的脸上满是自信和得意。
凤瑾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冷冷道,“门主该走了!”
“本座若是不走呢?”
门主慵懒的倚在美人榻一双,一双桃花眼贪婪的盯着凤瑾的后背,凤瑾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灼发热,让她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你若是不走,朕只好叫暗卫进来送你走了!就算门主再有本事,也挡不住几十个人一拥而上吧?”
“那是自然。”
门主勾唇一笑,风情万种的说道,“那陛下之前为什么不叫人进来?是舍不得本座受苦吗?是怕本座被人伤到,心疼本座吗?”
凤瑾终于忍不住回头,面无表情的盯着门主洋洋得意的脸,“朕之所以不叫暗卫进来,是觉得没必要,不想徒增伤亡,朕的暗卫的命,可比门主的命值钱多了。”
门主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他敛了唇边妖妖娆娆的笑容,冷哼一声,“那些个暗卫,算什么东西?本座一人,可以抵得上整座宫殿的暗卫,陛下想要人保护,不如本座亲自上阵?”
“不劳门主纡尊降贵了!门主还是呆在你的死门就好,朕这座皇宫,还请门主的脚别再踏进来!”
门主眸光一转,风情万种的眼波柔媚的滑过凤瑾的脸,恨声说道,“陛下当真无情,本座千里迢迢,夤夜而来,就为了见陛下一面,可陛下居然对本座这般冷淡,真真是伤本座的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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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演戏,仿佛在看一个耍猴的,门主演着演着,自己就演不下去了,重重的哼了声,不再言语。
“请吧,门主!”
门主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大刺刺的坐了回去,“本座就不走,陛下能如何?”
凤瑾眉心一拧,轻轻拍了拍手掌。
有人推开了门,走了进来,腰板挺直的站在凤瑾身旁,手中握着剑柄,呈保护凤瑾的姿势。
门主看了那人一眼,唇角一勾,露出一丝冷笑,“馥郁,原来本座没猜错,你当真有了异心,背叛了本座!不过,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陛下把你从本座手里救出来,不照样把你困在皇宫,让你当她的走狗?本座不觉得,在这里当一条狗,跟在死门当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当狗也好,当什么都好,我甘之如饴,抱歉,让门主您失望了。”
馥郁面无表情的说道,门主冷冷一笑,“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温暖。”
“可笑!温暖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值得你如此?”
馥郁冷漠的脸上露出一缕同情之色,“因为你从不曾得到过,感受过,自然不懂,门主,我很同情你!这个世上,从没有人真心对你,你是最可怜的人。”
“本座不需要你的同情!”
门主的声音猛地拔高,厉声道,他忽而面色一转,勾唇一笑,“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同情本座?”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馥郁,眸光冷了冷,“馥郁,你信不信本座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是吗?”
馥郁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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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这才发现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暗卫,他脸色不由得一变,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门主是不是觉得奇怪,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到这些暗卫的气息。”
馥郁神色冷冷的,透着一股笃定,“门主只要运行一下内力,就知道为什么了。”
门主狐疑的运行着任督二脉的内力,发现内力绵软无力,他顿时脸色大变,死死瞪着馥郁,恨不得要杀了她,“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对付本座!”
“怎么?就准许你对陛下用药,就不许我对你用迷香吗?”
馥郁下巴微微抬起,“虽然我这白玉软筋散,是太医院研制的,比不上门主的**散厉害,但略微的压制一下门主的内息,让门主五感变差,还是可以的。”
凤瑾总算是明白馥郁一介女子,为什么能当上死门的左使了,论智谋,她有,武功,她也有,心狠手辣,她更是不缺。
她根本不知道馥郁一直守在外面,更不知道馥郁已经从门缝里喷进来迷香。
其实,从门主一踏进凤瑾的屋子,馥郁就感觉到了。
她在死门多年,那股阴冷邪气,又带着点点邪魅的幽香的气息,就算在梦里也忘不掉。
门主身上有一股香气,很淡,一般人闻不到,这是他做了多年药人,沾染上的香气,他身上的香气有一股曼陀罗花的味道,这是他独有的。
单打独斗,她肯定不是门主的对手。
就算联合暗卫们一起动手,损伤也会很大,门主善用毒用蛊,万一中了毒蛊,很可能找不到解药。
所以,馥郁才偷偷的喷迷香,压制门主的内息,让他知难而退。
也幸好当时门主一门心思都在陛下身上,没有察觉到自己吸入了迷香,不过,这样的法子,也只能用一次,下一次门主有了警惕之心,迷香这种东西就没用了。
门主调息着内息,狠狠骂了一声‘贱人’。
“死门养了你多年,你居然恩将仇报,这般设计本座!”
馥郁凉凉的一笑,“首先,带我回死门的是老头子,不是门主您,其次,这些年,我为死门杀人无数,立下汗马功劳,已经千倍百倍的偿还了死门的养育之恩,再次,您毒死了老头子,自己坐门主,如果要说报仇的话,应该是我找你报仇!不过,您和老头子都是一丘之貉,你们怎么自相残杀都好,谁当门主都好,我都不在乎!”
门主一边调息,一边狠狠瞪着馥郁,馥郁平静的迎向他的目光。
门主瞪着瞪着,突然勾唇一笑,“馥郁,你知道你为何会缺失一段记忆吗?”
馥郁面色微微一变,就连凤瑾脸色也变了。
“为何?”
门主唇边的笑容扩大,愈发的得意,“本座不告诉你!馥郁,背叛本座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你且等着便是!”
他说着,便要离开。
“站住!”
凤瑾叫住他,门主缓缓回头,笑得妩媚动人,“怎么?陛下舍不得本座吗?”
凤瑾冷冷的盯着他,“你对馥郁做了什么?”
她就知道,门主不会这么简单就把馥郁还给她!
门主脸上的笑容更加妩媚,比女子还要妩媚几分,“本座给她喂了点东西,不过陛下放心,现在还不到发作的时候。”
凤瑾脸色大变,反倒是馥郁神色还好。
“什么东西?”
门主下巴微微抬起,“陛下觉得,本座会说?对于一个胆敢背叛本座,帮着外人设计本座的贱人,本座杀她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解恨!”
凤瑾冷冷的盯着门主,门主唇边含笑的迎向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暗潮汹涌,空气中火光四溅。
良久,凤瑾移开目光,冷冷道,“你想要什么?”
“陛下果然是个爽快人!”
门主夸张的拍着手掌,“本座要的不多,只想要陛下一个吻,陛下给吗?”
凤瑾神色一变,沉思片刻,抬脚朝门主走去,门主面露得色。
馥郁眸光微微一闪,突然拔剑刺向门主,门主原本在等着凤瑾投怀送抱,冷不丁一柄冰冷的长剑从凤瑾身后刺来,凌厉无比的刺向他的心口,誓要取他性命。
门主冷笑一声,伸出两指轻而易举的捏住剑尖,一用内力,剑尖断裂,掉在地上。
馥郁刚冲到他面前,就被他一掌打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就凭你也想杀本座?自不量力!”
门主不屑的冷笑道,便要过去杀掉馥郁,凤瑾见情况不妙,刚要阻拦,却感觉手脚发软,灵力微弱,没想到馥郁的白玉软筋散,抑制了门主的内力,也抑制了她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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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不由得苦笑不止,刚要叫人进来,却看见门主猛地停下脚步,心有不甘的看了一眼馥郁,从窗口一跃而出,那道妖娆的红影眨眼间消失在重重宫阙之上。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门口飞掠进来,正是无名!
难怪门主逃得如此之快,原来是无名回来了。
此时看见无名,凤瑾心中的思绪复杂得难以言说,无名并没有去追门主,走过来扶着凤瑾坐下。
馥郁端来一杯茶,让凤瑾喝了,“这是迷香的解药。”
凤瑾依言喝了,那种手脚发软的感觉瞬间消失,灵力也恢复如常,她看了馥郁一眼,轻声道,“你刚才故意的?”
馥郁诧异的看向凤瑾,“陛下怎么知道?”
“你那是自杀式的攻击,你在死门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不是门主的对手?”
馥郁沉默片刻,低声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被他给……”
当着无名的面,馥郁没有说出侮辱二字。
凤瑾瞪大眼,“你刚刚以为朕过去,是投怀送抱?”
馥郁也瞪大双眼,“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凤瑾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朕只是想过去探一下他的内力!看能不能制住他,逼他说出你身上中的东西,以及解药,朕怎么可能投怀送抱?”
“无外乎两样,要么毒,要么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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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郁神色淡淡的,满不在乎的说道,凤瑾诧异的望着她,“馥郁,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听苏晚说起,自从我的事之后,门主为了控制死门,给十二堂主,四大宗主,加左右二使,都下了毒药或者蛊虫,每个月发作一次,没有解药,这些人便会痛苦万分而死。如此一来,再无人敢背叛他!我早已料到了,他不会轻易放过我!”
见馥郁淡然的神情,凤瑾说不出的难过,“也许太医院能查出来……”
“我私底下找过张太医了,张太医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着凤瑾沉重的脸色,馥郁笑了笑,“陛下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还不到发作的时候,就说明没什么事,等到发作了,便知道是什么了。”
馥郁放松的心态,让凤瑾也放松了些,她想起一事,“你不是要回去看望父母的坟茔吗?明天就走吧,早去早回。”
“我不去了!”
凤瑾面露诧异,“为何?”
馥郁没有说明原因,冲凤瑾微微一笑,看了她身后的无名一眼,便退了下去。
馥郁走之前,还把门都给带上了。
馥郁一走,屋子里只剩凤瑾和无名两人,她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和无名相处,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而僵冷。
她想要忘记无名决绝的丢下被甩在地上的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幕,可她忘不掉。
她想要告诉自己无名三番两次甩开她的手,是有苦衷有原因的,可她很想知道是什么苦衷,无名不说,她心里隐隐的藏了根刺,又痛又难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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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冷风吹来,凤瑾不由得抱紧双臂,无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默默的去关了窗子。
“夜色已深,阿瑾安寝吧。”
凤瑾沉默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男一女,昔日恩爱缠绵,今夜静默无言,并排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条道,恍如天堑。
凤瑾没有主动去他怀里,无名也没有主动来抱她。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而僵硬的躺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的僵冷。
凤瑾很想让无名解释一下,可是,她不想说话,她不想去要求他开口解释,她想要他自己主动开口。
这明明是他的错,可她一要求,倒成了她咄咄逼人。
凤瑾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无名开口,只等来无名变得和缓绵长的呼吸声,她诧异的转过脸去,看见无名已经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一股难以言说的失望和难过,涌上凤瑾的心头。
她在等着他的解释,可他居然没事人一样,沉沉睡去。
凤瑾睁着双眼看着头顶的乳白色纱账,泪意浮上眼眶,眼泪凝在睫毛尖上,即将掉下来,又被她拼了命的忍着。
她一直不是脆弱和伤春悲秋的人,可今晚上,她的心如在冰霜里冻着,油锅里煎着,难受得紧,胸腔里压着一股愤懑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发泄。
她想叫醒无名,和他吵闹,朝他发脾气,可她做不出来。
她是凤瑾,骄傲的,倔强的,有着烦人的自尊心的凤瑾,她没办法像那些吵架厮闹的女子一样,和他争吵。
凤瑾不知道的是,无名根本没有睡着。
她低落的情绪,她的伤心难过,他都能感觉得到,可是,他什么也不能做,更不敢碰她。
刚刚一路飞奔回皇宫,他身体里的灵力又开始变得紊乱,只要一挨到阿瑾,就会被她察觉。
相近不相亲,最是煎熬。
眼睁睁看着她难过,却连抱她进怀里,温柔安慰都做不到,更是煎熬。
当她睫毛上的那颗大大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悄然滚落时,无名终于睁开双眼,慢慢坐起身。
他转过脸,借着外室的那盏微弱的烛火,通过轻纱泄进来的微弱光芒,看见她已经湿了的脸颊。
无名怔怔的望着她,慢慢伸出双手,隔着锦被把她抱入怀里。
“阿瑾——”
他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只觉得这颗心都要碎了。
凤瑾一动不动的任由着他抱着,就算隔着锦被,她也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他身上炙热的温度,以及那让人安心的气息。
凤瑾的眼泪愈加汹涌,她一直默默的流泪,一言不发。
“阿瑾,别哭——”
凤瑾默默无言,安静的流泪。
“阿瑾啊——”
无名心疼得像要碎裂,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手指刚碰到凤瑾的脸,就被她死死抓住,无名怕她察觉不对劲,下意识的想抽回来,却被她用尽全力抓着,怎么都不松手。
凤瑾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无名,我不想原谅你,可是,我更不想和你一直僵持,所以,我只好原谅你,谁叫我,谁叫我……”
谁叫我爱你?
在爱情里,总是爱得更多的那个人让步,在经过和白晔的感情经历,她以为她在感情里会变得坚强,强势,绝不妥协,也绝不让步,可是,她错了!
无名神色怔忡的望着她,眼睛里的光芒暗沉沉的。
凤瑾紧紧抓着他的手,她的脸亲昵的蹭了蹭他粗大的掌心,蹭着蹭着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凤瑾定睛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你受伤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无名收回手,没有言语。
凤瑾怔怔的望着他,想起他今天奇奇怪怪的表现,失魂落魄的说道,“你早就受伤了吧?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跟你闹别扭,闹情绪,我……”
无名眸光一暗,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解释。
他本想着拿这些剑伤挡着那条黑线,免得被她看见了难过,可现在看来,她似乎更难过了。
“阿瑾,我没事,作为暗卫,受伤是常有的事,我的身体很好,用不了两天,就能愈合了。”
手上的伤能痊愈,那些紊乱得不受控制的灵力呢?
无名眸光沉了沉,他必须尽快找到天和禅师,不能再拖下去了。
正在此时,他突然感觉到身体里那股阴邪的气息暴涨,将他的半边身体几乎冻僵了,而身体原本的灵力受到刺激,烧起了熊熊大火,将他另外半边身体烧得滚烫,汗珠直冒。
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该死的,怎么这么快又发作了!
无名害怕被凤瑾发现,刚要离开,凤瑾却不知何时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往他的怀里靠过来。
无名神色一凛,下意识的下了龙榻,凤瑾靠了个空,怔怔的望着无名,满脸的不敢相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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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你,你避开我?”
凤瑾的声音里满是震惊,无名张了张唇,想要解释,可身体里凶猛对撞的两股气息,逼得他硬生生吞回了要说的话。
他感觉自己像是要冻僵了,又像是要烧焦了。
冰火两重天的双重煎熬,让他一下子冷得刺骨,一下子热得发疯。
那两股气息在他的奇经八脉里交战,似乎要拼尽全力杀死对方,而他的身体作为容器,只能承受着它们的疯狂厮杀。
无名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炸裂,每时每刻对他来说都是煎熬,痛不欲生的煎熬,他不敢再呆下去,怕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嚎叫,被凤瑾发现。
“无名,你避开我?你厌恶我?”
凤瑾再次问道,声音很冷。
无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两股灵力几乎将他撕裂成两半。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的沉默让她心如刀割的同时,又愤怒得难以复加。
“无名,我在问你,请你回答我!”
凤瑾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咄咄逼人,步步紧逼,跟那些质问夫君的闺中怨妇没什么两样,她什么时候也变成了那样的女子?
可是,她忍不下去了,她想要亲口听他说。
她一直告诉自己,无名一定是有苦衷的,一定是的,可今晚上,她再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
无名还是沉默不语,凤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坠冰窟之中,冷得她瑟瑟发抖,她抱紧自己,心存着最后一丝希望,也可以说是侥幸,放软了声音,“无名,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你跟我说,好吗?求你了,只要你说了,我什么都可以原谅你……”
无名已经快要压制不住那两股几乎爆炸的灵力了,他复杂难言的目光扫过凤瑾祈求的脸,一咬牙,转身离开。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的心彻底的冻住了,她目光发直的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大声喊道,“无名!”
无名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凤瑾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她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恨声道,“无名,你今天敢踏出这道门,就别回来了!”
无名背影绷紧,可始终没有回头,在凤瑾的注视里,快步离开。
凤瑾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一片晦暗,她一动不动的坐在龙榻上,目光发直的望着空荡荡的宫室。
馥郁,绿衣和钟姑姑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赶了过来,担忧的看着一动不动,失魂落魄的凤瑾。
“陛下,无名大人大概是执行任务遇到了难处,心情有些不好,您别放在心上,等他回来了,您跟他好好说说。”
钟姑姑柔声安慰道,怕她着凉,拿了披风裹着凤瑾只穿了单衣的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终于有了反应,自己裹紧了披风,淡淡道,“他不会回来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一点情绪也没有。
钟姑姑和绿衣馥郁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担忧之色。
“你们都退下吧,朕要安歇了。”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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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平静淡漠的眼神扫过她们三人,冷冷道,“退下!”
绿衣和馥郁同时将询问的眼神投向钟姑姑,钟姑姑在心中幽幽叹息一声,柔声道,“那陛下好好歇着,奴婢和绿衣在外面守着,若陛下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奴婢。”
凤瑾沉默不语,钟姑姑她们三人一步三回头的往门口走,微弱的烛光里,女皇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被黑暗吞没。
可她一直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似乎再大的风雪也压不弯她的脊骨。
不知为何,钟姑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
门再次吱呀一声关上,凤瑾呆坐片刻,解了披风,慢慢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即便闭着眼睛,她也一夜未睡。
她以为自己会流泪,会哭泣,但她没有,她就一直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躺着。
凤瑾心想,人之所以会哭,大概是因为还抱着期望吧?
若是没了期望,心中一片灰败,就不会哭了,因为都已经麻木了,再也没有感觉,又怎会哭呢?
快天亮的时候,无名回来了。
她听见他有些踉跄的脚步声,她还听见他穿过珠帘时,珠帘发出的清泠泠的声音,但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
“阿瑾,我回来了。”
闭着眼睛,耳朵对于声音更加敏感,无名的声音比往日更沙哑,似乎还很虚弱。
凤瑾慢慢睁开眼睛,但她依然没有回头。
无名看着她的背影,她侧躺在龙榻上,即便身上盖着锦被,也挡不住那曼妙婀娜的曲线。
她的满头青丝散落在枕头上,和繁复富丽的花色混合在一起,让他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发丝,哪些是枕头的花纹。
“阿瑾,你睡着了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凤瑾依然没有转身,顷刻之后,她平静得有些凉意的声音传来,“你说。”
“阿瑾,”无名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犹豫,“我想离开一段时日。”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平静得波澜不兴的声音再次传来,“好。”
无名怔怔的望着她冷漠的背影,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空气再次陷入难言的沉默里。
他不说话,她也不言语。
良久,无名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静寂,“阿瑾,你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凤瑾终于有了别的反应,她坐直身子,转过身来,平静的望着无名,“我不想问,因为我不想自讨没趣。”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甚至可以不用回来。”
她不想再问了,问一次伤心一次,不如就关上心上的那扇门,保护好自己的心,如此,就没那么痛。
冷漠,是她的盔甲。
无名怔住了,他眼睛里的光暗沉沉的,晦涩而沉默。
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却看不透彼此的心。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亮了,第一缕光线从窗户洒了进来,落在无名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
凤瑾平静的看着他,看着光线爬上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爬上他锋利如刀锋的眉眼,以及干涸开裂的唇瓣,像一只温柔的手。
她从没看见过这样的无名,神色憔悴,狼狈得很,身上的衣服都脏了,甚至有好几处破了,沾了草叶。
从他进入九天星辰诀第二重之后,他在大周就没有对手,后来进入第三重灵力,更是傲视天下,轻轻松松的将敌人踩在脚下。
谁能让他如此狼狈?
尽管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凤瑾还是别开了眼神,什么也没问。
何必再问呢?问了也得不到答案,不如不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如此,就不会心痛。
无名看着她冷漠的态度,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沉痛,他慢慢的走了过来,伸出手似乎想要抱她,却停在了半空中。
凤瑾漠然的看着那双昔日给予她无数温暖和慰藉的手,凉凉道,“你不是要离开一段时日吗?还不走?”
无名默默的缩回手,深邃温柔的目光,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哑着嗓音说道,“马上就走。”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朕就不送你了!”
无名瞳孔一缩,阿瑾又用回了‘朕’这个自称。
他和她又回到了最初的关系,不,是比最初还不如,那时的他们,没有这么僵冷。
“阿瑾——”
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凤瑾没有回应。
“阿瑾——”
他又唤了一声,凤瑾依然没有回应。
无名怔忡的望着她,手指暗中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伸出手轻轻抱住她,凤瑾低头看着他的手,在无名忐忑不安的目光里,缓慢而坚定的推开。
无名愣住了,为避免阿瑾发现他的异样,他刚刚暗中封住了身上的各处大穴,将那些疯狂奔涌的灵力禁锢狭窄的空间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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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一旦禁锢解除,那两股被压制的灵气会怎样疯狂的反弹。
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想在离开前,好好抱一抱阿瑾,他想让她别那么难过。
可是……
“你该走了。”
凤瑾淡淡道,微微侧着身子,既没有面对他,也没有背对他。
这样平静冷漠的姿态,比生气背对他,更让无名心如刀割。
“阿瑾——”
他哑着嗓音唤她的名字,凤瑾没有回应,漠然的神情让无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想告诉她,他身上发生的变化,可是,他不能说。
无名已经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阴冷的邪气,跟阿瑾身上的同出一脉,他有种感觉,他身上的变化,跟阿瑾脱不了干系,因为邪气爆发时,他身体的一半反应,跟阿瑾月圆之夜的反应一模一样。
他能猜出来,阿瑾那般聪慧,岂会不能?
她若是知道了,只怕会心如刀割,万分的自责。
“阿瑾——”
无名不死心的再次唤了一声,凤瑾突然转过脸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你该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语气平淡如水,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他走不走,尽管她的心里早已心潮起伏,片刻也无法安宁。
她其实挺厌恶自己的性格,一旦硬起心肠,就一点也不肯示弱服软,一点也不肯让人看出她心底的难过。
她也想像别的女子那样,柔柔弱弱,在男子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任再铁石心肠的男子看了都心生怜爱,舍不得离开,可她做不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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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意低声下气的去挽留,去哭求他留下来,他要走就走,她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一夜未睡,凤瑾感觉很疲惫,可她的腰背一直挺得很直,仿佛压不弯的松柏。
“阿瑾——”
无名唤着她的名字,这一次,凤瑾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似乎已经不愿再听他多说一个字。
“阿瑾,这一趟出门,千里迢迢,不过,我会在月圆之夜之前赶回来的。”
无名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认真的说道,昆仑山离帝都两千多里,来回四五千里,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如果寻找天和禅师顺利的话,一定能在月圆之夜之前赶回来。
月圆之夜,她身上的鬼气会发作,他得陪着她。
凤瑾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但无名知道她听见了。
他默默的望着她的背影,望了好一会,似乎想要把她的身影刻进他的心里。
凤瑾始终没有转过身来,屋子里静寂无声,让人压抑的寂静。
良久,无名转身离开。
凤瑾听见他穿过珠帘,珠帘发出清泠泠的声音,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凤瑾猛地转过身来,怔怔的望着空荡荡的宫室。
二月初的时节,倒春寒,空气湿冷入骨,凤瑾用力抱紧自己,突然觉得很冷,冷得无论是身,还是心,都要冻僵了。
这屋子里铺着的地暖,烧着的银丝炭,一点也赶不走心里的寒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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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
凤瑾轻轻唤了一声,屋子里空荡而冰冷,寂静无声。
“无名。”
凤瑾提高声音又唤了一遍,屋子里依然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走了。
这个认知让凤瑾的心一片迷茫,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悲伤,还是不知所措。
他走了,从此这座华丽冰冷的宫殿,只剩她一人,再无人在冰冷寂静的夜晚,抱着她,给她火一样的温暖,水一样的柔情。
凤瑾失魂落魄的下了龙榻,赤脚站在地毯上。
站了一会,她突然疯了般朝门口狂奔而去,“无名——”
无名刚出了寝宫门口,正要上马,身后突然传来阿瑾焦灼急切的声音,无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一看,正看见阿瑾赤着脚,在众目睽睽之下朝他狂奔而来。
无名眉心一拧,飞奔过去,一把把她抱了起来,皱眉道,“地上这么凉,怎么不穿鞋子就跑出来了?”
他在她面前一向是极其迁就,千依百顺的,此时的语气却很生气,很恼怒。
凤瑾管不了那么多了,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我不许你走!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我……”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泣不成声。
院子里在干活的宫女太监们都停了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泪流满面的女皇陛下。
钟姑姑拧着眉头,扫了宫人们一眼,宫人们不敢再看,一下子退得一干二净,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无名和凤瑾两人。
无名抱着她,她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单衣,二月初的时节,积雪刚融,天气冷透了,比下雪时节还冷。
无名拧紧眉心,抱着她进了屋子,见她刚才狂奔出去,鞋子也没穿,雪白的脚丫子沾了灰尘,已经脏了,便抱着她去了温泉池。
她刚刚吹了冷风,泡一泡温泉驱驱寒气,才能不受凉。
她在他怀里乖得像一只猫一样,任由着他除了她的衣裳,把她放进温泉池里泡着。
可是,他若是有离开的动静,她便死死抓着他不放手。
“我不走,我陪你泡一会,去去寒气。”
无名说着,解了身上的衣裳,凤瑾乖顺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精壮有力的腰,轻声呢喃道,“是不是以后都不走了?”
无名沉默了。
凤瑾哪还有不懂的,他还是要走的,陪她泡过温泉之后,便会决然的离开。
凤瑾的眼泪涌了出来,滴在无名的胸膛上,灼伤了他的肌肤,也让他的心痛得像要裂开。
无名捧住她的脸,温柔缠绵的吻着她脸上的泪水,她的眉眼,她的脸颊。
“不可以不走吗?”
凤瑾泪眼迷蒙的望着他,声音柔软如水,语气含了一丝丝哀求,无名摇了摇头,“不可以!必须要走!”
如果可以,他也想时时刻刻都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可是,不可以。
他抱紧了凤瑾,低声承诺,“我会在月圆之夜之前回来,你放心。”
“要不,我跟你一起走吧?”
凤瑾原本泪水迷蒙的眼睛突然变得特别的亮,亮得耀眼夺目,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我,我暂时离开宫中,我跟你一起走……”
“不行!”
无名断然拒绝。
“我跟你走也不行吗?你要离开,我不能拦你,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你去做什么,即便我问了,你也不会说的,对不对?”
无名没有言语,默认了。
凤瑾抱紧他,特别的用力,像是害怕一松手他就会离开,“无名,我跟你走好不好?”
“不好!”
无名的拒绝坚决有力,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有,凤瑾眼里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最后完全熄灭,她紧紧抱着他的手,也一点点泄了力道,无力的放在他的腰上。
无名想要安慰她,又不知如何说起。
他如今自身都难保,何况保护她?她在宫中是最安全的。
他已经把出任务的暗卫全部调了回来,并下了严令,在他离开期间,谁都不能出任务,全部寸步不离的守在女皇身边。
他也求过馥郁,在他回来之前,请馥郁留在阿瑾身边,好在馥郁本来就不打算离开。
还有沈文卿,今早上他回来之前已经去找过沈文卿,确保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沈文卿就住在女皇的寝宫里,寸步不离的保护阿瑾。
“阿瑾,我会尽快回来,你别……”
无名的声音戛然而止,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凤瑾,她冰凉柔软的唇在他的唇上厮磨。
眼泪从她的眼角流出,流过脸颊,流进他的嘴里,特别的苦特别的涩,让无名的心苦得像泡过黄连汁一样。
不知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寒冷,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她的唇瓣也在抖着,无名在心底幽幽叹息一声,抱紧了她,温柔而狂野的回应着她的吻……
一个时辰后,凤瑾站在城楼上,静静的看着那一匹千里驹飞奔出了宫门,穿过皇宫前面的偌大广场,往城门的方向奔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寒风呼啸,二月初的天气冷得很,就连风里都夹着融雪的冷冽。
无名一身黑衣,背影劲瘦有力,狂风卷起他的衣角,以及发丝。
凤瑾默默的望着他的身影,穿过广场,从城楼下飞奔过去。
之前,她曾说过不愿来送他,怕自己难过,可他一走,她就偷偷的上了城楼,偷偷的目送他离开。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不知他要去做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在宫中等他回来。
他答应过的,月圆之前,他会回来,她也相信无名会遵守承诺。
沈文卿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目送无名离开。
天地苍茫广阔,帝都的屋舍重重叠叠。
凤瑾看着无名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很小的黑点,融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直到消失。
帝都城里,繁华热闹,她看着那拥挤的人群,想从中找到无名的身影,可是,她找不到了。
“陛下,这里风太大,文卿送陛下回去吧。”
“朕想再看一会。”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无名离开的方向,尽管早已看不见他的身影,可她依然痴痴的望着。
沈文卿见此,心中暗暗叹息一声,终究什么也没说,陪着她站在城楼上吹着冷风。
从清晨到日暮,凤瑾在城楼上站了一整天,沈文卿也陪了一整天。
一直到黄昏,天色黑了,凤瑾才动了动已经僵冷麻木的身子,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文卿,轻声道,“回去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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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在前面打着灯笼,照亮脚下的台阶,沈文卿轻轻的扶着凤瑾的胳膊。
“朕没事,朕自己能走。”
沈文卿没有言语,也没有放开手,就这么扶了她下楼。
不知是不是在城楼上吹多了冷风,当天夜里,凤瑾就发了热。
太医院的院首张太医,被暗卫从被窝里拎了出来,丢上马车,一路往宫里狂奔,等他到了宫里的时候,一把老骨头差点没被颠散架。
张太医一进女皇的寝宫,就看见好几位太医守在那里,正低声议论着女皇的病情。
“陛下吹了冷风,怕是着凉了,老这么烧着怕是会烧坏脑子,不如先给陛下退热吧?”
何太医建议道,看见张太医来了,几位太医都退到一边,让张太医检查。
凤瑾躺在龙榻上,脸色烧得通红,嘴唇被烧得干涸开裂,双目紧闭,已经陷入昏迷。
张太医皱了皱眉头,先仔细给她把了脉,眉头皱得更深了,随后又让绿衣检查着凤瑾的身子,告诉他女皇身上的症状。
“浑身发烫,却一滴汗也没有,陛下的情况有点奇怪。”
张太医轻轻的拨开凤瑾的眼睑,只见她的眼睛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其他几位太医凑了上来,全都面露诧异,“不过是着凉发热而已,怎么眼睛里连血丝都有了?”
“院首大人,还是先给陛下退热吧,老这么烧着会烧坏脑子的。”
何太医再次建议道,其他几位太医也纷纷建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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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医想了想,又仔细把了凤瑾的脉,重新给她检查了一遍,沉吟片刻,才道,“那就先给陛下退热吧!”
不过,他不认为能退得了热,陛下的症状不像普通的受寒着凉。
只是,就算退不下,也得试试,当务之急还是得退了这一身滚烫的热气。
很快,汤药就熬好了,灌了下去。
太医们紧张的盯着龙榻上的凤瑾,一刻钟过后,凤瑾身上终于没那么滚烫了,太医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出来,就发觉不对劲了。
女皇身上的确没那么烫了,可她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最后竟然冷成了冰。
太医们都吓住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张太医,他是院首,医术最是高明,平日里也是他照顾陛下的身子的,他最了解陛下的身体情况。
此时此刻,张太医也没了主意。
沈文卿看着凤瑾的情况,隐隐的感觉有些熟悉。
他想起来了,有一次月圆之夜,女皇身上也是这样,冷得像被冰块冻住了似的。
沈文卿向前捏住凤瑾的手腕,试探着往里输送内力,想用他的内息,去压制凤瑾身体里的内息,可内力一进去,如泥沉大海,一点效果也没有。
“陛下如今这种情况,得通知相爷和几位辅政大臣吧?万一陛下熬不过去……”
何太医小心翼翼的说道,太医院其实也分派系,院首张太医是女皇一派,而他和其余几位太医都是裴相一派。
何太医的话,立即得到了其余几位太医的附和。
“胡说什么?陛下不过是着凉而已,岂会熬不过去?”
沈文卿厉声呵斥道,太医院都知道沈文卿是最得凤瑾宠幸的男宠,他一开口,太医们纷纷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不过,何太医偷偷看了一眼跟着他的小太监,无人注意到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太监,悄悄的退了下去,出了寝宫。
沈文卿也看出来了,凤瑾病倒,吹冷风只是个引子,最关键的怕是她自身的原因。
他对凤瑾身上的诡异情况,也有着大致的了解,但每一次月圆之夜,女皇发作,都是无名陪在她身边,到底是怎么解决的,他一点也不清楚。
可这些,沈文卿不能让太医们知道。
他出了内室,叫来一个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话,暗卫领命离开。
“张太医,陛下的病,你有什么想法?”
回到内室后,沈文卿深深看了张太医一眼,张太医收到他的眼色,立即说道,“陛下的情况,也不算难办,陛下的身子一向比常人寒气重,受寒之后,身子发热是正常的,退热药喝下去,身子寒气更重,也是正常的。”
其实,一点都不正常!
但张太医只能这么说,自从知道了女皇的秘密,他便是女皇一派,女皇好,张家就好,女皇不好了,张家离家破人亡也不远了。
他知道何太医他们是裴相的人,他和沈公子必须稳住局面,哪怕情况再差,也要说得不严重。
“既然院首大人觉得正常,请问院首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做?”
何太医也不傻,也能看出女皇的情况很诡异,故意拿话激张太医。
张太医看了沈文卿一眼,沈文卿暗中冲他点了点头,张太医便故作高深的说道,“我要给陛下施针,你们先出去吧!”
“不如,我给院首大人当副手吧?”
何太医笑着说道,他才不信张太医有办法,肯定是想把他们都支使出去。
张太医不屑的横了他一眼,“这是张家祖传的针法,除张家人之外,谁也不能看,你姓张吗?”
何太医面露尴尬,只得跟其他几位太医退了出去。
沈文卿看了钟姑姑一眼,钟姑姑领着宫人们也退了下去,就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入。
屋子里只剩沈文卿,张太医,以及昏迷不醒的凤瑾三人。
“张太医,现在怎么办?”
那些太医医术都没张太医好,医治女皇也没那么上心,留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还得防着他们查探女皇的秘密,退下更好。
无名一不在,沈文卿只觉得头大得很。
“得想法子让陛下的身子先暖和起来!”
屋子里燃了不少炭盆,地上也铺着地暖,已经热得跟盛夏一样,张太医和沈文卿都汗湿重衣了,凤瑾身上依然冷得像冰块一样。
沈文卿一咬牙,开始给凤瑾输入内力,他的内力源源不绝的进了凤瑾的身子,依然毫无起色。
“沈公子,这好像没用。”
沈文卿撤回手,心急如焚的看着凤瑾,他和张太医面面相觑,两人都束手无策。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像是钟姑姑的声音,沈文卿面色一变。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人一脚踹开,裴琇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沈文卿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挡在凤瑾面前。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知道无名离开和女皇病倒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裴相耳里,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裴琇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连珠帘也不撩起,就那么大刺刺的走进内室。
“相爷,陛下病了,相爷有事的话,明早再来。”
“明早再来的话,陛下病就会好了吗?”
裴琇冷笑道,锐利深沉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沈文卿,沈文卿拧了拧俊秀的眉,淡淡道,“陛下只是着凉了,明日一早就会醒过来,此时夜色已深,没有陛下的旨意,相爷不宜呆在陛下的寝宫里。”
裴琇冷笑一声,“本相不能,你就能吗?”
“文卿是陛下的男宠,自然是能的。”
沈文卿不动声色的把话挡了回去,裴琇神色一冷,眼睛里的光芒微微一闪,他懒得跟沈文卿再做口舌之争,冷冷道,“闪开!本相要查看一下陛下的情况!”
沈文卿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话却冷丝丝的,“这里有张太医就行了,相爷不是太医,就没必要添乱了,想必相爷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文卿就不留相爷了。”
裴琇仿佛没听见沈文卿下的逐客令,大步向前,沈文卿眉心一拧,挡在龙榻前,寸步不让。
“本相叫你滚开!”
裴琇厉声喝道,一双锐利如刀锋的眼,刮过沈文卿俊秀的脸,“你若是不滚,可别怪本相像对待宫女那样对你了!”
他说的是钟姑姑,刚才钟姑姑不顾上下尊卑,不知死活的居然敢拦他,被他踹了一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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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陛下病了,相爷身为臣子,就该回去批阅公文,维持朝政,为陛下分忧,而不是在这里添乱!”
沈文卿似乎没听见裴琇的威胁,淡淡道。
裴琇冷哼一声,“批阅公文,维持朝政,主持大局,那是本相每日都要做的事,后宫不能干政,沈文卿你不知道吗?你不过是陛下后宫的一个男宠,朝廷的事,你一个字也不能说,别以为陛下宠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裴琇将沈文卿的话挡了回来,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宫室里硝烟四起。
但无论裴琇怎么说,沈文卿就是寸步不让,不许他靠近龙榻之上的凤瑾。
裴琇渐渐失去耐心,他没想到沈文卿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性子如此固执。
无名不在,沈文卿不得不固执,若是女皇出了什么事,江南士族和沈家就全完了,他知道女皇的秘密,可这个秘密裴相绝对不能知道!否则是很大一个把柄!
沈文卿不知道的是,裴琇早就知道了,还一直在计划着拿这个秘密把凤瑾拽下龙椅。
“沈文卿,本相最后再说一次,滚开!你不滚的话,可别怪本相不留情面!”
裴琇厉喝道,沈文卿纹丝不动。
裴琇冷冷的盯着他,嘴角勾起一个邪魅阴鸷的弧度,“很好!沈文卿,有了陛下的撑腰,你果真长了几分胆色!”
寒光一闪,他腰间的软剑出鞘,寒光闪烁,锋利无比的剑指着沈文卿,“沈文卿,本相问你,要命,还是继续不知死活的挡在这里?”
沈文卿眸中光芒一闪,眉心拧成了川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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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看向裴琇的身后,脸色微微一变。
长剑破空的声音传来,裴琇神色一凛,手中的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剑光,迎向从身后袭击他的来人。
长剑相击,火光四溅。
顷刻之后,两人分开。
看见那张冷漠的秀丽的脸,裴琇不由得冷哼一声,“死门的馥左使,离开了死门,倒成了陛下忠心耿耿的一条狗,不过,就凭你也想杀本相,也未免想得太好了!”
馥郁没有说话,几名暗卫从她身后闪出,手中的剑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裴琇脸色微微一变,情急之下,他倒是忘了这些麻烦的暗卫。
当初收到消息,无名离开了皇宫,裴琇心中那叫一个得意,剩下的那些暗卫,他没怎么放在眼里。
可如今看来,这些暗卫似乎经过了无名的严格训练,变得更加麻烦。
单凭他一人,以及他能带进宫的护卫,明显对付不了这些暗卫以及御林军,他也不能明晃晃的动手,否则便会被齐老狐狸抓住把柄猛烈抨击。
可反过来就不同了,他没有女皇的旨意,擅自闯入女皇寝宫,暗卫们完全可以对他动手,就算把他杀了,文武百官也不会说什么。
如果把他身边的那名顶尖高手剑十三露出来,倒是可以一战,不过那样一来,双方两败俱伤,对他也没有好处。
“无名大人临走之前,早就知道有人会对陛下不轨,因此调回了所有暗卫,并重金聘请了江湖高手镇守皇宫,相爷不信的话,尽管试试。”
沈文卿淡淡笑道。
看着沈文卿气定神闲的模样,裴琇神色变了又变,心中转了无数个念头。
他的人查不出无名去做什么了,只知道无名离开了帝都,往北而行。
北,他是要去北疆吗?
难道是女皇察觉了他的计划,要去北疆钟家军那里搬救兵?如果是这样的话,派个暗卫去就行了,何必让无名亲自动身?
如果女皇真的知道了他的计划,更应该把无名留在身边保护她才对!
或者说,这是女皇挖的陷阱,无名根本没有走,只是个假相,就等着他往下跳……
裴琇瞳孔一缩,如此一来,那他今晚出现在这里,岂不中了女皇的计?
“裴卿,你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裴琇胡思乱想时,龙榻之上传来幽冷高傲的声音,他不由得心神一凛。
沈文卿面露惊喜,回头看见凤瑾果然已经醒了,坐直身体,只一双眼睛赤红妖冶,吓人得很,张太医也看见了女皇这副模样,吓得身子抖了抖。
沈文卿连忙去扶住凤瑾,她身上冷得像冰块一样,身子瑟瑟发抖,沈文卿握住她的手,拼了命的给她输入内力,凤瑾暗中冲他摇了摇头,无声的说道:没用的,文卿。
“听闻陛下病了,微臣特来看望。”
“朕没事,只是吹了风,感染了风寒,多谢裴卿关怀,国事繁重,裴卿不必在这守着朕了。”
凤瑾淡淡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虚弱,但还算有精神。
只有扶着她的沈文卿知道,女皇快撑不下去了。
“如今是倒春寒的时节,陛下要多注意龙体才是。”
裴琇说着,就要向前来查看,馥郁突然向前,挡住了裴琇的去路。
“裴卿这样关心朕,真是让朕感动,朕身子不适,就不留裴卿说话了,退下吧!”
裴琇纹丝不动,锐利的眼睛看向龙榻,沈文卿感觉到他查探的视线,微微侧了侧身子,挡住了裴琇的视线。
凤瑾的脸色煞白如纸,一点血色也没有,脸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的手死死抓着沈文卿的手腕,靠着沈文卿的支持,才没有倒下去。
沈文卿眸光沉了沉,坐在龙榻上,抱了凤瑾入怀,朝裴琇厉声道,“相爷没听见吗?陛下身子不适,要休息了,请相爷退下!”
沈文卿一向是个素淡雅静的人,此时那俊逸温文的脸上突然带了几分凌厉之色,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裴琇冷冷的盯着他,沈文卿拧着眉心迎向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四目相对,暗潮汹涌,硝烟弥漫,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在这富丽奢华的宫室里飞闪。
良久,裴琇终于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沈文卿长长的松了口气,这才惊觉手心早已汗湿。
裴琇一出了女皇的寝宫,立即叫来那名顶尖高手剑十三,“能避开那些暗卫吗?”
剑十三不假思索的答道,“能!”
“查!本相要知道女皇到底怎么了!何太医说了,女皇根本不像是着凉受寒!”
裴琇阴沉沉的眼神望着那间再次闭上房门的宫室,脸上浮出一丝算计。
很快剑十三就出来了,裴琇满脸疑惑,“这么快就查到了?”
剑十三面露愧色,“相爷,属下被人发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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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裴琇拧了拧墨黑的长眉,狐疑的盯了剑十三一眼,“你不是能避开那些暗卫吗?上一次就避开了……”
“不只是那些暗卫,寝宫里有别的高手!”
“谁?”
“属下不知,对方一直没露面,但无论我去哪,身后都跟着一股阴冷邪气的气息,一直甩不掉,对方貌似没想对我怎么样,只是让我知难而退。”
裴琇突然想起沈文卿说过的话,无名离开前,重金聘请了江湖高手坐镇宫中,难道是哪个江湖高手?
剑十三在江湖的高手排行榜上排名第三,超过他的只有两个人,都是不出世的高人,他曾经派人三番五次去请,也请不到,无名不可能花点银子就把人给请出山来。
那到底是谁?
夜色深沉,屋子里烛光闪耀,灯火投射在凤瑾煞白的脸上。
裴琇一走,她就软软的倒在沈文卿的怀里,再也撑不下去。
好在只是身体冰冷,瞳仁赤红,身体里的鬼气并未爆发,肌肤上也没有出现骇人的绿色纹路。
看来,她还能控制身体里的灵力。
“扶朕去温泉池。”
凤瑾虚弱的说道,沈文卿依言扶了她去温泉池。
“你退下吧!”
沈文卿皱了皱眉,“陛下如今这般虚弱,万一……”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朕要脱了衣服泡一会温泉,你到外面守着。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文卿这才明白过来女皇为何要他退下,耳根微微泛红,低着头退了下去。
凤瑾只穿着薄薄的里衣进了温泉池,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
沈文卿站在外室,听着屏风之后传来的水声,胸腔里的那颗心剧烈的跳动着,他摸了摸脸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脸上烫得不行。
除了最初的水声之后,屏风那头再无半点声音,沈文卿竖着耳朵听了片刻,有些担心的唤了一声,“陛下——”
静寂无声。
沈文卿的心悬了起来,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一看,正在他犹豫不决时,温泉池终于传来了女皇低微的声音,“朕没事,你不必担心。”
温热的泉水,加上凤瑾运用灵力压制着身体的阴气,身上的冰霜渐渐融化,赤红的瞳仁也恢复了正常。
好在今儿是月初,若是临近月圆之夜,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压下去。
说来也奇怪了,最近几个月她都没有吞噬新的鬼魂,身体里的鬼气也一直很安稳,除了月圆之夜的子时,其他时候都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今天是怎么了?
难道就因为站在城楼上吹了一天冷风,身体受寒引起的?
不可能!她还没那么脆弱!
就在凤瑾松了口气的同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起了变化,开始发热,变得滚烫。
凤瑾摸了一下肌肤,烫得像火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这把火烧得她煎熬得很,她刚想离开温泉池,可一离开水面,身体又开始凝了冰霜,冷得她瑟瑟发抖,一沉入水里,身体又烧得像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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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让她难受得想一掌打晕自己。
她趴在池壁上,双手死死揪着池壁,雪白的牙齿死死咬着唇瓣,将苍白的唇咬出血来,鲜血流入口腔之中,腥甜之味直冲脑门。
凤瑾忍着煎熬,不想让自己叫出声来,无名不在,沈文卿帮不了她。
更何况,她身上穿的上衣只有肚兜,薄而柔滑的丝绸制成,沾了水粘在身上,身体的曲线一览无遗,这副样子她不愿让沈文卿看见。
正在煎熬之际,她仿佛听见屏风那头传来一声闷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凤瑾一心跟身体里的那股火抗争,并没怎么在意外面的动静。
凤瑾能感觉到这股火,不是普通的火,倒像是灵气化成的火,无名身上就有这股火,每个寒冬深夜,她窝在他怀里,暖洋洋的,就像有一把小小的温暖的火烘着。
可当这股火从她的身体深处烧起来,情况就不妙了。
就在凤瑾感觉自己快要被烧成灰烬的时候,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身后环了过来,凤瑾感觉后背靠上了一个阴凉的胸膛。
身体热得像火,这阴冷的胸膛像一块冰块,舒服得她想叹息。
“无名——”
凤瑾喃喃的低语,一声妖妖娆娆的轻笑自耳边响起,根本不是无名的声音,凤瑾一惊,下意识的推开对方,靠在池壁上,冷冷的看着来人。
门主穿的那身艳丽的红袍早就湿透了,粘在身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以及胸膛,白花花的晃眼得很。
他看着凤瑾震惊的脸色,风情万种的笑道,“无名早已出了帝都,现在已经在五百里以外的敦州,陛下想要他,他怕是来不及回来了。”
凤瑾一惊,下意识的高声喊道:“文卿!”
“陛下不用叫了,文卿也好,馥郁也好,都中了本座的**散了,难道陛下刚刚没听见沈文卿倒地的声音吗?”
原来刚刚听见的声音是沈文卿倒地的声音。
一离开他的身边,凤瑾感觉身体又烧起来了,她试着浮出水面,可身体又凝了冰霜,冷得她瑟瑟发抖,她只得退回水里。
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让凤瑾绝望得很。
她的手指死死抓着池壁,虚弱无力的趴在岸边,死死瞪着门主,“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
门主勾唇一笑,又亮又热的眼睛盯着凤瑾,“确切的说,一收到无名离开的消息,本座就来了,一直在这宫里转悠,只可惜陛下身边那么多人,一个也没发现本座的存在。”
凤瑾死死的瞪着他,“你不请自来,可以滚了!”
“陛下需要本座,本座岂能离开?”
“朕不需要你……”
凤瑾虚弱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身体里的火,在她的奇经八脉里烧着,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陛下别逞强了,刚刚本座还帮陛下赶走了裴相的人呢,若不是本座在,裴相身边的那个高手早就潜了进来,陛下这副样子恐怕早就被别的男子看光光了吧?”
“朕,朕不觉得,被别的男人看见,跟,跟被你看见有什么区别!”
短短一句话,凤瑾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中断了好几次才说完。
“自然是有区别的,本座迟早会成为陛下的男人,早看见晚看见,反正都会看见,不差那十天半个月的。”
门主笃定的说道,看着他脸上志在必得的神情,凤瑾冷笑一声,挣扎着往岸上爬。
门主看着她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都抖得不停了,还在拼了命的往岸上爬,幽幽叹息一声,游了过来,一把抱住她,把她抱回水里。
凤瑾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你想对朕做什么?”
门主身上很凉,凤瑾身上很烫,她下意识的往他胸膛里靠,可回过神来后,又立即退了出来。
“陛下又何必为难自己呢?只要陛下需要,本座就在这里,陛下随便靠随便用,就算……”
他靠了过来,阴凉的胸膛贴着凤瑾滚烫的后背,舒服得凤瑾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很想就此沦陷,可她不能。
凤瑾努力保持着仅有的神智,避开门主,可无论她避到哪里,他都如影随形,阴凉的身体离她很近,诱惑着她靠过去,汲取那冰冷的气息。
看着凤瑾挣扎的神情,门主嫣红的唇角缓缓上扬,勾出一缕邪魅的笑容,眼睛里的光又亮又热,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虚弱趴在池壁边的凤瑾,随即他像一条阴冷的毒蛇般无声无息的靠了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桎梏在怀里,嫣红冰凉的唇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烧得通红的耳朵,魅惑妖娆的声音在凤瑾耳边响起。
“就算陛下想宠幸本座,本座也不会拒绝的。”
凤瑾心神一凛,下意识的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却被门主纤瘦的手箍得紧紧的,凤瑾不由得怒道,“你放开朕!”
“不放!”
门主妖妖娆娆的笑着,凤瑾越挣扎,他搂得越紧,嫣红冰凉的唇,轻轻擦过她滚烫的耳朵,清凉的感觉从耳朵处传至四肢百骸,让凤瑾情不自禁的想要更多,身子不由自主的往门主身上靠。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着凤瑾的靠近,门主唇角缓缓上扬,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当凤瑾的身子贴到门主身上时,沁凉的感觉让她舒服得想叹息,下一瞬,凤瑾就反应过来了,猛地推开门主,用尽所有力气往岸上爬。
门主慵懒的靠在池壁上,噙着笑看着凤瑾挣扎逃离,他丝毫不认为女皇能逃得掉,她身上烫得像火一样,不像是生病发烧,倒像是走火入魔了。
门主相信女皇一定会回来贴着他的,他的身体天赋异禀,是最好的容器,不仅能盛下各种各样的药物,还能容下疯狂的内息。
不然,老头子怎么会困了他那么多年?那一次老头子练功走火入魔,也是靠了他的身体引走那些疯狂的内力,才得以恢复,只是他却病了差不多半个月,连爬都爬不起来。
这是他的秘密,无人知道,他也不会让人知道。
当然,同样的事情他不会再做,他才不会傻乎乎的牺牲自己奉献他人,那时候是被老头子逼迫的,现在,可没人能逼迫得了他。
凤瑾用尽全力终于爬上了岸,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虚弱的往前走。栗子小说 m.lizi.tw
门主看着她坚定不移,又傲然铮铮的背影,唇边的笑容一点点隐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不可思议。
凤瑾摇晃着走到屏风那里,看见沈文卿倒在地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她死死抓着屏风,才出了温泉池这么一会功夫,她的身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了,冷得她不停的抖,连声音都抖了。
“文卿——”
凤瑾刚叫了一声,就感觉身体腾空,下一瞬间,她已经回到温泉池里,门主的手扶在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上,指腹摩挲着她柔滑细腻的肌肤。
凤瑾顿时恼了,用力拔开他的手,怒道,“你又把朕弄回来做什么?”
“再不弄回来,陛下都要冻死了吧?”
“朕死不死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温热的池水围绕着她,让她舒服得想喟叹,只是很快,身体里那把火又开始燃烧。
门主贴近了她,双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身子,他的整个胸膛贴在她的后背上,冰凉柔软的唇刻意的擦着她的耳朵,声音妖娆魅惑,“陛下生死,当然与本座有关,陛下若是死了,本座去做谁的男人?”
凤瑾刚想挣扎,门主的手抓住她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陛下又何必挣扎呢?没了本座,陛下要么冻死,要么烧死,本座也不怕告诉陛下,陛下这不是生病,而是走火入魔,才会有这样一时冷一时热的情况出现。”
凤瑾心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老头子曾经走火入魔过,与陛下情况差不多,内息不受控制,就会反过来破坏你的身体,一般来说,练武之人修习内力都只修习一种,若是渗入了别的,就会走火入魔,本座看陛下这种情况,怕是内息已经不纯,掺杂了别的内息了吧?”
凤瑾修长墨黑的眉拧紧,不可能的,自从和白晔决裂后,她废了原本练的九天星辰诀,一直修习的是邪术,吞噬孤魂野鬼,内息阴邪无比,根本没有修习别的玄术,三百多年来都没有问题,怎么会短短几个月就乱了?
她在思考的同时,门主也在看着她,将她的神情变幻全收在眼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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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凤瑾通红的脸,娇艳欲滴的唇,门主心中一动,嘴唇无意识的往她脸上擦过,凤瑾是个女人,对于男人的反应了如指掌,门主刚起了反应,凤瑾就感觉到了,又羞又恼的推开门主,狠狠瞪着他。
“陛下不必这样凶狠的看着本座,本座是个男人,温香软玉在怀,本座若是没有反应,岂不是是个废物?陛下该感到荣幸才是,本座养了无数美艳侍女,但没有一个能让本座这么快就有反应。”
凤瑾冷哼一声,“这样的荣幸,门主自己留着吧!朕不需要!”
“陛下会需要本座的,没有本座,陛下今晚很难扛得过去,也许陛下想要等无名回来,本座不妨告诉你,就算他现在往回走,快马加鞭,一刻不停,也得好几个时辰才能赶回来,到那时,恐怕陛下已经不行了吧?”
凤瑾冷冷的盯了他一眼,冷冷道,“就算熬不过去,朕也不想靠近你!你可以滚了!”
“本座不走!”
门主慵懒的靠在池壁上,又亮又热的眼神盯着凤瑾,就像凶猛的野兽盯着一只可口的猎物,这样露骨的眼神,让凤瑾心慌得很。
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那种狂热和渴望,她比谁都清楚,有很多个夜里,被她几番逗拨之后,无名的眼神就会变成这样,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去。
凤瑾突然觉得很无力,无名一走,她连保护自己都保护不了。
难道真要无名时时刻刻,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吗?
好像自从有了无名,她对于提升灵力都懈怠了,好几个月一点进展也没有,好像有了无名,她就什么都不怕,无名能帮她挡去所有危险和风霜雨雪。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仅仅要无名保护她,若是无名有事,她也能保护他。
她要更强大!强大到无可撼动!
“陛下怎么不说话?”
凤瑾一直安安静静的趴在池壁上,一言不发,门主终于忍不住出声。
凤瑾低着头没有看他,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本座说了,本座不走……”
门主狂热的眼神扫过凤瑾的身子,薄薄的肚兜都湿透了,粘在身体上,曲线毕露,纤秾合度。
这样的线条,完美得足以令天下男人垂涎欲滴,门主也不例外。
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将门主的话逼了回去,门主看着突然攻向他的凤瑾,脸色微微一变,冷笑一声,“若是陛下好端端的,还能与本座一战,可陛下如今这副样子,怕是连一般的暗卫都打不过吧?”
凤瑾沉默不语,凌厉的掌风打向门主的胸口,门主冷哼一声,还手了。
温泉池的水四处飞溅,水花之中,凤瑾和门主的身影变幻不停。
两人快速过了几十招之后,凤瑾体力渐渐不支,身体里的灵力更加的不受控制,行动也变得迟缓,门主冷得刺骨的眼神盯着她,狠狠一掌打在她的胸口上,凤瑾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飘了出去,重重的砸在水面上。
凤瑾挣扎着站直了,后背那一片白皙的几乎因为刚刚砸了下来,已经一片淤青,胸腔里的五脏六腑疼得几乎移了位,她捂着心口,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落入水中,染出一小片鲜艳的血水。
“自不量力!”
门主冷冷的看着她,脸上再无之前的妖娆妩媚,风情万种,只有刺骨的冷意以及阴森。
这才是真实的他!所谓的风情万种,魅惑撩人,不过是面具而已。
凤瑾捂着心口,一言不发。
门主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他每靠近一步,凤瑾就觉得心往黑暗冰冷的冰窟下坠一步。
当门主离她只剩一步之遥时,凤瑾眸光微微一闪,突然一掌打向胸口。
可刚出手,眼前一道红影闪过,手腕已经被门主紧紧捏住,他狐疑的盯着她,“想自尽?陛下看起来可不像是会自尽的人……”
“朕当然不会自尽——”
凤瑾眼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门主脸色一变,刚想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凤瑾另一只手凝聚了所有的灵力,狠狠一掌打在门主的心口上,将他震飞了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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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跌落在温泉池里,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他狠狠瞪着奸计得逞的凤瑾,没想到他一时大意中了招,原以为她都已经走火入魔了,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毫无抵抗之力了,没想到……
门主只感觉被打中的地方,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胸腔里血气翻涌,他飞快点住胸膛上的几处大穴,止住了血气翻涌,又驱动着奇经八脉里的内力,将那些冰霜全部融化。
这个女人可真够狠的,居然拿自己作饵引他卸下警惕,如果他没有及时出手,恐怕她之前那一掌已经重重打伤自己了。
他真是对她越来越有兴趣了!
门主盯着凤瑾的眼神冒着耀眼的光芒,如此心狠手辣,连自己都可以利用的女人,真合他的胃口!
“陛下就不怕本座根本不在意陛下的生死安危,刚才会对陛下的自尽坐视不理?”
凤瑾勾唇笑了笑,虚弱的反问道,“你会吗?”
门主先是一怔,随即勾唇笑道,“陛下猜得对,本座的确不会坐视不理。”
“那不就得了。”
凤瑾淡淡道,门主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陛下一击得逞,又能如何?本座只是受了点伤而已,根本没有大碍,陛下那一掌虽然使出全力,若是平时,本座即便不死,也要重伤昏死,只可惜陛下如今走火入魔,控制不住体内的内力,倒是让本座逃过一劫,真要多谢陛下手下留情了,看来陛下对本座也不是没有一点情意嘛……”
凤瑾煞白如纸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停,她哪里是对他手下留情,她是无能为力了!
门主将她脸上的神色变幻全收在眼里,唇边的笑意扩大,他狂热的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她,就好像望着一只自不量力,垂死挣扎的猎物,“陛下还有多少本事,通通使出来吧,也省得浪费陛下和本座的时间。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死死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陛下为何不说话?是无话可说,还是不屑于跟本座说话?”
门主勾唇笑道,一双桃花眼,绽放出露骨的火热的光芒。
凤瑾不是不说话,她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胸中灵气翻涌,几乎将她吞噬,没想到她吞了那么多灵气,到头来却要被自己吞掉的灵气吞噬,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看来,陛下是看不上本座,连话都不愿意跟本座说了,不过无妨,很快,本座就会成为陛下的男人了,到那时,陛下不用动嘴,只需要动手。本座愿意让陛下为所欲为,陛下想做什么都可以,本座无限欢迎……”
凤瑾冷冷的看着他,始终沉默。
门主丝毫不觉得尴尬,继续自言自语,兴致勃勃的,“本座今日在宫中晃荡,去了一下宫中的藏书楼,没想到藏书楼里除了收藏了不少文史经集,还收藏了很多好东西,比如前朝亡国皇帝轩辕渺幸妃嫔实录,帝妃合欢图,以及各种让人脸红心热的小图册,本座闲来无事,就随便翻来看看,恰好看见几种帝宠幸妃嫔的姿势,很是新颖特别,本座便偷偷学了,待会可以与陛下一试……”
看着凤瑾依然脸色煞白的看着他,眼珠子直直的看着前方,一动不动,就算他说的是如此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女皇的脸上也依然白得像纸一样,一点羞红的趋势都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
门主终于看出点不对劲来,低低唤了声‘陛下’,凤瑾毫无反应,仿佛没听见。
“陛下,你怎么了?”
凤瑾终于有了反应,却不是回答他的话,而是唇角溢出一丝黑血,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陛下!”
一道红影飞速闪过,在凤瑾要倒下去之前,门主已将她搂入怀中,他拧着漂亮精致的长眉看着她昏迷的苍白面孔,伸出手探了探她的脉息,脉息很弱不说,还乱得一团糟。
该死!怎么乱成这样?
这可比当初老头子走火入魔还严重多了!
门主不知道凤瑾修习的不是普通的内力,而是灵力,因此才会如此严重。
门主二话不说抱了凤瑾出了温泉池,可刚离开水面,女皇身上开始结冰,连脸都冻得青白交加,门主不得不又抱着她回到水中。
可一到水里,女皇身上顿时烧成了火,很快,温泉池的水温快速升高,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几乎要沸腾了。
若不是门主身体冰凉,天赋异禀,恐怕早已被烫伤了。
“陛下,陛下。”
门主提高声音唤着凤瑾,凤瑾毫无反应。
门主眉心拧成了川字,神色凝重得很,再这样下去,女皇就算不死,也会走火入魔,神智崩溃,内息失控,变成疯子傻子。
一个疯子傻子,毫无情趣可言,他拿来做什么?
门主环视着温泉池的四周,外室里,沈文卿吸入**散,已经昏迷,没个一两个时辰醒不过来,就算他醒来也没用,他根本应付不了女皇目前的局面。
至于太医院的那群太医,都是废物,他们连他给馥郁下的毒都解不了,何况女皇如今的情况?
他们要是有办法的话,女皇还会变成这样?
难道真的再当一次容纳那些疯狂内息的容器?
不!他不想!
那太痛苦了!而且,女皇的情况比当初老头子严重得多,就算他如今比当初强大许多,最终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照样要虚弱十多天,变成谁都可以杀他的废物。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有老头子保他的命,可如今,无人护着他不说,他的死敌满天下,想要他的命的人,多得从皇宫排到城门口。
凤瑾身上越来越烫,温泉池的水冒着腾腾热气。
她的鼻子开始冒出一丝丝黑血,情况更加严重,再拖下去就算救醒她她也废了。
废了更好!废了就不会和他作对了,就会乖乖的跟他去死门,住进他为她打造的摘星楼。
门主在心里暗暗想道,可手却不由自主的扶上凤瑾的脉门,一点点的将那些陷入疯狂的内息引入他的身体里。
罢了!罢了!就当本座上辈子欠了她的!这个女人,就是来讨债的,他还没从她身上得到一点好处,就先把自己折进去了,这一趟生意,亏透了!
门主恨恨的想道,看着凤瑾眼角开始冒出黑血,身体里的内息越来越疯狂紊乱,门主一咬牙,拼了!
他用了十成十的气力,将那些疯狂的内息飞快的引入他的身体里。
很快,门主就感觉那些疯狂的内息在他的奇经八脉里疯了般奔涌,就像狂风来袭,大海上卷起惊涛骇浪,丝毫不受他的控制。
有那么一瞬间,门主感觉自己要废掉了。
凤瑾的情况开始好转,眼角嘴角停止冒血,身上的温度也渐渐降下去,而门主的情况就不妙了,被引进来的内息,跟老头子的内息截然不同,跟他身体里原本的内力就更不同了,几方内息在他的奇经八脉里打了起来,疯了般想吞噬对方,几乎将他的身体撕成好几片。
门主眼里闪过一丝狠绝,他就不信了,还压不下这些不听话的鬼东西!
他一方面弹压着三方内息,一方面继续吸走凤瑾身体里的紊乱内息。
门主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吞纳下去,他真担心自己会爆裂。
可女皇的内息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
门主一咬牙关,罢了!就当本座欠她的!这笔生意亏成这样,以后要加倍,不,要加一千倍一万倍的索要回来!
当凤瑾的内息完全平稳时,门主的身体已经突破了极限,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昏迷的凤瑾推到岸上,随后一口咬破指尖,开始放血,鲜血带着那些紊乱疯狂的内息流入温泉池中。
做完这一切后,门主连爬上岸的力气都没有了,缓缓闭上眼,昏死在温泉池里……
凤瑾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温泉池边,她怔怔的望着头顶雕梁画栋的横梁,脑子里有两个念头,一,她还活着?二,谁救了她?
凤瑾摸了摸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水绿色的肚兜,肚兜已经半干,也不知她躺在这里多久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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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慢慢的坐起身,手指探向脉门,咦,奇了!她的灵力居然全部平稳了。
她自己都昏死过去了,谁帮她压制住那些紊乱的灵力的?
凤瑾记得昏死前看见的最后的面容,是门主那张妖娆含笑,等着看好戏的脸。
无数的画面在脑子里飞快闪过,当时沈文卿和馥郁都被**散迷晕了,只有门主在,难道是门主救了她?
这怎么可能!
他不趁机糟蹋她就算不错了,凤瑾能感觉到身体的那一处没什么异样,身上也好端端的,并没有被人碰过。
余光瞥见水池居然变红了,凤瑾大惊失色,转过身一看,只见整个温泉池都红了,像是被血染红了,温泉池中央,飘着一截乌压压的青丝,还有一大片红艳艳的衣角。
凤瑾记得这是门主穿的衣服,他沉入水底了?都毫无动静了,想必已经淹死了吧?死了最好!
凤瑾站起身,冷漠的扫了一眼温泉池,转身就要去换衣服。
走了几步,凤瑾不知为何又停下脚步,慢慢的回头,直勾勾的看着那截乌黑的青丝,和那一片衣角。
看了片刻,凤瑾眼睛里的光芒闪了闪,幽幽叹息一声,进了水池,把门主从水里捞了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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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脸色青白交加,双目紧闭,长而浓密的睫毛安安静静的垂下,水珠从睫毛尖落了下来,与脸颊上的水珠一起往下落。
凤瑾拖着他上了岸,可别看门主纤瘦单薄,沉得很,凤瑾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上岸。
她拽着他的两条胳膊,粗鲁的拖着他往她的屋子走去。
经过温泉池外面的休息室时,沈文卿正好醒了过来,看见地上昏迷不醒的门主,先是一愣,随即看见只穿了肚兜的凤瑾,顿时脸红似血,连耳根都红透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朕拖一把!”
沈文卿愣愣的望着凤瑾,一动不动,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凤瑾皱了皱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傻眼了!
她刚刚忘记套外衣了,就跳进水里拖门主上岸,好不容易半干的肚兜又湿透了,湿哒哒的粘在身上,曲线毕露,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被沈文卿看见了。
不过,凤瑾很快就回过神来,反正都被门主看到了,被沈文卿看到也没什么,再怎么说,沈文卿是自己人。
“你帮朕把他弄到榻上,对了,记得给他把湿衣服换下来,朕去换件衣裳。“
凤瑾不动声色的说道,看起来好像很镇静,浑不在意。
可一转身,凤瑾的脸立即烧得通红,飞快的去了换衣间。
等她换好了衣服,回到自己的屋子,沈文卿已经帮门主换了衣裳,让他躺在靠窗的那张小榻上。
看见凤瑾,沈文卿神情仍有些不自在,相对来说,凤瑾就比他大方多了,抛下那件尴尬的事,仔细的问了门主的情况。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昏过去了,脉息虽然微弱,但没有大碍,应该不会死。”
沈文卿说着,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陛下,机会难得,要不要——”
沈文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真要他死的话,朕何必把他拖上来,任由着他在水里淹死就算了。”
沈文卿默然片刻,才缓缓开口,“他在昏迷前,点了穴位,用了特别的屏息**,别说只是在水里飘上一两个时辰,就算飘上一两天,他也不会死。”
凤瑾脸色僵了僵,跳过了这个话题,“等他醒了,就让他自己滚蛋。”
“文卿想不通,陛下为何要救他?”
凤瑾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得救也许跟门主有一点关系,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再说了,他明明可以杀馥郁和沈文卿,却只是用**散迷晕他们,就当是回报他的手下留情吧。
沈文卿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面露怅惘,不由得眸光沉了沉。
他可不傻,温泉池里,只有陛下和门主两人,陛下没有穿外衣,门主在昏迷之前想必看到了很多不该看的东西,还有自己的昏迷,肯定也跟门主脱不开关系。
沈文卿不想让他活着!
他有种感觉,这个男人将来会成为一个大麻烦!不如趁早铲除!
“陛下,这样的机会有了这次,很难有下次,不如……”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只是这看似平静实则深沉幽寒的一眼,却让沈文卿心中一跳,遍体生寒,他咬了咬牙,顶着凤瑾的不悦,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无名大人曾经说过,想扶苏晚上位掌控死门,不如趁此机会除了门主,扶苏晚上位,从今以后,死门就是陛下的了,不用再受门主要挟。”
沈文卿知道无名大人对女皇的影响力,刻意抬出无名,凤瑾一听,果然面露沉思。
“陛下,无名大人事务繁多,总不能事事让他分神,不如陛下把此事交给文卿,文卿一定会帮陛下办得妥妥当当,文卿以项上人头担保,用不了三日,一定——”
沈文卿突然顿了顿,他感觉到两道阴寒邪气的眼神一直死死盯着自己,沈文卿诧异的四处查看,屋子里就他们三人,门主还是昏迷不醒。
也许,是他的感觉出错了。
沈文卿丢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继续说道,“一定把死门完完整整的俸给陛下。”
凤瑾依然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沈文卿的话。
沈文卿见她有点动摇了,立即再接再厉的劝说道,“陛下,死门掌控在陛下手里,总比掌控在门主手里的好,门主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很难掌控。加上他三番两次不守承诺,为人也毫无信誉及情义可言,陛下想要用他,还得防着他反咬一口。不如杀了他,扶苏晚上位,一了百了!”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狠绝,一方面是想要门主死,另一方面,他的的确确是想帮女皇拿到死门,门主太难控制了。
凤瑾面露犹豫,沉吟道,“苏晚能力太差,为人又不够果断狠辣,压不下死门的那些牛鬼蛇神。”
“陛下放心便是,无名大人说了,不服者,杀无赦!杀掉几批人,剩下的就老实了。”
见凤瑾还是犹豫,沈文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陛下不想杀门主,是有别的原因吗?”
凤瑾深深的扫了他一眼,沉默不语,沈文卿哪有什么不懂的,那颗心唰的沉到了谷底,很是失望的说道,“陛下是舍不得吗?”
“文卿你胡思乱想些什么?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凤瑾有些不悦的说道,“只是文卿,朕是皇帝!这样趁人之危的事,朕做不出来!再说了,朕昏迷之前,他还好端端的,一点事也没有,朕一醒来,他就成这样了,朕总觉得,他也许帮了朕一把。”
“他怎么可能帮陛下?他不趁机谋害陛下就不错了!”
沈文卿冷笑道,“陛下不必多想,陛下之所以能恢复,是吉人自有天相,之前几次陛下发作,不也安然无虞的度过了?这一次也一定如此!至于他昏迷,想必是吃的毒药太多,突然发作了,馥郁也说过,此人身上至少有上百种毒物,蛊虫,突然发作把自己给折进去了,也很正常。”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趁人之危的事情,朕做不出来……”
“陛下,这不是趁人之危,而是天赐良机。”
见凤瑾还在犹豫,沈文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文卿知道陛下心慈,可当断则断当狠则狠,若是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陛下一定会后悔的!”
凤瑾知道沈文卿说的是对的,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门主自己送上门来,昏迷不醒,半死不活,错过这个机会,想要等下次,估计不会再有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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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量利弊,凤瑾心里很清楚,沈文卿的做法是最好的,趁机除了门主拿到死门,远远好过等门主恢复,又来和她对着干。
可是……
“陛下,不能再犹豫了,如果陛下下不了手的话,文卿愿代劳……”
见凤瑾还是犹豫不决,沈文卿眸光沉了沉,长剑出鞘,毫不留情的往榻上昏迷不醒的门主刺去。
就在长剑即将刺中门主时,凤瑾出手了,一颗珠子从她手中弹出,打在沈文卿的手腕上,沈文卿手腕一痛,长剑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陛下!”
沈文卿心急如焚的说道,“古往今来,帝王之术,哪有什么光明磊落的,通通都是阴谋诡计,兵不厌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史官怎么记载还不是听胜利者的话?陛下若是事事光明磊落,不愿趁人之危,将来总会有很多事情,会违背陛下的原则,到那时,陛下又该如何?”
“文卿,你不必说了,朕不愿杀他,也不想杀他,此事就此作罢,若是将来朕败了,那是朕无能,怨不得旁人!”
沈文卿还要再说什么,凤瑾寒凉幽深的眼神掠过他的脸,硬生生的将沈文卿满肚子的话逼了回去。
“陛下执意如此,文卿也无话可说!”
沈文卿恨声道,捡起地上的剑,将长剑插回剑鞘,转身就走。
“文卿——”
凤瑾叫住他,沈文卿慢慢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凤瑾,“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文卿,若是将来有朝一日,朕败了,朕会想方设法保住你和沈家的,不负你对朕一心一意,尽心尽力,你,你放心便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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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怔住了,默默的看着凤瑾,轻声道,“陛下胡说什么?”
“朕没有胡说,朕知道,朕有时候过于心慈手软,会错失良机,可是文卿,朕现在还不想违拗自己的心意去做某些事情,也许将来有一日,朕会改,也许朕永远也不会改。”
沈文卿默然片刻,缓缓开口,“无论陛下怎样,文卿会一直追随陛下的。”
“朕知道。”
凤瑾走过来,纤细柔软的手掌轻轻落在沈文卿的肩上,“所以,无论将来如何,朕都会想方设法护住你和沈家,就当投桃报李!”
那只柔腻雪白的手,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充斥在沈文卿的鼻间,让他的那颗心几乎醉了。
他有一种冲动,一种渴望,想要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可是,他不敢。
良久,他双手合拢,脊背微微弯下,行了个君臣之礼,“文卿多谢陛下。”
他终究只能做她的臣子,不敢肖想其他。
“好了,朕这里没事了,天快亮了,你回去合下眼,休息一下吧。”
沈文卿谢了恩,转身退下。
门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上,凤瑾望着那扇门,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温柔明媚的笑意。
“陛下在笑什么?”
身后传来虚弱而不失妖娆的声音,让凤瑾敛了笑意,转过身来望着已经从榻上坐起来的门主,眉心微微一拧,“你醒了?”
“怎么?陛下不希望本座醒来吗?”
门主勾了勾唇,笑容邪气而妖娆,凤瑾没有回答,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门主默了默,轻声道,“沈文卿离开的时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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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早就醒了,在沈文卿游说女皇把死门交给他,他会给女皇一个完完整整的死门的时候,他就醒了。
当时,他一时没忍住,狠狠刺了沈文卿一眼。
说起来,沈文卿感觉很敏锐,居然一下就感觉到不对劲,四处搜寻,他飞快闭上眼装昏迷,才逃过沈文卿的眼睛。
沈文卿啊沈文卿,你居然劝说女皇要本座的命,很好!
你且给本座等着,等本座恢复过来,先要了你的命!
只是让门主意外的是,女皇居然没有听沈文卿的谏言,趁机除了他掌控死门,从他刚才听到的对话来看,无名之前是有除掉他,扶苏晚上位的计划的,不知为何没有实施,大概是苏晚怕死吧,毕竟苏晚身上中了药,得靠他每个月赐予解药,才能活下来,若是杀了他,苏晚身上的万虫丸,无人可解。
从女皇的话来看,女皇是不太看得上苏晚的,说他能力不够,手段也不够,压不住死门的牛鬼蛇神。
门主心中有些暗喜,这么看来,女皇还是挺看得上他的!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喜滋滋的,门主觉得自己一定是发疯了,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不就是个女人嘛!
难道她高看他两眼,他就能长生不老?
“既然醒了,就滚吧。”
一夜未睡,凤瑾有些困倦,只等着门主离开,她想回龙榻上睡一会。
“本座虚弱得很,暂时走不了。”
“那不关朕的事,你若是不肯走,朕就叫暗卫进来把你丢出去!”
凤瑾面无表情的说道,门主恨得牙痒痒,怨愤的瞪着凤瑾,咬牙切齿的说道,“陛下当真无情,本座好不容易帮陛下引走了那股紊乱疯狂的内息,救了陛下一命,陛下就这么回报本座的?”
“是你救了朕?”
凤瑾狐疑的看着他,“你会救朕?”
“不是本座还能是谁?是馥郁吗?还是陛下那个只知道动嘴皮子的沈文卿?”
门主很不悦的说道,神色愤愤不平。
凤瑾沉默了,当时温泉池只有她和门主两人,不是门主帮了她,还能是谁?
只是,她怎么也不相信,门主会为了帮她,而弄得自己昏死过去,鲜血都染红了整个温泉池。
“陛下怎么不说话?是知道自己对不住本座,心生歉疚了吗?不必内疚,只要陛下留本座在宫里休息个十天半个月,作为回报就行了。”
门主妖妖娆娆的笑道,凤瑾狐疑的眼神掠过他的脸,门主顿时恼了,“怎么?陛下不相信吗?”
“朕相信。”
门主怔了怔,绝美妖娆的脸,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苍白如纸,他有些古古怪怪的看了凤瑾一眼,唇边露出一丝笑来,让那张苍白的脸多了丝艳色,更显得貌美动人,“你相信就好……”
“朕相信你帮了朕一把,但朕不相信你会为了朕,落得如此下场。”
门主双眼圆瞪,死死的瞪着神色冷漠的凤瑾,咬牙切齿的说道,“好!很好!本座白救你了!你这个女人,无情无义,冷血残忍!你这个女人,没有心的!对!本座变成这样,不是因为救你,是因为本座身上的蛊虫发作了,是本座自作自受,与你无关!行了吧?”
他心中那叫一个恨,恨不得把凤瑾撕了,说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若是他有能力,恐怕会一口咬断凤瑾的脖子。
无论他如何愤怒,凤瑾神色始终淡淡的,“朕就说了,你绝不会牺牲你自己来救朕,果然是自己身上的蛊虫发作,那可就赖不到朕身上了……”
“你!”
门主气得吐血,他说的只是气话,这个女人不知道分辨真假的吗?居然还当真了?
门主心中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就不救她了!无情无义,狼心狗肺!
凤瑾的唇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一丝轻浅愉悦的笑意,一双凤眼亮得耀眼,门主看着她唇边的笑容,恍然大悟,“你在逗本座玩?好啊!你这个女人,不仅无情无义,还坏得很……”
凤瑾忍住笑意,可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波光潋滟,如同阳光下的两汪清澈的泉眼,阳光洒落在水面上,水光微微荡漾,说不出的动人,看得门主心中一动。
“你救了朕,朕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说吧,你想要什么?”
门主又亮又热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眼神里的热度恨不得将凤瑾融化,他的喉结微微一动,毫不迟疑的吐出一个字:“你!”
凤瑾眼睛里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也冷了下来,冷冷的看了门主一眼,转身离开。栗子小说 m.lizi.tw
门主见她似乎生气了,连忙下榻追了上去。
“做生意嘛,当然要开价还价,你来我往,本座开了价,陛下不满意的话尽管还价,本座又没说不允许还价。”
凤瑾停下脚步看向门主,脸上没什么表情,“门主开的价太高,朕没法还,干脆这笔生意作罢!反正是门主自己要救朕的,朕可没求你。朕刚刚只是随口一问,现在,朕收回刚才说的话。”
门主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凤瑾,“你可是皇帝,天子一言九鼎!你岂能反悔?”
“门主都反悔那么多次,朕为何不能?对有信誉的人,朕自然跟他讲信誉,可对于门主这种毫无信誉的人,朕只能以毒攻毒了!”
凤瑾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门主脸色胀得通红,“本座救了你!”
“朕没求你救!”
凤瑾说着,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门主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这个女人,也太无情无义了!”
凤瑾缓缓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门主,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丝轻浅的笑意,“过奖!”
门主被她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恨恨的瞪了凤瑾一眼,追了上去。
凤瑾没理会他,继续往前走,掀起珠帘进了内室,门主刚想跟进去,却被凤瑾伸手拦住,“这是朕的私密之所,门主忘了吗?”
门主冷哼一声,不管不顾的就要往里冲,凤瑾不再拦他,轻轻拍了拍手掌,两个暗卫无声无息的出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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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给朕丢出去!”
两名暗卫向前,一左一右的抓住门主的两只胳膊,就要把他拖出去,此时的门主虚弱得随便一个人都能杀了他,哪挣脱得了暗卫们的挟制,连忙嚷道,“行!本座不进就不进,你让他们退下!”
凤瑾打了个手势,如来时一样,暗卫们无声无息的退下。
门主得了自由,不敢再和凤瑾对着干,只得讪讪然的站在珠帘那头,看着凤瑾去了屏风后,换了睡袍出来上了龙榻躺下。
“本座也累了一夜,陛下就这么对救命恩人的?”
门主恨声说道,凤瑾连眼皮都没睁开,淡淡道,“刚刚你躺的那张小榻,就是你的安身之所。”
“那张榻太小太硬,又靠着窗,有冷风从窗缝里吹进来,不适合本座。”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奢华无比,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宽大龙榻,勾唇笑道,“本座觉得,陛下这张龙榻才适合本座!”
凤瑾依然没有睁眼,冷冷道,“你要么躺那里,要么回你的死门!”
“龙榻如此宽敞,躺三四个人都没问题,陛下何不让出一小块地方给本座?反正,这张龙榻也有不少人躺过了吧?沈文卿,裴相,无名,还有陛下后宫的那些男宠,再多本座一个也无妨。”
凤瑾终于睁开双眼,转过脸来望着门主,她就那样安静的望着他,眼神直勾勾的,门主一开始觉得有趣,当时间一点点流逝,凤瑾一直这样看着他,门主终于感觉有些不自在,讪讪的问道,“陛下为何这样看着本座?”
“门主,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吧?”
门主神色一凛,“陛下怎么知道?”
“朕探过你的脉息,想必这也是你费尽心机要留下来的原因,因为你没办法回死门。小说站
www.xsz.tw一是这一路上,多的是有死敌要你的命,二是回了死门,也得防着下面的人造反。你用毒药蛊虫的手段压制他们,若让他们得知你虚弱至此,恐怕会像狼群一样围上来,把你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凤瑾的声音很平静,在门主听来,却冒着丝丝刻骨的寒意。
他漂亮精致的眉拧得紧紧的,死死盯着凤瑾,不知她说这些话的用意。
“既然不能回去,必须留在这里,寻求朕的庇护,就请门主老实一点,不要挑战朕的耐性,有些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想的不要想!否则,朕立即让暗卫把你丢出皇宫!”
凤瑾说完这些话,转回脸去。
门主望着她的侧脸,眉峰尊贵中不失凌厉,脸部的线条美艳中透着强硬,门主心里对于女皇有了一个新的认知,这个女人只吃软不吃硬。
“本座好歹救了陛下的命,陛下何必如此不近人情?”
门主有些郁闷的说道,凤瑾凉凉的笑了笑,“朕拦下沈文卿,不让他杀你,已经还了你的救命之恩了,再说了,朕给过你机会,问你想要什么,是你不知足,非要狮子大开口。救命之恩是难得,可朕不会任由着你拿救命之恩来要挟朕!”
“本座说了,陛下可以还价,本座也不是非要陛下不可,本座也愿意退而求其次要别的,比如陛下一记香吻,再比如陛下的投怀送抱,只是抱一会,不做别的……”
看着凤瑾已经闭上双眼,似乎毫无兴趣听他接下来的话,门主缓缓闭上嘴。
他幽幽叹息一声,刚想转身回自己那个狭窄的小榻,忽听得凤瑾幽幽的声音,“你刚才说这张龙榻躺过很多人,你错了。其实,这张龙榻只躺过两个人,一个是朕,一个是无名。”
门主一怔,“这怎么可能?”
“从前那张,或许躺过别人,但朕把它烧了,这是新做的。”
凤锦从前那张龙榻,一定躺过裴琇,后宫的男宠说不定也躺过。
她一来,就把那张龙榻给烧了,换了一张新的。
龙榻是最私密的东西,她不容许上面有别的人的气息。
门主困惑的看着凤瑾,“本座早就听闻陛下的后宫,鼎盛时期,曾有男宠三千。”
凤瑾轻轻一笑,并未言语。
门主目不转睛的望着她,隔着珠帘与柔软如水的月影纱,女皇的面容若隐若现,褪去了强硬与凌厉,变得柔和起来。
门主望了片刻,女皇始终双目紧闭不发一言,似乎是睡着了,门主想了想,回到自己的小榻上躺下,也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他一离开,凤瑾倏地睁开双眼,眼睛里透着谁也看不懂的寒凉幽光。
顷刻之后,她慢慢合上眼皮,呼吸也渐渐变得和缓绵长,陷入了梦乡。
当凤瑾沉睡的时候,无名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到了千里开外的江州,此地位于昆仑山和帝都的中间,过了这里,这段路程便走了一半了。
无名胯下的千里驹经过一天一夜,片刻不停的狂奔,已经累得趴在地上直喘粗气,没法再走。
无名无奈,只得下了马来,牵着马进了一家脚店。
“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
店小二满脸是笑的迎上前来,一块碎银子扔了过来,店小二眼疾手快的接了,一看银子的成色,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给我的马拿最好的草料和水!”
“好的,客官,小的马上去办,您稍等片刻!”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只是要点草料。
在千里驹休息的时候,无名也要了些酒菜稍作休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还需要一天一夜就能到昆仑山。
无名看了眼手上的那根黑线,已经过了手掌,延伸到手指头上,过了指头的一半了。
无名不知道当黑线到了指尖位置时会发生什么,但他对危险的感觉本就比常人敏锐,心知情况不妙。
那根黑线每往前走一点,他的灵力就退一点,到现在,他的灵力已经退到了第三重第四层,短短一天一夜,连退了两层。
“客官,您的酒菜。”
菜是刚炒好的菜,还冒着热气,酒也是刚从酒坛子里倒出来的酒。
无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便要喝,脚店角落里的位置坐了三个男人,一老两少,老的那个看起来垂垂老矣,可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丝毫不见老态,目不转睛的盯着无名,眼睛深处闪过一丝算计。
乡野小店,也没什么好酒,这店家卖的应该就是粗粮酿制的粗酒,但闻起来也别有一番粗冽浓郁的酒香,还能入口。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几个男人见状,纷纷对视一眼,老者重重一拍桌子,“上!他已经喝了酒了!”
无数的人破窗而入,将无名围了个水泄不通。
无名仿佛没看见身边的危险,慢悠悠的端了酒杯,将口中的酒水吐了出来。
老者一见,脸色变了又变,“你没喝?”
“一家小小的脚店,里里外外藏了上百个人,你叫我怎么喝得下去?”
无名说着,把酒杯随手扔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酒杯咕噜噜的在地上转了个圈。
从一进来,他便能听见这些人的内息,只是故作不知而已。
老者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冷冷道,“你知道酒里有问题,故意装作喝了酒引我们出来?”
无名冷漠的扫了他一眼,默认了。
“三爷,他没喝酒,我们中计了,要不要撤?”
与老者一同的另外两个年轻男人中的一个,压低声音问道,被叫住三爷的老者脸色变了又变,咬牙道,“撤!”
“想撤?问过我吗?”
无名冷冷道,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长剑已然出鞘,寒光万丈。
刹那间,屋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横飞。
无名变幻莫测的剑势,挡住了所有的出路,凡是有人想逃走的,都被一剑划断脖子。
三爷见逃不掉了,一咬牙,“全都给我上!我就不信了,这么多人还围不住他!”
所有人一拥而上,无名手中的剑寒光闪烁,剑花四溅,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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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看见,三爷趁着手下围上去的同时,偷偷从脚店的后门溜了出去。
一离开脚店,三爷手脚发软的爬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往前狂奔。
走了好远,见身后无人追上来,三爷才暗暗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汗还没擦完,突然发现前方的小道上站着一个黑衣男子,定睛一看,正是无名,他手中的长剑滴着血,身上也全都是血,看起来恍如地狱来的煞神。
三爷立即勒住马,打算掉头逃跑,眼前一道光影一闪,无名再次拦住他的去路。
“你们是什么人?”
无名冷冷道,三爷四处张望着,不知在看什么,就是不回答。
无名冷冷的盯着他,那些人身上都有标识,和从前刺杀阿瑾的人是同一个组织的,他们不是前朝皇太子创立的组织,目的是杀了大周皇帝,光复大燕吗?从前也一直在刺杀阿瑾,为什么会来刺杀他?
“你不用再等人来救你了,他们都死了!”
三爷面如死灰,声音发抖,“一百多个人,你全杀了?”
这才半盏茶的时间!
无名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一百多个人而已,很难吗?”
三爷有点想吐血,要训练一百多个人,不只是难,而是很难!
他是大燕堂的三爷,三十多年来,他手底下也不过训练出一千来人,无名半盏茶的时间就绞杀了他十分之一的人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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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于,无名半盏茶的时间,就毁掉了他三年的心血!
“我们不是要杀你,而是要请你去大燕堂坐坐,那酒里下的东西不是毒药,只是迷药而已。”
无名眸光微微一闪,冷冷道,“大燕堂?就是那个以光复大燕为目的的前朝余孽的组织吧?”
“前朝余孽?谁都可以这么说,你不可以!”
三爷厉声道,无名冷冷道,“我为什么不可以?你们三番两次刺杀阿瑾,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要是被我找到你们的老巢,我一个都不留,将你们全部斩杀!”
三爷脸色变了又变,忍住要说出真相的冲动,大声道,“那个女人,她是你的死敌,你不该对她那么好!”
“死敌?胡说八道!”
无名低头看着滴血的长剑,“既然你已经说不出有用的东西了,那留着你这条老命也没什么用处了!”
话音刚落,寒光一闪,三爷脸色一变,一跃而起,堪堪躲过那一剑,可剑锋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袖,在他的胳膊上划出一道小口子,鲜血直流。
无名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身手还不错,难怪能做他们的首领,不过也就这样了,我很快就送你去地底下见你那些手下。”
正在此时,三爷突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无名眸光一闪,难道他还有帮手?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无名刚想躲开,突然四条铁链从旁边飞了出来,缠住了他的手脚,与此同时,大网落了下来,将无名困在其中。
八个老者从树林里闪了出来,将无名团团围住。
三爷看见那八个老者,依次叫道,“大哥,二哥,四弟,五弟……九弟。”
最老的那个老者,面色有些不悦,语气也有些不耐烦,“这点小事还要兄弟们出马帮你,要是让主子和大公子知道,你这张老脸往哪搁?”
“我也不知道,二公……这个男人这么厉害,我带来的人全折了!”
三爷讪讪的说道,再次道谢,“多谢大哥带着兄弟们助我一臂之力。”
见他的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一爷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打量着被网困住的无名,眼睛里绽放出满意的光芒,“是很不错!不愧是……”
关键时刻,他反应过来,立即吞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无名站在网里,一动不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爷以为他在想着怎么逃跑,洋洋得意的笑道,“我劝你别想着逃了,逃不掉的,这可是特制的网,一般兵器割不破,你就乖乖跟我三弟去大燕堂走一趟。”
无名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你们是前朝余孽的大燕堂,你刚才说的主子,可是前朝皇太子轩辕昊?还有那个大公子,是前朝的皇太孙?”
一爷苍老如干菊花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二……你都想起来了?”
“什么想起来?”
无名狐疑的看着他,一爷脸色微微一变,皱着眉头看了无名一眼,淡淡道,“没什么,你想知道答案的话,就跟我三弟走一趟大燕堂吧!”
“我还有事!”
如果不是赶着去昆仑山找天和禅师,无名真的想趁此机会深入虎穴查探一番。
等找到大燕堂的老巢,他就调集附近的军队,将大燕堂一锅端了。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本来,你只要乖乖喝下三弟的药酒,睡一觉就到了大燕堂,用不着吃苦头,可你不老实,那我们只好动手了!若有得罪的地方,勿怪。”
他说着,一挥手,“拿下!”
无名看着围上来的九个老者,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们九个人加起来有五六百岁了吧?”
“是又如何?”
“没什么,只是我有个原则,如果不是任务必须杀的,我不杀老弱病残和妇人孩童,不过看来,今天要破例了!”
一爷神色一凛,刚在猜想无名这句话的用意,眼前寒光一闪,强悍的剑势劈头斩下,一爷连躲闪都来不及,整个人已经被劈成两半。
此时,一爷还没有咽气,眼睁睁看着血光在眼前炸开,耳边听见其余八位兄弟悲痛欲绝的惊呼声:“大哥!!!”
无名站在大网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整个人成了两半,鲜血流了一地的一爷,冷冷道,“我的剑是砍不断网,能砍断你就行了。”
从被大网困住,被铁链锁住,他就没想逃,反正杀人嘛,在哪里不是杀?
他冷漠无情的眼神环视着其余八个老者,那样平静深沉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那八个人也反应过来了,他们相视一眼,一半人围了上来,一半人腾空飞起,迅速逃窜。
死一半,总比全死在这里的好。
无名冷冷的看着留下来的四个人,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四具尸体。
那四人被这眼神一扫,已经开始腿脚发软,四人面面相觑,同时点了点头,硬着头皮往前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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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的情报有误,不是说二公子只是个暗卫首领吗?为什么身手这么厉害,内力如此高深?
不可能的,整个天下都没这么恐怖的人,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主子说了,一定要把二公子带回大燕堂,但不能让二公子知道自己的身份,免得二公子心生警惕,更带不回去,而且绝对不能让二公子神智清醒,否则他要是知道了大燕堂的老巢,又被凤锦那个狐狸精迷惑,不肯回归大燕堂,反而带着军队来绞杀就完了。
现在看来,别说带二公子回去了,他们几个能活下去都不可能了。
留下来的四个人中,有一个就是接受这次任务的三爷,他不仅恼恨自己失策,还无比的懊悔连累了兄弟。
寒光闪烁,血光飞溅。
眨眼间,四个人就有三个倒在了地上,只剩三爷还站着。
三爷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并没有伤痕,难道二公子真的放过了他?
他往旁边看去,三个兄弟都倒在地上,受了重伤,但奇怪的是,这三人都没有死,不过,他们都已经奄奄一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若是不及时救治的话,也很快就要咽气了,三爷困惑的看向无名。
“之所以留下他们的命,是想从你嘴里听到一点有用的东西,你要是肯说,他们当然就能活下去,你要是不肯说,我不在乎给他们多补上一剑。”
无名甩开缠着他的铁链,掀起大网,从网下面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三爷,冷冷的说道。栗子小说 m.lizi.tw
三爷面露犹豫,他当然想救兄弟们的命,可是……
“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说,就跟你这三个兄弟一起上路吧!你们五个人在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无名说着,冷漠的目光扫过被劈成两半的一爷。
三爷犹豫着就要开口,却看见三兄弟之一的九弟拼命朝他使眼色,三爷深深的看了九弟一眼,一咬牙,开口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要你放过我这三个兄弟……”
只见九爷双目猛地瞪圆,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无名走过去,捏开他的下巴,发现他已经咬破牙齿下面的毒丸,毒发身亡了。
无名眸光沉了沉,见另外两人也已经咬破毒丸,毒发身亡。
三爷眼睁睁看着四个兄弟死在自己面前,突然仰天狂笑,笑着笑着他也倒了下去,脸色青黑,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无名冷眼看着这几具尸体,看来这个大燕堂,出来的都是死士,跟之前抓到的死士一样,怎么严刑拷打都不会招供。
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若是招供了,下场比死更可怕。
大燕堂,前朝余孽的组织,大周都已经立朝了三十多年了,还心心念念想着复国!真可笑!
如果不是急着去昆仑山,他一定留下来查这个大燕堂,现在看来,只能让人来查了。
无名撕下一块碎布,拿了截树枝,随手沾了某个人的血,把他刚知道的大燕堂的东西全写了下来,随后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白鸽从天空中飞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取下鸽子脚下的竹筒,把碎布放进竹筒里,然后放飞鸽子,鸽子扑腾着翅膀往帝都的方向飞去。
作为暗卫,为了传递消息,每个人出任务时,身边都带着鸽子,有时还不只一只。
当鸽子飞往帝都的时候,另一只鸽子也被放飞,飞往帝都城外的死门总部。
当凤瑾收到无名传回的消息时,门主也收到了死门的消息。
“只是对付无名一个人,居然一下子折了这么多人,还连无名都没伤到,看来这个大燕堂也不怎么样嘛。”
一间早已荒废的宫室里,门主懒懒的靠在回廊上的柱子上,语气有些不屑。
死门早就查到了大燕堂,但他一直没告诉凤瑾,他想拿着这个秘密去裴琇那里卖个好价钱,女皇月圆之夜会变异的消息,换来了女皇,不知道前朝余孽组织大燕堂的消息,会换到什么?
自从查到大燕堂后,死门一直有擅长轻功,潜伏和打探消息的探子盯着大燕堂,大燕堂想要对付无名的消息,门主也提早知道了,只是,他不会提醒无名,也不会提醒女皇的。
在他看来,无名死了最好,这样,女皇身边没了无名的保护,就算裴琇反悔也没关系,他想什么时候带走她,就能什么时候带走她。
只可惜,看起来那么厉害的大燕堂,也不过如此。
都是些废物!
“大燕堂的主子,就算是前朝的皇太子,那也已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哪比得上门主年轻有为,卓尔不凡?”
说这话的是来向门主禀报消息的修罗女,她是新上任的死门左使。
跟馥郁不同,修罗女擅长用毒,兵器就是她自己。
修罗女生得美艳妖媚,身材火辣,最擅长对付男人,她身上都是毒,男人碰她就得死,而修罗女跟馥郁还有个不同之处,就是修罗女对门主忠心耿耿。
从一见到门主开始,修罗女那双媚眼不停的往门主身上瞟,就跟粘在他身上似的,眼睛里的垂涎欲滴毫不掩饰。
“你真的觉得本座年轻有为,卓尔不凡?”
门主哪里看不出修罗女对自己的想法,这不稀奇,死门中迷恋他的女子太多了。
若不是看在修罗女如此迷恋他,又有本事的份上,他才不会破格提拔她为新的左使呢。
这女子,只要心在谁身上,就会忠心耿耿,赴汤蹈火。
“那是自然,在属下心里,这天底下,没有哪个男子比得上门主。”
修罗女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又妩媚,她微微弯着腰,露出胸前的波澜壮阔,以及大片大片的嫩白肌肤。
门主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面上没什么波动,见他如此,修罗女有些失望,将腰弯得更低。
“修罗女,你觉得在这种地方勾影本座合适吗?”
门主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有什么不合适的?只要门主想要,属下哪里都可以。屋顶上,草丛里,地上,水池里,废弃的屋子里,对于属下来说,都不是问题。”
修罗女说着,一双媚眼不停的送着秋波,粉红的舌微微扫过红艳的唇,撩动的姿态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门主倚靠在柱子上,神色淡淡的,也不知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修罗女的挑豆。
见他不言语,修罗女撞着胆子靠了过来,柔滑的手落在门主的胳膊上,轻轻摩挲着。
见门主没有反对,绝美妖娆的脸上也没什么不悦的表情,修罗女的胆子愈发的大了起来,波澜壮阔的山峰微微蹭着门主的胳膊。
见门主还是没出声,任由着她的动作,修罗女哪还有什么不懂的,妩媚一笑,立即解了腰带,没了衣服的束缚,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都跳出来了。
门主眸光一暗,冷冷道,“跪下!”
修罗女雪白的牙齿咬着红艳的唇,妖媚的看了门主一眼,乖乖的跪在地上。门主双手掐住她的纤腰,就要开拓征伐……
“门主完事了吗?”
头顶上突然传来凉飕飕的声音,门主一僵,冷冷的看着旁边的屋顶上那个双臂抱胸,好整以暇的暗卫。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衣衫不整的修罗女,撇撇嘴,“既然门主还没完事,那我就回去告诉陛下。”
暗卫说道,转身就要离开。
门主叫住他,厉声道,“你说陛下找本座?”
“不然呢?不过门主不用急,先做完手头上的事吧……”
暗卫说着,眨眼间就消失在宫阙之上。
“门主——”
见门主居然都没碰自己,就开始整理衣裳,修罗女急了,妖媚的身子蹭了上去,柔软的手往门主小腹之下探去,她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机会,岂能放过?
门主整理衣裳的动作顿了顿,面无表情的盯着修罗女那只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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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没有动怒,面色也很平静,修罗女却感觉一股阴冷的气势当头压了下来,压得她再也进行不下去,讪讪然的缩回手,勉强挤出一丝妩媚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说道,“门主,属下知错。”
门主阴鸷的眼神扫过她美艳妖媚的脸,冷冷道,“自己回死门领罚!鞭刑!”
死门的刑罚有数十种,鞭刑位于中间的位置,只是对于女子来说,众目睽睽之下,被脱掉衣裳抽打,过于丢脸。
修罗女的心唰的沉了下去,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甘不愿,恭恭敬敬的说道,“属下遵命!”
“以后记住了,没有本座的同意,不能碰触本座!”
修罗女只觉得自己冤得很,之前门主明明很乐意的,一转眼就不乐意了,变化之快,连她都反应不过来。
见修罗女不吭声,门主阴邪的眼神扫了过来,“不说话?是记不住?还是不愿意去记?”
修罗女心神一凛,连忙恭敬小心的答道,“属下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否则,若有下次,就不是鞭刑那么简单了,而是蛇刑!”
修罗女的脸色顿时煞白如纸,蛇刑,是死门最严厉最残酷最惨无人道的刑罚,死门有一座万蛇窟,所谓蛇刑,就是将人丢进万蛇窟,让千万条毒蛇将人吃得渣子都不剩,这种死法,是最痛苦的死法,只是听到蛇刑这两个字,就让人头皮发麻。
算起来,门主还没让人遭受过蛇刑呢,就连馥郁那样背叛门主,也不过是做了几天药人,到她这里怎么就变得这么严重?
她不过是壮着胆子摸了门主一把,想要挑豆门主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
修罗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不停的回想着之前发生的每一件事,门主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做过的每一个动作。
从她开始投怀送抱,到门主让她跪下服侍,一切都好端端的,直到那个暗卫的到来,一切就都变了。
那个暗卫一提到女皇陛下,门主立即推开自己,好像自己是什么污秽的东西,一沾到就会万劫不复。
当时门主脸上的惊慌,就好像一个被妻子撞到与别人苟合的丈夫,恨不得立即跟她撇清关系。
修罗女可不认为门主是那种被人撞见和手下欢好,就惊慌失措的男子,以门主唯恐天下不乱的怪异性子,说不定还要在来人面前表演一番,故意刺激对方。
唯一的解释就是,门主很在意女皇,怕女皇的人看到他和别的女人苟合欢愉。
就在修罗女胡思乱想时,耳边传来门主有些期待的声音,“修罗女,你觉得本座看起来如何?”
修罗女收敛飘远的心绪,看见门主已经整理好了衣裳,还用手梳理了一下根本不凌乱的头发。
身为女人,修罗女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说话!”
见修罗女只知道盯着自己看,一个字也不说,门主神色冷了冷,不悦的说道。
修罗女心神一凛,连忙说道,“门主看起来非常好,风姿不凡,貌美动人。”
修罗女暗中打量着门主的神色,见他唇角微微上扬,双眼闪闪发亮,心情极其愉悦的样子,修罗女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她略一沉吟,故意试探的说了一句,“若是女子见了,一定会欢心暗许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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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的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修罗女的心冷得刻骨。
她为死门立下汗马功劳,历经辛苦才爬上左使的位置,才有跟门主近距离相处的机会。
她付出了那么多,陪过那么多男人,才练出这一身魅惑男人的功夫,原以为可以一次就让门主欲罢不能,从此将她收为房中人,她有绝对的信心,只要她迷住了门主的身体,就能迷住他的心。
她喜欢这个男人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机会来了,可是,这一切都被那个贱人搅黄了!
修罗女拼命压下满腔愤怒和怨恨,小心翼翼的问道,“门主可是要去见女皇陛下?听闻女皇陛下倾国倾城,明艳无双,门主能否带属下去见识一下?”
“她的确是倾国倾城,明艳无双,不过你想去见她……”
门主不屑的眼神扫过修罗女美艳妖媚的面孔,凉凉道,“你配吗?”
修罗女顿时面如土色,门主不再看她,扬长而去。
修罗女看着他决然离开的背影,恨得死死咬着牙关,将唇瓣都咬出血来。
他居然说她不配……
她连见一下那个贱人都不配?
那个贱人有那么高贵吗?不就是长着一张狐媚的脸,加上故作高贵的姿态勾着男人吗?
贱人!
她要不是有个好出身,哪个男人会看得上她?
她修罗女好不容易盼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绝对不会把喜欢的男人拱手相让,那个贱人,敢抢她的男人,她一定要她的命!
门主一踏入凤瑾的屋子,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连宫女都没有,凤瑾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似乎在看窗外的风景,炭盆里在烧着一块碎布,烧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角,门主看了一眼,也没看出什么来。
“陛下想本座了?本座才离开一会的功夫,就急匆匆的叫暗卫去叫本座回来。”
门主走到凤瑾身边,妖妖娆娆的笑道。
凤瑾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神色很平静,眼神却很幽深,闪着门主看不懂的光芒,“完事了?”
门主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说道,“本座没有……”
“不用跟朕解释,朕不管你那些事……”
“陛下是不是生气了?”
门主靠过来,离凤瑾近得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陛下生气,是因为吃醋吗?”
凤瑾冷笑一声,没有言语,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扫了门主一眼,就去了美人榻上坐下。
“陛下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门主也在美人榻上坐下,离凤瑾近得很,见凤瑾面上没什么表情,门主挪了挪身子,轻轻的与凤瑾挨在一起。
凤瑾冷冷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门主,你是不是忘了朕跟你说过的话了?你救了朕一命,朕庇护你一段时间,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该说的话闭上嘴,不该想的不能想!”
被那幽深寒凉的目光盯着,门主只得退回原来的位置,凤瑾这才收回目光,“还有,你的那些破事朕不会管,只有一点,不能碰朕寝宫里的宫女!她们是朕的人!”
“陛下不生气?”
“生什么气?”
凤瑾挑了挑眉,门主默了默,轻声道,“本座跟别的女人欢好……”
“朕为何要生气?”
凤瑾只觉得门主这个问题实在可笑,门主目不转睛的盯着凤瑾唇边的笑容,不知为何就动了肝火,“若是无名和别的女人这样,陛下也这么云淡风轻吗?”
“若是无名敢这样,朕会杀了无名和那个女人!一个不留!”
“本座懂了!”
门主重重的哼了一声,起身就往外走。
他边走边等着凤瑾叫住他,可快到门口了,后面还是静悄悄的。
门主想回头,又放不下脸面,正头大时,身后终于传来凤瑾的声音,“慢着!”
门主心中一喜,立即停下脚步,可又觉得这样急切的样子,会被凤瑾看轻,他过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的转过身去,冷冷道,“本座还有事,陛下有话的话,明天再说吧!”
出乎门主的意料之外,尽管凤瑾慵懒的倚在美人榻上,可那双凤眼却丝毫不见慵懒,而是深沉幽冷,仿如两汪寒潭,令人不寒而栗。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门主,锐利如刀锋的眼神像刀子般刮过门主的脸庞,令门主不由得皱眉,不停的在心中回想着自己哪里惹到了她。
难道她真的吃醋生气了?
门主心中暗喜,正想跟凤瑾解释他和修罗女什么也没发生就半路中止了,耳边突然传来凤瑾幽寒的声音,“门主,在你心里,朕是否软弱可欺?”
门主拧了拧眉,“陛下何出此言?”
“那你为何三番两次的欺瞒朕?”
门主心神一凛,面上却露出一丝笑容,风情万种的眼波掠过凤瑾的脸,“陛下说笑了,本座哪有欺瞒过陛下?陛下是听信了谁的谗言吧?是沈文卿,还是无名?抑或是刚刚那个暗卫,还是别的谁……”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眸光幽深似海,她就这样看着他,面上明明没什么表情,也不见她动怒,却让门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戛然而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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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吗?”
凤瑾淡淡道,门主默了默,“陛下有话直言,不必这样来套本座的话……”
“大燕堂!”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门主脸上飞速闪过一丝惊愕,尽管那丝惊愕收敛得极快,可已经被一直盯着他的凤瑾收在眼中。
“陛下都知道了?”
凤瑾没有言语,门主抬眸看了她一眼,再次问道,“陛下怎么知道死门查到了大燕堂?”
“你告诉朕的。”
门主面露狐疑,凤瑾神色冷冷的,那双凤眼幽深寒凉,“区区大燕堂三个字,就让你变了脸色,说明你早就知道大燕堂了,既然知道,不就表示你已经查到了吗?朕本来只是想想探探你的口风,可你的神情变化告诉了朕答案,门主,你说朕要不要谢谢你?”
‘谢谢’二字,凤瑾语气极其讽刺,她冷冷的盯着门主的眼睛,眼睛里的寒光像是要将人冻僵了似的。
门主冷笑一声,“陛下既然已经知道了,本座也没什么好说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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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朕与死门合作,为了让死门查那个三番两次刺杀朕的死士组织,朕从私库给了你不下三十万两白银了,可你给了朕什么消息?你什么都没给!是你没查到吗?不!你已经查到了,可你不告诉朕!做生意有做生意的准则,拿钱办事,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可到了门主这里……”
凤瑾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
“本座不是不给陛下消息,本座是想核实之后再给……”
“是吗?”
凤瑾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丝嘲讽至极的冷笑,“难道门主不是想待价而沽吗?或者朕用错了词,还是门主想坐地起价?”
门主拧了拧漂亮精致的眉,沉默不语,女皇没有说错,他的确是想待价而沽,想拿大燕堂的消息从裴相那里卖个更好的价钱。
“三十万两白银,朕不要了!就当喂狗了!现在,你给朕滚出朕的皇宫!”
门主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的说道,“陛下明明答应本座,会庇护本座直到本座恢复……”
“门主也明明答应朕,朕给钱,门主给消息,可是呢?”
凤瑾冷笑道,“朕说过,对于讲信誉的人,朕自然会讲信誉,可对于门主这种言而无信的人,朕只会以毒攻毒。”
“可本座救过陛下的命……”
“那又如何?门主若有本事的话,尽管把朕的命拿回去!”
“陛下在耍赖!”
门主气得脸色胀得通红,凤瑾微微抬起下巴,倨傲的看着他,坦然承认,“对,朕就是在耍赖,你能奈我何?”
说罢,她收回目光,冷漠的背过身去,冷冷道,“你可以滚了!”
门主不肯走,只要他的脚一踏出皇宫的大门,恐怕各路仇家就会闻风而动,就算侥幸能回到死门,四大宗主,十二堂主也不会放过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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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即便是王,可当老虎虚弱的时候,狼群就会围攻而上,将老虎分食。
死门只有生死,没有情义可言。
人人都盯着门主的位置,人人都盯着他,都在伺机而动。
只要他敢露出分毫孱弱的姿态,那些人就会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扑上来。
“不想离开是吗?这是朕的皇宫,是朕的地盘,可由不得你不走!”
凤瑾轻轻拍了拍手掌,馥郁带着两个暗卫无声无息的出现,其中一个正是之前撞到门主和修罗女厮混的暗卫刘甲,不知是不是门主的错觉,刘甲得意的冲他挤眉弄眼,对他的下场幸灾乐祸。
“带走!丢出皇宫!”
馥郁看了两个暗卫一眼,暗卫们立即向前一左一右钳住门主的胳膊。
就在门主要被拖出去时,门主突然大喊道,“慢着!本座有消息给陛下!”
凤瑾无动于衷。
“是关于大燕堂的!”
“朕会让人去查大燕堂,该查的都会查到,既然他们在江州一带出现,那么,附近一定有他们的据点,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门主诡计多端,毫无信誉,朕不想再跟门主合作!”
凤瑾走过来,目不转睛的看着门主,唇角勾出一丝凉飕飕的笑意,她慢慢伸出手,落在门主的脸上,暧昧的抚摸着,“你放心,等你死了,朕会扶个人掌控死门的,绝不会让死门没落,到那时,死门才是真真正正的属于朕,为朕办事。”
她纤长如葱尖的手指,轻轻勾起门主精致的下巴微微摩挲着,幽幽叹息道,“长得这样美,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呢。不知道门主的那些仇家里,或者死门的四大宗主,十二堂主里,有没有喜好男风的,若是有的话……”
她意味深长的眼神从门主的脸扫到他的胸膛,再扫到他的下半身,再往回走,落在他的脸上,“若是有的话,说不定门主能捡回一条命,到那时,朕可要好好恭喜门主。”
看着门主的脸色变了又变,凤瑾凉凉一笑,放开他的下巴,打了个手势,“带走!”
“陛下!陛下!”
门主被拖出去的时候,一直在叫着凤瑾,凤瑾恍若未闻,她低头看着自己雪白纤长的手,只觉得这双手漂亮得很,至于是不是沾了别人的血,是不是心狠手辣,她不在乎。
“陛下,本座知道大燕堂的很多机密,还有当初陛下被宫人下毒的事,本座也知道……”
“慢着!”
馥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深深的宫室,宫室的深处,凤瑾的声音幽幽传来,“把他带回来。”
馥郁冷冷的看了门主一眼,让暗卫们把他带了回去。
不知那个名叫刘甲的暗卫是不是故意的,把门主带到凤瑾面前的时候,暗中推了他一把,本就虚弱的门主摔倒在地上,狼狈得很,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趾高气昂的刘甲,冷声道,“你这样对本座,是为了你们首领报仇吗?就因为他不在的时候,本座和陛下共寝一室?”
“陛下是首领的,你算什么东西?就你这副不男不女的鬼样子,也敢跟首领比?”
刘甲不屑的说道,门主从地上爬起来,冷冷道,“本座的确不能跟无名比,可那又怎样?无名又不是陛下的皇夫,就算是,陛下是天子,是大周的皇帝,陛下有纳男宠的权利,本座不介意当陛下的男宠,无名想独占陛下,做梦!”
“你!”
刘甲气得说不出话来,门主不屑的扫了他一眼,“昨晚上本座和陛下共寝一室,当真难忘,值得本座一生回味。”
门主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不堪。
刘甲气得转身就走。
凤瑾打了个手势,馥郁和另一名暗卫也恭恭敬敬的退下,屋子里只余门主和凤瑾两人。
“说吧!”
“说什么?”
门主勾唇笑道,故意和凤瑾打岔,他那双妖妖娆娆的桃花眼,在凤瑾脸上打着转儿,凤瑾也不生气,门主已在她掌心,她不怕他不说。
“陛下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无名知道了昨夜的事吃醋生气。”
“昨夜有什么事?”
“昨夜陛下与本座的事。”
凤瑾勾唇一笑,反问道,“昨夜朕与门主有什么事?”
“本座与陛下肌肤相贴,在温泉池里亲密无间,还共处一室整整一夜……”
“还有呢?”
凤瑾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的笑意,等着看门主说出什么话来。
门主眸光闪了闪,“还有,在陛下昏迷的时候,本座……”
凤瑾也不言语,就那样笑着看着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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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凤瑾唇边不以为然的笑容,门主说不下去了,讪讪的闭了嘴,他们之间的确没有实质性的东西。
“也许门主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朕与无名之间的感情,真是天真得可笑!在朕与门主之间,朕有绝对的信心,无名信朕不信你。最主要的是,无名比谁都清楚,朕对你这样的男人,毫无兴趣!就算朕会宠幸沈文卿,都不会宠幸你!”
被凤瑾拒绝得这么不留情面,门主彻底恼了,“本座哪里不好?就算比不上无名,居然连沈文卿都比不上?”
“太白,太瘦,太像女人!条条致命,只是一条都让朕难以接受,更何况门主占了整整三条!”
“本座颠倒众生,美貌绝伦……”
“朕不是男人,对你这种比女子还柔媚美貌的脸毫无兴趣。”
见门主气得脸红脖子粗,还要再说什么,凤瑾不耐烦的抬了抬手,“朕让你回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你说你知道大燕堂的机密,还有当初朕被宫人下毒一事,说吧!你都知道点什么?”
那一次,无名告诉她,其实当初他把人丢出去的时候,出于暗卫的习惯,已经仔细检查过那两人了,两人身上都没有死士的标识,手上也没有练武的茧子,看起来是不懂武功的,只是普通的宫人。
当时,凤瑾以为这两人下毒害她,也许跟大燕堂没有关系,可刚才听门主的话,似乎她的猜测错了。
“想要本座开口,可以!陛下必须答应继续庇护本座,直到本座恢复!”
凤瑾深深的看了门主一眼,轻轻开口,掷地有声,“好!”
“天子一言九鼎,陛下不能反悔,否则……”
凤瑾凉意森森的眼神,掠过门主的脸,“你若不信的话,可以不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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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咬了咬唇,他真是被女皇害死了,若不是为了救她,他何至于如此的低声下气,求人庇护?偏偏这个女人无情得很,实在可恶!
总有一天,他会把她囚禁在摘星楼里,狠狠的折磨她,以报今日的屈辱!
只是要怎么折磨她呢?
不给她饭吃,饿着她?不行,饿瘦了不好。
不给她被褥,冷着她?也不行,万一着凉病倒了就不好了。
还是狠狠的鞭打她,让她长长记性?那就更不行了!这光滑细腻的肌肤,有了疤痕就不好看了。
思来想去,门主还是没想出折磨女皇的法子。
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内心深处舍不得而已,只是门主自己不知道,以为他对她,不过是兴趣而已,殊不知,浓烈的兴趣,建立在有好感的基础上。
男女相爱,最开始也是对彼此产生兴趣。
“门主在想什么?还不说?”
看着门主脸上变幻不停的神色,凤瑾皱眉道,“朕的耐心有限,朕劝门主一句,不要挑战朕的耐性!”
门主暂时将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全都抛掉,“据死门查到的消息,大燕堂的堂主是前朝皇太子轩辕昊,少堂主是皇太孙轩辕祯,除了总堂之外,大燕堂总共有一百零八处分堂,由轩辕昊最信任的一百零八个旧臣,担任堂主,这些人潜伏起来,平时和普通百姓并没有区别,甚至这些人本来就是普通百姓,本座猜测,成员里应该有不少人是朝廷官员,不过具体的,本座的密探还没有查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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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脸色沉了沉,门主观察着她的脸色,特意停顿了一下。
凤瑾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想不到连朝廷都渗进来了!大燕堂真是一门心思的想要亡我大周,光复大燕啊!”
她看了门主一眼,“继续说!”
“另外,轩辕昊手下有一个专门训练死士的组织,名叫九阴门,由九兄弟掌控,人称一爷到九爷。”
伏击无名的就是九兄弟里的三爷,据他收到的消息,九兄弟已经死了五个了,全死在无名手里。
“目前呆在九阴门的死士有上万名,分别由九兄弟带领,另外,九阴门还向一百零八处分堂送了不少死士,总堂尤其多。”
“总堂在哪?”
门主神色有些不自在,“死门还没查到。”
凤瑾深深的看了门主一眼,“是没查到,还是不想说?”
“没查到!”
门主有些恼怒的说道,凤瑾收回目光,淡淡道,“那一八零八处分堂的具体位置,你查到了吗?”
门主的脸色更不自在了,“只查到一处,就江州那一处,已经派人潜进去了。”
说来也巧,他就查到江州那一处,结果九阴门的人就在江州伏击无名。
江州?
凤瑾眸光闪了闪,江州在帝都往北一千里的地方,无名去那做什么?从他送回来的消息来看,无名让暗卫去江州查探大燕堂,说明他还要继续赶路,并不打算停下来,他到底要去哪里?
“陛下在想什么?陛下不言语,是觉得本座无能吗?连个分堂的位置都查不出来……”
门主愤愤不平的说道,“本座已经尽力了,陛下你可知道大燕堂的防范有多森严多严密?本座折了不少好手,才勉强潜进去一个,陛下居然还觉得本座无能……”
他越说越生气,最后居然重重的哼了声,背对着凤瑾一屁股坐下,一个人在那生闷气。
凤瑾望着他单薄纤瘦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门主的性格很复杂,傲娇又别扭,冷酷又残忍,口是心非,还有点像孩童般多变,大概是因为他自幼生长在死门,没有正常的与人相处的经验,又有那样痛苦的人生。
他嘴里不在意这个不在意那个,也许他是真的不在乎生死,可凤瑾看出来了,他比较在意她对他的看法和评价。
“朕只是有点走神,想到了别的东西,并不是觉得你无能,你误解了朕的意思。”
凤瑾的语气褪去了之前的高傲,变得柔和,这对她来说,略微的不自在。
门主的背影僵了僵,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凤瑾,“本座在跟你说话,你居然在走神?你在想谁?想无名吗?”
凤瑾默认了。
门主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恨声道,“很好!既然陛下那么想他,就让他给陛下查大燕堂吧!”
他说着,转身就走。
“你现在出去,挡得住仇家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劳陛下操心!”
门主脚步未停,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去。
凤瑾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幽幽叹息,“你若是非要走,朕也不拦你,如你所说,你的生死,朕一点也不在意。”
门主的脚步顿时停住,转过身来,愤恨的瞪着凤瑾,咬牙切齿的说道,“本座就知道,你这个女人没有心的!心心念念只有无名一个人,眼里哪还看得见别人?”
他控诉的语气,仿佛被冷落后院的闺怨妇人,在控诉丈夫的移情别恋,朝三暮四,实在是太有趣了。
凤瑾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门主更生气了,“你还笑!你这个女人,你这个女人……”
他气得语无伦次,满肚子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这个女人太可恨了,她高高在上,她高贵无双,她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让天下人,无论男女都只能仰望。
她眼里没他,心里更没有他,就连最偏僻的角落的位置,都不肯留一点给他。
他可是倾国倾城,美貌绝伦,令天下女子为之疯狂的门主,他对她有兴趣是她的荣幸,她还不领情,她居然还嘲笑他!
太可恨了!门主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口咬断女皇的喉管。
凤瑾抿着唇忍着笑意,看着门主跳脚的模样,只觉得这样的门主,也不是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
“你尽管笑吧,本座走了,不呆在你这座死气沉沉的皇宫了!”
门主恨声说道,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凤瑾柔软似水的声音,“你若是留下,朕可以给你……一个吻。”
门主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微微含笑的凤瑾,不敢置信的开口,“陛下说的是真的?”
“朕随口说说而已,你可以不信……”
凤瑾淡淡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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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当然要信!反正信了也不会吃亏!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门主满脸是笑,边说边快步走了回来,那急切的样子,让凤瑾心中感慨万千,一个吻而已,就当还他的救命之恩吧。
门主走到凤瑾跟前,神情居然有些忐忑不安,他先是整理了自己的衣裳,又整理着头发,像是觉得没什么不妥之后,才热切的望着凤瑾,亟不可待的说道,“本座准备好了,陛下来吧。”
他这副手足无措又期待的样子,真像后宫里等待皇帝宠幸的妃嫔。
凤瑾有点想笑,可看见他目光灼灼,闪闪发亮的眼睛后,又笑不出来了。
她这样做,给他莫须有的希望,是对还是错?
也许是错的吧……
见凤瑾迟迟不动,门主急眼了,“陛下该不会又反悔了吧?天子一言九鼎,君无戏言!”
凤瑾微微拧着眉头看着他,幽幽叹息,“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
门主急切的催促道,“陛下,快来,本座等着呢。”
凤瑾默了默,罢了,将来的事谁知道呢?也许门主对她只是一时的兴趣,等将来他遇上真正心爱的女人,就会忘了她的。
凤瑾的身高在女子里面,算是高的,可她没注意到的是,平日里要么坐着,靠着,躺着,就连站着也是歪歪扭扭的门主,一站直了居然也很高,现在看来,他也就比无名差了半寸的样子,这让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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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看见凤瑾的为难,微微弯下腰,低下头,正好将脸送到凤瑾面前,而不用她踮脚尖。
屋子里静寂无声,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不知为何,凤瑾莫名的觉得恍惚。
门主屏住呼吸,等着凤瑾的吻。
尽管他装作若无其事,气定神闲的样子,可绷紧的身子,凝滞的内息,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你是童子鸡?你没碰过女人?”
凤瑾感觉到他的紧张,冷不丁的开口问道,门主眉毛一挑,大声反驳道,“胡说!本座怎么可能没碰过女人?”
“也对,刚刚刘甲来报,你和那个女下属……”
“本座和她什么也没发生!”
“抱歉,刘甲去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的好事。”
门主冷哼一声,“本座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早就去了,故意等着到了关键时刻才突然出现,吓本座一跳,若不是本座是男人中的男人,恐怕会被他吓得从此不举。”
凤瑾忍着笑意,刘甲的确是故意的。
看凤瑾眼中微微闪耀的笑意,门主也知道她知道刘甲是故意的,不由得心中一动,轻声道,“陛下的人做错了事,不如陛下将功补过?”
“怎么将功补过?”
“不如……多赐一个吻?”
“好啊。”
见凤瑾答应得这么爽快,门主有些不敢相信,狂喜过后,便是狐疑,“陛下不会在骗本座吧?”
“君无戏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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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说着,伸出手捏住门主的下巴,门主眸光闪了闪,熠熠生辉的望着凤瑾,等着那激动人心的时刻的到来。
“本座准备好了,陛下尽管放马过来。”
门主抿了抿唇,让嫣红的唇瓣让莹润,光泽动人,因为紧张和激动,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的光芒又亮又热,冒着点点火星。
凤瑾抿着唇,微微一笑,凑了过去,飞快在门主的左右脸颊上各自亲了一下。
“好了,你可以继续往下说大燕堂的事了。”
门主傻眼了,“陛下不是说给本座一个吻,不对,两个吻吗?”
“是啊,两个,左右各一个,没错。”
“陛下说的吻,就这么碰一下脸颊?”
“不然你以为朕要吻哪里?”
凤瑾勾唇笑道,那双凤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门主哪还有什么不懂的,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耍着本座玩!”
“朕虽然投机取巧了,但并没有撒谎,也没有欺瞒你欺骗你,朕说的吻,并没有言明吻哪里,是你自己想得太多。”
凤瑾理直气壮的说道,门主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的确,他不能说女皇不守信誉,吻面颊也是吻。
都怪他太开心,居然没有问清楚,这才被女皇钻了空子。
他怨恨的瞪着凤瑾,牙齿咬得嘎吱响,好像在咬凤瑾身上的肉。
“门主不是说过吗?这笔生意稳赚不赔。就算朕只是亲了门主的脸颊,那门主也是赚了。门主若是还觉得不爽,尽管离开朕的皇宫,这一次,朕绝对不会再叫住你。”
门主脸色变了又变,他恨恨的瞪了凤瑾一眼,凤瑾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然的微笑,任由着他瞪。
顷刻之后,门主咬了咬牙,不甘心的问道,“刚出陛下叫住本座,是担心本座的生死吗?”
凤瑾唇边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只一瞬,又恢复如常,没有回答门主的问题,淡淡道,“大燕堂的事,门主还说不说了?”
“说!当然要说!好歹得了陛下两个‘吻’,若是不说,岂不辜负陛下的深情厚谊?”
说到‘吻’字时,门主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凤瑾微笑不语,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深沉幽远,看不到底。
门主将她的神情变化收入眼中,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什么也没表露出来,继续说道,“从本座的密探打探来的消息,大燕堂正在策划第四次刺杀陛下的行动。”
“第四次?之前有过三次?”
“是的,除了本座也知道的梅园刺杀,以及城楼射箭刺杀,打探到的还有一次是毒酒谋害,发生在梅园刺杀之前,本座后来派人潜入宫里查探了一下,就在陛下大肆整顿皇宫之前,有两名宫人,一个太监一个宫女在一个夜里无声无息消失,想必是毒害陛下失败,被处理了吧?也因为下毒事件,陛下才令人整顿皇宫吧?”
凤瑾没有言语,默认了。
现在看来,最初的毒酒事件,导致原主毒发身亡,她附身而来的那杯毒酒,真跟大燕堂有关。
其实再往深处想,就算那一次下毒失败,原主没有死,以原主在宫中的薄弱势力,也逃不过第二次,第三次下毒。
若不是她来了,这具躯壳,恐怕早就死透了。
“陛下——”
见她久久不语,门主轻声唤道,凤瑾抬了抬眼皮,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不妥,只是那双眼睛冷透了,冷得门主不由得皱眉。
“他们在筹划第四次刺杀朕的行动,你的人打探到什么?”
“什么也没打探到……”
见凤瑾狐疑的眼神扫了过来,门主连忙解释道,“本座的探子进不了大燕堂的总堂,只能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听不到核心内容,所以……”
所以,只知道有这个行动,但对于行动的时间,地点,方式,派出多少人手一无所知。
凤瑾苦笑一声,“这真像明知道有把剑悬在朕的头顶,可你看不见那把剑在哪,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掉下来,这种滋味真真难熬。”
见凤瑾唇边苦涩自嘲的笑容,门主心中有些发苦,不假思索的说道,“陛下放心,本座会给陛下查到有用的东西的!”
凤瑾诧异的看向门主,门主勾唇一笑,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目光灼灼的盯着凤瑾,“不过到那时,本座想要一个真正的吻!”
他说着,指腹摩挲着嫣红润泽的唇,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
凤瑾笑了笑,没有言语。
“不过,在此之前,本座还要告诉陛下一件事,关于轩辕皇族的。”
“你说!”
“轩辕昊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皇太孙轩辕祯,一直跟着轩辕昊,至于次子,据说从小就被送走了。”
“他叫什么名字?”
门主想了想,才答道,“貌似叫轩辕凌。”
咋一听到这个名字,凤瑾心中突兀的刺痛了一下,脑海中也有些恍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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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明明是第一次听起,却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过一样,那样的熟悉,刻骨铭心,让她的心隐隐作痛,弥漫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苦涩,酸楚,悲伤,怅惘,兼而有之。
不该如此的……
她无比的确定,在她一千三百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可为什么这般熟悉?
“轩辕凌,轩辕凌——”
凤瑾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萦绕在她的舌尖,好像有千千万万的难言的情愫在舌尖化开来。
“陛下怎么了?陛下!”
门主的声音让凤瑾回过神来,她怔怔的望着门主,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眼前的人,眼前富丽堂皇的宫殿,格外的缥缈,特别的不真实,就好像她在做着一场梦,有人在等着她醒来。
“陛下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吗?”
看着凤瑾怔忡迷茫的神色,门主轻声问道。
凤瑾迷惘的望了他一眼,“我好像在做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陛下没有睡着,也没有做梦,要不然,本座吻陛下一下,陛下就知道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门主妖妖娆娆的笑道,热切的望着凤瑾。
凤瑾眼睛里的迷惘渐渐褪去,恢复了本来的清明,她深深看了门主一眼,“你退下吧。”
“陛下,本座还没有说完,本座……”
“退下!”
凤瑾的声音冷了几分,门主困惑的看向她,只见她已经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的风景,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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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的心唰的沉了下去,“怎么?陛下用完了本座,就要随意扔弃了吗?”
凤瑾沉默不语,门主等了许久也等不到她的回应,恨恨的哼了声,转身出了屋子,因为气恼,他把门甩得哐当响。
凤瑾没有心思去管他的情绪,她心里很乱,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她不知道不清楚。
胸腔里像是积攒了很多的情绪,想要发泄,可是,却找不到发泄的口子。
她的手慢慢落在胸口上,感受着那颗不停的跳动的心。
她恍惚的觉得,好像千万年以前,她也曾经像现在这样,把手放在一个人的胸膛上,听着他的胸腔里跳动的心,强劲有力,永不止息。
凤瑾自嘲的笑了笑,她才活了一千三百多岁,哪里就有千万年以前的经历?她的感觉一定是出错了。
她知道有人活了几万岁,比如白晔的父皇,三界的统治者天帝,可她不是。
自从听到轩辕凌这个名字后,凤瑾的心一直隐隐作痛,那痛楚不至于强烈到要人无法承受,可是若隐若现,若有若无,挥之不去,就那样缠着你,让你摆脱不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了好些天,情况没有加剧也没有减轻,就那样一直隐隐约约的疼,好像心上插了一根看不见的细细的牛毛针。
她一直在数着日子等无名回来,无名说过,一定会在月圆之夜之前回来,她相信他的承诺。
“绿衣,今儿初几了?”
天色刚亮时,凤瑾便睁开眼睛,轻轻叫了一声绿衣。栗子小说 m.lizi.tw
听着屋子里的动静,绿衣带着小宫女进来掌灯,服侍凤瑾起身,凤瑾望着窗外半明半暗的天,轻声问道。
绿衣从屏风上拿下凤瑾的衣袍,回头俏生生的笑道,“今儿十二了,再过三天,无名大人就要回来了,陛下想他吗?”
怎么可能不想?
无名离开了十天,她就想了十天,十个冰冷的夜晚,没有他温暖的怀抱,她连睡都睡不安宁,常常在半夜中醒来,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发愣,心里想着他到了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在想她。
“对了,陛下,南院的那个男人走了。”
凤瑾长眉拧了拧,门主不告而别走了?
自从上次凤瑾让他退下后,门主跟她置气,搬到了南院调养,再也没踏进过这间屋子。
凤瑾知道他在等自己妥协,可她没心思去哄他。
自从听见轩辕凌这个名字后,凤瑾的心里便一直闷闷的,微微的疼,情绪也很低落,她只想着无名快点回来,其他的,根本没有心思去想。
至于门主,她答应给他的庇护不会少。
“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是昨天半夜走的吧,刚刚奴婢去他院子,才发现他已经走了,昨晚上去送晚饭时,人还在呢。”
凤瑾默默无言,想来门主已经恢复了才会离开。
他那样的人,手段和心机都多得很,她根本不用担心他。
她担心的只有无名,自从上次他在江州传回消息,让暗卫去江州查探大燕堂之后,就再没传回来消息,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到了哪里,离月圆之夜只剩三天,他是不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此时的无名,正冒着昆仑山的狂风暴雪,艰难的往山上爬。
他来到昆仑山已经八天了,可还没找到天和禅师。
之前派来盯着天和禅师的暗卫们,早就失去了天和禅师的踪迹,后来花了重金才买到一点点消息,只说天和禅师还在昆仑山里到处采摘雪莲花,其他的一概不知。
可昆仑山那么大,无人知道雪莲花开在哪里。
无名从当地的老人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雪莲花生长习性的只言片语,在老人的指导下,无名画了一张昆仑山的地图,把雪莲花可能生长的地方全部标注了出来,标得密密麻麻的,他和所有的暗卫分头去找,一个个地点去找。
离月圆之夜只剩三天,回去的路途,就算快马加鞭,片刻不歇,也需要两天两夜的时间,明天之前,他要是再找不到天和禅师,只能打道回府。
难道这一趟真要无功而返?
无名不甘心。
他的灵力已经退回到第三重第一层,很快就会退回到第二重。
最近这些日子,无论他怎么拼命修习九天星辰诀,灵力始终不涨,还一个劲的掉。
照这样下去,要是找不到天和禅师,解决不了此事,他的灵力将会全部消失,到那时的他,跟个普通人毫无分别,还怎么保护阿瑾?
风雪越来越大,悬崖陡峭,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深渊,摔成碎片,无名驱散了脑子里的那些混乱的想法,专心致志的往上面攀爬。
狂风夹杂着雪粒子打在无名脸上,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割着他的脸。
听那老人说,这座山峰,是昆仑山最陡峭最险峻的山峰,悬崖顶上长着最好的雪莲花,因为从没有人能爬上这里,所以,这里的雪莲花都没被人摘过。
无名想赌一把,也许天和禅师就在山峰之顶。
山峰太高了,他没办法运用灵力飞上去,最主要的是,每次他运用灵力之后,灵力就会消散许多,无名不知道灵力的消失跟运用灵力有没有关系,但以防万一,无名想尽力维持着目前的局面。
离峰顶还有一百多丈,照他目前的速度,需要半个时辰才能爬上去。
只希望天和禅师真的在这上面,否则他只剩一天的时间,昆仑山这么大,他去哪找天和禅师?
无名咬了咬牙,加快速度,有力的手指抓着突出的岩石,一步步往上爬。
眼看着离峰顶越来越近,无名已经能闻到雪莲花的清香了,不由得心中一喜,抓住头顶的一方岩石往上攀登。
手一用力,无名便知道坏了!
岩石松动,飞了出去,无名身体凌空,直线往下坠,幸好离峰顶很近了,无名连忙运用灵力,想一跃而上。
千钧一发之际,之前冰火两重天的情况再次发生。
无名刚一运用灵力,身体一半是火一半是冰,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别说动用灵力,就连伸手去抓边上的岩石都动不了。
身体不停的往下坠落,无名拼尽全力抓住两块突出的岩石,想稳住身体,可山体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
无名的心唰的沉了下去,雪崩了!
岩石松动,无名抓了个空,直直的摔下悬崖……
耳边风声呼啸,冷冽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无名的耳朵,脸颊。栗子小说 m.lizi.tw
眼看着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离悬崖底越来越近,无名咬紧牙关,拼了命的运用灵力,想重新飞起来,身体里两股灵力交战,风雪中,无名看见那条黑线终于贯穿了整根手指。
下一瞬间,他头部剧痛,像要裂开一样,所有灵力全线失控,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摔去。
‘砰’的一声巨响,无名摔在悬崖底的雪地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后脑勺重重砸在雪地上,鲜血染红了雪地。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洋洋洒洒的雪落在无名身上,也掩盖了曾经的痕迹……
宫中。
凤瑾突然心中一痛,像被一把刀狠狠的插入,疼得她几乎窒息。
那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凤瑾轻轻抚摸着心口,长眉拧紧,“来人!”
暗卫无声无息的出现。
“无名有消息回来吗?”
暗卫摇了摇头。
“那你们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暗卫依然摇头。
看见凤瑾脸上凝重担忧的神情,暗卫劝慰道,“陛下放心,首领本事高强,普天之下绝无对手,首领不会有事的。”
“他有跟你们提过,他要去哪,要去做什么事吗?”
暗卫再次摇头,沉声道,“首领只说他月圆之夜之前会回来,让我们提高警惕,小心保护陛下,绝不能让陛下有任何闪失。”
一问三不知,凤瑾有些心烦,摆了摆手让他退下。栗子小说 m.lizi.tw
暗卫刚退下,一道人影又走了回来,凤瑾更是心烦,语气有些不悦,“朕不是让你退下吗?又回来做什么?”
“微臣才刚来……”
清冷的声音传来,凤瑾眉心微微一皱,抬了抬眼皮,看了裴琇一眼,“无事不登三宝殿,裴卿来做什么?”
“微臣听到一个消息,想向陛下求证一下。”
“说!”
裴琇顿了顿,意味不明的眼神掠过凤瑾郁郁寡欢的脸,“微臣听闻最近这些日子,陛下身边多了个人。”
他说的是门主吧?
凤瑾心中一动,幽凉的眼神扫了裴琇一眼,“是又如何?裴卿有意见?”
“陛下宠幸何人,微臣不敢有意见,只是江湖中人,身份卑贱,没有资格侍奉君王身侧,还请陛下三思。”
宠幸?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她什么时候宠幸了门主?
凤瑾沉默不语,等着看裴琇说出什么东西来。
见她沉默,裴琇以为她默认了,心中滋味难言。
原本门主今日来他面前炫耀的时候,他还不信的,可看女皇的神情,也不否认,事情已经明摆着。
“陛下身份尊贵,能侍奉陛下的男子,就算身份不够高贵,那也得身家清白,像死门这样的门派,干的是杀人买卖,就连江湖中人都人人唾弃,死门门主身份卑贱,身世更算不上清白,实在没有资格侍奉陛下,更遑论一连侍奉了十个夜晚。”
“所以呢?”
“所以,还请陛下亲贤臣,远小人,不要被那一张脸迷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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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勾唇一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何为贤臣?何为小人?裴卿你又算哪一种?”
裴琇哑然,凤瑾似笑非笑的目光掠过他的脸,“朕觉得裴卿都不是,若要用一个词形容裴卿,那一定是——权臣!”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沉声道,“陛下高看微臣了。”
“朕何时高看你了?权臣而已,再大权在握,那也是臣子,还是得在朕面前磕头请安,自称微臣。”
裴琇脸色变了又变,平日里女皇说话虽然尖锐,但不如如此刺骨,可今天女皇貌似失去了所有耐性。
“朕喜欢宠幸谁,是朕的权力,还轮不到裴卿指手画脚。”
凤瑾冷冷的盯了裴琇铁青的脸一眼,冷冷一笑,“裴卿想借着门主的例子,来说无名,朕不会听不出来。其实,你又何必呢?你与朕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就算朕立不了无名当皇夫,也不会立裴党的人当皇夫,朕若是你,一定会怂恿女皇立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家世没有权力的男子当皇夫,也好过立一个家世显赫,能给女皇强大助力的男子当皇夫。”
裴琇脸色变幻莫测,凤瑾勾唇一笑,“算来算去,无名若成了皇夫,才是对裴卿最好的,不是吗?朕真是搞不懂,以裴卿的睿智,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为何还要明里暗里的反对?”
裴琇的心思浮浮沉沉,女皇今日说话锐利,把一切都摊开来说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到底是为什么?
“陛下今日心思浮躁,是因为无名吗?”
凤瑾眸光沉了沉,她锐利冰冷如刀锋的眼神,刮过裴琇的脸庞,淡淡道,“裴卿何出此言?”
“陛下今日失去了耐性,也失去了冷静,显得有些急躁了,以陛下运筹帷幄的行事作风,何至于此?因此,微臣猜测是因为无名迟迟不归吧?”
还是因为月圆之夜快到了,无名不在,女皇的月圆之夜怕是难熬得很。
凤瑾倒是没想过月圆之夜她会怎么艰难,她只是很担心无名,无名答应她的就一定会做到,他若是做不到,除非他出事了!
尤其刚刚她的心突然那么痛,都说相爱至深的男女会心有灵犀,她不敢肯定自己和无名心有灵犀,但这由不得她不多想。
凤瑾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的说道,“裴卿一定很希望无名出事吧?”
裴琇默认了。
凤瑾唇边的那丝细微的笑意敛去,冷冷道,“朕若是你,一定会盼着无名安全无虞。”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
凤瑾盯着他的脸色,凉凉道,“若是无名出事了,朕就算伤心难过,也会很快撑过去,到那时,没了无名,朕心中再无牵挂,立谁当皇夫都可以,反正都是为了揽权,裴卿想想,朕会立谁呢?”
裴琇脸色顿时一变,凤瑾继续说道,“让朕想想,四大辅政大臣里,宋明宋爱卿家中的嫡长子和嫡次子都尚未婚配,年龄也合适,李屹李爱卿的嫡次子也不曾婚配,一品大臣里,还有御史台的刘昭,他也有个儿子正合适,再看看,大将军钟漠的儿子钟烁,也不曾婚配。”
她每说一个人名,裴琇的脸色就沉了一分。
“若是没有无名,朕立一个皇夫,再册立两个贵君,将辅政大臣和大将军府一网打尽,裴卿觉得如何?”
裴琇脸色阴沉,冷冷一笑,“陛下胃口挺大的,难道就不怕人心不足蛇吞象?”
“人心嘛!只要朕下一道旨意,这些皇夫也好,贵君也好,能让朕产下第一个皇子皇女,一律立为皇太子皇太女,你觉得这些人的人心,会不会心思浮动?”
裴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唐中德就是这么被整垮的。
女皇可以用这招整垮唐府,也能用这招拉拢人心,或者离间他和李屹。
“所以,朕若是你,一定烧香拜佛祈求无名平安归来。”
凤瑾冷冷一笑,“你该感谢朕心系无名,才停滞不前。”
“陛下心系无名,不也照样宠幸别人?果然帝王最是无情,就连女子也一样,无名不过才离开十天,陛下就耐不住寂寞了。”凤瑾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裴琇阴郁而不失俊美的脸,勾唇笑道,“裴卿说这话,朕听着冒着酸气,若不是知道裴卿看不上朕,朕真以为裴卿暗暗心悦于朕,在拈酸吃醋呢。”
裴琇心神一凛,女皇玩笑似的话提醒了他。
自己为什么会进宫?
只因门主在他面前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言语中含混不清的透露出他和女皇的夜夜笙歌,女皇对他的宠幸,自己就按捺不住进宫了,为何会如此?
还有,门主为何会跑去相府刺激自己?门主和女皇联手了吗?那女皇会不会已经察觉了他的计划?
裴琇感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向自己张开,谁是幕后主使?
回到相府后,裴琇把自己关进了书房,直到天黑才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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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一封信交到裴忠手上,“八百里加急,立即送到辽城,亲自交到子阙手上。”
辽城是庆安王的封地,子阙是他之前派去辽城的幕僚。
裴忠接了信,立即派人去送信,等他回来时,裴琇还站在书房门口,直勾勾的看着苍茫的夜空。
“相爷让子阙先生做什么?”
“让他答应庆安王之前提出的条件。”
裴忠心神一凛,“相爷之前不是说庆安王提出的条件太苛刻,相爷不会答应他,会再和中山王,西承王谈谈吗?”
裴琇默然不语,神情凝重。
裴忠眸光闪了闪,“相爷,是不是宫中有了什么变动?”
“宫中一切如常,是,是本相改了主意了。”
“相爷,庆安王要求由幼子当新帝,可那个孩子都十岁了,没几年就要亲政,性格也已经定型,很难掌控。相爷之前想要的是庆安王最大的孙子,才五岁,正好做个傀儡,怎么就突然改了主意呢?”
裴琇无法跟裴忠言明,是因为他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对女皇心动了。
这太危险了!
自从梦到白晔和阿瑾以来,他再没有召幸过后院的女子,原本他只是以为自己公务繁忙,又对男女之事比较克制淡漠,可后来他才发现,他对那些女人提不起兴趣了。
他开始怀念梦中的那个叫阿瑾的女子不说,面对女皇宠幸别的男人,他居然急匆匆的进宫去质问,他失态了,也失控了!
裴琇掌控着一切,这天下,这朝堂,他最引以为傲的是能掌控自己的所有**和情感,甚至连在床榻之上的鱼水之欢,他也能对自己的状态掌控自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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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里,绝对没有失控二字。
失控,对他来说,是最可怕最危险的事。
他必须尽快换掉女皇,把她送给门主,只要再也不见她,她对他的影响就会慢慢消失。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他的自控力。
“还有,庆安王要求进京常驻,不愿再呆在偏远的辽城,摆明了心怀不轨,想跟相爷争夺新帝的掌控权,相爷也答应他?”
“通通答应!”
裴忠脸色一变,语重心长的劝说道,“还请相爷三思,这件事情急不得,慢慢找慢慢谈,总能找到最合适的棋子,请神容易送神难,到那时,庆安王一定是很大的麻烦。”
“神若是送不走,杀了便是!”
裴琇冷冷的说道,“他要是敢跟本相争权,本相不在乎少一个庆安王,更不在乎一夜之中杀光他庆安王府几百条人命,只留下本相想要的棋子。”
裴琇身上冒出一股凌厉阴鸷的煞气,令裴忠不寒而栗,他看出相爷心情不好,不敢再多说什么,低声道,“既然相爷已经计划好了,老奴预祝相爷马到功成。”
听了裴忠的吉祥话,裴琇脸色并没有好转一点,他抬脚去了卧房,临走前丢下一句,“叫后院的女人来陪本相!”
“哪一个?”
裴琇修长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清冷的声音随风而来,“全部!”
裴忠皱了皱眉,不明白一向对这种事情冷情克制的相爷,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但他身为奴才,只有照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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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阵阵香风飘来,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风情各异的女子联袂而来。
裴琇的后院总共有五个女人,除了较为得宠的玉夫人,香夫人,容夫人,还有不甚得宠的丽夫人,叶夫人。
香夫人上次因为在衣裳上洒了媚香的香粉勾影相爷,被处理了,如今后院剩下四个女人。
这四人虽然彼此看不顺眼,但相爷已经这么久没召幸女人了,上次香夫人还莫名其妙的没了,更是让她们心惊胆战的。
这一次虽然是一起伺候相爷,但也是个难得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四人进了裴琇的卧房,看见裴琇正在桌前画画,立即围了上去,研墨的研墨,沏茶的沏茶。
等到裴琇落下最后一笔,娇滴滴的声音此起彼伏。
“相爷,这是哪家姑娘?长得可真美。”
“相爷该不会看上她了,想纳进后院吧?”
裴琇放下笔,“这是凤瑾。”
“凤锦?女皇陛下?可这画得不太像,也就一两分像而已。”
女皇以前来过相府,她们都偷偷看过,只觉得那就是个天真娇憨,美貌动人,只知缠着相爷的少女。
裴琇眸光闪了闪,锐利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刚刚说话的容夫人,盯得她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相爷为何这样看着妾身?是不是妾身说错话了?”
“你真觉得有一两分像陛下?”
容夫人连连点头,“妾身虽然觉得这副画像,只有一两分像女皇陛下,但相爷的画技还是不错的,从前相爷也给女皇画过像,那一次就画得栩栩如生,也许这一次,相爷只是有所保留而已。”
容夫人以为相爷生气她说画像不像女皇,生气了,小心翼翼的解释。
裴琇锐利的目光转向其他三人,“你们也觉得有一两分像?”
三人不停的点头,玉夫人靠了过来,摩挲着裴琇的胳膊,柔声道,“相爷不必气馁,相爷也许今日状态不好,让妾身给相爷按摩按摩,相爷就会好了。”
裴琇没理她的讨好,淡淡道,“她叫凤瑾,不是女皇。”
裴琇说着,提笔在画像边上写下两个字:凤瑾。
“那可真奇了,不仅容貌有一两分相像,就连名字也像得很,相爷,这是哪家姑娘?”
裴琇没有言语,把画卷了起来,放在画轴里。
这些妾室的话提醒了他,女皇和凤瑾的确容貌相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不仅形似,还神似。
女皇的神情,眉眼,渐渐的跟梦里的阿瑾重合。
裴琇突然有个感觉,这两人是同一人!
下一瞬间,裴琇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怎么可能呢?
梦里的阿瑾生活的地方,明显不是大周,倒像是传说里的神仙乐土,还有,女皇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他万分确定,尽管女皇的性子变了许多,但女皇还是女皇。
可是,为何这么巧?名字相似,容貌相似,神情相似,难道真的只是巧合?那这巧合也太多了。
裴琇想起有一次做梦,梦见阿瑾满头白发的跪在冰天雪地里,那一次,她和白晔交战,满头白发,双目赤红,眼角流下一滴血泪,形同鬼魅。
鬼魅!
门主说过,月圆之夜的子时,女皇的身体会发生变化,形同鬼魅。
是巧合吗?
从女皇十岁到十六岁,他曾无数次在宫中过夜,月圆之夜也有,但从未见过女皇发生变化。
难道女皇换了人了?
可他亲自检查过,女皇身上还有那些浅浅的鞭痕,女皇还是女皇。
到底怎么回事?
裴琇有种感觉,月圆之夜,他说不定能找到答案,只要那一天无名不在,他就能让剑十三引开那些暗卫,他潜入女皇的寝宫一窥究竟。
两千里之外的昆仑山。
一间小小的木屋建在山脚下,屋子里的家具很简单,只有一张窄小的木床,连桌椅都没有。
木床上躺着一个人,头上包扎着绷带,鲜血染红了绷带,正是无名。
屋子的角落里正烧着一个炭盆,炭盆上熬着一罐子药,热气袅袅。
无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横梁,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捂着脑袋慢慢坐直身体,打量着这间屋子,一个十五六岁,衣着朴素的少女推门而入,看见无名醒了过来,面露喜色,脆生生的说道,“公子,你醒了?”
无名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她,少女虽然衣着简单,但容貌清丽,肌肤白皙,笑起来的时候,唇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无名的头再次剧痛不已,痛得他不由得捂住脑袋,面容扭曲,少女扶住他,关切的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别碰我!”
无名冷冷的推开她,“你是谁?”
“我叫月娘,就住在昆仑山的山脚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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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笑盈盈的说道,一双眼睛不停的看着无名,无名皱了皱眉,“是你救了我?”
“不是,是大师救了你,我是大师请来照顾你的。”
无名双眼一亮,“大师是不是就是天和禅师?”
月娘笑了笑,“我不知道大师叫什么,只知道他是个和尚。”
“一定是天和!他现在在哪?”
无名心急如焚的下床,可脚刚落地,头就疼得像要裂开一样,逼得他颓然的坐下,月娘连忙扶住他,“公子别着急,大师明天就回来了。”
“明天?今天初几?”
“今天十二。”
月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笑道,“快到子时了,马上就十三了。”
“他去哪了?具体什么时间回来?”
明天是最后一天,回去需要两天两夜,明天子时之前,他必须解决完身上的问题,快马加鞭往回赶,才能赶在十五那天子时之前回到阿瑾身边。
“大师好像是去了独云峰上摘雪莲花,具体什么时间说不准,他只说了明天会回来,让我仔细照顾着你。”
无名问了月娘现在的位置,离独云峰需要两个时辰的路程,现在又是深夜,能不能找到天和还难说,万一错过了更是麻烦,只能等了。
月娘见无名不再闹着要出去了,微微一笑,端了炭盆上的药罐子,把药汁倒了出来,端到无名面前,“公子,该喝药了。”
无名接过药刚要喝,月娘又拿了回去,温柔的笑道,“公子,还有点烫,月娘帮公子吹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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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吹过之后,又亲自尝了一口,见不烫了,才递到无名面前,这一次,无名没有接。
月娘诧异的看着他,“公子?”
无名冷冷的说了句,“我不喝了。”
“为什么?公子身上还有伤,大师说了,这是给公子治伤的药。”
“你喝过了。”
无名英俊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漠然。
月娘唇边温柔的笑容僵了僵,她清丽白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委屈,“公子是在嫌弃月娘脏吗?”
“没有。”
“那为何因为月娘尝了一口药汁,公子就连喝都不喝了。”
无名拧着修长乌黑的眉,看了委委屈屈的月娘一眼,“我不习惯。”
月娘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温温柔柔的看了无名一眼,柔声说道,“既然公子不喜欢,那月娘再去熬一次。”
“不必了。”
“公子还说不嫌弃月娘,连月娘再熬一次药都不许……”
月娘眼中,泪水涌了上来,委委屈屈的望着无名。
无名沉默的看着她,直看得月娘收了眼泪,才冷冷道,“一点小伤,过两日就好,用不着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月娘心甘情愿服侍公子……”
月娘说着,温柔多情的眼睛,不停的望着无名,无名皱了皱眉,“我用不着你服侍,我又没断手断脚。”
月娘面露尴尬,心中暗道,这人怎么这般的不解风情?
她都刻意示好了,他还这么冷冷淡淡的模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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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受伤了……”
“我伤的是头,不是手脚,要喝药的话,我会自己熬药,用不着麻烦你。”
无名虽然很少经历男女情事,迄今为止,也就爱过阿瑾一人,但不代表他是傻子,看不出月娘对他的好感和刻意接近。
男子对女子的示好献媚,很多时候都清楚得很,有些人会顺水推舟,趁机享受温香软玉,鱼水之欢,有些人就算不顺水推舟,也会故作不知,享受着女子的温柔软语。
而无名两者都不是,他不喜欢。
他觉得这女子虽然容貌娟秀,但也不过如此而已,尤其是她故作委屈的模样,在无名看来,着实有些矫情,他又没打她骂她,她用得着做出一副受尽欺负的样子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怎么样她了呢。
“大师临行前叮嘱月娘,要月娘好好照顾公子,月娘不能辜负大师的嘱托……”
无名冷冷的盯着她,月娘被他盯得心中忐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人照顾,等天和回来,我会向他解释的。”
看在她照料了他几个时辰的份上,无名耐着最后一分性子说道。
月娘仿佛没听出他的逐客之意,柔柔的笑道,“公子不想喝药的话,月娘去给公子熬点粥吧,公子受了伤,需要吃些清淡的,等公子好了,月娘再给公子做些好吃的……”
她和爹爹住在昆仑山山脚下的小村子里,以爹爹采摘雪莲花去卖维持生计,村子里的汉子都是粗鲁汉子,她好不容易才见到这般英俊伟岸的男子,哪里肯就此放弃?
她自幼生得貌美,村子里的未婚男子都喜欢她,她本就心气高,立誓要嫁一个英俊伟岸又有本事的夫君,如今机会来了,她用尽手段也要留住这个男人。
“我说不必了。”
无名终于耗尽了最后一分耐心,语气冷了几分,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月娘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有些害怕的看向无名。
无名别过脸去,看也不看她。
月娘眼里含着两汪清泪,雪白的珍珠贝齿轻轻咬着红唇,委委屈屈的说道,“月娘只是想不负大师的嘱托,好好照顾公子,公子为何如此不近人情?”
月娘说着,眼里的眼泪扑簌簌滚落,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无名冷冷的看着她,这副楚楚动人的姿态,在他眼里,只觉得厌烦。
天底下的女子,哭起来都烦人,除了阿瑾。
无名就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月娘哭,哭到最后,月娘自己都哭不下去了,颇不自在的擦去眼泪。
无名收回目光,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懒得再理会月娘,她爱走就走,爱留就留,只要别来烦他就行。
“公子在想什么?”
无名沉默不语。
“公子可是在想家中的妻子?”
无名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我没有娶妻。”
月娘心中一喜,刚要说什么,无名又冷冷道,“但我有心爱的女子,今生今世,非她不娶,你死心吧。”
他毫不留情的戳破月娘的心思,月娘脸色胀得通红,恨恨的瞪了无名一眼。
她真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男子,枉费了她一番心机!
月娘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走近前来,柔柔的说道,“公子伟岸,月娘倾心不已,月娘姿容丑陋,不敢奢望名分,只求能为奴为婢跟在公子身边,尽心伺候公子便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连名分都不要了,他总该动摇了吧?
“为奴为婢伺候我?”
无名拧了拧眉,“一,我不差丫鬟伺候,二,我也不需要丫鬟伺候。”
月娘脸胀成了猪肝色,这男人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充愣?
“月娘只想做个暖床的丫头而已,求公子成全……”
话是这样说,她怎么甘心做个丫头?最不济也要做个姨娘。
无名神色冷了下来,那双眼冷得刺骨,看得月娘头皮发麻,“你是听不懂吗?我有心爱的女子!”
“月娘并不想抢她的位置……”
“你抢得了吗?”
无名冷冷的说道,“除了她,我不需要别的女人,我也不喜欢!话说得这么明白,你若是有一分廉耻之心,就该滚了!”
月娘的眼泪终于下来了,这一次是真的哭了,而不是惺惺作态,“公子这般绝情,是嫌弃月娘出身乡野,姿容粗陋吗?”
无名懒得再跟她说话,转过身去。
他只觉得这女人实在太烦人了,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还一点都不识趣。
月娘望着他高大冷漠的背影,眼泪愈加汹涌,她委委屈屈的一步步往外走,一步一回头,无名始终没理会她。
月娘终于死心了,走到门口,她心一横,又折了回来,从后面一把抱住无名,柔软的胸脯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月娘是真心倾慕公子,求公子怜爱……”
屋子的空气陡然变得冰冷,冷得跟外面没什么两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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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刚打了个冷颤,整个人就被踹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外面的雪地上。
“在我杀了你之前,滚!”
听着那冷酷无情的话语,月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大哭着小跑着离开。
‘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紧,隔断了外面的风雪。
无名脸色铁青得可怕,一双长眉拧成了川字,天和禅师给他找的到底是什么女人,真烦躁!
刚刚踢了那一脚,身体里的灵气又开始紊乱了,无名皱着眉头感受着身体里的灵力,惊讶的发现在他晕倒的这几个时辰里,灵力居然一点也没减退,要知道最近他的灵力消退速度快得离谱。
是本来如此,暂时停下来了,还是天和禅师用了什么法子?
若是后者,那天和禅师一定有办法帮他!
无名欣喜若狂的等着天和禅师回来,可等来的却不是天和禅师,而是一群拿着棍子锄头的村野汉子。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身边站着月娘,哭得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
“畜生,我女儿受大师的嘱托来照顾你,你居然凌辱了她!”
什么?
无名冷冷的看向月娘,月娘不敢直视他,低下头去,不停的抹着眼泪。
无名立马便懂了,这个女人讹上她了!
“我没有!”
无名冷冷道。
“没有?你还敢狡辩,月娘不从,你还打她还踹她,把她踹得都吐血了,简直是禽兽不如!”
吴大山,也就是月娘的父亲,大声嚷嚷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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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我没有!”
“没有?你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你还敢说没有,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这些村里人好欺负?我告诉你,你今天欺负了月娘,要么下聘礼八抬大轿娶月娘过门,要么跟我去见官!”
“对!要么娶月娘,要么见官!”
“别以为我们吴家村的人好欺负!”
汉子们举着棍子锄头,大声嚷嚷道。
无名冷冷的看着吴月娘,只觉得这女人着实可恶。
吴月娘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就是不停的哭,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好像真的被无名凌辱了似的。
无名懒得理会这些疯子,转身进门。
“这王八蛋不肯认,我们捆了他去见官!”
“对!见官!”
汉子们叫嚷着一拥而上,将那扇简单的木门砸得稀巴烂。
等到他们要冲进去时,却被一股强悍的劲风扫飞,齐刷刷的摔在雪地里,痛得不停的叫唤。
“好啊,你这混蛋还敢打人!兄弟们,大家一起上,一定要捆了他去见官!”
吴大山跳着脚叫嚣道。
无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我不跟你们去见官,我要在这里等天和禅师,你们去叫县令来见我!”
他一开口就让县令来见他,汉子们面面相觑,都猜不透他什么来头。
吴月娘低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听他的口气,就知道她没看错,这个男人身份地位绝对不低。
她不想拉他去见官,她只是想借此来要挟无名而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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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月娘抬起脸来,脸上都是泪痕,楚楚动人的望着无名,“公子,月娘自知出身卑贱,不敢高攀公子,月娘只想跟着公子,为奴为婢月娘都愿意,求公子成全。”
无名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声音又冷又不屑,“你算什么东西?为奴为婢?你还不配!”
吴月娘脸上的神情僵住了,她原以为被这么多人围着吓唬一番,她又刻意放低姿态,软语哀求,无名一定会答应的,没想到无名态度如此强硬。
“你这混蛋,玷污了我女儿,还这么嚣张,信不信我……”
一声闷响,吴大山旁边的那颗盆口粗的大树,被一剑砍成了两半。
乡野之人哪见过这种架势,全都吓傻了。
“在我杀光你们之前,滚!”
顷刻之后,所有人,包括吴月娘全都逃得无影无踪。
无名原以为终于可以落得个清静了,可他低估了村野之人的莽野和狠劲。
天快亮时,无名刚合了下眼,就听到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在混乱的人声里,一个打着官腔的倨傲的声音格外显眼。
“居然敢在本官的管辖之内,侮辱良家女子,还打伤村民,着实大胆……”
无名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一个满身肥肉的官老爷抖着肥胖的手指,指着无名,“你就是那个大胆狂徒?”
“你是谁?”
“大胆!见了县令大人还不下跪!”
吴大山大声呵斥道。
“下跪?他受得起吗?”
县令听说有案子,还是个外地人,身上衣服的料子特别好,一看就有钱,本想着过来狠狠敲一把竹杠,听了无名的话,眉毛一挑,满脸的横肉抖了抖,“大胆狂徒,居然敢这样跟本官说话!王捕头,把他拖下去给本官打五十大板!”
王捕头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无名。
县令见他不动,又催促了一遍。
王捕头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大人,这人属下见过,是帝都来的,之前花了不少钱买一个和尚的消息,还找人绘制昆仑山的地图要进昆仑山……”
不少钱?
县令眼睛一亮,看来是只肥羊,“快!拖下去狠狠的打!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欺辱良家女子,简直是目无法纪,除非……”
他伸出两根肥胖的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
无名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县令只感觉眼前寒光一闪,那两根肥胖的手指被削断了,掉在地上,鲜血喷了出来。
“来人,拿下他!造反了!居然敢砍了本官的手指,打入死牢,立即处斩——”
‘斩’字还没说出口,县令的脑袋已经落了地,鲜血飚了出来,染红了雪地。
人群静默了片刻,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叫声。
“杀人了!县令大人被杀了!”
王捕头唰的一声拔出刀来,刚要冲到无名面前,一枚黑底漆金的令牌出现在他眼前。
王捕头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噗通跪了下去,师爷见状跑了过来,一看清那枚令牌,也噗通一声跪下。
“滚!”
“是,大人息怒,小的马上滚,马上滚……”
王捕头和师爷连额头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就要退下,身后传来无名冷冷的声音,“把他的尸体拖走,全部!”
王捕头让手下的捕快捡手指的捡手指,捡头的捡头,拖尸体的拖尸体,刚要离开,又听到无名冷冷道,“慢着!”
王捕头和师爷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何为绝望。
师爷慢慢转过身,声音抖得发飘,“大大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无名走到吴月娘面前停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想跟着我,哪怕为奴为婢也愿意?”
吴月娘早被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哪还敢想那些东西,拼了命的摇头。
无名冷冷一笑,“你若是愿意,我可以考虑一下。”
吴月娘双眼一亮,不迭的点头,“公子英俊伟岸又有本事,月娘是真心倾慕公子的……”
“我之前与你说过,我有心爱的女子,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不知。”
无名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温柔似水的柔情,“她就是这大周的天子,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女皇陛下!”
吴月娘脸色一变,无名脸上的温柔褪去,化为冰冷,“你知道敢跟女皇争男人的女子,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吴月娘整个人都傻了,膝盖一软,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月娘错了,月娘不敢了,月娘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求公子饶了月——”
‘娘’字还没说出口,一根血淋淋的舌头掉在雪地上。
“既然这舌头爱乱说话,污蔑人,留着做什么?”
无名拿了剑在雪地上擦了擦,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满脸是血晕死过去的吴月娘,冷冷道,“丢去军营做军伎,直到死!”
等一切都归于平静之后,无名站在门口,看着东方的一线露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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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今天十三了!
子时之前他必须往回赶,否则阿瑾的月圆之夜就麻烦了。
“这是怎么了?”
一道祥和困惑的声音响起,无名惊喜万分的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天和禅师踏雪归来,身上都是雪莲花的清香,可他连一点雪莲花都没带回来。
看见雪地上的几处血迹,天和禅师拧了拧眉,不赞同的看了无名一眼,“你又杀人了?”
“他们该杀!”
“杀孽太重,小心将来有报应。”
“将来的事,谁能预测?”
见无名并未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天和禅师眉心拧得更紧,他不再说什么,抬脚进了屋子。
无名也跟了进去,“多谢你救我。”
“不必谢,我也是恰好路过,当时我正在你攀爬的那座山峰的峰顶上采摘雪莲花,听到雪崩的声音往下赶时,正好看见昏死过去的你。”
无名默了默,“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昨晚上冒夜色去采摘雪莲花,也是为了此事。”
天和禅师说着,深深的看了无名一眼,“你没感觉你身体里的灵力已经稳住了,不再消退了吗?”
无名顿时双眼一亮,“你果真有办法!”
天和禅师默了默,没有立即回答无名的问题,而是在屋子的角落里拿出一个檀木盒子,他一打开,一股佛香扑鼻而来,天和禅师检查着那些香,才道,“办法是有,只是只能治标不治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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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蹙了蹙眉头,问道,“什么意思?”
天和禅师的动作微微一顿,回头看向无名,“你能离开女皇吗?”
“不能!”
天和禅师沉默了。
无名眉心拧紧,“你是说我的问题,跟陛下有关?”
“我以前告诉过你,你跟她不是一路人,归途也不同。”
天和禅师说着,深深的看了无名一眼,“想必你自己也清楚,你灵力倒退,以及奇经八脉里两股灵力交战的情况,跟女皇有关系,否则不会千里迢迢来昆仑山找我。”
他略一停顿,问道,“她知道吗?”
无名摇了摇头。
“她很快就会知道的。”
天和禅师的语气无比的笃定,无名皱了皱眉,“我不会告诉她……”
“你以为这种情况只有你会有吗?”
无名脸色大变,“你说阿瑾也会跟我一样?”
情急之下,‘阿瑾’两个人脱口而出。
天和禅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只是没你这么严重而已,你的灵气纯正,她的灵气阴邪,你属阳,她属阴,正邪不两立,阴阳不相合,她也逃不掉。”
无名脸色变了又变,好一会才喃喃道,“那她现在已经出现同样的情况了吗?”
“也许已经出现了,也许没有。不过就算没有,也快了。”
无名眼里的光芒沉了下去,如果阿瑾也有这种情况,她很快就能猜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和禅师看着他的神色,面露悲悯之色,红尘男女,总是纠结于那些情爱放不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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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到头来终究化为一具枯骨,所谓的情爱也将烟消云散,痴恋于此,又有什么意义?
“你若是能离开她,我就帮你,你若是不能,我也帮不了你。”
无名脸色变了又变,过了片刻,他转身往外走。
天和禅师望着他的背影,眼中的光芒浮浮沉沉,变幻不定,良久他长长的叹息一声,“无名,就算你不离开她,你的灵力也会一点点倒退,到最后你保护不了她,只能成为一个废人,又有什么意义?”
无名停下脚步,高大的背影挺拔而坚定,“我不会离开她的!对于阿瑾来说,我不只是保护她的人,还是陪伴她的人!如果失去了所有灵力,没有关系,我会重新学武,重新练习内力。”
就跟最开始认识阿瑾一样,做一个普通的练武之人,内力不是灵力,不会跟阿瑾相冲。
说完,无名坚定的往外走。
天和禅师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缓缓开口,“慢着!”
无名回过头来,“禅师还有事?”
“我可以帮你,但是,只能治标不治本。”
天和禅师犹豫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为情,耳根泛出一丝可疑的红,“你与她,是不是已经有过**之欢?”
无名脸色沉了沉,冷冷的说道,“禅师是出家人,这种问题少问的好。”
天和禅师望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好奇?其实,你与她若只是平日里的相处,不曾有过**之欢的话,就算你日夜在她的身边,她身上的阴邪气息影响了你,你的情况也不会这么严重。”
“你知道吗?越是纯正的灵力,越害怕邪气侵扰,你身上的灵气,就像最干净的水,只要一点点污秽渗入,就能让你的灵气变得浑浊不堪,从而失去纯正,也变得难以控制。”
天和禅师顿了顿,又说道,“但是,人修习灵气,不可能一点防护都没有,人体的奇经八脉,每一处大穴都是屏障,保护着灵力不被邪气侵扰,所以,若不是你们曾水乳交融,或者血气相融,你的情况是不会这么严重的,她阴邪的那股灵气,早就进入了你的奇经八脉里,只是最初很弱很细微,你才察觉不到,随着时日久了,你们越亲密,她身上的灵气进入得越多,最后凝聚成一股强悍又阴邪的灵力,邪气的东西总是不甘心被一直压制,因此才爆发了,而你身体原本的灵力,为了对抗那股外来灵力,也会变得难以控制,两相对抗,就跟打战一样,会彼此损耗,因此,你的灵力才会一点点消退。”
“与此同时,你的灵气也进入她的身体里,但她的灵气本就阴邪,你的纯正醇厚的灵气,对她的影响没那么大,所以,她没你严重,出现情况的时间也会比你晚。”
说到这,天和禅师特意停下来,等着无名消化这些东西。
过了片刻,无名说道,“我明白了,禅师你继续说。”
“我现在可以帮你把身体里的邪气清除干净,但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你一直和女皇在一起,除非你们……”
天和禅师干咳一声,没有说下去,脸色有些不自在,耳根也微微泛红。
无名哪还有什么不懂的,只要和阿瑾亲密,就要彼此影响,所以,只能一直保持距离。
与和她分开相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阿瑾身上的情况如何解决?”
“不用解决,只要你不碰她,她身体里原本的灵力,会把你的灵力压制住,最后吞噬掉,化为她自己的灵力,只是过程会有些痛苦而已。”
阴邪的东西,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吞掉一切光明的东西。
“如果我忍不住碰她了,她会怎样?”
“一次两次的,她不会怎样,是你会怎样。”
天和禅师说着,深深的看了无名一样,意思不言而喻。
一次两次的,那点纯正的灵气,对阿瑾没什么影响,她的灵力能吞噬掉。
可对于自己就不一样了。
纯正的灵气,受不得一点邪气侵扰。
“我知道了,多谢禅师出手相助。”
天和禅师捧起那盒子香,轻声道,“你随我来。”
他带着无名在雪地上飞奔,飞跃了几座山峰之后,最后到了一处群山环绕的冰川里,在冰天雪地里有一处小小的冰池,池水荡漾,水面上飘着无数的雪莲花,在冰雪之间,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无名终于知道那些雪莲花到哪去了,原来都在这里。
“脱了衣服,进去吧。”
天和禅师打开檀木盒子,拿出一把香,插在冰池周围,足足围了三圈。
在无名脱衣服踏入冰池的时候,天和禅师把所有的香点燃,祥和宁静的香气袅袅升起,天和禅师盘腿坐在雪地上,手中握着那串舍利子佛珠。
无名突然想起一事,“今晚子时之前,我必须回帝都,能在此前结束吗?”
天和禅师眸光闪了闪。
他看了无名一眼,“回帝都做什么?”
无名不可能告诉他凤瑾月圆之夜鬼气发作的事情,含糊其辞的说道,“我答应过阿瑾,月圆之前必须回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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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禅师眸中闪过一丝迟疑的光芒,良久,才轻声道,“能。”
无名放下心来,沉入冰池里,他不知道的是天和禅师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浮沉,似乎有些犹豫。
顷刻之后,天和禅师眸光变得坚定,闭上双目,手指轻轻转动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无名听不懂他在念什么,只觉得听起来像是佛音,让人听了,繁杂的心思烟消云散,心灵变得澄净通透。
佛音缈缈,佛香袅袅。
无名渐渐感觉到眼皮变得沉重,沉得抬不起来,他慢慢闭上眼睛,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他一闭眼,天和禅师立即睁开双眼,眸光闪烁,他的左手快速转动着佛珠,佛珠绽放出金色的佛光,右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的手势,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气流随着他的动作在流动。
天和禅师的嘴唇飞快的抖动着,语速飞快的念着谁也不懂的经文。
所有的香,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似的,剧烈晃动着,香气袅袅升起,无声无息的钻入无名的身体里,而冰池上飘着的雪莲花,好像被抽走了生命力,一点点失去原本的娇艳。
天地间,万籁俱寂,连风声,飞鸟的声音都没有,像是这片空间,已经跟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无名不知道这一切,他陷入了一个梦里,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里。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山的山顶上,山峰直插入云,云烟渺渺。
他低头往下看,看不到底,只能看见一层层云雾。
“阿堇怎么还不回来?”
他喃喃道,话音刚落,一只凤凰穿破云层,直飞入天,夕阳的余晖打在她金色的翅膀上,更显得金光灿灿,光芒耀眼。
她的羽毛光泽亮丽,柔顺光滑,偌大的翅膀打开来,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
她飞上云顶之后,又俯冲而下,翅膀卷起的狂风,扇得山顶上的竹屋摇摇晃晃的,站在石板上的他却没有丝毫感觉,纹丝不动。
凤凰围绕着他飞了几圈,翅膀上的羽毛轻轻的拂过他的脸,痒痒的,柔柔的,让他的心里也痒痒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翅膀,凤凰却忍不住翅膀一缩,落了下来,化为人形,只是翅膀还背在后背上,缩不回去。
“尊上,说了不许摸阿堇的翅膀的,你又忘了,那是阿堇的痒痒地。”
她歪着头想了想,指着他的胳膊,“就跟你的胳肢窝一样。”
轩辕凌的脸色微微一红,轻声叱道,“阿堇胡说些什么,没大没小。”
“没大没小?尊上这么年轻,也就比阿堇大个几百岁吧?阿堇现在三千五岁了,尊上不到四千岁吧?”
凤凰的年龄,从蛋生下来就开始算起,她从蛋孵出来,用了一千年,从小凤凰化为人形,用了两千年。
“我已经五万岁了。”
凤堇瞪大双眼,“啊!尊上你这么老了……”
轩辕凌脸色一僵,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很老吗?”
凤堇撇撇嘴,眼神闪躲,就是不肯正面回答问题,轩辕凌哪还有什么不懂的,他叹息一声,“是很老了,我比你大了四万六千五百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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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他来说,岁数就是一个数字,从五百岁跨越九天星辰诀第九重,进入无上境界以来,他一直是这个样子,五百岁,五千岁,五万岁,对他来说没区别,可听阿堇这么说,轩辕凌有些难过。
算起来,他比阿堇的凤凰父母,凤凰祖父母,曾祖父母……曾曾曾曾曾祖父母还要大。
这让轩辕凌郁闷不已。
见他不太高兴的样子,凤堇扑进他怀里,抱住他,“没关系的,别说尊上五万岁,就算尊上五十万岁,五百万岁,阿堇也不嫌弃尊上老的。”
轩辕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揉了揉她的头发,“阿堇啊,能不能别提老这个字?”
“不能提老啊,那就换成年纪大吧,虽然尊上年纪大了……”
轩辕凌脸色僵住了,他幽幽叹息一声,就知道不能要求阿堇太多,她化为人形五百年了,但灵山上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她虽然爱下山玩,但大多数时候都在捣乱,很少有机会和人相处,心性还单纯天真得很。
“虽然尊上比阿堇大了四万六千五百岁,但阿堇还是……”
不知为何,一向胆大妄为,任性胡闹的阿堇突然变得羞涩起来,脸红红的看了他一眼,扭身走了。
轩辕凌望着她扭扭捏捏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甜得像渗了蜜糖一样。
他追了上去,轻声问道,“阿堇想要说什么?没说完就走……”
阿堇脸红红的瞪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是跟我有关吗?”
阿堇脸红红的,抿着唇微微的笑,就是不说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能望进你的心里去。
轩辕凌心里软成了水,诱哄着她,“阿堇快说,待会我送你个好礼物。”
阿堇立即来了兴趣,“什么礼物?”
“你先说。”
轩辕凌诱惑着她,阿堇脸色更红了,羞羞涩涩的瞄了轩辕凌一眼,在轩辕凌的再三催促下,才扭扭捏捏的说道,“昨晚上是月圆之夜,月色很好。”
“然后呢?”
“然后,尊上你是不是在天池洗澡了?”
轩辕凌面色如常,可耳根微微泛红,“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啊!”
轩辕凌的脸唰的红透了,阿堇的小脸也红扑扑的,跟喝醉了酒一样,“昨晚上,我睡不着就去天池赏月,谁知道撞见你在那洗澡,我真的是无意的,尊上你别怪我。”
“我没有怪你……”
我哪舍得怪你?
见轩辕凌貌似没有生气,阿堇的胆子大了起来,抿着唇儿偷偷的笑,小声的说道,“虽然尊上年纪大了,但尊上的身材还是很好的,肌理分明,线条优美,宽肩窄腰,翘臀长腿,按人类的话来说,是不是叫老而弥坚?老当益壮?老蚌生珠?老而不死是为贼也?”
轩辕凌原本脸红红的听着阿堇的夸赞,心里喜滋滋的,听着听着,怎么感觉有点不对了?
“阿堇,你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成语?”
“我在人类的私塾里学的,那老先生教了学生很多关于老的成语,还有徐娘半老,老奸巨猾,老谋深算,老气横秋,尊上你看看这些成语你用不用得上,不够的话我还有,比如老弱病残……”
“我一个都用不上!”
轩辕凌打断阿堇的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一会才平静下来,“行了!别跟着人类瞎学,你是灵物,是凤凰,不需要学那些东西。”
“哦。”
阿堇低低的应了一声,显得有些闷闷的。
轩辕凌揉了揉她的头发,叹息一声,“罢了,你想学就学吧,不过,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成语用在我身上!”
阿堇顿时双眼一亮,“人类很好玩的,我每次出现,他们看我都看傻眼了,说我漂亮。”
她拉着他的衣角,小声的问道,“尊上,我漂亮吗?”
“阿堇当然漂亮,阿堇——”
轩辕凌眼中的光芒变得温柔如水,他看着她,眼里只有她,好像她是他的整个世界,“阿堇是三界之内最漂亮的。”
阿堇脸红红的望了他一眼,抿着唇笑道,“尊上也是三界之内最好看最英俊最厉害的男子,就连身材,也是我见过的男子身材中最好的一个。”
轩辕凌听着阿堇的夸赞,原本心生欢喜,甜滋滋的,可听着听着又不对劲了。
“最?阿堇你看见过别的男子的身体?”
“看见过啊!”
阿堇坦然答道,轩辕凌的脸唰的黑成了锅底。
他按捺住心里的火气,咬着牙问道,“几个?”
“这我得好好想一想,一二三四……”
阿堇掰着指头数个没完,轩辕凌的脸色越来越黑,阿堇没发现,还在那数,边数边说道,“尊上你知道吗?我有一次飞过一栋房子时,翅膀带起的风太大,把房子扇倒了,里面有个男人在洗澡,他吓得光着身子就跑出来了,可好玩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还有一次,我飞过一家花楼,也是把房子给扇倒了,里面好多男人女人都没穿衣服……”
轩辕凌心神一紧,“你看见什么了?”
“他们光着身子抱在一起,其他的我没看见。”
轩辕凌暗中松了口气,幸好。
“尊上,你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我没看见别的?你别失望,我马上再去看一遍,我还记得那家花楼在哪里……”
“别去!”
轩辕凌连忙叫住她,头痛的扶额,“我没有很失望,你不用去了。”
“哦。”
看着阿堇不谙世事的样子,轩辕凌有些怀疑,他这样养着她宠着她护着她到底对不对,也许他该放手,让她去历练一番。
罢了罢了,她还小,反正凤凰的天雷劫要两万岁以后,她现在才三千五百岁,等她一万岁之后再去历练也不急。
现在她再胡闹闯祸也不用担心,有他在呢,谁敢对她怎么样?
“还有别人吗?”
“有啊,有一个人,你一定想不到。”
轩辕凌好不容易恢复的脸唰的又黑了,他看着兴致勃勃的阿堇,声音冷了下来,“谁?”
“白晔!”
见轩辕凌脸黑黑的样子,阿堇想了想,问道,“尊上你不记得他了吗?在我化为人形的那天,他来过的呀,还送了我一颗明珠作为礼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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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记得!
他怎么可能忘记?
阿堇当时很喜欢那颗明珠,每天睁开眼第一眼就是看那颗明珠。
他后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寻到一颗比那颗明珠更好看的明珠,才转移了阿堇的注意力,见阿堇不喜欢了,他立即把白晔的那颗明珠丢进库房的最底层,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一直和他有联系?”
“没有啊。”
听阿堇这么说,轩辕凌才放下心来,可阿堇接下来的话,立即让他火冒三丈。
“不过,我每次出去玩的时候,时不时的偶遇他,他说我和他很有缘分,所以才能经常邂逅。”
偶遇!缘分!邂逅!
别以为他不知道,白晔那小子一直盯着他的小凤凰,恐怕每次她刚飞下灵山,就有人把消息送到白晔那里去了吧?
阿堇是他的!不对,是他养的!
他辛辛苦苦孵蛋孵了一千年的时候,整整一千年,除了上茅房,连吃饭洗澡睡觉,去参加三界大会都带着凤凰蛋,寸步不离,那时候白晔那臭小子在哪里?
好不容易把蛋孵出来,小凤凰比别的凤凰身子弱,又挑食又娇气,什么都不爱吃,他不分日夜的找来灵草喂养小凤凰,拿最珍贵的灵力滋养她的时候,白晔又在哪里?
凭什么现在阿堇化为人形了,他就跑出来抢了?凭什么?
白晔算哪根葱?他轩辕凌连他老子九州王白重都不放在眼,何况一个乳臭未干的白晔?
“以后不许你见他!”
“我没有去见他呀,是他来找我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阿堇有点委屈的说道。
看着她嘟着唇不太高兴的样子,轩辕凌的心立即软成了水,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罢了,这件事我来解决。”
轩辕凌在心里狠狠的想道,白晔,你很闲嘛,天天追着我的凤凰跑,九天星辰诀跨越第九重,进入无上境界了吗?既然没有,就滚回去练!敢再缠着我的凤凰,我连你爹一起打!
阿堇这才高兴起来,冲轩辕凌咧着嘴笑,“尊上最好了!我最喜欢尊上了!”
轩辕凌心中一动,小心翼翼的问道,“最喜欢是什么意思?”
“就是最喜欢的意思!”
“最……那你还喜欢谁?”
“我喜欢堇花兰,喜欢小雪,喜欢小白,还喜欢小红。”
小雪是她养的一只九尾雪狐,小白是他送她的那颗明珠,小红是他从天帝那里抢来的一只红色鹦鹉鸟,特别会说话,阿堇见过一次之后,很是喜欢,他就给她弄来了。
轩辕凌有点想吐血的冲动,他看着兴高采烈,笑容满面的阿堇,突然感觉很无力,他的小凤凰什么时候才能懂男女情事呢?
罢了罢了,虽然他在她心里和狐狸,明珠,鹦鹉没什么区别,但好歹是最喜欢的。
轩辕凌自欺欺人的想道。
“说起来,都说白晔是三界之内第一美男子,但我看也不过如此,有人比他更好看。”
轩辕凌好不容易落回去的心又一下子悬起来,紧张不已的问道,“谁?”
“尊上啊!”
阿堇瞪大双眼,无辜的看着轩辕凌,“尊上,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吗?”
轩辕凌的心一下子飞了,甜得要酣了。
“我说过的呀,尊上是最好看最英俊最有本事的男子,你忘了我说的话了?”
阿堇不高兴的说道。
“我没有忘记,我只是……”
我只是以为你随口说说,我不敢相信,害怕那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回到现实。
他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眼中柔情似水,“阿堇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呢。”
阿堇这才高兴起来,抿着唇微微的笑,一双凤眼闪闪发亮,后背的翅膀微微晃动着。
她高兴的时候,翅膀会控制不住乱动。
她扑进他怀里,小脑袋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上拱了拱,害得他的心又不受控制的乱跳了。
等等!有点不对劲!
轩辕凌一把抓住阿堇乱来的小手,“阿堇,你在摸什么?”
“摸你的胸膛啊!”
阿堇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昨晚上看见你洗澡了,就想着摸一摸,看看手感如何?我上次无意间看见白晔洗澡,他身材也很不错,我当时就想摸一摸……”
轩辕凌的心立即悬了起来,“那你摸了没有?”
“当然没有!”
轩辕凌绷紧的心终于放松下来,阿堇嘟着唇道,“我才不会摸他呢,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摸的,我只摸尊上,其他人我才不摸,虽然白晔一直明里暗里的暗示我可以摸,但我才不会摸他。”
白晔!
说不定连洗澡也是故意的吧?知道他的小凤凰什么都不懂,又好奇心重,故意来勾影她!
轩辕凌咬牙切齿的想道,恨不得立即把白晔抓来吊打一顿,打完了让九州王白重好好管教儿子。
“你做得好!不能摸别人,无论男女!”
“不能摸别人,那可以摸尊上吗?”
轩辕凌耳根泛着一丝可疑的红,哑着声音说道,“也不可以!”
“没意思……”
阿堇闷闷的松开手,退出轩辕凌的怀抱。
轩辕凌幽幽叹息一声,“阿堇你还小,你不懂,随便乱摸是会出事的。”
“出什么事?”
“出,出……不得了的大事!”
他这么喜欢她,哪里受得了她懵懵懂懂的到处乱摸,刚刚被她摸了那一下下,就差点失控了。
他的小凤凰啊,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真正的懂男女情爱呢?
他快等不了。
“那么严重啊。”
轩辕凌刚要说‘是啊’,就听到阿堇瓮声瓮气的说道,“可白晔说可以随便摸啊,想摸哪里摸哪里,想摸多久摸多久……”
白晔!不把你打得一千年出不来,我就不是轩辕凌!
“他骗你的,你不能相信他的话!”
阿堇叹息一声,“那好吧。”
见她不太开心的样子,轩辕凌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低声道,“等阿堇长大了,我可以让阿堇随便摸,想摸哪里摸哪里,想摸多久摸多久。”
“真的?”
阿堇双眼亮晶晶的,娇艳欲滴的唇闪着诱人的光泽,好像一朵刚刚绽放,等着人采撷的花朵。
轩辕凌心中一动,眼神顿时热了起来。
看着她信任单纯的目光,轩辕凌心中幽幽叹息一声,控制住吻上那娇艳如花瓣的唇瓣的冲动,怜爱的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吻,“真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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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已经长大了,我三千五百岁了……”
“还不够。”
“那还要多久啊?”
轩辕凌微微一笑,“我也不清楚。”
只盼着能快一点,那些个日日夜夜,实在太难熬了。
他的小凤凰还和小时候一样,老往他怀里钻,有时候打雷闪电,还会跑到他房里,挤到他怀里一起睡。
也许是因为命里的天雷劫,凤凰鸟天生的对雷电很恐惧。
她怕雷电,他怕她。
那些个她窝在他怀里还不消停的蹭来蹭去的夜晚,实在太难熬了!好几次他差点就忍不住了。
“尊上,上次开三界大会的时候,你和天帝老头儿商量事情的时候,我听人说起你。”
“哦。”
轩辕凌不甚在意的应了声,阿堇嘟了嘟唇,不太高兴的样子,轩辕凌皱了皱眉,“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我只是听见天帝的女儿霓裳公主跟很多女人说,她要嫁给你了,她很高兴,满脸笑容,可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轩辕凌心中一动,“为什么?”
“不知道,我就是不高兴嘛,我不喜欢别人跟你在一起,不喜欢别人嫁给你!你是我的,跟小雪小白小红一样,都是我的!”
轩辕凌眸光微微一闪,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阿堇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神色,“尊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霓裳公主跟我说,她会和你一起疼爱我照顾我的,她还送了我好多漂亮珍贵的礼物,可我就是不喜欢,我,我还当着她的面把礼物都扔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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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轩辕凌蹙着眉头,阿堇忐忑不安的说道,“尊上,你是不是生气了?那些女人都说霓裳公主和你很配,说我应该为这件事高兴,不要任性的霸占着你,更不要四处闯祸,给霓裳公主添麻烦,我听了很不高兴,就把礼物砸她们头上了,把她们头都砸破了,她们就说我有娘生没爹教,说我性子太野了,被,被尊上宠坏了,还说让霓裳公主过门后,好好教训我……”
看着轩辕凌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阿堇不安的闭上嘴,默然片刻,很小声的说道,“尊上,我知道错了,我马上去给霓裳公主道歉……”
她说着,就要飞下灵山。
轩辕凌一把拽住她,把她搂入怀里,冷冷道,“道什么歉?我的阿堇用不着跟任何人道歉!”
阿堇困惑的看着他,轩辕凌揉了揉她的头发,“当时都有谁在?”
“九州王的女儿,白晔的姐姐白玫,西海王的女儿珊瑚公主,东临之境的洞主的女儿林晴。”
“仙鹤鸟!”
一只仙鹤落在一旁的梧桐树上,只长了个人的脑袋,身体还化不了人形,依然是仙鹤的样子。
“去九州府,西海,东临之境,告诉九州王西海王东临洞主,让他们的女儿三天之内滚上灵山,给本尊的阿堇道歉!否则本尊把九州府,西海,东临之境全铲平了!”
仙鹤刚要飞走,轩辕凌又叫住他,“还有,昭告三界,本尊早就拒绝了天帝联姻的意思,本尊跟霓裳公主半点关系都没有,要是让本尊听见谁再把本尊和霓裳公主扯一起,别怪本尊翻脸!”
“还有,本尊养的小凤凰,本尊爱宠着就宠着,谁敢嚼舌根,本尊就把他丢去地狱十八层的油锅,去油炸那根说三道四的舌头!”
仙鹤飞走后,阿堇双眼发亮的望着轩辕凌,望得轩辕凌心里发热,他吻了吻阿堇的头发,“现在高兴了?”
“嗯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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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堇用力点头,忽而想到什么,有些不安的问道,“那尊上,你不娶霓裳公主了,你娶谁啊?”
轩辕凌沉默不语。
阿堇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犹犹豫豫的说道,“阿堇害得尊上没了未婚妻,不如,阿堇赔尊上一个吧?”
轩辕凌眸光沉了沉,语气也冷了下来,“我知道你有几个玩得好的小姐妹,你想把谁塞给我?”
“是,是……”
轩辕凌的脸色更沉了,有些气闷的说道,“你还真想塞个人给我呀,你这没心没肺的小东西,真是……”
哎!
他轩辕凌傲视三界,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小东西?
在他不悦的目光下,阿堇的头越垂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阿堇没想把她们塞给你,阿堇想把自己塞给你,行不行嘛……”
“什么?”
轩辕凌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柔声的诱哄着她,“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
“把自己塞给你……”
阿堇的声音更小声了,见轩辕凌久久不说话,阿堇以为他嫌弃自己,不高兴了,猛地抬起头来,“不乐意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轩辕凌一把拉住她,把她搂回怀里,幽幽叹息,“我的小阿堇啊,只盼你长大了,也能这样想。”
“我已经长大了,我三千五百岁了……”
阿堇不满的抗议道,轩辕凌吻了吻她头顶的头发,“你若是长大了,就不会问我乐不乐意了,你心里就会有答案了。”
我乐意得这么明显,整个三界都看出来了,你在我身边,怎么会不知道我乐不乐意?
天帝那老头儿隔得那么远都清楚了,旁敲侧击的问个不停,还跟我说什么霓裳为大,你为小,霓裳愿意接受你的存在。
真是可笑!他养的女儿,有本尊养的阿堇娇贵吗?本尊的阿堇需要她来接受?她算什么东西?
“我不懂……”
阿堇抬起头来,迷茫的看着他。
轩辕凌叹息一声,“以后就会懂了。”
“虽然我不懂,但我喜欢尊上啊,那些女人说霓裳公主喜欢尊上,我也喜欢尊上啊。”
“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轩辕凌幽幽道,“她喜欢我,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你喜欢我,是像喜欢小雪小白小红一样的喜欢。”
“有区别吗?不都是喜欢?”
“当然不一样……”
阿堇茫然的看着他,实在想不通哪里不一样,不都是喜欢吗?
“难道我觉得尊上最好看,身材最好,我只想要摸尊上,只喜欢偷看尊上洗澡,这都不是喜欢吗?”
轩辕凌越听越哭笑不得,“阿堇,你到底偷看几次了?”
“就一次啊,就昨天晚上。”
阿堇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轩辕凌,抿着唇笑,漆黑明亮如星辰的眼珠子不停的乱转,看她这样,轩辕凌就知道她一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以后每天晚上去天池那里守着。”
轩辕凌更加哭笑不得,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净想些乱七八糟的,告诉你吧,你去了也没用,我平时不去那里洗澡。”
“那你什么时候去?”
轩辕凌挑了挑修长墨黑的眉,“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告诉你,你就跑去偷看了。”
阿堇拉着他的衣袖,娇声娇气的撒娇,“尊上,快告诉阿堇,好不好……”
她雪白的牙齿,紧紧咬着红润欲滴的唇,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像长了钩子似的能勾走他的魂儿。
很快,轩辕凌就缴械投降了,“好吧,告诉你,月圆之夜。”
阿堇顿时高兴得惊呼一声,随即想到什么,“为什么非要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子时时分,月华如水,那个时辰,圆月的精华最盛,天池上灵气也最盛,我是去吞纳灵气的,反正坐着无事,我就顺便泡个澡。”
“尊上,你不是早就进入无上境界了吗?要那么多灵力做什么?”
阿堇不解的问,轩辕凌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谁叫某只小凤凰老是偷懒,不肯练习,我是去给她存灵气的。”
阿堇这才明白过来,不好意思的钻进他怀里,小脑袋在他的胸膛上拱着,“尊上,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轩辕凌诧异的问道,阿堇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委屈极了,轩辕凌的心顿时一抽一抽的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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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我不行,说我给尊上丢脸了,说尊上这么厉害,我是尊上养大的,却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还说若是尊上收了别的徒弟,一定会很给尊上长脸的……”
“徒弟?”
轩辕凌蹙了蹙眉,“阿堇,你不是我的徒弟,不用理会别人怎么说。”
“我不是你的徒弟?那我是你什么?女儿吗?”
轩辕凌有些无语,“你刚刚还说我没了妻子,你要把自己赔给我做妻子的呢。”
“那等以后你有了妻子,我就是你们的女儿吗?”
轩辕凌叹息一声,“阿堇,你想做我的女儿吗?若是做了女儿,或是徒弟,你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的钻入我怀里,更不能在打雷闪电的夜晚跑来我房里,跟我挤一张床上。”
“为什么不能?”
“因为人伦。”
“什么是人伦?”
“人伦就是……”
轩辕凌解释不清楚了,“罢了,等你长大后就懂了,总之,你若是要做我的女儿,或者徒弟,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轩辕凌说着,把她从他怀里拉出来,阿堇不肯依从,又往他怀里钻去,轩辕凌正了正神色,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肃穆,阿堇被他吓到了,乖乖的站好。
“阿堇,想好了吗?想做我的女儿,或者徒弟吗?”
阿堇偷偷瞄着他的脸,不停的摇头,这样的尊上太可怕了,她才不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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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别人问你,你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就说我不是尊上的女儿,也不是尊上的徒弟,我是尊上的,尊上的……”
阿堇皱了皱眉,“尊上,我到底是你的什么?”
“你是我的——”
小妻子!
这样的话,他还不能说,怕吓到她了,虽然她刚刚说什么把自己赔给他做妻子,那都是她无心说出的话,夫妻之间的事,男女情爱,她一点都不懂,只简单天真的以为若是害他没了妻子,她就把自己送给他做妻子。
夫妻之事,哪那么容易?
见阿堇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等着一个答案,轩辕凌在心里叹息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别问了,反正你那样说了,别人就懂了。”
人人都懂了,就你不懂。
哎,我的小阿堇啊,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呢?
“那好吧,我不问了。”
阿堇笑嘻嘻的说着,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好像盛满了世间所有的光彩,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尊上,我还有个问题。”
“问吧。”
“那我现在可以抱你了吗?”
轩辕凌温柔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阿堇笑得眉眼弯弯,一头扎进他怀里,她用力过猛,脑袋撞在轩辕凌的胸口上,撞得他胸腔里嗡嗡的响,隐隐作痛,轩辕凌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一声,总这样冒冒失失的,真是宠坏了,若是没有他护着,不知会惹出多少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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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堇,你这次下山去了哪里?”
“去了北望之地。”
阿堇似乎有些不开心,声音也闷闷的,轩辕凌不由得诧异的问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我记得北望之地空荡荡的,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有,应该也没人能欺负你。”
“是啊,空荡荡的,整个沧海大陆,我都走遍了,飞来飞去,看来看去,都是这么一块地方,没一点新鲜的。”
从第一次下山出去玩,是两千年前,那时候她还没化为人形,一只凤凰伸展着巨大的翅膀,在沧海大陆飞来飞去。
这片大陆是雄浑开阔,华丽壮美,但再美的东西,看了整整两千年,也看腻了。
一直到晚上入睡,阿堇仍然有些闷闷的。
轩辕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一次,一连过了好些天,阿堇都没下山玩,整日呆在灵山上陪着轩辕凌,轩辕凌虽然高兴,但看阿堇无聊得发闷的模样,又觉得心疼。
这一日,阿堇起床时,看在门外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沙盘。
“这是什么?”
轩辕凌正端了一盆水来,听了阿堇的问话,微微一笑,“我在给你造一块全新的大陆。”
阿堇双眼一亮,“造山造海?可能吗?”
“没什么不可能的,只要阿堇想要的,我就能给。”
他说着,把水翻在旁边,笑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阿堇抿着唇笑,双眼闪闪发亮,“我要有大陆,大陆上有无数的花草树木,奇珍异兽,我要有大海,一望无际,碧波荡漾,我要有大江大河,险峰山谷,清泉溪流,我还要有日月星辰,风霜雨雪,对了,还要有人,人最好玩了。”
她说什么,轩辕凌就在沙盘上用沙子摆出什么形状,这只是模型,先把样子按照阿堇想象的造出来了,再用他的灵力去造新的大陆。
轩辕凌在捏着沙子的时候,阿堇也在捏着沙子玩。
等轩辕凌停下来时,发现阿堇造了两个小人,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
“我叫凤堇,你叫轩辕凌,我想造两个人,一个是你的人,姓轩辕,一个是我的人,姓凤。至于名字我还没想好。”
“一个是轩辕一族,一个是凤家一族,是吗?”
阿堇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阿堇为什么不干脆造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呢?”
“我们不是在这里吗?为什么还要造?”
阿堇不解的问道,轩辕凌先是一怔,随即心中一动,温柔的望着阿堇,“是啊,我们已经在这里,就不用造了。”
他们在这里,他们很好,相依相伴,将来还会相亲相爱,的确不需要造别人来替代他们。
看着那两个小人,一男一女,女子有一两分像阿堇,男子有一两分像他。
不知为何,轩辕凌心中微微一动,他的手轻轻在那两个小人头上拂过,一缕看不见的灵气无声无息的灌入小人身体里。
既然是他和阿堇的人,就不能是普普通通的人,有了这一点灵气,轩辕一族和凤家一族一定是人中龙凤。
“尊上,我们现在呆的地方叫沧海大陆,那新大陆叫什么名字?”
轩辕凌笑了笑,继续弄着沙盘,“阿堇想叫它什么?”
阿堇陷入了沉思,突然一拍脑袋,“它就处在沧海之中,原野无际,不如就叫中原大陆吧!”
中原大陆?
一阵冷风吹来,无名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怔怔的望着前方的冰川,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轩辕凌,阿堇,沧海大陆,中原大陆,轩辕一族,凤家一族。
他记得阿瑾说过,她是从沧海大陆来的,她跟梦中的阿堇是一个人吗?不对,那个阿堇是只带着凤凰翅膀的凤凰鸟,他的阿瑾是个人,不是鸟。
这场梦,如此清晰,好像就发生在他的身上,梦中的那些事,那些对话,他似乎曾经经历过。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天和禅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无名收敛乱糟糟的思绪,慢慢的回头,看见天和禅师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周围的香已经全部烧尽了,连痕迹都没留下,所有的烟灰大概是被风吹走了。
这是正常的,让无名惊讶的是冰池里的雪莲花全部焉了,干巴巴的,好像风干的枯草。
无名看了看天色,此时已近黄昏,他是午时的时候进入冰池的。
“这才过了两个时辰,还好……”
天和禅师神情一动,眸光微微一闪,这一幕恰好被无名捕捉到,他不由得拧了拧眉心,“怎么了?”
天和禅师复杂难言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不是两个时辰,是已经过了两天两夜,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
宫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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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宫灯点燃。
凤瑾倚在美人榻上,怔怔的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今天十五了,无名还不回来,他出事了吗?
他答应过自己的事,绝不会食言,难道是他出事了?
“陛下,该用晚膳了。”
钟姑姑走了进来,轻声说道,凤瑾依然目光发直的望着窗外的夜色,直到钟姑姑一连唤了三声,她才回过神来,轻声道,“朕没什么胃口,撤了吧。”
见凤瑾情绪低落,绿衣和钟姑姑交换了一个担心的眼色,钟姑姑想了想,说道,“陛下若是不想吃什么,不如喝碗汤吧?今儿御膳房送来的是人参乌鸡汤,最是补气补血,陛下不如喝上一碗?”
凤瑾沉默不语,见她如此,钟姑姑哪还有什么不懂的,叹息一声,“陛下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无名大人在外面也不安心呢,就算是为了无名大人,陛下也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听了钟姑姑的话,凤瑾眸光微微一闪,良久之后,轻声道,“端来。”
绿衣欢天喜地的端了汤来,香气扑鼻,热气袅袅。
凤瑾逼着自己喝了一盅汤,又吃了小半碗米饭和一些菜肴,才让宫人撤了膳食。
“把馥郁和沈文卿都叫来!”
无名不在,她的鬼气发作,身边不能没有人,馥郁和沈文卿是她最信任的人。
很快,馥郁和沈文卿都来了,凤瑾看了钟姑姑一眼,钟姑姑带着宫人们低着头退下,细心的把门拉上,守在门口。
凤瑾把无名还没回来的事说了,沈文卿立即懂了,“陛下放心,文卿马上去安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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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走之前曾说过,他不在时,沈文卿有调动暗卫的权力。
暗卫们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着整座寝宫,任何的角落都不放过,全都安排了人。
馥郁跟着他,与他一同安排防卫事宜。
“馥郁姑娘,你看这样安排,是否万无一失?”
沈文卿有些不安的说道,月圆之夜,女皇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安防问题必须加重又加重。
“绝大部分行刺都能挡得住,只是……”
馥郁欲言又止,沈文卿眸光一闪,连忙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挡不住门主。”
馥郁如实答道。
沈文卿脸色一变,上次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门主善用毒,令人防不胜防,武功再高,防卫再森严,也挡不住门主的**散。
上次之后,他找了张太医研制**散的解药,张太医直接告诉他,无解,除了等着药性过去,别无他法。
**散还是好的,只是让人睡上一两个时辰,到时间就醒了,就怕门主放毒烟,毒倒一片。
沈文卿忧心忡忡的望了馥郁一眼,“他才回去没几天,该不会这么快又来吧?”
馥郁沉默不语,门主性情怪异,行事无章法,随性而为,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又跑来皇宫?
见馥郁沉默,沈文卿心里也很没底,但仍然心存侥幸,“就那么一个时辰,他就算要来,也不会那么巧吧?”
馥郁望着苍茫的夜空,幽幽道,“希望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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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文卿担心门主突然杀到皇宫的时候,门主正在刚建好的摘星楼里饮酒作乐。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这是摘星楼名字的由来,摘星楼的顶层楼阁里,门外就贴着这句诗做成的对联。
门主慵懒的坐在狐皮地毯上,右手撑在一张小几上,左手拿了酒壶直接往嘴里灌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一路往下,流过他白皙精致的锁骨上,再往下,流在半敞露的雪白胸膛上。
修罗女和苏晚一左一右的站在边上,看到这一幕,修罗女眸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舞姬们在跳舞,歌姬们在弹着琵琶唱着小曲,无数的媚眼秋波不停的飞向门主,门主却像全都没看见似的,专心致志的饮着酒,酒液弄湿了他的红袍,湿湿的粘在身上。
门主的脸上已经有了醉意,眸光迷离,波光潋滟。
修罗女眸中的光芒更盛,她清了清嗓子,看了苏晚一眼,“你退下吧,这里有我保护门主就行了。”
苏晚本来就不想呆这里了,这些个舞姬歌姬衣衫暴露,故作妖娆媚态,看得他不停的拧着眉头。
他喜欢女人,但不喜欢这么露骨的女人。
媚态的最高境界,不在于衣衫暴露,搔首弄姿,而在于光艳妩媚,一个眼波,就能让人心神荡漾,心荡神驰。
就好比……女皇陛下。
她若是有意,什么也不用做,只是一眼,便能叫人魂儿都被勾走了。
苏晚看向门主,见门主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低着头退下了。
苏晚的离开,并未造成任何影响。
舞姬依然跳舞,歌姬依然弹唱,至于门主,已有了醉意,微微合上眼皮。
“都退下吧,门主累了,要安歇了。”
修罗女一声令下,舞姬歌姬们心有不甘的看向门主,却见他毫无反应,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下。
很快,摘星楼里只余修罗女和门主两人。
“门主醉了,属下扶门主上榻歇息吧。”
修罗女轻声说道,门主慢慢睁开眼皮,漫不经心的扫了她一眼,低低‘嗯’了一声。
修罗女妩媚妖娆的笑了笑,扶了他起身,刚把门主扶上榻,修罗女像是站不稳似的,往榻上摔去,好巧不巧的扑在门主身上。
“门主恕罪,属下一时没站稳,才冲撞了门主。”
修罗女咬着唇,一双媚眼不停的往门主身上瞟。
门主脸色泛红,大概是酒意上头,眼神愈发的迷离,修罗女见他没有说话,壮着胆子迅速除了衣裳鞋袜便要上榻,可刚挨着边呢,就被门主一脚踹倒在地。
“这是摘星楼!”
门主懒懒的歪在榻上,声音沙哑,透着别样的妖娆风情。
修罗女爬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听了这话,不解的看向门主,“属下知道这是摘星楼。”
“你没有资格在这里,滚出去!”
修罗女脸色一白,门主很少喝醉,今日门主喝了不少,明显已经醉了,眼神都发飘了,机会难得,修罗女不想离开,哪怕被门主如此羞辱,她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门主醉了,需要人照顾,属下在这里照顾门主。”
门主直勾勾的盯着她看,肌肤雪白,曲线妖娆,腰肢盈盈一握,双腿修长笔直,再加上那张美艳妖媚的脸,难得的尤物一个。
门主下了榻,摇摇晃晃的朝修罗女走来,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猜不透门主心思的修罗女心中忐忑不安,但仍然抬起美艳的脸庞,做出动人的媚态来。
门主看了她片刻,眸中似乎火星在闪,修罗女最擅长对付男人,门主的反应她全看在眼里,修罗女心中一喜,尽力让自己的身体,以更完美动人的姿态,呈现在门主面前。
她对这具身体自信得很,从没有男人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相信门主也一样。
门主眼里的火燃烧起来,猛地把修罗女推倒在地上,动作之粗暴,让修罗女的膝盖撞在地板上,淤青一片,她顾不得疼,乖乖的按门主的要求跪在地上。
“门主,这里不是有榻吗?为何不上榻?”
“你不配!”
修罗女心唰的沉了下去,她当然知道摘星楼是为谁建的,也知道摘星楼里的一切,包括墙壁上镶嵌的无数夜明珠,珍宝阁里的无数奇珍异宝,都是为谁准备的。
她不配?对!她是不配!
可那又怎样,门主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看不上门主,她照样成为第一个在摘星楼里被门主宠幸的女人!
她这个身体,是用了无数媚药调理过的,只要是男人,一碰就会上瘾。
门主也逃不过!
就在门主抓着修罗女的纤腰要攻城掠地时,他突然停了下来,怔怔的望着窗台上那轮圆月,问道,“今天初几?”
修罗女不解的回头看向门主,轻声道,“十五,门主怎么了?”
门主蹙了蹙漂亮精致的眉,一把推开修罗女,修罗女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上,惊愕的看着门主,门主看也不看她,低头整理着衣袍,冷冷道,“滚!”
“门主——”
修罗女摆了个撩人的姿势,勾着门主,门主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面上虽然还带着酒醉的微红,眼神也依然迷离,但一缕渗人的阴冷之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修罗女不敢再放肆,捡起地上的衣服灰溜溜的离开了摘星楼。
楼外的那轮圆月,月华如水,落满帝都城内外,也落满两千里之外的昆仑山。
寂静无人的小道上,一骑快马往帝都的方向狂奔,马上的人正是无名。
他的手用力抓着缰绳,嘴唇绷紧,双目如电,不停的扬着马鞭,马蹄踏起阵阵灰尘,让人几乎看不清前路。
与此同时,昆仑山附近的军哨所里,一个女人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一个士兵抓着她的两条腿,在她身上不停的动着。
后面还有几十个人在排队,不停的催促着他。
“好了没有?快点啊!老子都等不及了!”
“就是!”
“这可是个新鲜货,才十六岁,嫩得能掐出水来,好不容易今天轮到老子休息,老子早就来这排队了。”
士兵们说着各种污言秽语,眼巴巴的望着榻上一动不动的吴月娘。
虽然这女人只知道躺着,什么反应也没有,无趣得很,还是个被割了舌头的哑巴,但对于兵营里半年开不了一次荤的士兵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吴月娘绝望又愤恨的望着头顶,她被送来兵营两天了,刚来第一天,她还在昏迷着就被人碰了。
夺走她的第一次的是这个军哨所的最高长官,一个八品的武官,长得五大三粗,一身横肉,特别的粗鲁,当时她好不容易醒过来,又被他折腾得昏死过去。
那个武官弄了她一天一夜,过瘾了之后,就把她赏给了整个军哨所,接下来的一天里,她便躺着这张破旧的木板榻上,不停的任由着士兵们进进出出。
有好几次,吴月娘都以为自己要被折磨死了,可让人绝望的是,她又活了过来,继续承受着永无休止的折磨。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两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出。
她既恨那个男人的冷血无情,又恨这些在她身上掠夺,拼命折磨着她的粗野士兵。
吴月娘咬牙切齿的想道,总有一天,她要把那个男人,和这两天两夜里碰过她的所有的士兵杀光。
她要把他们的皮全部剥下来,把他们的那根玩意全部砍了剁成肉酱喂狗!
身上的士兵终于折腾够了,爬了下去,临走前还粗鲁的在她身上抓了一把,把她白皙的肌肤抓出一块淤青。
不过,吴月娘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身上最痛的是女人的那一处,痛得都已经麻木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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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片刻,也不见有士兵进来,吴月娘慢慢的转过头去,看着门口,这个小小的屋子,连门都没有,只有一块黑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帘子,堪堪的挡住外面的寒风。
外面很安静,静得好像所有生灵都已经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白皙修长,好看得过分的手掀起帘子,一个修长挺拔,英俊优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吴月娘怔怔的望着他,只觉得这男人长得有一两分像那个割了她舌头,把她丢来军营的冷酷无情的男人。
不同的是,眼前的男人肌肤白皙,衣着华美整齐,腰上还系着玉佩,一双眼流露出几缕风流倜傥和高贵雍容,而那个男人,冷漠到了极致,穿的也是很简洁利索的黑色劲装。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大概觉得我和他很像,是吧?”
吴月娘猛地瞪大眼,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
轩辕祯勾唇一笑,露出几缕轻佻之气,“他是我二弟,我们是兄弟,当然有几分相像。”
吴月娘脸色煞白如纸,挣扎着往榻上爬,轩辕祯看着她的动作,风流倜傥的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与他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来往,他对你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今天来是来救你的。”
吴月娘停了下来,狐疑的看着他。
她几乎相信了他的话,因为他和那个男人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可以说,眼前的男人是养尊处优的,而那个男人是历经磨难的。
她看着轩辕祯,想要说话,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没了舌头的她,成了彻彻底底的哑巴!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救你?”
吴月娘猛地瞪大双眼,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他能看穿人心?
轩辕祯勾唇一笑,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俊俏迷人,“这你就不用问了,总之,你可以相信,我今天是来救你的,并且可以很顺利的把你救走,给你你从前想要的梦寐以求的生活,不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吴月娘狐疑的看着他,经历这一劫,她可不会再天真的以为凭着这张脸,就能勾上有权有势的人,就能嫁入高门府邸。
“不过,你要为我做些事情!”
吴月娘暗中松了口气,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从天而降,说要救她脱离苦海绝不是善心大发救苦救难,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没关系,他能找上她,说明她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只要能报仇,她不在乎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反正她都已经是这副鬼样子了,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轩辕祯看着吴月娘脸上的神情变幻,他自幼跟着老师学习怎么猜测人心,揣度人心,利用人心,吴月娘在想些什么,他一清二楚。
乡野长大,有一两分心机和野心的吴月娘,在他眼里,就跟一张白纸一样,一看就透。
更妙的是,她是个哑巴,可以帮他做事,又不会泄密。
真是要多谢他那个自幼被送进宫里当暗卫的二弟啊!
原本他以为他那个二弟,才三四岁就被丢在暗卫首领经过的路上,被暗卫首领捡了回去,在暗卫组织那种地方一定熬不下来的,没想到他不仅活下来了,还成了暗卫首领。
不知是该说他命大,还是说他幸运!
本来嘛,轩辕凌安安心心的做他的暗卫首领就好了,偏偏要爬上女皇陛下的床,还偏偏得了女皇陛下的宠爱,父亲知道了这事,就一门心思的想着让他回大燕堂,想让他帮忙除掉女皇陛下。
这也就罢了,偏偏大燕堂里有几个老不死的狗东西,居然向父亲谏言,说什么这些年来,他这个皇太孙只知享乐,沉迷酒色,对大燕堂没什么贡献,反而是二皇孙,就是轩辕凌忍辱负重潜伏在宫中这么多年,为了大燕堂的基业,还牺牲自己爬女皇的床,可以说是劳苦功高。
那些个老不死的家伙,居然建议父亲换继承人!更可恨的是,父亲居然真的被说动了,虽然父亲当时还没下定决心,但他安插在父亲身边的密探已经查到,父亲曾经和老臣们透露过,如果轩辕凌真的那么有本事,父亲真的有可能换人。
就在前些天,父亲真的行动了,派九阴堂的三爷带了一百多个人去围捕轩辕凌。
只可惜失败了,那一百多个死士全折进去不说,连九阴堂的大爷,三爷,七爷,八爷,九爷,也都折进去了。
他原以为父亲听了此事,一定大怒,谁知父亲居然很高兴,连声说轩辕凌当真有本事,大燕堂有望了!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密探告诉他,父亲已经在着手准备,想亲自去请轩辕凌回大燕堂。
父亲要换继承人!
轩辕祯知道这个消息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轩辕凌必须死!
大燕堂是他的!未来的燕国皇位也是他的!他才是皇太孙!
轩辕凌算个什么东西,就靠着爬女皇的床,就想抢他的位置?做梦!
他会把他和他那个姘头,全送去阎罗王那里去!
吴月娘看着轩辕祯脸上的表情变化,苍白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栗子小说 m.lizi.tw
轩辕祯看见她脸上的惧怕,敛去那些恶毒的念头,微微一笑,“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就会给你你想要的荣华富贵。”
吴月娘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轩辕祯拍了拍手掌,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人走了进来,一把扛起吴月娘,动作粗鲁,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轩辕祯优雅的走了出去,之前夺走吴月娘第一次的那个八品武官,正被两个黑衣人押着跪在地上。
地上躺了一地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整片雪地,这些人都是军哨所的士兵,其中有不少正是之前折磨过吴月娘的。
看见这些死不瞑目的尸体,吴月娘脸上闪过一丝大仇得报的狂喜。
“你看,我给你报了仇了,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只要你乖巧听话,我保证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轩辕祯说着,暧昧的捏了捏吴月娘的脸颊,吴月娘说不出话来,但仇恨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八品武官。
轩辕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勾唇一笑,说不出的邪魅,“你想要他死?”
武官吓得浑身都抖了,不停的求饶。
吴月娘用力点了点头,轩辕祯唇边的笑容扩大,“我可以答应你,不过,这是我给你的第二份礼物,你可要记得我的好,不然……”
他冰凉的手指,摩挲着吴月娘的下巴,“不然,他的下场,就是你将来的下场。栗子小说 m.lizi.tw”
吴月娘脸色一白,眼前寒光一闪,轩辕祯已拔出手下的剑,一剑砍下那名武官的头颅,鲜血四溅,头颅咕噜噜在雪地上滚动着,恰好滚到扛着吴月娘的男人脚下。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与吴月娘四目相对,吴月娘只觉得胃里面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看着她的反应,轩辕祯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缕邪魅的弧度。
吴月娘突然有种感觉,她好不容易爬出了一个火坑,又进了另一个更深更恐怖的火坑。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服饰华贵精美的男人想要她做什么,但绝对不是容易的事。
也许,她即将付出的代价,不会比做军伎少。
夜色深沉,那轮圆月渐渐升至正中的天空,子时临近。
宫中,女皇的寝宫大门紧闭,第二道门,第三道门,所有的侧门角门全部封闭,不准任何人出入。
夜色已深,宫中一片寂静,所有的宫人早已进入了梦乡,唯有暗卫们睁大双眼,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着整座寝宫。
一双锐利幽深的眼睛在暗处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座寝宫,正是裴琇,他身后跟着的是剑十三。
子时一到,裴琇冲剑十三略一点头,剑十三收到命令,一跃而起,他早已查清楚暗卫们都藏在什么地方。
剑十三一出马,立即引开了附近的暗卫,裴琇无声无息的跃过宫墙,悄无声息的靠近凤瑾的卧房。栗子小说 m.lizi.tw
屋子里,馥郁和沈文卿正守着凤瑾。
凤瑾身上的鬼气再次发作,身上都是诡异的绿色纹路,但好在那双眼睛还没有变红。
馥郁第一次看见凤瑾这样,惊讶得瞪大双眼。
时间越往后推移,阴气越重。
裴琇站在窗后面,拔下头上束发的玉簪戳破窗纱,往里看去。
他看见凤瑾正虚弱的趴在美人榻上,手背上,脸上,全是绿色的纹路,形同鬼魅。
裴琇心中一凛,他从未见过女皇这副模样。
裴琇屏住内息,一眼不眨的盯着屋子里的动静。
“陛下感觉如何?”
沈文卿关切的问道,伸手去扶凤瑾,不出所料的感觉到她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沈文卿刚要用内力为凤瑾驱寒,凤瑾微微摇头,“没用的,别浪费你的内力了。”
“陛下——”
沈文卿面露忧虑,凤瑾勉强的扯出一缕笑容,“朕没事,反正你们在这守着也没用,你们退下吧。”
“陛下——”
沈文卿刚要说什么,凤瑾无力的抬了抬手,“退下!”
其实,若是她神智清醒,能自己扛过去时,她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露出那副狼狈至极,也恐怖至极的模样的。
趴在地上挣扎,指甲抓得地毯全是血,那样的狼狈脆弱,太难堪了。
虽然感觉很难受,但这一次凤瑾觉得自己能扛过去,就没必要让沈文卿和馥郁站在这里看着她挣扎了。
想想也是,无尽冰牢三百年,每一个月的月圆之夜她都扛过去,这一次又算得了什么?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吞噬新的鬼魂,今晚的子时,应该很容易过去。
只是无名不在,她这心里空落落的。
在凤瑾的坚持下,沈文卿和馥郁只得退下。
但他们并未走远,而是守在门外,等着凤瑾叫他们。
凤瑾趴在美人榻上,身上都是冰霜,鬼气在她的肌肤之下疯狂的奔涌,这些事情已经经历了几千次,对凤瑾来说,算不得什么。
只是附身到这具身体上之后,每一个月圆之夜,无名都在她身边,今晚上只有她一人,凤瑾心理上的煎熬远远多于身体上的煎熬。
无名不会食言,除非他出事了。
凤瑾越想心里就越难受,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蜷缩在美人榻上,紧紧的抱着自己,想给自己一点温暖。
可她身上都是冰霜,即便抱紧了,也只是抱着一团冰雪。
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从窗户的缝隙里飘了进来,凤瑾心神一凛,她的熏香里没有这样的香气,像是曼陀罗的香气。
有人!
凤瑾刚要叫沈文卿进来,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
“陛下叫了沈文卿和馥郁进来,又有什么用呢?本座讨厌他们俩人,万一心情不好,用了毒烟什么的,把他们都毒死了如何是好?”
妖妖娆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凉柔软的唇有意无意的擦过她的耳垂。
凤瑾拧了拧眉,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放手。
“本座可以放手,但陛下不许叫。不妨告诉陛下,陛下叫他们进来也没用,本座进来的时候,在门窗上都放了迷香,凡是踏进来的人都会中迷香。”
凤瑾点了点头,自从听见门主的声音后,她就没想过叫沈文卿和馥郁进来。
如门主所说,叫了也没用,反而连累他们。
“既然这里面有迷香,朕为什么没事?”
“陛下有本座呀……”
门主风情万种的说道,他撤回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冰凉的指腹滑过凤瑾的脸颊和脖子。
凤瑾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门主见她不说话,靠近了她,凤瑾再次闻到那股曼陀罗的香气,很浅很细微,若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
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曼陀罗花的味道。”
门主笑着承认了,“陛下喜欢这种味道吗?”
“不喜欢。”
凤瑾说着,继续趴回美人榻上。
对于门主的出现,她不在意,她也没办法在意,反正她这个样子也对抗不了门主,她也不愿让馥郁和沈文卿进来送死。
再者,不知为什么,她很笃定门主不会对她做什么。
他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好玩吧?
“那陛下喜欢什么味道?”
“朕什么也不喜欢,朕只喜欢男子身上干净清爽,什么味道也没有。”
到了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刻,凤瑾痛得蜷缩成一团,在美人榻上瑟瑟发抖。
如果无名在该多好,她可以窝在他炙热的怀里,度过这最煎熬的时刻。
门主冷眼看着凤瑾挣扎,她身上的绿色纹路一直在肌肤下疯狂的冲撞着,倾国倾城的面容已经扭曲,特别的骇人。
屋外的裴琇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幕,眉心拧紧。
“看够了就滚吧!”
凤瑾很讨厌被人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冷冷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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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看够,想再看一会,看看陛下还有没有别的变化。”
看着门主唇边妖妖娆娆的笑,凤瑾只觉得特别的刺眼,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这么一转脸,凤瑾便正对着窗户,脸上的那些纹路清清楚楚,一览无遗的呈现在裴琇面前。
裴琇的眉心越拧越紧,他无比确定真正的女皇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难道她后来出了什么事吗?
女皇的变化,包括性格,对他的态度,从她被宫人在酒中下毒的那一个晚上开始。
难道她中了毒?
门主漫不经心的扫了窗台一眼,女皇因为痛楚,感知也变得不再灵敏,他可没有。
不过裴相挑着这时间来,是为了验证他说过的话吧?
现在已经验证过了,他也该滚了!
门主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丝阴冷的弧度,手指轻轻一弹,一颗珠子朝窗纱射去。
裴琇脸色微微一变,刚想退开,就看见女皇的眼珠子貌似变了颜色,裴琇眉心一拧,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门主突然大步向前,恰好站在凤瑾前面,挡住了裴琇的视线。
四目相对,暗潮汹涌。
门主唇边噙着一丝阴冷邪气的笑容,那颗珠子射过被裴琇拿簪子插破的那个洞,飞了出来,朝裴琇脸上射来。
裴琇无声的冷笑,一甩袖子,内力将那颗珠子弹开,谁知珠子突然破了,无数散发着异香的粉尘飘散开来,裴琇脸色大变,有毒!
他立即一跃而起,可已经晚了,看不见的粉尘落在他的手背上,瞬间灼伤一片,黑色的密密麻麻的纹路往他的手臂上蔓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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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他大意了!
裴琇冷冷的看着屋子里的门主,门主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裴琇顾不得管屋子里的凤瑾,飞快点了胳膊上的穴位,阻止毒素蔓延,他一跃而起,几个起落之后,逃出了寝宫。
刚一落地,剑十三就跟了出来,“相爷怎么了?”
“本相中毒了!立即带本相去太医院!”
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直至消失的裴琇,门主唇角上扬的弧度加大。
他低头看着蜷缩在美人榻上的凤瑾,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赤红色,门主唇边的笑容隐去,目光变得有些复杂难言。
“还没看够吗?”
凤瑾的声音又冷又虚弱,门主双臂抱胸,妖妖娆娆的笑道,“还没呢,再多看一会。”
“你从没看见过这样的怪物吧?”
“陛下放心,陛下这副样子算不上什么,本座见过更可怕的。”
门主说着,在美人榻上坐下,微凉的手指落在凤瑾纤细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着。
凤瑾已经没有力气计较他的无礼,反正之前在温泉池,更无礼的事门主也做过了。
“你骗谁呢?”
“本座从不骗人……”
凤瑾冷笑一声,门主面露一丝尴尬,“本座不过是骗了陛下几回,陛下就不信任本座了?”
“朕从没信任过你。栗子小说 m.lizi.tw”
“那陛下为何要跟死门合作?”
“那只是因为朕相信死门的办事能力,并不表示朕信任你这个人。”
门主默了默,“也对,陛下信任的也就无名一个吧?就连沈文卿,陛下怕是也存了一两分心眼的。”
凤瑾沉默不语,她用沈文卿和沈家,可也不会完全信任他们,反之亦然,沈文卿想借着与她合作,达到荣耀家族的目的,但沈文卿对她,也不是十足十的信任。
“只可惜无名不在,在这的只有本座,陛下再不信任本座,今晚上还得和本座呆在一起。”
门主幽幽道,凤瑾不再言语。
多说无益,更何况,她和他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凤瑾咬紧牙关,全心全力抵抗着身体里汹涌奔腾的鬼气,偏偏门主趁她无力反抗,那只手在她背上不停的游移。
“门主无事的话,可以回死门了,朕这里用不着你。”
“本座今晚左右无事,在这里看着陛下如蝼蚁般拼死挣扎,也是挺有趣的。”
凤瑾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门主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化。
凤瑾蜷缩在美人榻上,把脸埋入手掌之中,不愿让人看见她的模样。
“陛下真是个美人,就连这副形如鬼魅的样子,也比别的怪物美。”
“门主用不着一口一个怪物的形容朕!”
凤瑾的声音猛地拔高,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激动,脸上的黑色纹路愈加刺眼。
门主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屋子里静寂无声,只听得见凤瑾咬紧牙关时发出的嘎吱声,特别的渗人。
门主缓缓开口,幽幽的声音在这个静寂的宫室里显得格外缥缈。
“曾经也有一个人,像陛下这个样子,但他不是每个月才发作一次,每次才一个时辰,他是年年岁岁,日日夜夜都是这副鬼样子,他全身长满黑色,青色,灰色的奇形怪状的纹路,有时候皮肤还会鼓起一个又一个的包,蛊虫在他的身体里钻来钻去,当他身上饲养的蛊虫多了,那些蛊虫还会打架,一打架,他的血肉便会一块一块的拱起来,种种痛苦无法言说。”
“他从不见人,也从不出现在阳光下,他住的地方是一个很小很黑暗的地洞,地洞里燃着一盏昏暗的烛火,那个洞只有一个小小的出入口,就在头顶上,洞口常年被一块很重的石板压着,他很小很瘦弱,根本推不开石板,每隔三天,会有人搬开石板,把食物和水丢下来,那是他活下来的东西。”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个老头来到地洞,给他喂一些很难吃的药丸,这些药丸让他的身体发生各种各样的奇奇怪怪的变化,很多次,他以为自己会死,可他都没有死。他比谁都希望死,死了就解脱了,可是每次他都没有死。他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活了下来,他每扛过来一次,老头就会给他吃另一种新的药丸。”
“后来,药丸吃够了,老头开始在他身上养蛊虫,当第一只蛊虫在他的身体里活了下来,他也没有死的时候,老头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开始不厌其烦的让他吃下各式各样的虫卵,那些虫卵在他的身体里孵化,长成了蛊虫,它们吃着他的血肉长大,成了令人闻之色变的蛊虫,而他,就算经历了那么多蛊虫啃噬,居然还活得好好的。”
“老头如发现了天底下最大的宝贝,他把他从地洞里挪了出来,给了他别的地方住,那地方更大更明亮,但也只是从一个小点的洞,换成了一个大一点的洞,并没有什么区别。”
“十几年的人生里,从嘤嘤啼哭的婴儿,到十六岁的少年,他吃了千百种药丸,身体里也养了数不清的蛊虫,他的血,他的肉,他的毛发全都是毒,没有人敢靠近他,也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嗯,他是一个怪物,一个比陛下更可怕,更让人避如蛇蝎的怪物。”
凤瑾沉默不言,她知道门主说的大概就是他自己的故事。
门主微凉的手指依然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后背,不知是不是凤瑾的错觉,似乎有一股很细微很柔和的暖暖的气流,自他的指腹钻入她的身体里,让她感觉舒服了一些。
她蜷缩着,感受着门主的抚摸,沉默良久,她轻声问了个问题,“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药人八十九号。”
凤瑾转过脸来,看着门主平静的面容,平静得好像那些故事只是故事,不曾发生过。
凤瑾突然觉得,褪去了那些伪装的妖娆风情,妩媚动人,这才是真正的门主,薄凉,平静,麻木,那双眼平静得很,毫无光彩,好像对世间的一切都了无兴趣。
只有在看着她时,才会点燃一点点光芒。
她看着他,缓缓开口,“我想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你能告诉我吗?”
门主唇角缓缓上扬,勾出一缕细微的笑意,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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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幽幽开口,“陛下为什么要知道呢?”
凤瑾心神有些恍惚,“朕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知道,就是想知道……”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门主的声音有些缥缈,幽远,凤瑾怔怔的望着他,门主不再言语,他的手继续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温热细微的气息,自他的指腹流入她的身体里,让凤瑾好受了许多。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月圆偏离正空,子时过去,凤瑾身上的绿色纹路渐渐平息,瞳孔也恢复黑色。
门主看着不远处的香炉,手指轻弹,一粒很小的珠子弹入香炉里,柔和温暖的香气缓缓升起,融入进之前的熏香里。
凤瑾感觉通体舒畅,从身到心,从头顶到脚底,都舒心得很,她打了个哈欠,只觉得眼皮变得有些沉。
“陛下累了,该歇息了。”
凤瑾无意识的轻轻嗯了声,闭上了眼睛,蜷缩在美人榻上睡了过去。
等她睡熟之后,一张毯子落在她的身上,门主慢慢站起身,默默的看着熟睡的女皇,褪去了清醒时的凌厉,高傲,锐利,睡着时的女皇,面容柔和,睡颜恬静,长而浓密的睫毛安静的垂下,仿佛蝴蝶垂下漂亮的羽翼。
这样的女子,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当成明珠般珍视的。
门主看了片刻,慢慢弯下腰,缓缓靠近她红润动人的唇,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在一起时,门主却停下了动作,目不转睛的看着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女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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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里的光芒浮浮沉沉,忽明忽暗,不知过了多久,门主退了回来,缓缓起身,一跃出了窗台,眨眼之间,那一缕红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直到出了皇宫,门主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在关键时刻掉链子,那样好的机会,他怎么就退缩了?
他也说不出刚才的感觉,只是在那一刻,他怕了。
具体怕什么,为什么会怕,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怕了。
刚飞出皇宫,落在皇宫前面的广场上,门主便感觉到不少高手从四周无声无息的靠近自己,看来这些人已经等了他许久了。
“裴相,出来吧!”
门主高声道,裴琇带着剑十三从暗处里走了出来,冷冷的看着门主。
门主看着他手上的青色痕迹,勾唇一笑,“看来相爷的毒还没解,太医院的太医医术真差劲。”
裴琇冷冷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门主一个人唱着独角戏也唱得无趣,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拿出一颗药丸,丢向裴琇,“这是解药,拿去吧!”
裴琇接了解药,并没有心急火燎的服下,而是捏着解药,面无表情的看着门主。
“相爷该不会想要本座的命吧?本座的毒,也只是暂时让相爷难受而已,又不会致命,本座当时只是想让相爷离开,并不会做什么,这件事不如就此揭过?”
门主看着将他困在最里面的十多个高手,眸光沉了沉。
他原以为裴琇身边只有剑十三一个高手,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多厉害人物。栗子小说 m.lizi.tw
是他低估他了!
就算是用毒,他也没办法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就算毒倒了这一批,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批?
以裴琇的心机,不可能算不到他身上带着毒药。
裴琇既然敢出现,就表明他有了万全之策。
裴琇不说话,门主也不再说话,广场上顿时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裴琇打量着那颗药丸,优雅的服下,片刻之后,他手背上的纹路消失,裴琇感受着身体里的内息,已经恢复如常,毒解了!
他看着不远处的门主,缓缓开口。
“本相早就知道门主言而无信,原以为陛下天真,才会跟死门再三合作,没想到,本相也在门主这里栽了跟头,说来也是可笑,本相又有什么资格嘲笑陛下?”
门主不知道裴琇突然说这些话的目的,狐疑的看着他。
“中一次毒,长一次记性,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误,本相不会犯第二次,这是本相这些年来生存下来的经验。”
裴琇冷冷的看着门主脸上变幻不停的神色,唇角慢慢上扬,勾出一丝阴鸷的笑容,“还有一条最宝贵的经验,本相与门主相识一场,一定要告诉门主。”
“请相爷赐教。”
“那就是,对于能威胁到自己的人,一定要斩草除根,杀之而后快!绝对不能留着他的命,将来有机会威胁到自己!”
门主脸色一变,裴琇打了个手势,冷冷道,“杀了他!”
门主脸色大变,“相爷,本座不过是给了你一颗不致命的毒粉,你至于这么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吗?”
裴琇神色阴冷,默然不语。
看他这样,门主哪还有什么不懂的,裴琇这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相爷,你与本座之间有合作!”
裴琇阴沉沉的一笑,“是啊,有合作!那又如何?本相已经得到自己需要的了,也已经验证了,至于门主你已经没有用处了,何必再活在世上,威胁本相的命?”
“你出尔反尔!”
“说到出尔反尔,不守信用,普天之下,谁比得上门主你?”
裴琇说着,不再理会门主愤怒的眼神,拍了拍手掌,“动手!速战速决!”
高手们围了上来,门主从怀中拿出一颗信号弹扔向空中,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发出绚丽夺目的光芒。
“门主想叫人?只可惜,本相的人已经在这附近设置了重重阻碍,死门的人就算看见信号,也过不来!”
裴琇既然要围捕门主,以他的心机,必定运筹帷幄,机关算尽,绝没有让门主逃脱的可能。
门主脸色变了又变,高手们已经一拥而上,门主只得拼死一战。
红影与无数影子缠在一起,变幻不停。
裴琇冷眼看着,剑十三站在他身后,并未出手。
此刻,宫中,馥郁仰头看着那道明亮的红光,皱了皱眉。
“馥郁姑娘,怎么了?”
沈文卿看见她的神情变幻,轻声问道。
“那是死门的求助信号,红色是门主专用的颜色,从光芒发出的方向和亮度来看,门主应该在皇宫门口遇到伏击了。”
沈文卿冷哼一声,“他那样的人,死不足惜!”
馥郁沉默不语,沈文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馥郁姑娘该不会想去救他吧?”
“连门主都挡不了的敌人,我更挡不了。”
馥郁的话让沈文卿放下心来,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沈文卿变了脸色,“不过,这件事我要告诉陛下,该怎么做,我都听陛下的。”
“绝对不行!”
沈文卿看着偏西的圆月,子时已经过了,屋子里安静得很,看来女皇已经挺了过去,进入梦乡了。
“为何不行?”
馥郁狐疑的看着沈文卿,沈文卿眸光浮浮沉沉,忽明忽暗,“陛下累了,让陛下好好歇歇。”
馥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沈文卿被她盯得有些心虚,别过脸去。
“你在撒谎!”
馥郁笃定的说道,沈文卿脸色变了变,语气也冷了几分,“是又如何?总之,为了陛下好,馥郁姑娘还是闭上嘴巴吧!死门的事,无名大人早有打算,在无名大人的计划里,门主是一定要死的,我们才好扶苏晚上位,左右都是死,门主现在被死敌杀了更好,用不着我们费力气了。”
“计划是计划,但该知道的,陛下得知道,门主救过陛下,也许陛下已经改了主意。”
馥郁说着,就要推门而入,向凤瑾报告,她的手刚碰到门,沈文卿出手了,一掌打向馥郁的肩膀。
馥郁脸色一变,立即还手。
双方在院子里无声的过了几十招,不分胜负,双方都是用剑,剑光四射,长剑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们在做什么?”
冰冷愤怒的声音,让沈文卿和馥郁立即撤手,退了回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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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站在门口,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扫过沈文卿和馥郁,冷冷道,“到底什么事,让你们俩自相残杀?”
馥郁没有言语,沈文卿也沉默不言。
馥郁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沈文卿一开始出手的时候,只用了五成内力,他只是想让她打消念头,并没打算伤她,即便最后两人交手,沈文卿也没有用杀招。
她已经猜出来沈文卿为什么不愿意她向女皇禀告门主的事,她不愿意在女皇面前让沈文卿下不了台,那对于沈文卿来说,太难堪了。
沈文卿复杂难言的目光落在馥郁身上,他没想到馥郁居然沉默了。
“不说吗?”
凤瑾的声音冷了几分,沈文卿慢慢的走到凤瑾面前,恭恭敬敬跪下,“文卿知错,请陛下降罪。”
凤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红唇紧抿,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沈文卿不敢抬头看她,低着头把门主发出信号的事说了一遍,并把自己擅自出手,阻止馥郁禀告的事也说了。
凤瑾眼里的失望更浓烈了,她看着沈文卿,语气特别的冷,冷得沈文卿心都快冻住了。
“文卿,你太让朕失望了。”
沈文卿伏下身子,额头重重磕在冷硬的地面上,“文卿知错,求陛下责罚。”
“朕才是皇帝,该怎么做,朕自有打算,你能帮朕做的事情很多,唯独不包括帮朕做决定这一条。”
这话说得很重,沈文卿不敢抬头。
凤瑾看着他的头顶和后背,幽幽叹息一声,“文卿,你再这样,就不必跟着朕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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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凤瑾,凤瑾神色冷冷的,墨黑的长眉微微拧着,眼睛里的失望毫不掩饰。
她失望的不只是沈文卿隐瞒消息,擅自帮她做决定,更失望的是沈文卿为了隐瞒消息,居然起内讧,对自己人下手,尽管从双方交手的情况来看,沈文卿留有余地,但这并不表示他可以原谅。
如果连内部都争斗不断,如果连这几个人,她都平衡不了,她拿什么去和裴琇斗?又拿什么将来亲政后,平衡满朝的文武百官?
若说无名是她最信任的人,沈文卿和馥郁,齐老狐狸,就是她第二信任的人。
她不奢望他们交心,相亲相爱,但至少要团结一致,一心对外,而不是为了一点小事内斗。
馥郁见情况不对,连忙说道,“陛下,文卿公子也许有他的考虑,陛下不妨听一听文卿公子的想法。”
馥郁说着,暗中给沈文卿一个眼色,谁知沈文卿就像没看见似的,一言不发,就那么垂着脑袋,僵直的跪在地上。
看见馥郁帮沈文卿求情,凤瑾有些意外,她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闪,低头看着沈文卿,“文卿,你有什么话说?”
“文卿无话可说,任由陛下责罚。”
馥郁惊讶的看着沈文卿,他为什么不解释?
沈文卿不是不想解释,他是不能解释,而他也不愿去弄一个虚假的理由欺骗凤瑾,暂时的过关。
凤瑾将馥郁和沈文卿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心中一动,“文卿,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沈文卿慢慢抬起头来,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良久,他缓缓开口,“文卿没有苦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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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皱了皱眉,看了沈文卿片刻,下了旨意,“文卿,这一个月,你不必来朕跟前了,好好反思一下。”
沈文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慢慢低下头,掩去了眸中的光芒变幻,“文卿遵旨。”
馥郁拧了拧眉,想要开口,不知为何又退了回去。
“馥郁,你随朕来。”
凤瑾说着,抬脚往寝宫门口走去,沈文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陛下要去救他?”
“是!”
“陛下明知他死了对陛下的宏图伟业更有帮助,陛下还要救他?”
沈文卿的声音除了愤怒,不解,还掺杂着一丝不甘心。
凤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文卿,“他救过朕,朕还他一命。”
“陛下是皇帝,是天子,当以天下为重,区区一个江湖中人的命,用得着陛下纡尊降贵亲自去救吗?”
沈文卿大声说道,脸上都是愤懑和不甘,凤瑾不由得心中一动,狐疑的盯着沈文卿。
沈文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文卿不是质疑陛下的决定,而是……”
“文卿,你到底怎么了?”
凤瑾锐利深沉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沈文卿,这不是沈文卿的行事作风!
沈文卿自幼聪慧,又背负着沈家的荣耀,他不可能为了一个门主,屡次顶撞自己,质疑自己的决定。
沈文卿比谁都明白,他要振兴沈家,必须依赖于她的倚重和信任,就算想劝她改变主意,也不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更不会表现得这么激动,而且,沈文卿性子温雅素静,典型的江南人性格,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冲动?
沈文卿脸色变幻不停,他嗫嚅着唇瓣,欲言又止。
凤瑾将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全收入眼中,她拧了拧眉,折了回来,走到沈文卿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文卿,你瞒下门主的消息,是不想朕救他,而你不想朕救他的原因,到底是出于大局考虑,还是私心?”
沈文卿沉默不语,眸光微微一闪。
“看来,是私心了。”
凤瑾盯着他的脸,“你讨厌他,是吗?”
沈文卿依然沉默。
“而你讨厌他的原因,恐怕不仅仅因为他上次用**散迷晕你,更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沈文卿始终沉默。
“文卿,朕想要听你真实的想法!”
凤瑾盯着他的眼睛,沈文卿别过脸去,避开她的直视,凤瑾捏住他的下巴,不许他躲闪,她的眼睛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令他无处可逃。
“说!”
看着这双明亮锐利的眼睛,沈文卿说不出假话来蒙骗她。
“说!”
凤瑾的声音拔高了一两分,眼神更加锐利,锐利中透出一丝冰冷,沈文卿脸色变了又变,他猛地推开凤瑾的手,失控的吼道,“我嫉妒他!嫉妒得想要他死!”
“嫉妒?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总之,我就是嫉妒他!”
凤瑾盯着他的脸,“文卿,你在撒谎!”
“陛下不用再问了,问了文卿也不会说的。”
沈文卿说着,背过身去,背对着凤瑾,冷嘲热讽的说道,“陛下快去救他吧,否则若是晚了,他被人杀了,陛下心里要难过的。”
凤瑾看着他修长的背影,突然有些懂了,又有些不懂。
沈文卿回过头来,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陛下还不快去?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朕相信他的本事,他没那么容易被人拿下。”
“本事?对,他是很有本事呢!”
沈文卿冷笑道,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心,以及不服。
凤瑾默默的看着他的神色,心中莫名一动,“文卿,你嫉妒他?”
“对!我嫉妒他!”
“嫉妒得想要他死?”
“对!”
沈文卿坦然承认,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那你是否也嫉妒无名?”
沈文卿脸色一变,目光有些闪躲,刚才的气势一下子散得一干二净,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来,“陛下在胡说些什么,文卿怎么会嫉妒无名大人……”
“不,你也嫉妒无名!”
凤瑾笃定的说道,沈文卿脸色变了又变,凤瑾向前一步,沈文卿就后退一步,到最后,他退无可退。
凤瑾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躲闪的机会,“你同样嫉妒无名,也嫉妒得想要他死,对吗?”
“陛下……”
“文卿,朕说的对吗?”
沈文卿嗫嚅着唇瓣,“陛下……”
凤瑾的声音一点点冷了下去,冷得刺骨,她盯紧了他,步步紧逼,“文卿,你也恨不得无名死,对不对?”
“我没有!我虽然也嫉妒无名,但我有自知之明!我没有恨不得他死,他死了我也没机会!”
沈文卿大声说道,凤瑾拧了拧眉,“什么机会?”
沈文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他张口结舌的看着凤瑾,结结巴巴的说道,“文卿胡说的,陛下别放在心上……”
“什么机会?”
凤瑾步步紧逼,沈文卿退无可退,“陛下别再逼问我了,我无话可说……”
凤瑾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掠过一丝不忍,她轻轻叹息一声,“罢了,文卿,你不想说的话,朕不逼你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文卿狐疑的看着凤瑾,摆明不太相信她的话。
凤瑾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望着她纤瘦高挑的背影,沈文卿张了张唇,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
去皇宫门口的路上,馥郁观察着凤瑾沉寂的神色,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在朕面前,你不用遮遮掩掩。”
“沈文卿他,他不是存心欺瞒陛下,他只是……”
“他只是喜欢朕,不愿朕和门主有过多接触。”
馥郁瞪大双眼,“陛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
他嫉妒无名,却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以她对无名的心意,就算无名死了,他也没有机会,所以沈文卿能摆正自身的位置,可门主和他是差不多的,可门主最近却时常和自己在一起,因此,沈文卿心里不平衡了。
他不敢看她,他也不敢明说,一来是怕她拒绝他,二来是怕影响她对沈家的信任和倚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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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此人,就连喜欢一个女人,身上都背负着家族的枷锁,连喜欢都不能全心全意。
所以,一得知他的心意,凤瑾不忍再逼问他。
“他是陛下的男宠,陛下若是喜欢他……”
凤瑾深深的看了馥郁一眼,淡淡道,“朕不喜欢他!”
情字一事,她只愿一心一意,若是不喜欢,她不愿给他一线希望,拖着他拽着他利用他的心为自己办事。
馥郁叹息一声,“沈公子人很好,陛下何必如此残忍?”
“给他希望,才是最大的残忍!求而不得,不如及早斩断情丝!”
“情丝若是那么容易斩断,想来沈公子早就斩断了。”
听了馥郁的话,凤瑾也沉默了,快到宫门口时,她轻声叮嘱馥郁,“不要让沈文卿知道,朕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了,朕与他之间的那层薄纱,还是别捅破的好,免得双方尴尬。”
“是,陛下。”
凤瑾不再言语。
守卫宫门的御林军的将军,看见凤瑾出现,认出了她,立即让军士打开宫门。
“不必了,开个侧门就行了。”
“是,陛下。”
只容一辆马车通过的侧门缓缓打开,凤瑾大步走了出去。
一出宫门,便看见不远处的广场上,十几道人影缠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这些人打了多久了?”
“有半盏茶的时间了。”
将军恭恭敬敬的答道,凤瑾看了他一眼,“为何不让人阻止?”
“相爷说了,他们在围捕江湖魔头,不许御林军插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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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眸光微微一闪,围攻门主的是裴琇?他们俩有过节?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将军毕恭毕敬的退下,凤瑾带着馥郁走向裴相。
“这是在做什么?这么热闹。”
离裴琇还有十几步时,凤瑾朗声说道,裴琇看见她,眸光闪了闪,走向前来朝凤瑾施了一礼,“微臣带着人围捕死门的门主,此地危险,为避免误伤到陛下,还请陛下回宫。”
“是吗?”
凤瑾勾唇一笑,尾音微微上扬,她漫不经心的看了被众人围攻的门主一眼,门主身上已经伤了好几处,单薄的红袍也被划破了好多处,都快春光乍泄了。
见凤瑾不走,裴琇眸光沉了沉,再次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还请陛下回宫!”
“若是朕不回呢?”
凤瑾勾唇笑道,一双凤眼在月色下闪动着清冷的光芒,裴琇拧了拧眉,“陛下——”
“想要朕回宫可以,不过,朕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凤瑾看了又中了一剑的门主一眼,“朕要他!”
“此人是江湖魔头,杀人无数,满手血腥,本相要拿下他为天下人除害。”
裴琇冷冷道,凤瑾寒潭般的眼睛里,光芒幽冷,“裴卿,这里也没旁人,也不是在朝堂上,你与朕之间,用不着说这些谁都不信的虚话套话!”
“陛下这是非要他不可?”
“对!”
“为何?”
“为何?”
凤瑾重复着裴琇的问话,勾唇一笑,“不如裴卿跟朕说说,非要杀他,又是为何?”
裴琇沉默不语,并未让人停下攻击。
凤瑾见他这样,便知他不打算放手,她看了馥郁一眼,馥郁拔剑攻入人群里,暂时解了门主的围。
裴琇看了剑十三一眼,剑十三也拔剑加入战局,他的武功在馥郁之上,情况比之前更严重了。
“看来,此人是裴卿的死敌啊,裴卿非要他的命。难道裴卿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这才迫不及待的想要他的命?”
“他对本相下毒!”
凤瑾看了裴琇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失望,裴琇神色一冷,“怎么?微臣还活得好好的,陛下很失望?”
“是有点失望。”
凤瑾坦然答道,裴琇神色更冷了,他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凤瑾淡淡道,“朕也还活得好好的,裴卿心里的失望不比朕少。”
裴琇沉默不语,凤瑾也不再言语。
广场上只有双方刀剑相击的声音,凤瑾和裴琇并肩站着,看着月色下的重重人影。
门主和馥郁明显不敌剑十三和那批高手。
裴琇俊美无双的脸上略有得色,“陛下想要他,居然只带了一个馥郁?”
“裴卿手下高手如云,朕带再多的人来也无济于事,若是能救的话,一个馥郁就够了,若是不能救,带整个宫中的御林军来也没用。”
“陛下是个明白人。”
裴琇说着,转过脸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凤瑾,“那陛下到底来做什么?”
“看热闹。”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凤瑾当真眼都不眨的看着交战的双方,满脸的兴致勃勃,“顺便看看门主有没有什么死前遗言!”
裴琇原本在笑,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他刚想给剑十三一个眼色,凤瑾开口了,“死门的门主果然名不虚传,被这么多人围攻这么久还不倒下,就是不知道裴卿的人手中的剑快,还是门主的嘴巴快了。”
裴琇脸色沉了沉,收回给剑十三的眼色。
他冷冷的看着一袭红衣,满身是伤的门主,目光的意思不言而喻,门主迎向他的目光,唇边噙着一丝冷笑。
四目相对,暗潮汹涌,交汇之际,电光火石,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裴琇打了个手势,剑十三带着那些高手无声无息的退下。
凤瑾意味深长的目光从裴琇身上,滑到门主身上。
她可不相信裴琇的话,裴琇想杀门主,就因为门主对他下毒。
裴琇现在还好好的,毫无中毒的迹象,说明门主就算下毒,也不至于要他的命,还给了他解药,以门主的心狠手辣,若是存心下毒,对方绝无活着的可能性,而门主对裴琇手下留情,说明两人有着不为人知的的关系。
裴琇要杀门主,肯定有更深的原因。
而裴琇放过门主,恐怕是在之前的眉来眼去中,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门主不向她说出关键的东西,他饶门主一命。
死门是江湖门派,门主此人又极其的不守信誉,她可以和死门合作,裴琇也可以。
恐怕裴琇害怕门主说出的东西,就是两人合作的事情吧?到底是什么?让裴琇如此防范?
那裴琇想要门主的命,会不会也因为此事,裴琇想杀人灭口?
凤瑾望着那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的风华绝代的男子,心中疑云重重。
“陛下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耳边传来的妖妖娆娆的声音,打断了凤瑾飘远的思绪,凤瑾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裴琇已经离开了,门主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红衣,站在她身边,轻声说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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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什么。”
凤瑾随口说道,带着馥郁就要回宫。
“陛下!”
门主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来,凤瑾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门主勾了勾唇,露出一丝风情万种,妖娆至极的笑容,“陛下赶来救本座,是不是心中有一丝喜欢本座,舍不得本座死呢?”
他在笑,凤瑾却没有笑,神色平静,那双幽深的凤眼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门主笑着笑着,再也笑不出来。
“陛下为何这样看着本座?”
“你救过朕一命,如今朕还了你一命,从今往后,还请门主不要再拿救命之恩来挟制朕,朕不欠你什么了。”
凤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门主眸光暗了暗,冷冷一笑,语气嘲讽,“怎么?陛下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与本座划清界限吗?”
“朕不想与你靠得太近,免得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凤瑾的声音,凉得跟这夜晚一样凉。
“陛下在胡说些什么?本座怎么会这样对陛下呢……”
门主勾唇一笑,妩媚妖娆,风情万种,凤瑾却没有笑,她平静的看着他,“是不是胡说,门主心里比朕清楚。”
凤瑾说着,转身要走,眼前一道红影闪过,门主拦在她面前,声音有几分激动,“陛下想说什么,尽管说清楚,用不着这么含糊不清,故意来激本座!”
“说清楚?有些事情说清楚了,门主就没脸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要你说清楚!”
门主的声音更是激动,脸色微微胀红,他有种感觉,女皇很可能会从此与他划清界限,再也不会理会他,无名就快回来了,她若是不想见他,有无名拦着,他从此之后很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她。
凤瑾锐利深沉的眼神,直勾勾看着门主,唇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丝凉飕飕的笑意,“朕只问你一句话,裴相为何要杀你?”
门主眸光微微一闪,“本座对他下毒……”
“是吗?”
她就知道一定是这个答案,凤瑾唇边的笑容更冷,“那他为何会放过你?”
“是因为陛下来了,他不好与陛下作对……”
“托门主的福,朕今日才知道,权倾天下,素日不将朕放在眼里的裴相,心里居然对朕如此恭敬,如此言听计从。”
凤瑾脸上的笑容讽刺至极,门主陷入了沉默。
“门主用毒出神入化,出手的毒少有解药,朕真是没想到,裴相中了毒,还完好无虞,不知是裴相百毒不侵,还是门主手下留情,用了杀伤力极低的毒药,亦或是门主大发善心,给了他解药呢?”
门主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死门是做生意的,能跟朕做生意,自然也能跟裴相做生意,门主与裴相之间的交易,朕不知道是什么,但朕一定会查出来!”
门主冷冷的看着凤瑾,眼里的光一点点变冷变沉,好像结了一层冰霜,“陛下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情深不寿,慧极必伤,陛下如此聪慧,揣度人心,会不会早殇呢?”
凤瑾神色毫无波动,淡淡道,“在这宫中,太过聪慧会不会早殇朕不知道,可太过天真愚蠢,一定会死得很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与凶猛的野兽,阴险的毒蛇,狡诈的狐狸打交道,朕宁愿聪慧一点!”
“猛兽是指掌控军权的那些人,狐狸是指裴相,那毒蛇便是指本座了?陛下真懂本座,本座真的是一条毒蛇呢。不过既然是毒蛇,陛下沾上了,还想撇得一干二净?陛下的确聪慧,可实在太天真了!”
凤瑾眸光微微一沉,“你想对朕动手?”
“是陛下逼本座的!原本陛下对本座温柔一点,情意绵绵一点,允许本座出入宫闱,随时来找陛下,和陛下与往日一样亲近,本座是不会做什么的。可陛下非要戳破那层薄纸,非要远离本座,本座此人,对于看上的东西执念颇深,既然陛下无情,就别怪本座心狠了。”
凤瑾勾唇一笑,“门主当真是一条毒蛇,只可惜,这是皇宫!”
凤瑾轻轻拍了拍手,宫门打开,无数的暗卫出现,不仅如此,还来了一队御林军。
门主脸色微微一变,“陛下带了这么多暗卫来,可却不让他们出手,只让馥郁出手,看来陛下根本就不想救本座!”
“门主自己都说了,门主是条毒蛇,朕不得不防,农夫与蛇的故事不少见,朕可不想倾尽全力救门主,却被毒蛇咬一口!”
凤瑾不想暴露暗卫们,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知道裴琇不会无缘无故对付门主,这两个人之间有问题。
她想暗中观察,看能不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陛下是很聪慧,也有万全之策,只可惜,裴相的人撤走了。”
凤瑾眸光一沉,“你什么意思?”
门主拿出一个信号弹,射入空中,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
刹那间,无数的黑衣人出现,密密麻麻的,站在月色下,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死门中人早就到了,却一直被裴琇的人阻拦,裴琇的人一撤走,他们立即如蝗虫般涌了过来。
馥郁脸色一变,执剑站在凤瑾面前,护住凤瑾,反倒是凤瑾神色如常,冷冷道,“你想造反?”
“本座不想造反,但本座想要陛下去死门住几日!”
“几日,是一辈子吧?看来,门主的摘星楼已经建好了。”
“摘星楼里,藏满了奇珍异宝,明珠翡翠,陛下身份尊贵,本座不会亏待陛下的。”
凤瑾冷冷的环视着黑衣人,“单凭这些人,就想抓住朕?门主未免自视甚高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话音刚落,门主就出手了,馥郁脸色一变,寒光一闪,举剑迎了上去。
可双方刚打了个照面,馥郁就猛地停了下来,双眼无光,神色呆滞,仿佛行尸走肉。
门主打了个手势,馥郁像被人控制似的,转过身来,一步步朝凤瑾走来,手中的长剑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馥郁,你怎么了?”
馥郁双目无神,眼睛里暗沉沉的,一点光芒也没有。
“馥郁,给本座抓住她!”
门主一开口,馥郁便像得了指令似的,一跃而起,攻向凤瑾。
凤瑾不能伤她,只能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门主一身红衣招展,月色下,他唇边的笑容得意又阴冷,“陛下现在明白,本座为什么那么干脆给出解药了吧?馥郁身上养了子母蛊,母虫在本座身上,子虫在馥郁身上,只要本座催动母虫,馥郁就会失去自己的意识,乖乖听本座的命令。”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馥郁对朕如何忠心,因为只要你想,馥郁随时叛变。”
凤瑾边躲着馥郁,边分心和门主说话,一不小心,胳膊上中了一剑。
暗卫们见状,立即飞了过来,无数长剑刺向馥郁。
“都退下!不能伤了馥郁!”
“陛下当真对馥郁情深义重呢,馥郁都这个样子了,陛下还顾及着她的安危。”
门主嘲讽的说道,“陛下对一个手下都如此有情有义,可对本座却如此冷血无情,真让本座伤心,幸好,本座手中有一种蛊虫,名叫夫妻蛊,这可是本座专门为陛下养的蛊虫,只要陛下中了这种蛊虫,就会对本座情意绵绵,与本座做一对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凤瑾脸色一变,死门中人如蝗虫一样围过来,密密麻麻的,吞噬他们盯上的一切,让凤瑾惊愕的是,御林军像是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毫无抵抗能力,很快便倒了一片。
这种情况像是……集体中毒!
月色下一片血腥,空气里飘着浓烈的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你下毒?”
凤瑾的声音冷得刺骨,门主勾唇一笑,“陛下看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一直都有,难道陛下没闻到空气里有曼陀罗花的香味吗?”
她闻到了,那是门主身上与之俱来的香味,她并未多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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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能让人神智昏昏,甚至陷入沉睡之中。”
门主娓娓道来,“本座身上一直有曼陀罗花的香味,只要驱动那些香气,就能让人陷入昏睡,不过,这种东西有个缺陷,只能对付普通人,对功力高深的人毫无用处。”
还有个缺陷门主没说,时效太短,很快就会清醒过来,所以,必须得速战速决。
倒下的是御林军,暗卫们不受影响。
但御林军扛不住,死门中人又如蝗虫过境,单单靠暗卫保护她,实在麻烦。
暗卫们也知道情况不太妙,副首领急促的说道,“陛下,属下们先护送陛下回宫。”
话音未落,死门中人已经围了过来,将暗卫和凤瑾全围在正中央。
凤瑾看着不停的攻向她的馥郁,眸光沉了沉,“打晕馥郁!带走!”
暗卫重重击在馥郁的后颈上,馥郁身子一晃,倒了下去,暗卫扶着她带她离开。
其余暗卫护着凤瑾撤退,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门主怎么可能放她离开。
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已经动手了,女皇对他有了防范,将来想再下手就难了。
“全部杀光!”
门主冷冷的下令。
修罗女带着所有门人一拥而上,手中的鞭子抽向凤瑾身边的一个暗卫,那暗卫举剑反击,鞭尾却像长了尾巴似的绕过长剑,抽在他的手背上,抽出一道血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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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并未当回事,可下一瞬,他的手掌立即烂了一大片,黑血直流。
中毒了!
凤瑾当机立断,抽出另一名暗卫的长剑,狠狠一剑斩下那只手掌,又飞快点了暗卫的穴位,止住喷涌如喷泉的鲜血。
手掌掉在地上,居然融化了,变成了一滩黑色血水。
看到这一幕,暗卫们全都面露惊愕。
“小男人,你该感谢你的主子,要不是她够狠,你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
修罗女嘻嘻笑道,妖媚至极,“不过,刚刚只是小意思,接下来你们可要小心了。”
话音刚落,修罗女手中的鞭子快而狠的抽向凤瑾,两名暗卫立即向前,举剑迎击。
说时迟那时快,修罗女那根长鞭在空中拐了个弯,迅疾如电的抽向暗卫的脸颊,若是被抽中了,总不能把头砍下来吧?
凤瑾眸光一沉,一跃而起,长剑在空中划了道剑光,砍向那根长鞭。
强悍的灵力灌注在剑锋上,‘铛’的一声,长鞭被斩断。
修罗女目瞪口呆的看着落在地上的那一截鞭子,怒道,“贱人,你居然砍断了我的鞭子?你居然能砍断?”
她的鞭子,是由蜕皮百次的几百年的蟒蛇的蛇筋制成,经过七七四十九次的淬炼,韧性十足,一般的兵器根本砍不断,所以,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这是她升任左使后,门主赏给她的兵器,居然就这么被这个贱人毁了!
修罗女疯了般扑向凤瑾,尖利的十根手指,狠狠插向凤瑾,她的手指上套着锋利如刀片的假套,只要击中凤瑾,就能在她身上插出十个血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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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假套经过毒液浸泡,剧毒无比,见血封喉。
暗卫们知道这个女人毒辣无比,立即变幻队形,想要将凤瑾护在最中心。
凤瑾却轻轻推开他们,“不碍事的,一点毒而已。”
一般的毒她并不怕,只要不是毒王的七虫七花毒那种级别的毒药她就不怕,但修罗女的毒对于这些暗卫来说,却是致命的。
看着不闪不避,气定神闲的凤瑾,修罗女眼底闪过一丝阴毒,为了对付这个贱人,她可是废了不少心思的。
之前门主让她滚出摘星楼,她便一直躲在暗处,偷偷跟着门主,见他推开自己,居然是为了去皇宫见那个贱人,修罗女心里就恨不得要她死!
现在,她终于找到机会杀死这个贱人,还不会被门主责怪了。
刚刚她在身上涂了厚厚一层见血封喉的剧毒,就连头发丝都换了最恐怖最致命的毒药,鞭子上,假套上的毒药更是少不了。
为了对付这个贱人,她把所有压箱底的珍藏毒药都拿出来了。
只要这个贱人沾上一点,就算不死,也要毁容,门主绝不会对一个丑八怪感兴趣。
看见修罗女攻向凤瑾,门主眸光沉了沉,但并未出手阻止,修罗女身上的毒,都来自死门,再难解他也能解。
女皇太不乖了,他不介意修罗女给她一点教训。
反正,有他在,修罗女的毒不成问题。
“陛下!”
看着修罗女张牙舞爪的飞了过来,暗卫们脸色变了又变,刚要出手围攻修罗女,却见凤瑾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都退下,暗卫们虽然不愿意,却只得听令。
凤瑾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夜风凛冽,吹起她的袍角,月华如水落满她的全身,让她整个人如罩上了一层寒霜。
不知为何,如此纤瘦的女皇,却给了暗卫们巨大的信心,好像有她在,天就塌不了。
当修罗女离凤瑾一步之遥时,她锋利如刀片的假套正要插中凤瑾时,凤瑾出手了。
狂风暴起,卷起了满地沙石。
凤瑾一双漆黑的瞳仁变成了妖冶诡异的赤红色,她的手指捏在修罗女的头顶上,一丝看不见的气息自修罗女的头顶钻入凤瑾的手心里。
修罗女浑身发抖,好像整个人都被吸住了,根本挣脱不了。
她的脸狰狞扭曲,嘴歪眼斜,修罗女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从她的身体剥离,让她绝望得如坠冰窟之中,痛苦得身体像被硬生生分开。
所有人的吓傻了。
这一幕太诡异了!
门主脸色大变,女皇练的是什么邪功?江湖上传言,有一种邪功名叫夺息**,能将人的内力吸走,中了夺息**者,很快便内力耗尽,瘦如枯骨,撑不了半盏茶的时间,便会死去,死时身上的血肉都被吸干净了,形如骷髅。
这个邪功已经失传了几百年,连死门都查不到任何消息,女皇怎么学会的?
门主不知道的是,凤瑾练的不是什么邪功,而是修习邪术,吞噬鬼魂,也能将活人的灵魂吞噬。
上次裴瑜就是被她抽走了三魂七魄中的一魄。
狂风暴起,飞沙走石。
明月隐去,被乌云遮盖,天地之间渐渐变得黑暗。
修罗女连嚎叫都发不出来,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门主脸色变了变,狠狠一掌打向凤瑾,看着那冒着黑气的手掌,凤瑾脸色一变,丢开修罗女,门主并不想要凤瑾的命,他只是想逼她撤手。
见凤瑾后退,门主便收回了手,谁知突发变故,凤瑾一撤手,刚要后退,修罗女的手狠狠插入凤瑾的小腹中,顿时五个血洞,鲜血喷了出来。
“陛下!”
“阿瑾!”
凤瑾摇摇欲坠的身子落入一个熟悉的炙热的怀抱之中,她看着那张风尘仆仆,胡子拉渣,眼睛里布满通红血丝的脸,微微一笑,“无名,你回来了。”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没关系,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不晚。”
看着突然杀回来的无名,门主脸色大变,他怎么回来得这么快?现在天还没亮,昨天下午无名还在昆仑山,就算快马加鞭,片刻不停,骑最好的汗血宝马,也需要两天两夜,他怎么一个晚上就赶回来了?
无名没有骑马,他一路施展轻功回来的,因为太耗内息,快到帝都的时候,他差点倒下去,脚上的鞋子也早就被石头和树枝划破,脚背上伤痕累累,身上也到处都是伤。
“快!撤退!”
门主不敢恋战,立即下令撤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狂风暴起,风沙之中的无名,一柄长剑寒光万丈,仿佛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魔,誓要将所有人斩杀。
剑势起,寒光万丈,天崩地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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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天际,令人头皮发麻。
“门主,快撤!”
无数的门人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层层护着门主逃离,无名的剑光扫过,死门中人一片一片被扫飞出去。
门主一咬牙,抓着修罗女一跃而起,就要逃走。
无名冷眼看着他逃离,长剑斩下,撕裂天地的强悍剑势凌空斩下来,无数的门人一跃而起,拿肉身去挡剑势。
所有人都被斩成两半,无数的尸块掉在地上,鲜血成河,染红了土地。
门主飞到半空中的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来,后背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喷涌而出,关键时刻,修罗女扶了他一把,带着他逃走。
地上躺了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仿如修罗地狱,夜风刮过,空气里飘来浓烈的血腥气,让人作呕。
无名刚想去追逃走的门主,又硬生生的停下脚步,从暗卫怀里抱过已经昏迷过去的凤瑾,朝宫门飞奔而去。
当无名带着凤瑾回到寝宫时,两名暗卫也把张太医带了过来。
张太医仔细检查了女皇身上的伤,“陛下没事,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内脏,就是这毒,有些麻烦,一看便知是江湖门派的毒,过于阴毒,毒性又猛,毒气怕是已经游走全身了,老臣没什么把握,万一毒气走入五脏六腑,就算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张太医尽力便是。”
无名的话让张太医放松了许多,他看着无名冷静镇定的脸,开始调制解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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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无名心里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冷静,他对张太医能不能解这毒也没有把握,但他相信阿瑾。
阿瑾既然出手,就说明她不怎么惧怕那个女人的毒。
只要不是毒王的七虫七花毒那种级别的毒药,阿瑾就能挺过去。
话虽如此,无名心中依然忐忑难安。
尽管无名信任凤瑾,但并不表示他就不担心,相反的,从始至终,无名的手就一直微微的抖,心也一直崩得紧紧的,只是没有人能看出来。
当张太医调出第一副解药时,为保险起见,他再次查探凤瑾的脉息,以及她身上的情况,却惊讶的瞪大双眼,他不敢相信的查探了第二遍,喃喃道,“太神奇了!这太神奇了!”
“怎么了?”
无名不安的问道,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女皇的脉息居然变得平稳和缓了,她身上的毒不仅没有毒气攻心,反而减轻了许多。”
“什么意思?”
无名皱眉问道,张太医苍老的脸满脸是笑,“就是女皇的身体好像在自动解毒,这太神奇了,老臣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张太医说着,继续检查着凤瑾的身体,沈文卿的声音插了进来,“那还要给陛下服下解毒汤药吗?”
“先不用,先观察,免得汤药喝下去,反而会影响女皇自身的调节。”
张太医说着,就要给凤瑾包扎伤口,他之前为了观察女皇伤口处的毒气变化,一直没给凤瑾包扎,不知为何无名心念一动,阻止了张太医的动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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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先这样。”
张太医虽然不解,但依言照办,女皇的血止住了,伤口看起来恐怖,但没伤到内脏,也没伤到骨头,并不严重,暂时不包扎也没事。
凤瑾就那么一直昏睡着。
天亮了,旭日东升,一点点往上爬,直爬到头顶,又一点点往下落,张太医一直守在龙榻边,每隔一刻钟就给凤瑾把一次脉。
无名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合过眼,眼睛里都是血丝,胡子拉渣。
沈文卿劝他去休息,无名冷冷的看他一眼,“我把阿瑾托付给你,你却让她受伤,这笔账等阿瑾醒了,我再跟你算!”
沈文卿自知理亏,他想了想,把当时的情况全都说了一遍,“死门的门主出尔反尔,小人一个,如若陛下不去救他……”
“阿瑾做什么事情,都有她的原因,你既然选择跟着她,就要相信她的判断,她要去救人,你就陪着,她要去战斗,你就与她并肩而战,而不是擅自帮她做决定。”
沈文卿目瞪口呆的看着无名,他原以为他说了那些事情,无名会赞同他当时的决定的,没想到无名的话跟女皇的话一模一样。
沈文卿沉默良久,低声道,“文卿知道了。”
默了默,他又问了一个问题,“若是陛下错了呢?”
“阿瑾不会错。”
“人总会犯错……”
无名深邃的目光投了过来,落在沈文卿脸上,电光火石之间,沈文卿突然就懂了。
人人都会犯错,可对于无名来说,陛下不会错,因为对于他来说,陛下做的是对的,那就是对的,就算她做错了,那还是对的。
沈文卿默然片刻,低声道,“无名大人不觉得对陛下的信任太过盲目了吗?您对陛下太纵容了……”
盲目?纵容?
无名心中一动,似乎也曾有人这样说过他。
是谁?
“我相信阿瑾!”
无名沉声道,声音温柔而坚定,强硬而霸气,“就算是错了,我陪着她一同错,若她想纠正,那我帮她扶正便是了!”
“无名大人,若宠爱没有原则,那便是溺爱,无名大人,你会害了陛下的。”
沈文卿鼓足勇气说道。
无名心神有些恍惚,耳边似乎传来一个男人的厉声质问:是你害了她!你太宠爱她……
“无名大人?”
沈文卿的声音让无名回过神来,他有些失神的摆摆手,“罢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
看见无名怔忡的神色,沈文卿识趣的闭嘴,他看了一眼龙榻上的凤瑾,这偶然的一眼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无名大人,你看看陛下的伤口,是不是在冒黑气?”
无名仔细看了一眼,果然那五个伤口在冒着黑气,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逼了出来,无名仔细检查着凤瑾身上的每一处,发现除了伤口,凤瑾的头发丝也在冒着黑气。
“这可就奇了,这些黑气好像就是陛下身上的毒气,就算昏迷了,陛下居然还可以自己把毒气逼出来,这说出去都没人相信,老臣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
张太医啧啧称奇,无名握住凤瑾的手腕,感受着她奇经八脉里的内息流动。
他能感觉到凤瑾身体里的灵力,在驱赶着一些东西,应该就是那些毒气。
难怪阿瑾不怕普通的毒,连当初七虫七花毒也不怕,原来她修习的灵力,会自动赶走外来的异物,比如毒气。
只是七虫七花毒太霸道了,她的灵力一时之间抵挡不了,才会昏死过去。
排干净毒气,凤瑾用了三天三夜,可到她醒来,却用了七天七夜,好像多出来的四天四夜,她的身体在自动调理恢复。
而死门的门主,从中剑受伤,到完全恢复,也是用了七天七夜。
无名那一剑,不仅砍伤他的后背,剑招带出来的灵力,还震伤了他的经脉,让他短时间之内无法动用内力,形同废人,在他的指示下,修罗女并没有带他回死门,而是找了一处无人知道的山洞,让他养伤。
刚安顿下来,门主便撑不住昏死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修罗女满身是血的站在他面前,门主眉心一拧,“怎么了?”
修罗女双眼通红,“昨天夜里,有一批黑衣人杀到总部,屠杀了整个村子,并放火焚烧,还把总部给摧毁了,属下当时回去给门主找药,躲在死人堆里才逃过一劫。”
门主脸色阴沉得滴水,厉声问道,“摘星楼呢?”
“被放火烧掉了!”
“谁做的?”
“属下看见他们都穿着黑衣劲装,但领头的人披风上绣着一只暗金色的鹰。”
“鹰!皇族暗卫组织的专属标识!”
门主咬牙切齿的说道,“无名!本座与你势不两立!”
“门主,接下来怎么办?”
修罗女红着眼眶问道,门主沉思片刻,问道,“人都死了?”
“苏右使受了重伤,下落不明,四大宗主,有两个当时在外地出任务躲过一劫,剩下的两个宗主,一死一被抓走,十二堂主,在外地出任务的八个堂主逃过一劫,当时在总部的四个堂主死了一个,被抓走三个,其余人,全部被抓为俘虏,当场便屠杀殆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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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奏,手指紧握成拳,双目赤红。
修罗女沙哑着声音问道,“门主,要报仇吗?”
“报什么仇?拿什么报?”
修罗女哑然,昨天在皇宫门口为了抓女皇陛下,就出动了整个帝都的死门中人,后来无名及时回来,把人都杀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帝都以及总部,全部折了。
最近的两个分部,又在两百里之外,根本来不及赶回来。
再说了,帝都是女皇的,如今门主重伤,就算分部的人赶回来,也会被无名带着暗卫屠杀。
“你去启用死门的备用消息渠道,给外地的两个宗主,八个堂主,以及分部的头领传本座的消息,所有死门中人全部蛰伏,不准露面,也不准再接任何任务,关闭所有分部,不许任何外人进入,凡是曾经有外人进入过的分部,全部迁移,以防万一,无名既然已经对总部动手,就绝不会放过任何分部,一定会抓住机会把死门铲除干净。”
“还有,任何人不得回总部,更不能来帝都找本座,等本座伤好了,会联系他们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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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门主。”
看着修罗女弯着腰离开窄小的山洞,门主眼里闪过一丝狠毒阴冷。
无名,就算本座再不在乎死门,那也是本座的东西,你想要毁了死门,先问问本座同不同意!
死门总部被摧毁的消息,在凤瑾醒来当天传到宫里。
听着暗卫的禀报,坐在龙榻上,正在喝汤的凤瑾,神色微微一变,“死门总部被铲除了,谁做的?”
“是的,陛下,本来今天一早陛下醒了,首领便让我们去探探死门的消息,看陛下要不要对付死门,谁知属下刚到了那里,就发现村子都被烧干净了,死尸堆积成山,属下们通过地道进了总部,里面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带不走的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据查,事情就发生在死门在皇宫门口围捕陛下的那件事,之后的第二天夜里。”
凤瑾眉心拧紧,“谁做的?”
“已经有消息流出来,说是……”
暗卫欲言又止,看了边上的无名一眼,无名脸色沉了沉,“陛下让你说,你就说!”
暗卫一咬牙,沉声道,“说是首领大人带着几百名暗卫做的!”
在她昏迷的这几天里,无名铲除了死门总部,为她报仇?
凤瑾深深的看了无名一眼,无名神色冷峻,浓眉微微拧着。
“不是无名做的,有人在栽赃陷害!”
凤瑾笃定的说道,就算无名对门主有再大的恨意,也不会在她还没醒过来时,不过问她的意思就动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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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以无名的本事,一个人就可以屠了死门总部,用得着带上几百个人?树大招风,人多就容易泄露行踪,他一个人去更安全。
还有,无名要杀人,会让人知道是他杀的?
暗卫必须学习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隐藏行踪,怎么抹除痕迹,毕竟,暗卫是专属于皇帝的,为皇帝去做些暗事,自然不能被人查出来,否则皇帝就太丢脸了,民心也会不稳。
所以,有人假冒无名,假冒暗卫,做了这件事。
一旁的沈文卿,听见凤瑾的话,眸光微微一闪,犹豫片刻,问道,“若不是无名大人,谁跟死门有那么大仇怨?”
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也许不是仇怨,也许是利益,还有可能是为了一些秘密。”
无名接过凤瑾的话,说道,“有人假冒我,假冒暗卫,而且时机挑得这么巧,就挑在死门和我们发生冲突的第二天夜里,摆明了就是想把这件事栽到我和暗卫组织身上,如果门主没有死,他一定也会认为这是我做的。”
说到这里,无名看了凤瑾一眼,才继续说道,“就算他死了,新上任的死门门主,也会把这笔账算在我们身上。”
沈文卿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又变,“陛下,有人想破坏陛下与死门的合作!”
“朕与死门的合作,早在七天前,门主打算抓走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全破坏,再无合作的可能性了。”
凤瑾眉心拧得紧紧的,语气沉重得很,沈文卿脸色一白,“陛下的意思是,对方还有更深的目的?”
凤瑾没有言语,沈文卿看向无名,无名想了想,说道,“挑拨离间,有人想挑起死门对付阿瑾,虽然说死门只是个江湖门派,但死门中门人众多,又神出鬼没的,他们真要藏起来,一门心思给阿瑾找麻烦,那一定让人烦不胜烦。”
“朕不怕这个,朕只怕……”
凤瑾欲言又止,沉沉的叹息一声。
“阿瑾怕什么?”
凤瑾眸光沉了沉,幽幽道,“之前齐澈给齐恒来过信,说北疆防线之外的匈奴草原深处,出现了一股兵力,大将军钟漠曾派探子深入去查,但什么都没查到,还有,钟漠曾怀疑大周有奸细,很可能还是朝堂上有重权的官员,一直和匈奴的东可汗有来往,但却什么都查不到。”
“齐恒接到信后,曾与朕猜了很久,却猜不出是谁,文卿派出无数江南美人,进入三品以上大臣的后院,照样什么都没查到。”
“要么是此人藏得太深,要么是没有奸细。”
沈文卿试探着说道,“陛下怕的是有奸细,而且奸细位高权重不说,还藏得很深,并且死门的事,跟奸细有关系,陛下怕死门被人利用,倒向匈奴,到时候……”
无名接过话,“到时候,死门的门人密布大周,又善于打探消息,能人高手又多,无孔不入,到那时,整个大周到处都是裂缝,一旦跟北疆之外的匈奴里应外合,大周内忧外患,就算能勉强挡住匈奴的铁骑,也会元气大伤。”
凤瑾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门主此人心中没有国家,也没有大义,更别说装着百姓什么的,他做事只凭喜好,完全有可能投向匈奴。”
见沈文卿和无名都神色凝重,凤瑾幽幽叹息,“罢了,也许是朕胡思乱想了,也许不过是门主的仇敌找上门来,趁他病要他命,又怕门主事后报复,才故意装成暗卫。”
这个理由,凤瑾自己都不信,更何况说服沈文卿和无名。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和怀疑。
见凤瑾也累了,无名让绿衣进来伺候,便带着沈文卿出了屋子。
“无名大人,真不是你做的?”
一到院子里,沈文卿将信将疑的问道。
无名冷冷一笑,“若是我做的,会让人知道是我做的?”
若是他做的,绝不会有消息流出。
沈文卿还是有些怀疑,“那一天夜里,你好像离开了两个时辰。”
无名没有跟他解释,那是当时他感觉身体里的灵力在暴动,所以去了皇宫西面的山上,两个时辰之后灵力才恢复平静,他一探脉息才知道,自己竟然进入了第四重。
他记得,之前他已经退到第三重了,从昆仑山回来的那一天,还是第三重第一层的。
可阿瑾一受伤,他的灵力突然暴涨。
很奇怪,每次都是受到刺激,就会灵力暴涨。
第一次是阿瑾赶他走,他直接从第一重进入第二重,第二次是阿瑾中了七虫七花毒,气息都没了,他心痛之下,从第二重进入第三重。
而这一次,也是阿瑾受伤中毒,他又破关了。
为何会如此?到底有什么契机?
“无名大人在想什么?”
沈文卿试探的声音打断了无名飘远的思绪,无名淡淡道,“没想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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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张了张唇,没有再问。
自从被女皇戳破他嫉妒无名的心思之后,沈文卿面对无名就有些不自在,他知道女皇如今还用得着沈家和江南士族,不会对无名说什么,以免无名对他心生嫌隙,但沈文卿心里还是极其的不自然。
无名叫来一个暗卫,“立即派人查找死门门主的下落,一定要找到他,一有消息立即向我回禀!”
“是,首领。”
暗卫无声无息的离开。
沈文卿观察着无名的神色,“无名大人是想杀了他,还是想跟他解释?”
无名皱眉看了沈文卿一眼,“自然是跟他解释。”
“他不会听的,他只会以为您在狡辩。”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无名的语气很冷淡,沈文卿不敢在说什么。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就算无名如今眼睛里都是血丝,胡子拉渣,憔悴得很,但他身上的气势更迫人了,当他那么冷冷淡淡的看你一眼的时候,便让人觉得如泰山压顶,气息仿佛都凝滞了。
正在此时,绿衣出了屋子,朝他们走来,“无名大人,陛下叫您去陪她。”
无名抬脚便走,走了几步,感觉身后有两道复杂难言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后背上,无名猛地回头,目光如炬的看着沈文卿。
沈文卿心中一跳,下意识的低下头去。
无名打了个手势,边上的绿衣安安静静的退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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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临走之前,为什么把阿瑾托付给你吗?又为什么给你暗卫的指挥权,以及要你住在阿瑾的隔壁吗?”
“文卿不知。”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她。”
沈文卿猛地抬头,看着无名冷峻的脸,锋利如刀锋的眉眼,嗫嚅着唇瓣,呐呐道,“无名大人是要除掉我吗?”
“我为什么要除掉你?”
“我喜欢陛下……”
“她又不喜欢你。”
无名的话让沈文卿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无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对于你,我没什么可担心的,对于别的男子,我也不担心,阿瑾如此美好,喜欢她的人不会少,我虽然会有些失落,有些不开心,但更多的是骄傲,这说明我的女人光芒耀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所以给你那么大的权力,让你能调动暗卫,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她,你会尽心尽力保护她,可我没想到的是,你让我失望了。”
沈文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文卿,我问你,陛下和沈家,在你心里哪一方更重?”
沈文卿犹豫再三,也没给出个答案来。
“我来替你回答吧,是沈家!人人皆有私心,你有私心,我并不想过多怪责,你为了沈家谋求利益,阿瑾也不会说什么,帝王之术就是平衡之术,阿瑾扶持沈家与裴琇对峙,她要用你们,她能给沈家无上的荣耀,相对应的,沈家和你就必须给予全部的忠心。”
“沈家对陛下忠心不二……”
沈文卿连忙说道。
无名锐利深邃的眼神掠过他的脸,“沈文卿,你没有明白我另一层意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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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无名大人明言。”
“所有的关系,讲求对等,在你心里,沈家更重,你想借阿瑾的身份为沈家谋求无上荣耀,就不能贪心的又想得到阿瑾的心意。你可以喜欢她,但仅此而已,这是你的自由。别人是否喜欢她,她又喜欢谁,与你无关,你无权过问,更无权干涉,更无权因着你的私心去为她下决定。”
沈文卿慢慢垂下沉重的脑袋,低声道,“文卿明白了。”
无名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凤瑾的屋子走去,身后传来沈文卿的声音,“若是哪一日,我心中只有陛下,对陛下一心一意,我可还有机会?”
“没有!”
无名脚步未停,霸气坚定的声音随风飘来,“因为我还在!”
“若是哪一天你不在了呢?”
无名的脚步缓缓停下来,低声道,“若是哪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有人替我守护她,但这个人必须是她自己选的,能给她幸福和安宁的,不过——”
无名回过头去,目光如炬的看着沈文卿,“我永远都在!”
沈文卿眸光微微一闪,“若是死了呢?”
“若是死了,我的魂魄也不会离开。”
阿瑾能看见鬼魂,就算他死了,他也会一直守护着她,陪着她。
进了屋子,无名看见凤瑾正坐在龙榻上,背靠着腰枕,微微拧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阿瑾。”
无名温柔的唤了一声,凤瑾转过脸来,朝他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明媚如花,无名的心刹那间恍如花开,好像有一道光照了进来,让他的整个心窝都亮了。
他走了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阿瑾在想什么呢?”
“在想死门的事。”
她微微晃了晃脑袋,赶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冲无名笑了笑,“你这么久没合眼,我陪你睡一会吧。”
“好,那我先去沐浴。”
“我陪你。”
无名眸光微微一闪,想起天和禅师的叮嘱,“不必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说着,似乎是怕凤瑾非要跟着他,无名转身就走。
等到了温泉池,见凤瑾没跟上来,无名才长长的松了口气,脱了衣服进了温泉池。
“无名在叹什么气?”
身后传来凤瑾困惑的声音,无名心神一凛,回头看向凤瑾,见她已经除了外裳,只穿着薄薄的肚兜,赤足走了过来,细嫩的一双莲花足,步步生莲,每走一步,就让无名心中一跳。
无名脸色微微一变,“阿瑾,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沐浴。”
凤瑾说着,已经下了温泉池,朝无名靠了过来。
无名立即躲开,凤瑾长眉拧紧,“无名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自己来就行了,阿瑾你回去歇着吧。”
“我也想沐浴,不行吗?”
凤瑾说着,朝无名走了过来,无名再次躲开,三番两次的,凤瑾也生气了,“无名,你到底在躲什么?”
无名沉默不语,凤瑾蹙着眉心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你该不会出了一趟远门,喜欢上别的女子了吧?”
“怎么会?阿瑾,你不要胡思乱想……”
“想要我不胡思乱想,可以!你不许再躲!”
无名幽幽叹息一声,“我不躲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只要忍住不碰她就行了,无名对自己的自制力还是很有把握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所谓的自制力,在阿瑾面前不堪一击。
“说不躲就不许再躲,你要是再躲,我可就不理你了……”
凤瑾嘟着红唇娇滴滴的说道,温泉池的热水熏得她美丽的小脸白里透红,可口得很,尤其是那娇艳欲滴的红唇,沾了水珠更显得光泽动人。
无名本来就半个多月没开荤了,只是看一眼便有些受不了,慌忙别开眼,不敢再看,心里不停的默念着天和禅师的叮嘱,想让自己静下心来。
偏偏在他拼命想静心的时候,凤瑾如一尾灵活的小鱼般游了过来,她柔软的身体从后面紧紧的贴着他,柔弱无骨的小手环抱住他精壮有力的腰不说,还轻轻摩挲着,在他身上不停的点火。
“阿瑾,别这样——”
无名的声音变得暗哑低沉,魅惑得很,凤瑾柔软的手指从他的小腹一路往上,落在他的胸膛上,或轻或重的画着圈儿,无名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快凝滞了,心脏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他一把抓住她到处乱来的小手,哑着嗓音说道,“阿瑾,别这样,求你了……”
“别哪样?阿瑾不懂呢。是别这样,还是别这样……这样……”
随着凤瑾的话,她的唇落在他的后背上,一路往下,她的小手钻出他的手心,在他的胸膛上摩挲,无名身体里的火哗的一下窜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那胡乱点火的柔若无骨的小手,抓得紧紧的,力气大得几乎捏断了她的手指。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了出来,这才放开凤瑾的手,一跃而起,离开了温泉池。
凤瑾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才情急的叫了一声:“无名!”
无名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不敢回头,怕看见凤瑾失望难过的脸,“阿瑾,我还有事,先去处理一下,你先歇着。”
“不许去!”
凤瑾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说有事,可问你什么事你都不说,今天,你要是不跟我说清楚,别想离开这里!”
无名的背影僵住,好一会才转过身来,望着温泉池里的凤瑾,因为动了肝火,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水珠流在那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更是让无名看了一眼,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再次烧了起来。
他叹息一声,快步折了回来,打横抱起凤瑾,径直去了卧房。
一沾着龙榻,凤瑾立即如没了骨头般的蛇缠了上来,她的手,她的腿都缠着他,缠得无名呼吸发紧,心跳加速,身体里的火四处乱窜。
他身体僵直,双手放在凤瑾光滑的后背上,一动不动。
见无论自己怎么纠缠,他就是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凤瑾也看出异样来了。
“无名,我好想你,你不想我吗?”
凤瑾轻轻咬着唇,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要哭了,虽然明知道她是装出来的,但无名心里还是一抽一抽的疼,他低低叹息一声,吻了吻她的脸颊,“我怎会不想你?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没一刻不想你,想得这颗心都要碎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我……我累了。”
无名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个理由。
“是吗?”
“是。”
无名硬着头皮说道,凤瑾眼巴巴的望着他,突然漆黑发亮的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既然你累了,那你别动,我来就行了。”
无名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怔怔的望着凤瑾。
凤瑾把他推倒,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目光灼灼的望着他,几乎要勾了他的魂,“乖乖的,不许动,让朕来宠幸你。”
无名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看着凤瑾低下头去,亲吻着他的胸膛,一路往下到他的小腹,然后……
无名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身体里的火烧成了熊熊大火,几乎将他烧成灰烬,他浑身软得很,只有一处石更邦邦的。
就在凤瑾即将吻上那不该吻的地方时,无名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她。
“无名!”
凤瑾是真的生气了,满脸通红的瞪着无名,胸口剧烈起伏着。
无名叹息一声,顾不得跟她解释,他飞快下了龙榻,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从窗户跳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重重宫阙之后。
无名出了凤瑾的寝宫之后,径直回了暗卫房。
“首领!”
刚踏过门口,就遇见两名暗卫,暗卫们乍一看见无名吓了一跳,立即退到边上,恭恭敬敬打招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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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毫无反应,快步穿过他们身边,去了地下冰窟。
暗卫组织有个冰窟,平时是用来惩罚犯人的。
暗卫们见无名脸色通红,双目赤红,浑身绷紧,情况似乎不太对,相视一眼之后,跟了上去。
无名一进冰窟,立即跳进冰池里。
冰水的刺激,让他身体里的火渐渐熄灭,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不由得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暗卫们总算看出端倪来了,试探着问道,“首领大人是不是上火了?”
无名面无表情的瞥了手下一眼,冷冷道,“问那么多做什么?”
暗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壮着胆子说道,“万花楼新来了一批姑娘,还都是雏儿,最是干净,首领若是需要,属下可以偷偷帮首领带一个进来。”
无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锋利如刀片的眼神,嗖嗖嗖刮过那人的脸。
那人以为他怕女皇知道,又道,“首领放心,绝不会有人知道的,属下们都效忠于首领,绝对不会泄密——”
话音未落,那人被一股强悍的劲力扫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冰窟的墙壁上,重重摔在地上,一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人一个字也不敢问,挣扎着爬起来,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属下知错,求首领饶命。”
无名从冰窟里走了出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声音冷得刺骨,“知道你错在哪吗?”
“属下不知,求首领赐教。”
“第一,你们要记住,你们效忠的不是我,而是陛下,无论何时何地,陛下在我之上。第二,那样的事不许再说!”
“什么事?”
手下不解的抬头,无名耳根泛着一丝可疑的红,“花楼姑娘的事……”
说到这,无名干咳一声,“我不管你们怎么玩,但这样的事情,不得在我面前提,我不需要!”
手下听到这里,脸色有些古怪,很小声的嘟囔一句,“既然首领不需要的话,为何泡冰水?”
无名脸色变了变,丢下一句‘天气太热了’就快步离开。
天气太热了?
两名暗卫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虽然冰雪已经全部消融,可这天还冷得很,门主居然说天气热?
无名不知手下对他的暗自腹诽,出了暗卫房,又在外面吹了会冷风,感觉身体里什么火都没了,才换了衣裳去了凤瑾的屋子。
一进去,便感觉气氛不对。
凤瑾衣裳整齐的坐在美人榻上看书,绿衣在一旁端茶递水,小心伺候着。
听见无名的脚步声,凤瑾头也没抬。
“阿瑾,我回来了。”
凤瑾没反应,无名提高声音又说了一声,“阿瑾,我回来了。”
凤瑾依然没搭理他,绿衣冲无名挤眉弄眼,提醒他女皇生气了。
“绿衣,脸上要是不舒服,就去太医院拿点药。”
凤瑾头也没抬,冷冷道,绿衣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给无名提点。
“绿衣,你先退下吧,阿瑾有我伺候就行。”
无名一开口,不等凤瑾说话,绿衣立即带着宫女们退了个干干净净,还很体贴的把门带上。
屋子里只剩凤瑾和无名两个人,凤瑾的眼睛一直在书上,看也不看无名一眼。
“阿瑾,我有话想跟你说。”
“不听。”
“阿瑾,是很重要的事……”
“说了不听!你退下吧,别挡着我看书。”
凤瑾的语气很冷淡,还藏着一丝愠怒。
见她这般气闷,无名既心疼又难受,幽幽叹息一声,“阿瑾——”
“叫你退下还不退下——”
凤瑾的声音戛然而止,唇上传来滚烫的温度,她瞪大双眼看着近在眼前的无名,用力推着他。
无名把她压倒在美人榻上,疯了般吻她,他的吻疯狂又炙热,缠绵又狂野,像火一样摧毁了凤瑾的神智。
“阿瑾,阿瑾……”
无名喃喃的唤着她的名字,不停的吻她,恨不得把她一点点吞吃入腹。
他的狂热席卷着她,像狂风暴雨一般。
屋子的温度渐渐升高,凤瑾的脸红得滴血,沉沦在无名疯狂的吻中,情不自禁的抱住他没有一丝赘肉的精壮的腰,微微抬起身子粘紧了他。
就在凤瑾以为他会更进一步时,无名再次在关键时刻放开了她,背过身去不停的喘着粗气。
“无名,你要是不想要我的话,离我远点!别来挑豆我,关键时刻又掉链子!这是第三次了,再来一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凤瑾真的很生气,频临爆炸的边缘,无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转过身看着凤瑾,“阿瑾,我有话跟你说,你听了就会明白了。”
“什么话?”
看着无名郑重其事的样子,凤瑾心中一动,目光不由自主的往他下面瞟,“无名,你是不是那里受伤了,断了?不行了?”
无名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灰,无语的说道,“阿瑾,你在想什么啊?”
“不然你为什么不要我?”
凤瑾漆黑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除非你有了别的女人!”
“我没有……”
“要么有了别的女人,要么那里断了,再也不行了,你自己选!”
无名有些欲哭无泪,他曾听暗卫们说过,女人要是胡搅蛮缠起来,会叫男人崩溃,从前阿瑾都很理智,他没见过她胡闹,还以为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现在才知道,阿瑾不是不闹腾,而是没到需要闹腾的时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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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事,你叫我怎么选?我不选!”
“那你为什么不碰我?难道你觉得我不美了?失去魅力了?你不喜欢我了?还是你对我已经厌烦了?”
这个问题更麻烦!叫他怎么回答?
无名叹息一声,紧紧的抱住她,凤瑾在他怀里不停的挣扎,无名抱得更紧,凤瑾挣扎着挣扎着,大概知道无名怎么都不会放开自己,终于安静下来,乖顺得如猫咪一般窝在他的怀里。
“我知道,你不会有别的女人,也不会不喜欢我,我都知道的,我只是心里不高兴,就想发泄出来,想给你找麻烦。”
凤瑾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瓮声瓮气的说道,无名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凤瑾从他怀里钻出来,清亮透彻的眼睛一眼不眨的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看着你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瞠目结舌,我心里那股郁气就发泄出来了。谁叫你总是躲躲闪闪,藏着掖着的,明明心里有事,却不肯跟我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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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有些哭笑不得,“我正想和你说,你非说不听,还要我退下。”
“那你说吧。”
“好,我……”
“等会!”
无名刚开口,就被凤瑾打断,她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无名,先让我猜一猜,看你的脸色这么凝重,难道你真的受伤了?以后再也不行了?”
“不是,我没受伤,不过,你说的对,以后我们不能再那样亲密无间,翻云覆雨了……”
凤瑾刚松了口气,无名下面的话让她愣住了,她怔怔的望着无名,“没有受伤,那就是中毒了?你真的不行了……”
“我不是不行,而是……”
身为男人,被心爱的女人说不行,是最大的耻辱!
无名顾不得纠结这个问题,怕凤瑾胡思乱想,语速飞快的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包括他之前灵力消退,到昆仑山找天和禅师,天和禅师的叮嘱,他全都说了。
直到他说完许久,凤瑾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所以,那段时间,你经常说有事,还推开我,不许我靠近你,是因为你怕我发现你灵力的异样?”
“嗯。”
凤瑾全都懂了,心里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阿瑾,你怎么了?”
见她神色怔忡,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名担忧的问道。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原来都是因为我!我以为我身上的阴邪灵气,不会对你有影响的。”
“阿瑾,这与你无关,你别自责。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说着,紧紧抱住她,凤瑾窝在他怀里一言不发,见她这样,无名更担心了,“阿瑾,我不该跟你说的……”
“你不说,我也快猜到了,我上次发作过一次,身体时冷时热,当时我就有所怀疑了。”
“你已经发作过了?”
无名惊讶的说道,他之所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就是以为阿瑾还没有发作过,因此想提醒她。
天和禅师说了,就算阿瑾之前没发作过,也快了,他心里想着,反正阿瑾迟早会猜出来,不如他提前说出来,也让阿瑾有个防范,到时候没那么难受。
没想到,她已经发作过了。
“那你感觉如何?”
“还好,也就那一次,后来再没有发作过。”
无名眸光微微一闪,天和禅师说过,阿瑾的情况不严重,她身体的灵力本就邪得很,会吞噬一切纯正的灵气,阿瑾既然已经发作过,是不是表示着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想到此,无名长长的松了口气。
见凤瑾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无名蹙了蹙眉头,柔声问道,“阿瑾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们以后再也不能**?阿瑾若是想要的话,可以,可以纳些男宠……”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几乎耗尽了无名所有的力气。
他不是大度,他也不是懦弱,他只是想让阿瑾开心。
至于他自己,只是想到阿瑾和别的男子亲吻抚摸,甚至共度**,他就几乎发疯,恨不得杀光天下的男子。
凤瑾抬起脸来,满脸惊愕,惊愕过后便是愤怒,“无名,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不能碰我,我就要去找别的男人,是不是你不能碰我,你就会去找别的女子?”
“当然不会!”
“那不就得了!”
无名先是一怔,随即满脸狂喜,捧住凤瑾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凤瑾看他平日一副冷峻的样子,因为这点小事,就高兴得跟个孩子一样,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眼里热热的。
“我之所以有些郁闷,是因为从前那么欢乐,以后却要吃素,再也不能开荤,这心,就闷得很。”
凤瑾说着,长长的叹息一声,又叹息一声,一连叹息好几声。
无名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他之前看过的那些宫中秘藏画册,他咬着凤瑾的耳朵,哑着嗓音说道,“阿瑾若是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凤瑾双眼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罢了,我不想要!”
总不能为了自己的欢愉,让他受苦吧?
“真的不想?”
无名轻轻咬着凤瑾的耳朵,他口中的热气喷洒进她的耳朵里,让凤瑾全身顿时软成了水,眼神也变得迷离。
她努力的推着无名强壮的胸膛,无力的说道,“无名,别再来勾我了,我受不了你这样子……”
无名抓住她的小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开始吻着她的耳朵,哑着嗓音说道,“阿瑾真的不想吗?”
“不想……”
凤瑾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用力推着他。
无名抱着她,把她放倒在美人榻上,亲吻着她的脸颊,她的眉眼,她的唇,一路往下,他用牙齿咬着她的衣带,轻轻一拉,她的衣袍便散了开来,露出里面嫩红色的肚兜,和白皙圆润的肩膀。
“无名,别这样,我不想害了你……”
凤瑾眼神迷离,快要沦陷了,拼尽全力用最后一丝神智抗拒着无名。
“放心,我有分寸。”
他会保重自己,不然灵力退化,他怎么保护阿瑾?
但翻云覆雨这种事的学问高深得很,并不是只有一种方式。
当无名火热的唇舌吻过凤瑾的肌肤时,凤瑾浑身一颤,内心深处发痒,不由自主的弓着身子,想要得到更多……
两刻钟后,凤瑾双目失神的躺在美人榻上,还没从刚才的欢愉中回过神来。
无名强壮有力的双臂从身后环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把她抱入怀中,温柔的吻着她身上裸露的肌肤。
“阿瑾,还想要吗?”
凤瑾终于回过神来,娇嗔的给了他一记媚眼,“还要?你舌头不累吗?”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之事,还可以用唇舌的,那样柔软滚烫的入侵,给她带来另一种新奇刺激的感觉,还有别样的欢愉。
“有一点累,还有一点麻,不过还好,阿瑾若是还想要,也是可以的。”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凤瑾便感觉身体深处发痒,修长笔直的两条腿,情不自禁的夹紧,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可下一瞬间,她就打消了念头,因为她能感觉到无名还没有发泄,他的那一处石更邦邦的挨着她。
凤瑾心念一转,翻过身来,将无名推倒在美人榻上。
“阿瑾,怎么了?”
凤瑾没有言语,低头吻了下来,无名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凤瑾醒来时,便已经是二月下旬,离三月初五的寿辰之日只剩十多日,各地的王爷已经启程进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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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信鸽带着机密的消息,一只接一只的飞入暗卫营和沈文卿的素音楼。
这些消息经过沈文卿和无名的手,最后到了凤瑾手上。
“庆安王带了十岁的幼子进京?”
凤瑾看着手上的字条,皱了皱眉头,沈文卿看向凤瑾,“陛下觉得有问题?”
“为什么带的不是长子?庆安王的长子是嫡长子,一向很受庆安王倚重,继承家业历来由嫡长子来继承,庆安王身为番王,想在朕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或者说想要朕给他进封王爵的话,应该带的是长子,为什么带的反而是才十岁的幼子?”
无名接过凤瑾的话,“阿瑾说的有理,若无意外,庆安王百年之后,会由嫡长子接任王位,而番王的王爵若是没有功勋的话,会一代代降爵,于情于理,庆安王带的都应该是嫡长子,这样,若是嫡长子能在陛下面前得脸的话,说不定能保住目前的王爵,不用被降级。”
“目前来说,江东王身为先帝一母同胞的弟弟,他的王爵品阶最高,是亲王级别,而中山王,庆安王,西承王,都是庶子,他们的王爵低江东王一等,是郡王,而郡王之下,便是侯爵,侯爵之下是公爵,伯爵与子爵。”
“若是他不想降王爵的话,就算目前阿瑾还未亲政,他也应该带上嫡长子,来给阿瑾请安,以讨得阿瑾欢心,毕竟庆安王可不是江东王,得了大片富饶的封地,还有自己的军队,可以对阿瑾爱理不理。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说完,沈文卿也想到了什么,沉声道,“中山王带的是嫡长子,幼子和五岁的小孙子,西承王带的是嫡长子和最宠爱的小郡主,江东王谁也没带。”
沈文卿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凤瑾,“所以,陛下怀疑庆安王有所图谋?”
“朕只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凤瑾深深看了沈文卿一眼,沉沉的吐出一个字来,“查!”
“是。”
沈文卿又想到一事,“说到奇怪的事,这中山王府也挺奇怪了,不仅带了小孙子,还把小孙子的生母也带上了,好像生母不在,就没法照料小孙子似的。”
“小孩子嘛,离了母亲照料总归不适应的,为人父母者,总有种种的不放心,再说了,小世子还那么小,突然离开母亲,总要哭闹的,反正多带上个人也不是个麻烦事。”
凤瑾淡淡道,眸光有些暗沉。
之前得到的消息,裴琇想要和中山王合作,扶中山王的小孙子当新棋子,中山王一直不给准信,后来借着孩子生母以死反对,才驳了裴琇的提议,却是因此得罪了裴琇。
后来,元宵节,她和大将军钟漠私下达成协议,等时机成熟,她会考虑立那个孩子为太子,她给出一个太子之位,换大将军和中山王府扶持,并且,她允许孩子不入宫,就住在帝都的王府便行了,还允许生母进京照料孩子。
这一次,中山王府之所以带了小孙子,和小孙子的亲生父母进京,便是这个原因,中山王会找个借口留下孩子和孩子的亲生父母的,这就不用她操心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无法怀有子嗣,反正将来总要从这些世子里选一个,不如借此拉拢大将军府。
这件事情,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害怕无名知道了难过,上一次和门主谈判喝有七虫七花毒的毒酒时,她曾经说过已经立了太子,还留了两封信,其实,那只是诈门主的,她根本就不认为自己会死,后来,她也和无名说了这只是计谋。
但她没告诉无名的是,她的确已经有了太子的人选。
见凤瑾神色有些黯然,情绪有些低落,沈文卿和无名面面相觑。
“阿瑾是不是累了?还是为这些琐事心烦?不如我和沈文卿先过一遍消息,挑出重中之重的给阿瑾看?”
凤瑾摇了摇头,“我不是累,这些消息已经筛选了好几遍,留下的重要消息,再选就没东西了,我这个皇帝,总不能所有事情都丢给你们,自己偷懒吧?”
凤瑾开起了玩笑,无名却看见她的眼睛里依然光芒暗沉,但他什么也没说,配合着笑了笑。
“对了,把收到的所有的飞鸽传书,抄两遍,悄悄送到宋明和齐恒手里。”
“已经送去了。”
无名沉声道,凤瑾轻轻应了一声,不再言语,低头认真的看着那些消息。
无名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有些失神,便道,“阿瑾看了快两个时辰了,不如先歇息一下?我和沈文卿也好喝口茶。”
凤瑾点了点头。
无名看了沈文卿一眼,率先转身离开,沈文卿又和凤瑾闲聊了几句,才慢悠悠的出了屋子,一出去,便看见一个暗卫指了指一个方向,沈文卿顺着走去,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无名已经等在那里。
“关于中山王府,你还有别的消息吗?”
一见面,无名直截了当的问道,沈文卿摇了摇头,“无名大人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感觉中山王带上小孙子的生母,并不是阿瑾解释的那个原因。”
“您是说陛下知道真正的原因,但她瞒着我们?”
无名神色凝重,“齐大人说过,中山王和大将军是连襟,所以若是能拉拢大将军,就能拉拢中山王,反之亦然,你可还记得上次元宵夜,你与我,还有齐澈陪着阿瑾去钟漠在城外的兵营?”
“当然记得!我第一次得知陛下的枪法这么好!居然只败给了大将军一招!”
无名没有纠正沈文卿,凤瑾并没有败,只是故意输了一招,给大将军留了面子。
“那你还记得,当时阿瑾和大将军在帅帐里谈事的时候,是遣退了所有人的,包括我和你。”
听无名提起,沈文卿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喃喃道,“我便罢了,我背后有沈家,也有自己的私心,陛下都知道,可无名大人就不一样了,陛下对你信任有加,当时怎么会把你也遣退呢?如今想来,才咂摸出不妥来。”
他眸光一闪,俊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你是怀疑陛下在当时就已经跟大将军钟漠达成协议了?”
“或者说是和中山王府达成了协议。”
“所以,中山王带什么人进京,陛下早就料到了?”
无名神色凝重,浓眉微微拧着,“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也许我猜错了。”
沈文卿皱了皱眉,“无名大人怎么会突然起疑心?”
“阿瑾情绪不对。”
无名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在提到中山王府的那个孩子时,阿瑾的情绪很低落很难过,在提及孩子的生母跟来帝都时,她的语气有些迟疑,我太了解她了,她是真的开心,还是强颜欢笑,我一清二楚。”
沈文卿目瞪口呆的看着无名,“这算不算心有灵犀?可是,我不懂的是,陛下对你如此信任,为何还要隐瞒此事?”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沈文卿神色肃穆,“请讲!”
“我想请你派个女人,潜伏在那个孩子生母的身边,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沈文卿皱了皱眉,面露困惑,“既然是中山王府的事,为何不潜入中山王的身边?岂不是更快更直接?”
“中山王是老狐狸一只,对外人防备很深,短时间之内,你的人查不到有用的消息的,那个女人就不一样了,身为母亲,最是担心孩子的安危,你的人不妨从孩子下手,可以很快赢得她的信任。”
“她不过是个后宅妇人,能知道什么?”
“她夫君是中山王的幼子,这次也上京了,自从这个女人嫁入夫家后,丈夫便没纳过妾室,也没有姨娘和通房丫头,一个女人,得丈夫深爱至此,她也许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夫君一定知道些什么,也会与她说。”
沈文卿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无名大人,你怎么连这后宅之事也知道?”
无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凉凉道,“你忘了,我是暗卫,是皇帝的眼睛和爪牙,身为眼睛,首要盯着的便是那些番王,免得他们有造反之心,更深的东西查不到,可这点后宅私密还是查得到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文卿刚要说什么,一个暗卫快步而来:“首领,陛下找您。”
沈文卿笑了笑,打趣道,“无名大人,陛下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你。”
无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沈文卿的话里冒着酸气,他只当没听出来。
到了凤瑾的屋子,才知是齐大人齐老狐狸来了。
若没有大事,齐恒很少来凤瑾的寝宫。
沈文卿和无名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疑虑。
“齐爱卿,你和他们说说吧。”
“本官刚收到澈儿的飞鸽传书,说匈奴有动静,西匈奴的萨耶王子,西可汗的独子失踪了。”
无名皱了皱眉,“这么重要的事,大将军钟漠怎么没有消息传回?”
“澈儿说,大将军正在派人查证消息真假,若是消息真实,估计马上就会有消息传回来了。”
凤瑾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喃喃道,“失踪了?被人绑架了,还是杀了?谁动的手?大周没有动手,更不可能动手,萨耶王子一死,形势更往东匈奴倒,大周护着他都来不及,怎么会动手。东匈奴吗?”
所有人听着凤瑾的自言自语,都没有出声,免得打断她的思绪。
“陛下,”齐老狐狸开口了,“东匈奴没有必要,东匈奴目前如日中天,东可汗只需要一点点挤压掉西匈奴的势力,用不了三五年,西匈奴就会完全垮掉,东可汗根本没必要对萨耶王子下手,以免激起西匈奴的破釜沉舟之心,现在这个时候,就算西匈奴实力不如东匈奴,也还是有几分实力的,真要死拼的话,东匈奴就算能赢,也会死伤不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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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也点头附和,“齐大人言之有理。”
凤瑾默然片刻,问了个问题,“西可汗如今怎么样?”
齐大人没想到凤瑾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想了想,答道,“从之前收到的消息来看,西匈奴和西可汗都比较平静,并没有什么动作,臣以为西可汗在隐忍不发,独子失踪了,若只是被绑架还好,若是死了,西可汗一定在蛰伏,等着时机报仇。”
“齐澈传回来的消息,除了萨耶王子失踪一事,还有没有提到别的?比如西匈奴皇都贺拉城的动静,西匈奴和东匈奴的军队动向,各大部落首领的动静。”
齐大人摇了摇头,“澈儿只听到探子向大将军禀告此事,具体的,澈儿不知道。”
“看来,如今只能等钟漠的消息了。”
当天晚上,大将军的飞鸽传书便到了,说萨耶王子失踪一事属实,具体的消息,他已经密信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帝都。
第三天早上,密信到了凤瑾手里。
凤瑾一拆开信,飞快的看了信,不由得拧紧眉心。
“阿瑾,怎么了?”
凤瑾把信递给无名,沉思片刻,下令道,“立即请裴琇,宋明,齐恒,李屹入宫!去御书房见朕!”
这四人是四大辅政大臣,凤瑾从未一次性召集四个人,无名知道事关重大,立即派了暗卫以最快的速度去请人入宫。栗子小说 m.lizi.tw
吩咐下去后,无名这才有时间看信,一看了信的内容,他便明白了阿瑾为何这般的郑重其事。
此时刚下早朝不久,大臣们刚刚走出皇宫大门,刚要上马的上马,上轿子的上轿子,忽然看见暗卫飞奔而来,纷纷吓了一跳。
“陛下有旨,召丞相裴琇,兵部尚书李屹,户部尚书齐恒,刑部尚书宋明,御书房觐见!”
裴琇刚上了马,听见暗卫的话,与李屹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疑惑。
齐大人和宋明早就知道了萨耶王子失踪的事,心想一定是大将军有消息传来了,事情一定很严重,否则女皇不会召集了四大辅政大臣。
很快,四人来到御书房,刚进去,便听到外面传来太监总管王全尖细的声音:“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凤瑾一身暗紫色家常龙袍,腰间束着白玉腰带,头戴着玉冠身姿挺拔的走了进来。
“微臣参见陛下。”
以裴琇为首,四人刚要行礼,凤瑾抬了抬手,“免了!”
刚坐下,凤瑾看了无名一眼,无名把钟漠的信递给裴琇。
“爱卿们都看看,这是大将军钟漠刚刚传回来的八百里加急!”
裴琇先看了,神色凝重,长眉拧了拧,随即把信递给了李屹。
等四人都看完了信,凤瑾朗声问道,“众位爱卿有什么想法?”
裴琇率先开口,“陛下,这是大将军钟漠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密信,事情紧急,想必之前还有飞鸽传书吧?”
“是的,三天前,朕就收到了萨耶王子失踪的飞鸽传书。”
裴琇沉吟道,“大将军的信上,写明了所有查探到的消息,萨耶王子失踪,西可汗很平静,毫无反应,军队也没有动作,西匈奴的五个部落,也没有动静,皇城贺拉城一片平静,和往常一样井然有序,仿佛萨耶王子不曾失踪,反倒是东匈奴动作频频,虽然没有调动军队,但东匈奴的皇城马鲁城气氛紧张,还戒严了,对外地人严加盘查。”
“裴卿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裴琇默然片刻,才说道,“陛下不觉得有点奇怪吗?东匈奴和西匈奴的反应反过来了,倒像是失踪的人不是西匈奴的王子,而是东匈奴的王子。”
“可萨耶王子的的确确失踪了,已经不在西匈奴的皇庭。”
凤瑾皱眉道,裴琇说道,“这便是最奇怪的地方,丢了王子的西匈奴平静得很,没丢王子的东匈奴反而很紧张。要知道萨耶王子可是西可汗的独子,没了这个儿子,西可汗剩下的五个部落一个也保不住,都会投向东匈奴的怀抱。”
“但那五个部落都没有动作,很平静。”
“这就更奇怪了,按理说,王子失踪,下落不明,生死不明,部落首领为了部落的出路,一定会蠢蠢欲动的,就算不立即投向东匈奴,也会试探西可汗和东可汗的反应,可他们居然什么动作也没有,这太奇怪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无名眸光微微一闪,突然开口,“我有个猜测……”
“你算什么东西?辅政大臣们议事,有你插嘴的份吗?还有,在陛下面前,要自称微臣,属下,在本官和其他大人面前,要自称下官!没人教过你吗?居然胆敢自称我,谁给你的胆子?”
无名刚开口,就被李屹打断。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以无名的身份,他的确没插话的资格,更没踏进御书房的资格,但人人都知道他深得女皇宠幸,女皇带他进御书房议事,也无不可。
总之,这事就是无人计较就皆大欢喜,有人要揪着这个点不放,就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凤瑾的脸唰的沉了下去。
齐大人眸光闪了闪,似乎想要说和几句,想了想,又闭上了嘴,做壁上观。
宋明脸色如常,仿佛没听见。
裴琇垂着眼帘,看起来不打算阻止李屹。
李屹明着训斥无名,但暗地里在指责凤瑾纵容无名不分尊贵,无法无天。
凤瑾幽深寒凉的目光掠过裴琇的脸,李屹武将出身,只知行兵打战,本就不怎么会说话,哪懂这些言辞利剑,指桑骂槐?若说没有裴琇的示意,她可不信!
看来,裴琇已经迫不及待了,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要示意心腹挤兑无名。
真是可笑!
她身为皇帝,若是连最宠幸最忠心不二的人都护不住,传出去谁敢再追随她?
凤瑾冷若寒冰的眼神扫过所有人,“你们也觉得无名不够资格说话?”
齐大人立即向前,“无名身为暗卫首领,的确不够品阶,不过他贴身保护陛下是职责所在,陛下安危大于一切,通融一下未尝不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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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人打了个太极,圆满的把话题挡了回去。
李屹狠狠瞪了一眼齐大人,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他说无名身份卑微,不能参与辅政大臣议事,这老狐狸就说无名是为了保护陛下安危,难道他能反驳说陛下安危不重要?
李屹偃旗息鼓了,凤瑾却不打算放过此事。
裴琇居然胆敢动她的人,就别怪她当着辅政大臣的面打他的脸!
凤瑾深不可测的目光落在裴琇身上,“裴卿觉得呢?”
裴琇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李屹的话,毕竟那是他的心腹和后盾,他不可能拆李屹的台。
裴琇向前一步,斟酌着词句说道,“这是御书房,无名作为暗卫,无品无级,的确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过……”
“裴卿言之有理!”
凤瑾似笑非笑的打断裴琇没有说完的话,裴琇诧异的看向凤瑾,他可不认为女皇会赞同他的话。
凤瑾说着,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李屹,“多谢李爱卿提醒无名身份卑微,品阶太低,不够资格进御书房,既然如此,那朕就给他一个够资格的品阶吧!”
李屹愣住了,裴琇脸色微微一变,他刚要开口,凤瑾已从容说道,“听说兵部侍郎罗爱卿最近操练时不小心坠马受伤,罗爱卿为大周鞠躬尽瘁,朕总不能真让他死而后已吧?不如让他回去安心养伤,颐养天年,这兵部的琐事就交给旁人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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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屹脸色大变,“陛下,万万不可!罗大人正当壮年,不过受了点小伤而已,岂能将他闲置?那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李爱卿言之有理,朕不能寒了罗爱卿的心,既然这样,那李爱卿把兵部尚书的位置让出来吧!”
李屹脸色变了又变,裴琇眸光沉了沉,向前说道,“陛下,君无戏言,陛下万不可再说这些玩笑话。”
凤瑾深深的看了裴琇一眼,勾唇一笑,“萨耶王子失踪的事,让这御书房气氛沉重,朕说笑两句缓解一下气氛,李爱卿勿怪。”
她当然知道不可能把无名插进兵部,她只是在敲打李屹。
李屹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说道,“臣不敢。”
“不敢就好,朕看李爱卿胆子挺大的,李家人胆子也挺大的,前有李爱卿的堂弟推荐的城门官对朕出言不逊,目无尊卑,后有李大人的族弟,强霸民女,还对朝廷一品大臣张狂挑衅,朕也不怕告诉李爱卿,无名是朕的人,无名的胆子是朕给的,只是还请李爱卿告诉朕,李家人的胆子是谁给的?”
李屹额头冒汗,一个字也不敢辩解。
见敲打够了,凤瑾把话题转回萨耶王子失踪一事,她看了无名一眼,“你刚刚说有个猜测,说吧。”
“我……”
无名顿了顿,及时改口,“属下觉得,萨耶王子会不会没有失踪?因为……”
“胡说八道!消息都发回来了,怎么可能没有失踪?”
李屹是武将,性子冲动,立即又跳出来反驳道,这一次,用不着凤瑾开口,裴琇先开口了,“李大人先出去一下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李屹面色变了变,裴琇暗中冲他使了个眼色,李屹一跺脚,转身出了御书房。
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凤瑾勾唇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裴卿的话,比朕的话还管用呢。”
裴琇深深的看了凤瑾一眼,正对上那双幽深的凤眼,寒光幽幽,深不可测,裴琇眸光沉了沉,微微垂下眼帘,沉声道,“陛下说笑了。”
凤瑾笑而不语,将目光投向齐大人,“齐爱卿的意思呢?”
“无名的猜测虽然大胆,像是异想天开,但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因为匈奴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
齐大人说道,凤瑾又看向裴琇,“裴卿觉得呢?”
裴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女皇叫任何人,包括李屹,都是爱卿,唯独对他不一样。
他可不认为这是女皇对他刮目相看。
女皇独叫他裴卿,也是给了文武百官一个信号,她防范着他,对他心存警惕,也是在警告文武百官,他们两人是对立的,让朝臣们别想着两边讨好。
“西可汗太平静了,西匈奴的五个部落也太平静了,萨耶王子的确不在皇庭,失去了踪迹,无名的猜测很大胆,给了微臣一个新的思路,会不会萨耶王子的失踪,是听了西可汗的命令?而五个部落首领,也知道此事?”
看见龙椅上的凤瑾坐直了身体,一脸认真的倾听,裴琇心中有些得意,他掌控大周朝局多年,朝局之事,举一反三,都是相通的,匈奴也不会特别到哪去,这方面,无名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裴琇张了张唇,刚想继续说,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将目光投向凤瑾身边站着的无名,“微臣也只是猜测而已,不知道无名有什么想法。”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明知道无名不懂朝政,这不是故意为难他吗?
凤瑾刚想帮无名说话,无名已经沉声开口,“属下不懂朝政之事,刚才的想法也只是大胆猜测而已。”
裴琇面露得意,刚要说什么,无名继续说道,“不过相爷若是不嫌弃的话,属下有几句话倒想说一说。”
裴琇俊美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视,他并不认为无名能说出什么来。
“西匈奴一片平静,军队也没有动静,属下猜测萨耶王子根本没有失踪,所谓的失踪一事,是西可汗故意发出来误导别人的,至于他想误导谁,无外乎两个人,一是陛下,二是东可汗。如今连陛下都收到了萨耶王子失踪的消息,东匈奴和西匈奴离得如此之近,恐怕早就收到了消息,因此才会如此紧张,并且戒严皇城,彻查外地人,大概是怕萨耶王子出现在皇城吧。”
“你是说栽赃陷害?萨耶王子有可能故意潜入东匈奴的皇城,然后在东匈奴出点事情,给西匈奴质问东匈奴的借口?”
裴琇拧着眉问道,他没料到无名说起这些事居然头头是道。
“这是东可汗的猜测,他认为西匈奴想这么做。但我不认为。”
无名说着说着,又忘了自称属下,没了爱挑小毛病的李屹,也没人计较他的自称问题。
裴琇眸光闪了闪,“为何?”
“不为何,因为没必要。西匈奴没必要这么做,他也没那个实力去挑事,就算他挑起事端,去质问东匈奴,那又如何?西匈奴实力没有东匈奴强,就算萨耶王子真的在东匈奴的皇城出事,西可汗占了理,又能怎样?匈奴是马上民族,靠的是拳头说话,理不理的,他们可不在乎。”
裴琇愣住了,他想得太深太复杂了,他以为这其中有很多阴谋诡计,没想到道理这么浅显,西匈奴打不过东匈奴,怎么可能主动去找打,自掘坟墓?
“所以,西匈奴根本没想对东匈奴怎样,萨耶王子离开皇庭,是因为别的事情,东匈奴自己太紧张了。”
无名做了结论,想了想,加了一句,“这些都是我随便猜的,做不得真,各位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那——”
齐大人皱眉问道,“萨耶王子去哪了?西匈奴为何要让人误以为他失踪了?”
“他去哪了我不知道,但西可汗为何要误导别人,大概是为了让萨耶王子行事更方便吧,具体他去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他都已经失踪十多日了,很难继续藏下去,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了吧。”
无名的话,让裴琇三人陷入了沉思。
凤瑾冲无名微微一笑,无名也回以一笑,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恰好落在裴琇眼里。
裴琇脸色沉了沉,眸中一片幽冷。
他的神色正好被齐大人看在眼里,老狐狸垂下眼帘,掩去了眼睛里的一丝光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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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明眸光微微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
小小的御书房里,暗潮汹涌。
“陛下,匈奴的局面,影响大周的平静,萨耶王子失踪的事,我们不能干等着消息传回来,还得主动出击。”
裴琇沉声说道,凤瑾看不出情绪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裴卿有话不妨直言。”
“微臣以为,当派本事高强的密探潜入匈奴打探消息,比干等着会好很多,陛下的万寿节即将来临,不能因为东匈奴和西匈奴的冲突导致边疆不稳。”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本事高强?密探?很难让人不往无名身上想。
凤瑾笑而不语,没有接裴琇的话,裴琇并未在意她的置之不理,继续说道,“微臣以为,密探之中,当以暗卫打探消息的本事最好,而暗卫之中,自然是身为暗卫首领的无名最精明强干,为了陛下的万寿节安安稳稳,热热闹闹,举国同庆,不如请无名去匈奴走一遭。”
还真是想把无名支开呢!
凤瑾不由得在心里冷笑,她看了齐恒一眼,齐老狐狸立即开口,“无名是暗卫首领,当然要寸步不离的保护陛下,陛下安危高于一切。”
“宫中有御林军,又有无数的暗卫,帝都城外还有军队,只要陛下不随意出宫,绝不会有问题。”
裴琇把话挡了回去,一双锐利的利眼死死盯着无名,无名面无表情的任他盯着。
“裴卿是在指责前些日子,朕擅自走出宫门,遭到江湖门派围攻一事吗?”
凤瑾冷冷道,裴琇垂下眼帘,做出恭敬的样子,“微臣并没有这么说,只是陛下身为皇帝,为了天下的太平,大周的安稳,陛下也不该总是随意出宫,惹来不该惹的危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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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冷冷的盯着他,盯了片刻之后,冷声道,“裴卿明知道朕不可能让无名离开,裴卿还故意咬着此事不放,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言。”
“他为什么不能离开?是他离不开陛下,还是陛下离不开他?”
出乎凤瑾的意料之外,裴琇并没有说别的,而是咬紧了这个话题。
凤瑾眸光沉了沉,这可不像裴琇的行事作风,裴琇明知道她不会让无名去匈奴,还一直纠缠这件事,费没用的心思和精力。
她下意识的看向裴琇,却发现裴琇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双眼睛锐利得跟狼一样。
凤瑾拧了拧眉,这样的目光她曾经在门主眼睛里见过,那种锐利的,狂热的,迫切的目光,仿佛野兽盯着猎物。
不同的是,门主的更外露,裴琇的更内敛,内敛到几乎看不出来。
凤瑾面无表情的迎向裴琇的目光,平静而坚定的开口,“是朕离不开他。”
你不是想要答案吗?我给你答案!至于这个答案是否是你想要的,那就与我无关了。
裴琇眸光沉了沉,盯了凤瑾片刻,忽而勾唇一笑,“微臣懂了,既然陛下舍不得无名,那就派别人去吧,反正在陛下的心里,大周的安稳,百姓的安居乐业,都比不上宠爱的男子的臂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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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话激她?
凤瑾心中不由得冷笑,“朕倒是想管一管大周的安稳,百姓的安居乐业,只可惜裴卿不给朕这个机会。朕困于深宫之中,无法亲政,手中无人无兵也无权,什么也做不了,若不是无名陪着朕,宽慰朕,恐怕朕早就发疯了。”
“陛下想要亲政,也未尝不可,只要陛下册立皇夫便行了,当然,皇夫之位,得要身家清白,门风清正的未婚男子才行,陛下想要的人怕是不行。”
裴琇冷冷道,眼睛从未离开过凤瑾。
凤瑾勾唇一笑,“裴卿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微臣不是大度,微臣是谨遵太祖遗训,陛下若是没有皇夫的人选,微臣可以举荐一人。”
凤瑾唇边含笑,深深的看了裴琇一眼,“谁?”
裴琇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丝邪魅的弧度,“臣,裴琇!”
凤瑾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裴卿居然也学会跟朕说笑了,只可惜这个一点也不好笑。”
“微臣没有说笑。”
裴琇目不转睛的盯着凤瑾,清楚的将她眼睛里的慌乱收入眼中,不由得在心中暗道:女人就是女人!就算贵为皇帝,也感情用事!
“陛下若是愿意,微臣愿毛遂自荐!”
裴琇步步紧逼,凤瑾唇边的笑容僵住,顷刻之后,她冷冷道,“后宫不得干政,裴卿甘愿放下手中权柄入宫?”
“反正,等陛下亲政,抓揽大权之后,微臣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不如进宫,若是能让陛下生下个一儿半女,想必陛下也不会那么冷酷无情,将微臣和裴家斩尽杀绝。”
宋明和齐恒都尽力缩着脖子,努力减少存在感,生怕被裴相和女皇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波及,烧成灰烬。
凤瑾的手抓紧了龙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凸起,几乎将扶手捏碎一块。
她如何看不出来,裴琇根本不可能入宫,他就是在故意激她,在试探她的底线!可是,偏偏她无言以对,她没办法演戏,故意顺应裴琇的话。
其实,只要她一句:好啊,朕等着裴卿入宫。就可以解决裴琇的步步紧逼,可是她说不出来。
“陛下为何不说话?是不愿意,还是看不上微臣?”
裴琇微微笑道,脸上闪过一丝算计。
可不知为何,看着凤瑾说不出话来,裴琇心中莫名的有些苦涩。
她爱那个男人,深爱至此,就连一句顶回来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句演戏的虚情假意的话都不愿说。
不过,这也告诉他一件事,女皇暂时无法亲政,因为她根本就没册立皇夫的打算。
她想把这个位置给无名,可无名的身份卡在那里,让她进退不得,只得先按下亲政的打算。
“还请陛下给个明示,微臣倾慕陛下已久,若是能入宫为皇夫,微臣一定放下手中权柄,甘愿在后宫服侍陛下,为陛下打理后宫事务,做陛下背后的男人。”
裴琇故意说着这些话,故意逼凤瑾松口。
他心中莫名的有些执念,想要证明些什么。
证明他不比无名差?还是想证明女皇对无名的感情没那么坚固?
可是,在逼迫女皇的同时,看着女皇明明脸色阴冷铁青,偏偏就是不肯松口的时候,裴琇心中莫名的苦涩不已。
“朕——”
沉默良久,凤瑾终于开口,裴琇死死盯着她咬得泛白的唇瓣,心提了起来。
无名关切的看着凤瑾,给她使眼色,凤瑾却像没看到似的,冷冷的盯着裴琇,“朕给不了裴卿明示。”
说着,她冷笑一声,“如裴卿所愿。”
如我所愿?
目的达到,裴琇心中却无半分欢喜。
他试探她的底线,知道了她的打算,可他心中却又沉又苦又涩。
“陛下——”
裴琇看向凤瑾,刚想说些什么,凤瑾已移开目光,看也不看他,冷冷道,“都退下吧!”
齐恒和宋明得了话,立即退下,他们都看出女皇心情极度不好。
裴琇怔怔的望着凤瑾,凤瑾眼中却没有他的半分位置,无名向前,拦住了他的视线,裴琇冷冷的盯着无名,无名寸步不让。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陛下说了退下,相爷还不退下?”
无名冷冷道,裴琇不屑的笑了笑,“你还没资格命令本相!”
“是吗?”
无名面无表情的看了裴琇一眼,暗中将灵力齐聚于右手,他身上气势暴涨,一股强悍的看不见的气流如泰山压顶般扑面而来,几乎压弯了裴琇的腰,裴琇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的将手握住腰间的软剑的剑柄上,做出防卫的姿势来。
无名冷冷的盯着他,“既然相爷不肯退下,我只得亲自请相爷退下了!”
话音刚落,无名便要出掌,用灵力把裴琇震出去,一只如雪如玉,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无名一身强悍的气势刹那间尽数泄掉,反手把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温柔的包裹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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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紧紧交握的手,看在裴琇眼里无比的刺眼,也刺痛了他的心。
他想要看清女皇的面容,可无名挡得死死的,将女皇完完整整的护在身后。
“裴卿已经赢了,还留在这里等着看朕的笑话吗?”
凤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裴琇默了默,“陛下明明可以赢的,陛下只需要说一句话便能赢了……”
“朕不想说!朕宁愿输这一把,也不愿说违心的话,更何况那个人是裴卿你!”
“陛下的意思是若是别人,陛下就会说那句话?”
凤瑾沉默片刻,轻声道,“不会。”
裴琇双眼一亮,心里居然有一丝丝暗喜,看来女皇待他和别人一视同仁。
可下一瞬,那丝暗喜烟消云散,说到底,就算他和别人一样,那又如何?照样入不了女皇的眼,实在没什么好高兴的。
不知何时起,他对女皇也有了执念。
“来日方长,朕不急,裴卿也别急。”
凤瑾轻轻推开无名,与裴琇面对面,寒潭般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裴琇,缓缓开口。
裴琇心神一凛,下意识的看向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只能看见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除了平静,便是坚定。
女皇身上有一股凛冽如冰雪的气势,傲骨铮铮,永不服输。
她不是传统的后宅里的柔弱女子,输一次就哭天抢地,痛不欲生,躲在男人宽阔强壮的肩膀后一蹶不振,她若是输了,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吸取经验教训,直面更艰难的人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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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突然有种感觉,他这一次的刁难也许表面上胜了,但往深处想,反而是输了,他的磨难让女皇的心志更坚韧,也更从容,对他的警惕也更强烈。
将来的女皇,只怕更难对付。
但裴琇不后悔,他不是畏缩不前,瞻前顾后的人,女皇强,他会更强。
本来死门的门主逼着他三月之前必须把女皇交出来,导致他原本的计划过于匆忙,很多漏洞都还没来得及填平,现在死门的总部被铲平了,门主也下落不明,音讯全无,他和门主的交易自然一笔勾销,他也不用急匆匆的把女皇交出去。
没了门主的搅和,如女皇所说,来日方长,女皇不急,他更不急,天下是他的,她,也是他的!
裴琇离开后,凤瑾高声道,“王全!”
王全弯着腰快步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有何吩咐?”
凤瑾的手慢慢放开龙椅的扶手,“让御制所再做一张龙椅过来。”
啥?
王全被这莫名其妙的旨意弄得满头雾水,凤瑾却不想解释,带着无名出了御书房,王全诧异的看向那张龙椅,这不是好好的吗?为何要换?
罢了!陛下说换便换吧,也许陛下是坐腻了这一张龙椅。
王全心里想着,让小太监进来抬走龙椅,龙椅刚一抬起,看起来完好无缺的左右扶手的位置便碎成了渣滓,哗啦啦掉了一地。
王全瞪大双眼,这是被女皇硬生生捏碎的?捏碎便罢了,外表看起来毫无异样,这,这怎么弄的?
王全后背冒出密密麻麻的寒意,若是将来有一天,女皇知道他的打算,知道他手里有惠妃的儿子,会不会像捏碎龙椅的扶手一样,捏碎他的脑袋?
王全打了个冷颤,赶走了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叫喝着让小太监抬走龙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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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裴琇刚出了御书房,在门外等着的李屹便跟了上去。
“相爷和陛下说了什么?说了这么久,齐恒和宋明都出来了,相爷还没出来,下官担心相爷出事,差点就忍不住进去了……”
走在前面的裴琇猛地停下脚步,李屹一个不留神,差点撞上裴琇的后背。
裴琇缓缓转过脸来,锐利阴沉的眼神死死盯着李屹,李屹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忙问道,“相爷为何这样看着下官?”
“今天的话,谁教你说的?”
“什么话?”
“别跟本相装糊涂!本相没那个耐心!”
裴琇的声音凌厉阴鸷,当着女皇的面,去挑无名的刺,暗地里指责女皇纵容无名,李屹武将出身,根本不懂指桑骂槐,一定有人在背后教他。
这个道理他知道,女皇也知道,恐怕女皇已经把背后教李屹说话的人,记在了他的头上!
偏偏他当时不可能当着其他人的面,去拆李屹的台,只能试着两面调和,可惜,他一开口就被女皇打断,还拿了李家人的事,反过来质问李屹,把李屹说得冷汗直冒。
李屹面色变了变,沉默片刻,才答道,“下官新得了一个幕僚,谈起朝中局势来头头是道,他说相爷最近和女皇僵持不下,而女皇宠爱无名,让下官一定要抓住机会挤兑无名,打压下女皇的气势,撑起相爷的威风。”
“威风?”
裴琇冷笑一声,“你没帮本相撑出威风来,反倒是给本相惹了麻烦!”
“相爷……”
李屹愣住了,见裴琇神色阴冷,不像是说笑,李屹连忙解释,“相爷,下官一片好意,没想到会这样……”
“本相知道你一片好意,可是李屹,你只要给本相管好兵部,管好那十八万兵力,把本相的后盾打造坚固就好了,朝堂上的明争暗斗,阴谋诡计,你不擅长,本相自己会处理好。”
裴琇顿了顿,看着李屹灰败的脸色,眸光微微一闪,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这一次,你被人利用了!”
“相爷是说那个幕僚是对手派来的人?”
裴琇点了点头,李屹脸色变了又变,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顾不得去擦,小心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才低声问道,“可是女皇的人?”
裴琇摇了摇头,“应该不是,看女皇的神色,压根不知道你会突然跳出来拿无名作伐子。”
“那到底是谁的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论是谁,一定是想看着本相和女皇斗得两败俱伤,他好从中渔利。”
李屹想了想,“难道是即将入京的那位王爷?”
李屹说的是江东王,江东王野心勃勃,一直盯着龙椅,是他也不稀奇。
裴琇沉吟道,“也许是他,也许是别人,不过,无论是谁,本相都有法子查出来,本相倒要看看,是哪只阿猫阿狗的,也敢算计本相?”
“相爷想怎么查?下官要做什么?下官给相爷添了麻烦,请相爷给一个机会,让下官将功补过。”
“你附耳过来。”
李屹把耳朵凑了过去,裴琇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听得李屹连连点头。
“去吧。”
说完后,裴琇轻声道,李屹郑重的向裴琇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开。
裴琇又站了一会,这才慢慢往皇宫门口行去。
走到半路上,裴琇看见一道修长俊逸的身影,拐入前往女皇寝宫的宫道,定睛一看,正是沈文卿,他步履匆匆,脸色也不太好看。
裴琇皱了皱眉,叫住一个小太监,“沈文卿这个时候去女皇寝宫?”
御书房才刚散,沈文卿就去了,一定是女皇的旨意,想必是为了萨耶王子一事,看来,女皇还真信任沈文卿和沈家。
小太监奇怪的看着裴琇,“相爷,这没什么稀奇的,文卿公子深得陛下宠幸,时常去陛下寝宫,无论早晚,有时候深更半夜都去呢。”
小太监说着,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古古怪怪的。
裴琇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小太监忙收敛笑容,正色道,“不过今儿有些不同。”
“有什么不同?”
“小的刚从太医院过来,看见女皇的贴身宫女绿衣姑娘急匆匆去太医院请院首张太医。”
裴琇神色一凛,“女皇病了?”
小太监凑近裴琇,神神秘秘的说道,“听说陛下刚回宫,就晕了过去,好不容易醒了,又开始呕吐。”
“晕倒?呕吐?”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她病得这么严重,是被他气病的吗?
小太监四处看了看,见宫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故意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裴琇哪有什么不懂的,冷冷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银子丢给小太监,这些个没根的东西,不能成亲生子,享受天伦之乐,只能把心思放在银钱上,最是贪财。
小太监接了,掂了掂银子的分量,白得跟抹了粉似的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来,低声说道,“奴才听太医院的太医们议论,陛下大概是有身孕了!”
怀孕!
裴琇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将他炸得摇摇欲坠。
寝宫里,张太医正在给凤瑾把脉,又细细的问了许多问题,凤瑾一一回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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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张太医神色凝重的样子,无名不安的问道,“张太医,阿瑾怎么了?”
“陛下她……”
张太医刚要回答,门外突然传来钟姑姑的闷哼声,还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凤瑾和无名相视一眼,无名刚要出去看看情况,便见一人连珠帘都不撩起,急匆匆进了内室,冷冷的盯着凤瑾。
裴琇!
“你怀孕了?谁的?”
裴琇一开口,就让凤瑾皱紧眉头,也让无名面露狂喜,只一瞬,他脸上闪过一丝狐疑,喜色隐去。
“裴卿,这是朕的寝宫!不是你的相府,容不得你随意进出,退下!”
凤瑾厉声道,裴琇纹丝不动,逼问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无名的?还是沈文卿的?还是别的男人的?”
凤瑾的脸色唰的沉了下去,“裴琇,这是朕的私事,与你何干?退下!”
裴琇仿若未闻,脊背挺直的站在那里,一双利眼直勾勾盯着凤瑾,似乎要从她脸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凤瑾看了无名一眼,无名便要动手赶他出去。
“不用你赶人,本相自己会走!本相只需要知道一个答案就会退下,陛下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无名脸上欣喜若狂,虽然他不知裴琇是怎么知道阿瑾怀孕的,但看裴琇信誓旦旦,怒气冲冲的样子,阿瑾定然有了身孕。
看见无名脸上的喜色,裴琇哪还有什么不懂的,他冷冷的刺了无名一眼,一双利眼盯着张太医,张太医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栗子小说 m.lizi.tw
正在此时,沈文卿走了进来,他貌似也听见了裴琇的话,脸色难看得很,但他没有裴琇那么愤怒,只是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说道,“文卿恭喜陛下。”
凤瑾拧了拧眉,看向张太医,“朕怀孕了?”
她的身子她自己知道,寒气那么重,修习了邪术,不可能怀孕的。
张太医摇了摇头,“没有,陛下没有怀孕。”
他说着,不解的看向裴琇,“相爷从谁嘴里知道陛下怀孕的?胡说八道!”
“不是说陛下晕倒,还呕吐了吗?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议论陛下大概是有了身孕……”
得知凤瑾没有怀孕,裴琇心花怒放,脸上也不由得带了点喜色出来,无名看在眼里,眼神顿时冷如冰霜。
“陛下只是上次中毒后,身体没有完全恢复,还有些虚,加上今儿不曾用早膳就去了御书房议事,伤了胃,这才晕倒呕吐的,再说了,陛下怎么会怀孕……”
凤瑾冷冷的看了张太医一眼,张太医自知失言,连忙闭上嘴巴。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心中一动。
得知凤瑾没有怀孕,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自然是裴琇,愁的自然是无名,不过他很快便释怀了。
裴琇退下后,张太医冲凤瑾暗中使了个眼色,貌似有话要说,凤瑾心神一动,让所有人退下,包括无名。
临走前,无名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凤瑾,凤瑾冲他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等到房门关上,凤瑾看了张太医一眼,“说吧!是不是朕的身子又出了什么问题?”
张太医有些犹豫,凤瑾叹息一声,“你说便是了,朕扛得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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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身子的确有了变化,不过,不是坏的变化,而是好的变化。”
凤瑾猛地坐直身子,目光如炬的看着张太医,声音微微发抖,“你什么意思?”
“陛下体内的寒气貌似减轻了一点,虽然只有很少的一点,但的确是减轻了。”
凤瑾不敢置信的看着张太医,喃喃道,“当真?”
“当真!”
张太医想了想,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的说道,“老臣觉得,假以时日,也许陛下能怀上子嗣,老臣不敢保证,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凤瑾顿时喜不自胜,可很快又想到她如今和无名不能那样亲热,就算她身子好转,照样无法受孕,满腔欢喜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浇得凤瑾透心凉。
张太医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说道,“陛下,这是好事,为何陛下看起来如此的闷闷不乐?”
凤瑾深深看了张太医一眼,唇角微微上扬,重新露出笑容,“你说得对,这是好事!朕该高兴才是!”
困扰了她三百多年的寒气,得以减少,就算希望微乎其微,那也有了希望,这是一个奇迹,同样的,无名的事,将来说不定也能出现奇迹,她不该现在就垂头丧气的。
“多谢你了,张太医。”
张太医受宠若惊的说道,“陛下言重了,为陛下调理身子,是老臣的职责所在,更是老臣的荣幸。”
凤瑾笑了笑,等他开了新的药方后,又细心叮嘱了几句,便让绿衣送了他出去。
张太医一出寝宫的门,正往太医院走着呢,突然旁边的岔道上出来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定睛一看,正是裴相,张太医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叫苦。
“下官见过相爷。”
“免了。”
就算裴相说免了,张太医也恭恭敬敬的行完了礼,沉默的站在一边,等着裴相发问,他可不认为裴相特地守在这里,是闲得没事干。
“你刚从陛下那出来?”
“是的,相爷。”
裴琇绕着张太医走着,锐利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张太医绷紧心神,不敢大意。
“陛下身子到底怎样了?”
“陛下身子没有大碍,只要好好调养便可。”
“是吗?”
裴琇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尾音微微上扬,张太医连忙道,“下官不敢欺瞒相爷。”
“你欺瞒本相的事情多了去,只是本相国务繁重,懒得与你计较而已。”
张太医脸色变了变,不再言语。
裴琇也不再言语,只是慢慢的绕着张太医走,锐利的眼睛不停的盯着他,盯得张太医额头上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直到走了三四圈,张太医腿都发软了,裴琇突然发问,“你刚才说陛下怎么会怀孕,到底什么意思?”
来了!
张太医心中一跳,脸上却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下官不懂相爷在说什么。”
裴琇停下脚步,冷冷的盯着张太医,忽而勾唇一笑,“不愧是太医院的院首,医术高明,明明已快花甲之年,还生龙活虎的,听闻你新纳的小妾又怀孕了?儿子比孙子还小,真是个奇闻!”
张太医脸色大变,结结巴巴的问道,“相爷怎么知道的?”
“本相知道的事情多了去,想想你们张家一百多口人,考虑清楚该怎么回答本相的问题。”
张太医脸色变了又变,终究紧咬牙关,一个字也不说。
“不肯说啊?很好!你不说,自然会有人说的。”
裴琇说着,拍了拍手掌,一个青衣小童被押了出来,正是一直跟着张太医的药童,他出寝宫前,曾让药童先回太医院准备给陛下的药材,没想到落到了裴琇手里。
裴琇做了个要拧断他脖子的动作,那药童便吓得尿了裤子,什么都招了。
张太医面如死灰,苍老的身体摇摇欲坠。
“原来如此!”
等到药童说完,裴琇脸上闪过一丝了然,让手下放开药童,药童瘫软在地上,身子不停的抖。
“张太医,你可要想好了,你跟着女皇,就是在跟本相作对,今日你不肯开口,本相饶了你这次,等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张太医脸色灰败,嗫嚅着唇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琇有些得意的扫了他一眼,抬脚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张太医灰败的脸色顿时恢复血色,他谨慎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才扶起药童。
“老爷,小的刚刚没说错什么吧?”
“没有,你说得很好。”
张太医苍老干瘪的唇微微上扬,勾出一丝得意的冷笑,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毫无刚才的瑟缩之意,裴相,我张某人能在派系丛生的太医院坐稳院首的位置,可不是吃素的!
幸而之前得了女皇提点,裴相城府极深,听到他那句失言的话时,很可能已经起疑,让他提早安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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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医警惕的看着四周,这一关算是过了,裴相并没有怀疑药童的说辞。
之所以要拐个弯,借药童的口说出那些莫须有的理由,一来,担心他自己若是这次松了口妥协了,裴相以后会一直要挟他,二来,药童年幼胆小,他的话比自己的话更可信。
其实,为避免裴琇起疑,药童也没说什么,只说了主人经常让他送一些避子汤的药材去女皇寝宫。
女皇经常服用避子汤,自然不可能有孕。
看裴相当时的神情貌似是信了,还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
看来,裴相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女皇有孕。
不过,这不是张太医该操心的事,他要操心的只有女皇的身子,既然之前温中补益的方子有效,那说明他的思路是正确的,可以按着这个思路继续给女皇调养。
裴琇不知自己被张太医骗了,一直到回到相府,嘴角还微微上扬。
“相爷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宫中有什么事?”
裴忠迎了上来,笑着问道,裴琇微微一笑,“是有点事情。”
“看相爷唇边含笑,可是喜事?”
“算是吧。”
女皇没有怀孕生子的打算,自然是喜事!
裴琇不知女皇为何不愿怀孕,但他多少也能猜到几分,以女皇如今的处境来说,群狼环伺,就算怀上了,能不能保得住很难说,女皇大概也是这么考虑的。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结果对于裴琇来说,都是上佳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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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若是女皇怀孕生子,就算他能造一场意外让女皇消失,那个孩子也是个麻烦事,文武百官不会同意在女皇留有子嗣的时候,扶持一个番王的儿子为新帝。
“老奴再告诉相爷一桩喜事。”
裴琇脚步一顿,看向裴忠,“什么喜事?”
“那个孩子来了。”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庆安王的幼子?”
“对。”
裴琇的脸唰的沉了下去,“这里是帝都!无名的暗卫无孔不入!你居然让他大刺刺的进相府,糊涂!”
“相爷放心,无人知道他是庆安王的幼子,他打扮得跟个下人没有两样,是由人牙子领进来的,外人只会以为相府想要买个小厮。”
裴忠连忙解释道,裴琇这才松了口气,“人在哪?”
“在相爷的院子里,梓儿那个丫头正陪着他玩。”
裴忠观察着裴琇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相爷放心,院子里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人,没有人敢泄密。”
“那个叫梓儿的丫头——”
“老奴查过了,他们家三代都是家生子,对裴府忠心耿耿,梓儿丫头手脚麻利,嘴又紧,忠心方面也绝没有问题,不然夫人也不会让她来照顾相爷的起居。”
“若是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立即处理了!”
裴琇冷冷道,裴忠连忙应了下来。
主仆俩刚踏进院子的门,便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拿着一个果子往梓儿头上砸,看见裴琇和裴忠,男孩只是动作略一停顿,继续砸,很快便把梓儿头发上砸得都是果汁,黏糊糊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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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妄!蛮横!被宠得无法无天!
这是裴琇对男孩的第一印象。
“退下。”
裴琇走到孩子面前,对梓儿冷冷道,梓儿低着头,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高高抬起头,很嚣张的说道,“本世子为什么要告诉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本世子的名字?”
裴忠的脸唰的白了,心惊胆战的看向裴琇,生怕他震怒,出乎裴忠的意料之外,裴琇脸色如常,只是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
“庆安王没告诉你,你来相府是做什么的吗?”
裴琇冷冷的说道,男孩挺起胸膛,趾高气昂的说道,“父王说了,是来给什么裴相验看的,还说验看成了,本世子以后是要当皇帝的!所有人都要向本世子下跪,包括你!”
“本相就是庆安王口中的裴相。”
裴琇的话,让男孩脸上闪过一丝胆怯,但他很快便壮着胆子,叫嚷道,“你不过是个丞相而已,本世子将来是要当皇帝的!”
裴琇冷冷的看着他,下了结论,“脓包一个!”
“你说什么?你居然说本世子是脓包?信不信本世子叫父王砍了你的头?”
“难道庆安王没告诉你?你想当皇帝,得经过本相的同意,本相若是不同意,就得换你的侄子来当!”
男孩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瑟缩和不服气,他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裴琇将他所有的反应全看在眼里,眼睛里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大概是看清了自己的命运捏在裴琇手里,虽然满脸不服气,但还是乖乖答道,“凤晟!”
“读过什么书?”
凤晟脸色有些羞惭,“四,四书……”
“读完了?”
“没,没有。”
裴琇眉心微微一拧,“十岁了,连四书都没读完?”
凤晟脸色胀红,说不出话来。
裴琇看了他一眼,又问了几个问题,凤晟都答不上来,头越垂越低,脸色也越来越窘迫。
等到裴琇停止发问,凤晟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不是不满意我?”
“不,本相很满意!”
凤晟顿时满脸惊喜,他没看见裴琇眼睛里的冷意,再次变得趾高气昂,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裴琇冷冷的看着他张狂的脸,这孩子越是不学无术越得他的心意。
十岁的孩子了,若是太懂事,很难掌控。
越是脓包一个,越容易掌控。
“你刚刚为什么要拿果子砸丫鬟的头?”
“那个小丫鬟,一点都不伶俐,本世子可是要当皇帝的人,她居然拿那样酸的果子来招待本世子,太可恶了!对于这样没眼色的下人,一定要狠狠的教训一顿,她才会乖乖听话!”
裴琇看了眼红彤彤,散发着香甜香气的果子,微微一笑,“你说得对,没眼色的人,的确要好好教训一下!”
见裴琇同意他的观点,凤晟满脸得意。
裴琇看了裴忠一眼,“叫那个丫头过来!”
裴忠很快带了梓儿过来,梓儿看见趾高气昂,拿眼睛横她的小世子,一句话也没说,乖乖跪在地上。
“你叫梓儿是吧?”
“奴婢梓儿。”
“本相现在命令你,拿那些果子砸他的头!直到把所有的果子砸成烂泥为止!”
一听这话,凤晟跳了起来,指着裴琇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对待本世子,信不信本世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砰’的一声,凤晟被裴琇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砸烂了一盆花,身上都是泥土。
凤晟捂着剧痛的胸口,怒骂道,“你,你居然敢打本世子,信不信本世子让你……”
‘砰’的一声,一颗果子挨着他的头擦过,砸在后面的花盆上,将花盆砸成碎片,凤晟整个人都吓傻了,若是裴琇丢准一点,破的就是他的头了。
裴琇看也不看瘫坐在地上跟一堆烂泥似的凤晟,冲梓儿道,“还不动手?”
梓儿咬了咬牙,鼓足勇气抓着一个果子,轻轻砸在凤晟的脑门上。
“用点力气,否则就回夫人那边去!”
梓儿闻言,立即豁了出去,抓着果子狠狠砸在凤晟的脑门上,痛得凤晟哭爹喊娘的,刚想反抗,看见裴琇冰冷的脸后,只得缩回了手。
半盏茶的时间后,凤晟顶着满头汁水,有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裴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小世子,现在告诉本相,本相是什么东西?”
凤晟抖着苍白的唇,一个字也不敢说,稚嫩苍白的脸上瑟瑟缩缩的,满是对裴琇的畏惧。
畏惧就对了!对于这种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孩子,就要第一次要将他的所有气势打垮,让他从心底就畏惧!
裴琇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细微的笑意,“回去告诉庆安王,你,本相要了!”
三月一到,春暖花开,百花齐放,好像三月的春风一吹,大地便复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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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王爷已经陆续进京,入住各自的王府,各地进京贺寿的使臣也都陆续抵达,帝都前所未有的热闹。
三月初二,离凤瑾的寿辰还有三天时,失踪已久的萨耶王子终于有消息传来。
他居然闷不吭声的到了帝都城外,带着使臣和无数礼物,说要给女皇贺寿。
凤瑾收到这个消息时,大吃一惊。
“从匈奴到大周,要经过北疆,这么多人穿越北疆防线,北疆居然毫无觉察?还有,从北疆到帝都,足足两千多里,萨耶王子一路行来,沿途的官员都没察觉不对劲?”
“帝都繁华,常有匈奴,西域,东倭,琉球各地的商人来帝都做买卖,萨耶王子扮成商人,一路风吹日晒,风尘仆仆,跟普通商人没两样,又带着路引,所以沿路的官员并未起疑。”
无名顿了顿,沉声说道,“还有,谁也没想到萨耶王子居然来了大周。”
“那他是怎么穿越北疆防线的?”
“现在不是战时,北疆边境互通商贸,常有匈奴人和大周人在边境做买卖,萨耶王子乔装打扮,伪造一个商人身份,混了进来,也是可行的。”
无名说着,深深看了凤瑾一眼,“阿瑾,这些事情是防不住的,想来大周的人,总有办法进来,除非完全关闭边境,可那是不可能的。最主要的是,根本没人想到萨耶王子失踪那么久,居然是偷偷摸摸来给阿瑾贺寿。”
“贺寿?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凤瑾冷冷笑道,“他若是诚心贺寿的话,为什么不提前发来信笺,告知礼部?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如此行径,让人不得不怀疑西匈奴的企图!”
“我倒是觉得萨耶王子是个聪明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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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皱眉看了无名一眼,忍了一肚子的气,闷闷的说道,“说说看。”
“阿瑾你想想,若是萨耶王子大张旗鼓的来大周帝都,会发生什么?”
凤瑾拧紧眉心,“你是说,若是让人知道他来帝都,会横生枝节?”
“首先是东匈奴,本来东匈奴西匈奴,自从十一年前联手和大周一战之后,匈奴就和大周势不两立,这也是东匈奴西匈奴双方默认的共识,所以,这些年来,匈奴和大周一直僵持着,谁也不理谁,更别提派个王子给皇帝贺寿这种事,此次萨耶王子突然来访,我估计是因为最近西匈奴已经被东匈奴压制得踹不过气来,没有办法,只得借着阿瑾的寿辰来大周求助,想借大周之力反制东匈奴。”
“但我能猜出萨耶王子的来意,东匈奴若是知道萨耶王子来帝都,肯定也知道他的来意。所以,萨耶王子的行踪一定要保密,否则东匈奴若是知道了,会有两种情况发生,一,同样派王子来帝都,阻拦萨耶王子和大周联手,二,派人刺杀萨耶王子。无论哪一种,都不是西匈奴愿意看到的,萨耶王爷等到离阿瑾寿辰只剩三日的时间,等到他已经到了帝都城外才公布他的身份,这时候就算东匈奴收到消息,也来不及派人过来了,就要想刺杀他,帝都城里也很难成功。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十一年前那场大战,大周死了十万儿郎,很多人对匈奴恨之入骨,若是萨耶王子被人知道他的匈奴王子身份,恐怕一路上少不了刺杀。所以,我说他隐瞒行踪,放下王子的身段,假扮一个普通商人,风餐露宿,不怕辛苦来到大周,是个聪明人!”
听了无名的话,凤瑾陷入了沉默,良久幽幽叹息,“我不喜欢他。”
“阿瑾别管喜不喜欢,只管有不有利。”
“你也想让我和西匈奴联手?”
凤瑾拧了拧眉,声音有些闷闷的,无名笑了笑,“东匈奴和西匈奴双方的势力相差越小,对我们越有利,他们一直对峙僵持,谁也压不下谁,大周才安稳,否则……”
凤瑾接过无名的话,“否则东匈奴压垮了西匈奴,统一匈奴之后,怕是要磨刀霍霍向大周了!虽然我不怕打战,可烽烟一起,受苦的还是百姓,到那时,大周不知又要有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所以,先把西匈奴扶起来,让东匈奴和西匈奴互相牵制,等大周的国力足够强盛,再一举打垮他们!”
凤瑾幽幽叹息,“说来说去还得忍!一个忍字,心字头上一把刀,朕这心上,悬的可不只一把刀,裴琇一党,江东王,匈奴,蠢蠢欲动的东倭国,西域各国。”
见凤瑾神色阴郁,无名关切的握住她的手,“阿瑾别担心,我会一直都在,我会帮着阿瑾把那些刀一把一把的摧毁,直到阿瑾的天下万世昌盛,国泰民安,四海来朝,直到所有的人,周边各国都向我的阿瑾低头,向大周低头。”
凤瑾冲他微微一笑,顷刻之后,叫了一名暗卫进来:“派两个本事好的去盯着萨耶王子!”
“是,陛下。”
接待萨耶王子的事,用不着她这个皇帝亲自出面,裴琇会让礼部尚书去做好此事。
当天晚上,萨耶王子便住进了专门接待外国使臣的会心楼。
而暗卫也在一个时辰之后回皇宫向凤瑾禀告。
“陛下,萨耶王子总共带了两名使臣,二十名护卫兼下人,六名侍女,十个箱子,其中九个就是普通的箱子,装的应该是珠宝玉石兽皮之类的,还有一个箱子特别的大,遮盖得严严实实,据说是送给陛下的最珍贵的礼物,属下去探了探,里面有动静,装的貌似是活物。”“大概是珍禽异兽吧。”
凤瑾淡淡道,并未提起多大兴趣。
无名看了暗卫一眼,“除了这些,萨耶王子可见过什么人?”
“没有,一住进会心楼,萨耶王子便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那他可有派人去见朝中大员,尤其是裴相。”
暗卫摇了摇头,“也没有,萨耶王子一行人一直安安静静的呆在会心楼里。”
“那裴相或者朝中大员,可有派人去过会心楼?”
“裴相没有,反倒是御史台刘昭刘御史等几位大人派了人去送了礼,不过萨耶王子一概没有收。”
无名又仔细问了不少问题,暗卫一一回答。
“好了,你退下吧,回去继续盯着,一有问题立即回禀。”
“是,首领!”
暗卫退下后,凤瑾朝着无名微微一笑,“我现在相信你的话了。”
“什么话?”
“萨耶王子是个聪明人。”
凤瑾说着,抓了无名的手把玩,弄得无名心头乱跳,“这里是帝都,天子脚下,他这是在向朕表示他绝无企图,也不会勾结朝中大员。能把朝中形势看得这么清楚的人,可不就是个聪明人?”
“西可汗只有他一个儿子,他若是不聪明,西匈奴就要被东匈奴吞干净了。”
无名低声说道,低头看着凤瑾如雪如玉,细腻洁白的手,心头噗通乱跳。
阿瑾捏着他的手指玩,时不时的摸一摸不说,还放到唇边吻,有时还像吃糖果一样舔着吃,浑然不觉自己在惹火,可他却是受不了了,刚想抱她上龙榻,却听见她轻声问道,“门主可有消息?”
无名眸光微微一闪,低声道,“还没有。”
“那,可有死门的消息?”
“也没有。死门各地的分部隐藏的隐藏,消失的消失,仿佛人间蒸发了。”
“那么大个死门,那么多分部,一个都找不到?”
凤瑾皱了皱眉,无名面露愧色,没有接话。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阿瑾很担心他?”
凤瑾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死门被人利用,死门就像一柄利剑,若是剑锋对着对手自然是好,可若是这把利剑落到对手手里,还不如……”
凤瑾眸中闪过一丝狠绝,“毁了这把剑!”
此时,帝都的东城,一栋青瓦大宅里,一个英俊华贵,衣饰华美的男子正站在院子里赏月,正是轩辕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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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步步生莲的走到他身后,沉默的站着。
轩辕祯听见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皱眉道,“还是不够!我说过,要步步生莲,妖娆多姿,却又不能流于媚俗,更不能透出妖媚的风尘气,和瑟瑟缩缩的小家子气来,如此才能引起男人的征服欲。”
吴月娘恭恭敬敬的低着头,一个字也不反驳,她也不能反驳。
从被轩辕祯从昆仑山带回来,她便被安置在这栋大宅里,日日跟着嬷嬷学习怎么走路,怎么穿衣打扮,还要学习琴艺厨艺。
她会下厨,可嬷嬷要她把从前会的全部丢下,重新学江南菜。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学这些,但主子让她学,她就得乖乖去学。
“等你学好了,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轩辕祯的话让吴月娘双眼一亮,轩辕祯今晚上貌似心情不错,居然和吴月娘聊起天来,“知道我要把你送给谁吗?”
吴月娘困惑的看向轩辕祯,原来轩辕祯让她学这些,是要把她送人!
“大周第一权臣,连女皇都奈何不得的首辅大人,裴琇!”
吴月娘眼里闪过一道狂热的光芒,轩辕祯将这一幕看见眼里,不由得在心底暗笑。
“裴琇没有娶妻,后院只有几位妾室,我的人都打探过了,那些妾室,有些是别的官员送的,有些是他在花楼里看上的清倌,中意了便带回府里。”
清倌!
吴月娘心中一跳,娇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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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破了身,自然有点麻烦,不过无妨,裴琇此人最讨厌后院的女人多嘴多舌,你被割了舌头不能说话,正好是优点,如果你能在其他方面讨他的欢心,就能进入他的后院。”
吴月娘皱了皱眉,无声的问道:若是不能呢?
“若是不能,那你就回昆仑山的军所继续当军伎吧!”
吴月娘脸色变了又变。
“你的身份我已经安排好了,江南士族里,居于沈家之下的顾家当家人顾老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女顾莹娘,顾夫人善妒,顾老爷的妾室都无所出,你是外室生的,因被顾夫人发现,弄死了你娘亲,你千辛万苦逃出江南,来到帝都寻找失散多年的舅舅。”
“沈家带着江南士族投向了女皇,裴琇最是厌恶他们。”
吴月娘脸色变了变,无声的问道:那我岂不是更没机会?
“你懂什么?你娘是外室,肯定对顾家有所了解,裴琇会因着这一点留心你的。”
吴月娘仍是忧心忡忡的样子,轩辕祯勾唇一笑,“你用不着担心身份的事,顾莹娘的身份是真的,她也的确千里迢迢从江南来帝都找失散多年的舅舅,只不过人还没到帝都就死了而已,绝不会有人发现你是假冒的。”
吴月娘不敢问真正的顾莹娘是怎么死的,估计遭了轩辕祯的毒手。
她能做的只有乖乖听话,轩辕祯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回去继续练习!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来前院!”
吴月娘低着头,温顺的退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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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祯望着她纤细婀娜的背影,皱了皱眉,还是不够好!
夜色如水,一轮新月已经落山,空中星辰点点。
轩辕祯站在夜风里,等着今晚的客人的到来。
一阵微风刮过,空气里飘来细微的曼陀罗花的香气,轩辕祯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了!
“门主让我好等。”
门主轻飘飘落在墙头上,红色袍角从墙头落了下来,仿佛落了一条血河,他懒懒的坐在墙头上,抬头看着满天的星辰,看也不看轩辕祯一眼,冷冷道,“你可以不等。”
“门主是贵客,岂能不等?”
轩辕祯微微笑道,门主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见门主这般慢待自己,轩辕祯脸色如常,可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不过一江湖草莽而已,居然敢如此无视他!等杀了轩辕凌,到那时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就没用处了,他不在乎在他背后捅一刀,送他去见阎罗王。
“门主,你与我的敌人都是无名,门主今夜赴约,想必也是赞同我的话,以及我的计划,否则门主也不会冒着被无名的暗卫发现的危险,出现在帝都。”
门主依然没有言语,直勾勾的看着头顶的星空。
轩辕祯忍了心中的不岔,继续说道,“三天后就是女皇的寿辰,那一天皇宫里人来人往,正好是下手的机会,若是错过了这一次,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第二次这么好的机会。我已经查探好了一切,并做好了计划,就等着门主助我一臂之力!”
门主依然沉默,仿佛没有听见轩辕祯的话,轩辕祯等了许久,渐渐的有些不耐烦,刚要发声质问,门主幽幽的声音从随着夜风飘来,“你为什么要杀无名?”
轩辕祯陷入了沉默,门主转过脸来,美貌绝伦的脸正对着轩辕祯,“你是大燕堂的少主,是前朝的皇太孙,无名是暗卫首领,你们俩按理说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无名?”
轩辕祯眸光闪了闪,没有回答。
“你若是不说个明白,本座不会跟你合作。”
门主说着,起身站在墙头上就要离开,轩辕祯连忙说道,“无名带着暗卫铲除了死门的总部,屠杀了整个村子,逼得死门如丧家之犬,四处躲藏,难道门主不想报仇吗?”
“本座是想报仇,可是本座不想引狼入室!你若是不说清楚,本座宁愿自己找机会杀无名,也不会跟你合作!”
门主冷冷道,明明是柔媚精美的眉眼,却带了凌厉阴寒的肃杀之气。
轩辕祯皱了皱眉,犹豫不决。
门主冷哼一声,懒得再等下去,便要拂袖离开。
“慢着!我说!”
门主转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院子里的轩辕祯,轩辕祯眸光闪了闪,心中转换了无数个念头,才沉声道,“大燕堂想对女皇下手,可女皇身边有无名,所以必须先除掉无名!”
“这就是你们的第四次行动?”
轩辕祯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门主冷漠的眼神盯着轩辕祯,下巴微微抬起,“可本座不想让她死。”
轩辕祯不由得皱眉,“无名对死门下手,一定是听了女皇的命令,门主居然想放过女皇?”
“本座不想放过她,可是,本座也绝不想让她死!”
门主顿了顿,重申道,“她不能死!你们若是为了杀她,本座不会与你们合作!”
轩辕祯瞳孔一缩,面露纠结,门主冷眼看着他的神情变幻,忽而心中一动,“你刚才在骗本座?”
轩辕祯脸色顿时一变,门主冷笑一声,“你果然在骗本座!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刚落,门主已经出手,随手摘了墙边的那株柳树的一枚树叶,手指轻轻一弹,柳叶便如利刃般朝轩辕祯射来。
轩辕祯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想躲,可那枚柳叶像长了眼睛似的盯着他,他怎么也躲不开,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飞刀从旁边射出,将柳叶打落在地,飞刀也插入一边的墙上,直没入刀柄。
一道劲瘦的黑色身影从暗处走出,门主冷冷盯着他,忽而拍了拍手掌,“江湖高手榜第一李一刀,刀法出神入化,人称中原一刀,都说是世外高人,不肯出山,原来不是不肯出山,是早就有了主子!”
李一刀没有理会门主的冷嘲热讽,走到轩辕祯身后,低声道,“少主,说吧!”
轩辕祯面露犹豫,“可是,万一他泄露出去……”
门主盯着这两人的一举一动,他有种感觉他即将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不会,他恨无名入骨,又想得到女皇,他巴不得无名早点死。”
听了李一刀的话,轩辕祯终于开口,“门主可知无名的真名?”
门主瞳孔一缩。
轩辕祯勾了勾唇,“他叫轩辕凌!”
门主先是一惊,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轩辕昊那位自幼被送走的次子!你的亲弟弟!”
谁能想到,对大周皇帝忠心耿耿的暗卫首领,居然是前朝轩辕一族的皇子皇孙?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不对?也许不是巧合!也许轩辕昊当初就是处心积虑的把这个儿子送进暗卫组织,毕竟暗卫组织是皇帝的心腹,也是离皇帝最近的人,若是暗卫刺杀皇帝,简直易如反掌。栗子小说 m.lizi.tw
门主狐疑的看了轩辕祯一眼,“他既然是你的亲弟弟,是大燕堂的二公子,大燕堂为何要杀他?”
“不是大燕堂要杀他,是我。”
门主拧了拧漂亮精致的眉,“你?为何?”
“大燕堂只需要一位少主,不需要两位。”
轩辕祯冷冷道,门主挑了挑眉,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来,“原来如此。”
皇族争嗣,从来就没什么亲兄弟。
轩辕祯是轩辕昊的长子,理所当然是大燕堂的继承人,可若是轩辕凌的光芒盖过他,他就必须警惕了,无名是很有本事,难怪轩辕祯这么忌惮他,想方设法也想要他死。
门主不管轩辕祯和无名之间怎么斗,既然轩辕祯和他的目的一致,那就可以联手。
当初他想把女皇夺过来,养在摘星楼里,也知道只要无名还活着,就绝不会安稳,就算他带着女皇藏到深不见底的地底下,无名也能找到人。
无名不死,就是个大麻烦,他也曾想过除掉无名,可单凭一己之力,他无法成功,现在有了轩辕祯,也许可以试一试。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看了轩辕祯一眼,“你想怎么做?”
轩辕祯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门主轻飘飘落地,走到轩辕祯面前,轩辕祯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门主听了,唇边浮出一丝古古怪怪的笑意。
“门主你看这个计划怎么样?”
轩辕祯笑着问道,脸上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他也貌似没想藏。
门主勾唇一笑,眸中流光溢彩,光华幽幽,看得轩辕祯有片刻失神,清醒过来后,暗道门主明明一个男人,却比女子还勾人,门主若是女子,他定要把他弄上榻,好好翻云覆雨一番。
“不愧是轩辕皇族的人,这个计划当真天衣无缝。”
轩辕祯微微昂起下巴,得意洋洋,门主勾了勾唇角,妩媚妖娆的眼波儿如水般滑过轩辕祯洋洋得意的面孔,直叫轩辕祯一颗心噗通乱跳,一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门主,暗道就这样的姿色,这样的风情,就算是个男人,也叫人血脉贲张。
轩辕祯眼珠子转了转,看了一旁站着的李一刀一眼,“合作达成,本少主心里高兴,一刀,去拿酒来,拿我珍藏的玉亭酒,我要和门主好好喝上几杯!”
李一刀眸光一闪,这是一个暗号,所谓的玉亭酒,里面加了一些闺中助兴的药物,能让第一次喝的人意乱情迷,情不自禁,少主平日看上哪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又不肯乖乖顺从的话,就会用玉亭酒。
可门主是男人……
见李一刀呆站着不动,轩辕祯冷冷的看了李一刀一眼,“还不去?”
李一刀这才明白少主是真的对门主动了心思,只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少主的命令,李一山只得乖乖去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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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是江湖高手榜第一,但不过是个江湖人士而已,跟着少主就是为了将来封侯拜相的,哄得少主高兴才是正理。
“本座还有事,改日吧。”
门主说着就要离开,夜风一吹,吹开了他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晶莹的胸膛,轩辕祯眸光暗了暗,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一把抓住门主的胳膊,“门主连杯酒都不赏脸,以后还怎么合作?”
门主脸色微微一变,冷冷的盯着轩辕祯的手指,“放手!”
轩辕祯讪讪然的松手,但仍不死心的说道,“门主,我好歹是皇子皇孙,连跟你喝杯酒的资格都没有?”
以轩辕祯的狂妄,若不是为了哄骗门主留下来,哪用得这么低声下气?
若不是还要和门主合作,他真想叫一刀直接把人打晕,送到他榻上去,让他尽情享用。
可若是用了玉亭酒,门主自己意乱情迷,非要缠着他,就怪不得他了,到时候,他还可以反咬一口,说门主太主动,他实在没办法,为了合作才不得不委屈自己。
见门主沉默不语,冰冷的脸在夜色下,更显得精致貌美,肌肤如玉似雪,让人神魂颠倒,轩辕祯心中更热了,恨不得现在就把门主的衣服扒得干干净净。
“门主,将来你我说不定还有合作,你不是想要女皇吗?等无名死了,我可以用大燕堂的势力帮你得到她!反正对于大燕堂来说,女皇是死还是失踪都一样!”
轩辕祯竭尽全力的劝说门主,门主眸光微微一闪,勾唇一笑,“既然你如此盛情,那本座就却之不恭了。”
那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妖娆妩媚,看得轩辕祯蠢蠢欲动,情不自禁的去拉门主的手臂,门主甩了甩衣袖,避开他的手,径直往屋里走去。
两人刚落座,李一刀便带了玉亭酒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端了不少热腾腾的酒菜。
丫鬟们把酒菜摆好,便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从头到尾,头也不敢抬。
“少主,门主慢用,属下告退。”
轩辕祯巴不得人都走光了才好,立即不耐烦的摆手,李一刀恭恭敬敬退了下去,拉上了房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李一刀冷不丁看见门主唇边噙着的那抹笑容,明明妩媚动人,却透出说不出道不明的怪异感觉。
一定是他眼花看错了!
李一刀摇了摇头,赶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关紧了房门,守在院子里,不许任何人走近屋子,免得打扰少主的兴致。
不怪少主心动,怪只怪死门的门主长了一张比女人还貌美柔媚的脸,他刚刚看了那一眼,都觉得有些心热呢。
也许等少主享用完了,他也可以尝一尝味道。
说起来,他和少主一直都是喜欢女人的,又香又软又娇滴滴的,比硬邦邦的男人好多了,可这门主那姿色比女人还美,那肌肤比女人还白,尝起来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想想,李一刀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而屋子里的轩辕祯看着烛光下的门主,更是急得双眼都冒绿光了,跟狼一样,他不迭的给门主倒了杯玉亭酒,“门主,请!”
门主看着那杯透明的浅红酒液,并没有接。
“门主不喝,是不给我轩辕祯脸吗?”
轩辕祯故意拿话激他,门主眸光微微一闪,接了酒一饮而尽。
“门主好酒量,再来!”
在轩辕祯的热情劝酒下,门主一连喝了好几杯,喝得太急,酒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流过下巴和锁骨,流入胸膛之中。
轩辕祯的眼神更热了,都快冒火了,忍住扑上去舔掉雪白的胸膛上那些酒液的冲动,继续劝酒。
门主来者不拒,一连喝了十几杯,酒意上头,脸色泛红,就连眼神也变得迷蒙。
“这酒倒是挺好喝的,本座从没喝过这样的酒。”
“这是轩辕皇族秘制的,只有轩辕一族的人才能喝。”
“是吗?那本座是沾了你的光了。”
轩辕祯两眼冒火,哑着声音说道,“门主客气了。”
门主捏着空空的酒杯,迷醉的眼睛掠过轩辕祯的脸,“你怎么不喝?”
“好,我喝!”
轩辕祯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刚要喝,门主突然伸手抢过,放到唇边喝了一小口,才递给轩辕祯,一双媚眼撩人的勾着轩辕祯,“现在可以喝了!”
看着那嫣红的唇,迷醉的眼波,雪白的肌肤,轩辕祯吞了吞口水,一口喝掉杯子里的酒,朝已经眼神迷离的门主扑了过来……
刚扑到半途,他突然像被人点住穴位似的停了下来,双手伸在半空中,紧接着整个人剧烈摇晃起来,晃了一阵之后,身子一歪摔在地上,跟得了羊癫疯似的抽搐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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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轩辕少主突发急病了!”
刚刚还脸色通红,眼神迷醉的门主,刹那间清醒过来,脸色如常,眼睛深处闪动着阴冷的寒光。
门被推开,李一刀急匆匆进来,嘴里急切的问道,“少主怎么了?”
“本座不知,喝了一杯酒就这样了。”
李一刀面露狐疑,那玉亭酒少主经常喝,怎么可能喝一杯就倒?
轩辕祯躺在地上不停的抽搐,李一刀顾不得许多,朝他冲了过去,经过门主身边时,一股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幽香飘了过来,李一刀并未多想,嘴里问着少主你怎么了,就要去扶轩辕祯。
轩辕祯突然停止抽搐,直勾勾的盯着李一刀,那双眼睛发绿,像狼的眼睛,骇人得很,就在李一刀困惑不解时,轩辕祯突然一跃而起,凶猛的将李一刀扑倒在地。
李一刀刚想出手推开轩辕祯,可全身的内力像被泄掉似的,根本凝聚不起来,李一刀大惊失色的看向门主,“你给我下毒?”
“中原一刀刀法出神入化,内力深厚,若是不下毒,本座怕对付不了你呀,所以,只好下了点东西,不过你放心,这不是毒,你就是暂时被压制内力而已,其他问题什么都不会有,等你满足了你们少主的兽浴,那东西就到时间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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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刀脸色大变,轩辕祯红着双眼,疯了般撕扯他身上的衣物,李一山拼命挣扎着,却推不开轩辕祯。
门主勾唇一笑,风情万种的看着这一幕,“你们主仆俩的心思,本座都清楚,既然你们那么想玩男人,那就互相玩吧,本座只喜欢女子,就不陪你们玩了。”
就这么片刻之间,轩辕祯已经把李一刀的裤子撕破了,李一刀拼命抓着里面穿的白色亵裤,刚想叫人,可刚张口,就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他愤怒的看向门主。
门主笑语嫣然,“都说了,只要你乖乖满足了你们少主的兽浴,你身上的东西就自动没了药效,你非要叫人,坏了轩辕少主的兴致,既然如此,那本座只好又给你下点东西。”
李一刀想要骂娘,可他只能发出啊呜的声音,很快,失去本性的轩辕祯已经疯狂的扯掉了李一刀身上的衣物,一把将他掀翻在地,抓着他的腰骑马一样骑了上去……
“啊——”
一声惨不忍闻的惨叫声,从李一刀口中发出,门主打了个哆嗦,叫得可真惨啊,男人后面那地儿被强行进入,有那么痛吗?
门主给自己倒了杯玉亭酒,慢悠悠的喝着,边欣赏着轩辕祯和李一刀的这一场大战。
说起来,这玉亭酒的确好喝,果然宫廷秘制的东西就不一样,当年大燕的亡国皇帝轩辕渺治国一团糟,吃喝玩乐倒是极其精通。
这轩辕祯这么蠢,以为在酒里加了点料就能对他为所欲为了,真是可笑啊!色域熏心,居然都忘了死门门主最擅长的便是毒蛊,媚药自然也擅长得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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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愚蠢无知又自以为是的轩辕祯,难怪要防着无名抢他的风光,他若是皇太子轩辕昊,也会想要换个继承人。
等到门主慢悠悠的喝到第十杯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尾声,轩辕祯骑在李一刀身上不停的动着,满脸通红,一身是汗,而李一刀的那一处早已残破不堪,鲜艳刺目的血染在两人的身上。
等轩辕祯终于满足了,一把推开李一刀,躺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李一刀挣扎着爬起来,捡起破碎的衣物刚要离开,耳边传来门主风情万种的声音,“慢着!还没完呢,先别急着走。”
李一刀脸色惨白,狠狠瞪着门主,“你什么意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解决了轩辕凌的事,门主没用处了,他一定带人把死门铲平,把门主五花大绑绑在柱子上,狠狠的折辱他,等他玩腻了,就丢给下属玩,直到把这个妖媚的男人玩死为止!
敢算计他中原一刀,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命!
“本座刚才说过,你们要互相玩,现在是轩辕祯玩了你,你还没玩他呢,别急着走。”
门主笑语嫣然的说道,妩媚的桃花眼里寒光幽幽,李一刀凶狠的瞪了他一眼,便要离开,可他刚走出几步,便闻到一股醉人的幽香,李一刀想起之前进来时闻到的香味,刚想屏息,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潮热的气息在他的身体里乱窜,李一刀不受控制的停下脚步,慢慢的转过身,往躺在地上的轩辕祯走去。
李一刀明知道不可以这么做,可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他双眼发红的看着轩辕祯,只觉得脸色潮红,大口喘息的轩辕祯变得比女人还可口。
李一刀朝轩辕祯伸出手,轩辕祯身上的药效大概过了,开始清醒,还没从自己碰了李一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见李一刀长满茧子的大手朝他伸来。
看着他发红的眼睛,轩辕祯脸色大变,刚想逃走,可却如之前李一刀一样,全身的力气像被泄掉似的,身体发软,根本逃不掉。
“你住手!胆敢碰本少主,信不信本少主杀了你!”
轩辕祯叫嚣道,李一刀整个人陷入失控状态,一把将轩辕祯按在地上,他多年习武,本就孔武有力,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轩辕祯哪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被压在地上。
“我叫你放开我——”
轩辕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张着嘴,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轩辕祯愤怒的瞪着在一旁喝着酒看好戏的门主,门主勾唇一笑,颠倒众生,“太吵了,深更半夜的,吵到别人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嘶’的一声,轩辕祯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撕开,白皙的身体暴露在明晃晃的烛火下,一览无余。
“轩辕少主的身材还真不错,肌肤白皙又有弹性,少主不用这么愤怒的瞪着本座,说不定今夜之后,少主就会喜欢男人了呢?今夜这一出,也许本座能成全少主和李一刀,到时候,少主可要好好谢谢本座,好歹本座也算是你们俩的媒人!”
看着门主脸上妖娆妩媚的笑容,轩辕祯英俊白皙的脸上满是羞耻和愤怒,他挣扎着想爬走,又被李一刀扯着两条腿拖了回去。
轩辕祯愤怒的瞪着李一刀,李一刀神智失控,哪管轩辕祯是谁,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眼前的男人压在身下驰骋。
混蛋!
轩辕祯扬起手狠狠给了李一刀一巴掌,李一刀动作顿了顿,轩辕祯以为他被打醒了,正心中暗喜时,李一刀突然一巴掌甩在轩辕祯脸上,将他打得眼冒金星,轩辕祯刚想吱吱呜呜骂娘,李一刀又一巴掌打了过来,彻底将轩辕祯打懵,失去反抗之力。
见轩辕祯不动了,李一刀抓着他的腰骑了上去……
“啊——”
惊天动地的惨叫震得门主耳膜嗡嗡嗡的响,门主揉了揉耳朵,继续慢条斯理的喝着酒,边喝边欣赏好戏。
李一刀常年练武的身体,那一股子力气和耐力,可不是轩辕祯那小身板能扛得住的,他一折腾,足足弄了一个多时辰,开始轩辕祯还能惨叫两声,到后来嗓子哑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脸色煞白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任由着李一刀在他身上开拓征伐。
鲜血沾得到处都是,门主嫣红的唇微微上扬,勾出一丝邪恶的笑容。
这个夜晚,当真有趣,有最好的美酒喝,有最热闹最血腥的好戏看。
等到李一刀满足了,放开轩辕祯,轩辕祯身子跟散架似的,那一处火辣辣的疼,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凶狠的瞪着门主。
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将这个男人玩死玩残,大卸八块,以报今日之仇!
看着他仇恨的目光,门主不以为然的勾唇一笑,想要他命的人多了去,也不在乎多轩辕祯一个。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本懒得理会,可轩辕祯的眼神太烦人了,门主幽幽叹息一声,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慢慢弯下腰,捏着轩辕祯的下巴,“轩辕少主,还想要本座吗?”
轩辕祯脸色一变,“你……”
一开口,轩辕祯就惊喜的发现他能说话了,他刚想叫李一刀杀了门主,扭头却发现李一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两眼发直的瞪着头顶上的横梁。
“你不用找他来对付本座,他刚才太累了,现在已经休息了,毕竟轩辕少主太美味,就算强悍如中原一刀,一刻不停的征伐了一个多时辰也撑不住。”
轩辕祯脸色变幻不停,由青转白,由白而红,由红而紫,如同开了染料房一般。
休息?才一个多时辰李一刀就累得撑不住?这样的鬼话谁信?
一定是门主对李一刀下了什么东西!
轩辕祯自己动不了,李一刀又一动不动的,对外界的一切没反应,人如刀俎,我为鱼肉,轩辕祯奈何门主不得,除了凶狠仇恨的瞪着他,别无法子。
“能这样瞪本座,看来轩辕少主还有力气,不如……”
“你,你想做什么?”
轩辕祯声音发抖,看着门主唇边邪恶的笑容,惊恐万分的往后缩。
“刚刚轩辕少主只和男人玩,也许不够尽兴,本座刚才来这的时候,在这栋宅子的后院听到了獒狗的声音,不如本座让人去牵两条獒狗来陪轩辕少主玩玩?”
獒狗,又名藏獒,最是凶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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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祯脸色大变,声音抖个不停,“你简直是个疯子!”
“对啊,本座就是个疯子,也不只你一个人这么说了,本座这个人,睚眦必报,一点也不大度,难道没人告诉轩辕少主,惹谁都好,千万别惹本座吗?”
轩辕祯脸色变了又变,门主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脸,轻轻拍了拍手掌,修罗女无声无息的进来,“去后院牵两条獒狗来。”
轩辕祯脸色大变,连忙道,“别!别去!”
门主笑盈盈的看着他,“为什么不去?”
轩辕祯脸色变了又变,眼里的光芒浮浮沉沉,好一会才沉寂下来,低下头,低声下气的说道,“门主,是我轩辕祯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门主,还请门主大人不记小人过。”
“轩辕少主说笑了,本座只是个江湖草莽,哪比得上少主金尊玉贵,是龙子龙孙?若说大人小人,那也是轩辕少主是大人,本座是小人。”
轩辕祯咬了咬牙,“门主,是我错了,还请门主见谅。”
大丈夫能屈能伸,就算认栽又怎样?等将来,他一定会把今日受到的屈辱,一千倍一万倍的还给死门!
轩辕祯在心里恨得牙痒痒,暗暗发誓。
门主将他眼睛里的恨意收入眼底,不以为然的勾唇一笑。
看轩辕祯这愚蠢无脑的样,也想杀他?可笑!
“罢了,本座今夜还有事,就不留下来欣赏轩辕少主的英姿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门主说着,抬脚离开,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轩辕祯咬牙切齿的声音,“今晚是我的不是,我改日向门主登门道歉,至于合作一事……”
门主眸光一闪,看来轩辕祯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心够狠,能为了合作忍下一肚子恶气。
不过,现在轩辕祯将心里的那口气压得越狠,等合作一完,无名一死,反弹就越狠,只怕到时候轩辕祯会想方设法,穷追不舍的对他下手,门主并不怕轩辕祯和大燕堂,但他觉得烦。
“合作一事,本座需要回去考虑一下,等有了结果,本座会让人通知你的。”
轩辕祯眼里光芒闪了闪,咬了咬牙,低声道,“那我就静候门主的佳音了。”
等到门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轩辕祯才大喊一声:“来人!”
两个手下走了进来,看见屋子里的场景,纷纷脸色一变,轩辕祯冷冷的看了两人一眼,“给本少主拿衣服来!另外,把李一刀扶回他的房间!”
他还用得着李一刀,所以,他不会对李一刀下手,再说,李一刀是因为中了门主的药,否则也不敢碰他。
这点轻重,轩辕祯还是分得清的。
一名手下扶了李一刀离开,另一人拿了轩辕祯的衣服来,给他穿上,扶他坐在椅子上。
“要去给少主叫大夫吗?”
地上都是血,手下也猜到轩辕祯身上肯定受伤了,恭恭敬敬的问道。
轩辕祯阴冷的眼神扫过手下的脸,“你是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够多吗?想多叫几个人来看本少主的笑话吗?”
轩辕祯的眼神太冷太狠,像要杀人一样,手下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吭声。
“去!把这里收拾一下!今晚的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是,少主。”
手下快速的收拾干净屋子,刚要问轩辕祯接下来做什么,突然脖子一痛,鲜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他死死捂住脖子,慢慢转身,不敢置信的看着轩辕祯。
轩辕祯随手将滴血的匕首丢在地上,冷冷道,“死人的嘴才紧,活人的嘴,本少主信不过!再说了,你看见了本少主最狼狈的样子,本少主岂能容你活在这世上?”
手下瞪大眼,噗通一声倒了下去,双目圆睁,死不瞑目,鲜血流了一地。
轩辕祯不担心另一个手下,李一刀会除掉他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得死,包括门主和跟着他的那个美艳妖娆的女人。
门主一出了青瓦大宅,便在各家的屋顶上飘来飘去,修罗女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看着看着,修罗女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门主似乎想去皇宫。
修罗女眼里闪过一道阴冷狠毒的光芒,那个女人让人铲了死门总部,杀了死门那么多人,门主居然还对她念念不忘!
修罗女快步跟了上去,“门主,现在帝都戒严,门主还是及早回去吧,免得被暗卫和巡逻的军队发现踪迹。”
门主脚步未停,也没有言语,仿佛没听见修罗女的劝告。
修罗女身影快速一闪,拦住门主的去路,“门主,您该回去了,此时的帝都太危险了,若是被人发现门主的踪迹就麻烦了。”
“本座不怕麻烦!”
“可属下怕!属下担心门主,死门也需要门主来振兴!还请门主保重自己!”
门主深深看了修罗女一眼,“死门的事,本座自有主张,本座自己的私事,本座也有自己的想法,还轮不到你来管!”
修罗女脸色变了变,雪白的牙齿咬着红艳的唇,直勾勾看着门主,“可是,属下担心门主的安危,还请门主为了属下……”
“为了你?你算什么东西?”
门主不屑的冷笑道,修罗女脸色一变,喃喃道,“这些日子属下跟着门主东奔西跑,门主不仅给属下提升功力的药,当初还从无名手上带属下逃走,属下以为……”
“你以为什么?”
“属下以为门主对属下有一两分喜爱……”
门主冷笑一声,“原来你以为当初本座带你一起逃走,是想要救你?”
“难道不是?”
“本座当初带你走,是因为你伤了她!”
修罗女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本座本想任由无名一剑杀了你,可那太便宜你了,所以本座带上你,是想带你回死门,把你丢进万蛇窟受蛇刑,可谁知死门总部被无名带人铲平,万蛇窟也被毁了,算起来,你该感谢无名,这些日子,你对本座也算尽心尽力,本座才决定饶你一命。”
蛇刑!
死门最恐怖最残忍最惨无人道最让人生不如死的刑罚!
修罗女不敢相信的看着门主,这个她迷恋不已,忠心耿耿追随的男人,居然想对她用蛇刑!就因为她伤了那个女人?
看着修罗女怔愣的神色,门主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问道,“恨本座吗?”
修罗女神色一凛,连忙低下头去,轻声道,“属下不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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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恨也好,不恨也罢,那是你的事情,本座不在乎。本座提醒你,不要对她有任何想法,更别想着对付她,她不是你能碰的!”
修罗女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她拼命压下满腔愤懑,低声道,“属下知道了。”
看修罗女攥紧的拳头,明显心不甘情不愿,门主脸上闪过一丝阴冷,他冷冷的盯着修罗女,修罗女感觉全身跟针刺一样,不由自主的缩紧身子,低声道,“属下记住了,请门主放心。”
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恭敬了许多。
门主缩回目光,冷冷道,“真记住了才好,若是记不住也没关系,本座会让你记住的。”
修罗女瑟缩了一下,不用细想,也知道门主会用什么法子让她记住。
不是毒药,便是蛊虫。
修罗女‘噗通’一声跪下,“属下真的记住了,属下绝不会再对那个女人做什么,除非门主下令……”
“本座不会下令!”
门主阴沉着脸打断修罗女的话,他冷冷的盯了修罗女片刻,直盯得她全身寒毛直竖,才冷冷道,“起来吧,不用跟着本座了。”
修罗女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门主,“门主想去皇宫?”
“本座去哪,需要向你禀报?”
门主冷笑道,修罗女美艳妖媚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连忙道,“属下只是担心门主的安危,别无他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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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今是左使,苏晚又下落不明,本座若是死了,四大宗主只剩两个,你只需要拼一把就能当上门主,修罗女,本座若是你,只怕会盼着门主赶紧死!”
“属下不敢。”
修罗女低下头,声音微微发抖。
门主深深的盯了她一眼,一跃而起,红色身影眨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三月初五,女皇十七岁寿辰,皇宫里张灯结彩,帝都一片欢腾,举国欢庆。
自辰时起,凤瑾便在金銮殿的侧殿接受文武百官和使臣的恭贺。
还好,有资格给她祝寿的人不多,不然,凤瑾得要疯掉。
紫金冠戴在头上,初时不重,戴久了也感觉沉甸甸的,脖子都要被压断了,凤瑾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高呼万岁的文武百官,思绪飘远。
这紫金冠就这么重,等到将来亲政了,戴的是足足有两三个紫金冠那么重的平天冠,岂不是脖子都要被压断?
只是一想,凤瑾就觉得脖子都疼了,果然,龙椅也不是那么好坐的,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陛下,西匈奴的萨耶王子已经等候在殿外,陛下要宣他觐见吗?”
礼部尚书刘大人出了队列,恭敬问道。
因为十七岁不是整寿,凤瑾也尚未亲政,加上裴琇刻意压制,所以,她的万寿节虽然隆重,但仅限于大周之内,周边诸国都没有派使臣来。
若是她亲政了,那就不一样了,只怕接待使臣的会心楼根本不够住,也不至于可以容纳几千人的会心楼,只住了萨耶王子一行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看了王全一眼,王全一甩白色的拂尘,高声道,“宣萨耶王子觐见!”
萨耶王子带着两个使臣大步走了进来,他生得高鼻深目,线条硬朗分明,身材高大威武,颇有异域人的风采。
看见凤瑾的第一眼,萨耶王子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艳,他早就听闻女皇陛下倾国倾城,一直以为不过是夸大其实,现在看来,才知是自己孤陋寡闻。
萨耶王子心中一动,也只有大周的好山好水,才能滋养出这样的美人儿。
“小王参见女皇陛下。”
萨耶王子并未行跪礼,而是行了个半礼。
他是西匈奴的王子,未来的西可汗,自然不用行跪礼,其实以他的身份来说,凤瑾尚未亲政,他连行半礼都不用,只需要行个平礼就行。
但萨耶王子还是行了个半礼,以示对凤瑾的尊敬。
“远来是客,王子一路辛苦了。”
凤瑾微微一笑,萨耶王子忙道,“陛下客气了,小王三生有幸才得以来到大周,得见女皇陛下天颜。”
他吹捧了凤瑾几句,不多不少,不卑不亢,尺度刚好,凤瑾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个萨耶王子果然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省心省力。
“陛下寿辰,小王带来几件薄礼,还请陛下笑纳。”
凤瑾微微一笑,萨耶王子拍了拍手掌,立即有人捧了九个箱子进来。
“打开!”
萨耶王子一下令,箱子全都打开,顿时整座侧殿都变得珠光宝气,光芒闪耀。
匈奴是马上民族,兽皮很多,但没想到他带的全是珠宝玉石,还有整整两匣子的夜明珠,大概世人都会以为女人就爱这些吧。
满朝的文武百官倒抽一口冷气,就连裴琇也忍不住看了两眼。
看见大周官员们的反应,萨耶王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得意的笑容。
而凤瑾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这些夜明珠,虽然都很难得,可比起门主送她那一颗,就差了不只一星半点。
不过不得不说,萨耶王子这次是下了血本的,这九个箱子的珠宝玉石,足足可以买下一座大型城市,难怪大臣们那么惊讶。
看来,西匈奴真的有求于大周。
看见凤瑾没什么兴趣,萨耶王子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和焦急。
“陛下,这些夜明珠都是西匈奴皇庭的珍藏,小王相信整个大周都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夜明珠了。”
萨耶王子说着,拿起了其中最大最通透的一颗夜明珠,说道。
“夜明珠最好的产地在西域,而天底下最珍贵的夜明珠在西域的皇族里。”
凤瑾淡淡道,萨耶王子皱了皱眉,说道,“西域皇族的夜明珠,重金难求,从不外卖也不送人。”
“是吗?”
凤瑾微微一笑,“朕手里恰好有一颗呢。”
凤瑾说着,看了无名一眼,“去拿来给王子看看。”
很快,无名便拿了那一颗夜明珠来,萨耶王子一见,脸色就变了,他拿起夜明珠仔细端详着,脸色越来越震惊,“这,这,这怎么可能?这可是西域……”
他猛地住口,小心翼翼的看了凤瑾一眼,见凤瑾并未起疑,他及时改口道,“这可是西域皇族才有的,陛下怎么会有?”
原来西域那颗丢失已久的名为星海的夜明珠居然在这里!
这颗夜明珠堪称传奇,可以说是夜明珠之王,西域至宝,在西域皇族中传承了几百年,直到十几年前,这颗夜明珠被一个皇族偷走了,从此,这名皇族和夜明珠都下落不明,西域所有的小国派出了很多人寻找,一直都找不到。
没想到居然到了大周女皇的手里!
女皇看起来是不知道这颗夜明珠的珍贵的,也许是有人无意中得到了这颗星海,送给女皇讨她的欢心。
萨耶王子眸光闪了闪,没想到这趟来大周,居然有意外的收获。
不过,女皇有了这颗星海,难怪看不上他带来的东西,想要大周的支持,必须拿得出让女皇动心的东西。
萨耶王子眸光沉了沉,把夜明珠还给无名,说道,“陛下的夜明珠,令小王叹为观止,倒显得小王带来的这些东西粗陋了。”
“王子不必过谦,王子情意深浓,千里迢迢来为朕庆贺生辰,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见目的达到,凤瑾微微笑道。
想要大周支持,可以!看西匈奴能出多少血!
凤瑾之所以拿出这颗夜明珠,就是为了压下萨耶王子的气势,谈判嘛,自然是要讨价还价的。
“陛下大度,小王惭愧不已。幸而小王还带了匈奴之宝来,不然小王在陛下面前就丢脸了!”
凤瑾坐直身体,眼里闪过一丝耀眼的光芒,重头戏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好奇的看向萨耶王子,看他带来什么好东西,比这些珠宝玉石和夜明珠更珍贵更难得的匈奴之宝,到底是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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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也起了兴趣,暗卫禀报过,萨耶王子带了十个箱子,有九个就是刚刚萨耶王子拿出来的,剩下一个,暗卫说过里面是活物,凤瑾猜测应该是匈奴的奇珍异兽。
但她都拿出那颗夜明珠来了,萨耶王子还信心满满,那说明比奇珍异兽更珍贵,萨耶王子才有信心打动她的心,到底是什么?
萨耶王子拍了拍手掌,四个高大威猛的壮汉,抬着一个盖着黑布的大箱子走了进来,那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重,才需要四个壮汉来抬。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箱子,壮汉把箱子放在地上,萨耶王子打了个手势,他们全部恭恭敬敬退下。
“在座的各位一定都很好奇小王口中的匈奴之宝到底是什么,为给女皇陛下的寿宴增加趣味,小王想开一个小赌,赌的就是在箱子里的东西,诸位大人谁能猜得中,小王就将多年佩戴的这把宝刀送给他!”
萨耶王子说着,解下腰间挂着的那把弯刀,刀鞘上镶嵌着七色宝石,一看就无比的贵重。
跟着萨耶王子的两个使臣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走到萨耶王子跟前,压低声音说道,“王子,这可是可汗赠与您的成年礼物,珍贵无比,您怎么可以随意送人?”
虽然使臣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大臣们都听见了。
“若是不珍贵,岂能拿来做赌注?大周人见多识广,不好的东西,他们可看不上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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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耶王子的话,让朝臣们都面露得色,凤瑾唇边始终噙着一抹笑意,眼里却毫无笑意,冷眼看着萨耶王子的表演。
不就送个礼吗?还特地造势。
使臣不再言语,退到一边。
萨耶王子打了个手势,高声道,“各位,请把答案写在纸上,交到陛下手里,这一场赌局,就由女皇陛下做个见证吧!”
左右无事,就看个乐子吧。
凤瑾点了点头,朝臣们纷纷写下自己的猜测和名字,交到小太监端着的托盘上。
等所有人都交了答案,凤瑾随手翻了翻,都是猜的奇珍异兽,没什么稀奇的,不同的是,有人猜的是猎豹,有人猜的是白虎,还有猜蟒蛇穿山甲的。
看着萨耶王子脸上自信的笑意,凤瑾估计这箱子里装的东西一定很特别,没人能猜得中。
“王子殿下,该揭晓答案了!”
礼部尚书刘大人微微笑道,萨耶王子拍了拍手掌,一个手下进来一把揭开黑布。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箱子,可当黑布揭开,看见的只是一个正正方方的木箱子,根本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王子殿下,你这是耍我们玩吗?”
“就是,不就献个礼物吗?搞得神秘兮兮的!我们大周锦绣山河,钟灵毓秀,什么样的宝物没有?”
大臣们都不满起来,议论纷纷。
萨耶王子哈哈一笑,“诸位先别急!马上给诸位揭晓小王带来的匈奴之宝!”
他说着,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开锁!”
众人这才注意到箱子锁个沉甸甸的大锁,手下拿钥匙开了锁,‘咔哒’一声,锁扣打开,又有一名匈奴人走了进来,两人合力打开箱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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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箱子,想看看所谓的匈奴之宝到底是什么东西。
凤瑾漫不经心的看着,从匈奴人开箱子的态度来看,里面绝对不是什么猛兽,否则萨耶王子不会让人就这么大刺刺的打开箱子。
无数道好奇激动的目光盯着箱子,箱门缓缓掀开,一个黑色的头颅慢慢出现在众人面前。
头颅越来越高,一个男人从箱子里走了出来。
对!男人!
所谓的匈奴之宝就是一个男人,一个只拿了块兽皮包裹着腰间部位,裸露着胸膛和长腿的男人!
所有人都傻眼了,怔愣过后,大臣们怒了,无数的指责砸向萨耶王子,“王子殿下,你这是在耍我们吗?这就是一个男人,算什么匈奴之宝!你当大周没男人吗?”
“就是!大周好儿郎千千万万,一个匈奴男人也算宝贝?”
“王子殿下,你不只是在耍我们玩,也是在嘲弄女皇陛下!嘲弄大周!”
群情汹涌,大殿上闹腾腾的,其中夹杂着萨耶王子的辩解。
凤瑾仿佛没听见那些吵嚷和质问,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男人,男人也在看她,一双湛蓝的眼珠子,澄静如天空。
单论相貌来说,男人生得极好,高鼻深目薄唇,线条凌厉深刻,极具异域风情,尤其是那双瞳仁,是蓝色的,像秋高气爽的天空,又像无边无际的湛蓝海水,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男人的身材也很好,比无名还高个一寸左右,英武伟岸,古铜色的肌肤,光泽细腻健康,肌肉的线条非常完美,多一分则太过,少一分则不够味,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男人独有的气息,让任何女人都心跳加速,脸红心热。
凤瑾有点理解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是匈奴之宝,原因在于她是个女人!
若她是个男人,恐怕匈奴之宝会是个美人儿。
萨耶王子的确是个聪明人,要献给女皇的宝物,自然得打动女皇的心,金银珠宝女皇见得多了,可这充满异域风情,和满身男人气息的美男子,比什么夜明珠难得多了!
这个男人跟无名极其不同,无名很冷,而此人身上散发出一种让女人产生浴望的气息,情不自禁的气息,这是一种天然的,独有的,很纯粹的肉浴的气息,一种未经驯化的野性,比任何媚药都有用。
看见凤瑾盯着男人看,无名脸色阴沉得吓人。
而裴琇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手已经放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按捺住一剑杀了这个男人的冲动。
与他们的不悦相比,萨耶王子满脸笑容。
他就知道,对于男人来说,浑身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尤物,会让男人心动,同理,散发着男性气息的男人,也能让女人心动。
女皇陛下,是个女人,还是个专宠一人的女人,这样的男子,对她的冲击力一定很大!
“去,到陛下跟前去,让陛下仔细看看你。”
萨耶王子一开口,男人慢慢走到龙椅前面,身姿挺得笔直。
隔近了看,凤瑾才发觉这个男人更好看,他身上健美的肌肉,古铜色的肌肤,一股让人脸红身热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凤瑾心中蠢蠢欲动,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
无名眼里的光暗沉沉的一片,裴琇脸色唰的沉了下去。
就在凤瑾的手指要碰到男人时,裴琇突然向前,沉声道,“陛下,这人是乡野莽夫,不曾经过教化,不能服侍陛下。”
大臣们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纷纷开口,“对啊,陛下,大周好儿郎千千万万,陛下想要谁都行,唯独此人,万万不可。”
“为陛下的安危起见,还请陛下三思!”
“望陛下三思!”
一人起头,其余人纷纷附和,请凤瑾三思。
“女皇陛下不就是想要个男人吗?也值得诸位如此?女皇的后宫就两位男宠,实在太少了,诸位大人家中的小妾恐怕都不止两人吧?”
萨耶王子奚落道,他已经查过了,女皇根本没碰过后宫的那两位公子,唯一碰的是一直跟着她的暗卫首领。
大臣们和萨耶王子争执起来,谁也不相让,萨耶王子已经看出了女皇动了心思,机会难得,他怎么可能退让。
凤瑾仿佛没听见双方的争执,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双深邃湛蓝的眼睛,男人也看着她,目光毫无波动,仿佛对自己是否成为女皇的新宠,毫不在意。
凤瑾看了他片刻,忽而勾唇一笑:“这个男人,朕要了!”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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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眼里的光又冷又沉,他不解的看向凤瑾,凤瑾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异域男人,仿佛没注意到无名的异样。
裴琇的脸色也很阴沉,按住剑柄的右手青筋暴露,他朝裴党的官员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向前说道,“陛下,此人是匈奴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陛下万万不可将他放在身边,否则后患无穷……”
为了挡住此人入宫,裴琇一党也是拼了,顾不上萨耶王子还在殿内,一口一个非我族类,一口一个其心必异。
“朕不过是心血来潮纳个男宠而已,又不是册立皇夫,诸位爱卿不必担心,朕有分寸。”
凤瑾嘴里说着安抚文武百官的话,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个男人,男人也直勾勾的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一点波澜也没有。
凤瑾看着看着,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抹明艳无双的笑容,男人却依然那样目光直直的看着凤瑾,眼里没有一点情绪,脸上也没有一丝波动。
凤瑾收回目光,看了王全一眼,“带他去朕的寝宫安置好!等朕的寿宴结束……”
她没有说下去,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寿宴设在晚上,宴席一结束,女皇怕是要宠幸他。
萨耶王子满脸得意,脸上掩不住的喜色,他就知道经过精心调教,和无数药物调养的充满男性气息的宠物,能让女皇心痒难耐。
自从西匈奴三年前得到这名宠物之后,一直用大周的一些见不得光的药物调养他,他身上有一种能让女人迷醉的气息,能勾起女人像动物一样原始的本能,能勾出女人心底深处最见不得光的渴望,不是爱,而是欲。栗子小说 m.lizi.tw
三个月前,萨耶王子就开始拿宠物做试验,试了足足一千多个女人,全部成功。
一千多个女人,就算嫁人生子,有深爱的男子,也难逃宠物的诱惑,在他面前,全部缴械投降。
无名脸色很冷,冷得像结了冰霜,眼睛里也一片霜雪,他怔怔的看着凤瑾,凤瑾却始终没有看他,无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阿瑾不是贪恋男色的人,怎么会被一个男人迷住?
他不相信!
可看着凤瑾直勾勾盯着那个男人的神态,无名心里动摇了,难道那个男人真的那么出众?阿瑾真的迷上他了?
可是,阿瑾可是连后宫三千男宠都解散了的,怎么会这样?
两个小太监走过来,就要领男人离开,男人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凤瑾。
萨耶王子脸色变了变,干咳一声,男人却始终没有反应。
萨耶王子面露疑惑,刚想解释什么,却看见凤瑾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男人古铜色的肌肤,“你身上好凉……”
男人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看着凤瑾。
凤瑾缩回手,勾唇一笑,眼睛深处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下去吧,晚上等着朕。”
男人像是才听明白似的,转身跟着小太监离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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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路的时候,身姿很直,脚步一板一眼的,不知为何,在场的大臣们都觉得有点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无名看着男人的背影,皱了皱眉,他也觉得奇怪,但他知道为什么奇怪。
这男人走路的姿势太僵硬了,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好像没有表情,又好像一直保持着同一个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
无名皱眉看向凤瑾,却见她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眼不眨的看着男人的背影,无名的心刹那间如坠冰窟。
他默了默,一个字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收回目光。
相对来说,裴琇就没那么客气了,小太监刚把人领下去,他就冷然开口,“今日陛下寿辰,微臣本不想说什么,只是陛下兴致也太好了,若不是还有寿宴,恐怕早等不及回寝宫了吧?”
凤瑾笑而不语,裴琇一拳头好像打在棉花上,将他拳头的力气全部泄掉,他看一眼吏部尚书吴青山。
吴青山眸光闪了闪,作为新进裴党的人,他必须好好表现,才能赢得裴琇的信任。
“陛下想要新宠,并不是不行,只是异域之人多有不妥,大周有不少英俊潇洒的少年郎,据微臣所知,朝臣里就有不少同僚家里有未婚的少年郎,陛下不妨从他们中选一两个……”
这话一出,有不少大臣眼睛就亮了,陛下还没有皇夫,也没有子嗣,若是他们家的儿子孙子能入后宫,让陛下生下子嗣,那可是长子啊!若是能得陛下喜爱,册立皇夫都有可能!
吴青山的话赢来了不少大臣的附和,凤瑾唇边的笑容刹那间隐去,寒潭般的眼睛掠过众人,冷冷一笑,“怎么?朕想宠幸个男人,都要得到诸位爱卿的同意?朕可有管过爱卿们后院的那档子事?朕是天子,是皇帝,别说朕只是纳他为男宠,就算朕立他为贵君,只要不是皇夫,就没有什么不行的!”
见女皇动怒,所有人都不敢吭声,大殿上鸦雀无声。
裴琇冷冷的看了一眼吴青山,吴青山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微臣不是想管陛下后宫的事,只是陛下是天子,天家无小事,天子无私事,陛下想宠谁,不想宠谁,都能引起朝局动荡,因此……”
“吴爱卿不愧是读书人,可真会说话,不过是宠一个男人而已,居然把朝局动荡都安在朕的头上来了!”
“陛下,微臣……”
吴青山脸色胀得通红,刚开口解释,就被凤瑾冷笑着打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吴爱卿就算想把这个罪名安在朕的头上,也要等朕亲政之后才安吧?”
“这——”
吴青山败下阵来,凤瑾暗中给了齐大人一个眼色,齐大人虽然也不懂凤瑾是不是真的被那个异域男人迷住了,但女皇要他说话,他就得说话。
“不就是个男宠而已,诸位同僚也太小题大做了,陛下喜欢那就宠着,多大个事。”
齐大人笑眯眯的和稀泥,有人不同意了,冷声道,“齐大人说得轻巧,若是陛下被迷住了,做出不利于大周安稳的决定,岂不麻烦?”
齐大人笑眯眯的看着对方,“听王大人这么说,难道王大人做出的种种决定,都被后院的小妾,以及花楼里的相好干涉过?”
王大人脸色一僵,“怎么可能!下官心性坚定,怎么可能被女人迷惑,更不可能让她们插手公务。”
“那这么说,王大人是不信任陛下的心性,还是不信任陛下的能力?”
“下官,下官……”
王大人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齐大人刚想趁热打铁奚落他几句,龙椅上的女皇站了起来,神色冷峻,“好了!”
她冷冷的环视了众人一眼,“朕不过是纳个新宠而已,诸位爱卿就这么多话说,朕从前后宫男宠三千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话这么多?”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大臣们纷纷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裴琇脸色变了变,刚想说什么,凤瑾锐利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裴卿,你觉得呢?”
裴琇蹙着眉头看向凤瑾,只觉得女皇那双眼睛寒光刺骨,叫人遍体生寒。
不知为什么,裴琇有种感觉,女皇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貌似在借着那个异域男人敲打裴党。
裴琇被突然跳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眸光闪了闪,心中变换了无数个念头,这才沉声道,“陛下若只是宠他,微臣和诸位同僚绝不会有任何意见,可若是封他为贵君,或者生下他的子嗣,微臣还请陛下三思!”
凤瑾目光如炬的盯着他,良久,她缓缓移开目光,勾唇一笑,“朕有分寸,裴卿不必忧心。”
裴琇怔怔的看着女皇,眉心拧紧,为何他觉得女皇话中有话?
入夜,重华殿里觥斛交错,丝弦声不绝于耳。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端坐高位,面带红晕,眼神迷离,已经有了醉意。
裴琇一党的官员,还不停的向前敬酒,似乎想要把女皇灌醉。
“朕不喝了。”
凤瑾含糊不清的说道,摆摆手示意敬酒的官员退下,那人偷偷的看了裴琇一眼,裴琇脸色阴沉沉的,暗中冲他点了点头。
那人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敬酒,凤瑾脸色一沉,“朕说了不喝了!退下!”
那名官员脸色一白,只得讪讪然退下,其他人也不敢再向前敬酒,哪怕裴琇使眼色使得眼角都快抽筋了。
裴琇无奈,只得自己端了一杯梨花白亲自敬酒。
“裴卿是朕的首辅,兢兢业业,鞠躬尽瘁,这杯酒,朕不能不赏脸。”
凤瑾说着,接了酒杯一饮而尽,裴琇眸光微微一闪,又倒了一杯酒,笑道,“陛下千秋,普天同庆,当喝三杯才是!”
凤瑾睁着一双醉意迷离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裴琇,那眼神就像带了钩子似的,似乎能钩住裴琇的心。
裴琇心中一跳,敬酒的手顿在半空中。
凤瑾望了他片刻,忽而妩媚一笑,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声‘裴卿’,那一声娇滴滴的裴卿,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砸在裴琇心上,让他的心噗通跳了起来。
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她,轻声道,“陛下不喝,微臣也不勉强。”
“裴卿的酒,朕岂能不喝?”
凤瑾妖妖娆娆的笑道,眼波儿似水滑过裴琇的脸上,好像一只温柔的谁抚摸过他的脸,裴琇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热,不知道是今晚的梨花白喝多了,还是女皇的眼神太动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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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当裴琇斟了第三杯时,凤瑾照样一饮而尽。
凤瑾微微侧着身子,离裴琇更近,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打算,你不就是想灌醉朕,不想让朕清醒着回寝宫吗?”
裴琇眸光一闪,看着凤瑾迷离的眼神,心中一动。
女皇根本没有喝醉!所有的醉态都是装出来的!
裴琇的心冷得如坠冰窟,冷声道,“陛下就那么喜欢他?”
凤瑾笑而不语,在裴琇看来,她这是默认了,裴琇心中既苦涩又愤怒,“陛下喜欢他什么?”
“你不觉得他身上有一种野性吗?一种让人垂涎欲滴的野性,想要征服,驯服的野性!”
“他若是有野性的话,就不会被人送来当男宠了!”
裴琇皱眉说道,凤瑾却似乎被那人迷住了,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她如雪如玉的手指,捏着酒杯,轻轻摇晃着,“这是朕的私事,就算你今晚能灌醉朕又怎样?难道你夜夜灌醉朕?”
凤瑾说着,嗤的一笑,神色有些嘲讽。
裴琇眸光沉了沉,看了边上从凤瑾收下那个男人,就一直沉默到现在的无名一眼,冷笑道,“陛下就不怕无名吃醋?或者陛下就不心疼无名?“
“无名的事,朕会处理好,就不劳裴卿操心了,朕可不觉得裴卿真的关心无名,若是裴卿想要拿无名来作伐子,朕可不会答应!”
裴琇脸色微微一变,他的确想把无名推出来,想要打消女皇的心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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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就是个男宠嘛,从前朕的后宫男宠足足有三千人,也没见裴卿如此介意?”
“那怎么一样?”
凤瑾勾唇一笑,眼波儿滑过裴琇的脸,“有什么不一样?”
裴琇哑然。
当然不一样!
那些男宠是他塞给她的,她根本不喜欢,可今天的不同,今天的异域男人,是她指名要收下的!她甚至迫不及待的想结束寿宴,回去宠幸那个男人!
可是,这样的话,裴琇说不出口,他也不想说,因为说了,就表示他示弱了。
“罢了,你不说朕也不勉强,都快亥时了,这寿宴也该结束了。该来的总要来的,裴卿,你说是吗?”
凤瑾微微笑道,泛着红晕的脸颊,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娇艳欲滴,可口诱人。
酒意上头的女皇,眼神迷离似水,红唇娇艳欲滴,就算没有醉倒,与平时高高在上,一身凛冽之威,令人不敢侵犯的女皇截然不同。
此时的女皇,是娇媚的,娇艳欲滴的,娇柔似水的,好像一碰就像要融化了似的。
裴琇心里涌起一股强烈得难以自控的渴望,想要把她搂入怀里,让她在他的身下融化成水。
梨花白的酒香,混合着女皇身上原本的缥缈虚无的幽香,充斥在裴琇的鼻间,让他的心越来越热,全身的血液也越来越热。
裴琇眼睛里闪着灼热渴望的光芒,凤瑾浑然不觉,微微摇晃着站起来,“朕醉了,要回宫安歇了,诸位爱卿随意。”
裴琇一党的官员都看向裴琇,等着他的眼色,看要不要强行留下女皇,却惊讶的发现相爷直勾勾的盯着女皇。
裴党的官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相爷想要做什么。
凤瑾今晚喝了不少酒,就算神智还算清醒,可多少有了些醉意,身子微微一晃,裴琇眸光一闪,便要去扶她,可刚伸出手,便感觉到一股强悍的劲风袭来,逼得他后退了一步。
无名把凤瑾搂入怀中,面无表情的看着裴琇,“陛下由我来照顾便成,不劳相爷费心了。”
裴琇阴着脸缩回手,冷嘲热讽道,“你对陛下的真心真是日月可鉴,感天动地,就连陛下要忙着去宠幸别的男子,你也不迭的凑上去讨好她,奉承她,照顾她,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如此卑微的地步,连本相都为你不值。”
“相爷的好心,我心领了,不过我想若是相爷也有这样卑微的机会,恐怕会比我更卑微吧?”
无名凉凉的说道,脸上一片冷峻,裴琇脸色僵了僵。
就算旁人觉得无名爱得卑微,那又如何?天底下这么多人,也就无名有这么个卑微的机会。
凤瑾在他怀里,冲他微微一笑,无名心中既酸涩,又欢喜,五味杂陈。
酸涩的是她始终是帝王,她要有男宠,要喜欢上别人,谁能拦得住她?
欢喜的是她对他露出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温柔。
“无名,你不开心?”
凤瑾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无名忍着心里的苦涩悲凉,冲她勉强笑了笑,“陛下醉了,我扶陛下回宫安歇。”
说着,打横抱起凤瑾,无视众人的目光,带她离开重华殿。
他能感觉到两道阴冷刺骨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的后背,无名知道那是裴琇的眼神,他不在乎,他也没有回头。
裴琇说他爱得卑微,他知道,他都懂,他反击裴琇看似赢了,可无人知道他心里的酸苦悲凉。
可是,就算再卑微,他也放不了手,就算眼睁睁看着她喜欢别人,宠幸别人,心如刀割,万箭穿心,他也不能离开,因为离开她,他会死的,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一出了重华殿,外面的冷风一吹,凤瑾脸上的红晕褪去许多,眼睛也变得清冷。
无名看着她清清冷冷的眼睛,喃喃道,“阿瑾不高兴了?”
凤瑾看向他,勾唇一笑,“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无名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的抱着她,一步步往寝宫的方向走,他明明可以让她坐銮舆,可以他没有。
他不想放开她,不想浪费这仅剩的亲密无间的时刻,他在害怕,害怕阿瑾喜欢上那个男人之后,不会再喜欢他,也不会再和他亲近,这是他最后的美好时光。
“无名,你怎么不说话?”
凤瑾抱住无名的脖子,轻轻吻了吻他的唇,无名身子陡然绷紧,他缓缓停下脚步,低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凤瑾,轻声问道,“是因为我吗?”
“什么?”
凤瑾没有听懂,无名喃喃道,“是因为我不能再和阿瑾有**之欢,所以阿瑾才会留下他,对不对?”
他脸上闪过一丝决绝,“阿瑾若是想要,我可以的!我……”
凤瑾瞪大双眼,怔怔的看着无名,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凤瑾又好气又好笑,一气之下,她拧住他的耳朵,“你胡说什么?我是那种人吗?再说我们不是可以用别的方式吗?又不是非要那样,你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胡思乱想!”
无名眼里闪过一道亮光,“难道不是?”
“气死我了!我在你心里就那么贪恋男色?虽然他的确容貌很好,身材很好,跟你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你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你是冷漠禁制型的,他是浑身散发着**的,不过……”
无名本来很高兴,可听着听着凤瑾的话,脸色一点点变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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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阿瑾的确很关注那个男人!
无名心里有点闷,脸上也带出来一点情绪,凤瑾捏了捏他的脸,“不过,我只喜欢我家无名,巫山**,颠鸾倒凤这种事,有情有意才有滋味,否则,跟动物苟合没什么两样。”
无名郁闷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两眼发亮的望着凤瑾,“那阿瑾留下他,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确定了阿瑾对自己的心意,无名的脑子也清醒了。
“废话!不然我留下他做什么?”
凤瑾气闷的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重重点了点无名的额头,“你呀,这脑子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无名一口含住那如白嫩小葱尖的手指,吸了一口,哑着声音道,“想你!”
凤瑾脸色倏地红了,指尖传来麻麻的感觉,一股如触电般的酥麻感觉从脚底板直窜到脑门,她看了看四周,见几个宫人站在不远处,似乎看见了这一幕,都纷纷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凤瑾脸色更红了,偏偏无名还咬着不肯放开她的手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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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赶紧回去吧。”
无名终于松口,双眼又亮又热,“回去做什么?”
凤瑾白了他一眼,“回去伺候朕!若是不能让朕满意了,朕可饶不了你!”
无名眼里的火顿时烧了起来,他的唇有意无意的擦过凤瑾的耳朵,口中的热气喷入凤瑾的耳里,让人心痒难耐。
“怎么样,我的女皇陛下才会满意呢?”
他的嗓音沙哑魅惑,好像长了钩子般钩住凤瑾的心,让她血液里像有一把火在烧,她缠住无名的脖子,雪白的珍珠贝齿轻轻咬着唇瓣,直把唇瓣咬出齿痕来,才轻轻松开,轻声道,“你觉得呢?”
无名勾唇一笑,抱着凤瑾一跃而起,空中一道黑影闪过,往寝宫的方向飞去。
春风一度,宫阙春深。
半个时辰后,凤瑾懒懒的歪在龙榻上,无名强壮炙热的身体从后面紧紧的贴着她,他强壮有力的双臂紧紧搂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纤细的后背,修长有力的长腿缠住了她的双腿。
“我的女皇陛下可还满意?”
无名轻轻咬着凤瑾的耳朵,哑着声音说道,凤瑾舒服的叹息一声,伸了个懒腰,“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我还可以让阿瑾更满意,今日是阿瑾的寿辰,不如由我来服侍阿瑾……一整夜吧?”
“那我会死的……”
凤瑾喃喃道,无名的大手滑过她细腻的肌肤,掌心粗糙的茧子,跟柔嫩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带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花,凤瑾的心又热了起来,某些心思蠢蠢欲动,她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随着他游移,叹息一声,“罢了罢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可不是牡丹花,阿瑾才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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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微微昂着头,捏住他的下巴,凑上去吻他棱角分明,丰润动人的唇,吻了不说,还轻轻咬了一口,“比喻而已,不要较真。再说了,若我是牡丹花,你死在我的石榴裙下也不算冤枉。”
无名含住她的唇,开始吻她,越吻越深入,越吻越狂野,屋子里的温度再次升高……
春光正好,一室缱绻。
等一切平静下来,已经过了子时,凤瑾浑身乏力,懒懒的靠在无名怀里,连伸手的力气都没了,看着无名精神奕奕的样子,凤瑾闷闷的说道,“这太不公平了,明明出力的是你,享受的是我,为什么我还这么累?”
一个多时辰里,她攀登了三次高峰,上了一座顶峰,以为已经到顶了,谁知下一次,下下次攀登的顶峰更高更险峻。
她只是在最开始帮无名纾解了一次,到后面就浑身无力,任由着无名为所欲为了,自然也就不能再帮无名纾解。
无名笑了笑,没有言语,低下头来温柔的吻着凤瑾的肌肤。
他的吻如有魔力一般,好像能点燃所有的火,就算没火,也被他惹出火来,凤瑾只觉得身体深处又开始发痒,轻轻推了推他,“别了,再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无妨,若是阿瑾死了,我陪着阿瑾一起,到下面再服侍我的女皇陛下。”
凤瑾有些无语,抓了抓他乌黑的头发,“还是别了,还有正事呢。”
“什么正事?”
无名终于抬起头来,放过了她,凤瑾捏了捏他的脸颊,“去把人带来!”
“谁?”
“那个异域男人。”
无名不为所动,凤瑾轻轻推了推他,“怎么了?”
无名低下头来,狠狠咬上凤瑾的唇,明明来势汹汹,可真落下的时候,动作轻得很,连齿痕都没咬出来,他作势咬了一口便放开了,把头埋进凤瑾胸前,就像一只求主人宠爱的粘人大狗。
“阿瑾有了我还不够吗?明明刚才还说累了,不想再来,可是……”
无名瓮声瓮气的说道,他开始有了情绪,冷漠的外表下,有些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流露出了一丁半点,凤瑾怔忡片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又胡思乱想了,我让你带他来是有事!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奇怪?”
无名抬起头来,眸光微微一闪,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很僵硬,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给人的感觉很不对劲,还有,从始至终,他一句话也没说过,萨耶王子可没说过此人是个哑巴。”
无名眸光沉了沉,声音低了几分,“阿瑾怀疑此人另有企图?”
“企图是肯定有的,萨耶王子把他送进后宫,也有企图,只是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怀疑。”
“什么?”
凤瑾冲他扬唇一笑,“你带他来就知道了。”
无名深深的看了凤瑾一眼,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拿被子盖住凤瑾不着片缕的身子,这才高声道,“来人!”
一名暗卫无声无息的出现。
“去把那人带来!”
如来时一样,暗卫无声无息的消失。
在等人来的时间里,无名迅速穿好衣服,又拿了睡袍给凤瑾穿上,浅红色的睡袍穿在身上,腰带松松懒懒的系着,更衬得凤瑾身上有一种娇慵魅懒的气质。
三月天,已经很暖和了。
当暗卫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凤瑾慵懒的倚在美人榻上,并没有穿鞋,雪白纤细的足翘在半空中,圆润小巧的脚趾好像一颗颗精致可爱的贝壳,淡粉色的指甲光泽莹润,让人看了忍不住脸红心热。
暗卫刚看了一眼,便感觉道两道冰冷锋利,杀人似的眼神射了过来,吓得他不敢再看,忙低着头无声无息的退下。
首领对陛下的占有欲也太强了吧?只是看一眼就要杀人。
离开的时候,暗卫在心里腹诽道。
无名不知道手下的想法,他一门心思在那个异域男人身上,男人一如最初,面对着妖娆慵懒的女皇,脸色没有半点波动,湛蓝深邃的眼睛,也没有一分情绪。
“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吗?”
凤瑾勾唇笑道,无名蹙了蹙眉,“对阿瑾没兴趣的,要么不是男人,要么……不是活人!”
凤瑾笑了笑,也不解释,冲异域男人招了招手,“过来!”
男人过了一会,才像是反应过来,慢慢朝凤瑾走来,在美人榻前面停下,身板挺直的站着,他身上依然裹着那一块只能勉强遮住关键部位的兽皮,健美的胸膛,修长有力的大腿一览无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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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凤瑾盯着男人看,无名眸光微微一闪,更让他郁闷的还在后头,凤瑾开始伸出手抚摸着男人的肌肤,从他的脸摸到他的胸膛,小腹,后背,胳膊,手掌,全都摸了一遍,还摸得很仔细。
男人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任由凤瑾摸来摸去,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既不生气也不抗拒,既不见高兴也不见愤怒。
“阿瑾。”
无名抗议的叫了一声,凤瑾仿若未闻,继续摸着男人,无名提高声音又叫了一遍,“阿瑾!”
凤瑾像刚回过神来似的,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有事?
无名顿时泄气了,看见他阴沉沉的脸,凤瑾微微一笑,“我不是对他有想法,而是……罢了,只是说你肯定不理解的,你来摸摸就知道了。”
“我不摸!我对男人没兴趣!”
“你摸一下就有兴趣了,来嘛,我不会骗你的……”
见无名抗拒,凤瑾二话不说抓住他的手,‘啪’的放在男人身上。
无名胃里一阵翻涌,条件反射的想缩回手,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手指摸了摸男人的肌肤,脸色微微一变,“这……怎么这么凉?会不会是吹风的原因?”
“之前在大殿的时候,我就摸过了,那时候就这么凉,一点温度都没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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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蹙了蹙眉,抚摸着男人的其他地方,就算被一个大男人这么摸,这个异域男人也没有半点反应,眼神毫无波动,就像一滩死水。
无名仔细检查了一遍,“不只是温度的原因,此人没有脉搏,没有心跳,血管也不曾跳动,不像个活人,倒像个死人,可是不应该啊,他明明是个活人……”
话还没说完,男人突然出手,狠狠一掌打向无名,无名眸光一沉,身形一闪,堪堪的避开男人的攻击。
下一瞬,男人如凶猛的猛兽般朝凤瑾扑了过来,速度之快,动作之凶猛,令人侧目,凤瑾估算着自己避不开,只得迎击,掌中凝聚灵力,一掌打在男人的胸膛上,咔擦一声闷响,似乎是肋骨被打断的声音,那声音听着凤瑾都疼。
可男人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片刻不停的朝凤瑾扑过来。
凤瑾脸色倏地变了,眼看着男人就要扑倒凤瑾,空中寒光一闪,无名的长剑出鞘,狠狠一剑刺穿男人的胸膛,可也只是让男人停了一下,随即又朝凤瑾扑来。
无名皱眉看着男人被刺穿的胸膛,脸色变了又变,血流出来是暗红色的,而不是鲜红色的。
只有死人的血,或者是中了剧毒的人的血,才是暗红色的!
“阿瑾,你先避开!”
无名拔出剑来,攻向男人。
凤瑾迅速闪到边上,看着无名和男人缠斗在一起,无名并没有使出全力,而是边打边观察男人的动作。栗子小说 m.lizi.tw
男人身上都是伤,暗红色的血流得到处都是,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似的,一直不停的扑向无名。
更诡异的是,男人的动作很僵硬,可又很迅速,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就算和无名对战时,脸上也没有一点表情,眼神也没有半分波动,好像是被人操纵的木偶。
无名眸光微微一闪,一剑横砍向男人的腿,将男人的小腿斩断,掉在地上,正常人若是受此重创,早就倒地不起,而男人却像毫无感觉似的,单腿跳着朝无名扑过来。
这一幕,太诡异了!
无名有种感觉,他对付的不是个活人,而是一具不知疼痛的尸体!
无名抽空看向凤瑾,凤瑾眸光幽沉寒凉,冷眼盯着缺了条腿还在蹦蹦跳跳,攻势不减的男人,神情变幻不停,不知在想什么。
“阿瑾。”
无名轻轻叫了她一声,凤瑾回过神来,皱了皱眉,“无名,你不必白费力气了,他杀不死的!就算砍掉他的脑袋,他也死不了!”
“这怎么可能?”
“我待会再跟你解释,你先让人进来绑住他。”
无名依言叫了暗卫进来,暗卫看见那个少了条腿,还气势汹汹的跟无名打成一团的异域男人,都震惊了。
“拿绳子捆住他!”
“是,首领大人!”
暗卫们迅速拿了麻绳捆住男人,男人不停的挣扎着,他的力气大得很,好几次将绳子两端的暗卫甩开。
暗卫们一拥而上,绳子越捆越紧,男人似乎知道自己挣扎不掉,停止了挣扎,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暗红色的血不停的往下淌,头慢慢垂了下去。
暗卫们见他不动了,暗暗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出来,男人猛地抬起头来,湛蓝的眼珠子突然变得赤红,他一把抓住绳子,猛的用力,将拇指粗的麻绳扯得粉碎,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拿铁链来!”
无名冷声道,暗卫立即拿了拇指粗的铁链,麻利的捆住男人,男人不停的挣扎,好像困兽一样,眼睛通红,可即便是这样拼命挣扎,男人的脸上依然一点表情都没有,那张脸上的肌肉好像被固定了似的,动也不动。
太诡异了!
就在铁链将男人捆了四五圈,大功即将告成时,男人身上突然浮起红色的纹路,密密麻麻的,跟蛇纹一样,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男人用力一挣,几声闷响之后,铁链全断了,叮叮当当的掉了一地。
凤瑾脸色变了又变,这拇指粗的铁链,是暗卫营特地为悍勇的囚犯准备的,一般人根本挣不断,就算是无名,恐怕也要用尽全力才能挣断,可这男人居然这么轻易的挣断了!
“去把萨耶王子请过来!”
虽然知道萨耶王子也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凤瑾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很快,暗卫就将回到会心楼,已经入睡的萨耶王子从会心楼里拖了出来,马不停蹄的带进寝宫。
此时,暗卫们还在和那个男人搏斗,拿了好几条铁链想捆住他,可不是被男人抓着铁链把暗卫甩飞出去,就是被他扯断铁链。
寝宫里一片狼藉,无名站在凤瑾身边,锐利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力大无穷,悍勇无比的男人,想从中发现点什么。
萨耶王子一进寝宫,一名暗卫就擦着他的肩膀倒飞了出去,摔在外面的地上。
看见屋子里乱糟糟的,和那个形如鬼魅的男人,原本因为半夜被拖起来心里很不高兴的萨耶王子,冷汗唰的下来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朕还要问你怎么回事呢!你居然送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来行刺朕!”
凤瑾的声音冷得刺骨,萨耶王子脸色大变,连忙辩解,“不不不,女皇陛下,小王绝无此意,小王有求于女皇陛下,怎么可能派人行刺女皇陛下?”
“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凤瑾冷笑道,萨耶王子看着抓着铁链不停的把暗卫甩飞出去的男人,脸色顿时就青了,他连忙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阿诺瓦,快安静下来……”
他的手刚碰到男人,男人赤红的眼珠子就死死瞪着他,瞪得萨耶王子心中一咯噔,暗道一声不好,下一秒,萨耶王子惊叫着被男人一巴掌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捂着胸口哎哟直叫唤,余光看见大周女皇冷得刺骨的眼神,萨耶王子一个激灵,不敢再喊疼,连忙爬起来。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不停的甩飞暗卫,扯断铁链,凶猛无比的男人,“怎么会这样?阿诺瓦怎么失控了?难道是那些药物的遗留作用……”
萨耶王子眼前一黑,一道黑影闪过,无名揪着萨耶王子的衣领,厉声问道,“什么药物?你想对阿瑾做什么?”
萨耶王子自知说漏了嘴,不敢再说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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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无名厉声喝道,阴沉铁青的脸色仿佛要杀人一样,萨耶王子抖了抖,咬牙说道,“就是一些普通的药物,只是用来调理阿诺瓦,对女皇陛下绝对没有伤害……”
“我问的问题是,是什么药物!对陛下有没有伤害,由我说了算,不是由你说了算!”
无名的声音冷得刺骨,眼神冰冷,周身的温度刹那间冷了许多,春天眨眼间退回冬天,萨耶王子打了个冷颤,“就是一些秘制的用于闺房助兴的药物,跟花楼里拿来调教姑娘的药一样,只是为了让阿诺瓦更听话,更诱惑,对于女皇陛下绝对的没有伤害,这点小王可以保证!”
无名重重的哼了一声,丢开萨耶王子,萨耶王子暗中松了口气,扯平被抓皱的衣裳。
“王子送人给朕,却暗中动些见不得人的手脚,如此心不诚,还想让朕出手帮扶西匈奴?”
凤瑾走过来,冷冷道,萨耶王子脸色大变,“陛下都知道了?”
“西匈奴的那点小心思,朕如何不知?”
凤瑾说着,看了一眼还在和暗卫们搏斗不止的那个叫阿诺瓦的异域男人,“不过现在看来,西匈奴的心思全都要落空了!”
萨耶王子眼珠子一转,女皇的话虽然说起来凌厉,但她的语气还算好,这说明女皇留了一丝余地,他还有机会,当然,前提是要让女皇陛下看到他的诚心。
萨耶王子向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半礼,“阿诺瓦的事,小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自从三年前得到阿诺瓦之后,小王便发现他天生的有一种魅力,无意中就能吸引女人,小王心想此等宝物,留在西匈奴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好好调教之后献给女皇陛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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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说得好听,本来是想利用阿诺瓦来赢取女皇的欢心,为西匈奴争取支持,必要的时候,说不定还会让阿诺瓦当密探,吹枕头风,到他嘴里,倒成了一心一意向女皇表示忠心和诚心。
“小王知道大周国富民强,富饶无比,医术方面也远胜于匈奴,所以小王来大周求了不少药物,一直在调理阿诺瓦,想让他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女皇面前。”
花楼里调教姑娘的药物,能让姑娘们身上散发一种奇异的香气,身段肌肤也更加魅惑,能让客人上瘾,所以,经常有客人会迷失在花楼姑娘的肚皮上。
同理也一样,所以,她刚刚第一眼见到阿诺瓦的时候,她其实也动了心思的,不过,她很快就按捺住自己,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这些话凤瑾不会对无名说,若是说了,无名恐怕要一剑杀了萨耶王子和阿诺瓦。
萨耶王子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尤其是死在大周,否则西匈奴一怒之下,肯定和东匈奴联手,向大周复仇。
凤瑾深深看了萨耶王子一眼,眼神满是了然,萨耶王子打了个冷颤,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他硬着头皮继续满脸笑容的说道,“小王一片诚心诚意,还请女皇陛下明鉴。”
凤瑾看着他笑而不语,笑得萨耶王子毛骨悚然。栗子小说 m.lizi.tw
顷刻之后,凤瑾移开目光,“只是一些调理药物,王子的宠物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女皇陛下,小王真的只对他用了一些调理药物,并没有让他吃别的药,小王……”
萨耶王子以为凤瑾怀疑他的说辞,急切的辩解道。
“朕不是怀疑王子的药出了问题,朕是怀疑这个人出了问题。”
凤瑾说着,走到被暗卫们用好几条铁链死死捆着,还在不停挣扎的阿诺瓦面前,无名下意识的挡在他面前,凤瑾轻轻推开他,“我没事,你别担心。”
话音刚落,她又说道,“请王子暂时闭上眼睛,朕的暗卫首领要对阿诺瓦做点事情。”
无名诧异的看了凤瑾一眼,没有言语。
萨耶王子乖乖闭上眼睛,他感觉到周边的空气冷了下来,几乎将人冻僵,没有女皇的命令,他不敢睁眼。
凤瑾的手按在阿诺瓦的头顶上,眼珠子变得赤红,她看着空空荡荡的手心,唇边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放开阿诺瓦的头顶。
“王子可以睁眼了。”
萨耶王子睁开双眼,见屋子里一切并无不同,面露疑惑。
“这个人已经死了。”
凤瑾一开口,就让所有人惊呆了,无数的目光投向不停挣扎,几乎挣掉铁链的阿诺瓦,这人活生生的,力气这么大,怎么会死了?
无名眸光闪了闪,若是此人已死,一切就说得通了,他的肌肤冰凉冰凉的,跟死人一样,血管没有跳动,心脏也不跳动,也没有脉搏,可不就是死人?
可是……
看着不停挣扎,生龙活虎的阿诺瓦,无名也不确定了。
萨耶王子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女皇陛下不要跟小王说笑了。”
“朕没有说笑,他死了至少有一天一夜了,灵魂都没有了。”
她刚才就是在吸阿诺瓦的灵魂,可是空荡荡的,三魂七魄全都没了。
这种情况,只可能被地狱的使者勾走了灵魂,而人刚死时,还有一口气不散,很多有能力逆转生死的人,会趁着这个时机,把人救活。
除非过了一天一夜,气才会散掉,地狱阴使才会带走魂魄。
“灵魂?女皇陛下怎么知道他没有灵魂了?”
萨耶王子惊诧的说道,凤瑾看了无名一眼,“朕的这个暗卫首领,恰好通一点阴阳玄术。”
萨耶王子更惊讶了,良久,失神的喃喃道,“大周果然地大物博,能人辈出,真是让小王大开眼界……”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凉凉道,“王子与其纠结这些,不如想想人到底什么时候死的。”
萨耶王子看向阿诺瓦,仍然不敢相信这个生猛无比的男人已经死了,“小王真不知道人怎么死的,一直有专人照料阿诺瓦,小王也只是偶尔去看一眼,并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出?”
“绝对没有,这可是给陛下的礼物,阿诺瓦一直锁在箱子里,除了吃饭才会打开箱子。”
无名眸光闪了闪,问道,“钥匙在哪里?”
“小王身上有一把,护卫队长身上有一把。”
看见无名冰冷的脸色,萨耶王子连忙说道,“女皇陛下放心,护卫队长自幼跟着小王保护小王,小王可以保证他的忠心,他绝对不会对阿诺瓦做什么。”
“要无声无息的杀死一个人,太简单了,随便在饭里下点毒就行,朕怀疑的是,对方怎么知道箱子里的是人?萨耶王子仔细想想,消息有没有走漏?”
这样的宠物,若不是凤瑾早就察觉不对,若是宠幸了他,恐怕会被杀死在龙床上。
对方这一手,当真歹毒。
“绝对……”
萨耶王子瞳孔骤然一缩,好一会才牵强的笑道,“陛下放心,绝对没有。”
他的反应全落在凤瑾和无名手里,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一丝猜疑。
看来,消息估计走漏了,只是萨耶王子不打算说。
凤瑾不打算逼问他,都到了这时候了,他还不说,肯定是事关重大,若是逼急了,估计会打草惊蛇,凤瑾暗中看了无名一眼,无名了然的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转身出了屋子。
所谓的心有灵犀,大概就是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
“陛下,人死了就死了,怎么还会这样?”
萨耶王子的话,让凤瑾眸光沉了沉,“王子可听过一种术法,名叫控尸。”
“控尸?”
“对,大周有很多懂阴阳之术的能人,厉害的术士就懂得控尸的方法,操控尸体如活人一样。”
萨耶王子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怎么做到的?”
凤瑾勾唇一笑,走到阿诺瓦身后,对他做了一个动作。
她一掌拍向阿诺瓦的后肩,阿诺瓦像是有感应似的,猛地转过身来,一拳头打向凤瑾的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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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带起的劲风吹得凤瑾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她眼睁睁看着那拳头打过来,却无法避开,阿诺瓦的速度太快了。
千钧一发之际,阿诺瓦被人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暗卫们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压住。
凤瑾望着眼前的无名,仍有些心有余悸,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我还以为他被铁链捆住了就没那么危险了,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力气这么大……”
看见无名隐隐不悦的脸,凤瑾讪讪的闭上嘴,乖巧的低下头去,以示自己错了。
见她知道错了,无名叹息一声,“以后没有我在,不能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没有下次!”
无名冷冷道,凤瑾冲他讨好的笑了笑,“我知道了,没有下次了!”
萨耶王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不是女皇才是天子,这个男人只是个暗卫首领吗?为什么女皇在他面前这么温顺?
见无名神色还是凉凉的,凤瑾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无名冰冷的目光刹那间变得温柔如水,他揉了揉凤瑾的头发,问道,“你刚才想对他做什么?”
“我想……”
凤瑾刚开口,几声惊呼传来,阿诺瓦已经撞开压在他身上的暗卫们,单腿站了起来,双眼通红,眼睛里都是血丝,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鼓起,吓人得很。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眉心拧紧,急促的说道,“无名!快!快控制住他!”
无名立即飞身向前,从后面死死勒住阿诺瓦的脖子,阿诺瓦动弹不得,仍在不停的挣扎,想要甩掉无名。
“无名,把他的后颈露出来!”
无名闻言,身形一闪,勒住阿诺瓦的脖子,将他重重压倒在地上,露出他的后背和肩颈。
凤瑾立即向前,重重一掌拍在阿诺瓦的肩上,灵力凝聚在掌心,肩膀和后颈链接的大椎穴处,一根细长的针冒出了头。
看见那根针,萨耶王子傻眼了,“他身上怎么会有针?”
“这就是控尸的方法!将被特殊药汁和尸油浸泡过的长针插入死尸的大椎穴,灵台穴,百会穴,再加以独特的奇门秘法,就可以操控尸体。”
说话间,凤瑾已经将长针逼了出来,足足有两寸多长,银针隐隐发青,针头上还沾着暗黑的血,一看就有问题,这一幕看得萨耶王子目瞪口呆。
接下来,凤瑾顺利逼出了灵台穴的长针,也是发青发乌,没了这两根长针的操控,阿诺瓦挣扎的力气小了许多。
可当凤瑾逼百会穴的长针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百会穴在人体的头顶的位置,头为精明之府,百思之源,而百会穴又在头顶的中心位置,是人体众多经脉交界处,是重中之重的穴位。
当凤瑾用灵力把长针逼得冒头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长针吸了回去。
凤瑾脸色变了变,加了灵力再次把长针逼出来,可下一瞬间,长针又遭遇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钻了回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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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
萨耶王子惊愕的问道,凤瑾看向无名,“这是控尸的人感觉到了自己的术法遭到破坏,在跟我对抗,无名,控尸的人不可能离尸体太远,否则尸体的威力会大大减少。”
无名点了点头,只需要一句话,他就知道阿瑾想怎么做。
无名起身离开,萨耶王子只感觉眼前一道冷风刮过,无名就已经消失了,他怔怔的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道,“陛下的暗卫首领,简直是神出鬼没,本事高超,令人啧啧称奇!”
“这有什么?我们首领的本事大了去,王子你是没见识到。”
一名暗卫与有荣焉的说道,其他暗卫纷纷附和。
萨耶王子眼里闪过一道奇怪的光芒,笑了笑,没有说话。
凤瑾正专心和阿诺瓦百会穴的那根长针对抗,没有注意到萨耶王子的异样。
无名出了屋子,四处搜寻,很快便在寝宫西北角几十步的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人。
那人年约五六十,蓄着山羊胡,穿着像道袍又不十分像的土黄色袍子,眼前摆着几根香,烧着黄纸,无名发现他的时候,他正拿着一个木头雕刻的人在做法,口中念念有词,一根长针正被插进木头人的头顶。
无名刚要动手,一股奇异的幽香随着夜风飘来,无名脸色微微一变,立即屏住呼吸,并迅速割破十指,将刚吸进去的东西逼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那股奇异的香气是迷香,还是毒烟,总之,那不是寝宫周围该有的气味!
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宫殿的屋顶上,面对着无名的方向。
无名脸色微微一变,“是你!”
门主赤足站在金光灿灿的琉璃瓦上,勾唇一笑,妩媚而妖娆,“就是本座,无名,好久不见。”
“也就半个多月而已。”
无名冷冷道,门主勾了勾嫣红的唇角,“是吗?才半个多月吗?为何本座觉得像过了半辈子?丧家之犬的日子太难熬了,简直是度日如年啊!”
“门主,死门总部的事,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暗卫做的!”
无名解释道,门主嗤的一笑,“不是你,还能是谁?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谁对死门又有那么大的仇恨?本座知道你为什么狡辩,因为这里是皇宫,隔墙有耳,你害怕你向本座承认的话,会传到女皇耳里,看来,这件事跟女皇无关,是你瞒着她动的手,对不对?”
“我没有!门主你仔细想一想,若是我动的手,你能查出来?暗卫最擅长的就是藏匿踪迹,抹除证据!”
“这只能说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无名,也许是你故意漏出一点消息,你故意让本座知道这就是你做的,你就是想看本座恨不得杀了你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你在向本座示威!你在报复本座在你不在的时候,那样对你的女人……”
门主冷笑道,无名瞳孔一缩,“你对阿瑾做了什么?”
“知道了本座和陛下在温泉池亲密接触还不够,你还想知道细节?无名,你真不是个普通男人。”
门主妖妖娆娆的笑,笑声里满是嘲讽。
无名脸色沉了下去,“你到底对阿瑾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在你走的那天晚上,女皇生病了,身上一时冷一时热,快要被冻死,也快要被烧死,本座好心,就帮了她一把,救了她一命,那时候,女皇为了融化身上的冰霜,什么都没穿泡在温泉池里,温泉池的水热气袅袅,将女皇的肌肤熏得粉嫩动人,本座现在还记得女皇身上的香气,那样好闻,那样让人迷醉,本座还记得指腹滑过她的肌肤时,那样的细腻柔嫩,让人欲罢不能……”
无名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门主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他雪白的手指放在红艳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似乎在回味着那一夜的风光旖旎。
“忘了告诉你了,本座也什么都没穿,本座将女皇桎梏在怀里,把她压在温泉池的池壁上,她的后背纤细娇嫩,肌肤白里透红,贴在本座的胸膛上,那样的感觉简直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无名的手死死按在剑柄上,眼里的杀气越来越浓烈。
门主仿佛看不见身边的危险,继续回味道,“女皇都快要死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任由着本座为所欲为,如今想起那一夜,让本座想起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好!那你就去死吧!”
无名的声音冷得刺骨,长剑出鞘,寒光万丈,那一柄寒光飒飒的长剑以开天辟地的剑势凌空斩下,门主脚下的宫殿轰然倒塌。
他不闪不避,唇边噙着一抹风情万种的笑容,静静的等着无名的剑斩下来……
寝宫里,凤瑾正和阿诺瓦仅剩的那根长针对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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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不知道是什么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居然扛住了她的灵力,将长针完全的吸了回去。
凤瑾眼睁睁看着长针一点点消失,最后没入百会穴,她一咬牙,刚想重击阿诺瓦的太阳穴,把长针逼出来,阿诺瓦突然疯狂的挣扎起来,力气比之前更大,压住他的五六个暗卫全被甩飞,重重的摔在地上,撞在墙壁上。
凤瑾也不能幸免,被阿诺瓦一拳头打飞,重重摔在地上,一张口一口鲜血吐出,喷在朱红色的地毯上,仿佛开出几朵艳丽的梅花。
“女皇陛下!”
萨耶王子离凤瑾最近,连忙去扶她。
阿诺瓦站起身,用一只脚一步步往凤瑾跳去,暗卫们见状不妙,立即一拥而上,却被阿诺瓦全部打飞。
凤瑾眼里的光特别的沉,对方应该是用了压箱底的秘法,把阿诺瓦的潜力十倍百倍的激发了出来。
阿诺瓦一步步朝凤瑾走来,萨耶王子脸色惨白,他虽然善于骑射,但面对这么多人都压制不住的阿诺瓦,肯定会被一掌打飞。
萨耶王子本想松手,可一想到实力与日俱增的东匈奴,和日渐衰老的父汗以及日渐衰微的西匈奴,不得不按捺住逃跑的想法,扶着凤瑾后退。
关键时刻,是他赢取女皇欢心的好时机。
为了西匈奴,只能搏一把!
赢了,女皇支持西匈奴,到那时,西匈奴就能反过来压制东匈奴,说不定还能趁机统一匈奴,败了,大不了被发狂得跟野兽一样的阿诺瓦一掌打飞出去,虽然会重伤,但肯定能保住一条命,女皇不会让他死在大周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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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弊关系,萨耶王子想得很清楚。
“王子不必管朕,他貌似是盯着朕来的,只要王子离开,他绝对不会跟过去。”
那么多暗卫扑上去,阿诺瓦只是甩开他们,并没有追过去打死他们报复,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凤瑾,好像眼里只有凤瑾一人。
凤瑾知道,这是背后做法的人在搞鬼,让阿诺瓦咬着她不放。
“女皇陛下,小王虽然比不上陛下的暗卫首领有本事,但小王也是个男人!草原的汉子,绝不会丢下女人自己逃跑!”
萨耶王子大声说道。
“他只想对付朕,不会管其他人,你要是跟着朕,不仅帮不了朕,还会被朕拖累。”
凤瑾说着,用力推开他。
萨耶王子本想过去,但看见已经逼近女皇,双目赤红的阿诺瓦,还是硬生生停下脚步。
暗卫们飞扑过来,想要拦下阿诺瓦,却被阿诺瓦打飞。
阿诺瓦冲到凤瑾面前,抓住凤瑾将她丢在地上,摔得她全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一样,浑身都疼,凤瑾刚爬起来,阿诺瓦有力的大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放手……”
凤瑾拼命打着阿诺瓦的胳膊,窒息的感觉太难受了,她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掉,肺部隐隐作痛。
另一边,无名的剑刚斩了下来,门主不闪不避,感觉着这一道冰冷的剑势朝他的头顶压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术士突然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凶狠的说道,“敢破老子的秘法,老子弄死你!掐死你!”
在他的控制下,木头人的双手收紧,好像在掐着某个人的脖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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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脸色一变,突然想到凤瑾,长剑在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劈向术士,术士感觉到漫天的杀气自头顶扑来,脸色一变,立即丢了木头人,将一个圆球砸在地上,一阵白烟冒起,挡住了无名的视线,长剑斩了下去,只听到一声惨叫声。
等无名屏住呼吸冲入白烟里,那个术士已经失去了踪影,地上一滩血迹。
无名顾不得去追,一跃而起,飞回寝宫。
寝宫里,阿诺瓦突然一动不动了,像是失去了控制。
萨耶王子和一名暗卫一起用力,把箍着凤瑾脖子的两只手扯开,阿诺瓦轰然倒了下去。
无名冲进来的时候,凤瑾正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捂着喉咙不停的咳嗽。
“阿瑾——”
无名冲过去把凤瑾搂在怀里,凤瑾咳嗽了几声之后,好不容易才停下来,哑着嗓音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嗓音粗哑干砾,像是被烟火熏过一样,无名一听,便知她喉咙受伤了,连忙道,“快去叫太医!”
很快,张太医便上气不接下气的来了,看见屋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暗卫们好多都受了伤,惊愕的问道,“昨儿不是陛下的寿辰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幸好他怕陛下昨晚上太高兴喝醉酒闹出什么事来,便跟当值的太医换了班,他来值夜。
听了张太医的问话,萨耶王子面露尴尬,“女皇陛下,这都是小王的疏忽,是小王的错,小王愿意补偿陛下。”
“此事以后再说,王子先回会心楼吧。”
无名面无表情的说道,他现在对萨耶王子一点好感也没有。
萨耶王子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见女皇也受伤了,没心情搭理他,只得告辞离开。
张太医仔细检查之后,见没什么事,就是掐伤了一点,便给凤瑾开了些药,让绿衣去熬药。
喝了药后,无名抱着凤瑾换了间屋子歇息。
凤瑾窝在他怀里,感觉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低声问道,“怎么了?”
无名吻了吻她头顶乌黑的头发,“没什么。”
凤瑾趴在他胸膛上,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你别自责,今晚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无名沉默不语。
当然跟他有关系!
若不是他被门主牵住了注意力,没有及时处理那个术士,阿瑾就不会被阿诺瓦掐伤,也不至于每说一个字都如此艰难,那沙哑的声音,听在他耳里,既心疼又自责。
他把刚刚发生的事跟凤瑾详细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了门主刺激他的那些话,他知道那是真的,他听暗卫说过门主在阿瑾的寝宫住了差不多十多天,阿瑾却很纵容他,原因只可能是门主救过她一命,她在还人情。
沈文卿也暗示过他,阿瑾之前生病过,情况很诡异,是门主插手了。
他也知道门主夸大其词了,以阿瑾的性格,就算没有反抗之力了,也不会让门主碰她,更不会在事情发生之后,还让门主在寝宫养伤,她骨子里有种烈性,傲气以及煞气,若门主真的不顾她的意愿碰了她,只怕门主早死了。
不过,有些接触,比如肌肤相触之类的,肯定是有的。
无论如何,阿瑾还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好。
冷静下来后,无名虽然痛恨门主,但还是感到庆幸。
“门主也在?”
听了无名的话,凤瑾皱了皱眉。
“嗯,他貌似在保护那个施法的术士。”
凤瑾沉思片刻,“那个术士是他的人,还是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应该是合作关系,从没听过死门有这样的人。”
凤瑾抬起头来,目光如炬的看着无名,“那你觉得,他在跟谁合作?那个术士是谁的人?”
“我不知道,不过,我会让人去查。”
凤瑾低下头来,重新把脸埋入无名宽阔炙热的胸膛,喃喃道,“无名,你有没有觉得,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在向我们张开,想要把我们所有人像猎物一样抓进去。”
“我觉得萨耶王子隐瞒了我们一些事,我已经派人去会心楼去查了,趁着王子不在,守卫一定没那么森严,也许能查到有用的东西。”
无名第一次出去时,就是去派暗卫查萨耶王子的底。
凤瑾轻轻嗯了声,她的手指用力的揪着无名胸前的衣襟,揪得特别紧,指节都泛白了。
无名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握住她的手,温柔关切的问道,“阿瑾,怎么了?”
凤瑾慢慢的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茫,还有些不安,她张了张苍白的唇瓣,喃喃道,“无名,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我感觉……我要失去你了。”
夜色深沉,漆黑如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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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术士打扮的老男人踉踉跄跄在山野之中走着,一路走来,鲜血滴了一地。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如炬的看着前方。
一棵枯死的老树上面,坐着一个人影,红色的衣角随着夜风飘来飘去,雪白的面孔,乌黑的青丝,在夜色下格外渗人。
“哪来的妖魔鬼怪,敢拦本法师的路?”
术士唰的拔出一把桃木剑,指着那人,厉声喝问道,“还不快滚!否则本法师一定让你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那人咯咯咯的笑起来,妖妖娆娆,风情万种,“木大师,无名只是砍伤了你的背,没有戳瞎你的眼睛,你怎么连人和鬼都分不清了?”
木大师怔了怔,定睛一看,慢悠悠的把桃木剑插了回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阴森森的笑意,“原来是死门的门主,不知为何要拦本法师的去路?”
“本座没有拦你的路,本座只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门主坐在老树的树枝上面,纤长的身子随着夜风晃来晃去,红色衣角纷飞,若不仔细看,真以为是半夜出来索命的红衣女鬼。
“本法师还有要事要处理,没空回答门主的问题,门主若有什么疑问,尽管去问少主。”
木大师说着,就要离开,门主轻飘飘从树下飞了下来,拦住木大师的去路,他也不说话,只是风情万种的笑着,木大师皱了皱眉,“门主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不拦我的去路吗?”
“本座没有拦呀,本座只是闲着无聊,站在这里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
门主妖妖娆娆的笑道,木大师狐疑的瞪了他一眼,往左边走去,想要绕开门主,可他一动,眼前一道红影闪过,门主再次挡在他面前。
木大师往左,他往左,木大师往右,他往右。
木大师总算看出来了,门主故意的,看来他今晚不回答了门主的问题,很难走掉。
“门主,你有什么问题赶紧问,本法师还要回去处理伤口。”
木大师不耐烦的说道,因为生气,无意间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门主并未直接发问,他唇边含笑的盯着木大师,直盯得木大师毛骨悚然,才冷不丁的问道,“你们的目标其实不是无名,是女皇陛下吧?”
木大师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变了变,虽然夜色漆黑如墨,一般人根本看不真切,可门主常年活在地底下,视力比常人好得多,因此木大师的神情变化,全被他看在眼里。
“看来,本座猜对了!”
门主的声音顿时冷了下去,脸色阴沉,眼里冒火,“轩辕祯居然敢骗本座!本座饶不了他!”
门主说着,转身就要离开,木大师一把拽住他,“少主没有骗你,大燕堂的确是想对付那个女人,但少主趁此机会想对付二公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切都是太子殿下安排的,太子殿下知道萨耶王子向女皇陛下进献一个男人,因此打算利用那个男人对付女皇,所有的计划都是针对女皇的,少主自告奋勇接下此事,却阳奉阴违,少主想趁机除掉二公子,因此才找来门主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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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木大师,“你知道你要是撒谎的话,本座会怎么对付你吧?你若是好端端的,说不定能逃脱,可你被无名重伤,走路都成问题了,本座想要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两样。”
“门主的毒蛊,天下闻名,我可不敢惹门主你。”
木大师撇撇嘴说道,门主盯了他片刻,收回目光,“那你是谁的人?”
“明面上是太子殿下的人,实际上是少主的人,但为了不让太子殿下看出来,所以,表面上我在按照原来计划实行,对付女皇,但暗地里略有改动,毕竟就算女皇死了,大周有裴琇在,一时半会也垮不了,太子殿下想要重振大燕,暂时来说不可能,既然女皇死不死都一样,不如抓住机会对付二公子,毕竟二公子才是少主的真正的心腹大患。”
木大师观察着门主的脸色,说道,“门主,少主是诚心诚意想与你合作,他也不曾骗过你,还请门主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气。”
门主冷笑一声,“你对轩辕祯倒是忠心得很。”
木大师脸色有些奇怪,他张了张苍老的唇,没有言语。
看见他的神色,门主心中一动,“你跟了轩辕昊多少年了?”
“他尚未成为大燕的皇太子,便一直追随。”
“轩辕昊当年能压下那么多皇子,成为大燕的皇太子,其中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木大师没有言语,默认了。
“那当年大燕灭亡时,他能逃出皇宫,并安排替身代他去死,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木大师再次默认了。
“你跟了他快四十年,可谓是劳苦功高,忠心耿耿,他把对付女皇这么隐秘的计划交给你,想必也是极其信任倚重你。”
门主意味深长的说道,一双锐利森冷的眼睛目光如炬的盯着木大师,褪去了表面上的妖娆妩媚,此时的门主让人心生恐惧。
木大师皱了皱眉,山羊胡子微微抖了抖,“门主什么意思?”
“本座的意思是,你在骗本座!”
木大师眉心拧紧,“我为何要骗你?”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轩辕昊还没死呢,他还不到五十,正当壮年,你跟了他那么多年,是他的得力心腹,居然会暗地里投向轩辕祯?这样的鬼话,你以为本座会信吗?一个不小心,轩辕祯的少主之位都保不住,你如果是为了荣华富贵跟着他,也未免太冒险,太不值当。”
“总之,我说的都是真话,门主可以信,也可以不信。”
木大师沉默片刻,“少主并没有欺骗门主,门主不信的话,尽管去查。”
木大师信誓旦旦的说道。
门主冷冷的盯着他,木大师平静的迎向门主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木大师后背冷汗直冒,门主才慢悠悠的移开目光,冷冷道,“你敢发誓吗?你若是有只言片语骗了本座,就被你自己养的小鬼反噬而死!”
“你怎么知道我养了小鬼?”
“猜的。”
门主说着,深深的看了木大师一眼,“恐怕不只有小鬼,行尸也不少吧?不然岂不浪费你的法术?懂得控尸之术的术士太少,不然轩辕昊也不会这么看重你,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暗地里投向了轩辕祯。”
“大燕堂将来是少主的,大燕也是少主的。”
木大师这个理由,门主并不太相信,他再次要求木大师发誓。
“既然门主要求,我照做便是。”
木大师说着,举起手对天发誓,“若我今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说,还被亲自养的小鬼反噬而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就说明,如果死了,不仅不能轮回转世,连鬼都做不成。
这个毒誓对于通阴阳之术的术士来说,特别的重了。
发完誓后,木大师看了门主一眼,“现在门主满意了吗?”
门主笑而不语,退到边上,木大师踉跄着从他身旁穿过,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神色复杂的看了门主片刻,低声道,“死门若能辅助少主成就大业,少主绝不会亏待门主!”
“你对轩辕祯真是忠心啊,这种时候还不忘帮他拉拢人心。”
门主嘲讽的冷笑道,木大师沉默片刻,眼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我知道你倾慕女皇,也想对付无名,你与我们目标一致,本来若无意外的话,今晚一切顺利,但没想到女皇身边居然有人懂得控尸之术,差点破了我的秘法,逼得我用了禁术,因此……”
木大师欲言又止,门主眸光一闪,“因此什么?说!”
“因此那具行尸威力大增,很可能误伤了女皇……”
周边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木大师心神一凛,下意识的闭上嘴,警惕的盯着门主阴森森的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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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也许误伤了女皇,也许没有……”
木大师边解释着,边一点点后退。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门主忽而勾唇一笑,声音听不出喜怒,“是吗?”
“女皇身边暗卫重重,想必不会伤到她的。”
木大师有些后悔,不该坦诚说出那些话来,他只是担心门主知道女皇被误伤后,会迁怒于少主,才想提前透露一丁半点。
“本座觉得也是。”
门主笑道,那笑容一如之前的妩媚风情,却让木大师莫名的感觉渗人得很,门主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还不走?不是赶着回去包扎伤口吗?”
门主如此大度,让木大师感觉很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他狐疑的往前走,走了几步猛地回头,看见门主站在原地,风情万种的笑着看他离开,木大师感觉更奇怪了。
直到回到轩辕祯在帝都的那栋青瓦大宅,见身上没什么异样,也没有别的感觉,木大师才放下心来。
大夫在给木大师处理后背的伤口,轩辕祯早就知道计划失败了,脸色一直阴沉沉的。
“少主放心,就算这次失败,下一次也会成功的。”
木大师低声说道,轩辕祯冷哼一声,没有言语,他也知道木大师尽力了,但心里还是极其不高兴,这次的机会太难得,可轩辕凌居然还好端端的,父亲已经开始计划把轩辕凌带回大燕堂,等轩辕凌一回到大燕堂,恐怕父亲就会公布换继承人一事了,到那时,他这个少主就到头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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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轩辕祯神色冰冷,木大师识趣的没有再说话,有死门的门主保驾护航,他还把事情办砸了,难怪少主不高兴。
李一刀怕轩辕祯生气之下说出什么话来,伤了木大师的心,毕竟木大师的本事没几个人比得上,连忙说道,“少主别担心,就算二公子回到大燕堂,我们也有法子对付他。”
“什么法子?到时候他就在父亲眼皮底下,我们对他做点什么,父亲都会知道。”
轩辕祯语气有些不岔。
李一刀和木大师相视一眼,木大师想了想,说道,“少主不必担心,我还有法子。”
轩辕祯皱眉看了木大师一眼,“本少主说过,在本少主面前要自称属下,或者臣,不能自称我,你又忘记了?你对父亲那般恭敬,对本少主就如此无礼吗?”
木大师脸色微微一变,默然片刻,低声道,“属下知道了。”
轩辕祯冷哼一声,高高在上的说道,“看在你已经尽力的份上,这一次本少主就不责罚你了,不过,你必须想出对付轩辕凌的法子,将功补过!”
“少主放心,太子殿下信任属下,就算二公子回到大燕堂,属下也能从中挑拨二公子和太子殿下的关系,让二公子在大燕堂无从立足。”
“你真有那本事才好,否则就是在浪费本少主的时间精力。”
轩辕祯冷冷的说完,看也不看木大师一眼,抬脚离开。
李一刀见状,皱了皱眉,忙赔着笑对木大师说道,“少主只是一时生气,不是有心对大师不敬,还请大师莫要放在心上,等少主冷静下来,一定会向大师赔罪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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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大师什么也没说,挥手让李一刀退下。
李一刀又帮轩辕祯说了几句好话,才出了门去。
一出了屋子,李一刀立即去了轩辕祯的院子,一进院门,便看见轩辕祯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少主。”
李一刀走到他身后,低声道。
轩辕祯回过头来,目光如炬的看着李一刀,“你觉得木大师可信吗?”
上次两人被门主下了药,发生了那样的事,看见彼此都有些尴尬,但李一刀武功天下第一,轩辕祯需要他的保护,只能忍下种种恶心的情绪,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少主的意思是,木大师有鬼?”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向我投诚,有些不可信。”
李一刀眸光一闪,“少主是说,他是太子殿下的密探,故意投诚,来监视少主的?”
“不然呢?他在父亲身边呆得好好的,深得父亲的信任和倚重,父亲也一向待他很好,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他跟着父亲,明显比跟着我前程似锦,怎么会在母亲去世后,就突然投诚了?还说是受了母亲的嘱托,我可不记得母亲跟他有交情。”
听轩辕祯这么说,李一刀也起了疑心,“所以,他很可能是假装投诚,暗地里还是太子殿下的人?”
轩辕祯冷笑一声,没有言语。
李一刀突然想到一事,“刚才少主故意用言语激他,是想逼他露出真面目?”
轩辕祯摇了摇头,“非也!我是在试探他,若是我这样轻视他,对他不敬,他还非要跟着我,表面上一点也不生气,那一定有鬼!”
他说着,看向李一刀,“我走了之后,他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也没有,也没有说话,很平静。”
平静?
轩辕祯剑眉拧紧,正在此时,一个护卫飞奔过来,急匆匆的说道,“少主,木大师出事了!”
“出什么事?”
虽然轩辕祯不太信任木大师的忠心,但木大师独到的本事,让他不能忽视。
“好像是中毒了。”
“中毒?怎么会中毒呢?”
轩辕祯喃喃道,带着李一刀去了木大师的院子。
一到门口,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刺鼻得很,轩辕祯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住鼻子,才走了进去。
木大师坐在椅子上,身体上冒出无数个血洞,黑色的血水不停的往外冒,恶臭正是血水发出来的,一些小黑点在血水里动来动去,轩辕祯大感奇怪,不由自主的凑近去看,木大师突然开口,“少主!别动!”
轩辕祯吓了一跳,不满的看向木大师。
木大师已经奄奄一息,他直勾勾的看着轩辕祯,“那些东西是蛊虫,少主离远一点,免得被蛊虫沾上。”
“蛊虫?你怎么会中了蛊虫?难道是女皇身边有蛊毒高手?”
轩辕祯脸色大变,他看了李一刀一眼,李一刀拿着灯笼向前查看,发现那些流动的小黑点果真是细小的虫子,一直在啃咬着木大师身上的血肉,把木大师身上啃出一个又一个小洞。
李一刀朝轩辕祯点了点头,轩辕祯脸色刹那间变得极其难看,不由分说后退了好几步,离木大师更远,生怕被站上一丁半点。
木大师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他苦笑道,“少主别担心,这大概是死门门主下的蛊,若少主想要救我……”
他欲言又止,轩辕祯和李一刀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想要救他,轩辕祯自然要去求门主的。
轩辕祯眸光浮浮沉沉,忽明忽暗,迟迟不动,木大师眼里希翼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看着周围的手下都面露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表情,李一刀脸色变了变,附在轩辕祯耳边耳语道,“少主,这么多人看着,必须得救木大师,至少,表面功夫是要做的,否则会寒了追随的人的心,毕竟木大师也暗中跟了少主好几年了,帮少主做了不少事情,太子殿下那边的消息,也是木大师送过来的,就算少主怀疑他是太子殿下送来监视的人,可表面上,大家都觉得他忠心耿耿,若是忠心追随的人出事,少主不闻不问,冷眼旁观,只会让其他人心冷。”
见轩辕祯沉默不语,神色明显有了动摇,李一刀继续劝道,“而且,木大师还有很大的用处,救他利大于弊……”
轩辕祯打了个手势,李一刀识趣的闭嘴。
“大师放心,本少主一定会给大师求来解药,若门主不肯给,我愿为了大师长跪不起!”
轩辕祯高声说道,神色坚定,招揽人心嘛,他比谁都懂。
木大师眸光微微一闪,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怪异表情。
“少主万岁,属下等愿誓死追随少主!”
手下们不停的高呼‘少主万岁’,群情激动,木大师干瘪苍老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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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祯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一直盯着木大师的唇,等他表示忠心。
“属下——”
木大师刚开口,门外突然传来妖妖娆娆的声音,打断他的话,“听说轩辕少主要为了木大师身上的蛊虫,对本座长跪不起?”
门主!他怎么来了?
上次的事还历历在目,轩辕祯后庭的伤还没完全恢复,每次上茅房都疼得他呲牙咧嘴,一听到门主的声音,轩辕祯脸色立马变了。
轩辕祯和李一刀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猜疑和不爽。
“轩辕少主迟迟不出来,是反悔了吗?若是反悔也还来得及,反正,给本座下跪的人多的是,不差轩辕少主一个。”
外面妖妖娆娆的声音更加的清晰,轩辕祯脸色铁青,咬了咬牙,刚刚才说出去的话,正好被门主堵了个正着,让他不由得怀疑门主早就到了,故意等着他放大话呢。
手下们都目光灼灼的看着轩辕祯,等着看轩辕祯怎么做。
李一刀凑到轩辕祯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少主,先出去看看吧。”
轩辕祯眸光沉了沉,只得先出去看看情况再说。
门主站在墙头上,那一身艳丽的红衣随着夜风飘荡,看见轩辕祯带着李一刀出现,门主勾唇一笑,“轩辕少主为了手下当真豁出去了,居然真的打算向本座下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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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刀冷冷道,“门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少主可是大燕的皇子皇孙,他跪天跪地跪大燕的列祖列宗,就是不跪普通人,他若是下跪,你一个江湖草莽受得起吗?”
“大燕都亡了三十多年了,天天拎着皇子皇孙来说事,不觉得脸红吗?现在的皇子皇孙是凤家的人,你们轩辕家不过是丧家之犬,是前朝余孽!”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有人指着门主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不男不女的狗东西,也敢这般的大言不惭!”
话音未落,那人突然抓着喉咙,不停的发出啊啊啊的声音,脸上肌肉扭曲,面容狰狞得很,那人一手抓着喉咙,一手指着门主,缓缓倒了下去,死不瞑目,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部流出黑血,触目惊心,一看便知中毒了。
轩辕祯脸色顿时难看得紧,怒道,“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先是对木大师下蛊,又对大燕堂的人下毒?”
“对木大师下蛊,是因为他误伤了本座看中的女人,对这个人下毒,是因为他居然敢说本座不男不女!本座最讨厌被人说不男不女!”
女皇不喜欢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这张男生女相,雌雄莫辩的脸。
轩辕祯脸色变了又变,“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就是误伤吗?又不是杀了她,门主用得着如此小题大做?”
“本座就是小题大做,怎么了?轩辕少主能奈我何?”
门主勾唇笑道,满脸不以为然的表情。栗子小说 m.lizi.tw
轩辕祯脸色青黑,怒道,“门主,你与本少主可是有合作的,岂能……”
“合作?从本座对木大师下蛊开始,合作就已经破裂了,轩辕少主还在做着春秋大梦呢。”
轩辕祯先是一怔,随即冷笑道,“没了大燕堂,单凭死门就想杀轩辕凌?做梦!”
“本座的梦再做得大,也没少主的梦做得大,想杀了轩辕凌不说,还想颠覆大周登上皇位,这样的梦,本座可是不敢做的。”
轩辕祯刚要说话,门主已经不耐烦的摆摆手,“罢了,本座不是来和你斗嘴皮子的,本座只是来看看木大师死了没有,恰好听见轩辕少主的话,便多嘴问了句,轩辕少主既然没有帮木大师下跪求药的打算,那本座走了。”
他说着,看了看天色,又道,“虽然本座把时辰记错了,但木大师大概还能活个半盏茶的时间,错过了这个时间,就算神仙也无力回天。”
轩辕祯脸色变了又变,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是一个收揽人心的机会,就看轩辕祯舍不舍得下这个脸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个手下跑了出来,大声嚷嚷,“少主,木大师快不行了,已经晕死过去了,气息也很微弱。”
轩辕祯一咬牙,“门主想要什么?”
“本座什么也不想要,就想看看所谓的皇子皇孙在本座面前下跪。”
轩辕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本少主一跪,门主也没有什么实际好处,不如换取更有用的利益。”
“那些东西本座都不稀罕,也不在意,本座就想看少主下跪,少主跪不跪?不跪本座走了。”
门主说着,就要离开。
“慢着!”
轩辕祯急切的开口,看着门主纤细颀长的背影,轩辕祯咬牙切齿的说道,“本少主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本座说了,本座对任何东西都没兴趣,本座……”
“轩辕凌的事!”
轩辕祯的话让门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漂亮精致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停,眸光浮浮沉沉,轩辕祯盯着那张柔媚风情的脸,沉声说道,“门主,这是大燕堂的机密,拿来换木大师的解药,你绝不会吃亏的。”
门主冷冷的盯着他,“轩辕少主若是敢骗本座,本座不介意把木大师中的蛊虫给轩辕少主服用,让你体会一下木大师的痛苦。”
轩辕祯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本少主没有骗你,门主是生意人,一听便知值不值木大师的解药……”
“成交!”
门主冷冷的打断轩辕祯的话,轩辕祯面露一丝喜色,“你随本少主来!”
门主轻飘飘落了下来,随着轩辕祯进了一间屋子,门紧紧关上,无人知道轩辕祯和门主说些什么。
很快,门再次打开,门主率先走了出来,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妖娆妩媚的桃花眼里,光华熠熠,一看便知心情很好。
“门主,有了这个秘密,门主一定能心想事成,达成所愿。”
轩辕祯紧随其后走了出来,微微笑道,眼里是满满的算计。
门主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借少主吉言了。”
有了轩辕祯给的秘密,他想要的女人一定能得到,看来,他得另外寻一个僻静优美的地方,造一个全新的摘星楼。
无名啊无名,枉你一身本领天下无敌又能如何?到头来照样是别人的棋子,本座真的迫不及待想看到你变得冷酷无情的样子。
“那……解药呢?”
门主勾了勾唇,“没有解药。”
在轩辕祯脸色大变要发怒时,门主凉飕飕的瞥了他一眼,“本座就在这里,还需要什么解药?”
话音刚落,门主已到了木大师的屋子门口,艳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轩辕祯怔了怔,连忙跟了上去,想看看门主怎么解蛊。
屋子里,黑色的血水流得到处都是,又臭又腥,让人作呕,轩辕祯不由得捏紧鼻子,免得被这股浓烈的腥臭味熏得晕过去。
门主却像感觉不到臭味似的,在已经昏死过去的木大师面前停下,冷眼看着木大师身上的血洞,那些小小的黑色蛊虫仍在啃噬着木大师的血肉,让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轩辕祯想知道门主怎么解蛊的,又害怕被蛊虫沾上,左右为难时,看见门主弯下腰,对着那些小虫子伸出手,“来,到本座这里来,乖乖的,听话。”
门主绝美的脸上露出温柔慈爱的神情,语气也很温柔,还带着一丝宠溺,仿佛这些可怕的吞噬血肉的蛊虫,是他养的小孩子,诡异又渗人。
如果说这一幕让人毛骨悚然,浑身直冒鸡皮疙瘩的话,那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蛊虫跟听懂了指令似的,排着队往门主手心里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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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悚的一幕出现了,蛊虫们开始打了起来,互相吞食,他们在掌心里打成一团,后面源源不断的有蛊虫排着队加入。
很快,蛊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只,无疑是所有蛊虫里最强的。
“真乖。”
门主居然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蛊虫,原本凶狠无比的蛊虫在他的抚摸下温顺得如一只猫咪。
“既然这么乖,本座准许你回来。”
门主说着,轻轻拍了拍蛊虫的脑袋,蛊虫开始动了起来,一点点钻入门主的手心里,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只在那雪白的掌心留下一点小小的血点。
轩辕祯和其他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门主站起身来,不理会众人或惊愕或恐惧或厌恶的眼神,淡淡道,“休养几日就可以了,不过,蛊虫啃咬过的伤口会留疤痕,反正木大师也不靠脸吃饭,丑一点没事。”
话音刚落,他环视了众人一眼,抬脚离开。
直到他艳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空中,众人才长长的嘘出一口气来。
木大师也缓缓醒过来,看见自己还活着,蛊虫也都消失了,明白是轩辕祯救了自己,他复杂难言的目光落在轩辕祯身上,“多谢少主相救。”
“这是本少主应该做的,木大师好好休息吧。”
屋子里腥臭难闻,到处流淌着暗黑的血水,轩辕祯一刻也待不下去,带着李一刀离开。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轩辕祯狠狠的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这才觉得舒服了些,李一刀低声问道,“少主和门主说了什么?怎么门主那么干脆的出手相救?”
“我只是跟他说了大燕堂的一些计划,他就高兴得不行,江湖草莽就是江湖草莽,空有一身本事,目光短浅得很,只知道盯着一个女人,不过这样也好,将来说不定能帮上本少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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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祯不屑的说道,“女人这种东西,只要有权有势,想要多少有多少,再倾国倾城的美人都得乖乖听话。”
“少主说得极是。”
李一刀低声附和道。
“罢了,说这些没什么意思,去把吴月娘叫来,帝都最近戒严,本少主都不敢去花楼消遣,吴月娘虽然被割了舌头,是个哑巴,但她最近学了不少好东西,本少主要亲自检验一下,看她学得怎么样。”
李一刀眼珠子转了转,“少主说得有理,她若是无法让少主满意,怎么让裴琇满意?”
看着他乱转的眼珠,轩辕祯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豪气万丈的摆摆手,“你也一起吧!”
李一刀双眼一亮,“少主的恩德,属下没齿难忘。”
“一个女人而已,算什么恩德,只要你忠心耿耿,以后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就吴月娘这样的货色,要多少有多少。”
李一刀低声称是,很快便把吴月娘带了过来,吴月娘尚未完全清醒,双眼迷蒙,身上还穿着寝衣,衣衫有些凌乱,露出雪白细腻的脖子,和圆润柔腻的肩膀,看得李一刀眼热得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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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月娘对着轩辕祯行了一礼,轩辕祯贪婪火热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吴月娘,“虽然算不上顶尖,但还算不错,聊胜于无吧。”
吴月娘哪还有什么不懂的,低着头垂下眼帘,千依百顺的样子。
轩辕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入怀里,动作之粗暴,让吴月娘微微皱了皱眉。
‘嘶’的一声,吴月娘身上的寝衣被撕得粉碎,轩辕祯双眼一热,将她推倒在榻上,就压了上去。
吴月娘用力推着他的胸膛,看向李一刀的方向,李一刀贪婪的眼神,让吴月娘不由得抖了抖,她咬了咬唇,无声的说道:屋子里还有人……
“不用害羞,待会他也要一起来的。”
吴月娘脸色一变,看着李一刀狼一样的眼神,心唰的沉了下去。
轩辕祯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色,眼里闪过一道玩味的光芒,“这样玩没什么意思,一刀,把她的手脚绑起来。”
吴月娘身子抖得筛糠一样,李一刀走过来,粗鲁的绑住吴月娘的手脚,吴月娘身子不停的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还是冷的。
“一起来,一刀。”
吴月娘的脸更白了,一起?怎么一起来?
等轩辕祯和李一刀一上一下的折腾她时,吴月娘终于明白了,她嘴里塞着东西,眼泪刷刷的往下流,屈辱的感觉让她几近绝望,可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从军营里被带出来,她以为逃出了火坑,殊不知是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火坑。
一个时辰后,奄奄一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吴月娘被李一刀扔回了她的屋子。
一挨着榻,吴月娘便不停的干呕,那种恶心的感觉一直都在,好像嘴里一直塞着那东西。
她原以为噩梦结束了,可李一刀看着蜷缩在榻上动弹不得的吴月娘,眼里闪过一丝可怕的光芒,吴月娘感觉到危险,下意识的往角落里缩,可李一刀怎么可能放过她,抓着她的腿像拎一只兔子一样把她抓了回来。
他掐着吴月娘的腰,看着她的后庭,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上次被门主下药,他的后庭还隐隐作痛。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种道理,李一刀是不会明白的,他只想尝试一下别的感觉。
看着李一刀脸上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吴月娘抖得身子抖快散架了,挣扎着想逃,李一刀冷哼一声,像狼一样扑了上去。
“啊——”
吴月娘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听着她的哀嚎声,李一刀脸上闪过狂热的兴奋,她叫得越惨,他越兴奋。
在少主面前,他得低头,卑躬屈膝,在这个女人这里,他就是掌控一切的皇帝。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天终于亮了,李一刀终于放开昏死过去的吴月娘,无视被子上的吴月娘后面那一处流出的鲜血,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
李一刀回到轩辕祯的院子时,轩辕祯还没睡,貌似在等他。
屋子里没有点灯,薄薄的晨光里,轩辕祯的脸色有些阴沉,李一刀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低声叫了声少主。
“一个女人而已,你想怎么玩,本少主都不在意,只是有一点,不能玩坏了,本少主还要把她送给裴琇的。”
李一刀暗中松了口气,恭恭敬敬的说道,“属下知道了。”
轩辕祯突然叹息一声,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李一刀小心翼翼的问道,“少主是不是有心事?”
“这天底下的女人,什么样的本少主都玩过,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乡野村姑,甚至所谓的公主郡主,我也玩过,这些女人,或风情万种,或楚楚动人,或娇媚如花,玩来玩去没什么新意,想来就觉得无趣得很。”
李一刀心中一动,少主该不会上次和他那样了,就改为喜欢男人了吧?
李一刀一想就头皮发麻,他可不喜欢男人!他还是喜欢娇滴滴软绵绵的女人!
轩辕祯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继续说道,“本少主唯一没玩过的,就是轩辕凌的女人!”
李一刀脸色变了变,“少主该不会想……”
轩辕祯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邪气的笑容,“你猜对了,本少主的确有那个心思。”
李一刀脸色变了又变,好一会才低声道,“少主,那可是女皇!”
“轩辕家才是真正的龙子龙孙,凤家只是个反贼!什么女皇?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女人而已!”
轩辕祯冷笑着说道,李一刀不敢再劝说,少主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
轩辕祯邪笑着看了李一刀变幻不停的脸色,眼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淡淡道,“你放心,你是本少主最信任最倚重的人,等本少主玩腻了,就把她赏给你!让你也尝一尝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的滋味!”
凤瑾的寿辰过后,中山王的小孙子突发急病,必须留在京城治病,孩子的亲生父母也留下来照顾孩子,事发突然,凤瑾派人去安抚了小世子,还让张太医给小世子看病。栗子小说 m.lizi.tw
孩子病了,自然不能长途跋涉回到封地,在凤瑾的恩准下,中山王带着长子回了封地,幼子一家三口便留在帝都的王府里。
这是凤瑾早就安排好的,她会让人暗中教导小世子。
但让凤瑾没想到的是,庆安王的小儿子也留了下来,说是这孩子太过顽劣,想让他在帝都的国子监好好学习,让老师管教管教他。
这自然是借口,谁都心知肚明,但有了中山王府的小世子留下来,也不好拒绝庆安王府的小儿子,加上凤瑾也想看看庆安王府有什么图谋,便应准了。
中山王府的小世子名叫凤炎,五岁,庆安王的小儿子名叫凤晟,十一岁。
暗卫早把两个孩子的资料都传到凤瑾这里,凤炎年纪尚幼,虽然看的书不多,但看得出来,父母管教极严,教养极好,至于凤晟,则是小霸王一个,一去国子监读书,便仗着小世子的身份横行霸道,在某一天打了礼部尚书刘大人的孙子之后,刘大人一状告到裴琇那里,裴琇当场便让人扒掉凤晟的裤子,打了一顿板子,打得他鬼哭狼嚎的,屁股打开了花,足足十多天才能下床,自那以后,凤晟在国子监那叫一个老实。
消息传到凤瑾这里时,凤瑾只觉得裴琇不仅治国很有一套,治小孩子很有一套。
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时,寿辰刚过,萨耶王子还没回匈奴,无名一直在查行尸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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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耶王子虽然跟控尸没有关系,但进献宠物的事,明显就走漏了消息,而看萨耶王子当时的神情,明显是知情的。
那一夜,暗卫把会心楼偷偷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什么东西来。
无名无奈,只得让人盯紧了萨耶王子,看他有没有去找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来找他。
但好几天过去了,依然一无所获。
线索就这么断了。
凤瑾见查不到有用的东西,便召了萨耶王子进宫。
“女皇陛下,小王离开匈奴已久,也该回去了,虽然大周繁华富饶,美不胜收,民风淳朴,女皇陛下又热情待客,小王很想多留几日,只是匈奴事情繁重,父汗年纪又大了,小王不得不回去,还请女皇陛下见谅。”
一行了礼,萨耶王子便笑眯眯的说道。
“这样啊——”
凤瑾拉长了声音,幽幽道,话锋一转,“那你回去吧,朕就不留你了。”
萨耶王子一愣,大周女皇就这么让他回去?客套话都没有一句?不是说大周最喜欢说那些虚礼的吗?
萨耶王子很快回过神来,讨好的笑道,“女皇陛下是个爽快人,小王也不和女皇陛下拐弯抹角了,想必女皇陛下也知道小王的来意,如今匈奴的形势发生了改变,东匈奴不仅抢走了西匈奴一个部落,还派铁骑抢了赫连草原。”
赫连草原,是西匈奴仅有的四块草原之中的一块,匈奴是游牧民族,草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有草原才能养马养牛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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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赫连草原都被抢了,难怪西匈奴沉不住气了。
“都说大周最是公正,小王恳请女皇陛下为西匈奴主持公道,”萨耶王子说着,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西匈奴不会亏待女皇陛下的。”
“朕如今尚未亲政,一切国事朕一概不理,这件事,王子何不去找裴卿?”
听了凤瑾推脱的话,萨耶王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小王虽然对大周不怎么了解,但也知道大周姓凤不姓裴,小王更知道的是,能进入匈奴的只有北疆防线的钟家军,虽然这些年来,匈奴跟钟家军时常有冲突,小打小闹每年都有好多次,但小王由衷的钦佩钟漠大将军的领兵能力,若是能得钟家军一部分兵力支持,西匈奴一定能抢回赫连草原。”
萨耶王子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裴相没有号令钟家军的权力。”
“北疆防线重中之重,朕不会轻易调兵的。”
“小王只需要大周借五千铁骑,加一位钟家军的将领便行了,绝对不会影响北疆的防线。”
凤瑾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道,“王子,朕不相信西匈奴连五千铁骑都没有。”
萨耶王子面露窘迫,“有是有,但都分散在各处,除了保护皇城外,还保护着其他土地,以及剩下的三块草原,实在是腾不出兵力来。”
凤瑾看了无名一眼,无名点了点头。
见凤瑾沉默,萨耶王子抓住机会,继续说道,“只要西匈奴抢回赫连草原,有实力和东匈奴对抗,小王向陛下保证,将来绝对不会再骚扰大周的北部边境。”
扶是一定要扶的,东匈奴和西匈奴必须实力相当,只要他们一直僵持着,大周就能安稳。
只是该怎么扶,什么时候出手,都得仔细想清楚。
至于萨耶王子说的不会再侵犯大周北疆,这样的话,听听就算了。
“这件事,朕会和辅政大臣们商议的。”
愿意商议,那就说明很可能会成,萨耶王子暗中松了口气。
凤瑾将萨耶王子放松的神色收入眼中,微微笑道,“不过有件事,朕想问王子要一个答案。”
“女皇陛下请说。”
“上次朕问过你,消息有没有走漏,你说绝对没有,还记得吗?”
萨耶王子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消息的确是没有走漏……”
看着凤瑾幽深寒凉的眼睛,萨耶王子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王子,你若是不说,朕实在无法相信你的诚心,借兵一事……”
凤瑾没有说下去,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萨耶王子立即懂了,幽幽叹息一声,“小王不说,是觉得此事太过丢脸,还有,小王也觉得消息不至于泄露。”
“小王说过,曾经用了很多大周的药物,来调理阿诺瓦,这些药物全都来自于一个大周的药材商人,听说他曾向很多花楼供应药物,他一直以为小王拿那些药是去调理女人的,直到有一天,小王喝多了酒,不小心说漏了,说小王手里有个宝物,能让女人见到便心荡神驰,若是能把这宝物献给大周的女皇,一定能换得不少好处。”
萨耶王子说着说着低下头去,极其羞愧的样子。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
“死了?”
“出意外死了,坠马。”
凤瑾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笑意,“坠马?”
萨耶王子咬了咬牙,“是小王派人动的手,那次酒醒后,小王才知自己说漏了什么,小王怕他泄密,便派了个人盯着他,谁知他居然和小妾说了这件事,还说这个消息很值钱,要去卖个好价钱,小王没办法,只好……”
“只好杀了他?”
萨耶王子沉默不语,默认了。
“那是大周的子民!”
凤瑾的声音冷了几分,萨耶王子连忙说道,“小王也是没办法,请女皇陛下见谅。”
凤瑾盯了他片刻,凉凉道,“除此之外,还有别人吗?”
“没了。”
“那个小妾呢?”
“也,也杀了。”
萨耶王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凤瑾的神色,说道,“女皇陛下放心,消息绝对没有走漏。”
“没有走漏?那行尸怎么来的?”
凤瑾冷笑道,萨耶王子脸色变了又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瑾打了个手势,让他退下。
线索又断了。
谁要杀她?还用的这么毒辣又恶心的手段。
幸好她看穿了阿诺瓦不是活人,否则她若是真的被阿诺瓦迷住宠幸了他……
想想就觉得恶心,那可是个死人!是具尸体!
门主在保护操控尸体的术士,他在跟谁合作?
以门主的怪脾气来说,是没人能使唤得动他的,他为什么跟对方合作想要她的命?
凤瑾心中有很多疑团,这些疑团化为重重的疑云,遮住了她的眼睛,让她的前路变得一片迷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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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天之后,萨耶王子回匈奴了,他身为西可汗的继承人,没办法在大周呆很久,临走之前,萨耶王子想问凤瑾要一个准信,凤瑾只说会帮扶西匈奴一把,但具体怎么帮,凤瑾并没有给出承诺。
借兵一事,凤瑾和辅政大臣们提过,出乎她的意料,裴琇强烈反对。
“陛下,北疆防线是大周的屏障,绝对不能动,若是开了先河,各种麻烦会接踵而来,大周各处有了麻烦,都会想着借调北疆防线的兵力。”
凤瑾的手指轻轻敲着龙椅的扶手,并未言语。
裴琇观察着她的脸色,劝说道,“微臣知道陛下的心思,帮扶西匈奴可以,但北疆防线绝对不能碰!这个先河不能开!”
凤瑾抬起眼帘,目光幽深的看着裴琇,裴琇皱了皱眉,以为她执迷不悟,急切的劝道,“陛下请听微臣一言,北疆防线绝对不能碰,那是大周江山稳固的保证!是挡住匈奴铁骑的防线,一丝裂缝也不能有!”
凤瑾看了他片刻,在心底暗暗叹息一声,慢慢的移开目光,沉声道,“那裴卿有什么法子?”
见凤瑾松口,裴琇长长的松了口气,“想让东匈奴归还赫连草原,并不是只有靠抢,还有别的法子,从微臣担任丞相以来,一直盯着匈奴,片刻也不敢放松,东匈奴和西匈奴都有大周的密探,陛下放心,此事微臣会办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那此事便交给裴卿了。”
“陛下——”
齐大人皱着眉头刚想开口,凤瑾略一抬手,阻止了他要说的话。
齐大人皱了皱眉,只得忍下要说的话,陛下心意已决,他还能说什么?
裴相城府深,他不太敢信任他。
不过裴相说得对,北疆防线坚决不能碰,若是开了先河,以后少不了麻烦。
想必陛下也是想通了这个关节,才会决定把此事交给裴相。
“臣定不辱使命,陛下放心便是。”
“其实,朕对你没什么不放心的。”
凤瑾轻声道,裴琇不解的看向她,凤瑾只说了那么一句,便不再说了,她抬了抬手,齐大人他们恭恭敬敬退下。
裴琇却没有退下,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凤瑾,神色微微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瑾站起身,往门口走去,经过裴琇身边时,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她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充斥在裴琇的鼻间,让他的心神有些恍惚。
她身上的香气,过于缥缈,好像随时都会消散,就好像她这个人一样,让人捉摸不定,好像随时都会离开。
“若是朕不是朕,裴卿不是裴卿,该有多好。”
裴琇猛地转过脸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凤瑾,凤瑾神色如常,平静清冷,裴琇默然片刻,低声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凤瑾慢慢的转过脸来,直勾勾看着裴琇,眸光幽深浩渺似一望无际的深海,让人看不透,也看不清那里面微微流淌的幽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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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卿是个好丞相,治国有方,对天下大势也看得很清楚。”
凤瑾勾了勾唇,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
裴琇蹙了蹙眉,并未言语,女皇突然称赞他,让裴琇心中不安。
“只可惜裴卿不安于做丞相,想做代天子。而朕不安于做傀儡,想做名副其实的皇帝。若是朕不是朕,裴卿不是裴卿,你与朕之间不会僵持不下。”
裴琇这才明白凤瑾是真心称赞他,只是感慨于两人之间的立场不同,目的不同。
裴琇默然片刻,沉声道,“陛下若是愿意放手,微臣会让陛下无忧无虑。”
凤瑾勾唇一笑,目光幽幽的望着裴琇,“裴卿若是愿意放手,朕会让裴卿继续掌丞相一职。”
“陛下,做一个安于享乐,无忧无虑的皇帝不好吗?何必非要把天下这副担子往肩膀上扛?陛下是女子,肩膀太柔弱了些,只适合扛把小花锄去做些种花养草之事,不适合扛着大周江山。”
“那裴卿安安心心做一个丞相不好吗?何必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去扛着别人的江山?做得好了,别人也不会感激,做得不好,天下人都唾骂。”
裴琇目光如炬的看着凤瑾,良久,微微笑道,“看来,陛下是不打算放手了!”
“朕与裴卿之间,大概是裴卿先放手吧?”
“来日方长,不急,到时候就知道了。”
两人相视一笑,明明都在笑,可御书房的空气中仿佛传来火花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小的御书房,藏不下君臣之间的暗潮汹涌,刀光剑影。
看见等在门口的无名,裴琇眸光微微一闪,“微臣还有些事要跟陛下说,不如就由微臣送陛下回寝宫吧?”
“好。”
君臣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无名在旁边随行。
“中山王府那个小世子,根本没有生病吧?”
裴琇一开口,就让凤瑾眸光沉了沉,“裴卿何出此言?”
“陛下把他困在帝都,是想拿他当人质,逼中山王府投向陛下这边吗?”
裴琇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说道,“陛下想用这种法子,逼钟漠站队?”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微臣奉劝陛下一句,陛下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凤瑾勾唇一笑,“多谢裴卿提醒。”
看凤瑾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情,裴琇便知她没有听进去,“微臣好心好意提醒,可惜陛下听不进去。”
凤瑾突然停下脚步,唇边含笑的望向裴琇,“裴卿用不着担心朕,朕心中有数,反倒是朕担心裴卿那边,庆安王的幼子凤晟已经十一岁,不是个好掌控的人。”
裴琇眸光一闪,幽幽道,“看来陛下都知道了。”
“若想要朕不知道,裴卿对那个孩子别那么上心。又是亲自请严师教导,又是打板子惩罚的,朕眼睛没瞎,还看得见,心也没瞎,还分得清。”
裴琇对凤晟所有的做法,都是在打压凤晟的气势,拔掉他的刺,让他对裴琇产生惧怕,还有裴琇请的严师教导凤晟,教的也不过是普通的东西,真正的帝王权术一点也没教,由此可见,裴琇是想拿这个孩子当傀儡,继续他的大周第一权臣之路。
“孩子嘛,狂妄的话,多打几次就乖了,愚蠢的话,多挑几个聪明能干的手下便行了。”
裴琇口里的手下,便是将来凤晟的辅政大臣吧?
两人之间早就撕破脸了,说话也不再藏着掖着,只是很多东西都点到即止,双方都是聪明人,用不着说得太透,说太透了反而没意思。
凤瑾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的,她继续优雅的往寝宫的方向走。
裴琇也不再言语,安静的走在她身边。
快到寝宫的时候,凤瑾望着前方那扇朱红色的寝宫宫门,冷不丁开口,“裴卿想什么时候对朕下手呢?”
“陛下多虑了,微臣不会对陛下怎么样的。”
裴琇微微笑道,凤瑾幽幽叹息一声,“这样的话,裴卿觉得朕会信吗?”
“微臣并不想让陛下死,毕竟微臣养了陛下六年,尽管陛下对微臣毫无情意,但微臣对陛下还是有一两分情意和不舍的,只要陛下禅位,微臣会让陛下做一个享尽荣华富贵的王侯。”
“禅位?”
凤瑾轻笑出声,不知是不是觉得裴琇的提议太可笑,她的笑声里是满满的嘲讽,她慢慢转过脸来,直勾勾的看着裴琇,“禅位给凤晟?”
裴琇点了点头。
凤瑾唇边的笑容扩大,眼里泛着幽冷锋利的光芒,“何必那么麻烦呢?不如朕直接禅位给裴卿吧!”
裴琇一怔,随即眉心微微一拧,默默的看着凤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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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裴卿为何不说话?”
裴琇眉心拧紧,好一会才冷冷道,“陛下何必与微臣说笑?”
“你以为朕在跟你说笑?”
凤瑾哑然失笑,意味深长的眼神掠过裴琇俊美无双的脸,“裴琇,你永远也当不了皇帝!”
凤瑾的话极其肯定,裴琇眸中寒光一闪,“来日方长,陛下急什么?”
“知道为什么吗?”
凤瑾目光锐利的看着裴琇,裴琇脸色变幻不停,他冷哼一声,冷冷道,“陛下现在就说这样的话,为时尚早吧?”
“好!那朕问你一个问题,朕禅位给你的话,你敢要吗?”
裴琇愣住了,狐疑的看着凤瑾,凤瑾神色冷峻肃穆,不像是说笑,裴琇蹙了蹙眉,沉声道,“陛下说的是真的?”
“朕说的是如果,如果朕禅位给你,你敢要吗?”
裴琇犹豫再三,终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你不敢!你怕被天下人指责,所以,你永远只能做一个权臣!代天子,终究不是天子!你想要无上的权力,又想要天下人的拥戴,注定了你只能为人臣子,不敢越过那道界线。”
裴琇脸色变幻不停,由青而白,由白而紫,由紫而红,他怔怔的望着凤瑾,想反驳她的话,不知为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你明明挟制了朕了,整整六年,你将朕养在深宫六年,你随时可以让朕下一道旨意,禅位于你,可你没有!你不敢!”
那时的凤锦,深爱裴琇,对他言听计从,如果裴琇要皇位,凤锦肯定会给的。
“你有很多很好的机会,可是你放弃了,你不敢真正的越过那条线。小说站
www.xsz.tw其实,你若真的得到女皇禅位,再加以铁血手段,就算大周有一段时间的动乱,也很快能稳定下来,你是能坐稳皇位的,可你还是不敢!”
要知道,她刚附身过来时,朝中除了齐老狐狸的户部一直在暗中抵抗着裴琇的压制,其他的要么是裴琇一党,要么是中立,明哲保身,就算宋明的刑部,也没有和裴琇对抗,一直保持着所谓的中立。
裴琇手里有十八万的兵力,就算钟家军有二十万兵力,可一直牵制在北疆防线,加上如果是女皇的禅位诏书,钟漠是不会怎么样的。
而其余的兵力太零散,分布在大周各地,一般人根本集合不起来。
唯一有意见的,大概是江东王吧。
其余几位王爷,就算有意见也不敢发作。
裴琇若是铁了心想要皇位,是能坐稳江山的,可是,他不敢!
他害怕将来在史书上留下篡位的记载,他害怕天下百姓对此有微词。
所以,他永远只能做一个臣子,一个所谓的代天子,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天子。
如果是凤瑾,处于他之前的位置,凤瑾恐怕会强硬的登基为帝。
所谓的史书流传,从来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再说了,等驾崩之后,后世的人怎么议论,又有什么用?而民心这种东西,加以引导和让他们安居乐业,就能把民心引到新帝身上。
裴琇看不透,注定他只能被自己束缚住手脚。
裴琇沉默不语。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望着前方的朱红色宫门,以及这座壮丽奢华的皇城的重重宫阙,“裴卿,朕若是你,不如退回丞相的位置,安安心心做一个丞相,你有能力,朕会一如既往的倚重你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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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依然沉默。
“不要等到朕失去耐心,才悔之晚矣。”
凤瑾丢下这句话,带着无名往前方的宫门走去。
她高挑婀娜的背影,与无名高大挺拔的背影,并肩而行,相得益彰,落在裴琇眼里格外的刺眼。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三月到四月,春天完全覆盖了整个大周。
春风和暖,春意盎然,帝都里一片花红柳绿。
吴青山已经在吏部站稳了脚跟,也越来越得裴琇信任,但是最关键的事情,裴琇仍然只会和李屹商量。
江南士族已经渗入了大周各地,不仅如此,凤瑾还插了不少专属于她的棋子。
一切都很顺利,事情也往凤瑾想要的方向发展,可她心中却始终忐忑难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凤晟依然在国子监上学,被裴琇教训了几次后,凤晟从最初的狂妄任性,变得有些胆小瑟缩,凤瑾心知肚明,这样的凤晟才更利于裴琇掌控。
自那次交谈之后,裴琇并没有很急切的去做什么,依然不紧不慢的让凤晟在国子监上学。
凤晟已经十一岁,越大越难操控,庆安王送出了一个儿子,肯定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凤瑾感觉裴琇已经在暗中进行一些计划,但具体是什么,无名和沈文卿都查不出来。
无名曾建议把凤晟杀了,凤瑾拒绝了。
杀了凤晟并不能改变什么,庆安王死了个儿子,还有孙子,再说没有庆安王,还有西承王,裴琇总有办法找到他想要的傀儡,无非是付出的代价更大一些而已。
至于凤炎,随着母亲进了几次宫,凤瑾对这个孩子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她对他的期望只有一个,学会怎么做一个太子,将来怎么做一个明君。
无名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凤瑾暗中定下的太子,只以为凤瑾喜欢孩子,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见凤炎。
凤瑾也不点破,凤炎还小,他才五岁,将来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老师对凤炎的教导一直是很隐秘的,表面上是教些诗词歌赋,经史子集,实际上教了很多别的东西,所以,裴琇一直以为凤瑾让这个孩子呆在帝都,是为了要挟中山王。
不仅是裴琇这么认为,很多人都这么认为,连齐大人都向凤瑾表示过疑惑,认为女皇这么做,很可能会逼反中山王,凤瑾一概不解释,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泄密的可能性就越小。
这一日,沈文卿来到凤瑾的寝宫,有一些事向她禀报。
“陛下,女学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沈文卿满脸的喜气,凤瑾微微一笑,“辛苦了,文卿。”
“陛下客气了,都是手下人在跑腿,文卿也不过是做些计划而已。”
凤瑾想办女学,是半年以前的想法了,从一有这个想法,沈文卿便一直在筹划此事。
大周男尊女卑,想要办女学无异于难于上青天,可想而知,沈文卿付出了多少努力,单单是说服沈家和江南士族,就花了不少精力和心思。
“文卿的辛苦,朕都知道。”
凤瑾微微笑道,亲自倒了一杯茶,“朕先以此茶敬你!等女学开办成功了,朕再敬你三杯梨花白!”
沈文卿深深的看了凤瑾一眼,耳根微微泛红,他双手接了茶杯,恭敬的姿态不言而喻。
交接茶杯的过程中,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凤瑾的手指,微凉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沈文卿有些恍惚。
“跟朕说说吧。”
凤瑾微微含笑的声音拉回了沈文卿飘远的思绪,他收敛了那些不能让人知晓的心思,喝了茶后,恭恭敬敬的把茶杯放在桌上,双手拢回袖子里,这才沉声答道,“文卿已经在帝都寻了一处私塾,命名为斑竹女学,请了一位丧夫守节的妇人为老师,现在就等着有人入学了,那妇人名叫李清,出嫁前是有名的才女,夫君因病去世后,无意再嫁,便一直为夫守节,由她来教导女子读书识字,最是合适不过。”
凤瑾边听边点头,“你这事做得很好,如果请个男先生,一定没有人家愿意送家中女眷去上学,民间的反对声也一定不少,请个女先生,能少很多麻烦。”
凤瑾说着,看向沈文卿,“对了,这位李清你怎么找到的?”
沈文卿脸色变得有些怪异,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凤瑾观察着沈文卿的神色,轻声道,“你若是不想说,那就不说……”
“不是的!陛下,没有难言之隐!陛下别多想!”
沈文卿急切的打断凤瑾的话,凤瑾微微一笑,“朕并没有多想,文卿你怎么了。”
沈文卿目光复杂的看了凤瑾一眼,欲言又止。
“文卿若是不想说,或是不能说,那朕不问了,文卿,这一点信任,朕还是有的,女学的事,朕说过全托付给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别担心朕多想。”
凤瑾以为他担心自己怀疑他的忠心,便笑着说道,沈文卿拧着眉心望着凤瑾,神色犹豫。
时间一点点过去,凤瑾见他一直不说话,便笑道,“文卿,你没事的话便退下吧。”
“陛下!”
沈文卿突然开口,吓了凤瑾一跳,“陛下,李清是我的未婚妻!”
凤瑾先是一怔,随即奇怪的问道,“文卿,你有未婚妻?不对,你不是说她丧夫吗?”
“此事说来话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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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神色变幻不停,似乎有难言之隐。
“文卿,你若是想说,朕左右现在无事,你慢慢说,朕慢慢听,你若是不想说,朕什么都不会问,既然她是你的未婚妻,你想娶她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现在明面上还是朕的男宠,要娶她的话,便在宫外置一栋宅子,偷偷娶她过门吧,等将来大业已成,朕赐你出宫,你想怎么公告天下都可以,只是现如今,要委屈她了……”
“陛下!”
听着女皇越说越远,沈文卿连忙出声打断。
“嗯?”
沈文卿有些哭笑不得,“陛下,她虽然是文卿的未婚妻,但跟文卿没什么关系。”
凤瑾满头雾水,“她是你的未婚妻,又跟你没关系,文卿,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朕听着累得慌。”
“陛下请听文卿慢慢说来……”
在沈文卿的叙说下,一个故事慢慢展开。
故事其实很简单,沈家和李家是故交,都是江南士族中很有名望的家族,沈文卿自幼才名在外,李清也是才气横溢,两家便结了姻亲,约定等沈文卿中了科举,便娶李清过门。
“你若是考不中呢?”
凤瑾冷不丁的问道,沈文卿有些无语,“陛下也未免太看轻文卿了。”
“朕不是不信任你的才学,只是你自己也知道,那几年朝中都被裴琇掌控,想让你落榜,其实是很容易的,否则,你也不会从状元变为探花郎,裴琇若是再心狠一点,不顾民间呼声,强行让你落榜,你也奈何不了他。”
“陛下,江南士族也不是好惹的。”
“可惜你们没兵权,文人造反,三年不动弹。”
见沈文卿神色闷闷的,凤瑾微微一笑,“朕只是随口一问,好奇心重而已,朕在想,你若是因为被裴琇压制中不了科举,那李家小姐怎么办呢?岂不是要一直等你,一直蹉跎大好年华?这对她未免太不公平了!”
沈文卿幽幽叹息一声,“我跟她还没有到那一步,就一切戛然而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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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梦醒,他的抱负,他情投意合的未婚妻,在随着他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全都戛然而止。
凤瑾也想到这一点,抿了抿唇,充满歉意的看着沈文卿,“文卿,过去的事朕除了说一声抱歉,不能更改,将来的事……”
“陛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多想无益,陛下别放在心上,文卿从没后悔过此生踏入宫门。”
沈文卿微笑着看向凤瑾,双眼幽幽发亮,凤瑾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眼神。
自从得知沈文卿的心意后,凤瑾便一直尽量避免给他不该有的奢望。
“后来,你入宫了,她便嫁人了?”
“对,不到一年,她夫君病逝,她一直为夫守节。”
沈文卿轻声说道,眼里闪过一丝忧伤和怅惘。
凤瑾看着他的神色,轻声道,“文卿,你若是还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了!”
似乎怕凤瑾误会,沈文卿大声说道,凤瑾愣了片刻,叹息道,“如果还有机会……”
“陛下,没有如果!沈文卿与李清已经是过去,没有如果了。”
沈文卿幽幽道,语气感慨万千。
凤瑾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得陪着他一起叹息。
正在此时,无名回来了,见这两人面对面坐着长吁短叹的,不由得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凤瑾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世事变幻无常,今日不知明日事,该珍惜当下才是。”
无名看着凤瑾怅惘的神色,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伸出来,一束红艳艳的桃花出现在凤瑾眼前,凤瑾一见,满脸是笑,“哪来的桃花?现在都四月了,桃花早就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大相国寺摘来的,寺里后院的那一株桃花才刚开,我看开得很好,便摘了一些回来。”
凤瑾接了桃花,叫着绿衣拿花瓶进来,亲自插了,她边摆弄着那些桃花,边随口问道,“你去大相国寺做什么?”
“天和禅师回来了,我去找他。”
“找他做什么?”
“找他……”无名的声音戛然而止,顿了顿,轻声道,“没什么。”
凤瑾插花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一动,脸上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貌似不经意的问道,“他之前去哪了?”
无名诧异的看向凤瑾,“他之前去了昆仑山摘雪莲花,阿瑾忘记了吗?”
“去了这么久?”
凤瑾有些惊讶,“我以为他早就回来了,然后出去云游去了。”
“嗯,去了整整三个月。”
无名说着,飞快整理了被天和禅师弄得混乱的心绪,过来帮她整理桃花。
他今日去找天和禅师,是想问问他和阿瑾的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最近阿瑾时常召凤炎入宫,他心想阿瑾是不是想要个孩子了,所以,天和禅师一回来,他便迫不及待的去了大相国寺。
只可惜,依然无解!
天和禅师甚至告诉他,他和阿瑾的灵气是完全相对立的,一碰一起就要斗个你死我活,想要解决这件事,除非他和阿瑾有一人放弃自身的灵力,完全将身体的灵气清空,可这是不可能的。
无名心中有事,加上他粗手粗脚的,弄掉了好几片娇艳的桃花花瓣,可把凤瑾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一把推开他,“我自己来,你别添乱,到一边去看着便是了……”
无名也不生气,宠溺的笑着,凑过去亲吻凤瑾的脸颊,屋子里桃花香气弥漫,春光正好。
沈文卿眸光暗了暗,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走到外面的院子里,宫人忙忙碌碌的,沈文卿抬头望着那面四四方方的天空,今日晴光潋滟,天空湛蓝如洗。
沈文卿站了一会,便抬脚出了寝宫。
他一路出了皇宫,去了斑竹女学。
刚进女学的竹门,便看见李清带着丫鬟和园丁,在整理院子。
之所以给女学取名叫斑竹女学,是因为李清喜爱竹子,在女学里种了不少斑竹。
看见沈文卿,李清放下手中的小锄头,朝沈文卿走过来,“文卿,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两人青梅竹马,李清对他的态度很熟稔。
“我刚进宫,把女学的进展跟陛下禀报了。”
“陛下有没有说什么?”
沈文卿轻轻摇了摇头,“她只是夸赞我做得好。”
“你自幼才华横溢,又有理想抱负,若不是被困于深宫,早已做出一番大事业来,陛下夸赞你,是你应得的。”
沈文卿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清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一动,柔声说道,“文卿,我那里有新得的春茶,你要尝一尝吗?”
她生得娟秀动人,气度出众,又带着江南女子的婉约和娇媚,此刻放柔了声音,更是绵软娇柔,好听得醉人,只可惜沈文卿心中有事,并没有注意到李清话里的温柔。
“我不想喝茶,我想喝酒。”
“文卿,有心事的时候切莫喝酒,容易醉,你如今是沈家和江南士族的希望,若是喝醉了被人算计就麻烦了……”
“在你这里,不怕。”
沈文卿的话,让李清心中微微一跳,脸颊泛起一丝细微不可见的红晕。
她刚想再劝说沈文卿几句,便看见沈文卿抬脚往后院走去,李清摸了摸微微发热的脸颊,跟了过去。
屋子里摆了酒菜,为避免沈文卿干喝酒容易醉,李清特地让厨房做了不少热菜来,可惜沈文卿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一口菜也没吃,辜负了李清的心思。
“文卿,你已经喝了很多了……”
李清轻轻按住沈文卿的手,微微皱眉道,“再喝下去就要醉了。”
“我说了,在你这里不怕,再没有比这里更让我放心的地方了。”
沈文卿已经有了醉意,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可依然让李清一颗芳心突突的跳,脸上发热,但她仍然按住沈文卿的手,不让他再喝下去。
“若是喝醉了回宫,在女皇面前终归不好,文卿,你可是女皇的……的……”
李清说不出男宠那个字眼,沈文卿拔开她的手,继续喝酒,李清刚想去拦他,却被沈文卿死死按住她的手。
沈文卿的手很热,热得让李清手心开始冒汗,心跳加速。
“我不想做她的男宠,一点也不想,太痛苦了……”
喜欢一个人却求而不得太痛苦了,他是臣,她是君,他连心意都不敢让她知道,这般的痛苦,实在磨人。
更遑论日日看着她与无名亲亲密密简直心如刀割,只要无名一出现,她眼中只剩下他一个人,再无别人。
沈文卿,你又算什么呢?你什么都不是!
沈文卿的话,让李清的心跳快得几乎蹦出胸腔,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柔声问道,“文卿,做女皇的男宠真的很痛苦吗?”
“太痛苦了!太痛苦……”
他丢开李清的手,继续喝酒,李清想要劝他别喝,不知为何,又硬生生吞回了劝阻的话。
她喜欢了这个男人那么多年,可是造化弄人,他进了宫,她嫁了别人,如今她终于有机会从江南来到帝都,来到他的身边,又亲耳听到他说不想做女皇的男宠,这是不是表示天意如此?她和他有机会再续前缘?
李清望着那一张俊美温雅的脸,心中某个念头越来越坚定。
从白天到夜晚,沈文卿一个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足足喝掉了一大坛子酒,终于彻底的醉倒。栗子小说 m.lizi.tw
“文卿,文卿你醒醒。”
李清轻轻唤着他的名字,沈文卿没有回应。
此时的他就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完完整整的呈现在李清面前,李清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她慢慢的伸出手,抚上沈文卿的脸。
沈文卿一动不动的趴在桌子上,李清柔软的指腹温柔的抚摸着沈文卿的脸,从他的眉眼,到他的脸颊,到他的唇,到他的下巴,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充满柔情。
“文卿——”
李清喃喃的唤着沈文卿的名字,沈文卿依然毫无反应,李清壮着胆子一点点靠近他,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几寸的距离时,沈文卿突然一把抓住李清的手,吓了李清一跳。
“文卿?”
沈文卿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蒙,他直勾勾看着李清,看得李清脸红心跳。
就在李清不知所措的时候,沈文卿抓着李清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轻的蹭着,李清的心顿时砰砰乱跳,整个人都慌了软了,不知怎么办才好。
“文卿——”
李清轻轻唤着沈文卿的名字,沈文卿蹭着她的手心,醉意朦胧的喃喃道,“陛下,是你吗?”
李清猛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沈文卿。
沈文卿开始吻她的手,口里喃喃的叫着‘陛下’,一声又一声,无比的清晰,也无比的刺耳,李清突然觉得讽刺得很。
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口口声声说不想做女皇陛下的男宠,可是他喝醉了想的都是女皇,叫的也都是女皇?
李清有种抽回手推开沈文卿的冲动,不知为何又忍住了,她怔忡的望着神色温柔痴迷的沈文卿,他把她当成了别人。
这是她的机会!
李清不想放弃,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得刺眼的光芒,柔声道,“是我,文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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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陛下终于想起文卿来了?”
“是啊。”
李清附和着沈文卿的话,慢慢靠了过去,沈文卿突然一把把她搂入怀里,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庞,口中喃喃的唤着‘陛下’。
“我在这。”
沈文卿痴痴的望着她,捧着她的脸慢慢吻上她的唇,李清软浑身一震,她怔怔的望着眼前的沈文卿,没有挣扎,片刻之后,她慢慢闭上眼睛,倒在他怀里,回应着他的吻……
翌日清晨,沈文卿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脑子里疼得很,宿醉的症状,他记得昨晚上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美的梦,他在梦里酣畅淋漓,他知道那是梦,因为女皇绝对不可能宠幸他。
沈文卿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刚想起床,突然耳边传来石破天惊的一声‘文卿’,让他的心突的一跳。
“文卿,你怎么了?”
温柔如水的声音,很熟悉,那是李清的声音!
沈文卿不敢置信的慢慢转过脸,对上李清那张娟秀动人的脸,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这是怎么回事?
李清怎么在他的床榻上,还有李清脸上羞涩的红晕是怎么回事?
“文卿,你到底怎么了?”
看见沈文卿震惊的神色,李清心中一痛,她脸上露出温柔羞涩的笑容,略有些嗔怪的问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文卿厉声问道,李清心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脸上仍带着温柔羞涩的笑容,脸颊绯红如云霞,看着甚是动人,沈文卿却没有心思去看。
“文卿,你昨晚上喝醉了,与我……与我……”
李清欲言又止,羞涩的瞄了沈文卿一眼,沈文卿哪还有什么不懂的,脸色顿时煞白如纸。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但她很快收拾起心情,自从知道沈文卿已经忘却了他们之间的情意,喜欢上女皇,她就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当看见沈文卿这副震惊又绝望的样子,李清的心还是难受得很。
不过,就算再难受,她也不想放手,沈文卿是她的,若不是当初女皇横刀夺爱,强行要沈文卿入宫,他们早就结为夫妻,也不至于天各一方,她更不会被逼无奈嫁给别的男子。
现在,机会来了,她只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最初的轨迹上。
“文卿,你在想什么?”
李清裹着被子靠了过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她靠过去的时候,身上的杯子滑落,露出白嫩婀娜的身体,就那么明晃晃的撞入沈文卿眼中。
沈文卿却立即别开眼去,脸色阴沉沉的,他轻轻推开李清,“李清,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文卿,我不想要你的交代,这不过是意外而已,你别放在心上,虽然昨晚的事对我很重要,不过,文卿,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我只想你开心,不希望你为难……”
李清温温柔柔的说道,边说边观察着沈文卿的脸色,果然看见他阴沉得滴水的脸色和缓了许多。
她知道沈文卿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她也知道说什么话能打消他的疑虑。
沈文卿一定会给她交代的,她相信沈文卿的为人!
沈文卿沉默着掀开被子下榻,却看见褥子上星星点点红色,他愣住了,怔怔的看着李清,“李清,你,你……”
李清低下头去,脸色绯红,“夫君病重,不能碰我,所以我的身子还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
沈文卿神色变幻不停,最后,他复杂难言的看了李清一眼,“你放心,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文卿,我不想让你为难,我……”
看着沈文卿快步离开的背影,仿佛后面被鬼追一样,李清的唇角慢慢上扬,可心里却苦涩得很。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她了解沈文卿,沈文卿一定会娶她,这是她想要的!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和他再续前缘,可李清心里却没有那么欢喜,各种滋味杂陈。
宫中。
凤瑾刚起身,绿衣正带着小宫女服侍她净面洗漱,无名正拿着玉梳梳着她的三千青丝。
凤瑾身上松松垮垮的裹着睡袍,打着哈欠,一打哈欠,睡袍便扯了开来,露出半片雪白圆润的肩膀,让无名眼神微微一热。
屋子里笑语晏晏,气氛融洽欢乐。
沈文卿突然一头闯了进来,无名脸色变了变,连忙把凤瑾的睡袍拉紧了一些,免得春光乍泄。
沈文卿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失魂落魄的跪在凤瑾面前,吓了所有人一跳。
“文卿你怎么了?”
凤瑾关切的问道,沈文卿一言不发的匍匐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凤瑾和无名相视一眼,都不知道沈文卿到底怎么了。
想到沈文卿最近在办的事,凤瑾心中一动,“可是女学的事情不顺利?”
沈文卿依然一言不发。
凤瑾看了绿衣一眼,绿衣带着小宫女们退下,把门拉上,屋子里只剩他们三人。
“文卿,有事起来说,可是沈家出了什么事?”
凤瑾说着,亲自去扶沈文卿起身,可沈文卿依然跪在地上,额头磕地,就是不起身。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看了无名一眼,无名无声无息的离开。
“文卿,现在这里只剩你和朕两人,有什么事直言便是,若是沈家出了事,只要你开口,只要朕能做到的,朕一定为你去做!”
“若是开办女学不顺利,没关系,大周男尊女卑,这件事一定会很难的,一时遭遇挫折没关系,重头再来便是了,朕等得起。”
无论凤瑾说什么,沈文卿始终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既然你不想说,朕也不勉强,你先起来吧。”
凤瑾再次去扶他,沈文卿突然一把抓住凤瑾的双手,抓得特别的紧,凤瑾不由得皱眉,幸好无名不在,不然一定一脚把沈文卿踢飞出去。
“陛下——”
沈文卿紧紧抓着凤瑾的手,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胆,他与她之间一向隔着君臣这条鸿沟,就连靠近她都要恪守着君臣的距离,他心悦于她,可是他不敢说。
如今想来,幸好没说出口,否则这是天大的讽刺!
可是今天,他终于鼓足了所有勇气,紧紧握住这双柔若无骨的手,他看着她,一字一顿的问出了那个问题,“陛下心中可有一丁半点的喜欢文卿?”
凤瑾愣住了,沈文卿终于还是要戳破那层薄薄的纸吗?
“陛下!”
沈文卿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凤瑾勉强笑了笑,“文卿,你知道答案的,何必要问?有些事情你不说,朕装作不知道,君臣之间也好相处,你又何必……”
何必要戳破那层纸?
沈文卿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怔怔的望着凤瑾,良久,苦笑一声,缓缓开口,“文卿知道了,是文卿唐突了,求陛下恕罪。”
凤瑾拧了拧眉,“文卿,你没有罪,也用不着朕恕罪。”
沈文卿一言不发,慢慢松开凤瑾的手,低下头去,肩膀也垂了下去,好像整个人的精气神在刹那之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凤瑾担忧的看着他,关切的问道,“文卿,你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是有事,不过是喜事。”
沈文卿慢慢抬起头来,暗沉沉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凤瑾,“陛下,文卿想娶妻,求陛下成全!”
凤瑾心中一跳,长眉微微一蹙,“文卿你要娶妻?”
怎么这么突然?昨天还没有消息的,今天就要娶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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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陛下,求陛下成全。”
沈文卿低声道,他很希望女皇强烈反对,那也许能表示她心里也有一丁点他的位置,可是,让沈文卿失望的是,凤瑾只是微微皱着眉,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了句,“什么时候?”
“尽快。”
凤瑾默然片刻,“你想娶谁?”
沈文卿低垂着眼帘,“陛下认识的。”
凤瑾想了一会,脑子里灵光一闪,“李清?”
沈文卿点了点头。
凤瑾怔住了,这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可是,不知为何,凤瑾心里隐约的觉得不对劲,一是,太突然了,昨天沈文卿还说跟李清已经是过去,今天就说要娶她。
二是,沈文卿看起来不像是要娶妻,倒像是要奔丧,脸上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
“文卿,是不是有谁逼你了?沈家还是江南士族?文卿,你是朕倚重信任的人,你若是有什么苦衷,尽管跟朕说。”
“没有人能逼文卿,文卿也没有苦衷。”
沈文卿始终低着头,声音低沉黯然。
凤瑾默默的看着他,片刻之后,幽幽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朕成全你,不过,这件事不能公告于众,你目前还是后宫的公子,在大局未定之前,朕希望这件事除了你和李清,沈家人和李家人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沈文卿一一答应下来。
“没别的事的话,你先退下吧。”
沈文卿依言退下,看着他修长沉默的背影,凤瑾心中很不是滋味。
一直到无名进来,凤瑾仍然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怔忡出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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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怎么了?”
“沈文卿要娶妻了。”
无名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阿瑾不高兴?”
“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我只是觉得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有些不对劲。”
听凤瑾这么一说,无名也觉得不对劲了。
沈文卿对阿瑾的心思,也许别人看不出来,他同为男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怎么就突然要娶妻了?
“阿瑾,要我去查一下吗?”
“好——”
话音刚落,凤瑾又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算了,娶妻不是小事情,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朕不好再干涉。”
她说着,看向无名,“不过你小心盯着点,别让消息走漏出去了。”
“你放心。”
见凤瑾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无名把她抱入怀里,温柔的安抚着她。
他身上的气息炙热而温厚,让凤瑾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沈文卿得了凤瑾的恩准后,并没有立即去斑竹女学告诉李清这个消息。
一直过了好几天,李清来信催了几次女学开学的事情,沈文卿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斑竹女学见李清。
他一直在躲着,直到无处可躲。
一到了斑竹女学,丫鬟领他去了后院,去了上次喝醉酒的那间屋子,沈文卿却迟迟不肯踏进去。
“沈公子,怎么了?”
丫鬟是李清的贴身丫鬟兰心,自幼服侍李清,对沈文卿和李清的事都了如指掌,得知李清和沈文卿**一夜之后,兰心虽然觉得小姐过于冲动鲁莽,但还是希望小姐和沈公子能修成正果。
“就在院子,不用进屋子了。”
沈文卿冷冷道,转身就走。栗子小说 m.lizi.tw
一看见那间屋子,就想起那一夜的荒唐事,沈文卿很后悔那一晚喝醉酒做出错事,但他毁了李清的清白,不得不给李清一个交代。
沈文卿刚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李清就来了。
她刻意打扮了一下,更显得秀丽娟秀,风姿绰约,李清并没有说起那晚的事,只是很认真的说女学开学的事情。
“从通知发出去后,都已经过了三四天了,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报名入学,文卿,你说该如何是好?”
沈文卿皱了皱眉,“这事我会跟陛下禀报。”
“那就好,对了,文卿,快晌午了,你在这里用饭吗?我让厨房给你做几道你喜欢吃的江南小菜,你从前最爱吃了。”
李清说着,就要叫兰心去厨房加菜。
“不用了,我马上回宫。”
“宫里还有事?”
李清试探着问道,沈文卿没有回答。
李清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温柔柔的笑了笑。
“你准备一下,这个月十八是宜嫁娶的好日子,我在那天娶你过门。”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李清高兴得说不出话来,看见沈文卿闷闷的脸色,毫无喜色,李清心里的高兴淡了几分。
“文卿,你不想娶我吗?”
沈文卿沉默不语。
李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文卿,从前你我那般要好,青梅竹马,情深意浓……”
“那都已经过去了。”
“文卿,你是不是嫌弃我嫁过人?我那是逼不得已的,你进了宫……”
“不要再提进宫的事!”
沈文卿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他猛地站了起来,目光如炬的看着李清,“李清,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已经给你,你收着便是!”
李清脸色变了又变,“文卿,你什么意思?”
“李清,你也说过了,我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你有多聪慧,我比谁都清楚!我沈文卿还不至于一喝醉酒,就抱着一个女人**!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早在后宫被人算计死了。”
当时他震惊过度,没有想清楚其中的关节。
回到宫里后,才慢慢想清楚了,无论那一夜发生了什么,李清一定有在推波助澜,不然,她要是不愿意的话,完全可以让丫鬟给他泼一盆冷水让他清醒过来。
李清脸色顿时煞白如纸,她死死咬着唇,又缓缓松开,“文卿,你这是在怪我吗?”
沈文卿冷漠的看着她,“李清,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比我清楚!”
李清脸色苍白,唇瓣不停的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喝醉酒,不论是因为什么,与你有了**之欢,毁了你的清白,我犯了错,娶你过门是能做的弥补方式,你若是答应的话,这个月十八举行婚礼。”
“我若是不愿意呢?”
李清咬着牙说道,沈文卿冷冷的看着她,“那我就没办法了。”
“文卿,你怎么变成这样?你太冷酷太无情了!”
“李清,就我一个人变了吗?你不也变了?从前的你,哪会用这些手段?”
沈文卿冷冷道,李清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见她这样,沈文卿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深深的看了李清一眼,“我要回宫了,我会派人来安排婚礼的事,还有,此事你可以写信给李伯伯告诉他一声,我也会写信告诉沈家一声,但除此之外,不要让别人知道。”
“什么意思?”
“我目前还是陛下后宫的男宠,不能娶妻,所以……”
“所以你只能偷偷摸摸的娶我过门,还要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知道?”
李清恨声说道,因为激动和气愤,她秀丽的脸胀得通红。
沈文卿皱了皱眉,“等将来大局定下,我离开后宫,就可以昭告于众,现在不能。”
“大局定下要什么时候?十年八年?如果生了孩子呢?”
“孩子?”
沈文卿怔住了,李清脸色唰的沉了下去,“文卿,你从没想过生儿育女的事是吗?你只是想娶我过门,弥补那一晚的过失,是吗?你就没想过将来还会与我同床共枕,难怪了,你心里想的都是女皇陛下,怎么会愿意……”
“你怎么知道?”
沈文卿厉声道,脸上的肌肉扭曲狰狞,吓了李清一跳,李清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冲动之下说了什么,她避开沈文卿锐利的眼神,支支吾吾道,“我胡说的……”
“胡说?你以为我会信吗?”
沈文卿死死盯着李清,捕捉着她脸上所有的神情变化,她的惊慌和闪躲全落在他眼里。
“李清,你说清楚!你怎么知道的?”
沈文卿厉声逼问,吓得李清抖了抖,站在一边的丫鬟兰心见自家小姐被吓到,不乐意了,大声说道,“沈公子,你什么意思?我们家小姐把清白身子都给了你,你还想怎样?这些年来,小姐一心想着你牵挂着你,听说你要开办女学,招不到女先生,小姐苦苦哀求老爷,老爷才松口让她进京来帮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那个女皇陛下哪里比得上小姐?你抱着小姐的时候,还不停的叫着陛下陛下,她就那么……”
“兰心!”
李清厉声喝止了兰心,沈文卿怔怔的望着李清,脸色阴沉得可怕,“原来如此!我把你当成了她,你为什么不把我推开?”
李清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停,最后她眼里的光芒变得坚定,“因为我想嫁给你!文卿,你是我的!”
沈文卿脸色铁青,眼神冷得跟浸了冰霜一样,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清,一言不发。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清脸色渐渐的变得苍白,眼里坚定的光芒散去,喃喃道,“文卿,你别这样看着我,太可怕了,我害怕……”
“很好!如你所愿!你会嫁给我的!只是除此之外,别想要更多的东西!”
沈文卿丢下这句话后,冷漠的转身离开,无论李清在后面如何叫他,他都没有回头。
李清颓然的坐在石凳上,怔忡的望着空荡荡的院门,眼神一片暗沉。
“小姐,小姐。”
兰心一连叫了好几声,李清才有了回应,眼睛里原本已经熄灭的光芒渐渐亮了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
这样的李清让兰心头皮发麻,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奴婢刚刚说错了什么话?”
“不,你没有说错话。”
“可沈公子刚刚的脸色太可怕了,他对小姐……”
“他对我变心了。”
李清凉凉的说道,脸色平静得可怕,“不过没关系,变了的心再拉回来就是了,我可以等,我也相信我能重新把他赢回来。”
只要他喜欢的女人死了,毁了,他就会回心转意的。
男人嘛,多是无情人,心爱的女子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移情别恋,就像当初他对她一样,才入宫两年多,就忘记了她,喜欢上了女皇。
“小姐想怎么做?奴婢都听小姐的。”
李清握住兰心的手,柔柔的一笑,“兰心,你真好,你陪了我这么多年,照顾了我这么多年,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你若是不嫌弃的话,我们结为姐妹吧。”
兰心眼眶一红,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既感动又惶恐的说道,“小姐您太抬举奴婢了,奴婢只是个丫鬟,哪有资格和小姐做姐妹?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会笑话小姐的,要是让老爷知道了,会打死奴婢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倒是不怕人笑话,只是不好连累你被爹爹责罚,这样的,有旁人在的时候,你就是我的丫鬟,没有旁人在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妹妹,等这一切都了断了,我给你挑个好夫婿,再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李清的话,让兰心感动得眼泪流了出来,紧紧的握住李清的手,“小姐,您,您对奴婢太好了。”
李清垂下眼帘,掩去了眼里的一道寒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幽幽叹息一声,“如今文卿变了心,想这帝都,我无亲无故的,只有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
“小姐放心,我会一直陪着小姐,照顾小姐的,绝不会让人欺负小姐,就算沈公子也不行。”
李清再次叹息一声,握着兰心的手没有言语,兰心见她愁容满面的样子,问道,“小姐,现在该怎么办?这里离江南这么远,老爷和大公子二公子又不能为你做主,沈公子又那样冷酷无情。”
“不能想着靠爹爹和大哥二哥,我们得自己找一条出路。”
“什么出路?”
李清眸光微微一闪,“你帮我送封信给一个人,记住,别让人发现。”
“谁?”
李清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裴相!”
此时,裴琇正骑着马穿过街道,打算去玉石斋看一看。
玉石斋新来了一批玉石古玩,说是很不错,其中有一块刚从矿里采出来的翡翠原石,有脸盆那么大,裴琇对这些本来没什么兴趣,只是最近入宫看见女皇都用一根玉簪子束发,听宫人说,是无名亲自做的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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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那做工也不过如此,压根比不上御制房的精致,可女皇就是爱若珍宝。
裴琇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送给女皇的是一套珍珠首饰,而且是极其难得的粉色珍珠,每一颗都有手指头那么大,圆润细腻,光泽动人,随便一颗都可以拿来买栋宅子,是他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得到的,可他从没见女皇戴过一次。
也许女皇喜欢玉,不喜欢珍珠吧?
裴琇这样安慰自己,所以他想去看看那块翡翠原石,若是好的话,就买下来,亲自做一套首饰送给女皇。
刚到玉石斋所在的那条街道,一个女子突然从旁边的小道上跑了出来,后面追着几个彪形大汉,边追边骂。
女子慌不择路,一头摔在裴琇马前,若不是裴琇勒马勒得及时,恐怕马蹄子已经踩断她的胳膊了。
女子快速爬起来就要跑,那几个汉子已经追上来了,一把抓住女子,破口大骂,“进了万花楼还想跑?再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女子嘴里不停的发出呜呜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周边有人在议论:“该不会是哑巴吧?”
女子眼泪都出来了,不停的呜呜的说着话,似乎在向旁边的人求救,裴琇听见百姓们小声议论,那几个汉子是万花楼的护卫,经常出来抓逃跑的花娘,这女子回去一定会被狠狠的打一顿,进了火坑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裴琇冷眼看着,并不打算管。
女子不停的挣扎,抓她的汉子不耐烦了,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把她扇倒在地,一块东西从袖子里滚了出来。
“臭娘们,再跑老子打断你的腿,快点跟老子回去,比耽误老子喝酒!”
汉子大大咧咧的骂着,抓着女子的胳膊从地上拖起来,就要将她拖走。
“慢着!”
“你他娘的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信不信老子——”
粗噶难听的声音戛然而止,汉子被一脚踹飞出去,摔在一个小摊上,将小摊砸得稀巴烂。
其他几个汉子见老大被打,一窝蜂的扑了上来,全都被裴琇踹飞。
虽然裴相盛名满天下,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并不多。
裴琇捡起从女子袖子里掉出来的那块东西,那是一块白玉佩,上面写着一个顾字。
裴琇认得这块玉佩,江南士族里仅次于沈家的顾家的子女,都有这样一块东西,裴琇冷冷的盯着那个满脸泪水的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是哑巴。
裴琇默了默,“这是你的?”
女子连连点头。
“你是顾家的人?”
女子的眼泪唰的流了出来。
裴琇沉吟片刻,也不把玉佩还给女子,淡淡道,“你随我来。”
忽而又想到什么,叫来巡城的副将,下令道,“送她去相府,交给管家裴忠。”
“是,相爷。”
等到裴琇去了一趟玉石斋,把那块翡翠原石带回相府时,裴忠已经把该问的都问出来了。
“相爷,那女子虽然是个哑巴,但识字的,她名叫顾莹娘,是顾老爷和外室生的女儿,因为正房善妒,打死了她娘,又要把她卖掉,她没办法,一路上京寻找多年未见的舅舅,谁知路上遇到劫匪,丫鬟和车夫都死了,她也被割了舌头,变成了哑巴。刚到了帝都,又遇上骗子把她卖进了万花楼,千辛万苦逃出来,恰好遇上相爷。”
“这么巧?”
裴琇挑了挑眉,裴忠点了点头,“就是这么巧,老奴已经派人去证实过了,全都吻合。”
裴琇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裴忠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神色,又道,“相爷,有人刚送了封信来,是个丫鬟。”
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恭恭敬敬的呈到裴琇面前。
裴琇撕开信封,抽出信笺飞快的看了一眼,“还真是巧呢,最近江南闹水灾还是闹兵变,怎么人都往帝都跑?”
“相爷怎么了?”
“李清,李家那位有名的才女,当年沈文卿的未婚妻,她也来了帝都,她在信中说有事和本相商量。”
“该不会是骗相爷的吧?李家和沈家那些千丝万缕的关系,李清和沈文卿又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裴琇把信丢进炭盆里,看着它燃成灰烬,才微微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去把人给本相请过来!”
“谁?”
“李清!”
裴忠领命离开,裴琇又在书房里坐了许久,细细观察着那颗翡翠原石,又拿了纸笔画了一些玉簪子的图样,无名给女皇做的一支兰花玉簪,那他就做一套十二花玉簪,梅花,桃花,牡丹,芙蓉,莲花,琼花,等等,应有尽有,总有一种女皇喜欢的。
当画到琼花的图样时,裴琇突然停了下来,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在费尽心机讨女皇的欢心?他在和无名争宠?
无名算什么东西?哪配与他争?
裴琇心里闷闷的,看着已经画好的图样,突然觉得很刺眼,他重重的将笔丢在纸上,墨渍甩得整张纸都是,画了一半的琼花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裴琇越看越刺眼,抓起那些图样,胡乱的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不知从何时起,在他还没察觉的时候,他……动心了。
他不能动心!尤其对方还是最大的敌人,是最强悍的对手!
他和女皇,谁都不会放手,这一场皇权之争,不死不休,到最后,总有一人会倒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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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吗?不,不会是他!他有绝对的信心和能力赢得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那……是女皇吗?
裴琇突然感觉很烦躁,很压抑,所有的情绪被压在心里,找不到出口可以宣泄。
“相爷,李清来了。”
裴琇收敛了混乱的心绪,让自己冷静下来,“没人看见吧?”
“相爷放心。”
裴琇轻轻‘嗯’了一声,刚要离开,忽然听到裴忠轻声问道,“相爷,这些纸团还要吗?不要的话老奴烧了。”
裴琇写过的每一张纸,只要不要的,全都烧成灰烬,以免被人看到什么。
裴琇脚步顿了顿,幽幽道,“不要了。”
裴忠听了,拾起那些纸团扔进炭盆里,谁知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出,不顾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飞快抢出那些纸团。
裴忠看着自家主子把纸团上的火星快速拍灭了,才把它们小心翼翼的放进一个木盒子里,心中暗道,不是不要的吗?
“相爷没烫伤吧?”
“没有。”
裴琇把手背在身后,出了书房。
但他并没有去见李清,而是去了安置顾莹娘的屋子。
一看见裴琇,顾莹娘立即迎上前来,行了个礼,裴琇锐利的目光扫过顾莹娘全身,这个女子身段婀娜绰约,容色娟丽娇媚,神色中透出淡淡的忧愁,的确是江南女子的做派。
“你来自江南顾家,今日相府正好也来了一位客人,同样来自江南,说不定你们是旧相识,本相想让你们见一见。”
吴月娘,就是假冒的顾莹娘,垂下的眼帘中闪过一丝惊骇的光芒,脸上却不动声色。栗子小说 m.lizi.tw
当裴忠带李清进来的时候,吴月娘小心翼翼的看了李清一眼,没有言语,她是假冒的,怎么可能认识李清。
李清狐疑的目光上下扫过吴月娘,吴月娘心中如鼓,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夺门而出。
“李小姐,这是顾老爷的私生女顾莹娘,你可见过?”
裴琇锐利的目光扫过李清和吴月娘,吴月娘脸色微微发白,腿脚发软,若不是拼命强撑着,恐怕她早已晕过去。
轩辕公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谁想到冒出一个江南来的女人?
李清看着吴月娘泛白的脸色,和她死死揪着衣角的手指,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远远的见过一次,不过顾小姐没看见我。”
李清的话让吴月娘猛地瞪大双眼,这个女人没拆穿她?
李清微微一笑,冲吴月娘行了一礼,“顾小姐你好,我是李家的李清,听闻你娘亲年前过世,你被顾夫人赶出那栋宅子,一个人千里迢迢来帝都寻亲,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顾小姐,你找到你的亲人了吗?”
吴月娘脑子里乱哄哄的,她没想到李清不仅没拆穿她,还帮她作证。
“顾小姐?”
李清提高声音唤了一声,让吴月娘稍微冷静了一点,看见李清唇边那一丝温温柔柔的笑容,吴月娘却不知为何打了个冷颤。
吴月娘轻轻摇头,李清诧异的看着她,裴忠插话道,“顾小姐上京的路上,遇到了歹人,被割了舌头成了哑巴。”
“原来如此,顾小姐受苦了。”
李清脸上露出同情的神情,明明是悲悯温柔的脸,却让吴月娘头皮发麻。
裴琇深深的看了李清和吴月娘一眼,不再说什么,出了屋子,李清优雅的跟在后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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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们的身影出了屋子,吴月娘暗中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
可她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走在最后的李清突然回过头来,冲吴月娘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沈文卿要娶你?”
一去了前厅,上了茶,李清便把沈文卿这个月十八号要娶她过门的事说了,裴琇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是陛下的男宠,怎么娶你?难道陛下要把他遣送出宫?像之前的那些男宠一样?”
“他说过,让我不能把这事说出去,看来女皇陛下并没有把他送出宫的打算。”
李清微微笑道,裴琇深深望了她一眼,“既然他叮嘱你要保密,你为何告诉本相?”
“因为他变了心。”
李清坦然道。
裴琇眸光变幻不停,好一会才恢复如常,冷冷道,“本相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李清你如今孤身一人来了帝都,你要是敢骗本相,本相有一百种法子要你生不如死!”
“我为何要骗相爷,我还想跟相爷合作,把文卿的心拉回来。”
裴琇锐利深沉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李清唇边含笑,任由他盯着,神色平静。
裴琇盯了片刻,收回目光,冷冷道,“你想怎么合作?”
“男人的心最容易变,他喜欢宫里那位,要让他不喜欢她了,除非宫里那位或者死了或者消失。”
“李清,你不知道你这话要是传出去,陛下的暗卫会剥了你的皮!”
李清温温柔柔的一笑,“会传出去吗?相爷的相府什么时候那么不牢靠了?”
裴琇冷哼一声,没有言语,他倒想听听李清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当然,那只是一种法子,还有一种法子,就是让他被赶出宫回江南,远离那一位,日子久了,他总会忘记那一位的。就看相爷想选哪一种法子了,总之,我的目的就是要他们分开,只要文卿身边只有我,总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
裴琇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你能给本相什么?”
“作为沈文卿的妻子,能知道的一切。比如他正在做的事。”
“什么事?”
“女学。”
裴琇冷哼一声,“这件事本相早就知道了,懒得理会而已,陛下想开女学,是不可能成功的,她喜欢胡闹,本相由得她胡闹。你若是想跟本相合作,还得拿出更多的诚意才行。”
李清眸光浮浮沉沉,忽明忽暗,良久,终于沉寂下来,幽幽道,“我可以帮你离间江南士族。”
裴琇眸光一闪,随即狐疑的扫了李清一眼,“你能做到?江南士族以沈家为首,沈家又听沈文卿的话,只要沈文卿在,江南士族就是铁板一块,本相派了很多人去离间,都折进去了。”
“外面的人自然进不去,里面的人嘛……”
李清没有说下去,唇边笑容温柔如水,裴琇蹙了蹙眉,“你的话,本相不相信,妻以夫贵,沈家折了,你作为沈文卿的妻子,也好不到哪去。”
“沈家折了没关系,只要李家显赫便行了。”
李清微微笑道,裴琇眸光闪了闪,他深深的看了李清一眼,冷冷一笑,“果然最毒妇人心!”
“他若不负我,我自不会负他,可他负了我,就别怪我心狠了,沈家越落魄越好,到那时,他就得来求我们李家了。”
李清唇边的笑容依然温温柔柔的,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容貌,温柔如水,秀丽柔婉,殊不知这温婉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蛇蝎的心。
“朝堂之上,陛下手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沈文卿,一个齐老狐狸,折了沈文卿和江南士族,相当于断了陛下一只臂膀,只剩一个齐老狐狸,容易对付得很。”
只是麻烦的是,只要有无名在,他就没办法完全的控制女皇,无名的暗卫就可以让皇宫坚固得跟铁桶一样。
他能在朝堂上压制女皇,能完完全全的掌控大权,可皇宫里,还是女皇的天下。
偏偏无名不仅一人可挡千军万马,他还对女皇忠心无二,金钱美女,威逼利诱,都无法动摇他的忠心,简直是最碍眼最麻烦的挡路石!
不过无妨,除掉沈文卿,再除掉齐老狐狸,最后只剩下无名,他不是朝中大臣,他没有大权,单单一个暗卫组织,除了保护女皇,朝堂之上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沈文卿带领的江南士族才最麻烦,最近已经有不少人想突破他的防线往上爬,若不是吴青山心眼灵活,及时把人压下去了,恐怕麻烦不少,很多官员的升迁贬谪都得通过吏部,幸好吏部在他手里,不然,等江南士族的人挤进朝堂之上,目前的局面就要打破了。
因为此事,最近女皇和他针锋相对,已经发了几通火,朝中文武百官都在观望局势。
不停的弹压江南士族,也不能服众,朝中的中立派已经有了微词,也不知道还能弹压多久,可若是江南士族不攻自破,那就事半功倍了。
“相爷在想什么?”
李清温柔的声音打断裴琇的思绪,他不动声色的说道,“没想什么。”
“我与相爷的合作,相爷可同意?”
李清心知肚明裴琇不可能不同意,从刚才裴琇的话来看,他已经同意了,但李清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裴琇没有言语,看了裴忠一眼,裴忠拿出一枚玉佩递到李清手里,“只要李小姐的人拿了这枚玉佩来,就会有人领她来见我,不用经过层层关卡。”
这就是同意了!
李清心中欢喜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接了玉佩,向裴琇施了一礼,便告辞离开。
看着她婀娜绰约的背影,裴琇修长墨黑的长眉微微拧着。
“相爷不信任她?”
裴忠低声问道,裴琇冷笑一声,“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这个女人,连夫君都可以出卖,还有什么不能出卖的?”
“那相爷为何还跟她合作?”
裴琇唇边的笑容扩大,眸光幽冷深沉,“自然因为她好用!”
裴忠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裴琇的意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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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担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相是答应让李家显赫,可没答应让李家显赫多久,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事史书上可没少过,女人,就是目光短浅,为了一点点怨恨看不清形势,像她那样真正聪慧,运筹帷幄,睿智果断的女子,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了,只可惜……”
只可惜,生而为死敌。
“她,她是谁?”
裴琇冷冷的看了裴忠一眼,“问那么多做什么?”
裴忠瑟缩了一下,不敢再多话,他本来是看相爷提起‘她’时,双眼发亮,似乎是对她心动了,才好奇问了一句。
“相爷,沈文卿要娶妻的事,相爷打算怎么办?”
“求之不得。”
裴忠困惑的看了裴琇一眼,想了想,说道,“相爷是打算暂时装作不知道,等将来拿这事要挟陛下吗?”
“这只是小事一桩,根本要挟不了陛下,虽然说后宫男宠不得娶妻,得用心服侍女皇,但陛下早就有遣散男宠出宫的先例,如果此事闹出来,陛下出一道旨意,说早就免了沈文卿的后宫公子身份,之所以让他住在宫里,是有别的事情,谁能有异议?裴忠,心思用在大事上,别围着这些小事情转。”
“是,相爷。”
裴琇不再说什么,抬脚去了书房,拿出那些纸团,仔细的打开,幸好当时抢救及时,这些花样都没被烧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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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画了六种玉簪子的花样,琼花是完全毁了,得另外再画,从黄昏到深夜,裴琇终于把一整套十二支玉簪子的花样画了出来。
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花朵,裴琇心中感慨万千,他不停的问自己在做什么?这些闺阁情趣的事,他一个堂堂首辅,丞相居然跟个普通男人一样在画这些东西?
那一块翡翠原石,就摆在珍宝架上,在烛光的映照下,似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翠绿色的翡翠。
夜色已深,整个相府一片静寂,所有人都已入睡,除了裴琇。
而斑竹女学的李清也没有入睡,她在等,等一个人。
相府的顾莹娘明显是假的,一个女子,有顾家的玉佩,伪装成顾莹娘,还骗过了裴琇潜入相府,若说背后无人,她才不信。
能把大周第一权臣都骗过去,不是那么简单的,背后的势力一定很大。
李清在等着幕后主使的到来。
三更时分,门口发出细微的声响,门缓缓打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李清唇角微微上扬,来了!
当看见轩辕祯那张脸时,李清微微一怔。
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有些轻佻,不够稳重,眼底也有些青影,像是纵浴过度,但他身上流露出一种尊贵的气势,不像个普通人。
“你在等我?你知道我要来?”
轩辕祯勾唇一笑,高高在上的眼神扫过李清,收到吴月娘递来的消息后,他压根没把李清放在眼里,就算李清看出来吴月娘是假冒的又如何?杀了便是!
但见李清明显知道他要来,还遣退了下人在等他,轩辕祯心思微微一动。
“对,小女子江南李家之女李清,公子是?”
“轩辕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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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脸色一变,皱了皱眉头,“复姓轩辕?前朝大燕?”
“聪明!”
李清脸色变了又变,轩辕祯敢大刺刺的把名字说出来,不怕她告密,压根就没打算让她活着。
她只知道假的顾莹娘背后有人,她以为是政敌,不想揭破那个女人,就是打算和她背后的势力合作,但没想到居然牵扯到前朝欲孽,李清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我们少主是前朝皇帝轩辕渺的嫡长孙!是皇子皇孙!”
跟着轩辕祯的李一刀冷冷说道。
李清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知道得越多,死得更快更惨。
看着李清惨白的脸色,轩辕祯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就好像野兽在盯着爪下的猎物,等着看它要做出什么样的反抗。
捕猎嘛,自然要猎物越反抗越挣扎才有趣,若是猎物一动不动的躺着等他抓捕,那未免太无趣了!
李清心思变幻不停,看着轩辕祯唇边玩味的笑容,李清后悔得要命,她当时应该直接戳破假顾莹娘的,不该那么贪心,一边和裴相合作,一边又得陇望蜀,想抓到别的势力。
对了,裴相!
“轩辕公子,我有桩交易想和你谈。”
“哦,是吗?说来听听。”
轩辕祯在椅子上坐下,慵懒的歪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的看着李清。
这个女人的容貌虽然不够倾国倾城,但别有一番滋味,江南美人嘛,肌肤最是细腻嫩滑,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好好玩一玩再让她死。
不仅轩辕祯有这样的想法,李一刀也有。
自从上次和轩辕祯一起玩了吴月娘之后,这主仆俩便有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一些龌龊的癖好,时不时的共同去玩吴月娘,吴月娘越惨,他们就越兴奋。
只是最近都没碰过吴月娘了,因为让她接近裴琇的计划要实施,身上不能有伤痕。
因此,主仆俩都有好些天没一同玩女人了,憋了不小的火。
李清身为女子,当然能感受到轩辕祯和李一刀露骨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她无比的确定,如果她今晚不能和轩辕祯达成合作,这两个男人一定会把她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刚刚和裴相达成了交易。”
李清深知轩辕祯这种高高在上的龙子龙孙,没有兴趣听太多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轩辕祯果然双眼一亮,“什么交易?”
李清犹豫了,她倒不是要为裴相隐瞒,而是想为自己赢得一些利益,也想让她的话看起来更可信。
若是她毫不犹豫就说出口,轩辕祯不太可能相信。
轩辕祯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你若是说了,我可以留你一命。”
李清眸光一闪,“只是留我一命?其他的好处呢?”
“还想要好处?你这个女人真贪心!”
李清咬着唇沉默不语,轩辕祯冷冷的盯了她片刻,勾唇一笑,“你先说,如果消息有用的话,我会酌情给你好处的!”
得了轩辕祯的承诺,李清才开口把和裴琇的交易全说了出来,为了取信轩辕祯,李清把沈文卿和她的事也全都说了。
轩辕祯唇边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一直不吭声,李清忐忑不安的看向他,“轩辕公子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誓言那种东西,我不信!”
李清的心唰的沉了下去,如坠冰窟,冷得她全身都僵了,她死死的看着轩辕祯,刚要说话,就听到轩辕祯勾唇一笑,“不过你的话,我信!”
李清顿时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
李一刀有些失望,看少主的意思是不会动她了。
“我和裴相合作,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虽然你派了个女人去接近裴相,但那是不够的,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大燕也好,大周也好,对她没差别。
她只有两个目的,一,从轩辕祯手里好好的活下去,二,让李家显赫,沈家落魄,让沈文卿不得不回头来求她。
“你不会一转身就去裴琇那里出卖我吧?”
轩辕邪气的笑道,李清瞪大双眼,“我若是要出卖你,当时就揭发那个女人了!”
她若是知道背后的人是前朝的人,她早就揭发了。
“你这个女人最是阴毒,还很不守信誉,先是出卖了沈文卿,去和裴琇合作,接着又出卖裴琇,来跟我合作,谁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出卖我?”
轩辕祯唇边的笑容阴测测的,让人不寒而栗,李清下意识的后退,惊恐万分的看着轩辕祯,“我不会出卖你……”
“我信不过你!”
轩辕祯看了李一刀一眼,李一刀双眼一亮,朝李清走去,李清吓得死死咬住唇,她不敢叫,她若是叫出声来,这人一定会杀了所有的人。
她倒不是心疼那些家仆丫鬟和护卫,她只是很清楚,若她叫出声来,就连最后一分余地都没有了。
“轩辕公子,你来得这样隐秘,根本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我向谁出卖你?谁会信我的话?”
轩辕祯不开口,李一刀步步逼近,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眼里迸发出露骨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光芒。
李清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很快,李一刀就逼到她跟前来,粗暴的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倒在桌子上……
“轩辕公子,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只是想让沈家没落,想让李家显赫,让沈文卿回头求我,才跟裴相合作的,裴相城府极深,他不会完全相信假的顾莹娘的,更不可能让她打探到重要的消息,但我不同,裴相跟我合作,我能知道很多假顾莹娘不知道的东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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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不停的说话,她也不求饶,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求饶没有用。
她需要打动轩辕祯的东西。
轩辕祯不为所动,李一刀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抓住她的衣领,嘶的一声,将她的衣服撕碎了一大片,露出白皙如莲藕的胳膊,李清冷得瑟瑟发抖,惊恐的望着轩辕祯,“你说过的,只要我说了就饶我一命,还给我好处的,轩辕公子,你身为大燕的皇子皇孙,岂能说话不算话?你做这些,是想复兴大燕吧?你将来会成为大燕的君王,君无戏言……”
嘶的一声,李清的衣服再次被撕碎了一大片,露出嫩绿色绣着鸳鸯戏水的里衣,以及一大片白皙柔腻的肌肤,看得李一刀双眼发亮,恨不得用眼神除光李清的衣服。
“轩辕公子,君无戏言,天子一言九鼎,你不能这样对我……”
李清绝望的喊道,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湿了整个脸颊。
轩辕祯恍若未闻,笑盈盈的望着绝望的李清,李一刀见自家少主没有出声,立即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李清的肩膀上,咬出一道深深齿痕来,鲜血流了出来,疼得李清抖得浑身都像要散架一样。
李一刀将她压在桌子上,抓着她的腿,就要征战开拓时,轩辕祯终于凉凉的开口,“一刀,放开她!”
李一刀心不甘情不愿的丢开李清,丢开她的时候,李一刀还狠狠的在李清身上抓了一把,在她水嫩的肌肤上掐出一道血痕,李清整个人抱成一团,蜷缩在桌子边瑟瑟发抖。
“这只是给你一点警告,你若是敢出卖我,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知道吴月娘吗?”
轩辕祯冷冷笑道,李清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如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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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假的顾莹娘。知道她被送到裴琇身边之前过的什么日子吗?”
李清一声不吭,死死咬着唇,几乎将唇瓣咬出血来。
“一刀,告诉她!让她记住了!”
李一刀得了轩辕祯的命令,邪恶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每天晚上服侍我和少主而已,知道怎么服侍吗?”
李清打了个冷颤,江南出美人,江南更出花魁花娘,江南士族每年都要送不少江南瘦马入京,那些女子受过哪些调教,她比谁都清楚。
“我就简单的告诉你吧,吴月娘身上,上面的嘴,下面的嘴,后面的嘴,全都被我们用过了,还不只一次。”
李一刀说着,猥琐的笑起来。
李清瑟瑟发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看李清已经吓得不行了,轩辕祯站了起来,示意李一刀不用再说,“只要有消息,你就派你的丫鬟去东城的如意裁衣铺找掌柜的。”
李清不迭的点头。
轩辕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别想着瞒下什么来,否则你的下场不会比吴月娘好。”
“我,我不敢。”
“不敢就好。”
轩辕祯走过来,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满脸泪痕,惨白得一丝血色也没有的脸,“也别想着出卖我,就算你把我卖给裴琇,裴琇也找不到我,反倒是我随时能找到你,随时能灭了你们李家。”
“我不敢。”
“只要你乖乖的听话,你想要的,不用裴琇给,我可以给你,不就是个男人嘛,我不仅能给你,还让他心甘情愿的和你在一起。”
李清双眼一亮,随即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可是他变心了……”
“变心而已,我们轩辕一族多的是各种秘药,别说是变心的男人,就算是死了的男人,都能给你拽回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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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祯用力捏了捏李清的下巴,“所以,该怎么做,该听谁的话,懂了吗?”
李清连连点头。
直到轩辕祯带着李一刀离开好久,李清才从惊吓中清醒过来,叫醒了兰心给她烧水,她要沐浴,她要把那个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恶心的气味洗干净。
坐在浴桶里的时候,李清狠狠搓着被那个男人碰过的地方,直搓得通红,肌肤火辣辣的疼,才丢开洗澡巾,捂着脸低低的哭起来。
她恨透了沈文卿,若不是他移情别恋,她怎么会去和裴相合作?又怎么会遇上吴月娘,更不会和轩辕祯这个疯子碰上!
总有一天,她要把他抢回来,要他跪在她面前亲口说他错了,他不该喜欢上别的女人,不该那样对她。
明明他们青梅竹马,情深意浓,他怎么可以说变心就变心?不可以!
她为他付出那么多,自从他被选入宫后,爹爹和哥哥们都逼她嫁人生子,为李家联姻,她没有办法,选了一个病怏怏的夫君,成亲后,又刻意的疏远夫君,拿他病重无能做借口不与他同房,保住了清白的身子。
好不容易熬了一年,夫君终于病死了,她终于清静了,不用再面对那个病秧子,又拿着守节的理由,光明正大的不嫁别的男子,一心等着沈文卿回来。
可是他呢?他才入宫两年,就变了心,爱上了那个强抢他入宫的女人!他不能这么对她!
内心深处,再恨他终究还是爱着他的,想要他回心转意,可是那个女人……
若是她有能力,她真想杀了那个女人!
凭什么她就可以抢别人的心上人,破坏别人的姻缘?太可恨太可恶!
抢走了沈文卿不说,还不知给他灌了什么**汤,居然让他移情别恋,这才更可恨更可恶!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为过!
只可惜,她高高在上,是大周的女皇,而自己不过是个寻常百姓,连报仇都无处去报。
李清越想越恨,眼里迸射出仇恨的光芒。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月十八越来越近,沈文卿派了两个人来筹办婚事,可自己却一次也没出现过。
李清没法子,拿了女学的事想要沈文卿来见她,可沈文卿却让人通知她,女学换了地址,换了名字,还另外请了女先生,用不着她了。
李清傻眼了。
同样对沈文卿的做法不理解的还有凤瑾,当沈文卿告诉她这件事时,凤瑾拧了拧眉,“怎么这么突然?”
“陛下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公告也贴出去了,就等着有人登记入学。”
沈文卿低着头,沉声说道。
“朕对你一向放心,只是为何如此突然?换了地址不说,斑竹女学改成青莲女学,女先生也换成一个守节多年的大家族的妇人,暗卫查过她,此人过于严厉苛刻,会不会不合适?李清呢?她不是很合适的吗?”
“成亲后,文卿不希望她抛头露面。”
凤瑾眉心拧紧,“文卿,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朕以为你……”
凤瑾欲言又止,沈文卿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不打算解释。
真实的原因是他信不过李清了,他怕李清把陛下的女学搞砸,因此瞒下了李清,连新女学在哪都不让她知道。
见沈文卿沉默不语,凤瑾叹息一声,“罢了,这件事朕既然交给你,就不会干涉,也对,你和李清新婚燕尔,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孩子,总不好再让她操劳……”
“不会有孩子!”
沈文卿突然打断凤瑾的话,凤瑾皱眉看着沈文卿,不明白他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陛下放心,不会有孩子的。”
“文卿,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能成亲生子,过得幸福,朕也为你开心。”
沈文卿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凤瑾狐疑的眼神,“陛下放心,文卿过得很好。”
凤瑾见他奇奇怪怪的,有心想问,又知道沈文卿不会说,只得让他退下。
“阿瑾心中有事?”
沈文卿一走,无名走过来轻声问道,凤瑾叹息一声,“你不觉得沈文卿很奇怪吗?”
“自从他说要娶李清后,就一直很奇怪。”
无名握住凤瑾的手,吻了吻她的手心,“阿瑾想要我怎么做?查沈文卿?”
凤瑾摇了摇头,“我想让你去查李清!我感觉这个女人有问题!”
“好!”
无名刚要离开,凤瑾又叫住他,犹豫不决的说道,“听说,刑部今天处斩了一批要犯。”
无名瞳孔一缩,“阿瑾想去吞噬他们的鬼魂?可是,马上就月圆之夜了!”
凤瑾沉默不语。
见她这样,无名心下便明白了,他蹙了蹙眉头,“我会保护阿瑾,阿瑾用不着去受那些苦,那批要犯是一批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悍匪,足足有一百多人,马上就月圆之夜,没有时间来缓冲,阿瑾会很难熬。”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机会难得。”
“我会一直在阿瑾身边,保护你。”
无名抱住凤瑾,凤瑾陷入了沉默,无名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他知道她若是提出来,那就表明她已经下定决心,否则,她不会明知他会反对,还告诉他。
“无名,你安排人去查李清吧,这件事待会再说。”
凤瑾依偎在他怀里,轻声道,无名不肯放手,凤瑾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去吧,现在还不到晚上,我不会偷偷出宫的。”
无名这才放心的离开,他前脚刚出门,后脚齐大人就来了,神色凝重。
“齐爱卿有事?”
看见齐大人,凤瑾神色微微一变,齐大人很少来见凤瑾,除非有要事。栗子小说 m.lizi.tw
“澈儿来信了。”
齐大人说着,把一封信呈了上来。
凤瑾接过信,飞快往下看,那封信虽然明面上是写给齐大人的,但齐澈说话的语气,明显是写给她的,齐澈先简明扼要的告诉她,大将军派去匈奴的细作,已经送回消息,东匈奴皇庭的官员不知为何发生了冲突,闹得很大,死了好几个官员,冲突之后,东可汗撤回了赫连草原的驻军,把军队派往别处,西匈奴趁机抢回了赫连草原,东西匈奴的形势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看到这里,凤瑾心中暗道,裴琇果然很有一手,原本她以为裴琇的势力仅限大周之内,没想到就连匈奴也有他的势力。
也许,是她低估他了!
感慨之后,凤瑾继续往下看信。
齐澈在心里啰啰嗦嗦的说着北疆的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还说他的枪法已经出师,等有机会在凤瑾面前表现一番。
齐澈东拉西扯的说了好几张纸的废话,从每天吃什么,到每天做什么,一天睡几个时辰,都说得仔仔细细,到最后,凤瑾也没看出他想表达什么。
看着凤瑾皱紧的眉头,齐大人看出她的疑惑,微微一笑,“澈儿是想让陛下回一封信,说说陛下的日常生活。”
齐大人哪里不知道孙儿的心思,女皇虽然喜欢无名,但现在还没立皇夫,再说了,身为皇帝,后宫不可能就皇夫一个人,沈文卿要娶妻的事他也知道,沈文卿将来肯定是要出宫的,还有个楚璃公子和沈文卿交好,将来也是要跟着沈文卿出宫的,陛下的后宫不可能就一个男人。
澈儿喜欢女皇,他也想让澈儿入宫,听着点消息,若是有政敌弹劾,也能及早知道,还能让澈儿吹吹枕头风,齐家人在外面忠心做事,澈儿在宫里探听消息,双管齐下才能保住齐家安稳无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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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整日在宫中,也没什么趣事。”
凤瑾微微笑道,齐大人有心撮合她和齐澈,连忙说道,“也不用说什么,就像平时和朋友聊天一样说几句话就行,边疆苦寒,澈儿又没有别的消遣,无聊着呢。”
齐大人都这么说了,凤瑾不可能不给他面子,便提笔写了一封信,简单的说了几句,末了叮嘱齐澈注意身体,好好跟着钟将军学习,不可辜负她的期望。
绿衣刚把信用印泥封好,齐大人边接了信边小声的喃喃道,“下个月是澈儿十九岁生辰,老妻很是想念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
凤瑾心中一动,她上个月生辰的时候,齐澈亲自捕了十几只雪狐,剥了皮让人送来帝都,御制房给她做了件狐裘,漂亮得闪光。
纯白的雪狐狸本就难得,尤其齐澈还要在练兵的间隙去捕捉雪狐狸,也不知他费了多少时间精力才集齐了那十几张狐皮。
“这封信就放在朕这边,朕等明日再让人送去。”
齐大人眼睛里光芒闪了闪,恭恭敬敬的应了。
“若无事的话,你先退下吧。”
等齐大人离开,凤瑾便带着无名去了兵部的兵器司。
李屹正好在兵部,听说凤瑾来了,一面派人去通知裴相,一面迎了上来。
“陛下来兵部可有要事?”
李屹沉声问道,凤瑾装作没看见门口一闪而过,赶着去向裴琇通风报信的小兵,说道,“朕想选一把宝剑。”
齐澈原本是用剑的,去了北疆后才跟着钟将军旗下的李副将学枪法,但听齐大人说过,他原本的剑法并未落下,因此凤瑾想给他选一把宝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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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屹诧异的看了凤瑾一眼,“陛下自己用吗?”
“不是,拿来送人。”
李屹看了跟着凤瑾的无名一眼,无名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不用看我,也不是我用。”
“你把最好的剑拿出来,朕自己选。”
李屹闻言,带着凤瑾去了一间房,墙壁上挂满了宝剑,“全都在这里,陛下慢慢选。”
凤瑾仔细的查看着每一把宝剑,这些宝剑都很不错,但没有凤瑾想要的。
“陛下都不满意?”
凤瑾轻轻嗯了一声,问道,“李卿家,还有没有更好的?”
“没有了,这些剑全都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是难得的好剑,陛下都不喜欢?”
凤瑾没有言语,李屹观察着她的神色,要刚说话,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裴琇!
他抢在李屹前面开口,“你先退下吧,陛下由我来招呼就成。”
裴琇说着,朝凤瑾行了一礼,“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起吧。”
凤瑾淡淡道,拿着一柄长剑,突然拔剑出鞘,往裴琇的脖子削去,李屹还没走出门,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惊呼出声,刚想扑过来救裴琇,却见裴琇冲他打了个手势阻止了他。
李屹诧异的停下,瞪大双眼看着凤瑾手中的剑迅疾如电的划向裴琇的脖子,却在他的耳朵边骤然停下,一缕头发碰到剑锋,顿时断了,无声无息的飘落。
“果然是吹毛断发呢,李爱卿没有骗朕。”
凤瑾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说道,慢悠悠的把长剑插回剑鞘。
李屹这才明白凤瑾是在试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退了下去。
凤瑾把长剑交给无名,让他挂回墙上。
“这把剑这么锋利,陛下不要?”
“太锋利的剑,伤人伤己。”
凤瑾意有所指的说道,裴琇勾唇一笑,“陛下是在说微臣吗?”
凤瑾笑而不语,裴琇话锋一转,“不过微臣觉得,陛下比微臣更锋利,微臣也很担心陛下伤人伤己呢。”
凤瑾仍是不言语,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睛一片幽深似海,看不见底。
裴琇转过脸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线条优美,肌肤白皙如玉,长眉漆黑如墨,眉峰微微上扬,显得过分凌厉,女皇无疑是美的,可她就像一把出鞘的宝剑,身上的寒光越来越遮掩不住。
裴琇心中一动,他曾想扶持庆安王的幼子为新的棋子,软禁女皇,可如今的女皇能软禁得住吗?
或者换一种说辞,这样傲然凌厉的女皇,会心甘情愿的被软禁吗?
有一种人,宁折不弯,宁死不屈。
怕只怕,女皇就是这样的人。
如今的裴琇,并不想让她死,他只想重新掌控天下,把女皇压在他的控制之下。
“陛下刚刚很想一剑削了微臣的脖子吧?”
裴琇幽幽道,凤瑾转过脸来,与他四目相对,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光华幽幽,深不可测,她看了他片刻,忽而勾唇一笑,坦然道,“是很想呢。”
话音刚落,她慢慢的移开目光,重新望着墙上挂着的那些宝剑,轻声道,“你既然知道,为何不躲?”
“因为微臣知道陛下不会。”
凤瑾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幽幽道,“是啊,朕不会。”
杀了裴琇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然她早就杀了,哪还会等到现在。
“为谢陛下不杀之恩,微臣想送陛下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裴琇叫了李屹进来,“去把刚得的那件金丝软甲拿来。”
李屹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道,“相爷,那东西太难得,不是给您备着的吗?”
裴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叫你去你就去,那么多话做什么。”
李屹不再说什么,去取了一个木盒子过来。
“这是金丝软甲,刀枪不入,还请陛下收下。”
凤瑾双眼一亮,也没有跟裴琇客气,示意无名收下。
“有了这件金丝软甲,上一次的事就不会再发生。”
裴琇轻声说道,凤瑾面露困惑,“什么事?”
“皇宫门口,陛下被死门中人打伤的事。”
凤瑾这才懂了,原来裴琇说的是她被修罗女抓出五个血洞的事。
她深深的看了裴琇一眼,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裴卿在关心朕?”
裴琇神色如常,可深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淡淡道,“陛下想多了。”
凤瑾唇边的笑容扩大,“朕也希望自己想多了,裴卿的关心,朕承受不起。”
裴琇眸光沉了沉,跳过这个话题,说道,“这件软甲是男子的款式,对陛下来说大了点,回去让宫女改一下便行了。”
“不用改,刚刚好。”
裴琇脸色一变,语气冷了几分,“陛下想送给无名?”
“非也。”
裴琇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他以为凤瑾是懒得改动,并未多想。
可等到宫里传来消息,女皇把那件金丝软甲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北疆,据说是送给齐澈的十九岁生辰礼物,裴琇气得当场便砸了一个茶杯。
他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送给她,她一转手就送了别人,着实可恨!
“相爷,顾莹娘求见。栗子小说 m.lizi.tw”
裴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裴琇心情正不好,不耐烦的说道,“不见!”
门外的裴忠沉默片刻,才再次说道,“相爷,她貌似有话想跟相爷说。”
裴琇眸光闪了闪,冷冷道,“进来!”
门开了,顾莹娘,也就是吴月娘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看见裴琇阴沉得滴水的脸色,吴月娘瑟缩的抖了抖,脸色发白,似乎是怕极了。
裴琇不屑的扫了她一眼,女人就是女人,他脸一沉就吓成这样。
不过,女人胆小有胆小的好,至少不会跟他对着干惹他心烦,更不会将他的心意弃若敝履。
吴月娘装作没看见地上的碎瓷片,踩了上去,瓷片穿破薄薄的绣花鞋,钻进了她的脚心里,鲜血顿时染红了白色的绣花鞋,吴月娘疼得脸色都变了,可雪白牙齿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也不曾发出来,让裴琇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这副倔强的样子,倒有点像宫里那位呢。
“说吧,什么事?”
也就是表面上像而已,要是女皇,这碎瓷片割了她的脚,她非让人把这些碎瓷片碾成渣滓不可,才不会只知道死忍。
吴月娘指了指自己的嘴,裴琇这才想起她是个哑巴,指了指桌上的笔墨,让她写下来。
吴月娘忍着脚疼,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经过训练,她的字迹娟秀,透着江南的婉约,裴琇看了一眼,眸光微微一闪,说道,“你想去找你舅舅?”
吴月娘点了点头。
她的身份是上帝都寻亲的顾莹娘,若是一次也不提起那个素未谋面的舅舅,只会让裴相起疑。
“他的消息本相查到了。”
吴月娘一听,双眼一听,目光灼灼的望着裴琇,跟个一心期盼得到亲人消息的孤苦女子没什么两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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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顿了顿,深深的看了吴月娘一眼,才缓缓开口,“他半年前就因欠了赌债被赌坊的人打死了。”
吴月娘双目圆睁,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片刻之后,她死死捂住嘴,呜呜的哭出声来,眼泪如掉了线的珠子般往下落。
她哭得很伤心,身子不停的抖,脸色煞白,满脸都是泪痕。
裴琇冷眼看着她哭,吴月娘哭了好一会,才慢慢止住眼泪,神色怔忡,雪白的珍珠贝齿死死咬着唇瓣,将唇瓣咬得发白,似乎在担心自己的未来。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顾莹娘的那个舅舅死了,这不过是一场戏而已。
她以为裴相会动恻隐之心的,但让她失望的是,裴相一直冷眼旁观,对她的伤心毫无反应。
但让吴月娘高兴的是,裴相貌似也没有起疑心。
“你先暂时在相府住下,过段时间,本相派人送你回江南。”
裴琇淡淡道,他并不打算送‘顾莹娘’回江南,这个女人是顾家的私生女,说不定有点用处。
吴月娘听了,拼命的摇头,满脸恐惧,特别的害怕。
“你不想回去?”
裴琇轻声问道,吴月娘用力点头。
裴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让她退下。
吴月娘咬着唇,楚楚可怜的看着裴琇,似乎想让裴琇松口,可裴琇眼睛里又冷又沉,对她的求助毫无反应。
吴月娘娟丽苍白的小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她哀哀的望了裴琇一眼,转身慢慢的往外走。
每走一步,她绣花鞋上的血便染在地毯上,看着那些血迹,裴琇皱了皱眉。
刚走了几步,吴月娘似乎是承受不住了,娇弱如弱柳的身子往边上倒去,‘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以裴琇和她的距离,裴琇本可以伸手扶住她,但他没有,他冷眼看着吴月娘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叫来裴忠进来把人带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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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忠叫来一个小厮抱走吴月娘,又叫了个大夫给她看病。
等一切都做好后,裴忠才回了裴琇的书房,向裴琇禀报。
“大夫说顾小姐身子太虚了,要好好调养才行,还有,不能再受刺激。”
裴琇正在批阅公文,听了这话,他从一尺多高的公文堆里抬起头来,冷冷道,“裴忠你是不是太闲了?”
“什么?”
裴忠愣住了,不明白相爷何出此言。
“她的事你盯着就行,跟本相说什么?本相没空听!”
裴忠嗫嚅着苍老的唇瓣,小心翼翼的说道,“后院的夫人越来越少,相爷大半年没有召幸后院的夫人,老奴想着相爷留下了她,也许是有点喜欢她,所以对她上心了些。”
裴琇冷哼一声,“你当本相是什么?路边捡来的猫猫狗狗,本相也看得上眼?”
裴忠沉默半晌,欲言又止。
裴琇看着他的神色,眸光微微一闪,“有什么事?说!”
“相爷年过二十五还没有娶妻,也没有子嗣,老爷夫人急得不得了,太老爷太夫人也很着急,这几日太夫人和夫人把老奴召去问话了好几次,问相爷在外面是不是有相好的,若是相爷喜欢尽管领进相府,老奴说没有,太夫人和夫人不相信,老奴赌咒发誓,太夫人才相信了,说相爷一直不召幸后院的女人,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老奴不敢说。”
裴忠害怕的低下头去,裴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可以不说,不过……”
裴忠打了个冷颤,连忙说道,“太夫人和夫人怀疑相爷是不是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裴琇脸色唰的黑成了锅底,裴忠胆战心惊的看了他一眼,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不只是太夫人和夫人怀疑,府中的下人也在议论呢,还有人说相爷和死门的门主……”
看着裴琇阴沉得滴水的脸,裴忠不敢再说下去。
话不用说得太透,裴琇已经明白了,传他是断袖还不说,居然传他和那个不男不女的门主……
裴琇阴着脸,冷冷道,“那些爱嚼舌根的下人,全部割了舌头赶出府去!”
裴忠恭恭敬敬应了,小心翼翼的看了裴琇一眼,“那太夫人和夫人那边再找老奴问话的话,老奴怎么说?”
裴琇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裴忠不敢再说什么,低着头就要退下。
“慢着!”
刚走到门口,裴忠就听到裴琇冷冷的声音,连忙转身问道,“相爷还有什么吩咐?”
裴琇久久没有言语,烛光投洒在他俊美无双的脸上,半明半暗的光影让那张脸染上了一层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裴琇终于慢慢转过脸来,直勾勾的盯着裴忠,“那个丫头叫什么名字?”
裴忠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什么丫头?”
裴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言不发,裴忠脑子里灵光一闪,“相爷问的是不是梓儿?”
“她是母亲派过来的?”
“是的。”
裴忠以为相爷要处置梓儿,连忙帮她说话,“相爷,梓儿丫头一向乖巧老实,只知低头做事,从不多嘴饶舌,说三道四,也不跟个没根的鸟儿似的到处串门,后院的夫人想收买她,她都通通禀告老奴,老奴可以担保,梓儿丫头是个好的……”
裴忠还挺喜欢梓儿的,这丫头懂事,虽然不爱说话,但该做的事都做得很好。
虽然夫人派来她伺候相爷,估计暗地里没少叮嘱她怎么伺候,但她从不往相爷跟前凑,就连相爷的书房和卧房也离得远远的,特别识趣。
“够了!”
裴琇冷冷的打断裴忠的话,语气有些不耐烦,神色阴沉沉的,“本相只是问了一句,用得着你那么多话?”
裴忠讪讪然的闭紧嘴巴,看着裴琇继续低下头去,认真的批阅公文,裴忠不敢再打扰裴琇,低着头退下,刚走到门口,又听到相爷的声音,“慢着!”
又来了!
裴忠认命的停下脚步,回头恭恭敬敬问道,“相爷还有什么吩咐?”
这一次,裴琇没有抬头,龙飞凤舞的批阅公文,淡淡道,“找个嬷嬷教导一番,待会送去本相房里。”
裴忠刚想问教导谁,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即便懂了。
他喜滋滋的退了下去,立即让人找来了教导嬷嬷,带梓儿去教导。
从头到尾,梓儿一句话也没说,温顺的聆听着教导嬷嬷的教导,就算嬷嬷说的话让人面红耳赤,梓儿也一句话都没说过。
“你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居然被相爷看上了,若是能生下个一儿半女,你就能当上姨娘了。”
嬷嬷笑嘻嘻的说道,梓儿低着头一言不发,脸颊绯红。
“哟,还害羞呢,就相爷那么俊的男人,谁不想得到他的宠幸?你这丫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多少人羡慕你的好命。”
嬷嬷嘻嘻笑道,带着梓儿去沐浴,又给她身上擦了香露,给她画了个娇美的妆容,见一切都妥当了,才仔细的叮嘱了她几句,带上门出去了。
梓儿安静的躺在被窝里,等着相爷回房。
下半夜时,裴琇终于回房,微弱的烛光映衬着梓儿娇美的面容,更显得可口动人。
裴琇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那冷得浸了冰霜的眼神让梓儿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裴琇什么也没说,沉默着除了衣裳,一把掀开盖在梓儿身上的被子。
被子下的少女不着片缕,十五六岁不经人事的少女身子玲珑有致,肌肤白皙,散发着细腻动人的光泽,嫩得几乎掐出水来,空气里散发着雏子的幽香。
梓儿身子颤抖了一下,不敢看裴琇的脸,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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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眼神毫无波动,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既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梓儿想了想,轻轻唤了声,“相爷。”
裴琇幽深如深海的眼神终于闪动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看了梓儿一眼。
梓儿脸颊绯红,瑟瑟的看着裴琇。
裴琇看着她,眸光变幻不停。
与女皇纤秾合度的身子不同,梓儿显得过于青涩,身子也过于单薄。
他养了她六年,亲眼看着她从十岁的女娃儿,长成十六岁的少女,她长高了,腿变得修长笔直,腰肢纤细,胸前也有了曼妙的曲线。
金尊玉贵的日子,养得她的肌肤柔腻顺滑,吹弹可破,养得她的唇娇艳欲滴,如刚刚绽放的玫瑰花瓣,养得她的身子曼妙动人,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情。
曾经,她也想投怀送抱,可是,他都拒绝了。
那时候,他不喜欢她,甚至是厌恶她,他厌恶她的姓氏,她有着至高无上的姓,他梦寐以求的姓氏。
他厌恶她的出身,那样一个娇憨无知,什么都不懂,只知享乐的人,拥有那样一个尊贵无双的出身,而他这般精明强干,却只能为人臣子。
他甚至厌恶她无忧无虑的笑容,厌恶她缠着他不放。
后来呢?
当她突然转身,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冷漠决绝,他又不适应了,他又开始怀念她在他面前撒娇的日子。
“相爷。”
裴琇阴郁的脸色太可怕,梓儿瑟瑟缩缩的唤了一声,拉回了裴琇飘远的神智。
裴琇目光复杂的看了梓儿一眼,一言不发的伏下身子,抓住梓儿柔弱白皙的肩膀,就要攻城略地……
“相爷,老奴有事禀报。”
门外传来裴忠小心翼翼的声音,裴琇紧紧抓着梓儿的肩膀,没有动。栗子小说 m.lizi.tw
门外裴忠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是陛下的事情。”
裴琇立即松开梓儿,毫不犹豫的披上衣服转身离开。
梓儿望着他冷漠的背影,心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之余,又隐隐的有些失落。
她从没奢望过飞上枝头变凤凰,她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她也没奢望过当什么姨娘,可是,如教导嬷嬷所言,相爷这样俊美无双,风姿出众的男子,谁不喜欢呢?
夫人在无数漂亮的丫鬟里挑中了她,把她送来这个院子时,梓儿虽然忐忑不安,但更多的是欢喜。
她知道夫人想让她如何伺候相爷,但她自己并没有那样想过。
能陪在相爷身边,远远的看见他,她心里就满足了。
可今晚上,相爷点名让她来伺候,梓儿惊慌失措之余,也有开心。
她想着,无论他想怎么对她,她都愿意,只要让他开心,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可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毫不留恋的走了。
梓儿望着头顶上乳白色的纱帐,心里很茫然,她不知道接下来她该做什么,是继续躺在这里等相爷回来,还是回自己的屋子。
裴琇出了屋子,裴忠立即迎了上来,“相爷,刚刚收到消息,陛下出宫了。”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去哪了?”
“貌似是去午门。”
裴琇瞳孔一缩,“午门是处斩犯人的地方,深更半夜的,阴森森的,她去做什么?”
“老奴也不知道。”
裴忠恭恭敬敬的说道,裴琇皱了皱眉,忽而想到什么,“今天刑部是不是刚刚处斩了一批悍匪?”
“貌似是的。”
裴琇沉思片刻,迅速穿好衣服,“让剑十三过来!随本相去午门看看!”
午门,夜黑风高,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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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下了马,看向斩杀犯人的石台,那上面飘着数不清的鬼魂,层层叠叠,神色迷茫,似乎在等着什么。
这些犯人白天才被斩首示众,到现在才过了几个时辰,鬼魂口中还有着一口气在,不到地狱阴使来勾魂的时辰。
等明天天一黑,这些鬼魂中的一部分,很可能就会被地狱阴使带走。
当然,也可能这些人都没资格投胎转世,也可能这些人都会被带走。
气还没泄掉的鬼魂能量更多,机会难得,凤瑾不想错过。
她还不够强,她想要变得更强,强到傲视天下,强到谁也别想欺负她。
她说得口水都干了,才说服无名同意她来吞噬鬼魂,为了保险起见,还带上了沈文卿。
凤瑾并不觉得今晚上会发生什么事,她不知道的是,她一出宫,消息就泄露了,好几波人知道了她的踪迹,包括相府,死门,大燕堂。
子时快过了,子时是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候,鬼魂也最凶狠,能量最强,过了子时吞噬的鬼魂,能量会打一个折扣。
凤瑾一跃而起,轻飘飘落在石台上。
无名就站在石台下,寸步不离的守护着她,沈文卿和其他暗卫分散四周,将这个地方团团护住。
石台上血迹斑斑,经过多年累积和风吹日晒,那些血渍已经变成了黑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凤瑾看着那些满脸迷茫的飘在半空中,对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还没完全接受的鬼魂,唇角慢慢上扬,勾出一丝笑容。
她突然张开双手,那些鬼魂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吸了过去,身体渐渐变得干瘪。
他们拼命挣扎着,想挣脱那股力量,可是根本逃不掉,他们绝望的哭号着。
无名和沈文卿,还有那些暗卫们都看不见那些东西,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他们能感觉到周围突然冷了下来,阴风阵阵,好像正发生着什么邪异的事情。
凤瑾的眼珠子再次变得赤红诡异,红色光芒刺眼得很,身体也貌似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是无名第二次亲眼所见凤瑾吞噬鬼魂,和第一次一样,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目不转睛的盯着凤瑾,生怕出一点差错。
与第一次相比,无名心里的震惊少了许多,但担心和关切多了许多。
他知道阿瑾为什么非要做这些事情,她想要变得更强,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
阿瑾性格坚定,一做了决定就谁也扭转不了,他除了支持她包容她陪着她,什么也做不了。
无名的耳朵猛地竖起,锐利的目光射向远处,“沈文卿!”
沈文卿脸色变了变,无名看了某一个黑暗的角落一眼,沈文卿立即明白过来,让一名暗卫前去查探。
暗卫立即去了,一去不返。
无名和沈文卿相视一眼,都知道出事了。
无名目不转睛的看着石台上还是吞噬鬼魂的凤瑾,手紧紧握着剑柄,他的耳朵警惕的竖了起来,他可以听见无数的高手正一点点围了过来,那些高手内力雄浑,吞纳无声,脚步很轻,不比暗卫差。
无数的鬼魂的身子变得干瘪透明,凤瑾长发狂舞,眼珠子红得刺眼。
无名深知她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不能被打扰。
沈文卿唰的拔出剑来,带着所有暗卫将凤瑾所在的石台团团围住。
从四面八方黑暗的角落里涌出数不清的黑衣人,个个带着狰狞可怖的猛鬼面具,只露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
一个男子站在后面,貌似是首领,其他黑衣人都戴的是黑色猛鬼面具,只有他戴的是白色的。
男子右手用力打了个手势,所有的黑衣人一拥而上。
沈文卿带着暗卫们迎敌,刹那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无名一动不动的守着凤瑾,右手执剑。
无数的闷哼声响起,那些黑衣人如蝗虫过境,暗卫一个个倒下,无名脸色冰冷,眼神冷得可怕,但仍然没有离开石台,去帮沈文卿。
很快,暗卫们倒了一地,只剩沈文卿和几个暗卫苦苦支撑。
无名死死抓着剑柄,手背上青筋暴露,他直勾勾盯着石台上的凤瑾。
凤瑾早已感觉到情况有变,但她正在关键时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若是半途而废,这些鬼魂会立即反噬,到那时她只怕活不成。
终于,凤瑾将最后一只鬼魂的能量吞尽,浑身气力耗尽,软软的跪倒在石台上。
无名一跃而起,轻轻落在石台上,把她抱入怀中。
凤瑾慢慢睁开双眼,眼珠子恢复漆黑如墨,“我没事了,你去帮沈文卿。”
“好!”
无名抱起凤瑾,朝沈文卿扔去,沈文卿眼疾手快的接住。
“你先带阿瑾回宫!其他暗卫,为沈文卿开路!”
无名朝沈文卿大声说道,沈文卿答应了一声,抱着虚弱无力的凤瑾一跃上了马,双腿一夹马肚,骏马一扬前蹄往前奔去,撞开了几个黑衣人,往皇宫的方向奔去。
有黑衣人提着剑想追上去,被仅剩的暗卫们拦下,双方缠战在一起。
无名右手执剑,一剑横斩,强悍霸道的剑气席卷整个刑场,好几个黑衣人中了剑气,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无名仿佛没看见如蝗虫般围过来的黑衣人,又一剑斩出,寒光飒飒,好几个黑衣人重伤倒下,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缺胳膊断腿的尸体,鲜血流成了河,染红了整个大地,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无名鼻子里,掩盖了那一缕细微的幽幽异香。
那个一直躲在后面指挥的戴着白色猛鬼面具的男人,脸色变了变,突然吹了个尖细刺耳的口哨,似乎在搬救兵。
擒贼先擒王!
无名一跃而起,长剑携卷着千钧之势往对方的头领斩下。
正在此时,一阵竹笛声不知从何处飘来,旋律很古怪,一点也不悠扬悦耳,不像是音律,倒像是一种咒语,不知为何,无名一听见那竹笛声,头痛得像要裂开,他跌落在地上,死死抱住脑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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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你怎么了?”
剩下的几个暗卫围了上来,无名抱住脑袋,痛得脸上的肌肉扭曲。
“首领!首领!”
暗卫们不停的叫着无名,无名一声不吭的抱着头蹲在地上。
黑衣人围了上来,将剩下的暗卫斩杀,而无名却像没看见似的,一直蜷缩在地上。
头很痛,似乎有一些被桎梏已久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无数的黑衣人围着他,那些狰狞可怖的猛鬼面具在夜色下更加的狰狞。
一个中年男人从黑暗幽深的巷子里走了出来,他没有戴面具,衣着华贵却不显眼,腰间挂着一枚圆形玉佩,玉佩上的花纹奇奇怪怪的,紧紧缠绕在一起,花纹之中,似乎有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冒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幽光,像是毒蛇的眼睛。
黑衣人往两边避开,让出一条道来。
中年男人走到无名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了片刻,缓缓开口,叫了一声‘凌儿’。
凌儿?
无名猛地抬头,怔怔的看着那张蓄着短须的脸,眼前的男人明明是第一次见,却格外的熟悉。
轩辕昊看着无名苍白的脸,幽幽叹息一声,“凌儿,我是你的父亲,你还记得吗?”
凌儿?父亲?
脑子里像打开了一道闸门,记忆的洪水涌了出来。
尽管他被丢弃的年岁还小,只有五岁,但有些记忆深处的东西,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父亲,凌儿……
无名头痛欲裂,他的记忆开始变得混乱不堪,奇奇怪怪的东西全涌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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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无名吗?还是这个男人口中的凌儿?
他到底是谁?
不管他是谁,他要回到阿瑾身边。
无名挣扎着站起来,顾不得去捡地上的长剑,捂着痛得要炸裂的脑袋,踉踉跄跄的往皇宫的方向走。
“哎。”
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无名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看着无名的背影,轩辕昊皱着眉头,看了旁边戴着白色鬼面具的男人一眼,“木大师。”
木大师摘下脸上的面具,拿出一个竹笛吹响。
奇奇怪怪的竹笛声环绕在刑场上空,无名捂着脑袋,仰天长嚎一声,痛苦得在地上打滚。
“凌儿,你不要挣扎了,你五岁的时候,父亲为了大燕的基业,将你故意丢在暗卫要经过的路,让暗卫首领把你带回皇宫,为了安全起见,父亲用秘药洗去了你的记忆,让你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如今木大师的竹笛声就是为了唤起你的记忆,过程会很痛苦,你且忍一忍。”
木大师口中的竹笛声更加响亮,也更加诡异,飘荡在空中,令人不寒而栗。
无名不停的挣扎,捂着头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的往前奔去。
“拦住他!不许他回宫!”
无数黑衣人涌了上来,无名夺了一人的剑,灵力灌注剑身,一剑斩出,倒下了一片。
血腥味愈发浓郁,掩藏了一丝奇异的幽香,这缕香气无声无息的钻入无名的身体里,随着血液流到身上的奇经八脉。
无名脑子里一片混乱,像被强行塞了很多东西,他似乎想起了很多记忆,又似乎忘记了很多记忆,他不停的机械的挥舞着剑,杀了一批又一批扑上来的黑衣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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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管他是谁,他也不在乎自己是谁,有什么样的亲人,他只有一个强烈至极的念头,他要和阿瑾在一起,他要回阿瑾的身边去。
鲜血流成河,染红了大地,闷哼声此起彼伏,地上都是残肢断臂和死不瞑目的黑衣人。
“木大师!”
看着无名根本不肯回头,也不认自己这个父亲,轩辕昊脸色阴沉得厉害,厉声命令木大师立即唤起无名全部的记忆。
木大师用尽全力吹着竹笛,无名死死捂着耳朵,可竹笛声无孔不入,他的头痛得像要爆炸一样。
“啊啊啊——”
无名仰天长啸,抓着手中的长剑掷向木大师。
木大师下意识的跳开闪躲,竹笛声中断,无名的头终于不痛了,他抓住机会一跃而起。
可刚飞起来,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罩了个结结实实。
无名被压回地面上,他刚想用灵力震碎那张大网,却发现灵力一泄如注,他奇经八脉里一片空空荡荡的,根本凝聚不起灵力。
空气里飘荡着一丝异香,混合在血腥味里,若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
他中埋伏了!空气里有毒!
竹笛声再次响起,无名头疼得在地上打滚。
轩辕昊走了过来,隔着大网看着无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没什么波动,不像在看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儿子,倒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的人。
“凌儿,你别抗拒了,这些年你在宫里受苦了,父亲知道你为大燕堂,为轩辕皇族付出了多少,这一次,父亲就是来接你回大燕堂的,上一次九阴门的几兄弟接你,你不肯回去,还杀了不少人,父亲这一次也是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希望你不要怪父亲。”
轩辕昊的声音很冷漠,一点情绪也没有,仿佛在念着公式化的台词。
“我不回去,我要回阿瑾身边!啊!”
无名捂着脑袋不停的撞着坚硬的地板,想以此来缓解疼痛,他扛过了暗卫营五十多种刑具,却从没受过这样的痛苦。
太痛了!像是整个人从里面撕裂开来!脑子里有无数冰冷的利刃,在搅动着他的脑浆。
“别再提那个女人!你是轩辕皇族的人,是龙子龙孙,那个女人不过是个夺取大燕江山的逆贼的后代,配不上你,等你回了大燕堂,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无名疼得说不出话来,他顶着那张网,匍匐在地上往皇宫的方向爬。
轩辕昊走到他的身边,踩在他的背上。
无名想要挣扎,可是,全身的灵力无影无踪,此时的他,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不,比普通人还没用,他全身发软,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竹笛声还在响着,比之前更高亢更诡异,像刺耳的魔音撞击着无名的耳朵,一缕鲜血从他的耳朵里流了出来。
“凌儿,你放弃吧,你不是无名,不是什么卑贱的暗卫首领,你是轩辕凌!是大燕的龙子龙孙!你出身高贵,拥有着轩辕皇族的血统,你必须回到大燕堂,变回你的身份,振兴大燕堂,毁灭大周,光复大燕!”
一道红影从空中划过,落在无名前方。
无名怔怔的看着那张柔媚绝美的脸,“你怎么在这里?”
“哦,本座和大燕堂合作了。”
门主居高临下的看着无名,嫣红欲滴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丝风情万种的笑来,“怎么样?本座特地为你调制的迷药好不好用?这种东西,一碰到血,药效大增,血性越浓,药效越大,也就是说,你杀越多的人,它的功效发挥越大。”
门主嘻嘻一笑,说不出的颠倒众生,勾魂摄魄,只是那双眼睛却是冷冰冰的,跟浸了冰霜一样,“看你现在跟一条死狗一样,本座就知道这东西好用得很。”
无名死死的盯着他,“为什么?为了死门吗?我说了!死门总部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暗卫做的!”
“死门算什么?我根本不在乎死门,死门里的人都死光了也没关系。”
他在无名面前蹲下身来,纤长白皙的手指抬起无名的下巴,直视着无名喷火的眼睛,“本座想要的,从来只有女皇,可是,只要有你在一天,本座就没办法从你身边把女皇带走,你是最碍眼的挡路石!”
他甩开无名的下巴,慢慢站起来,冷冷道,“既然大燕堂想找回他们的二公子,那本座自然要助他们一臂之力。”
门主一开始跟轩辕祯合作,但他很快发现轩辕祯过于无能,不能让他达成目的,他干脆找到轩辕昊,和轩辕昊合作。
那一次轩辕祯为了解木大师身上的蛊,告诉了他一个秘密,那个机密就是,大燕堂最近一直策划带轩辕凌回大燕堂。
门主利用这件事,和轩辕昊达成合作。
双管齐下,终于拿下了无名。
“你回去做你的二公子,做你的大燕继承人吧,女皇的将来,就交给本座了。”
门主得意的说道,桃花眼里光华流转,无名一跃而起,一掌攻向门主,可他刚起身,就被那张大网扯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木大师走向前来,一针插在无名的百会穴上,无名彻底晕死过去。
轩辕昊一挥手,冷冷的下令,“带走!”
沈文卿一手抱着虚弱无力的凤瑾,一手死死攥紧缰绳,不停的往皇宫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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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卿——”
怀里的凤瑾低低叫了声,沈文卿低下头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陛下。”
“朕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帮无名吧,朕自己能骑马回宫。”
“文卿先送陛下回宫,再带人去帮无名大人。”
凤瑾拧了拧眉头,低低的咳了几声,“此处离皇宫不远了,你不必担心朕,朕自己能回宫,你赶紧回去帮无名,对方来了很多人,都是高手,一看就是早有准备的,朕担心他们会对无名下暗招……”
“可是——”
沈文卿皱了皱眉,“万一陛下回去的路上,遇到其他埋伏,又该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出现几个黑衣人,拦住了沈文卿的去路。
遭了!
沈文卿狠狠在心里骂自己乌鸦嘴,赶紧抓着缰绳,掉转马头,谁知退路也被人堵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驾!全部散开,否则要你们全部死无全尸!”
前方的黑衣人往两边退开,一个衣饰华美,俊美出众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右手拿了一把扇子,装模作样的摇了摇,“沈文卿,沈家的继承人,女皇后宫的公子,文采风流,剑术出众。”
沈文卿脸色唰的沉了下去,对方既然知道他是谁,肯定知道他抱着的人是谁。
他们明知圣驾在此,还敢拦下,说明早就做好了准备,根本不怕。
沈文卿抱紧了凤瑾,心中暗暗祈祷这些人是冲他来的,而不是冲女皇来的。
他若是被带走,只要女皇一回到宫里,无名一脱困,就会来救他,可若是女皇出事,只怕他和沈家都要给女皇陪葬,裴相一定会抓住此事不放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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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做什么?”
沈文卿冷冷道,不停的默念无名快点追上来。
“想问沈公子要个人。”
轩辕祯勾唇一笑,端的是风流倜傥。
不知是不是沈文卿的错觉,眼前这个男人跟无名虽然气质迥然,但容貌貌似有一两分相像。
沈文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对方想要女皇!
“若是沈公子乖乖交出怀里的女人,就能保住一条命,否则——”
轩辕祯打了个手势,黑衣人围了上来,手中的长剑寒光闪烁。
他趁着父亲带人围攻无名,抓住机会来抓捕女皇。
他的行动很隐秘,就几个心腹知道,木大师也帮他打了掩护,父亲不会知道是他做的。
等他成功抓到女皇,就关到他私宅的地下密室里,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也想不到女皇会落进他的手里。
沈文卿抱紧了凤瑾,右手勒着缰绳,不停的观察着四周,想寻找机会突围。
可让他失望的是,这些人明显有备而来,若是有暗卫帮他引开一些人,打出一个缺口还有一线机会突围,可如今只有他一人。
怎么办?真要交出女皇?
绝对不行!
女皇若是出事,沈家几百人都得给女皇陪葬,裴相也会趁机把刚崛起的江南士族再次打回去。
不交?也不行!
单凭一己之力,他根本保不住女皇,就算他战死,女皇也照样会被抢走。
“看来,沈公子是不打算交人了,既然沈公子想死战到底,那我只好奉陪了!”
轩辕祯打了个手势,黑衣人一拥而上。
沈文卿心急如焚,一手抱着凤瑾,一手拿剑勉力支撑,只盼着无名赶紧赶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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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沈文卿右胳膊就中了一剑,鲜血直流,连剑都拿不稳了,长剑跌落在地,无名还没有来,手无寸铁的沈文卿满心绝望。
他不知道的是,无名永远不会来了。
“杀了沈文卿!”
轩辕祯一声令下,黑衣人就要扑上来,忽然空气里传来一声厉喝,“慢着!”
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看向轩辕祯,而轩辕祯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沈文卿怀里的女皇。
凤瑾慢慢从沈文卿怀里直起身来,勉强让自己在马背上坐稳了。
她看着轩辕祯,先是被那张和无名有一两分相似的脸吓了一跳,随即压下满腔的惊涛骇浪,冷冷道,“你放过他,朕跟你走。”
“陛下——”
沈文卿惊呼道,凤瑾握住他的手心,暗中用力捏了捏,沈文卿下意识的闭上嘴,困惑的看向凤瑾。
女皇神色冷静,眸光一如既往的冰冷锋利,若不是沈文卿知道她有多虚弱,恐怕会以为女皇一点事也没有。
凤瑾心中也很不安,对方有备而来,还跟无名长得那么像,这让她心中起了几分猜疑。
无名呢?怎么还不出现?
以无名的功力,要对付那些黑衣人不是难事,他担心自己,不可能一直和对方纠缠不放,一定会很快解决他们,追上自己。
唯一的可能是:他出事了!
“陛下果然爽快。”
轩辕祯勾唇一笑,故意露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却见凤瑾神色冷冷的,毫无反应,轩辕祯有些不岔,但也没说什么,他自知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时间越耽搁,出现变故的可能性越大。
“不过,就算要死,朕也想死个瞑目,你是谁?”
“陛下放心,陛下是去享福的,怎么可能会死?”
轩辕祯笑嘻嘻的说道,轻轻摇着扇子。
凤瑾眉心一拧,“朕不过是打个比方,朕只想知道你是谁,才能跟你走,否则,朕不会跟你走的。”
“陛下若是非要知道,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一点,我的身份外人不能知道,沈公子就在这里,我怕他会听见,只好先杀了他,陛下你看如何?”
轩辕祯摆明了就在推脱,凤瑾如何不懂。
她寒潭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轩辕祯,想从那张俊美轻佻的脸上寻到一丝蛛丝马迹。
可让她失望的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除了容貌,无论是气质,动作,习惯,举手投足,都和无名截然不同。
也许只是巧合吧?无名也说过他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
只是凤瑾心里还是不安得很,一是为了自己未知的前路,更多的是为了无名。
“陛下,请吧!”
见凤瑾坐在马上一动不动,轩辕祯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凤瑾还是不动,轩辕祯终于彻底失去耐心,“陛下不肯走的话,我只好强行请陛下走一遭了,若是不小心伤了陛下,陛下可别怪我,我也是没法子,谁叫陛下不肯乖乖听话呢?”
话音刚落,轩辕祯打了个手势,黑衣人如猛兽般扑了上来。
沈文卿突然狠狠一拍马屁股,一跃而起,冲向一个黑衣人,那名黑衣人没想到沈文卿会来这一出,反应稍微慢了些,被沈文卿一掌打飞,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陛下快走!”
看着拼死打开一个缺口的沈文卿,凤瑾眼里光芒变幻,死死咬着嘴唇,没有离开。
“陛下快走!陛下走了带人来救文卿,文卿还有活路,陛下若不走,沈家一个人也活不了!”
沈文卿用尽全力缠住一些黑衣人,见凤瑾不肯弃他而去,心急如焚的大声说道。
几个黑衣人的长剑刺穿了沈文卿的肩膀,大腿,胳膊,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却还是硬撑着拦住那些人,给凤瑾杀出一条血路。
鲜血染透了他的衣服,滴在地上,一滩又一滩的红,特别的刺眼,素日温文素净的他,身上脸上都是血,狰狞可怖。
凤瑾眼神冷得像浸了冰一样,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破了掌心,火辣辣的疼。
“陛下,快走啊!”
沈文卿声嘶力竭的吼道,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回头的瞬间,又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膝盖,他终于扛不住了,双膝重重跪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了无数灰尘。
“沈文卿,你等着朕回来!”
凤瑾大声说道,沈文卿回过头来,冲凤瑾露出一丝笑容,温润素雅,只是那双眼含着千万种情愫,无法言说。
凤瑾逼着自己不去看沈文卿的眼睛,一咬牙,抓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肚,“驾!”
坐下的白马一扬四蹄往前冲去,撞开一个拦上来的黑衣人,往旁边的小道上冲。
轩辕祯冷眼看着她逃跑,什么也没做。
就在白马刚冲上小道的时候,一根铁链从后面飞了出来,缠住凤瑾的脖子,将她拽了下去,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尘土飞扬,白马受了惊吓,一头撞在旁边的墙上,昏死过去。
铁链勒得凤瑾脸色发青,几乎断气,她拼了命去解铁链,却被人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石墙上,沉闷的一声过后,凤瑾摔在地上,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刚吞噬了鬼魂的她,本就虚弱,这么连番撞击哪里承受得住,身子一歪昏死过去。
“陛下!”
沈文卿疾呼道,想冲过来救凤瑾,可刚用尽全力站起身,后心一痛,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沈文卿低下头怔怔的看着冰冷的剑锋,慢慢倒了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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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祯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昏迷的凤瑾,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女皇陛下,你终于到了我的手里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宠爱你的。”
他蹲下身子,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凤瑾惨白如纸的脸上,轻轻摩挲着,勾唇笑道,“都说女皇陛下倾国倾城,果然名不虚传,就连昏迷,也美得让人心动。”
话音刚落,他捏住凤瑾的下巴,手指沿着她的脖子,一路往下,眼睛里升起了无数火苗,“这身段也好,只是看着就让人受不了,我真是迫不及待了。”
“少主,得赶紧撤离,不能再耽搁了,万一遇到巡城的官兵就麻烦了。”
一名黑衣人凑近轩辕祯身边,低声说道。
轩辕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了,啰嗦!”
手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轩辕祯的脾气一向不好,除了能听得进李一刀的话,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包括木大师。
本来今天这么重要的事情,李一刀会出现的,谁知太子殿下突然派了李一刀去出一个任务。
还好,今天一切顺利,否则若是失败了,少主又要大发脾气,不知要杀几个人出气。
轩辕祯一挥手,“把人带走!”
手下扛起昏迷的凤瑾,有人刚去带上沈文卿,轩辕祯不耐烦的说道,“带上他做什么?杀了!”
“是,少主。”
那人拔出剑来,就要一剑砍下沈文卿的脑袋,一个女人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不知死活的沈文卿,朝轩辕祯哀求道,“求轩辕公子饶我夫君一命!”
“原来是你。”
轩辕祯冷眼看着李清,李清咬着唇,再次哀求,“求轩辕公子饶了我夫君吧。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不是很恨他的吗?居然会为他求饶?”
李清说不出话来,她是恨沈文卿变心,可她还是爱他,她不想让他死,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他回到她身边,娶她过门,和她生儿育女,一辈子在一起,她没想过让他死的。
如果他肯乖乖的和她在一起,她根本不会找上裴相,更不会找上轩辕祯。
“你想让我饶了他,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李清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轩辕祯不可能什么也不要,就这么放过沈文卿,有条件没关系,只要能接受。
“我要你帮助月娘接近裴相!”
“好,我答应你!”
“爽快!既然如此,沈文卿就还给你了,反正他也差不多是个废人了。”
李清眸光微微一闪,她什么也没说,看着轩辕祯带走了昏迷不醒的女皇,李清心中有了一丝窃喜。
女皇到了轩辕祯手里,一定逃不出来,到时候,再没人能横在她和文卿之间。
而文卿残了废了更好,这样他就没能力离开她的身边了,更不可能回到女皇身边,帮女皇出力。
只要文卿在她身边,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够了。
裴琇带着剑十三和一些护卫赶到午门时,只看见满地的尸首,和染红了大地的血,一个活人都没有。
而那些尸首全都是暗卫的尸体!
裴琇脸色大变,很明显,女皇和无名遭遇了埋伏,可以说得上全军覆没,不然对方不可能有机会清理痕迹,只留下暗卫的尸体,对方的人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他来晚了!
“相爷,这里有马离开的痕迹!”
裴琇脸上浮出一丝喜色,如果有人能逃离的话,那一定是女皇。栗子小说 m.lizi.tw
很简单,无名深爱女皇,如果只有一人能逃走的话,那他一定会留下来拦住追兵,让女皇有逃生的机会。
而沈文卿是个聪明人,女皇有事的话,沈家一个人也活不了,他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沈家,他也会把活命的机会留给女皇。
“追!”
顺着马的痕迹追出一段路,看见路中间有一个女人,抱着一个男人,正吃力的想把他扶起来。
裴琇仔细一看,正是李清和沈文卿,沈文卿一身是伤,已经昏死过去。
“陛下呢?”
裴琇厉声问道,他的声音太冷厉,吓得李清抖了抖。
“本相问你,陛下呢?”
李清瑟缩了一下,小声的答道,“被人带走了。”
“什么人?”
“我不认识,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带了一些黑衣人。”
“往哪个方向走的?”
李清眼珠子迅速转动,指了个相反的方向,裴琇刚要带着剑十三追上去,刚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凌厉锋利的眼神死死盯着李清,“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想去宫里找文卿商议婚事,途径这里,正好撞见了这事。”
李清随口撒了个谎,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轩辕祯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去找她,她偷偷听见了消息,便跟了过来。
“那你怎么没事?对方怎么会留下你这个活口?”
李清搜肠刮肚的想着借口,裴琇突然厉声喝道,“说!”
“那人本来是要杀我的,可他的手下突然说了句女皇受了重伤,貌似快不行了,他一听就顾不上我了……”
李清不知道把女皇拉出来当借口,是上策还是下策,她知道的是女皇很重要,裴相心急火燎的来找女皇,就足以说明一切。
果然裴琇一听,脸色立即变了,顾不上再管李清,就要带人去追。
看着他们要离开,李清暗中松了口气。
裴琇刚走出几步,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冷冷的盯着李清,李清被他盯得后背直冒冷汗,一动也不敢动,怕被看出什么来。
“剑十三,去把沈文卿带来!”
剑十三一听,立即冲过来,抢走沈文卿。
“相爷,你,你要文卿做什么?”
李清声音抖得不停。
“这里的血还是热的,说明对方离开不久,本相会带着沈文卿去追陛下,两个时辰之内能追到的话,沈文卿就能活下来,若是不能……”
李清的脸唰的白成了纸,裴琇冷冰冰的盯着李清,厉声道,“本相最后问你一次,那些人往哪跑了?”
李清浑身抖成筛糠一样,喉咙像被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相的眼神太恐怖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说!”
裴琇的声音猛地拔高,震得李清耳膜嗡嗡作响,她咬了咬牙,慢慢的抬起手指,指了一个方向。
“最好这一次对了,否则李大小姐没过门就要再当一次寡妇了。”
裴琇嘲讽的说道,让剑十三带上沈文卿,一行人迅速追去。
等到他们全部离开,李清才像是刚回过神来,拢了拢满头乱发,拍了拍不停的抖的两条腿,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家里走去。
轩辕祯一行人并未出城,也没有去之前安置吴月娘的青瓦大宅,而是去了住满王侯权贵的东城区的中心地带玄武区,这里离皇宫最近,离皇宫仅仅隔着一条护城河。
相府和大将军府,以及诸位番王的王府都在这里,轩辕祯带着人进了一家府邸的后门。
这是他的私宅,除了几个心腹和木大师,无人知道他有这栋私宅,就连父亲轩辕昊也不知道。
这栋宅子是大周的太祖朝,一位手握重兵,功勋盖世,帮大周太祖打下江山,却被大周太祖找了个借口削了兵权砍了脑袋的大将军的宅子。
宅子辗转了很多人的手,最后到了轩辕祯手里。
轩辕祯在这里挖了地道和密室,藏了很多机密的东西,这是轩辕祯最机密的容身之所。
他早就有掳走女皇的计划,在他的计划里,女皇就是要被安置在这里的,他从没想过带着女皇出城,守城的官兵都是裴相的人,很容易暴露行踪。
而且,就算能带着女皇逃出帝都,也逃不过官兵的追杀。
所以,最好的选择便是把女皇藏在这里,就藏在皇宫边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得到,女皇根本没有走远,就在相府和大将军府不远的地方。
人最容易灯下黑,所有人都一定以为他已经带着女皇亡命天涯了,谁能想到他压根就没想离开。
轩辕祯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进了宅子后,他从手下手里接过女皇,抱着她往挖了密室的院子走去。
密室的位置和机关,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连李一刀和木大师都不知道。
虽然他可以和李一刀分享吴月娘,分享其他女人,但女皇他只想一个人享用。
女皇一直昏迷着,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有一丝刺目的血迹,轩辕祯伸出手帮她拭去血迹,摩挲着她柔软冰凉,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唇。
触感很好,好像抚摸着一片花瓣。
女皇抱在怀里,身子很柔软很温热,一股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幽香从女皇身上散发出来,丝丝缕缕的钻入轩辕祯鼻子里,他贪婪的吸了一大口,只觉得浑身都酥软了,只有一处硬得发疼。
轩辕祯眼里滋生出无数的火光,他已经快忍不了了。
只是想想怀里的这个女人,是他最厌恶的轩辕凌的女人,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轩辕祯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他抱着女皇快步往密室走去,只要进了密室,就再也没人能找到他和女皇。
没有人打扰,他更能一展雄风,一定能让尊贵无双的女皇陛下,在他的身下娇声求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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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祯越想越兴奋,越想越难耐,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裴琇带着裴忠和剑十三他们在黑夜里策马飞驰。
“相爷,没路了,这个方向再往前走就是皇宫了。”
裴忠语速飞快的说道,裴琇一双修长墨黑的长眉拧紧,“那伙人绝对不是皇宫的人,不可能带着陛下回宫,这里是王侯将相,大周最高的权贵居住的玄武区,如果李清没有骗我们,那么对方就藏在玄武区的某一栋大宅里,胆敢掳走陛下的人背后一定有势力。”
“这里有不少亲王郡王的,伯爵侯爵的府邸,相府和大将军府也在这里,随便哪家的府邸的护卫都很森严,一般人不敢往这里来。”
裴忠恭恭敬敬的说道,“相爷是不是弄错了?”
“胆敢掳走女皇的人,能是一般人吗?”
裴琇眸光闪烁不停,“他们不敢出城,四大城门都是本相的人,很容易泄露踪迹,尤其现在已经是深夜,城门已经关闭,没有本相的手令,城门官不敢开门,他们也出不了城。”
“不能出城,只能留在城里,哪里最安全?最让人想不到,不敢去的地方最安全。”
裴琇眸光熠熠生辉,“除了皇宫,就是这玄武区!”
裴忠脸色变了又变,“相爷怀疑是哪位王爷搞的鬼?难道是江东王?”
裴琇摇了摇头,“不是!江东王没必要掳走女皇,掳走了也没用。再说了,探子密报,江东王刚刚回到江东不久,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动作,他的军队也没有动静,全都留在江东,若是他掳走的女皇,肯定早已暗中把军队迁往帝都城外,等着女皇一失踪,就起兵强行攻城,如此才能抢占先机,不然等李屹的军队从各地调回来,还有大将军的军队调一部分回来,勤王之师赶到帝都,他就没有机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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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还能是谁?其他人没这么大本事呀!”
裴琇喃喃道,“是啊,就算是他也没这么大本事,这可是帝都,天子脚下。”
“所以,与那些王爷无关?”
“当然是无关的,他们要有这本事,当初就不会被先帝登上龙椅了。”
“那还能是谁?”
“也许是我们都不知道的人,跟朝堂无关。”
裴琇一跃而起,落在一处房子的屋顶上,环视着整个玄武区,不远处就是皇宫,夜色茫茫,皇宫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中,显得模糊不清。
剑十三落在他身边,低声问道,“相爷在看什么?”
裴琇没有说话,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问道,“裴忠,那是谁的宅子?本相刚刚看到那栋宅子里有灯光闪了闪就熄灭了。”
裴忠上不来,剑十三飞下去把他带上来,裴忠仔细看了会,“那栋宅子原是太祖时期的某位大将军的宅子,后来大将军被削了权砍了头,宅子也被抄了,再后来宅子转了很多人的手,最后好像是一位北方来的巨贾买下来了,但主人从不出现,里面也没有下人看守宅院,形同废宅。”
裴琇冷笑一声,“花了那么多钱买来宅子,却不让人打扫庭院,维护门窗墙垣,让宅子等着废弃?就算再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一定有问题!”
裴琇一跃而起,迅速往那栋宅子飞去,剑十三连忙跟了上去。
几个起落之后,裴琇轻飘飘落在那栋宅子的墙上。
脚还没沾到墙,几柄长剑从旁边刺出,剑势凌厉,剑光闪烁。
裴琇瞳孔一缩,拔出腰间软剑迎战。
刚一交手,剑十三就赶到了,迅速解了裴琇的围,裴琇看见一名黑衣人迅速往后院跑去,貌似是去报信的,立即提剑追了上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其他暗卫也赶到了,和黑衣人缠战在一起。
轩辕祯抱着凤瑾刚来到密室所在的院子,就看见一个手下飞奔而来,轩辕祯脸色顿时难看得紧,厉声喝道,“谁准你来这里的?”
“少主不好了,裴相杀来了!”
轩辕祯脸色一变,抱着凤瑾刚要逃跑,就看见那名手下身子猛地挺直,一柄长剑从他胸前刺穿,剑尖滴着鲜血。
长剑抽了回去,手下重重倒地,裴琇看见轩辕祯手里的凤瑾,神色一喜,刚要过去救人,轩辕祯突然出手,一柄寒光飒飒的匕首抵住凤瑾的脖子,“别过来!你要是敢过来,我割断她的喉管!”
为了威吓裴琇,轩辕祯手下微微一用力,凤瑾的脖子立即溢出了一条血痕,鲜血汩汩流出。
裴琇脸色变了变,硬生生停下脚步,“你是谁?为什么要掳走陛下?”
“你别管我是谁?裴相,女皇失踪,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你为什么要阻拦?”
裴琇眼里光芒微微一闪,冷冷道,“本相不懂你什么意思。”
“裴相,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藏着掖着也没意思,我只想要这个女人,其他的我一概不管,女皇被奸人掳走,你这位大周第一权臣就能立别的棋子为新帝,不是更好吗?反正女皇已经不听你的话,想方设法的跟你作对了。”
裴琇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盯着轩辕祯手里的凤瑾,凤瑾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早已昏死过去,就算被轩辕祯的匕首割伤也没醒过来。
“不用你自己动手,就能解决心腹大患,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若是裴相,不仅不会阻拦,还会暗中相助。裴相,你说对吗?”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提议还真让他心动。
他仔细的打量着轩辕祯,轩辕祯容貌俊美,穿着华贵精美,只是眼底有些青影,显得有些萎靡不振,貌似是消耗过度,那些常在青楼彻夜厮混的男子就是这副样子。
不知是不是裴琇的错觉,撇开气质不说,单论容貌,此人跟无名有一两分相像。
“裴相,我的建议你觉得如何?请给个准话,否则,我可没耐性了。”
轩辕祯说着,手上又用力了些,鲜血流了下来,染湿了凤瑾的衣襟。
裴琇眼里的光芒沉了沉,此时,剑十三带着护卫已经处理干净了那些黑衣人,跟了过来,附在裴琇耳边低声说道,“相爷,那些人都死了。”
“没有活口?”
剑十三摇了摇头,“想留活口的,可全都咬破牙齿下的毒囊自尽了。”
这种死法很熟悉!当初在梅园刺杀女皇的那批大燕堂的死士也是这么死的!
裴琇眸光一凛,锐利深沉的目光扫过轩辕祯全身,“少主?大燕堂少主?轩辕渺的孙子?轩辕昊的儿子轩辕祯?”
轩辕祯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原来如此!
难怪无名和女皇会中了埋伏,那么多暗卫全死了,恐怕大燕堂的人早就在盯着女皇的一举一动了,女皇一出宫,就落了他们的陷阱里。
只是今晚,女皇为什么要去午门?
还有,无名为什么会跟轩辕祯这么像?他跟轩辕一族有什么关系?
裴琇心里有很多疑问,可最大的疑问是——
“你们大燕堂为什么要掳走女皇?”
轩辕祯眸光闪了闪,“这你就别管了,总之大燕堂这次帮了裴相你的大忙,反正你早就选好了新的棋子,想除掉女皇,我们这么做,等于给你送上一份大礼,你开开心心收了便行!”
此时,裴忠也跟了上来,正好听到这话,走到裴琇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相爷,此人说得在理,现在的确是个很好的时机,相爷还可以借着女皇失踪的借口,去削减大将军手里的兵权,借机掌控他手里的一部分兵力,借以寻找女皇。”
裴琇脸色变幻不停,眸光浮浮沉沉,忽明忽暗,他始终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裴忠有些心急,“相爷,错过了这次机会,女皇有了防范,下一次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还请相爷三思。”
裴忠跟了裴琇多年,如何看不出他根本不想借机除掉女皇,所以才一直犹豫。
以相爷的杀伐决断来说,这么好的机会,不用轩辕祯说,都会主动的把女皇往大燕堂身上推。
有了大燕堂这么好的靶子,相爷可以尽情拢权,和削减大将军的兵权。
钟漠兵权哪怕只能削掉四分之一,相爷也可以说是大周第一人,再无人能与他抗衡了。
“相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相爷不要再犹豫了。”
裴忠语重心长的说道,剑十三也低声劝道,“相爷,裴管家说得对,机会难得,您不要再犹豫了。”
见裴琇还是不开口,裴忠急了,冲动的说道,“相爷,不就是个女人嘛……”
话音未落,裴忠已经被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轩辕祯看见这一幕,眼珠子转了转,他的手下已经死得一干二净,手里只有女皇这个筹码,人,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不过,价码可以再谈。
“裴相也喜欢她?看来,我与裴相品味相同,这就是缘分。我可以答应裴相,今晚我带她走,三日之内完完整整的将人归还,裴相你看如何?”
裴琇一声不吭。
轩辕祯一咬牙,“那两日如何?”
裴琇仍然不言语,眸光又深又沉,无人能看出他的心思。
轩辕祯脸色变了又变,“一日!不能再短了!裴相你要清楚,她可是我活命的筹码,我不会现在就把人还给你!”
裴琇深深的看了轩辕祯一眼,缓缓开口,一个‘好’字刚要出口,意外突然发生。
凤瑾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冷冷的看着裴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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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瞳孔一缩,死死的看着凤瑾,只觉得这双赤红妖异的眼睛很熟悉,就好像梦里见过的那个名叫阿瑾的女子的眼睛。
有一幕,阿瑾站在冰层之上,满头白发飞舞,她和白晔对战时,眼睛就是赤红如血的。
轩辕祯察觉到裴琇狐疑的目光,刚要看向女皇,女皇突然出手了。
轩辕祯也不知怎么回事,身体像被人控制住似的,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身体慢慢飘离地面的女皇,看着那双血红骇人的眼睛,轩辕祯有种想跑的冲动,可是他根本动弹不了。
他想要去捡起匕首对付女皇,手根本动不了,轩辕祯张大嘴巴,无声的喊道:鬼啊!
凤瑾苍白的唇一点点上扬,露出一丝诡异妖冶的笑容,她猛地伸出手,手心抓着轩辕祯的头顶。
轩辕祯想喊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想动动不了。
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抽离,痛得他几乎想死,可是他连死都死不了。
无人看见,一缕透明的魂魄正一点点被抽离轩辕祯的身体。
裴琇看不见那些东西,但他可以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像是从四月暖春,一下子到了数九寒冬。
他也能看见轩辕祯痛苦狰狞的脸,脸上的肌肉扭曲,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手脚和身体不停的抖,眼睛已经开始翻白了。
“相爷,这太古怪了,女皇像是练了什么邪功,万一伤到相爷就不好了,先撤吧!”
裴忠和剑十三都看出不对劲,纷纷劝裴琇暂时离开。
裴琇只觉得眼前的女皇既熟悉又陌生,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女皇这个样子,可是不应该的,他养了女皇六年,女皇不会武功,也没有内力,就是个很普通的少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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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目不转睛的看着凤瑾,脑子里似有什么东西要狂奔出来,冲撞着他的头颅,痛得他情不自禁捂住脑袋。
“相爷,你怎么了?”
裴忠和剑十三连忙去扶裴琇。
正在此时,前方的屋檐上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一人穿着土黄色的衣服,像是道袍又不完全是,另一人一身黑衣,轻功卓绝,明显是个高手。
木大师看见轩辕祯跪在地上,脸色死白,浑身发抖,女皇还在他头顶上吸着什么,木大师脸色一变,他是修习玄术之人,自然知道女皇在抽走轩辕祯的魂魄。
居然可以抽人魂魄,难怪可以破他的控尸秘法!
一个皇帝,居然会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看来,凤家一族藏了很深的秘密!说不定当年凤家太祖就是利用这些东西,才推翻了大燕。
看着浑身发抖的轩辕祯,木大师心如刀割,立即拿出一个黑漆漆的药丸,用了全身的内力往女皇掷去。
凤瑾感觉一个臭烘烘的东西朝她脸上飞来,下意识的避开,与此同时,李一刀出手了,虚晃一刀砍向凤瑾,凤瑾连忙避开。
李一刀趁此机会,救走了轩辕祯。
那颗黑漆漆的药丸落在地上,冒出一股黑烟,又腥又臭。
烟雾冲入凤瑾的鼻子里,凤瑾身子晃了晃,往后倒去,轰的一声倒在地上,再次昏死过去。
她刚吞纳了那么多鬼魂,本就虚弱无力,刚刚那一下逼出了全身灵力,只能勉强支撑片刻,当灵力耗尽,她便再也支撑不住了。
裴琇口中叫着‘陛下’冲向凤瑾,不知为何,话一出口,却成了‘阿瑾——’
阿瑾?
裴琇愣住了,他怎么会叫出这个名字?
梦中的白晔就是这么叫那个名为凤瑾的女子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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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阿瑾——
这个名字缠绕在舌尖,为何如此苦涩,绝望,歉疚,夹杂着说不清的情愫?
看着倒在地上的凤瑾,裴琇甩去脑子里那些纷杂不堪的念头,朝她狂奔过去,却被剑十三一把拉住,“相爷,那黑烟有毒!”
裴琇脸色一变,刚想挣开剑十三,却听裴忠说道,“就算相爷现在把女皇带出来,也已经晚了,女皇已经吸入黑烟了,没必要再把相爷搭进去。”
裴琇脸色变了又变,“立即去把何太医请来相府!”
何太医是他的人,有些该说的不该说的,没有他的命令,何太医绝不敢泄露半个字。
“是,相爷。”
见裴琇冷静下来,裴忠这才放心离开。
等到黑烟散去,剑十三先去查探了一下,进没什么问题,才让裴琇过去。
“说来也奇怪,女皇陛下好像不怕这些毒,她的脉搏虽然很乱,但貌似没有中毒的迹象。”
无人知道,凤瑾本就不惧怕一般的毒,更何况只是吸入一点点毒烟,她早就排解出来了,身体的防备机能启动,剩下的毒烟进不去。
裴琇蹙了蹙眉头,什么也没说,抱起凤瑾往外走去。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
好像明明只有大半年,却觉得恍如隔世。
就算从前能随心所欲靠近她时,他也并不喜欢抱她,有时候被她缠得烦了,才勉为其难抱上一抱,很快便放下来。
可现在,她在他的怀里,柔软温热,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若有若无,若隐若现,却像是长了钩子似的能勾走人的魂儿。
裴琇抬头看了看苍茫的夜色,突然觉得这个无星无月的夜晚,就算夜色漆黑浓重,也很美。
如若以往,他定会觉得这夜色太沉太暗,压在人的心上沉甸甸的,格外的不舒服,可今晚,却感觉格外不同。
“相爷,送陛下回宫吗?”
剑十三跟在他身边,低声问道。
裴琇脚步略微一顿,随即凉凉道,“不,回相府!”
“那,要通知其他大人吗?”
裴琇锐利深沉的目光在剑十三身上略微一停,随即冷冷道,“为什么要通知他们?”
剑十三不懂了,女皇不回宫,住在相府养伤,自然要通知大臣们的,至少是要辅政大臣。
“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知道女皇在相府!”
剑十三眸光闪了闪,立马懂了裴琇的意思,试探着问道,“那,要不要故意把女皇的事情往大燕堂身上引?”
裴琇深深看了剑十三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说呢?”
剑十三微微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说道,“属下明白了。”
裴琇把凤瑾抱回相府后,何太医刚好赶到,细细检查之后,沉声道,“相爷放心,陛下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外伤,后背撞伤了一片,都不严重,没有性命之忧。”
“她吸入了毒烟,毒有没有大碍?”
“毒?”
何太医愣了愣,“陛下没中毒呀!不过陛下的脉息很乱,微臣从不曾见过这么乱的脉息。”
裴琇蹙了蹙眉头,难道陛下真的不怕那些毒烟?
裴琇想不通,让何太医仔细检查凤瑾的身子,何太医检查了三遍之后,才说道,“相爷,陛下除了脉息乱了点,有些宫寒,没有其他问题。”
“宫寒?”
“妇人体寒,都会有些宫寒,陛下这也是正常的,虽然……”
“虽然什么?”
“虽然怀孕会比别的妇人艰难些,但有张太医调养着,估计也不是多严重的事。”
裴琇不再说什么,打了个手势让何太医下去开药。
“慢着!”
何太医立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裴琇,“相爷还有什么吩咐?”
“今晚你没有来过相府,也没有给女皇探过脉,明白吗?”
何太医心神一凛,双腿开始抖,相爷这是打算私自软禁女皇?
一直到出了相府,何太医的腿还在抖,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相爷的胆子也太大了!
他只求别出什么事才好,否则,何家就没活路了。
他也不想帮着相爷瞒下此事,可若是他敢透露半个字,何家一百多口人现在就可以去黄泉路了。
守住嘴巴不说,还有一线生机。
另一边,木大师和李一刀带着轩辕祯回了之前安置吴月娘的青瓦大宅。
轩辕祯的脸色一直死白,虽然还有几口气,但双目无神,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跟死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木大师,少主到底怎么样了?”
李一刀心急如焚的问道,没有轩辕祯,他怎么飞黄腾达,荣华富贵?
“死不了!”
木大师冷冷道,面无表情的看了李一刀一眼,那眼神冷得吓人。
李一刀皱了皱眉,“那少主这个样子……”
“他是魂魄受伤,修复了就好了。”
“魂魄受伤?魂魄怎么会受伤?”
李一刀追问道,木大师脸色阴沉得很,眼里闪过一丝阴毒,“那个女人不知修了什么邪术,居然能抽走活人的魂魄,少主的魂魄在拼命抗衡的时候,受了伤。”
木大师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一条毒蛇狠狠甩在祭台上,吓了李一刀一跳。
木大师一手抓着毒蛇的脑袋,一手拿出一柄锋利的匕首,一刀割破蛇皮,把蛇胆挖了出来,又把蛇血拿一个碗接了,这才随手把死透了的毒蛇扔在地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去把我养蝎子和蛤蟆的笼子拿过来!”
木大师冷冷的命令道,李一刀很不喜欢去木大师的屋子,那里面阴森森的,冒着渗人的寒气,但为了修复少主的魂魄,他也顾不上别的了。
很快,李一刀就提了两个笼子来,木大师先抓了一只癞蛤蟆,看了一眼又丢了回去,换了一只,这一只癞蛤蟆肚子很鼓,应该是一只怀孕的母蛤蟆。
木大师拿刀划破蛤蟆的肚子,取出一堆黑色的蛤蟆卵,全都丢进装着蛇胆的那个碗里,紧接着,他又抓出一只蝎子,拿火烧死之后,拿石杵磨成粉,倒进装着蛇血的碗里。
随后,他把蛤蟆卵和蛇胆都碾成粉末,也倒进蛇血碗里。
李一刀站在边上,看着木大师有条不紊的忙碌着这一切,只觉得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准备好这一切之后,木大师拿匕首往轩辕祯走去,吓了李一刀一跳,“大师你做什么?”
木大师没理他,割了一缕轩辕祯的头发,烧成灰丢进碗里,又划破轩辕祯的指头,取了些血,也一起放进碗里。
他随即咬破自己的指头,滴了三滴血进去,这才开始搅拌那堆东西。
等搅拌好了,木大师扒光了轩辕祯的衣服,把这一团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抹在轩辕祯头上,随后开坛做法。
他坐在轩辕祯对面,闭上眼睛,双手摆出个奇怪的姿势,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李一刀听不懂他在念什么,但感觉周围瞬间变得阴冷无比,后脖子上仿佛吹来一阵阵阴风。
木大师烧了很多符,轩辕祯头上的那些东西开始融化,一点点渗入他的脑袋里,看得李一刀毛骨悚然,只觉得木大师好像在做什么妖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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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刀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是习武之人,功力深厚,能感觉得到轩辕祯身边有一股气流,阴冷无比的气流,渗人的很。
半个时辰后,轩辕祯头上的那些东西全渗入他的脑袋里,只留下一点点污渍,木大师突然睁开双眼,紧接着一口鲜血喷出,往后倒了下去。
李一刀连忙去扶他,“木大师,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修复魂魄之术太耗费修为,我受损过大才会吐血,休养几天就没事了,你去给我找几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来,十一岁到十六岁的,年纪越小越好,人越多越好。”
李一刀眸光微微一闪,“大师要那些少女做什么?”
“自然是滋补我的身子。”
木大师又吐出一口血来,死死抓着李一刀的衣领,眼睛里冒着诡异的光芒,“记住!要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千万别找有过男女之事的,否则不仅滋补不了我的身子,还会影响我的修为。”
“那少主他的魂魄……”
木大师深深的看了李一刀一眼,冷冷道,“已经修复好了,一天一夜之后便是醒来,与往常无异。”
李一刀精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说了句‘大师果然好本事’,就带着人离开。
木大师叫人把轩辕祯和他扶回房间。
不到一个时辰,李一刀就回来了,抓了六个少女,全都捆着手脚,拿破布堵着嘴,个个都是十一二岁的,木大师一见,双眼顿时发亮。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保护少主吧。”
木大师摆了摆手,李一刀告辞离开,关门的瞬间,看见木大师盯着那些满脸泪痕,犹如砧板上的肉的少女,脸上的神情又诡异又狰狞。
李一刀关上门,远远的站着,屋子里很快传来少女们被堵住嘴的呜咽声,以及挣扎反抗的动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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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一切归于平静。
木大师房间的门再次打开,李一刀惊讶的发现刚刚才虚弱不堪,连站都站不稳的木大师,居然精神好得很,不知是不是李一刀的错觉,木大师似乎年轻了好几岁,连脸上的沟壑都平了许多。
“把她们处理干净了。”
木大师满是沟壑的脸上,心满意足的神情,仿佛刚刚吃饱的饕餮。
李一刀一走进去,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扑鼻而来,让他不由得捂住鼻子,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烛火,更显得阴森可怖,借着微弱的火光,李一刀看清了角落里横七竖八躺着那六个少女,身上什么也没穿,原本娇嫩饱满如花朵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变得只剩一层干巴巴的皮包着骨头架子。
这些少女全都死了,个个睁着双眼,死不瞑目,晦暗无光的瞳孔里,满是绝望和痛苦,地上有很多抓痕,还有很多断裂的指甲,应该是她们遭受折磨时在挣扎中弄断的。
不用细想,也知道她们死前遭受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
尽管李一刀也干过很多杀人放火的事,手上沾了不少无辜者的鲜血,但看到这些如花少女这样的死去,仍觉得头皮发麻。
他不是心疼这些少女,他是觉得木大师太可怕了。
今天,木大师对这些少女用妖法,将来会不会对他也用妖法?
“还看什么?趁着天还没亮,快点处理干净了!否则,让人发现麻烦少不了!”
木大师不耐烦的催促道,李一刀不敢再看,叫来几个手下把人拖走。
那几个大男人一看见这些少女的尸体,也全都吓住了,在木大师的催促下,才心惊胆战的拖着她们离开。
与此同时,齐大人和宋明都在宫里。
无名并没有带走所有暗卫,剩下的暗卫们见女皇和首领迟迟不归,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猜到出事了,一面派人通知了齐大人和宋明,一面派出人去寻找。
天亮时,出去找人的暗卫们终于都回来了。
“怎么样了?陛下有没有事?”
齐大人心急如焚的迎了出来,暗卫们没有言语,慢慢的散开,露出躺了一地的尸首。
“陛下死,死了?”
齐大人身体一晃,差点昏厥过去,宋明连忙扶住他,“齐大人先别慌,陛下不可能死的。”
一名暗卫走了出来,脸色沉重,双眼通红,“齐大人放心,没有找到女皇陛下,首领大人和沈文卿公子,这些都是跟着陛下的暗卫们的尸体。”
齐大人定了定神,问了个问题,“陛下带了多少暗卫出去?”
“五十人!”
“这里有多少具尸体?”
“五十!”
齐大人身体摇摇欲坠,“全军覆没!怎么可能!这些暗卫都是无名大人亲自教导的,全都是高手,怎么可能全都死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属下也不知道。”
“那陛下呢?无名大人呢?沈公子呢?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暗卫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更沉重了,“一点踪迹也找不到。”
一问三不知!
齐大人急得直挠头,宋明让他冷静一点,“齐大人,陛下身边有无名,不可能出事的,你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齐大人没好气的说道,他跟宋明不同,宋明表面上是中立的,就算女皇出事,裴琇也不会对他怎么样,可自己就不同了,整个朝堂都知道他是女皇派,把整个齐家都压在了女皇身上,若是女皇出事,齐家全完了!
幸好把齐澈送去了北疆,就算裴琇要对齐家动手,北疆天远地远的,又是钟家军的地盘,裴琇一时半会还动不到那去,若是齐家完了,希望撤儿能逃过一劫。
宋明没有生气,黝黑刚正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看向回话的暗卫,“这些尸体在哪找到的?”
“午门!”
“午门?陛下去午门做什么?”
齐大人口快的问道,宋明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昨天白天午门刚刚处斩了一批悍匪,晚上陛下就去了午门,你说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
“能有什么关联?那些悍匪跟陛下既没关系,也不认识,陛下也许就是路过午门,却遭遇了埋伏。”
齐大人说道,宋明想了想,没有说什么。
“哦,对了。”
宋明又想起一个问题,“你们可有沿着午门扩散开来寻找痕迹?”
“都找过了,在午门附近的一条偏僻的小道上,发现不少血迹,看起来像激战了一场,还有,陛下的那匹汗血宝马,也昏死在那里,貌似是撞到墙了。”
“那条小道,可是从午门通往皇宫的路?”
暗卫瞪大双眼,“宋大人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当时陛下逃了出来想回宫,可半道上又遭遇了埋伏。”
宋明想了想,又问道,“除了暗卫们的尸体,可找到别人的尸体?”
暗卫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
“这可真奇怪了,无名大人本事那么强,还有整整五十个暗卫,不可能一个人都杀不了!”
齐大人插话道,宋明眸光变得深沉,“要么无名大人背叛了陛下——”
“无名大人不可能背叛陛下!”
齐大人斩钉截铁的说道,宋明眸光闪了闪,“要么伏击陛下的人清理了现场,带走了他们的人,只留下暗卫们的尸体!”
“照你的意思,陛下他们很可能落到那些人手里了?”
宋明刚要回答,一个穿着刑部公服的人冲了过来,嘴里大喊道,“宋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
那人冲到宋明面前,顾不得擦脸上的汗,“昨晚上,有六个少女失踪,都是十一二岁的,现在,家属们集齐在京兆府的衙门上,要京兆府尹刘大人去找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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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一晚上?”
宋明脸色变了变。
“确切的说,从丑时到天亮之前,全都在这个时间段失踪的,有的人家有丫鬟和奶妈照顾,可丫鬟奶妈都被人打昏了,而有的少女出身贫寒,没有丫鬟,家人直到天亮去叫她起床才发现人不见了,所有的屋子里都没有打斗的痕迹,刘大人扛不住了,想让刑部接手。”
“就算是采花贼,也不可能一晚上抓走六个。”
宋明想了想,“可闻到迷香?或者茶水食物里下毒的?”
“都没有!”
手下紧张的看着宋明,催促道,“大人,您快去看看吧。”
“好,本官随你去京兆府看看。”
宋明刚要走,又被齐大人抓住袖子,“宋大人,那陛下怎么办?”
宋明不假思索的说道,“去京兆府正好经过午门,我会先去午门查看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他想了想,又说道,“齐大人,陛下失踪这件事至少要让四个辅政大臣知道,还请您立即派人去相府走一遭。”
齐大人犹豫了一下,宋明也是人精,哪有什么不懂的,“齐大人,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再说了,派人去告诉裴相,说不定能从裴相那里看出点东西……”
齐大人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说,此事与裴相有关?”
“我没说与他有关,只说也许能看出是不是跟他有关。”
齐大人也是老狐狸,立马便懂了宋明的意思,“好,你我兵分两路,你去找线索,我去相府探探深浅!”
他说着,看向暗卫们,“你们继续寻找陛下的踪迹!不要局限于一个地方,要整个帝都寻找!还有,去查一下四大城门,看昨晚有没有人出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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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齐大人。”
“还有,派人和沈家的人接触,他们也有消息渠道,说不定能帮上忙,沈文卿也一同失踪了,他们一定比我们还心急。”
冷静下来后,齐大人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事宜,“另外,紧闭陛下的寝宫大门,除了本官与宋大人,不要让任何人出入。”
宋明皱了皱眉,“齐大人是担心有人趁乱生事?”
齐大人点了点头,“陛下失踪,那些个魑魅魍魉都要跳出来了,谁知道他们会趁着我们忙乱的时候,往寝宫里丢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比如,毒啊,纸扎小人啊,等等……”
暗卫们一一领命。
安排好一切后,齐大人看向宋明,“宋大人,我们一同走吧。”
出了宫门,两人互相拱了拱手,分道扬镳,一人往午门而行,一人去相府探口风。
此时的凤瑾,仍是昏迷不醒。
她的身体正在自动收服着刚吞下的那些鬼魂,裴琇一直守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就连裴忠都不能进来。
凤瑾如雪如玉的肌肤之下,涌动着一条条绿色的纹路,似乎有一些东西在里面挣扎,裴琇眉心拧紧,一眼不眨的看着女皇身上的变化。
“相爷,齐大人来了。”
门外传来裴忠恭恭敬敬的声音,裴琇连眼皮都没抬,冷冷道,“让他从哪来的回哪去!”
裴忠默了默,继续说道,“他说有要事求见相爷。”
裴琇斩钉截铁的丢出两个字:“不见!”
裴忠无奈的去了,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又回来了,隔着紧闭的房门说道,“相爷,他说他是来向相爷禀告陛下的事的,事关重大,一定要见到相爷,相爷,您说他是不是知道陛下失踪的事了?”
“消息也该传回宫里了,他知道了有什么稀奇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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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不耐烦的说道,眼神没有离开过昏迷不醒的凤瑾,他能看见女皇的眼皮一直在动,似乎眼皮之下的眼珠子一直在转动。
据说,这是在做梦。
裴忠没有退下,继续说道,“相爷,老奴担心的是,相爷若是不去见他,恐怕他会猜到陛下失踪与相爷有关。”
裴忠说完,屋子里一片静寂,再没有半点声音,裴忠安心等着,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房门打开,裴琇那张俊美清冷的脸出现在裴忠面前。
“把门关上,随本相去大堂。”
裴琇说着,人已往前走去,裴忠迅速把门拉上,小跑着跟了上去。
这是相府最僻静的院子,裴琇刚走出院子,忽然想到一事,“去叫那个叫梓儿的丫头,来守着陛下,有什么情况立即通知本相。”
“是,相爷。”
裴忠刚要离开,裴琇又叫住他,“那丫头嘴巴很紧吧?”
“相爷放心,那丫头的嘴巴就是蚌壳嘴,谁都撬不开。”
“那就好。”
裴忠看着裴琇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处,才去了另一个院子找梓儿。
凤瑾的院子瞬间清静下来,除了外面在暗处守着的护卫,再无别人。
凤瑾躺在床榻上,眼皮没有睁开,但眼珠子不停的动着,裴琇猜得没错,凤瑾的确在做梦。
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凤凰,五彩羽翼展开,遮住了半片天空,她冲破云层,迎着旭日高飞,金灿灿的羽毛,在阳光下更加漂亮,闪动着耀眼的光芒,好像能将整片天空照亮。
飞翔的感觉很好,与她运用法术飞翔的感觉不一样。
运用法术飞翔,她必须运用灵力控制自己,如若灵力不济,就有摔下去的危险,而变成了凤凰飞翔的感觉完全不同。
飞翔,就是她的本能,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她就是天生的在日月星辰和云朵之间翱翔的,威风扑面而来,吹动着她的羽毛。
她的眼睛锐利无比,能看见很远的地方,树丛后面藏着的松鼠,小小的麻雀,以及水里游动的鱼。
她俯冲下来,抓住了那只目瞪口呆看着她的小松鼠,小松鼠被这个庞然大物吓到了,爪子里的松子掉了下去。
她又一个俯冲,捡了松子塞给小松鼠。
等到她玩够了,把小松鼠送回松树时,小松鼠的毛全吓得竖了起来。
“阿瑾,阿瑾——”
有人在叫她。
明明是从没听过的声音,她却觉得熟悉,亲切,好像曾听过了无数遍。
她飞下云端,看见云雾环绕的山峰之上,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她也没看见这样的衣着打扮。
他的脸上好像蒙着一层薄纱,她能看见几里之外的松鼠麻雀,却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的脸。
“阿瑾啊,百花露做好了,快下来吃。”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声音很温柔,他看她的目光也很温柔,很深情,充满眷念。
这样的目光,她曾在无名眼睛里看见过无数次。
阿瑾?
他在叫她吗?
凤瑾感觉他在叫她,又好像在穿过她的凤凰身体,在叫另一个人。
她突然有点想哭,好像寻回了遗失千万年的至宝。
他的声音她从不曾听过,他的面容她也看不清,就连他身上穿的衣服,她也没见过有人穿过。
可是,她就是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好像千年万年,沧海桑田,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她。
等啊等啊,等到海枯石烂,天地巨变,他也不曾离开。
他在等什么呢?
“阿瑾,快下来,在想什么呢?”
他朝她招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好看得过分,映着旭日的阳光,好似闪动着迷人的光泽。
她没见过这样好看的手,就连白晔的手也比不上。
可是,她就是觉得熟悉,那种熟悉带着痛,隐晦的说不出的痛,一种不知从何处而生,却挥之不去的痛。
她落了下来,化为人形,朝他伸出手,“就来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娇嫩如黄莺,脆生生的,很陌生,可她却觉得这样的声音就该从她的嘴里出来。
“我来了,尊……”
有一个名字即将冲口而出,可是她忘了。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会忘记?那个名字很重要,她知道很重要,她有感觉,因为一说起心就痛得像要裂开。
不应该忘记!不能忘记!她也不想忘记!
“啊!啊!啊!”
她突然发了狂,眼前的男人突然像一面镜子似的裂成碎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那些碎片在空中飞舞旋转,所有的碎片里好像藏着无数的画面,可是她看不清,她什么都看不清!
她明明长了一双锐利的眼睛,可是却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别走!别离开我!”
她朝那个男人扑过去,却只抱住一团虚无的空气。
凤瑾的心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失去了什么。
“啊——”
凤瑾大叫一声,醒了过来,正对上一张陌生的脸。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是谁?”
凤瑾冷冷的问道,梓儿小心翼翼的回道,“奴婢梓儿,是相爷派来照顾陛下的。”
凤瑾锐利幽深的目光扫过她秀丽白皙的脸,梓儿垂下眼帘,温顺的任由着她打量。
过了片刻,凤瑾收回目光,“这是相府?”
“回陛下的话,是的。”
“裴卿呢?”
“奴婢不知道的。”
凤瑾深深的看了梓儿一眼,“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梓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恭恭敬敬的说道,“奴婢不……不知道,奴婢只是个粗使丫头,怎么会知道相爷的去向?”
“你问朕?”
凤瑾的声音凉飕飕的,居高临下的盯着梓儿,良久冷冷一笑,“若是粗使丫头,他会让你来照顾朕?”
“因为,因为相爷身边就只有奴婢一个丫头,所以相爷才让奴婢来。”
“这就更不可能是粗使丫头了,他身边的唯一丫鬟,想来是书房里红袖添香,卧房里铺床叠被的吧?”
梓儿脸色一红,呐呐不言。
看见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凤瑾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算了,你一个丫头,朕也不可能与你为难。”
她起身下榻,见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不由得神色冷了冷,声音凌厉了几分,“谁给朕换的衣裳?”
“奴,奴婢不知……”
梓儿不知凤瑾为何突然生气,颤着声音回道。
凤瑾顿时就懂了,裴琇身边只有这么个丫鬟,她不知道,那就只可能是裴琇换的。
凤瑾脸色唰的沉了下去,她捏着领子看了看,发现里面的亵衣没有换过,这才松了口气,亵衣贴着的领子上绣着白色龙纹,那是绿衣的手艺,她认得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罢了,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吧。”
梓儿小心翼翼的看了凤瑾一眼,虽然觉得女皇陛下脸色不太好,阴阴的,但也没那么可怕。
凤瑾感觉敏锐,自然能感觉到这个小丫头在一直打量她,不由得盯了她一眼,梓儿见自己被抓包了,吓了一哆嗦,赶紧退下。
她一走,凤瑾环视着屋子,屋子分外内外两室,内室摆了张床榻,就是她之前躺的,窗户边摆了张长榻,榻上有一张小几和几块软枕,小几上摆着香炉和几本书。
屋子里的摆设古朴雅致,并不奢华,凤瑾掀起帘子走到外室,首先入眼的便是满墙的书架,凤瑾随手翻了饭,书本很杂,除了经史子集,还有治国策论,甚至游记,,农田养殖之书都有,再旁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整整齐齐。
凤瑾走过去,随手拿起那方砚台,是最好的徽州砚台,一块百两银子,是帝都中等人家一年的开销,若她没猜错的话,这个房间应该是裴琇的房间。
虽然整个房间布置的很简单,但于细微处能看出这里面的匠心。
小小的一方砚台,一支狼毫,一叠宣纸,一块印章,都是最好的。
凤瑾看了一圈,便抬脚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子里,梓儿便轻手轻脚的跟了上来。
凤瑾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你跟来做什么?”
“相爷让奴婢照顾陛下……”
“朕要回宫,你也跟来吗?”
梓儿愣住了,脸色有些发白,“奴,奴婢不敢。”
“你敢跟来,朕也不敢要你,你可是裴卿的人。”
梓儿脸色更白了,腿脚有些发抖,凤瑾眉心拧紧,“你别跟着朕了,朕要回宫。”
她并不想吓坏这个丫头,她只是不愿意不熟悉的人这么寸步不离的跟着她,让她感觉自己在被人监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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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儿不敢说什么,低着头退了下去。
凤瑾凉凉的看了一眼她纤瘦的背影,抬脚往院门口走去。
谁知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下来。
剑十三双手抱剑,劲瘦刚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陛下,相爷有令,陛下龙体尚未康复,不得离开这个院子。”
“朕没事!朕要回宫!”
“相爷有令,陛下不得走出这道院门!”
凤瑾脸色唰的沉了下去,冷笑道,“他这是想要软禁朕?”
余光瞥见一道纤瘦身影在小侧门处一闪而过,是那个丫头!凤瑾不由得在心底冷笑,她是想去给裴琇通风报信吗?
“相爷只是为了陛下龙体着想,还请陛下息怒。”
“息怒?要朕怎么息怒?全都滚开!朕要回宫!”
凤瑾厉声喝道,往门口走去,剑十三唰的拔出剑来,高大的身影结结实实挡在门口,寸步不让。
“你敢拦朕?”
剑十三面无表情的说道,“草民只是领命行事,还请陛下不要为难草民。”
话音刚落,一二十个护卫从墙头落了下来,将凤瑾围在正中央。
“朕最后问你们一次,是不是真的要拦下朕?”
剑十三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重复着刚才的话,“草民只是奉命行事……”
凤瑾冷冷的打断他的话,“好!很好!朕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不知道珍惜,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了!”
剑十三神色有些不屑,就算女皇会点什么邪术,又能怎样?
她之前连轩辕祯都解决不了,还让人从她手下把轩辕祯抢走。
更何况这里有这么多高手,更何况他可是剑十三,江湖高手榜排行第三的剑十三,剑术天下第一。
说来奇怪,昨天去救轩辕祯的那个刀客,虽然蒙着面,但他觉得那身手有些像中原第一刀李一刀,可是李一刀不是归隐了吗?若不是相爷请不到李一刀出山,他哪有机会来相府为相爷效力?
也许只是巧合吧,或许是李一刀的同门师弟。
剑十三是个剑客,只知练剑,心思谋略方面是个短板,他没有多想,看见凤瑾唇边诡异的冷笑也没有多想,等到周边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剑十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提起足够的警惕。
直到阴风大作,女皇漆黑的瞳仁刹那间变得赤红如血,长发狂舞,她双手张开,那些护卫像遭受了一股强大至极的力量被吸了过去,而他自己也正在一点点被吸了过去,剑十三才心知坏了。
他拼命抗衡着那股吸力,可是却发现全身的内力都凝聚不了,所有的本事都发挥不出来。
最弱,距离女皇最近的那两个护卫,脸色已经变得死白,全身抖个不停,剑十三不用深想都知道,事情麻烦了。
他用尽全力把剑插入地面,死死抓着剑,抗衡着女皇的吸力。
另一边厢,梓儿从院子里出来后,就小跑着去了前厅,她不敢直接往里面闯,裴管家也不在,不知去哪了,她只得壮着胆子高声说道,“相爷,奴婢有事禀报。”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相爷清冷威严的声音,“进来!”
梓儿连忙低着头进去,耳边传来相爷的声音,“说吧,什么事?”
梓儿刚要说话,不知想到什么抬头一看,看见一个老大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神色很不好看,梓儿心神一凛,小心翼翼的开口,“相爷,昨儿个相爷新纳的那位夫人不高兴呆在院子里,非闹着要出去。”
昨儿新纳的夫人?
裴琇眸光一闪,只一想就明白过来,这丫头说的是女皇。
裴琇立即起身,连招呼都不打就要离开,却被齐大人叫住,“相爷还没说清楚就想走?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面对下官?”
裴琇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的看向齐大人,“本相能做什么亏心事?不过是新纳的妾室不听话而已,齐大人说的陛下失踪的事,本相已经知道了,本相会派人去寻找陛下的,至于能不能找到,本相不敢保证。”
齐大人神色一冷,冷笑道,“难不成一个妾室,比陛下的安危还重要?相爷位高权重,想要多少个妾室没有?可陛下如今流落在外,生死不明,相爷就这么一副轻描淡写的态度?”
“齐大人,如今现在这样的局面,你与本相之间还用得着维持表面的和睦吗?陛下失踪,本相会尽力寻找,其他的不敢保证。”
裴琇说着,停顿一下,笑道,“反正,齐大人心急的话,自己带着户部的人去找呗。”
“你!陛下还没死呢,相爷就这般张狂?”
齐大人气得脸色大变,胸膛剧烈起伏着,裴琇冷冷一笑,“陛下若是没死,早就回宫了吧?就算陛下没死,依本相看,也无人能找到她的下落了,本相心想,一定是无名背叛了陛下,那些暗卫都是受了无名的指示自杀的,以此来掩盖他掳走陛下的真相!至于沈文卿,一定也死在他手里了。”
“你胡说八道!”
“齐大人若觉得本相胡说八道,那就找到沈文卿,无名和陛下中的一人,推翻本相的说法,否则,本相的话就不是胡说,而是猜测。”
裴琇冷笑道,看也不看气得脸色发青,摇摇欲坠,差点喘不上气来的齐大人一眼,抬脚出了前厅。
梓儿连忙跟了上去,其他护卫也跟了上去。
裴琇一走,齐大人再无之前胸闷气短,差点昏过去的样子,他可不傻,裴琇的态度太奇怪了,好像很笃定陛下已经回不了皇宫一样,要么他亲眼看见陛下出事,要么陛下出事跟他脱不了关系,总之,裴琇有鬼!
齐大人老奸巨猾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便偷偷跟了上去。
谁知刚走了几步,就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护卫拦下,半请半威胁的赶出了相府,气得他差点跳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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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人望着那扇重新关闭的相府大门,不停的在路边走来走去。
“大人,现在回府吗?还是去户部?”
管家恭恭敬敬的问道,齐大人白了他一眼,“去什么户部?去户部能找到陛下吗?找不到陛下,我们齐家全完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裴相一定有鬼,本官就在这里等着,还有,你立即让人去宫里……”
齐大人附在管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管家连连点头,叫来一个会骑马的小厮,低声说了几句,小厮立即离开。
裴琇不知道齐大人就在相府外面转悠,更不知道齐大人做了什么事。
他一出了前院,立即急匆匆往所住的院子走去。
还没走到院门口,便感觉一股阴邪至极的寒气,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刚走到门口,便感觉到一股狂风扑面而来。
裴琇定睛一看,只见院子里躺了一二十个人,全都脸色死白双目圆睁,不知死活,那都是他留在这个院子的护卫,用来监视女皇的。
女皇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张开,长发狂舞,眼睛再次变成昨夜骇人的赤红色,唇边噙着一抹诡异妖冶的笑容,仿若来自地狱,剑十三双手抓着剑,脸上的肌肉扭曲,似乎在抗衡着什么力量。
跟着裴琇的护卫快步向前,探了探那些人的鼻息,脸色变了又变,“相爷,他们全都死了。”
女皇杀的?怎么可能?
正在此时,剑十三终于扛不住了,插入地面三尺的长剑铛的一声断成几节,剑十三整个人朝女皇飞了过去,不,他不是主动飞过去的,而是被吸过去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有种感觉,若是女皇的手抓到剑十三的脑袋,就算能把剑十三救下来,也会出问题。
裴琇脸色变了变,迅速拨出腰间的软剑,一剑刺向女皇。
他本意不是想杀死女皇,也不是想伤害女皇,而是想逼迫女皇收手,可刚出手,裴琇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一剑刺出,他用了七成内力,可是却如泥石入海,无声无息的就消散了。
裴琇一咬牙,用了十成内力一剑刺出,可这一次更诡异了,女皇身上像是多了一层屏障,他的软剑根本刺不进去,就这么停在半空中。
“相爷,快走!”
剑十三拼尽全力喊道,裴琇刚想撤退,却感觉自己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吸得不停的倒退。
“相爷!”
其他护卫见状不对,立即围攻向凤瑾。
凤瑾冷笑一声,把剑十三甩飞出去,左手伸出,那些护卫便全都动弹不得。
剑十三倒退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
凤瑾一只手控制着那些护卫,像抽丝一样一点点的抽走他们的魂魄,没了魂魄,这人就死透了。
她给过他们机会,她只想回宫,布置人手去找无名,无名一定出事了。
她已经没有时间,也懒得去计较裴琇想软禁她的意图,一心只想回宫,可这些人不知死活,非要拦她的路。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送他们去地狱!
不不不,人没了魂魄,哪也去不了,只能永远困在她的身体里,除非她哪一天爆裂而亡。
说起来,那一百多个悍匪都是恶贯满盈的,又是在阴气最重的子时,他们那一口气尚未散掉,能量最强的时候,将他们吞噬,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力汹涌如潮,比之前至少涨了三倍。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要能挺过明天晚上的月圆之夜,将这批灵力完全吸纳,灵力至少还能再涨一倍,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怕任何人了。
不仅不怕人,连地底下的那些阴使都不怕了。
裴琇余光看见那些护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心知不妙,用尽全力挣扎,可毫无用处,他一点点被吸了过去。
当凤瑾的手指落在他的头顶上,裴琇整个人动弹不得,全身的内力像被冰冻似的,一点也使不出来。
这太诡异了!女皇到底练了什么邪功?
裴琇能感觉身体里的某些东西正在一点点被抽离,他痛得牙齿不停的打冷颤,身体像要被撕裂成碎片似的,尤其是头颅,好像要从里面炸开似的。
凤瑾唇边的冷笑扩大,冷冷道,“裴卿,你想要软禁朕,也要问问朕乐不乐意,朕不想计较你的以下犯上,可你非要拦着朕回宫,那就怪不得朕拿你开刀了!”
裴琇根本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肌肉扭曲,不停的颤抖,眼皮开始翻白。
“对了,你说不出话来,朕白白浪费力气问你了,既然如此,那朕就不问了,直接告诉你吧,朕忍你已经够久了,朕的逆鳞是无名,只要你不触碰朕的逆鳞,朕对你那些手段只当看不见,朕也欣赏你的才能,欣赏你对大周江山的付出。可是,你不该拦着朕回宫!你做错了,错了就得受罚!”
裴琇想要解释什么,可他发不出一个字来,就算能发出声音,他也无从解释,他的确是想趁机软禁女皇,扶持新的傀儡成为新帝。
无名下落不明,机会太难得,他不想错过。
头顶剧烈一痛,像是某个东西被完全抽离他的身体,裴琇双眼一翻,彻底的晕死过去。
凤瑾看着那几缕五颜六色的魂魄,别人看不见,她可看得一清二楚,不得不说,裴琇就是裴琇,魂魄都比普通人的要好看得多,能量也强得多。
“相爷!”
剑十三大叫一声,一跃而起,朝凤瑾扑了过来。
凤瑾轻轻一甩手,剑十三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击飞出去,再次摔在地上,晕死过去。
而在凤瑾甩手的瞬间,其他护卫纷纷落地,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凤瑾看着裴琇的魂魄,正在犹豫放它回裴琇的身体,还是吞噬,正在此时,裴琇身上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一道透明的修长身影轻飘飘悬在半空中,直勾勾看着凤瑾。
凤瑾看见他,满脸惊愕,“你是……白晔?”
“阿瑾,是我。”
“你怎么会在中原大陆?”
白晔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阿瑾,你忘记了吗?我与你一同来的。”
凤瑾皱眉想了想,过去的记忆一一在脑海里浮现,她忽然想起一事,“是你?我坠入深渊,身体爆裂而亡时,是你护住了我的魂魄?”
“是我。”
难怪她会觉得那道灵力如此熟悉,原来是他。
白晔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变了。
明明这张脸没有原来的那张脸美,可她身上有了一股气势,一股凛冽尊贵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她时,她也在看他,那双寒潭般的眼睛,一点情绪也没有,平静如镜面,不起波澜。
他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不怕她恨他,怨他,恨不得杀了他,他最怕的是像现在这样,她看他时,所有的情绪都没有了,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阿瑾,你忘了我吗?”
凤瑾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有。”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白晔满意,他并不觉得对她来说,记得他还是忘记他,有什么区别。
“阿瑾——”
白晔刚开口,就被凤瑾打断,“那一次多谢你。”
“哪一次?
白晔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凤瑾幽凉的眼神掠过他俊美如玉的脸,“坠下深渊那一次,谢谢你拿灵力护我。”
白晔怔住了。
若是从前的阿瑾,不会这么平淡的说出这句话来,她对他的恨意也不会因他救了她一次就少一点。
他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张倾国倾城的脸特别的陌生,那双原本熟悉的眼睛也特别陌生,他喃喃道,“阿瑾阿瑾,你忘了我了。”
“我没有。”
白晔苦笑一声,没有言语。
“白晔,我还有要事,你救过我一次,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的。”
“不必了,阿瑾,我从前辜负了你……”
“那都已经过去了,我不在意了。”
白晔瞪大双眼,不在意了吗?彻底的不在意了?
他怔怔的看着她,“阿瑾,我与你妹妹……”
“恭祝你们长长久久,恩爱欢喜。”
凤瑾淡淡道,语气很平静,一丝怨怼也没有。
白晔愣住了,他目光发怔的望着她,心如刀割,她是真的全都不在意了。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父王说,他是天帝之子,是沧海大陆的主人和守护者,他必须要守护着那一片大陆,所以,他做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这些事情连她都不能说。
为了沧海大陆的千千万万生灵,背弃了她,他真的错了吗?
他没有做错的,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痛?
父王说,统治者必须无情,所以轩辕凌尽管是千万年间唯一一个进入无上境界的尊者,他也成不了统治者,他太深情,深情之人必有弱点,必不能顾全大局,必受人要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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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要他无情,他做不到,他爱上了凤瑾,父王拗不过他,只得要求他不能为了凤瑾误了沧海大陆的万千生灵。
他做到了。
可是,他后悔了。
“阿瑾——”
他看着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沧海桑田,天地变幻,一切早已变了。
“白晔,我还有事,先行离开。”
凤瑾捏着裴琇的魂魄刚要离开,白晔飘到她面前,“阿瑾,你真的不好奇我为什么附身在裴琇身上吗?”
“我不好奇,我也不在意。”
凤瑾淡淡道,说来也奇怪,不知从何时起,她对白晔的恨意无声无息的淡去了,再与他重逢,她就像看见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很淡,很浅的感觉,如水一样,说不上惊喜,也说不上激动,但见到了终归是有些高兴的。
曾经浓烈的恨,那些夜夜梦见他,为他哭泣的悲伤难过,好像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变淡了,最后淡到只剩一条浅浅的印痕,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痕迹。
也许,是我太无情了吧。
凤瑾心想。
她看着白晔怔忡的神情,只是略微蹙了蹙眉头,便道,“白晔,我真的有要事要先行离开,改日再见吧。”
若是从前,见他难过,她的心里一定也很不好受,但如今,心里只有一点点说不出的感觉,并未有多难受。
凤瑾说着,捏着裴琇的魂魄便要离开。
“阿瑾!”
白晔叫住她,三番两次的这样,凤瑾有些不耐烦了,她得赶快回宫,布置人手去找无名,也不知道沈文卿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安全回到宫里?宫里有没有乱成一团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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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凤瑾拧紧的眉心,白晔张了张唇瓣欲言又止。
“白晔,有话直言便是,你护得我灵魂不散,我感激不尽,若是有需要我做的事,尽管开口。”
她不愿欠他人情,欠什么都好,欠了人情到头来总要归还,逃不掉。
白晔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轻声道,“我的灵力太弱了,无法护住他的身体,若没了这具身体,我的灵力将四处飘零,无法安身,所以……”
“所以你要我把魂魄归还给他?”
白晔点了点头。
凤瑾略想了想,便折了回来,将魂魄安回裴琇体内。
“多谢!”
白晔真诚的道谢,凤瑾微微一笑,“不用,只是这是唯一的一次,若他下次再敢对我无礼,你再求情也没用。”
“我懂。”
“你若是懂的话,就控制住他,别给我找麻烦,我没那么多心思来应付他。”
白晔盯了凤瑾片刻,幽幽道,“好!我记住了。”
凤瑾唇边的笑容扩大,“既如此,多谢了。”
白晔刚想说什么,凤瑾的身影已在数丈之外,眨眼间便消失在重重屋舍之上。
白晔怔怔的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听见地上的裴琇低声哼了一声,似乎要醒转了,才化为一道白光进入裴琇体内。
裴琇揉着痛得几乎裂开的头,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看见躺了一地的护卫,裴琇脸色大变,再看见远处口吐鲜血晕死在地的剑十三,脸色变得愈加难看。
他努力回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很快便想了起来,脸色唰的变得铁青,支撑着站了起来,大叫一声:“来人!”
先进来的是梓儿,她躲在外面听见里面的动静,但没有相爷的吩咐,她不敢进来,连偷看也不敢。栗子小说 m.lizi.tw
梓儿看见满地不知死活的护卫,吓得脸色泛白,腿脚直打哆嗦,却强忍着害怕来扶裴琇。
“本相还没死,用不着你扶!”
裴琇一把甩开她,梓儿被甩到边上,呐呐的不敢言语。
“裴忠呢?”
“奴婢也不知道。”
“去把他叫来!”
话音刚落,裴忠便小跑着进来,看见满地的护卫也吓了一跳,加快脚步走到裴琇面前,“相爷,这是怎么回事?老奴刚去了一趟账房查看了一下这个月的收支,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立即派人往宫里去,看陛下有没有回宫!”
裴琇冷冷的下令,虽然他不知道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但女皇明显变得很可怕。
好像,他们所有人都是她捏在手心里的蝼蚁。
她想要他们生,他们就能生,她想要他们死,他们只能乖乖去死,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齐大人在相府门口转悠,不停的朝里面张望,可是,那扇古朴庄重的青色大门紧闭,根本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正心急如焚,想着要不要去京兆府找宋明商量时,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声响。
齐大人原以为是裴相出府,随意瞟了一眼,却发现女皇陛下居然昂首挺胸的走了出来了,那叫一个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去,“陛下,你,你在相府?”
“对!昨晚朕受了伤,在相府养伤。”
“养伤?”
齐大人皱了皱眉,“可老臣刚刚见过裴相,他什么都没说啊。”
“他当然不会说的,有不轨企图的人怎么会说?”
齐大人脸色一变,“陛下是说,裴相想软禁陛下?”
凤瑾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齐大人脸色铁青,“裴相胆子也太大了!谁给他的胆子?陛下可是一国之君,他居然敢……”
“机会难得,没了无名,他以为朕好欺负呢!”
“对了,无名大人去哪了?”
凤瑾看了四周一眼,“上马车再说!”
上了那一辆挂着齐府布帘的马车,齐大人再次提起无名,凤瑾神色变得黯然,“朕也不知他怎么样了?那一天晚上,朕和无名,沈文卿来午门有些要事,遭遇了埋伏,暗卫几乎全军覆没,无名让沈文卿带朕先走,后来……”
凤瑾把所有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除了没提及到底来午门做什么,其他的都跟齐大人说了。
“沈公子也没有回宫,暗卫们都找不到他和无名大人。”
凤瑾皱了皱眉,没有回宫,找不到他,也就是也没有发现尸体,带她走的那批人,明显不会带上沈文卿当拖累,要么把他杀了抛尸,要么恰好有人救了沈文卿。
凤瑾不知道的是,当晚裴琇把她从轩辕祯的私宅里带出来回到相府后,作为人质威胁李清的沈文卿,便被丢在相府门口,被李清偷偷带走,不知去向。
就连裴琇也不知道沈文卿去了哪里。
“陛下,如今怎么办?”
凤瑾不答,反问道,“朕失踪,你和宋明做了什么安排?”
齐大人一一道来,凤瑾微微一笑,赞赏的看了齐大人一眼,“不愧是老狐狸,安排得妥妥当当,就算朕在,也不会安排得更好。”
齐大人得了夸赞,老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陛下过誉了。”
凤瑾又问起宋明,齐大人把京兆府的事说了。
“六个少女?都是十一二岁的黄花闺女,一个晚上同时失踪?”
凤瑾脸色难看得紧,天子脚下居然发生这么严重的事,叫她如何不生气?
“是的,陛下。”
齐大人顿了顿,说道,“陛下,你看可是采花贼掳人?”
凤瑾摇了摇头,“不是采花贼,是术士采阴补阳。”
“老臣不懂。”
“有些术士修习邪门歪道的法术,身子受到重创,或者法力受损,就会用未经人事的少女来采阴补阳,修复受损的身子,有些甚至能变得年轻。”
“那这些少女会落得什么下场?”
“被吸干而死,成为一具干尸。”
齐大人脸色极其难看,“这也太阴毒了吧!”
他见凤瑾沉默不语,忽而想到一事,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知道这些,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
凤瑾想起昨夜清醒过来时,差一点就要抽走那个掳走她的男人的魂魄了,可有人横空出现插了一脚,让她功亏一篑。
她记得一人,穿着土黄色的像道袍又不太像的衣服,一看就是个术士。
两人只打了个照面,她便感觉到此人身上的法力特别的邪,很阴毒,不是正统术士。
当时,她虽然没能抽走那个男人的魂魄,但也让他的魂魄受了伤,若要修复的话,为他修补魂魄的术士必定受到重创,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少女失踪的事情,与此人脱不开干系。
“朕要先去一个地方,才能确定。”
凤瑾对着齐大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叮嘱了几句。
齐大人边听边不停的点头,全都应了下来,他观察着凤瑾的神色,低声问道,“那无名大人的下落,陛下可有想法?”
凤瑾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什么也没说,撩起帘子,“朕先走了,你去办事吧。栗子小说 m.lizi.tw”
齐大人刚想把马车让给她,就看见女皇轻轻一跃跳下马车,轻飘飘落在地面上,随即足尖轻轻一点,一跃上了屋顶,眨眼之间消失在重重屋顶之上。
凤瑾站在一处宅邸最高的屋顶上,打量着整个玄武区。
她昨天虽然清醒的时间不久,没有听清裴琇和掳她的男人说了什么,但她记得那个宅子。
屋顶上是比皇宫屋顶稍微浅一色的琉璃瓦,那样的规制,寻常百姓,和普通官员都不敢用,唯有王侯将相伯爵之类的,而这样的宅邸,都集中于玄武区。
凤瑾站在屋顶上四处张望,很快便找到了那处宅子,她一跃而起,朝那处宅子飞去。
不过几个起落,她便轻飘飘落入那座院子。
整座府邸都很安静,很荒芜,一看便知闲置许久,凤瑾找遍了整个府邸,没看见一个活人,也没看见一个死人,应该是被清理干净了,谁清理的?裴琇还是掳她的人?
凤瑾最后回到当时和术士打了照面的院子,搜寻着蛛丝马迹。
不多时,得了消息的暗卫便赶了过来,看见凤瑾好端端的,暗卫们纷纷眼眶一红,“陛下您没事吧?”
“朕没事。”
暗卫们面面相觑,似乎有话想问又不敢问。
“朕也不知道无名的下落,让你们来,就是想安排你们去找沈文卿和无名。”
暗卫们听了,都面露失望。
凤瑾心中不是失望,而是心如刀绞,可是她面上什么也不能表露,只能冷静如昔的一句一句的下着命令。
暗卫们领命离开后,凤瑾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想起如今没了无名的皇宫,也是空荡荡的,心中苦涩难言。
很快,她便收敛了满腔愁绪,离开了这座府邸。
刚从墙头跳了下来,落在地面上,一串佛珠不知从何处飞了出来,朝凤瑾打来,凤瑾一见,顿时脸色大变,一跃而起,艰险万分的避开了佛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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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珠擦着她的衣袖飞过,凤瑾感觉胳膊像被火灼烧过似的,火辣辣的疼,可衣袖明明还好端端的。
“天和,朕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盯着朕不放!”
凤瑾捂着胳膊,朝佛珠飞来的方向吼道。
天和禅师一身朴素的僧衣,从小道的拐角处走了出来,张开手掌,那串佛珠便像长了眼睛似的飞回他的手上。
“贫僧说过,只要陛下再违背天意,吞噬鬼魂,贫僧就会出手!”
凤瑾试图跟他讲理,“那些是悍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样的人就不该轮回转世,朕吞了他们有何过错?”
“好人也好,恶人也罢,是轮回转世,再世为人,还是做猪做狗,还是无法进入轮回道,只能永生永世做一只孤魂野鬼,那都是他们的命,是天意如此,你不能破了别人的命道,违逆天意!”
天和禅师一口一个天意,一口一个命,无论凤瑾说什么,他都拿天意堵了回来。
“朕不信天意,朕也不信命!朕只信自己!”
凤瑾咬牙切齿的说道,心里思考着怎么躲开天和禅师。
她之前收到的消息,天和禅师又出门云游了,她想着他一时半会不会回来,这才敢去午门吞噬鬼魂,等天和禅师知道消息回来,一切已成定局,她已把那些鬼魂的能量吸收干净,他也奈何不了她了,没想到……
“陛下难道就没想过,陛下从沧海大陆来到这里,也许就是命呢?也许就是为了遇上某个人,为了弥补一些事情。天意冥冥之中,早已注定,陛下口口声声说不信命,也许陛下本身就逃不开命运的牵扯,一举一动都在命运的掌控之中。”
凤瑾懒得再跟他说这些,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和天和禅师在这里干耗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说不通天和禅师,同样的,天和禅师那一套,她也听不进去。
凤瑾小心翼翼的看着天和手里的那串佛珠,这是她唯一忌惮的东西。
该死!就算她的灵力已经涨了这么多倍,但只要她一日修习邪术,就一日被天和禅师压制。
天和就是她的克星!
凤瑾的神色落在天和眼里,他皱了皱眉,“贫僧劝陛下别想着逃跑,做无用功,陛下是逃不掉的,历代高僧的舍利子是佛性最纯净的灵物,专门压制邪物,陛下身上的灵力,全都是凶魂恶鬼而来,全都是邪物,最怕这串佛珠。”
凤瑾沉默不语,眸光闪了闪,天和禅师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吧!”
“去哪?”
“随贫僧去大相国寺!”
凤瑾眸光闪了闪,“去做什么?”
“贫僧要将你身体里的鬼魂驱赶出来,再为他们超度。”
凤瑾冷笑一声,“那朕的灵力岂不是一泻千里?从此任人宰割?”
天和不说话,默认了。
凤瑾唇边的冷笑扩大,“朕不会跟你去的!朕好不容易有如今的灵力,绝不会让你夺走!”
“那些东西不是好东西,总有一天你压制不住他们了,他们会反过来吞噬你!”
“那又如何?”
凤瑾冷冷一笑,“朕连当下都活不下去,还管以后?再说了,若是等到压制不住他们了,朕就把他们全部摧毁!”
“你想让那么多魂魄魂飞湮灭,永世不得超生?这可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天和禅师声音变得凌厉,脸色也很凌厉。
凤瑾勾了勾唇,笑容变得苦涩,“禅师,朕早就满身罪孽了,再多一点也不压身。”
天和禅师怔了怔,神情变得怅惘,趁此机会,凤瑾一跃而起,往皇宫逃窜。
可刚飞起来,身后就听见佛珠划破空气的呼呼声,凤瑾拼尽一切往前冲,可那串佛珠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直紧追着她不放。
凤瑾恼恨的回头,看见天和禅师站在原地,一派的气定神闲,仿佛在笑凤瑾自不量力。
天和禅师貌似也没想让佛珠重创她,只是让佛珠跟着她不放。
“陛下,回来吧,你逃不掉的。”
“朕不会跟你走的,朕要去找无名!”
天和禅师皱了皱眉,打了个手势,那串佛珠像听懂了命令似的,闪电般打向凤瑾的后心。
该死!
凤瑾眼睁睁看着那串佛珠打过来,却无处可逃。
就在那串佛珠要打中她时,一道红色身影突然出现,挡在她面前,伸出手朝那串佛珠抓去。
“你抓不住的——”
凤瑾急促的大声说道,上一次她被这串佛珠压在地上,很多暗卫都抬不起这串佛珠,门主一个人怎么拿得动?
而天和禅师跟凤瑾想法一样,根本不认为门主能拿得动佛珠。
所以,当门主轻而易举的把那串佛珠拿在手里时,天和禅师愣住了,凤瑾也惊呆了。
这怎么回事?
门主甩着那串佛珠玩,见凤瑾有些害怕的后退,他勾唇一笑,“陛下怕它?”
凤瑾沉默不语。
门主唇边的笑容扩大,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华彩熠熠,仿佛他和凤瑾之间从未有过冲突,更没有过皇宫门口抵死拼杀。
“陛下怕它的话,那本座就毁了它!”
门主说着,便要用内力捏碎那些舍利子佛珠。
“不要!”
天和禅师脸色大变,疾呼道。
“别毁掉它!这是难得的圣物!”
凤瑾也出言阻止,听到这话,不只门主奇怪的看向凤瑾,天和禅师也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看着她。
“陛下,你不是很忌惮这串佛珠吗?为何不让本座毁了它,没了这佛珠,这死秃驴臭秃驴就奈何不得陛下了。”
“这是历代高僧的舍利子,是珍贵难得的灵物,若是毁了,未免太可惜。”
“哦,这样啊,那本座送给陛下吧。”
门主说着,就要把佛珠塞到凤瑾手里,吓得凤瑾连连后退,门主嘻嘻一笑,笑得极其开怀,“陛下,本座戏弄你的呢。”
凤瑾有些无语,她看见天和禅师眼巴巴的看着那串佛门至宝被门主当玩具一样甩着玩,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怎么拿得动这串佛珠?”
“你都拿得动,本座为何拿不动?”
门主没好气的说道,天和禅师皱了皱眉,“你不该拿得动的,能动得了它的只有贫僧和无名。”
听到无名的名字,门主流光潋滟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狠绝,只一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名都能拿得动,本座为何拿不动?不就是串佛珠吗?有多沉?你这秃驴,看不起本座吗?信不信本座立即把这玩意捏成粉末?”
天和禅师眉心拧紧,见这个男人情绪和脾气都不怎么好,只得沉默不语,不敢再刺激他。
“行了,还给他吧,你拿着也没用。”
凤瑾淡淡道,天和禅师双眼一亮,感激的看向凤瑾。
“你先别急着谢朕,想拿回佛珠,必须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是要贫僧放弃收服陛下吗?”
“是!”
天和禅师沉默良久,才淡淡道,“那陛下也要答应贫僧,从此以后,不得再吞噬鬼魂,人有人道,鬼有鬼道,陛下不能干涉他们的路。”
“成交!”
她的灵力在中原大陆来说,已经傲视天下,足够用了,用不着再吞。
门主随手把佛珠一扔,那佛珠立即飞回天和禅师手里,乖乖呆在他的手心里,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
门主冷哼一声,回过头来立即换了一副笑脸,一把挽住凤瑾的胳膊,“走,本座带你去一个地方!”
“朕要回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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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门主的手,凤瑾皱了皱眉,虽然门主帮了她很大的忙,但是过去的事就这样一扫而空了吗?
皇宫的事,他和别人联手,操控行尸对付她的事,现在还没查出来,他的盟友是谁,但一定势力不弱,不知道操控行尸的术士,跟之前从她手里救走那个男人的术士有没有关系?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没关系,这两人也都是歪门邪道,操控行尸可以说是正统术士禁用的法术。
凤瑾不习惯门主满脸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这样跟她亲昵,想要拨开他的手,门主却挽得更紧,仿佛没察觉到凤瑾的不悦,笑着说道,“宫里有什么好玩的,冷冷清清的,本座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你怎么知道宫里冷冷清清?”
门主唇边的笑容僵住了,凤瑾拔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知道无名和沈文卿失踪了?”
门主脸上的笑容隐去,沉默不语。
凤瑾自嘲的笑了声,“也对,朕居然忘了死门是做什么的了,暗卫到处找人,宫中人心惶惶,消息早就走漏了吧?死门知道才正常,若是不知道才有鬼呢。”
“本座不仅知道他们失踪了,还知道他们的下落。”
凤瑾双眼一亮,刚想说话,门主冷冷一笑,“只是,本座永远也不会告诉你!”
凤瑾脸色一变,皱眉看着门主,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冷冷道,“你想要什么?”
门主冷笑一声,转身便走,凤瑾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想要什么!”
门主回头,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的手指上,目光慢慢往上,落在她美貌苍白的脸上,或许是因为担忧,或许是激动,肌肤之下的青色血管浮现,显得那张脸有些狰狞可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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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想要什么!”
门主慢慢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凤瑾下意识的想缩回来,不知为何又忍住了,门主冰凉柔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凤瑾的手背,像一条凉得渗人的鱼在她的肌肤上爬过,让她身上渗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疙瘩。
“本座想要什么,陛下不是心知肚明吗?”
凤瑾的心突的一跳,下意识的想缩回手,门主妖妖娆娆的笑,“缩回去了,想再回来,本座就不会给机会了。”
他虽然笑得妖娆妩媚,风情万种,可语气凉得很,就连那双流光潋滟的桃花眼里,也褪去了往日的光华,凉飕飕的。
凤瑾只得按捺住,门主得意的勾唇一笑,势在必得的眼神掠过凤瑾拧着眉头的脸,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背一路往上,就要抚摸着她雪藕似的胳膊。
凤瑾再也忍不住缩回了手,门主唇边的笑容顿时就冷了,“本座说过——”
“你说过朕若是敢这样,就不会再给朕机会了,朕记得呢,用不着门主提醒。”
凤瑾淡淡道,幽深如深海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或许在看起来极度平静的海面之下,潜伏着无人看见的惊涛骇浪,暗潮汹涌,或许平静之下,也是平静。
门主蹙了蹙眉,刚要开口,凤瑾已道,“天和禅师的事,多谢你了,改日朕会备下厚礼,送去死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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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到什么,又道,“罢了,朕不知道如今的死门在哪里,你派人来宫中取吧。”
凤瑾说着,转身便走。
门主叫住她,凤瑾慢慢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上午的阳光落满她的全身,让她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极薄的光晕,美得有些迷蒙,四月的天气,温暖又温柔,春风拂面,吹气她的满头青丝,遮去了一小片脸庞。
“还有事?”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轻得像要随风而去,淡得像最清澈的水。
“陛下什么意思?”
门主盯着她的眼睛,冷冷道。
“你想要的,朕给不了,就这个意思。”
“你知道本座想要什么吗?”
凤瑾嫣红柔软的唇一点点上扬,露出一丝轻浅的笑来,虽然是笑,可眼睛里的光暗沉沉的,说不出的苦涩难言,“你想要的不就是朕吗?朕给不了你,朕相信无名也不愿意朕这样做。”
“无名?那沈文卿呢?”
凤瑾轻笑出声,“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门主何必装傻?”
别说她冷酷无情,她会为沈文卿付出很多,除了她自己,还有这江山。
再说了,那些人是冲着她和无名来的,如果那天晚上沈文卿没有被杀被抛尸的话,那就是被人救走了,他的下落应该很好找,门主不说,暗卫们和沈家人也能找到。
“陛下真的不想要无名的消息?”
门主皱眉道,这与他设想的大相径庭,他以为以女皇对无名的感情,一定会付出一切去换取无名的消息的。
可是,情况好像不是这样?
“一,朕不相信一个三番两次毁约的人。二,如果无名知道朕为了他,委身于你,他宁愿死,也不愿回来。”
门主冷冷一笑,“是吗?陛下就这么笃定?”
“因为情况若是倒过来,朕也会如此。”
门主唇边的笑容更冷了,“陛下对他真是情深一片,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也许无名就是想活着回来呢?也许无名对陛下的感情没那么坚定呢。”
“你不必挑拨离间,朕懂他,胜过于你懂他。”
凤瑾平静的说道,门主冷冷的盯着她,咬牙切齿的说道,“陛下可不要后悔!”
凤瑾勾唇一笑,不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刚走出几步,眼前一道红影闪过,门主拦住了她的去路,恨声问道,每一个字都行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本座都拿无名的生死和下落来要挟了,你还是不肯答应本座?就一夜,就一夜好吗?”
话到最后,门主的声音从开始的凌厉阴冷,变得哀求。
他迫切的想要得到证明,证明她心里是有他的一点位置的,哪怕只是一点点。
“情之一事,贵于一心一意,贵于世上千千万万人,只能是他。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渐渐变得暗淡的眼睛,“抱歉。”
“抱歉?本座要的不是抱歉!本座要的是你!”
门主绝美妖娆的脸变得狰狞可怖,他一把抓住凤瑾的手腕,力气之大,几乎拧断凤瑾的胳膊。
凤瑾不由得轻哼一声,门主眸光一闪,但仍然没有松开凤瑾,只是稍微放松了一丁点力气,即便如此,凤瑾的胳膊仍被他捏得隐隐作痛。
“放开朕!”
“不放!无论陛下愿不愿意,都得随本座走!本座要定你了!”
凤瑾冷笑一声,“就怕你要不起!”
“要不起?无名不在,陛下身边的那些暗卫,拦一般人还行,想拦本座?做梦!”
门主得意的说道,抓着凤瑾的胳膊就要带她离开。
凤瑾原想甩开他,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放弃了,乖乖任由着他拖着走。
“陛下如此识趣,省了本座不少事,也省了陛下少受些苦。”
看见凤瑾乖顺如此,门主没有细想怪异之处,只当她识趣,心中那叫一个得意忘形。
他走得太快,凤瑾脚步有些踉跄,门主放慢了脚步,抓着她胳膊的手也放松了一点力气,凤瑾舒服了一些,她暗暗的朝身后的某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陛下若是不想走,本座抱你?”
看见凤瑾阴沉沉的脸色,门主得意的笑了笑,不再言语。
他抓着凤瑾,在帝都的小巷里七弯八拐,最后到了花楼街的一家花楼的后门,从后门进去,走了一小段僻静无人的路,便进了一栋雅致安静的小院。
门主拉着凤瑾直接进了一间房,门一开,一个美艳妖媚,身段撩人的女人立即扑了上来,扑入门主怀里。
门主想也不想,直接一脚踹过去,女人被踹了个正着,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哼哼。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门主就藏身在这里,美人在怀,温香软玉,当真惬意。”
凤瑾意味深长的笑道,这小院如此雅致,一看就是最尊贵的客人养着花楼的花魁娘子的院子。
门主脸上有些挂不住,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哼哼唧唧的女人,“还不快滚?”
女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出了门去。
凤瑾看着她曼妙的背影,勾唇一笑,“不愧是花魁,容色美艳,身段曼妙多姿,门主好艳福。”
门主脸上更挂不住了,讪讪道,“本座只是在这呆得无聊,才让她来做些服侍的活,斟酒弹琴而已,并未做别的。”
“朕只是随口一说,门主何必着急忙慌的解释?”
凤瑾勾唇笑道,门主不悦的盯着她,盯了片刻之后,忽而勾唇一笑,“陛下是不是吃醋了?”
凤瑾有些无语,她搞不懂门主哪只眼睛看见她吃醋的?
她只是调侃了一句,他就觉得她吃醋了?
门主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寸步不离,看见凤瑾脸上若有若无的自嘲的笑意,门主唇边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去,恨声说道,“总有一天,本座会让你吃醋的!”
“门主,女子拈酸吃醋的前提是心悦对方,朕又不喜欢你,又怎么会吃醋?别说你只是养一个花魁,就算你把整条街的花魁全养了,朕也不会吃醋的。”
门主脸色唰的沉了下去,阴沉得滴水,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女人,非要这般无情无义吗?”
“朕若对你有情有义,对无名就无情无义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你非要拿他来气本座?”
门主气得跳脚,胸膛剧烈起伏着,凤瑾勾唇一笑,故意激他,“因为朕爱他呀,门主还不懂吗?”
“陛下再爱他又能如何,他是不会再回来了的……”
凤瑾瞳孔骤然一缩,“你把话说清楚!”
门主这才知道自己说漏嘴了,立即闭上嘴巴,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凤瑾心急如焚,可脸上不敢泄露太多情绪,只得拼命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继续激他,“朕对他的心意,不会因为他不回来而有所减少,改变……”
“那你就等着一辈子守活寡吧!”
门主受不住刺激,冷笑道,凤瑾眸光一闪,继续刺激他,“守活寡朕也乐意,总之,朕就是不喜欢你,永远也不会喜欢你,门主,就算他不回来,哪怕他死了,朕也不会喜欢你……”
“怕只怕事实比这还残酷!死了还有个完美的念想!”
凤瑾心突的一跳,还想再套话,门主已经明白过来凤瑾在故意激他,冷笑道,“你不用再套本座的话,本座告诉你,你找不到他的,就算你能找到他,他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尊贵的女皇陛下,你已经被他抛弃了!懂吗?”
“我不信……”
“时间会证明本座的话的!你就等着吧,一年两年,五年十年,甚至是几十年,直到陛下垂垂老矣,你也等不回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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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信誓旦旦的说道,看着凤瑾死灰的脸色,洋洋得意的去摸她的脸颊,“陛下又何必想着他念着他,换一个人不是更好?我会一直陪着陛下的,无论多久,无论何时何地……”
一缕若有若无,忽隐忽现的奇异幽香随风而来,无声无息的钻入凤瑾的鼻子里,门主的声音刻意放软放柔,如一缕清风般钻入凤瑾的耳朵里,凤瑾像是被蛊惑似的,肩膀缓缓放松,慢慢的垂下眼帘。
“真乖,过来,来我的坏里——”
凤瑾果真听话的靠在他的怀里,门主嫣红柔软的唇微微上扬,露出一缕得逞的笑容,打横抱起凤瑾,往内室的床榻走去。
凤瑾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长翘浓密的睫毛安安静静的垂下,就像疲惫至极的蝴蝶垂下羽翼,她的呼吸变得和缓绵长,像是睡着一样。
门主轻轻把她放在床榻上,凤瑾依然没有睁眼,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样的你,最是乖巧柔顺,本座最喜欢……”
转念一想,要靠了特制的迷香,才能让她乖乖的躺在这里,门主又觉得很是不甘心。
只是,无论如何,只要把她困在这里,再用药物一点点迷失她的心智,总有一天,她会忘了所有的人,安安心心的留在他身边,陪着他。
他会很宠爱她,把她捧在掌心里细细呵护,照顾,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更不会让她被风雨侵袭。
门主看着这张倾国倾城,温柔恬静的脸,慢慢伸出手指,温柔的摩挲着,他微凉的手指抚摸着她的眉眼,嘴唇,脸颊,下巴,越是抚摸越是爱不释手。
若是她醒着也能如此乖巧的任他怜爱,该有多好?
门主贪心的想要更多了,她的身子,她的心,她的真心实意,她给予无名的那些情意,他都想要!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目光从她的脸渐渐往下。
他知道她的身段有多好,她的肌肤有多细嫩柔腻,门主眼睛里的光渐渐变得热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腰带上,白玉腰扣沁凉沁凉的,让他的指腹变得更凉。
先是腰扣,然后是衣领,一层又一层,步步递进。
凤瑾一直安安静静的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对门主的碰触毫无反应,门主一眼不眨的看着她,恨不得把她看到心里去。
屋子里的气氛仿佛都凝固了,门主听见自己的心跳跳动如鼓,他的手落在最后的衣带上,他慢慢闭上眼睛,又缓缓松开,深呼吸了好几次,依然没能平复激动的心情。
门主按捺住如鼓的心跳,刚要一扯,门外突然传来女子恭恭敬敬的声音,“门主,大燕堂来人了!”
门主连头都没回,只丢了一句:“让他等着!”
修罗女站在门口,冷眼看着珠帘之后,门主和女皇的身影,心中恨得不行。
她绝不会让门主碰女皇的!
“门主,他说有要事,十万紧急!”
“本座说了,让他等着,你没听见吗?滚出去!”
门主一甩衣袖,一道劲力将门砰的一声关上,差点打到修罗女的鼻子,修罗女摸了摸鼻子,本想离开,但她明显能感觉到屋子里的门主内息都变了,变得急促,重了许多。
她忠心耿耿跟了门主这么久,为他做了一切,用尽法子都近不了门主的身,若是门主得了女皇,更是不可能碰她!
修罗女咬了咬牙,隔着紧闭的房门高声道,“门主,是轩辕凌的事!”
屋子里,门主直勾勾盯着一动不动的凤瑾,他能看见薄薄的衣料下,峰峦起伏,直耸入云,门主喉结微微动了动,刚想解开最后的屏障,就听见修罗女的话,不由得动作一顿。
没听见门主暴怒的呵斥,修罗女知道成功了,继续说道,“门主,大燕堂的人说,门主的药没用了,轩辕凌失去控制,已经陷入疯狂。”
“让他们用双倍!”
修罗女顿了顿,说道,“已经用了双倍了。”
“那就用三倍!实在不行,全部灌下去,本座就不信了,那么霸道的药劲还弄不倒他!”
“三倍的话,轩辕凌会死吧?”
修罗女小心翼翼的说道,语气有些不赞同,门主冷笑一声,“死了最好!本座巴不得他死,死了就不会碍着本座的道了!”
“可是门主,若是轩辕凌出事,大燕堂一定会追着门主不放的,大燕堂势力藏得深,能人又多,大燕皇太子轩辕昊又是个心狠手辣的,死门如今已经大不如前,就算是鼎盛时期,也不能和大燕堂抗衡,到那时,门主甩不掉他们,想要和心上人双宿双飞,就不可能了!”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修罗女惶惶不安的等着门主的决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修罗女以为她的话打动不了门主的时候,门突然开了,门主一张绝美的脸阴沉得滴水,脸色很不善的走了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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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女朝里面张望,隔着珠帘,女皇的身影影影绰绰,身上衣裳整整齐齐,还盖了被子。
修罗女的双手暗中紧握成拳,阴毒狠辣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女皇。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跟上来!”
门主的呵斥声传来,修罗女紧握的拳头立即松开,低低说了声‘属下来了’,快步跟了上去。
听见脚步声出了院子,床榻上的人慢慢睁开双眼。
凤瑾一把掀开被子,坐直身体,冷眼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门主以为一点迷香就能迷晕她?真是好笑!
她是沧海大陆的人,而且是佼佼者,天赋极高,感觉也敏锐得很,当闻到那一缕香气事,凤瑾便感到了不对劲,立即屏住呼吸,还将吸进去的一点点迷香逼出了发根。
后来的顺从,不过是想迷惑门主,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想要了她,他要得起吗?
若不是修罗女来得及时,打断了门主的动作,估计凤瑾已经动手,吸走了门主的魂魄,让他成一个死人!
修罗女和门主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没想到死门居然和大燕堂合作了!
那当初操控行尸对付她的术士,也是大燕堂的人?
那昨晚上在午门埋伏她和无名的人,是不是也是大燕堂?如果是的话,找到大燕堂就能找到无名!
还有那个失控的轩辕凌,她没记错的话,此人是大燕堂的二公子,据说自幼就被送走,找回来了?
凤瑾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呆坐在这里瞎想是找不到答案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下了床榻,看着身上齐齐整整的衣服,脸色和缓许多。
看来,门主也不是那么的罪无可恕。
出了门,凤瑾一跃而起,轻飘飘落在屋顶上,轻轻拍了拍手掌,一个暗卫无声无息的出现,“陛下没事吧?可有遇到危险?”
“朕没事,门主在见大燕堂的人,等那人离开,你远远的跟上去,看能不能找到大燕堂的巢穴。”
“是,陛下。”
暗卫刚要离开,凤瑾又叫住他,“小心些!你们这些人剩下不多了……”
暗卫以为凤瑾担心暗卫不够,保护不了她的周全,忙道,“陛下放心,首领一直在培训新的暗卫,马上就能顶替缺口。”
凤瑾没有解释,只是轻声问道,“你们这批人是与无名一同受训的吧?”
“是的。”
“那你们一定知道很多他的事情了。”
“训练的事,彼此都知道。”
凤瑾的眼神变得温柔,她冲暗卫微微一笑,“朕没事了,你去吧,等以后有空了,你跟朕说说你们当初受训的事。”
“那些事都不好,怕污了陛下的耳朵……”
“朕想听。”
我想知道,关于他的所有的事情,好的坏的,高兴的悲伤的,都想知道。
看着暗卫不解的神色,凤瑾什么也没说,略抬了抬手,“去吧,注意安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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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离开后,凤瑾哪也没去,就站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四月春风吹来,如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她看着不远处的那条胭脂河,上午的阳光落满河面,如洒了一层细碎的金子,河水微微荡漾,那一层金粉也微微晃动,倒映出灼灼的光泽。
凤瑾站了片刻,看见院子另一边的暗巷里,修罗女急匆匆往回走,神色有些惊惶,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
她走到院子门口,谨慎的四处看了看,见没人了才进了院子。
突然一股狂风刮了过来,夹杂着无数尘土落叶,修罗女下意识的捂住眼睛,免得尘土吹入了眼。
只一阵风,一切归于平静,修罗女张开眼睛,也没有多想天气晴好的四月春天,哪里来的一股狂风,快步往女皇所在的屋子走去。
凤瑾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她清楚的听见修罗女快步走了进来,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掀起珠帘朝床榻走来。
她记得这个女人,皇宫门口和死门的那一战,就是这个女人伤了她。
她有种感觉,这个女人恨她!非常的恨!那是一种带着深深的厌恶,以及嫉妒的憎恨!
刚才她离开之前,曾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眼神阴毒怨恨,让人不寒而栗。
凤瑾不怕她,但她想看看她想做什么。
修罗女走到床榻前,看着依然昏睡的凤瑾,脸上闪过一丝怨毒,阴森森的说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抢走门主?你知道我有多爱他吗?我为他杀人,为他委身于那些龌龊男人,为他执行了无数的任务,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你呢?你为他做了什么?”
床榻上的女皇很安静,什么反应也没有。
“我知道你靠的是什么,不就是这张脸吗?等我把你的脸抓花了,门主就不会喜欢你了!”
凤瑾只觉得这个女人很蠢,蠢得让人无语,脸抓花了有什么用?门主多的是好药,再难治的伤疤都能治好,还不如一刀杀了干脆!
“你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是看不起我吗?还是说不出话?我知道你高高在上,尊贵无双,可那又怎样?你如今照样沦为一个男人的阶下囚。门主为你建摘星楼,摘星揽月,他把最好的都给你,可是我呢?我连踏入摘星楼的门槛,他都觉得弄脏了那地。”
“不过没关系,摘星楼全毁了,总部也毁了,我不管是不是你的人做的,总之,毁掉最好,就算这一次不毁掉,我也会找机会把摘星楼摧毁了。”
修罗女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好像要把满腔怨愤都发泄出来。
可凤瑾不觉得她有什么可怨的,就因为门主喜欢她?
可笑!
不敢去质问门主,就偷偷摸摸跑来对付她?蠢货一个!
“等你变成丑八怪,门主一定会抛弃你……”
“那就多谢了!”
修罗女目瞪口呆的看着坐起身的凤瑾,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你说到你也会找机会把摘星楼摧毁了的时候。”
凤瑾随口扯了个谎,修罗女信了,她相信门主的迷药,这个女人一定是刚醒。
修罗女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突然猛地出手抓向凤瑾的脸。
她的指甲乌青乌青的,一看就沾了剧毒,凤瑾冷眼看着她攻过来,不为所动,直到修罗女的指甲插到她的眼前,凤瑾才不耐烦的甩了甩衣袖。
修罗女连凤瑾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强悍劲力打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正好砸在门框上,差点没把她的腰给打折了。
修罗女捂着血气汹涌的心口,不敢置信的瞪着凤瑾,“你何时变得这样强?”
那一次在皇宫,女皇虽然压制了她,但没这么可怕,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打飞出去,这太可怕了!
凤瑾走过来,站在修罗女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屑的轻哼了声,“不自量力的无知蠢货!朕连杀你都嫌脏了手!”
修罗女脸色极其难看,门主看不起她,一心只有女皇,女皇也看不起她,人人都看不起她,凭什么?
“你不就凭着那张脸吗?凭着你的出身吗?若是没有出身,没有脸,你一定比不上我!”
“是吗?”
凤瑾勾唇冷笑,她弯下腰,看着修罗女美艳妖媚的脸,“这张脸是不错,只可惜太俗艳,难怪你们门主看不上你,朕若是男人,也看不上你。”
修罗女气得脸色发白,凤瑾又笑了笑,“不过你自己是不信的,你对这张脸挺有自信,你刚刚说想让朕变丑八怪,门主就会抛弃朕,他会不会抛弃朕,朕不知道,不过,你若是变成丑八怪,他一定会抛弃你。”
她说着,对着门外嫣然一笑,“你说对吗?门主。”
门主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踏过门槛的时候,正好踩在修罗女的腿上,疼得她呲牙咧嘴的,可一声也不敢吭,瑟缩着往角落里躲,“门主,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门主没理她,走到凤瑾面前,“陛下没事吧?”
“朕能有什么事?一个小喽啰,还伤不了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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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深深看了她一眼,“本座会杀了她,给陛下出气!”
“不必了,朕不想让她死。”
“那陛下想要本座怎么做?”
凤瑾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她是门主的心腹,对门主忠心耿耿,又心系门主,若是因为朕就丢了性命,也太可怜了些。”
门主狐疑的盯着凤瑾看,忽而勾唇一笑,眸光熠熠生辉,“陛下说这样的话,莫不是吃味了?”
“非也,朕只是觉得,死了太可惜,不如好好活着,日日在门主面前晃,如此才不枉费她的一番情意。”
修罗女畏惧的看着凤瑾,她可不认为女皇会为她说情,一定有阴谋!
门主皱了皱眉,“陛下当真这么想?”
“真得不能再真。”
门主狐疑的看了凤瑾一眼,见她唇畔含笑,似乎一点也不记恨修罗女对她的冒犯,“既然如此,那本座就留她一条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很在意她的脸呢。”
凤瑾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门主眸光一闪,立即便懂了凤瑾的意思,修罗女脸色大变,看着步步逼近的门主,拼命挣扎着往外面爬。
门主也不追,就冷眼看着她爬过门槛,爬到院子里,实在爬不动了,这才慢条斯理的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冷冷的看着她的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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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饶了属下吧,属下再也不敢了……”
修罗女浑身发抖,声音也抖个不停,苦苦哀求道。
门主低下头来,阴测测的声音如毒蛇般钻入修罗女的耳朵里,“本座说过,皇宫门口那一战,是唯一的一次,可你就是记不住!”
“属下真的再也不敢了,属下知错,求门主饶恕,属下只是太爱门主,才会嫉恨她,属下无心的……”
修罗女浑身抖成了筛糠,美艳的脸苍白如纸,满是泪痕,她比谁都知道门主的手段。
“你记不住不说,还让本座在她面前丢了这么大个脸,你叫本座如何饶恕你?你这样的贱婢,凌迟处死也不为过,要不是她要留你的命,本座早就杀了你把你丢去喂养蛊虫!”
修罗女怕得牙齿打颤,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门主眼里看不见她的眼泪,拿出一颗腥臭无比的药丸塞入修罗女嘴里,修罗女想要吐出来,却被门主捏住下巴,用内力把药丸逼进肚子里。
药丸刚下肚,修罗女就感觉浑身不对劲了,身上开始发痒,修罗女知道是药丸起作用了,强忍着不去抓挠,很快就忍不住了,拼命的抓挠,先是身上,然后是脸上,很快她身上脸上都是抓痕,鲜血淋漓,没一处地儿是完好的。
“啊——”
修罗女不停的嚎叫,拼了命的在地上打滚,让后背摩擦着粗粝的地面来止痒。
她的指甲深深的抠进肉里,一抓就扯下一块皮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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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痒是从身体深处往外冒的痒,连骨头缝和五脏六腑都痒得很。
“啊——啊——”
修罗女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凤瑾慵懒的倚在门框上,微微拧着修长墨黑的眉,“太吵了。”
门主二话不说又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修罗女的嘴里,修罗女的声音立即戛然而止,她张大嘴巴,嘴唇不停的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停的在地上蹭来蹭去,身上血肉模糊,地面上流了一地的血,看见门主懒得再管自己,朝女皇走去,扶着女皇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把女皇扶进屋子里。
门缓缓关上,隔断了修罗女怨毒的眼神。
她想要死,这太痛苦了,可是,她连死都死不了。
屋子里,凤瑾甩开门主的手,捂着心口坐在靠窗的长榻上。
“怎么了?”
见凤瑾不太高兴的样子,门主轻声问道。
凤瑾抬了抬眼皮,扫了他一眼,“朕刚刚动了手,现在五脏六腑血气翻涌,有些不舒服。”
她说着,揉了揉太阳穴,“头也有点晕。”
门主眸光一闪,这是迷香的后遗症,看来女皇虽然比预计的时间醒得早,但的确是中了迷香的。
她能提前醒过来,大概是被修罗女刺激的吧?
门主的疑心刹那间荡然无存。
“陛下是太累了,歇息一下吧。”
“朕想回宫!”
“这里安静,没有俗人俗事打扰,陛下可以好好安歇。”
门主避重就轻的说道,凤瑾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眼睛,“朕说了,朕想回宫!”
门主勾唇一笑,眸光流转,“陛下别闹了,像个赌气的小孩子一样。”
“朕不是小孩子!”
凤瑾猛地站起身,就往门口走去,可刚走到门口,身子晃了晃往一边栽去,门主身影一闪,凤瑾恰好栽进他怀里。
看着凤瑾再次合上的眼眸,门主幽幽叹息,“本座都说了,让陛下别闹了,陛下非不听,本座没法子,只好让陛下睡一觉了。”
他打横抱起凤瑾,把她放在床榻上。
看着她微微苍白的脸庞,略有些干涸的唇瓣,门主心中再无之前的旖旎心思,他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凤瑾,幽幽道,“在这里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当那劳什子女皇?你在我这里,你哪怕想要天上的月亮星星,我都摘给你。为什么非要无名?为什么不能是我?我比他又差在哪里?”
凤瑾安安静静的躺着,没有回应。
门主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很好,你若是不乖,非要跟我闹,那我只好对你用些东西了。”
凤瑾心中一动,什么东西?
她当然没有晕,只是刚才又闻到了那股奇异的幽香,便知门主又对她下迷香了,她便装作中了迷香昏迷过去,做戏做全套。
“听说木大师那里有个好东西,名叫孟婆汤,能让人忘记前尘过往,你若是不乖的话,本座只好花大价钱买点孟婆汤来喂你喝下,你会忘了皇宫,忘了天下,自然也会忘了无名,当然,你也会忘了我,不过那没有关系,我会日日夜夜陪在你身边,再给你一段全新的记忆。”
凤瑾心神一凛,孟婆汤!
她当然知道这东西,说起来沧海大陆也有。
人若是死了,便会被地狱来的阴使勾走魂魄,走上黄泉路,经过奈何桥,在桥上有一位孟婆,专门熬制一种孟婆汤让人们服下,如此便会忘记前尘过往,安安心心的去投胎。
门主口中的木大师,是不是就是那个操控行尸的术士?他居然有这种东西,从哪来的?
凤瑾心中有很多疑问。
接下来门主说的话都没什么价值,凤瑾忍着耐性装睡,好不容易终于来人打断门主的絮叨。
门主一离开,凤瑾立即睁开双眼。
她快步来到院子里,看见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修罗女已经奄奄一息,却还在不停的抓挠着身上的肌肤。
凤瑾在她面前蹲下,“很痛苦是吧?”
修罗女怨毒的盯着她,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是不是生不如死?”
修罗女死死的盯着凤瑾,一言不发。
凤瑾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本来你若是说是,朕说不定会心软,向门主讨要解药,免除你的痛苦。”
修罗女双眼一亮,随即面露狐疑。
“当然,朕也是有条件的,你必须回答朕几个问题。”
修罗女眼神犹豫,凤瑾见她动摇了,又下了一记猛药,“你若是不答应,朕看你不顺眼,只好在门主面前说几句坏话,让你多受些苦楚,朕听说死门有个万蛇窟,虽然已经被毁了,但朕若是想要你死于万蛇之口,再建一座万蛇窟这点要求,门主还是会答应的。”
修罗女脸色顿时变了,她怨毒的瞪着凤瑾,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所以——”
凤瑾勾唇一笑,眸中满满的志在必得,“你想怎么选?是被万蛇啃噬血肉而死,还是好好的活下来?”
修罗女阴毒的瞪着凤瑾,她当然想活下来,可是女皇要问的问题绝对不是简单的问题,很可能会涉及机密,如果被门主知道……
“你不用担心被门主知道,只要你不说,是不会有人知道的,朕自己才不会满天下去嚷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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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的话,让修罗女更动摇了。
凤瑾将她的神色全收在眼里,下了最后一记猛药,“再说了,你若是不活下来,怎么报仇?”
修罗女眸光一闪,神色有些闪躲。
“不用躲,你的心思朕都知道,不就是你爱他,他爱朕嘛!你恨毒了朕,想要朕的命,你要是死了,可就没机会了,活着才有机会。”
修罗女终于一咬牙,重重点了点头。
“你被门主毒哑了,不能说话,接下来的问题,你只要点头或是摇头就行了。”
修罗女点了点头,心思活动开来,凤瑾锐利的目光突然盯着她的眼睛,“不要试图骗朕,更不要装傻充愣,朕很快就能查出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修罗女咬着苍白的唇,没有吭声。
“第一个问题,你们死门和大燕堂合作了?”
修罗女瞳孔一缩,她刚想摇头,却见凤瑾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修罗女心神一凛,犹犹豫豫的点头。
“第二个问题,木大师是大燕堂的人?”
修罗女犹豫片刻,再次点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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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问题,大燕堂在帝都的巢穴在哪里?”
修罗女抬头看向凤瑾,凤瑾勾唇一笑,“写出来!”
修罗女犹豫不决,凤瑾弯下腰,捏着她的下巴,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冷冷笑道,“还跟朕倔呢,你说要是朕把你刚刚向朕透露机密的事告诉门主,他会怎么对付你呢?”
修罗女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的瞪着凤瑾。
凤瑾甩开她的下巴,直起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冷道,“写!”
修罗女挣扎着拿了一截树枝,在地上写下一行字:我不知道。
“不知道啊,很好!等门主回来,朕就告诉他……”
修罗女脸色变了又变,眼里满是畏惧和怨毒,她再次拿笔写了一行字:不过我知道皇太孙的一栋宅子。
“轩辕祯?”
看着凤瑾没有反对,修罗女立即写了一处地址。
凤瑾记下了,抹平了痕迹之后,再次问道,“最后一个问题,那一日朕在午门被人埋伏,是不是大燕堂的人?”
修罗女咬唇不语,凤瑾深深看了她一眼,“朕知道答案了。”
修罗女诧异的看向凤瑾,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女皇怎么就知道答案了?
凤瑾干脆利落的出手,一掌打在修罗女后颈上,把她打晕过去,随即一跃上了屋顶,眨眼之间消失在重重屋舍之后。
她没有回宫,而是去了修罗女给的地址。
离宅子还有半里远时,凤瑾便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邪气,这是术士用了邪门歪道的法子害死人后,留下的怨气不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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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宅子越近,怨气越浓,凤瑾凭着感觉找到怨气发出的地方,一推开门,便感觉很不好,怨气太浓烈了,让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凤瑾没有动屋子里的一切,安安静静退了出来,到了宅子外面,凤瑾叫来暗卫,让他们盯紧宅子的一切,若是有人进出,一定要跟紧了,看他们去了哪里。
凤瑾并不打算现在就铲了这栋宅子,如果在午门设伏的人,就是大燕堂的人,那么无名一定在对方手上。
她不想打草惊蛇,她想要放长线钓大鱼,沿着线索找到大燕堂的巢穴,无名一定在那里。
安排好一切后,凤瑾便回了宫里。
刚踏进寝宫的大门,暗卫便迎了上来,“陛下,找到沈公子了。”
凤瑾惊喜不已,连声问道,“在哪?他有没有事?”
“就在厢房里,沈公子没有性命之忧,不过伤势很重,张太医正在给他治伤。”
凤瑾一听,立即去了厢房。
一进去,便看见沈文卿被扒得光溜溜的,趴在床榻上,张太医正在给他施针,看见凤瑾突然闯进来,沈文卿下意识的想盖上被子,却动弹不得。
“行了,用不着挡了,免得耽误张太医治伤,不就一具肉身嘛,看来看去也就那样。”
凤瑾微微笑道,看到沈文卿性命无忧,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沈文卿耳根微红,神色有些不自在,但凤瑾身为女子,都表现得落落大方,他自然也不好扭捏作态,非要盖被子了。
“对了,你们在哪找到他的?”
凤瑾问道。
“在一辆出城的马车里。”
“出城?”
“对,南城门口,那位姑娘似乎想带沈公子去南边。”
凤瑾看着沈文卿,揶揄道,“看来是一位美人救了你,文卿,你艳福不浅嘛。”
沈文卿没有说话,脸色有些阴阴的,凤瑾看出情况不太对劲,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让陛下担心,是文卿的不是。”
沈文卿并不想说出李清的事,他会自己解决李清,至于陛下,用不着为这点小事情操心。
见凤瑾似乎想追根究底,沈文卿忙问道,“陛下,无名大人回来没有?”
凤瑾神色变得苦涩,轻轻摇了摇头。
一提起无名,凤瑾便忘了追问沈文卿的事。
“朕已经有了一点线索,派人去追查了,希望能查到有用的东西。”
正说着话,一名暗卫急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愧疚。
凤瑾一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名暗卫正是她之前派去跟着大燕堂派去花楼和门主见面的人,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难道他跟丢了?
凤瑾心里怎么想,便怎么问出来,暗卫脸色更愧疚了,“陛下恕罪,属下的确跟丢了。”
自从知道无名很可能在大燕堂手里后,凤瑾便一直希望他能找到点东西,最好能跟到大燕堂的巢穴。
看见凤瑾阴郁的脸色,暗卫一咬牙,狠狠一掌打向自己的胸口,“属下无能,愿以死谢罪!”
千钧一发之际,凤瑾随手扯下腰间的玉佩砸了过去,打在暗卫的手腕上,明明是随意一掷,却打得暗卫被劲力带得往后倒去。
沈文卿见到这一幕,眸光微微一闪,陛下的内力好霸道!可以说,跟无名大人齐肩了!
“胡说什么?一次任务失败就要死要活的,无名平时就这么教你们的吗?”
凤瑾脸色很不好看,暗卫跪在地上,“属下无能,属下辜负了首领和陛下的期望……”
“以死谢罪,还不如将功补过!”
暗卫双眼一亮,祈求的看着凤瑾,“求陛下赐下任务,这一次,属下绝不负陛下厚望!”
原本两条线,如今折了一条,剩下的那条再也不能断了。
凤瑾又安排了一批最精锐的暗卫去盯着那轩辕祯的那一栋宅子,可以说就算是门主那样的高手,也插翅难逃。
暗卫们领命离开后,凤瑾仍有些不放心,便叫来一名暗卫,“去请裴琇入宫,就说朕有要事与他商议。”
暗卫离开后,沈文卿沉思片刻,问道,“陛下是不是想问裴相借人?”
“他手里那个剑十三,朕想借来一用。”
沈文卿眸光暗了暗,“裴相一定会借机抬价的,陛下想要借人,怕是要受不少委屈,若是文卿没有受伤,陛下也用不着跟他低声下气……”
“文卿此言差矣!一,朕不会跟他低声下气,二,若是你没有受伤,这件事你也不能去做。”
沈文卿眸光更晦暗了,他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看见他落寞的神色,凤瑾微微一笑,“你别误会,朕不是觉得你没有本事,而是对方有个术士,会些邪法,你若是去了,朕实在担心。若是朕没有猜错的话,上次操控行尸来杀朕的,就是这名术士。”
听了这话,沈文卿眸光亮了亮,唇边有了一丝笑意。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问了张太医沈文卿的伤势,张太医一一答了,凤瑾见自己在这里,沈文卿极其不自在,便回了正屋。
刚坐下,一杯茶还没喝完,裴琇便进了宫。
“微臣参见陛下。”
“起吧。”
君臣见过礼之后,凤瑾便不再吱声,屋子里静悄悄的,绿衣早带了宫人们退了下去。
空荡荡的宫室里,只有茶盖轻轻滑动着茶杯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能让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陛下急召微臣,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这样的静默让裴琇心里有些惶惶然,他试探着问道。
“朕想问你借一个人。”
“谁?”
“剑十三。”
裴琇皱了皱眉,“陛下身边不是有暗卫吗?”
“他们没有剑十三的本事大。”
凤瑾如此夸赞,裴琇脸上也没有丝毫与有荣焉的神情,反而眉心拧得更紧,“陛下该不会想趁机铲除微臣的人手吧?”
凤瑾轻笑一声,不轻不重的放下茶盏,“裴卿你想多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朕可不认为除了剑十三,能对裴卿和相府造成什么损失,如果朕要下手,第一个要除的只会是李屹,至于剑十三,一个江湖剑客而已,能做什么?”
这倒是实情!
裴琇去了疑心,问道,“那陛下要剑十三做什么?”
“帮朕盯着一栋宅子。”
凤瑾说着,幽幽叹息一声,“若不是无名下落不明,朕绝不会找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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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宅子?”
裴琇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而是留了余地。
“轩辕祯的宅子。”
轩辕祯?
裴琇心中一跳,那栋废弃的大将军旧宅?不对!那一看就不是住人的,轩辕祯不可能住那里。
“在哪?”
凤瑾漫不经心的扫了裴琇一眼,“你先答应朕,朕再告诉你。”
裴琇沉吟道,“微臣为何要帮你?陛下与微臣僵持已久,若是陛下遇到难事,微臣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怎会出手相助?”
“这件事,你会帮的。”
凤瑾淡淡道,裴琇嗤的一笑,“陛下也未免太自信了。”
“因为那是大燕堂皇太孙的宅子,裴卿会出手的。”
凤瑾说着,似笑非笑的目光,轻轻滑过裴琇俊美无双的脸,“不是吗?”
裴琇沉默了。
的确,大燕堂的事不同于其他事情,大燕堂存在的目的就是颠覆大周,重振大燕,他想做的是大周第一权臣,可不想做大燕第一权臣,更何况,大周若是江山颠覆,轩辕昊有自己的心腹,可不会重用他,别说是做大燕第一权臣了,就是一般的重臣都做不了。
先有大周,才有他这个丞相和首辅。
只是,女皇如此自信,认定他会乖乖听从,裴琇心里还是很不爽。
“若是微臣就是不愿意呢?”
裴琇执拗的说道。
“不愿意啊——”
凤瑾拉长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勾出一段勾人的余韵,“你若是不愿意,朕也不逼你,只要你觉得你的选择是对的,朕都随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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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裴琇有些不习惯,不由得怀疑女皇是不是在以退为进。
他狐疑的盯着凤瑾,凤瑾唇边含笑,神色如常,任由着他打量。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凤瑾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当真不再和裴琇说什么,起身往窗户边的美人榻走去,婀娜曼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轻纱之后。
隔着轻薄柔软的月光纱,裴琇看见女皇慵懒的倚在美人榻上,拿了本书翻阅着,边上的香炉香烟袅袅。
一缕春风自半开的窗户吹进来,隐约可感觉到御花园荷花池的水雾。
裴琇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诗来: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裴卿若是无事的话,就退下吧。”
凤瑾清淡的声音打断了裴琇的遐思,他想了想,转身便要离开,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望向轻纱之后的凤瑾,“陛下想借剑十三,微臣不答允,陛下当如何?”
“换人。”
“谁?”
裴琇低低一笑,“谁有那么大本事?”
凤瑾翻阅书页的手微微一顿,一个字自那娇艳红润的唇轻轻吐出,“朕!”
裴琇一怔,静默片刻,突然撩起轻纱走了过去,“陛下没跟微臣开玩笑?”
“朕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凤瑾抬了抬眼皮,扫了裴琇一眼。
“那可是大燕堂!你可是大周的天子!一国之君!岂能以身试险?”
裴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凌厉无比,凤瑾放下书,坐直身子,直视着裴琇的眼睛,“裴卿,想听朕的肺腑之言吗?”
裴琇微微一怔,狐疑的看着凤瑾,“陛下这是——”
“身为天子,朕宁愿败在裴卿手里,也不愿败在大燕堂那等前朝余孽手里,这万里江山,朕宁愿让裴卿得到,也不愿让轩辕一族得到!”
说到这里,凤瑾深深看了眼裴琇怔忡的神色,“裴卿,朕再告诉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那日在午门埋伏的便是大燕堂的人。”
凤瑾的目光定格在裴琇脸上,“看来裴卿已经知道了,也对,那日正是裴卿把朕从大燕堂的人手里救出来的。”
裴琇沉默不语,凤瑾想起一事,“那个男人是谁?”
“陛下说的是——”
“掳走朕的人。”
那人衣着华美,容色俊美,举止倜傥华贵中透着一丝轻佻,看起来像是大燕堂里很有身份的人。
最主要的是,他的容貌跟无名有一两分相像。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抿紧了唇。
“你知道,可你不想说,对吗?”
裴琇默然不语,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决定以退为进,“既然你不想说,那就退下吧。”
“陛下不借剑十三了?”
“不用了,让裴卿白走一趟,是朕的不是。”
凤瑾淡淡道,重新拿起了书册,无声的下了逐客令。
裴琇眸光变幻不停,屋子里静寂无声,只有女皇轻轻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微臣实在担心陛下,不如……”
“你不用担心朕,朕的本事比剑十三还是高一点的,朕心想这件事至关重要,若是剑十三没跟住人,那岂不功亏一篑?朕心想,还是朕亲自去更为放心。”
裴琇被堵住了,他一方面不愿凤瑾以身犯险,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大燕堂的消息,若是剑十三去了,他查到什么机密,可以第一时间禀报他。
明明是女皇想要问他借人,有求于他,怎么情况慢慢就变了?
凤瑾从来就没想过求他,她知道裴琇会答应,裴琇也想知道大燕堂的消息。
朝堂之上,权力之争,从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唯有利益一事,是永恒不变的。
她和裴琇从前再僵持不下,大燕堂是他们共同的敌人,裴琇会跟她联手的,这点信心凤瑾还是有的。
毕竟,先有大周,才有大周丞相。
裴琇是个聪明人,还是个胸有城府,谋略过人的聪明人,这个道理,他比她更懂。
就跟匈奴一事一样,裴琇从不认为匈奴踏过北疆防线,女皇疲于应对对他来说是好事,防线一破,大周江山颠覆,他这个大周重臣也落不着好。
凤瑾相信裴琇,相信他的眼界,相信他不是只盯着眼前,鼠目寸光的人。
“陛下这是以退为进?”
裴琇冷冷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
凤瑾抬了抬眼皮,坦然承认,“对!”
“陛下难道就不怕微臣一怒之下,跟陛下玉石俱焚?”
裴琇冷笑道,凤瑾放下书,皱眉看向裴琇阴郁的脸,“裴卿说得极是,这样吧,朕也不想占便宜,你我交换消息如何?”
裴琇神色一动,“怎么换?”
“朕告诉你一件事,你告诉朕那日掳走朕的年轻男子是谁。”
裴琇默然片刻,掷地有声的吐出一个字,“好!”
自打裴琇出宫后,凤瑾又叫了几名与无名差不多时间进入暗卫营的暗卫,问了一些问题,之后便一直紧闭房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任何人,连午膳晚膳都没用,钟姑姑和绿衣急得不行,最后只好请了沈文卿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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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沈文卿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轻轻拍着房门,屋子里始终静悄悄的,绿衣嘴快的说道,“一整天了,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陛下也不用膳也不用茶的,奴婢担心陛下会不会是晕倒了?”
听绿衣这么说,沈文卿也担心了,正要叫暗卫踹开门,门突然开了,凤瑾出现在门口,看不出情绪的眼神扫了沈文卿一眼,“进来。”
绿衣刚要跟着进去,凤瑾有些冷淡的声音响起,“其他人通通退下!”
门吱呀一声关上,见凤瑾先去了里面,沈文卿只得一步一步靠着自己艰难的走过去。
“陛下怎么了?”
凤瑾背对着沈文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那轮明月,清冷的月光打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沐浴在月华清辉之中,更显得清冷孤寂。
沈文卿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那轮圆月,忽而想起一件极其严重的事,“陛下,今晚是月圆之夜!”
凤瑾心神一凛,这才注意到今天是十五了,是她身上鬼气发作的日子,她昨天才吞了那么多悍匪的鬼魂,还没有完全吸收他们的能量,彻底收服他们,今晚一定很难熬。
不过,此时凤瑾心思都在刚得知的让人震惊的事情时,无瑕顾及许多。
“文卿,你觉得无名待朕如何?”
“真心实意,一心一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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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轻轻笑出了声,心中仿佛吞了黄连汁一样,苦得心都皱了起来,“若是他骗了朕呢?若是他一直都有事瞒着朕呢?若是他接近朕是有目的的呢?”
沈文卿皱了皱眉,“陛下怎会这样想?”
凤瑾仿佛没听见沈文卿的话,继续喃喃说道,“若是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真心,都是装出来的呢?”
“陛下!”
沈文卿的声音略微拔高,“无名大人对陛下的心意,天地可鉴,文卿此生不服任何人,唯独服他!”
“你看,连你都这样为他说话,所有的暗卫也为他说话,拐着弯的说他好,没有一个人说他一句坏话,若是心怀不轨企图,岂会做得面面俱到,收买这么多人心?让人人都道他好?”
“陛下!”
沈文卿声音凌厉无比,“陛下这是怎么了?陛下说这些话,若是让无名大人知道,他该有多难过?”
“朕也不知道,朕为什么说这些话,朕心里很难受很痛,朕很害怕,怕……”
怕所有的情意不过是演出来的一场戏。
想她凤瑾活了一千三百多年,却两度被人如此对待,一腔真情付诸东流。
凤瑾捂住脸,一向挺直的腰背微微弯着,似乎一刹那间,全身的精气神都被人无情的夺走了。
“陛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不是和裴相谈得好好的吗?裴相也借出了剑十三,一切都在陛下的谋算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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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能谋算一切,包括人心!可如今朕却觉得,连身边人的心都看不清楚了,朕,朕……”
凤瑾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沈文卿心如刀割,走过去想揽她入怀,却见凤瑾打了个手势,不让他靠近,沈文卿只得黯然神伤的停下脚步。
凤瑾慢慢抬起头,腰背重新挺得笔直,就像再大的雪也压不弯的松柏,就像从前一样,可沈文卿却觉得她整个人被一层黯淡的光泽笼罩,再无从前耀眼得闪闪发光的模样。
“文卿,你可还记得康大师?”
沈文卿不知凤瑾为何突然提起康大师,低低嗯了一声。
“在离开的时候,他要朕帮他梳头发,遣走了你和无名,单单留下朕,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在朕帮他梳好了满头乱发,他在朕的手心里留下了一行字:小心身边人。”
说到这里,凤瑾慢慢转过脸来,定定的看着沈文卿,沈文卿被她看得心中一跳,“陛下在怀疑文卿?”
凤瑾摇了摇头,“当时朕谁也没怀疑,你知道康大师山门的暗号,说明你或者沈家和康大师早有渊源,康大师若是信不过你,不会让你知道暗号,而无名……而无名……”
凤瑾说不下去了,沈文卿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心中震惊无比,他没有催促女皇,静静的等着她说下去。
凤瑾好一会才稍微平复了情绪,继续说道,“而无名,朕从不会怀疑他,朕会怀疑天下人,甚至是朕自己,朕都不会怀疑他!”
“那陛下现在为何质疑无名大人?”
凤瑾突然沉默了,神色迷茫的看着窗外的月色,沈文卿轻声叫她,“陛下——”
“朕没事,朕只是不知如何跟你说起这件事,朕不能让别人知道,朕,朕无人可说,可憋在心里着实难受。”
“陛下可以跟文卿说。”
沈文卿温柔的说道,凤瑾转过脸来,直勾勾的看着他,“文卿,朕可以信任你吗?”
沈文卿刚要开口,凤瑾打断了他,“这件事,朕要你保密,就算是你父亲,沈家的族长问你,你也不会说出半个字!”
沈文卿心中一跳,陛下这是变相是要求他在她和沈家之间做出选择?
“只有这件事,事关无名,朕不想冒险!尽管朕现在……不知该怎么说,朕现在心中惶惶然,可是,朕仍然不愿有人拿着这件事威胁到他……”
看着女皇怅惘忧伤的神色,沈文卿冲口而出,“好!”
话一出口,沈文卿后悔之余,又有些解脱的放松。
“你可还记得昨夜我们被人埋伏,无名留下断后,你带着朕逃离,遇上的那一批黑衣人以及……以及他们的头领?”
“文卿记得。”
凤瑾的手指紧紧握紧,又缓缓松开,“那你可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沈文卿陷入了沉默,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吧!朕相信你也看见了。”
沈文卿迟疑再三才说道,“那个男人与无名大人有一两分相像,不过陛下,那也许就是巧合,毕竟他们两人,除了容貌,气质迥然不同。”
“当时朕也这样认为的,以为也许只是巧合,如今想来只觉得可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凤瑾脸上自嘲的笑容,看在沈文卿眼里,异常的苦涩,连带着他的心仿如在苦海里泡过,苦得发酸发涩,他已经大概猜出点东西了,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听女皇说。
“那个人叫轩辕祯,是前朝欲孽!”
沈文卿脸色大变,“轩辕祯!大燕皇太孙?”
凤瑾点了点头。
沈文卿脸色更难看了,“那埋伏我们的人,岂不是大燕堂的人?”
凤瑾没有说话,默认了。
“无名大人和轩辕祯容貌相像,陛下怀疑他也是轩辕一族的人?”
“不是怀疑,是确定!”
沈文卿头顶似乎有一道惊雷打了下来,脑门里乱哄哄的,“陛下不要开玩笑了,无名大人自幼入了暗卫,怎么可能是轩辕一族的人?”
“是啊,暗卫。”
凤瑾唇边的笑容更加苦涩悲哀,她笑得沈文卿心里又苦又痛。
“暗卫是大周皇帝的贴身护卫,寸步不离的保护皇帝,掌握皇帝的私密事,若是要杀皇帝,简直易如反掌!朕若是轩辕昊,也会把小儿子送入暗卫营的,等他长大了,就能将皇帝的机密一点点送回大燕堂,若是想要杀皇帝,动动手就可以了,更何况,更何况他与朕夜夜同床共枕,朕对他毫无防范,他什么时候想杀朕都可以……”
说着说着,凤瑾的眼眶渐渐红了,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坠落,“文卿,朕,朕错了!”
沈文卿递上素白的手绢,等凤瑾擦去眼泪平复情绪,才问道,“无名大人是轩辕昊的次子?陛下,您确定?”
“**不离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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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结合她所得到的所有消息得出的结论。
无名一下落不明,大燕堂自幼被送走的轩辕凌就出现了,而无名又跟轩辕祯那么像,很可能是兄弟,轩辕昊就两个儿子,无名不会是别人。
沈文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好一会才喃喃道,“原来当初康大师让陛下小心的人就是无名大人,他见过大燕亡国皇帝轩辕渺,看出无名大人的相貌是轩辕一族的长相,所以遣退了无名大人,为防止无名大人起疑心,所以把我也一并遣走了,只留了陛下说话。”
他顿了顿,问道,“那陛下现在该怎么办?”
凤瑾陷入了沉默,久久不语。
沈文卿眸光微微一闪,“这件事就陛下与文卿知道?”
凤瑾点了点头。
“裴相不知道吧?”
“他也见过轩辕祯,就是他告诉朕当夜拦住我们去路的人就是轩辕祯,朕不知道他有没有猜到,就算没猜到,大概也起了疑心了。”
她拿了死门的消息换取了轩辕祯的名字,现在裴琇应该带人去那家花楼了。
至于那个小院,恐怕早就人去楼空了吧?
“陛下要追杀无名大人吗?”
凤瑾摇了摇头,“朕从没想过杀他。”
“就算他一直以来,的确有心欺瞒陛下,或者一直在虚情假意,陛下也不想杀他?”
凤瑾低低说了声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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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他真的是暗中潜伏在陛下身边,那就其心可诛了!陛下万万不能心慈手软!”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找不到他说来也没用。”
凤瑾情绪很低落的说道,沈文卿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欲言又止。
罢了,女皇心意已决,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他很想问女皇一句,若是背叛她欺骗她的人是他,不是无名,她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
恐怕不会吧?
月色渐渐升高,空中寒气越来越重,凤瑾只觉得密密麻麻的寒意从身体深处爬出来,爬到身上各处。
明明已经四月了,夜里还这么凉。
“陛下,今夜子时,由文卿来守护陛下吧。”
“不必了。”
沈文卿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凤瑾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必再说,沈文卿只好闭上嘴。
“陛下,有消息了!”
门外响起了暗卫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暗卫快步走了进来,满脸喜色,“陛下,那栋宅子有个术士进出,属下等和剑十三偷偷跟了许久,终于查到了他们的落脚点,就在北城的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山脚下的村子里,那里很偏僻,少有外人过去,副首领还带着其他兄弟在那盯着,让属下回来禀报陛下。”
“你,你有没有见到无名?”
“首领大人?没有。”
凤瑾脸上的期待刹那间变成了失望,沈文卿眸光一闪,问道,“那你有没有见到轩辕凌?或者听见有关他的消息?”
“轩辕凌?”
暗卫有些不解。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是轩辕昊的次子。”
“次子……”
暗卫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属下们跟着那个术士刚走到村子外面时,有个村民打扮的人急匆匆跑了出来,对术士喊了句木大师,快一点,二公子又失控了,沈公子说的可是他?”
话音未落,暗卫眼前一阵风刮过,女皇陛下已经消失在门口,那一扇朱门还在轻轻晃动。
“快,快带人跟上陛下!带上所有的暗卫!”
沈文卿连忙下令,暗卫领命追了出去,沈文卿也想追出去,却胸口一阵剧痛,摇摇晃晃的往边上摔去,一双柔软纤白的手扶住了他,“沈公子,你没事吧?”
沈文卿抬头冲绿衣笑了笑,“我没事。”
“哎呀,”绿衣发出一声惊呼,“沈公子,你流血了!伤口裂开了吧?来人,快去叫——”
“我没事!”
沈文卿冷冷的打断绿衣的叫嚷,让她扶着他到了寝宫门口,看着暗卫们骑着快马的身影消失在宫道上,沈文卿心中有些惶惶不安,今晚是月圆之夜,陛下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帝都以北三十里的刘家村里,住的都是同族,全都姓刘,刘家祖上世世代代都是轩辕皇族的侍卫,忠心耿耿,因此,刘家村是大燕堂在帝都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据点。
至于总部,自然不可能在帝都,大周皇帝眼皮子底下容易被人查出来。
自从昨晚上控制住轩辕凌后,便一直将他安置在这里,因为他的情况很坏,没办法长途跋涉,回到大燕堂千里之外的总部。
“到底怎么回事?凌儿怎么样了?”
尽管轩辕昊压制着怒气,但铁青的脸,拧紧的眉,仍昭示着他内心的愤怒。
木大师皱了皱眉,恭恭敬敬的答道,“太子殿下,死门的药貌似失效了。”
“死门的门主不是说了吗?两倍不行的话,就三倍!实在不行,全部灌下去!”
一名老臣皱眉道,“殿下,这样的话,二公子很可能变成傻子。”
轩辕昊脸色变了又变,他心急如焚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那究竟要怎么办?十几条铁链都锁不住他!得想办法让他镇定下来!”
轩辕祯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暗中冲木大师使了个眼色,木大师不动声色的向前,“太子殿下,不如就按死门门主的说法做吧,二公子性格坚韧,异于常人,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
那老臣立即反对,“木大师,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二公子出事,谁也担当不起!”
木大师冷冷的盯了他一眼,“听唐大人这意思,是诅咒二公子出事吗?”
唐大人脸色变了又变,“老夫没这么说,姓木的,你不能污蔑老夫!”
“嘴上不是这么说,谁知道心里怎么想。”
“你!”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轩辕昊怒气冲冲的吼了一句,“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吵什么吵?不能再耽搁了,女皇已经回到宫里,一定在派人四处寻找凌儿,我们必须尽快回昆仑!留在这里,很容易被女皇的人找到!”
轩辕祯撇了撇嘴,“不就是个女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皇帝无情得很,二弟都陪了她这么多年了,恐怕她早就腻了二弟了,这一次二弟失踪,说不定正合她意呢,她怎么会用心找?”
“你懂什么?”
轩辕昊厉声呵斥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孤如今也在这里,若是被女皇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轩辕祯顿时双眼一亮,这一幕恰好被轩辕昊捕捉到,他眼里闪过一道失望的冷光,冷冷道,“祯儿,别以为你就逃得掉!”
轩辕祯浑身一凛,不敢再说什么,哼哼唧唧的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便退到边上。
木大师不敢在明面上帮他说话,便岔开了话题,“太子殿下,还请您拿个主意,要不要把药全部灌进去?不然的话,属下就只能拿出孟婆汤了!”
“万万不可!二公子好不容易才想起过去,现在记忆正是混乱的时候,只要熬过这段时刻,二公子就能冷静下来,若是服了孟婆汤,就没有回头路了!二公子的记忆全被洗刷干净,到那时,他是会忘记大周女皇,以及他在宫里的那十几年,但他也会忘记大燕堂和太子殿下,以及他的身份!太子殿下,还请三思!”
唐大人苦口婆心的说道,就差没跪地磕头了。
轩辕昊左右为难,正在此时,角落里被十几条手腕粗的铁链绑得紧紧的无名突然大吼一声,吓了众人一条,一条铁链哐当一声断裂,紧接着十几条铁链接二连三断裂,掉了一地。
无名双目赤红,披头散发形如疯狂,仰天长啸一声,往外冲去……
“不好!快锁住他!”
轩辕昊急促的吼道,无名刚冲到院子里,一二十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将无名扑倒在地,众人叠罗汉般将他死死压在最底下,人越来越多,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再也看不见无名的一点身影。栗子小说 m.lizi.tw
另有几十个侍卫拿了十几条铁链的两头,朝无名走去,就在他们要走到人堆跟前时,被压在最底下的无名突然大吼一声,他身上的人全部倒飞了出去,摔在院子各处,还有的摔倒墙头上,树枝上。
“快,上铁链!不能让他跑了!”
轩辕昊大声吩咐,侍卫们迅速冲上去,铁链缠住无名,无名手脚都被绑住,他不停的挣扎着,双眼赤红,头发狂舞。
“太子殿下,二公子这副样子怕是控制不住了,太子殿下得赶紧做出决定!”
木大师说道,眼睛深处闪过一道算计的阴冷光芒。
此时此刻,唐大人也不再说什么。
轩辕昊大手一挥,“灌药!”
好几个人扯着无名的头发,掰开他的嘴,往他嘴里灌药,黑褐色的药汁从嘴角流了出来。
“不好,药灌不进去!”
“再灌!”
无名双目爆红,哐当一声,捆着他腿的两条铁链断裂,无名飞起一脚踹飞了灌药的侍卫,侍卫砸在地上,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快!控制住他!”
侍卫们拿来更多的铁链,想捆住无名,无名大吼一声,身上的铁链一条条断裂,侍卫们全部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重伤的重伤,死的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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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双目赤红,整个人状若癫狂,他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用力一撕,那人被他活生生撕成两半,鲜血流了一地,他疯狂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随手将那两个半具尸体丢了见,往旁边的人走去。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反应过来后,赶紧逃跑,可哪里跑得掉,无名速度快如疾风,很快追上一个人,用力一撕,再次将人撕成两半,跟野兽一样。
眨眼间,地上已躺了不少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大地,空气里飘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太子殿下,不好了,二公子怕是疯魔了!”
木大师脸色大变,疯魔的轩辕凌,无人控制得住。
轩辕祯吓得脸色惨白,腿脚发软,大声喊道,“父亲,别再犹豫了,给二弟灌孟婆汤吧!只要喝了孟婆汤,二弟就能忘记一切,也会恢复正常。”
不到最后关头,轩辕昊还是不想给次子灌孟婆汤。
长子不成器,他还想让次子接管大燕堂,振兴大燕,若是灌了孟婆汤,次子忘记了一切,也会忘记他的轩辕皇族血统,忘记他身上的责任。
在轩辕昊犹豫的时候,无名又撕裂了好几个人,他就像个野兽一样,走到哪都是死尸和鲜血。
他没有意识,他只是要不停的杀人,发泄,要让这乱哄哄的世界,恢复安静,耳边的声音太吵了,那些人也太吵了,他要把他们全部杀光,把所有发出声音的东西都杀光,一只鸟儿从他头顶飞过,震动翅膀的声音让无名很烦躁,他一把抓住小鸟,狠狠捏碎小鸟的脑袋,随手将脑袋一片血肉模糊的小鸟丢在地上。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踩着血河,他似乎发现了轩辕昊是所有人的头领,在又撕裂了两个侍卫之后,突然掉转方向,朝轩辕昊走了过来。
轩辕昊不停的后退,满脸恐惧,“凌儿,我是你父王,你看清楚一点。”
无名双目赤红,眼睛无神,那一双红得刺眼的瞳仁里一片虚空,黑茫茫的一大片,什么也没有。
他根本听不见轩辕昊说了什么,或者说他听不懂,他只觉得这个人太吵了,他要杀了他,让他闭嘴。
“凌儿,我是你父亲!你亲生父亲!你清醒一点!不要再发疯了!”
轩辕昊大声吼道,无名仿若未闻,依然一步步朝他走来,无神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好像在盯着一直垂死的猎物。
轩辕昊不停的后退,脚下踩到了一颗石头,一时没站稳,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无名步步逼近,朝他伸出手……
轩辕祯和木大师暗中递了个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算计的阴冷的光芒。
就在无名要抓住轩辕昊的双臂,将他撕裂成两半时,无数侍卫飞扑上来,死死抱住无名的双手双脚,无名大吼一声,用力甩开他们,那些侍卫倒退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仍然强撑着继续往前扑。
“太子殿下,快走吧!二公子疯魔了,他根本不认识你,也不记得你了!他——”
唐大人大声喊道,轩辕昊趁着侍卫们缠住无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往院子外面跑,轩辕祯和木大师相视一眼,也立即往外跑。
轩辕昊跑出几步,听见唐大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诧异的回头,发现唐大人已经成了两半,一半在无名的左手,一半在无名的右手,两只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孽子!
轩辕昊狠狠骂了声,继续往外冲。
院子外面的柳树上拴着马,轩辕昊解开缰绳,刚要上马,轩辕祯突然冲过来,一把撞开轩辕昊,“父亲,对不住了,我的马的缰绳捆死了,解不开,只能借父亲的千里驹一用了!”
“畜生,我是你的父亲!”
“父亲,您已经老了,半只脚踩进了棺材里,我还年轻,大燕堂还得靠我,就有劳父亲挡住二弟,帮我拖着点时间,等我回到昆仑山安顿下来,我会派人回来带父亲的尸骨去皇陵安葬的!”
轩辕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轩辕祯骂不出来,轩辕祯骑上马,看轩辕昊的眼神已经在看一个死人,“父亲,谁叫你非要把二弟带回来呢?二弟在宫里呆得好好的,他做他的暗卫首领,服侍他的女皇陛下就好,你非要把他带回来做什么呢?当初既然送走了,就不该再找回来,父亲自己做了错事,就得自己承担,我帮不了父亲了。”
“你这个孽畜!你敢如此不孝忤逆,会天打雷劈的!”
“天打雷劈也好,那都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能保住命,父亲,您保重,请恕儿臣不孝了。”
轩辕祯说着,得意的大笑,双腿一夹马肚子,就要策马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强悍至极的劲风,将他从马上扫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一张口一口鲜血吐出。
木大师本来已经上了马的,见状又立即下马来扶轩辕祯。
“孽畜,这就是报应,是你忤逆不孝的报应!”
轩辕昊指着轩辕祯哈哈大笑,状若癫狂,无名一步一步走了出来,朝离得最近的轩辕昊走去,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住轩辕昊的两只胳膊。
轩辕昊的笑声戛然而止,原本吓得面如土色,尿了裤子一身骚气的轩辕祯先是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指着轩辕昊嘲笑道,“父亲,我有没有报应我不知道,不过父亲你就要被自己的儿子撕成两半了。”
轩辕昊浑身绷直,一动也不敢动,他慢慢回头,声音放得柔软,“凌儿,我是你的父亲,你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父亲天天抱着你,喂你喝水,抱你去给奶妈喂奶,你抓周的时候抓到一把剑,父亲便让人给你打造了一柄小剑,还让最好的师傅教你练剑,这一些,你都忘了吗?”
无名眼里闪过一丝浓浓的困惑,但他的动作不再继续,只是皱着一双浓黑的剑眉望着轩辕昊,轩辕昊见他貌似有些平静了,继续说道,“凌儿,你快清醒过来吧,父亲要把大燕堂交给你,你要担起振兴大燕的责任,不能这样疯魔下去。”
无名眉心拧紧,突然眼珠子变得更红了,轩辕昊脸色大变,刚想逃走,无名双手像铁钳一样捏紧他的双臂,轩辕昊动弹不得。
就在无名疯狂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冷笑,要将轩辕昊撕裂成两半时,他的身影突然僵直不动了,一柄长剑从背后刺穿他的心口,剑尖还滴着鲜血,一滴又一滴,鲜艳得刺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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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慢慢低下头,看着剑锋,趁此机会,轩辕昊挣脱他的双手,逃了出去。
轩辕祯见轩辕昊没事,脸色变了又变,暗中朝木大师递了个眼色,木大师眼里闪过一道冷光,一步步朝轩辕昊走去。
看见木大师,轩辕昊立即说道,“木大师,孟婆汤呢?给他喝孟婆汤!”
木大师脚步一顿,慢慢的在怀里掏出一个瓶子,轩辕昊一见,立即抢了过来,打开盖子闻了一下,见的确是孟婆汤,立即下令剩下的侍卫控制住无名。
木大师一点点往轩辕昊身边挪去,背在身后的手里抓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轩辕昊看了他一眼,脸色如常,“木大师,你还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帮着侍卫们控制凌儿?”
木大师怔了怔,轩辕昊厉声催促道,“还不去?”
木大师暗中将匕首缩回袖子里,朝无名走去。
侍卫们已经扑了上去,将重伤的无名扑倒在地。
即便无名心口中了一剑,但他仍然凶猛得很,十几个侍卫都按不住他。
“压好了,我要灌药了!”
轩辕昊拿着药瓶朝无名走去,无名看着那个赤褐色的瓶子,突然情绪变得特别激动,剧烈挣扎起来,眼珠子红得滴血。
侍卫们被甩出去好几个,其余人前赴后继的往上扑,将无名死死的压在地上。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定要压住了,孟婆汤只有这么一点,洒了就没了。”
轩辕昊大声说道,侍卫们拼死压住无名。
无名大吼一声,又甩飞了好几个侍卫,眼看着剩下的侍卫们快要压不住了,轩辕昊朝木大师大吼道,“快想办法!”
轩辕祯暗中朝木大师使了个眼色,木大师眼底寒光一闪,掏出那把锋利的匕首,一跃而上,狠狠扎入无名的琵琶骨。
鲜血喷溅出来,喷了木大师一脸。
轩辕昊一见,脸色大变,“木大师,我让你想办法,不是让你杀了他!”
“太子殿下,属下想不出别的法子了,要不是这样,二公子根本压不住!”
木大师偏过头去,顾不得擦拭满脸的血,大声辩解道,正在此时,无名大吼一声,甩开了压住他胳膊的侍卫,狠狠一掌打在木大师身上,木大师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一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肋骨被打断了好几根,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轩辕祯见情况不妙,也顾不得管木大师和轩辕昊,麻溜的上了马,一溜烟跑了,木大师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难言。
“这个孽子!通通都是孽子!独孤玉如给我生的都是什么东西!若不是那个贱人悍妒,弄死了我的妾妃,我怎么就这么两个儿子?贱人!死了都不让我安心!留下的都是孽畜!”
轩辕昊气得破口大骂,木大师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狠厉。
“太子殿下,快灌药,属下等压不住了!”
压着无名的侍卫大声道,话音刚落,无名已经甩开了他身上的所有人,一跃而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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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升到正空,清泠泠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让那张满是鲜血的脸狰狞可怖,无名站在月光下,突然扬起脖子长啸一声,如龙吟虎啸般响彻在山谷之中,引起一阵阵轰隆隆的回声。
没人压制无名,侍卫们死的死,重伤的重伤,剩下的那些侍卫护着轩辕昊往后退。
“太子殿下快走吧,二公子疯魔了,不行了。”
轩辕昊还是不想放弃,他就这么两个儿子,轩辕祯忤逆不孝,他恨不得杀了他,轩辕凌变成了杀人狂魔,根本认不出他这个父亲,还想要杀他。
他已经五十多了,前些年服食丹药过多,如今已经不太可能生儿子了,不然,独孤玉如死了几年了,他也纳了不少妾室,仍然没人怀孕。
轩辕凌是他最后的希望,他不想放弃。
无名长啸一阵之后,停了下来,一步步朝轩辕昊走来,赤红的双眼冷漠的看着轩辕昊。
轩辕昊步步后退,侍卫们催促道,“太子殿下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就算把昆仑总部的人全部带过来,也阻拦不了二公子,疯魔的二公子比清醒时的二公子可怕多了,像是全身的潜力被激发出来,无人可抗衡。
凤瑾坐下的快马即将跨过进入村子的那个山谷小道时,突然听见山谷之间回荡着一阵龙吟虎啸。
凤瑾立即勒住缰绳,仔细听着,龙吟之声来回回荡,浑厚苍茫,辽远幽阔,凤瑾脸色大喜,“是无名的声音!快!加快速度!”
一行人往村子策马狂奔,马蹄声阵阵,扬起无数尘土。
月华如水,洒满大地,空气越发清冷,冷得凤瑾身上冒出了细密的寒气,凤瑾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圆月,快速撩起衣袖,发现雪白的肌肤上已经隐隐冒出了绿色细线,尽管不太明显,但鬼气已经开始复苏了。
快子时了!
凤瑾眸光沉了沉,放下袖子,马鞭狠狠甩了下去,快马朝村口狂奔。
无名在这里!他在这里!她终于找到他了。
分开不过才一个日夜,不到十二个时辰,她却觉得时间长得像度过了一生一世。
他不在她身边的日子太难熬了,一分一秒都像是煎熬。
凤瑾什么也不想,她不想这大周的江山,这天下百姓,她也不想身上的鬼气即将发作,接下来的这个子时会有多难熬,她只有一个想法,找到他,和他在一起!
就算过去的十几年,他真的奉了大燕堂的命令潜伏在她身边也没关系,只要他愿意说,她就愿意听,愿意原谅,也愿意抛下过去,重新与他开始。
江山,她可以不要,她只想要他。
无名,等我!我来了!
村子里,在侍卫的劝说下,轩辕昊被人半拉半拽的拉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不紧不慢朝他走过来的次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
余光看见躺在地上起不了身的木大师,轩辕昊下令道,“把木大师扶上马!”
木大师眸光闪了闪,脸色有些复杂难言,大概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轩辕昊居然没有忘记他,木大师在侍卫的搀扶上下了马。
“走!”
轩辕昊一扬马鞭,坐骑扬起四蹄朝村口奔去。
侍卫们则留了下来,拖住无名的脚步,可刚和无名交手,就被无名打飞了出去,几十个侍卫很快倒在地上,非死即残,眼睁睁看着无名一跃而起,往村口追去。
轩辕昊和木大师的马刚跑到村口,无名就追上来了,一股强悍霸道的劲风扫了过来,将轩辕昊和木大师扫落下马。
轩辕昊重重摔在地上,又被受尽的马踩到小腿,骨头嘎吱嘎吱的全碎掉了,疼得轩辕昊直抽冷气,他拖着仅剩的一条完好的腿,艰难的站了起来,哀求的看着无名,“凌儿,我是你的父亲啊,你不能杀我,杀我是忤逆不孝……”
无名眼睛里空荡荡的,一点光芒也没有,他看着老泪纵横的轩辕昊,脸上一点反应也没有,眼神里也没有半点波动,在他眼里,那不是他至亲父亲,甚至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移动的聒噪的东西,一个吵得他耳朵发疼的东西。
他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个东西撕碎,把所有的东西撕碎!
如此,世界就安静了。
他的头就不会再疼,就不会有各种嗡嗡嗡的声音,跟针一样不停的扎在他的脑袋深处,好像要将他的头脑扎成千疮百孔,再炸裂成碎末。
无名朝轩辕昊伸出手,轩辕昊脸上满是绝望,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耳边传来女子惊喜交加的声音。
“无名!”
无名的手停在半空中,望向来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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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一跃下了马,朝无名飞奔而去,“无名——”
无名只是看着她,眼神有些迷茫,脸上的神情也很困惑,凤瑾并未多想,直接扑入他的怀中,“无名,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无名,她想要说话,问他为什么,可她被紧紧掐住的喉咙只能发出沙哑的呜呜声,像风灌入喉管发出的声音。
无名像铁钳一样的手指掐着凤瑾的喉咙,单手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凤瑾双脚悬空,不停的挣扎着。
“首领大人快放开陛下!”
无名仿若未闻,手指收紧,他满脸是血,眼神很空洞,仿佛看不见一切,凤瑾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的脸色开始发青。
“陛下!”
副首领再也顾不得其他,下令道,“上!先救下陛下再说!”
暗卫们纷纷扑了上来,无数把锋利的长剑刺向无名,却见凤瑾打了个阻止的手势,不许他们伤了无名,暗卫们只得又退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凤瑾悬空的双脚不停的挣扎着,手指死死抓着无名的手腕。
凤瑾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无名,她没有料错的话,无名疯魔了,她看着他,想唤醒他的意识,想让他清醒过来。
可是,无名眼中一片空洞,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天地万物,没有情绪,也没有她的倒影。
凤瑾的眼泪涌上眼眶,视线变得模糊,当无名的手再次收紧时,凤瑾闷哼一声,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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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凤瑾的眼泪,无名眼中终于有了些变化,他似乎是吓到了,怔住了,手指的力度松了松,但仍是紧紧的捏着凤瑾的脖子。
凤瑾的眼泪愈加汹涌,他还记得她,就算他已经疯魔了,他还记得她!
凤瑾艰难的抬起手,去抚摸无名的脸庞,当她的手碰触他的脸时,无名猛地将她丢了出去,凤瑾倒退着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暗卫们一拥而上,扶起凤瑾。
无名站在原处,双眼发直的看着凤瑾,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困惑不解,但那些情绪很快一闪而过,他的眼中再次恢复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空洞,转身就走。
“无名,不要走!”
凤瑾强压着身体里翻涌的鬼气,朝无名狂奔。
他疯魔了,若是不把他的神智拽回来,他会陷入崩溃之中,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直到把自己折腾死。
无名仿佛听不见凤瑾的呼唤,一步步往前走,寸步不停。
凤瑾追上他,从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脸颊紧紧贴着他宽阔的后背,“无名,不要走,求了你,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来,让我帮你好不好?”
无名的身体僵住了,绷得紧紧的,凤瑾死死抱着他不放,她知道的,只要她一松手,无名就会逃走,再也找不回来,就算到最后能找回来的,也是他精疲力尽之后的尸体。
无名开始动了,他继续往前走,拖着凤瑾一起走,凤瑾根本扛不住他的力气,被他拖着狼狈往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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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无名,你醒一醒,是我啊,我是阿瑾,我是阿瑾!”
阿瑾?
阿瑾是谁?阿瑾是什么?
无名眼神开始波动,脑中再次剧痛无比,像有千万只利箭狠狠的插入他的头脑之中,让他痛得像要炸开。
无名双手死死捂着脑袋,不停的晃动着脑袋,想要把头脑中那些乱糟糟的画面,乱糟糟的声音全部赶出脑子里。
太痛苦了!他不要去想!不要想那些东西!
他想要安静,彻底的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空旷无边的安静。
“无名无名,求你醒一醒,求你了,你别这样,你快醒过来……”
凤瑾的眼泪汹涌如潮水,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无名的后背,几乎灼伤了他的肌肤,无名心中剧痛,像是万箭穿心,痛得他再也忍不住,大吼一声,一把甩开凤瑾。
凤瑾被甩飞出去,无名捂着脑袋不停的嘶吼,面容狰狞,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像是疯魔的鬼怪。
“无名,无名——”
凤瑾叫着无名的名字就要扑过去,暗卫一把拦住她,“陛下不要过去,首领大人失去神智,一定会伤了你的。”
“他不会,他记得我。”
“他不记得你,他谁也不记得,包括我这个亲生父亲,他现在就是个疯子。”
轩辕昊骑在马上,咬牙切齿的说道,后继无人,他的梦想全毁了,独孤玉如都怪你!瞧你给我生的两个孽畜,一个是疯子,一个是忤逆不孝子。
“是不是你给他用了什么药?”
凤瑾凶狠的看向轩辕昊,木大师趴在马背上,凤瑾没看见他的脸,她死死盯着轩辕昊,眼神像要杀人一样。
“对!我是对他用了药,他是我的儿子,我对他用点药怎么了?当初他已经五岁了,很多东西都记得了,我怕他进了暗卫营会泄露了身份,才用要洗去了他的记忆,他以为自己是个孤儿,不,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孤儿,其实他不是,他是大燕轩辕皇族的龙子龙孙。”
“你想要他对付朕?”
凤瑾一字一顿的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
“是!”
轩辕昊坦然承认,“只是没想到,他如此抗拒轩辕皇族的身份,拼死不愿意回归这个身份,我只好用药让他冷静下来,可是死门的药失去了效果,他疯了!”
轩辕昊冷笑一声,“他不要轩辕皇族的身份,他想要一个无名无姓,没有父母亲人的身份,一个卑贱的暗卫身份,就是因为你这个女人!”
他的手指指着凤瑾,狠狠的说道,“你这个女人迷惑了他!让他背叛大燕,背叛轩辕一族,背叛我这个父亲!”
“轩辕昊,大燕已经亡了三十多年了,根本回不去了,大周蒸蒸日上,国富民强,你想颠覆大周重振大燕,简直是做白日梦!”
轩辕昊仰头大笑三声,“谁说的?我早就计划好了,本来十几年前就能实现的,都怪我那个不听话的妹妹!不过没关系,晚了十几年也没关系,大燕终究会回来,天下终究是我轩辕一族的!你们大周只是谋反的逆贼!很快,你就要乖乖把龙椅交出来,还给轩辕一族!”
凤瑾只觉得此人是个疯子,懒得再跟他计较,子时快到了,她没有时间了,她已经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鬼气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就等着子时一到,疯狂的反噬。
她看向无名,无名还在捂着脑袋嘶吼,痛苦至极,凤瑾心都要碎了,若不是轩辕昊,无名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把次子丢进暗卫营,去接近皇帝,他让小儿子在暗卫营里受了那么多苦楚,却不闻不问,无数次无名在暗卫营的刑房里忍受那些刑具的折磨,奄奄一息时,他可曾想过这个儿子?可曾心疼过他?他甚至连出现都没出现过吧?进暗卫营的孩子那么多,活下来的不到二十分之一,他可曾想过那时候才五岁的无名能不能扛下来?
若是无名没扛住,死在训练里,被像一头死狗一样丢在乱葬岗里,被野狗野狼吃掉,也许,轩辕昊也只会说一句,这个儿子真没用!居然连训练都扛不住!
可是当长子不成才了,他又想着把次子抢回来继承大业,他可有问过无名的心意?
他想要就要,他想弃就弃。
她的无名那么好,不是一颗被人随意扔来扔去,抢来抢去的棋子!
凤瑾眼眶泛红,她推开拦着她的暗卫,慢慢的朝无名走去。
月光洒满她的全身,让她整个人沐浴着一层清冷柔和的光辉,仿佛月宫里落入凡间的仙子。
“无名——”
凤瑾柔声唤着无名的名字,无名的嘶吼声慢慢停下来,他转过脸来,直勾勾看着凤瑾。
“陛下!”
暗卫们在后面低声惊呼,让凤瑾小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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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一步一步靠近无名,无名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做,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这一幕。
轩辕昊看着无名居然就这样冷静下来,脸上满是震惊,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悦和愤怒。
他的儿子要杀他,可居然放过谋反狗贼的后代!
当凤瑾离无名只剩一步之遥时,无名出手了。
他慢慢朝凤瑾伸出手,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暗卫们立即一拥而上,却见凤瑾打了个手势。
她相信他,相信他的爱,相信他就算疯魔了,失去神智,也不会伤害她。
无名冰冷的手指落在那一圈青紫色的淤痕上,那是他刚刚掐出来的痕迹。
无名的眼神开始有了波动,他想不起来这是自己做的,但他感觉得到心很痛,像是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块肉,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冰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圈淤痕,凤瑾温柔的望着他,她就知道,她的无名不会伤害她。
无名的手指一点点网上,落在凤瑾的脸颊上,凤瑾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低落在他的手心里,很烫,很潮湿,那些眼泪好像从他的手心一下子滴进他的心里,让他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直勾勾的望着她,眼神波动不止息。
头很痛,痛得像要爆炸,耳边很吵,乱糟糟的,吵得他耳朵疼头也疼,心底深处有一股声音在叫嚣着:杀了她!杀光所有人!世界就安静了!
杀了她!杀了她……
那声音不停的叫嚣着,越来越张狂,无名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不要杀她,他不要伤害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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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好痛,太痛了,痛得像要死去……
杀了她就不痛了,你生病了,杀了她病就好了,快点杀了她……
那道声音还在不停的叫嚣着,疯狂不已。
我不要!我不要!
无名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不停的抗衡着那股疯狂的声音,嘴里不停的叫着‘我不要’。
“无名,你怎么了?无名!”
凤瑾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无名的声音突然就停止了,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再次变得空洞一片,他的手指慢慢的落在凤瑾的脖子上,一点点收紧……
凤瑾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认真的注视着无名的眼睛,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无名,我是阿瑾,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你快回来,求求你了,好不好?快回来,你说过的,你会一生一世陪在我身边,守护我照顾我爱护我,直到沧海桑田,直到天地变幻,直到我们都死去,灵魂散去……”
无名的眼神再次出现了变动,他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无名,我是阿瑾,你的阿瑾,你记得吗?……”
凤瑾不停的说着话,很温柔很轻,就好像一阵阵温柔的四月春风拂过无名的耳边,无名的眼神终于一点点归于平静。
凤瑾不由得暗中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变故突然发生!
轩辕昊猛地朝无名射来一把匕首,无名脸一偏,那把匕首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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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浑身一冷,眼神再次变得空洞。
凤瑾脸色大变,不好!
“无名,你清醒一点,冷静一点——”
凤瑾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被无名一掌打飞,重重摔在地上。
无名没有管她,朝轩辕昊走去,轩辕昊一鞭子打在马鞭上,刚想跑,身下的骏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受了惊似的猛地跳了起来,将轩辕昊摔下马来。
木大师见状不妙,一拍马屁股跑了,轩辕昊也懒得去管他,而凤瑾所有的心思都在无名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木大师。
凤瑾挣扎着爬起来,想朝无名跑过去,却摇摇晃晃的摔倒在地。
子时到了!
所有被禁锢的鬼魂在凤瑾的身体里疯狂冲撞,想要冲破那层薄薄的肌肤,重新获得自由。
“陛下你怎么样了?”
暗卫副首领见情况不妙,连忙扶住凤瑾。
凤瑾脸上身上都是诡异的绿色纹路,眼睛变得赤红妖冶,她推开副首领的搀扶,踉跄着朝无名奔去。
无名走到轩辕昊面前,抓住轩辕昊的两只胳膊就要将他撕成两半,凤瑾扑上来,紧紧的抱住他,“无名,你不能杀他,他是你的父亲,你杀他的话,你会遭天谴的!不值得!”
她不怕自己天谴,可她怕无名得到天谴。
轩辕昊要死,可不能是死于无名之手。
无名已经沉入自己的世界中,根本听不见凤瑾的话,他心里,脑海里,身体深处都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叫嚣,杀光他们!杀光所有人!杀光所有的东西!世界就安静了!
“无名,无名……”
凤瑾哭成了泪人儿,她滚烫的眼泪只让无名动作顿了顿,就继续用力,想要甩开她。
凤瑾死死的抱住他,无论无名怎么用力,她都没有松手。
就算在崩溃的边缘,无名的力气似乎也在克制着。
轩辕昊哈哈大笑,疯狂的样子让人皱眉,“他不会听你的,他已经疯魔了,知道走火入魔吗?比走火入魔更恐怖!我这个儿子已经废了,你干脆杀了他吧,女皇陛下!”
“闭嘴!”
凤瑾愤怒至极的吼道,她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父亲,他不配做父亲,更不配做无名的父亲!
她知道时间越久,无名清醒的可能性越小。
她知道她的机会渺茫,可是她心中存着一分侥幸。
时间越推移,寒气越重,绿色的纹路冲撞着凤瑾雪白的肌肤,她看着头顶的月亮,浑身冒着寒气,冷得她瑟瑟发抖,她快要撑不住了。
“阿瑾!”
谁在叫她?无名吗?
凤瑾循着声音望去,看见的却是裴琇,不,不是裴琇,裴琇不会叫她阿瑾,那是……白晔!
“阿瑾,你必须杀了他,不然他也会死,而且会死得更痛苦!他已经疯魔了,失去控制了,他会不停的杀人,杀所有生灵,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直到撑不住死去!”
白晔大声说道,凤瑾不停的摇头,“我不要!我不要!他还记得我,他会清醒过来的!”
“他已经清醒不了了!不信你自己看看!”
凤瑾慢慢的抬头,正对上无名的眼睛,空洞,虚无,无边无际的漠然,仿佛他的眼中看不见她,也看不见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
“阿瑾,你知道的,只要他的魂魄不死,你就能给他找到新的身体复生,或者让他轮回转世,你能找得到他的,你比我清楚!”
白晔大声说道,凤瑾的眼泪汹涌而出,“我知道,我通通都知道,可是我不想,我害怕……”
我害怕我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找到你,我害怕复生后或者轮回后的人不再是你,我害怕你会忘了我,忘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阿瑾,别犹豫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凤瑾死死抱着无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不要!他才是无名,其他人都不是!复生之后的人不是,轮回之后的人也不是!”
“阿瑾,你不要拘泥于这些小事情,难道你要让他造下无可挽回的杀孽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白晔,你别逼我……”
她不想,可是她也不想失去他。
见凤瑾死死抱着无名不松手,无名身上的气势快压不住了,天地之间飞沙走石,狂风大作,明月被乌云一点点吞噬,黑暗正一点点来临。
白晔脸色大变,轮回后的轩辕凌就算忘了一切,忘了他曾经是唯一的无上尊者,可一旦陷入疯魔,依然如此可怕。
白晔再也顾不得许多,双眼变为重瞳,身上灵气暴涨。
千万年之前的事,绝对不能再来一次,沧海大陆的悲剧,中原大陆不能发生。
阿瑾,对不住了!
他一身灵力凝聚在中指上,往无名的百会穴击去,若是能一击即中,无名不说死,至少也要受重伤。栗子小说 m.lizi.tw
就在他射出灵力的时候,却感觉到遭遇了一股坚固厚重的屏障,挡住了他的灵力一指。
白晔脸色变了又变,他原以为是凤瑾出手了,镇定心神,朝凤瑾看去时,却见她仍是抱着无名,并没有出手。
不是凤瑾,那就是……
白晔脸色大变,重瞳更加诡异,只见无名身上笼罩曾一层金色光辉,那层光辉像是屏障一样,将无名保护在里面,挡住了外界所有的攻击。
头顶的那轮圆月已经被乌云吞噬了一半,时间快来不及了,当明月完全被乌云吞噬,黑暗来临,再无人能控制得住无名,这片大陆将会重复沧海大陆的悲剧。
白晔不假思索的将所有灵力贯彻中指,白色光芒射向无名头顶正中心的百会穴,他想要击穿屏障,可是徒劳无功。
无名就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白晔就奈何不了他。
“阿瑾!”
白晔大声叫着凤瑾的名字,凤瑾泪流满面的抬起头来,看向白晔。
“阿瑾,我求你了!你快杀了无名吧,当明月被乌云完全吞噬,无名就完全疯魔了,到时候,没有人能控制得住他,他也会丧失所有意识,一切都晚了!”
“我不要他死,我不要……”
“阿瑾,你不要感情用事,你要为天下的所有生灵着想!”
“我不要!我只想要他!”
“阿瑾!”
白晔又急又气,“难道你要天下的人都为无名陪葬吗?就算你不为天下人着想,也要为他想想,你现在杀了他,他的灵魂还在,你可以送他去轮回转世,或者找到合适的身体让他重生,可你要是不动手,等他自己毁灭了自己,元神俱灭,到时候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凤瑾眼泪汹涌而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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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白晔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她舍不得,她下不了手。
“阿瑾,别犹豫了!快动手吧!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是啊,动手吧!哈哈哈……”
轩辕昊哈哈大笑,“杀了这个疯子吧!反正他已经没有清醒的希望了!女皇陛下请杀了他吧!”
“你给朕闭嘴!”
凤瑾一扬手,轩辕昊被一股劲风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个黑褐色药瓶自他袖子里滚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一段后,正好停在白晔脚边,瓶塞正好松了些许,一缕奇怪的味道散发出来。
白晔只觉得那味道熟悉得很,他眸光一闪,拾起瓶子打开闻了闻,脸色立马就变了。
“那是什么?”
凤瑾见情况有异,大声问道,白晔脸色变幻不停,欲言又止。
“他之前让无名吃了药,这是不是就是解药?无名有救了!白晔,快把东西给我!”
白晔紧紧捏着瓶子一言不发,凤瑾以为他不想给,便要动手。
“阿瑾,这不是解药,这是……孟婆汤!”
白晔的声音有些沉重,凤瑾皱了皱眉,“孟婆汤?”
她知道孟婆的存在,也知道孟婆汤,但她从没见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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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人忘却前尘过往的孟婆汤?”
白晔低低‘嗯’了一声,他欲言又止的望着凤瑾,凤瑾一双墨黑的长眉拧紧,“你有话直说便是!白晔,你知道吗?我最厌恶你这副欲言又止,遮遮掩掩的样子!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阿瑾,你若是不想动手,只能给他喝孟婆汤。”
“你什么意思?”
凤瑾很不高兴的看着白晔,“你让他忘记一切?”
“只有如此,才能恢复神智,孟婆汤能将那些混乱的记忆一扫而空,从此之后,他会变成一个全新的人,没有过去的人。”
“不可以!”
凤瑾想也不想就拒绝,白晔拧了拧修长的眉,“阿瑾,那你只能动手,保住他的灵魂不灭,送他去轮回转世,或者寻找合适的身体让他重生,只是这世上完全合适的身体是不存在的,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你附身在这具身体身上,也有诸多不适应吧?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无名情况更复杂,想要找到稍微合适的,不排斥的身体很难。”
凤瑾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白晔默了默,“因为他太强了!一般的身体承受不住,安置他灵魂的身体就相当于容器,他的灵魂太强悍,一般的容器会撑不住爆裂。”
说着,白晔深深看了凤瑾一眼,“阿瑾,林林总总我都跟你分析清楚了,想怎么选,我都随你,只此一点,他绝对不能再这样疯魔下去,我绝不让他也毁了中原大陆!”
“也?你什么意思?难道他曾经做过什么错事?”
凤瑾拧着眉心问道,白晔脸色白了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他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没别的意思。”
他说着,抬头看向被遮蔽得只剩一个月牙的圆月,“阿瑾,时间快到了,你选好了吗?”
他暗中将全部灵力凝聚于指尖,圆月被完全遮蔽的时候,是无名最弱的时候,那个时间,无名的灵魂会自动的抵抗那股魔性,双方大战,彼此都会损耗严重,无名身上的屏障会有一丝裂缝,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这是他第二次做同样的事,白晔坚信他可以成功。
如果阿瑾不肯动手,或者给无名喝孟婆汤的话,那他只好自己动手了。
凤瑾仍然没有动手,她只是抱着无名,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一丝倒影。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那双眼里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和空洞,没有别的。
“无名,无名……”
凤瑾温柔又悲伤的唤着他的名字,伸手去抚摸他的脸,无名依然毫无反应,眼神也没有半分波动。
见他这样,凤瑾的心都要碎了。
天地之间越发的黑暗,凤瑾知道时间快到了。
她身体里的鬼气汹涌澎湃,好像要将她吞噬,凤瑾痛苦得脸都扭曲了,如果是从前,无名一定会抱住她,帮她压制那些鬼气,绝不会让她如此痛苦。
可是今晚,无名目视着前方,目光空洞,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任由着她和那些鬼气抵抗。
凤瑾缩回手,紧紧的抱住他,慢慢的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涌了出来,“无名,你要我怎么办?”
无名没有回应,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凤瑾紧紧的抱着他,舍不得放手,正在此时,她突然感觉到周边空气骤然冷了下来,仿佛一下子到了严冬,耳边传来白晔的大喝,“阿瑾,小心!”
话音未落,凤瑾便感觉一双钳子般的大手掐住她的脖子,凤瑾睁大双眼,悲哀绝望的看着无名,此时此刻,无名的那双眼赤红得滴血,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疯狂诡异,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阿瑾!”
眼见凤瑾被掐得脸色发青,白晔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一掌打向无名的肩膀,无名看也不看他,只用右手捏着凤瑾的脖子,左手迎向白晔的一掌。
两掌相击,无名纹丝不动,白晔被打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那一只装着孟婆汤的瓶子被他塞到了凤瑾手里。
“阿瑾,动手!”
凤瑾没有动,无名的手再次收紧,她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肺部疼得像要炸开。
“阿瑾!”
白晔心急如焚的叫着凤瑾的名字,凤瑾脸色开始发紫,嘴唇发乌,她看着眼前疯狂不已的无名,身体的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所谓的万箭穿心,大抵如此。
“阿瑾!”
凤瑾依然没有动,明月被乌云完全遮蔽,天地陷入浓烈如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白晔一咬牙,灵力灌注指尖,往无名的百会穴攻去……
无名周身气势减弱,眼看着白晔就要一击即中。栗子小说 m.lizi.tw
千钧一发之际,凤瑾动了,她捧住无名的脸,重重的吻上他的唇,苦涩的液体从她的唇渡入他的唇中。
无名目光空洞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没有推开她,苦涩的液体自他的口腔,流入四肢百骸,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没有想起。
凤瑾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流出,滑过她的脸颊,落在无名脸上。
无名感受着那冰凉的液体,在他的脸上滑过,他目光发直的望着前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的离开他,那些东西特别重要,他想要留下他们,可是他做不到。
他觉得心酸,又不知为何心酸,他觉得难过,又不知为何难过。
乌云渐渐散去,那一轮圆月渐渐恢复原样,清冷的光辉照在大地上,也照在凤瑾美丽苍白的脸上。
无名低下头,怔怔的望着她,忽然猛地推开她,一双剑眉拧紧,“姑娘,你在做什么?”
凤瑾眼泪汹涌而出,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庞,无名却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脸上的神情很不悦,“姑娘,请自重。”
“无名,我是——”
子时的最中心来临,鬼气达到鼎盛,凤瑾身体像被冻僵似的,身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就连睫毛上也凝着一层晶莹的霜雪,她看着无名,想要说话,舌头却像被冻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名狐疑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他看她的眼神,冷漠无情,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凤瑾再也承受不住,慢慢的跪了下去,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她吃力的抬起头看向无名,想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一点情绪,可是,那里面只有冷漠,一如最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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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比最初更不如,当初他看她的眼神里除了冷漠,还有厌恶和不屑,他那时对她还是有情绪的,而如今,什么情绪也没有,只有漠然。
“无名——”
凤瑾吃力的朝他伸出手,眼泪从眼角滑落,泪水模糊了眼睛,她吃力的叫着他的名字,牙齿打颤。
无名低头看着她,眼神有些迷惑。
“无名——”
凤瑾吃力的伸着手,想要他抱她入怀,想要他有一点点感觉。
她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浑身都冻僵了,等到瞳仁变得赤红如血,眼角流出一滴血泪,她清楚的看见无名眉心拧得紧紧的,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随即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无名!”
凤瑾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无名没有回头,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他一跃而起,几个起落之后,消失在茫茫山谷里。
凤瑾目光发直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要去追他,踉跄着往前走。
白晔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低声说道,“阿瑾,你做得很对,你救了天下人,救了整个中原大陆,若不是你,这片大陆将会生灵涂炭,千疮百孔……”
白晔还说了什么,凤瑾听不清楚,她的耳朵里嗡嗡嗡的响,乱糟糟的,她只记得无名沙哑冷漠的声音,他叫她姑娘。栗子小说 m.lizi.tw
姑娘!真可笑啊……
凤瑾想要笑,却笑不出来,嘴角往上扯,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白晔怔怔的望着她脸上僵硬的神情,刚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见她整个人重重的往前栽去。
“陛下!”
“阿瑾!”
昏迷之前,凤瑾听见很多人在唤她,可是那都不重要了。
通通都不重要了,除了无名。
人人都会感谢她,感谢她为民除害,大义灭亲?说来也讽刺,她知道白晔的厉害,她知道白晔懂的比她多,她看见了白晔眼里的狠光和他出手时的狠辣无情,他眼睛里的光芒,是一种很有把握,极度自信的光芒。
就好像,他曾经做过同样的事,并且成功了。
她怕了!
她怕白晔一出手,无名会元神俱灭,所以,她宁愿喂他喝下孟婆汤。
人人都感激她,除了她自己,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这一次昏迷,凤瑾足足昏迷了半个多月才醒过来。
这半个多月里,她一直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她有意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也能听见身边的人的说话声,可是,她就是不愿意醒过来。
她心想,醒来又有什么意思呢?她宁愿一睡不起,在梦里,至少有无名陪着她,醒了,只能一个人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宫室,太煎熬了。
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一直是沈文卿,绿衣和钟姑姑,裴琇偶尔来一下,而白晔从未出现过。
五月一到,春天开始转暖,昭示着初夏即将到来。
绿衣一直哭,哭得眼睛都肿了,声音沙哑,再后来,馥郁也回来了。
无名是轩辕凌,算起来,馥郁是他的表妹。
齐大人开始来得还好,后来来得越来越频繁,每次都在床榻前絮絮叨叨裴相又揽权了,比以前更胜,裴相选中的那颗棋子,庆安王的幼子凤晟已经开始登堂入室,探子传来的消息,庆安王已经开始磨刀霍霍准备回帝都扶持幼子登基为帝。
凤瑾一病不起,户部开始被挤压,齐大人抱怨陛下再不醒来,他就要撑不住了。
五月初五,端阳节。
在粽叶和糯米的香气里,凤瑾终于睁开了眼睛。
当时,守在床榻边的是绿衣,她肿着一双核桃眼睛,边吃粽子边嘟囔陛下怎么还不醒,张太医的医术太差,明明陛下脉象没问题,怎么就是不醒。
“绿衣。”
凤瑾轻咳一声,她突然醒来,吓了绿衣一跳,那口粽子就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下不去,噎得她翻起了白眼,凤瑾有些无语,在她的后背重重打了一拳,才把那口粽子打出来。
“陛下,您醒了?”
顺过气来后,绿衣喜出望外的说道,凤瑾轻轻应了一声,神色淡淡的。
不知是不是绿衣的错觉,女皇陛下好像变了很多,她眼睛里的光芒好像一下子变得暗淡了。
若是从前的女皇陛下,眸光凛冽,让人心惊胆战不敢直视,如今的女皇陛下,对什么都淡淡的,则让绿衣有些无所适从。
“陛下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奴婢去叫张太医……”
绿衣说着就要往外冲,凤瑾轻声叫住她,“不必了,朕没事。”
得知凤瑾醒来,沈文卿,馥郁和钟姑姑立即来了屋子。
“你们都出去吧,朕和文卿说会话。”
绿衣拖拖拉拉的不想出去,想和凤瑾再说会话,被馥郁直接拖走。
门轻轻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凤瑾没有言语,沈文卿也没有,他在等着女皇开口,他知道女皇有很多疑问。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终于打破了静谧,“可有他的消息?”
沈文卿摇了摇头,“暗卫找了很久,一点踪迹也找不到。”
看见凤瑾眉眼中倦怠的神色,沈文卿连忙说道,“陛下别担心,等再过些时日……”
“再过些时日就能找到吗?”
凤瑾淡淡道,沈文卿哑然,别说再过些日子,就算再过十年八年,暗卫还是不可能找到无名。
就算无名忘记了前尘过往,他的本事还在,那已经是他的本能,暗卫是他调教的,暗卫追踪的功夫也是他教导指点的,他若是存心想躲起来,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他?
“把暗卫都撤回来吧。”
凤瑾的声音悲凉而黯然,沈文卿怔了怔,“陛下,不找了吗?”
凤瑾垂下眼帘,手指缠着一缕发丝,绕了好几圈,她始终沉默着,仿佛没有听见沈文卿的问题。
就在沈文卿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刚要叫绿衣进来服侍,便听到凤瑾幽幽道,“不找了,那么多人盯着,只会惊扰了他,让他躲得更深,更不可能找到。”
沈文卿沉默了。
“文卿,”凤瑾慢慢抬起头来,目光温柔而坚定,“朕相信,他会回来的!”
沈文卿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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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问她,真的相信无名会回来吗?什么时候?需要等多久?
但他没有问,对于陛下来说,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就算需要等很久很久,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他知道陛下也会等下去。
他没有机会,就算无名不在,他也没有机会。
沈文卿慢慢垂下眼帘,掩去眼里的难过和悲哀,低声说道,“文卿也相信,无名会回来的。”
凤瑾笑了笑,眸光有些暗淡,笑容也有些勉强,看在沈文卿眼里,格外的心酸。
他想了想,柔声安慰道,“陛下——”
可他刚开始,就被凤瑾打了个手势阻止,“文卿,你不用安慰朕,你也不用劝朕什么,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朕很清醒,从未有过的清醒。”
确切的说,她一直很清醒,来来去去的人说了什么,他们是为她伤心难过,还是幸灾乐祸,她通通都知道。
她只是不愿意醒过来,只想沉浸在梦里,如此,便什么都不用想。
“朕饿了,传膳吧。”
凤瑾刚醒过来,只能吃些清淡的,她只喝了一小碗米粥便放下了勺子,看见桌上摆着的一盘子金丝蜜枣粽,淡淡道,“今儿是端午,把这碟粽子送去相府,赏给裴卿。”
很快,裴琇便进了宫谢恩。
说是谢恩,但凤瑾和沈文卿都清楚,他是来打探消息的。
烛光闪耀,洒在裴琇俊美如玉的脸上,凤瑾看着这张脸,想从中看到白晔的影子,可她什么都没看到,白晔跟裴琇实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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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在看什么?”
裴琇笑着问道,语气看似潇洒,实则透着试探。
凤瑾含笑的眼神扫过他的脸,坦然道,“看你。”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陛下可看出了什么?”
“裴卿俊美异于常人,朕在想,若是当初裴卿愿放弃一切,做朕的皇夫,说不定就没有那么多糟心事了。”
在凤锦十四岁之后,她曾提过几次想立裴琇为皇夫,但都被裴琇拒绝了。
等到凤瑾变为凤锦,就再也没提过了。
若是那时候裴琇当了皇夫,也许原主凤锦就不会被毒死,她也不会从沧海大陆来到这里,附身在这具身体上,更不会与无名有交集。
裴琇先是一怔,狐疑的眼神扫过凤瑾的脸,见她唇畔含笑,不似在说笑,想了想,说道,“陛下过誉了!微臣不过众人之姿而已,当不得陛下如此夸赞。”
“不是朕过誉,是裴卿谦虚了。”
凤瑾笑了笑,“裴卿爱护朕,把朕养在深宫之中,年过十七依然舍不得让朕亲政,朕知道裴卿这是怕朕太过操劳,裴卿的心意朕都懂,只是……”
裴琇瞳孔骤然一缩,女皇终于进入正题了?这才是今晚那一碟子金丝蜜枣粽的目的吧?
不过刚醒过来,就急吼吼的想夺权,女皇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沉不住气了?
裴琇有些失望,难道无名的影响真的这么大,没了无名,女皇就失去冷静,失控了?
“只是这江山终究是朕的江山,天下终究是姓凤的,朕不能丢下太祖和先帝的基业,一味的躲在后宫偷懒玩乐,把重担都压在裴卿身上,朕也有十七岁了,也该担起这副担子了!”
裴琇心中转了无数个念头,微微笑道,“这是微臣应该做的,当年先帝任命微臣为辅政大臣,后来微臣得陛下信任,成为首辅,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辜负先帝所托,和陛下厚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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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都是在推脱,就是不想交权。
而凤瑾已经失去耐性了,无名一离开,这座深宫困着她,熬着她,让她束手束脚,她已经厌倦了跟裴琇打太极。
“裴琇,朕要亲政,你回去准备一下吧。”
凤瑾直截了当的话让裴琇顿时变了脸色,只一瞬,他就恢复了常态,笑道,“陛下还没册立皇夫呢,不急。”
“册立皇夫是朕的家事,就不与国事混在一起了。”
凤瑾冷冷的说道,裴琇勾唇一笑,“陛下是天子,陛下的家事就是国事,天下事。”
“你非要朕册立皇夫,才肯交出权柄?”
凤瑾的语气冷了下去,裴琇唇边的笑容扩大,眼里满是笃定,“只要陛下册立皇夫,微臣立即上折子恭请陛下亲政!”
从前女皇为了无名,都不愿意后宫多个人,更何况如今无名下落不明,女皇更不可能册立别人为皇夫。
那一天,剑十三递回来消息,找到了大燕堂在刘家村的据点,他立即快马前去,可刚到那里看见女皇抱着无名,不知为何他就失去了神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点也不知道,后来才查探到,当时发生了很多事,最主要的两件事就是,一,无名抛弃了女皇,自己离开了。二,轩辕昊落到了女皇的暗卫手里,被关押在暗卫营的地牢里。
等他醒来时,他已经躺在相府的床上。
剑十三告诉他,当时天突然黑得厉害,剑十三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他隐隐约约朝女皇走去,和女皇说了很多话,但隔得太远,剑十三并没有听清楚,只是觉得那时候的他不是他,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和女皇之间也不是之前的剑拔弩张,暗潮汹涌。
这一段记忆,裴琇压根没有。
他想起之前做过的那些梦,梦见白晔和凤瑾的那些梦,还有那段时间他身上的种种异常,裴忠当时说他中邪了,还想让天和禅师给他看一看。
如今细细想来,种种怪异的情况结合在一起,让裴琇有种感觉,他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是谁?
在女皇沉睡不醒的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裴琇也一直在寻找答案,可是,身体里的另一个人貌似也陷入了沉睡,一次也没出现过,他也没有再做奇奇怪怪的梦。
这一切,跟女皇有没有关系?
“裴卿。”
凤瑾轻轻的声音,打断了裴琇的思绪,他略有些得意的冲凤瑾笑了笑,却见她脸上平静得很,既不气恼,也不激动,好像他故意抬杠的话,对女皇一点影响也没有。
“朕会册立皇夫的,不过不是现在,等朕找到无名……”
“若是陛下找不到呢?”
“若是朕找不到,那就一辈子不册立皇夫。”
裴琇勾唇一笑,“既然如此,微臣只好遵守祖宗遗训,恭请陛下继续在后宫呆着了。”
凤瑾仍然没有动怒,神色平静,她只是略微拧了拧眉头,“裴卿,你就这么眷念权柄?”
“权倾天下,微臣想要,陛下也想要,否则陛下为何非要亲政呢?”
“因为这是朕的东西,朕要拿回来。”
她说着,深深看了裴琇一眼,“裴卿可愿意归还?”
裴琇唇边的笑容隐去,凉凉道,“不愿意!”
凤瑾唇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裴卿连做戏都懒得做了,看来朕昏睡不醒这半个多月里,裴卿做了不少准备吧?”
“不多不少,也就足够两个字。”
凤瑾笑容更深了些,“如今朕醒了,从前足够的,如今怕是不够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搏一搏了,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敢断定输赢。”
裴琇说着,深沉冰冷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凤瑾。
四目相对,一人眼中寒光四射,一人眼中平静如海。
裴琇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女皇貌似太平静了。
“裴卿,你知道吗?朕一直很欣赏你,也曾想过就算朕重掌大权,也会留着你,毕竟人才难得,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大才,不到万不得已,朕不想动你,不过如今看来——”
她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掠过裴琇的脸,让他的心猛地一跳,“你怕是不能留了!”
“陛下想铲除微臣?”
裴琇冷笑一声,“陛下就算铲除了微臣又能如何?兵部,工部,吏部,陛下能拿到手吗?陛下手里只有一个户部,能做什么?”
“不听话的,杀了便是!”
凤瑾语气淡淡的,仿佛说的不是杀人,而是踩死一只蝼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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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长眉拧紧,“陛下要做暴君?难道陛下不怕遗臭万年?”
“到那时,朕早就死透了,尸骨也早臭得不行了,再臭一点也无妨。”
见凤瑾平静淡然的样子,不像在威胁他,裴琇心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直勾勾盯着凤瑾,却觉得今日的女皇,他更看不透了。
女皇好像已经失去了耐性,不,不止如此,她好像变得厌倦,厌烦了那些勾心斗角的手段,她想要快刀斩乱麻,杀伐决断。
“朕不妨告诉你,吏部尚书吴青山,是朕扶上去的人。”
裴琇脸色大变,“这,这怎么可能?”
“这颗棋子朕早就安插了,朕插好了这颗棋子,才对付的唐家,就连后面的那位吏部尚书,也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只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的。”
说到这,她深深的看了裴琇一眼,“就连他有赌博的恶习,也是朕故意让他染上的,就为了让裴卿自以为掌控了他的把柄,好操控他。”
裴琇脸色变了又变,“你早有谋算?就连后来的两个吏部侍郎的位置,也是你谋去的?”
“对!所以,很早以前,吏部就已经是朕的了,裴卿却还以为牢牢的把吏部捏在手里。”
裴琇脸色唰的沉了下去,他咬牙切齿的说道,“那又如何?至少六品以上官员的升迁都经过微臣的同意……”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的瞪着凤瑾,“那一张名单是你故意让吴青山给我看的!你故意在我烦累不堪的时候,让吴青山拿那么一份长得不行的名单来打扰我?”
凤瑾的唇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丝轻浅的笑意,坦然道,“是!”
“所以,六品以下官员都是陛下的人?”
“陛下哪来那么多人?”
“那些人用不着全换,有用的朕都留下来了,并加以嘉许,无能但能恪尽职守的,朕也留用了,并加以鼓励,有才能但略有贪污渎职的,朕也留着观察,并加以劝诫警告,唯有无才又贪污渎职的,朕才撤了,换了人上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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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想到一些人,咬牙切齿的说道,“江南士族!”
“裴卿聪慧!”
“所以,陛下让江南士族的人,故意往上爬,只是为了吸引微臣的注意力,不让微臣发现大周已经遍布了陛下的棋子?”
“对!”
裴琇只觉得浑身冒汗,他没想到这盘棋局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下了这么久了。
裴琇不愧是历经朝堂风云的人,很快镇定下心神,冷笑道,“就算陛下手里有吏部和户部,那又如何?微臣手里有工部,兵部,还……”
裴琇突然想到什么,立即闭上了嘴。
“还有御史台对吗?”
裴琇瞳孔一缩,凤瑾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御史台一品御史刘昭,的确对裴卿忠心耿耿呢,不过,那又如何,文人造反,十年不动,一个只知动笔头的御史而已,朕还不放在眼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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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凤瑾深深的看了裴琇一眼,“让朕和裴卿算一算筹码吧,裴卿手里有工部,兵部,御史台,朕有里有户部,吏部和……”
凤瑾故意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着裴琇拧紧的眉心,才轻声道,“和刑部。”
“刑部?”
裴琇脸色大变,“宋明是你的人?”
“他一直是朕的人!所谓的铁骨铮铮,傲然不屈,不偏不倚,不过是迷惑裴卿的表象而已。”
裴琇腿一软,膝盖差点弯了下去,他仍是不愿屈服,艰难的站直身体,挺直腰背,“微臣有兵部,十八万兵力!陛下手无寸铁……”
“朕用不着那些,朕只需要有大将军一人便可!”
“陛下什么意思?”
“裴卿,双方都摊开来谈了,朕连吏部和刑部都暴露了,也不怕再暴露一点,大将军和中山王,早就和朕结盟了。”
裴琇脸色一变,随即冷笑道,“这不可能!陛下用不着诈微臣!单单凭陛下把中山王的孙子凤炎扣在帝都,还不足以让中山王和钟漠低头,陛下不知道吧?陛下此举只会激怒中山王,让钟漠心中含恨!”
凤瑾微微一笑,“谁告诉你凤炎是作为人质被扣在帝都的?”
裴琇瞳孔骤然一缩,“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他是作为东宫太子,养在帝都的!”
“东宫太子!”
裴琇脸色大变,身子晃了晃,“怎么可能?陛下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立下太子?”
“没什么不可能的!朕不想生育,就算朕生育了,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在皇权争斗中浮沉,一生勾心斗角,无法挣脱,朕只希望他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无忧无虑。”
裴琇满脸震惊,压根不敢相信,“这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继承大宝……”
凤瑾微微一笑,神色淡淡的,“大概因为朕是女人吧?朕不觉得这个龙椅有什么好的,朕也不觉得日日面对你们这些朝臣,处理那些烦不胜烦的奏折有什么乐趣可言。”
“微臣不信!”
“随便你信不信,总之,朕已经把筹码放出来了,这是朕给你的最后机会,裴卿若是不肯珍惜的话,就别怪朕了。”
裴琇双腿一软,颓然的坐在椅子里。
女皇有吏部,刑部,户部,还有钟家军,可以说有人,有钱,还有兵有将。
更主要的是,女皇姓凤,她有皇族血脉,她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他是臣子,他为大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都是应该的,百姓会记得他的功劳,可他若是敢谋反篡位,自己当皇帝,百姓会将他所有的功劳抹掉。
没有民心,就必须有压倒性的势力压制女皇,否则他拿什么权倾天下?
“裴卿,朕说过,你是当不上皇帝的,在朕被你养在后宫,养得不谙世事,无忧无虑,对你言听计从的时候,你不敢问朕要一纸禅位诏书,从那时起,就注定你这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一个臣子,异姓臣子,想要赶下女皇,做的就是大逆不道的事,却还想要民心拥戴,真是可笑之极!”
裴琇冷冷一笑,“陛下今晚向微臣道出一切,是不是觉得胜券在握了?”
“是!”
裴琇唇边的冷笑扩大,“陛下未免太自信了!”
凤瑾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朕比裴卿的自信,恰好多了那么一点点,也比裴卿果断了那么一点点。”
“不到最后一刻,谁胜谁败还不一定呢!”
裴琇慢慢站起身,目不转睛的盯着凤瑾。
“既然裴卿不信,那便拭目以待吧。”
凤瑾神色平静如初,任由他盯着,裴琇突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从前的女皇凛冽冰冷,锐利深沉,他和她针锋相对,谁也不退让。
可如今,女皇就像一片幽深辽阔的海,他如一条大江往大海呼啸着奔涌而去,携卷着千钧之势,可一进入大海,所有的气势被泄得个一干二净。
只有绝对的信心和筹码,才会无视他的出招。
裴琇有种感觉,在女皇眼里,此时的自己就像个蹦跶的蚂蚱,她根本不在乎他放什么狠话,也不在乎他出什么狠招,她只需要等着,冷眼看着,等他攻过来,随意的挥挥手,就仿佛能将他扫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地方。
可是,裴琇还是不想认输,他想搏一搏,他谋划了这么久,不愿功亏一篑。
凤瑾将他不甘心的神色收入眼里,“朕给裴卿三天,三天之后该怎么做,裴卿心里有数。”
她说着,身子微微前倾,素白如玉的手轻轻落在裴琇的肩上,让裴琇心里涌过怪异的感觉。
他看着那只如雪如玉的盈盈素手,按捺住想将它握入手中的冲动,感受到女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在肩膀上略微用力按了按,裴琇心中滋生出隐晦的,不可言说的悸动。栗子小说 m.lizi.tw
“退下吧,朕累了。”
凤瑾收回手,淡淡道,裴琇有些怅然若失,幽幽的看向凤瑾,却见她已经微微侧过身去,拿了本书册认真看着,烛光投在她美丽白皙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浅黄色光泽,让她身上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淡了许多,显得有了些许温情。
“还不退下?”
凤瑾的声音冷了几分,她抬了抬眼,有些不悦的眼神掠过裴琇的脸,裴琇垂下眼帘,说了声‘微臣告退’,便退了下去。
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凤瑾的唇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丝凉凉的笑意。
裴琇一走,沈文卿便过来了,他的伤已经全好了。
“事情都安排好了?”
凤瑾没有抬头,轻声问道,沈文卿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放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凤瑾赞许的轻应了声,不再言语,沈文卿默了默,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便直说吧,你与朕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屋子里很静,只有凤瑾轻轻翻动书页的细微的沙沙声。
沈文卿沉吟片刻,轻声道,“陛下为何要给裴相三天时间呢?时间越长,越容易生出变故来,裴相已经知道陛下的筹码,谁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采取两败俱伤的方式?”
“不给点时间,剩下的那些魑魅魍魉怎么会跳出来?”
“陛下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沈文卿有些不赞同,“可这也太冒险了!万一裴相……”
“他不会!”
凤瑾笃定的说道,沈文卿拧了拧眉,“陛下就这么相信他?”
“朕不是相信他,而是了解他!越是像裴琇这种聪慧过人的人,越是束手束脚,想要谋算全局,想要面面俱到,可世间事,哪有那么多机会两全其美,面面俱到的?总得要有舍弃,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他嘛,既想要权柄,又想要民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不会的,他不敢玉石俱焚,更不敢杀了朕,自己登基为帝,更何况……”
凤瑾眸光熠熠,“他也杀不了朕。”
说到这,凤瑾深深看了沈文卿一眼,幽幽叹息,“文卿,你与他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沈文卿脸色略微一变,他慢慢低下头去,低声道,“文卿知道。”
“他当丞相是最佳人选,有他坐镇朝堂,大周何愁不稳,只可惜他非要跟朕作对!”
凤瑾的语气冷了几分,沈文卿打了个寒颤,不敢言语。
凤瑾扫了眼他略有些苍白的脸色,心中的失望重了些,与裴琇相比,沈文卿终究还是太文弱了,就算裴琇明知败局已定,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跟她讨价还价,而沈文卿,她只是放了句狠话,便白了脸色。
一国之相,沈文卿怕是坐不稳!
至少是压不住那些个老狐狸的,恐怕齐大人就不会服气,看来,还得先放文卿出去历练才行。
“你下去吧,朕一个人呆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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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刚要退下,凤瑾又叫住了他,“朕昏睡了这么久,你和李清的婚事怎么样了?”
沈文卿默了默,“文卿已娶她过门,就安置在东城区的一栋宅子里。”
凤瑾歉意的笑了笑,“朕昏睡不醒,没有参加你们的婚礼,也没有送上贺礼,今儿补上吧,你回头拿朕的旨意去朕的私库自己选,想要什么就选什么。”
沈文卿静默片刻,轻声道,“文卿的确想问陛下要一样东西。”
凤瑾心中突的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说吧!若是朕能给的,朕都会给。”
沈文卿抬起头来,目光复杂的看了凤瑾一眼,目光渐渐往下,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
凤瑾面露惊讶,低头看着腰间垂下的那枚白玉龙纹佩,“你想要这个?”
沈文卿点了点头。
凤瑾更惊讶了,她原以为沈文卿这么郑重其事的提出这件事,是想为沈家谋利益,所以,她的话里留了几分余地,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她都会答允,可若是过分了……
没想到沈文卿居然只想要一枚玉佩。
“这只是一枚普通的羊脂白玉,不是什么稀罕物,文卿你要不去私库……”
“文卿就想要这个。”
沈文卿淡淡的打断凤瑾的话,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凤瑾困惑的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解下了龙纹佩,“朕说过,朕能给的,朕都会给。”
“多谢陛下。”
凤瑾把玉佩递了过去,沈文卿却没有接,“文卿还有一个请求,想请陛下亲自为朕系上这枚玉佩。”
凤瑾突然懂了,她深深的看了沈文卿一眼,沈文卿低垂着眼帘,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凤瑾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沈文卿低垂着脸走了过来,凤瑾仔细的系着玉佩,她微微低着头,满头青丝盘成简单的发髻,露出后脖子一截白皙如玉的肌肤,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细腻动人的光泽,沈文卿的呼吸莫名的就重了。
他不敢再看,拼了命的缩回眼神,可又忍不住,偷偷看过去。
在他的心中不停的挣扎时,凤瑾已经系好了玉佩,抬起头来冲他一笑,正好撞见他迷恋的眼神。
四目相对,沈文卿慌乱的收回目光,低下头去,凤瑾假装没看见他的慌乱,微微笑道,“文卿不会后悔吧?”
沈文卿心中一动,怔怔的反问道,“后悔什么?”
“后悔要了这样简薄的新婚贺礼,你若是后悔了,可要早一点说,若是晚了,朕说不定就懒得理会了。”
沈文卿深深望了凤瑾一眼,眸光复杂难言,“文卿不会后悔。”
“去吧,今晚朕放你假,回去好好陪陪新婚妻子,这段时日朕一直昏睡,想必你也没有时间回去,可别冷落了她,她是要陪你一生一世的人。”
凤瑾说着,深邃的目光掠过沈文卿素净温雅的脸,“有些人,该忘便忘了罢,可别因为不该想的人,而影响了自己的好日子。”
沈文卿没有开口解释他和李清的恩怨,轻声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他先出了凤瑾的寝宫,去了他居住的素心楼,楚璃正在把玩新得的新奇玩具,看见沈文卿回来,立即丢了玩具迎了上来,笑眯眯的叫道,“文卿哥哥。”
“阿璃,你想出宫吗?”
楚璃歪着脑袋想了想,“文卿哥哥出宫,我就出宫,文卿哥哥不出宫,我就不出宫。”
沈文卿不再说话,楚璃在宫里也是很寂寞的,从前还爱跟着他去女皇的寝宫,后来见他们说的事,他都不懂,便不太爱去了。
“对了,文卿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嫂子啊,你成亲的时候,也没有叫我去观礼,我还没有见过嫂子呢,听说她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一定跟文卿哥哥很相配。”
楚璃嘟着嘴不太高兴的说道,沈文卿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成亲的时候,都没有举办婚礼,也没有宴请宾客,你去观哪门子礼?”
“没有婚礼?那怎么娶嫂子过门?”
“一顶轿子抬过来的。”
“啊!”
楚璃惊讶的说道,“那嫂子乐意啊?”
“她不乐意也得乐意。”
沈文卿的语气突然有些冷,楚璃有些懵懂,好奇的追问道,“那岂不是委屈了嫂子?”
“委屈?她愿意委屈,我又岂能拦着她,不让她委屈?”
沈文卿唇边的笑容有些讽刺,楚璃就更不懂了,刚想问个明白,沈文卿转过脸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得有些吓人,让楚璃吓了一跳,“还有,以后不要再叫她嫂子,她不是你嫂子!”
“可她是……”
楚璃刚开口,就被沈文卿打断,语气凌厉无比,“她不是!”
楚璃吓得闭上嘴,脸色白了白,沈文卿有些歉疚的看向他,语气软和了一点,但仍是严肃的叮嘱道,“阿璃,她不是你嫂子,你也用不着去见她,只当这个人不存在便是,反正用不了多久,沈夫人这个位置就会空出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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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沈文卿脸上飞快闪过一丝阴狠。
沈文卿又安抚了楚璃几句,便出了宫,去了他在宫外新置的宅子。
刚进了门,丫鬟兰心便迎了上来,“公子回来了?”
沈文卿轻轻嗯了声,兰心端了茶上来,又仔细的服侍着沈文卿换了衣裳,等到小丫鬟们都退下了,压低声音道,“小姐前几日去了药房,买了些药。”
“做什么用的?”
“用于男女情致,闺房之乐。”
兰心一说,沈文卿便明白了,他按照之前定的日子,四月十八娶了李清过门,如今都过了半个多月了,他还没在她的屋子歇过,就连洞房花烛夜,也是分了房睡,李清这是着急了。
沈文卿捏了捏兰心的脸颊,“你做得很好,我有心提你做通房丫头,可和她提了一句,说想收个通房丫头,她很凶的拒绝了。”
兰心眼里闪过一丝怨恨,清楚的被沈文卿捕捉在眼里,他幽幽叹息一声,“哎,我还想等你做了通房丫头,有了身孕之后,借势升你做姨娘,现在全都不成了。”
兰心眼里的恨意更重了,她好不容易得了公子的喜欢,却被小姐挡了她的荣华富贵路,小姐当初说什么给她找个好人家,给她置办嫁妆送她出嫁,当她是亲妹妹什么的,都是假的!
“对了,前几日她和我说起,你和花园的园丁小厮刘二很相配,想把你许配给他,兰心,你告诉我,是不是你不愿意服侍我,想着嫁人了,才去跟她提的?”
说到最后,沈文卿脸色已经很不高兴了,眼里有些伤感,兰心好一番表白忠心和真心,才让他的脸色好看了一点。栗子小说 m.lizi.tw
兰心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对李清更是恨得不行,居然想把她许配给刘二,那刘二左手手指少了两根,是个残废,她服侍了小姐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她居然想把她嫁给残废?
沈文卿幽幽叹息一声,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伤感的说道,“兰心,我娶她本就是不得已,若不是破了她的心,我也不会娶她,后来看见你温柔体贴,待我真心实意,我这心里才高兴了些,若不然,这个宅子,我一次也不愿意来,就算来了,一刻钟也呆不了。”
兰心满脸感动,依偎进沈文卿的怀里,温柔的说道,“公子放心便是,奴婢会一辈子服侍公子的,只要公子不嫌弃,奴婢一辈子不嫁人。”
她说着,又柔柔道,“就算没有名分,只做个伺候人的丫头,奴婢也心甘情愿。”
她依偎在沈文卿怀里,没有看见沈文卿眼里那一丝浓烈的嘲讽和阴鸷,只一瞬,沈文卿恢复如常,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你胡说些什么?难道你认为我连要个通房丫头的权利都没有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姐她……”
兰心怕他生气,连忙解释道,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和算计。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文卿皱眉看着她,“你不用怕她,李清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只是她再张狂也是我沈家的人,身为妻子,就该主动为夫君张罗纳妾!”
他说着,摸了摸兰心的脸,“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你是要当姨娘的,我可舍不得让你一辈子做个服侍人的丫头,我会再探探李清的口风的。”
兰心温温柔柔的一笑,依偎进沈文卿的怀里,“公子对奴婢真好,奴婢无以为报,只能……”
她说着便开始宽衣解带,沈文卿眸光一冷,只一瞬便恢复如常,唇边含笑的看着她的动作。
当兰心刚解开腰带时,屋外传来李清和小丫鬟的说话声,“公子回来了?”
“是的,夫人。”
“谁跟着服侍?”
“是兰心姐姐。”
兰心脸色一变,立即系好腰带,恭恭敬敬的站到一边,远离了沈文卿。
李清推门进来时,看见沈文卿坐在椅子里喝茶,兰心一副避嫌的样子站在边上,而沈文卿喝茶的间隙,居然偷瞄了兰心一眼,李清顿时面上罩了层寒霜,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用刀子般的眼神狠狠刮过兰心的脸。
兰心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去。
李清一见,哪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丫头怕是想攀高枝了,刚才两个人关着门在这屋子里,也不知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李清心里就堵得发慌,恨不得把这丫头打发了。
“夫君,您回来了?”
沈文卿神色冷淡,连眼皮也没抬。
“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叫妾身服侍?”
“兰心服侍得挺好的,就不劳动你了。”
沈文卿语气冷冷淡淡的,李清一听,脸色很不好看,狠狠刺了兰心一眼。
她看了眼沈文卿喝的茶,眼里闪过一丝寒光,突然走到兰心面前,狠狠甩了她一耳光,打得兰心都懵了,沈文卿脸唰的沉了下去,怒喝道,“你又在发什么疯?”
李清回头朝沈文卿一笑,“这丫头不懂事,明知夫君最近事务繁重操劳得很,晚上一定很难安眠,这么晚了还给夫君泡这么浓的茶。”
“茶是我要喝的,关她什么事?你不要肚子里有火,就朝不相干的人发!”
“夫君,兰心是妾身从娘家带来的丫头,自幼服侍妾身,妾身是在教导她呢,免得她行差踏错,丢了妾身和李家的脸面。”
李清笑盈盈的说道,兰心眼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小姐这是在故意找茬打她,哪里是因为茶的事?就算没有这事,小姐也会找个别的事教训她,比如公子穿的衣服不够合身,这屋子里烛火太暗,伤了公子的眼睛。
这些日子,她总算领教了小姐的恶毒。
“李清,你这是拿李家来压我?”
沈文卿脸色难看得很,李清盈盈笑着,“妾身已经嫁了夫君,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哪里敢拿李家来压夫君?”
“既然你都是沈家的人了,那兰心也是沈家的人,就算她做错什么,丢的脸面也是沈家的,以后她若做错什么,你耐心教导便是,不得再打她,你看把她的脸都打红了……”
沈文卿痛惜的眼神看在李清眼里,恨不得扑上去抓花兰心的脸,兰心感激不已的看向沈文卿,这两个人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的,李清肺都要气炸了。
她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很快想到了法子,“夫君,前几日妾身跟你说的,想把兰心许配给刘二,您看如何?”
兰心眼里的恨意更浓,原来小姐真想把她许配给那个刘二!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是沈文卿故意让刘二去李清面前晃的,再故意让厨房的大娘说兰心的闲话,说这丫头心大了,想攀高枝了,故意让去拿食盒的小丫头听见,告诉了李清。
“不如何,那刘二左手少了两根指头,是个残废,配不上兰心。”
兰心感动的看向沈文卿,连公子都知道刘二是个残废,配不上自己,她服侍了小姐这么多年,小姐不知道吗?非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两人含情脉脉的样子落在李清眼里,更是气得她咬牙切齿,狠狠的说道,“刘二会干活,人又老实本分,哪里配不上兰心了?再说了,他配不上兰心,才会把兰心当菩萨一样捧着供着,兰心嫁过去,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大不了我多给些陪嫁。”
“这件事不成……”
沈文卿越反对,李清越怀疑他和兰心有事,“兰心是妾身的丫头,她的卖身契还在妾身手里,成不成妾身说了算!这件事夫君就不要管了,夫君一个大男人,是做大事的,后院这些丫鬟婆子的小事,就交给妾身吧。”
见李清铁了心要把自己嫁给刘二,兰心脸上闪过一丝狠绝。
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我说了这件事不成!你若是不乐意,就回娘家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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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和兰心都愣住了,没想到沈文卿居然这么坚决。
李清恨得牙痒痒,而兰心则是感动不已,暗道要好好伺候公子,回报公子的一片真心。
看见兰心含情脉脉的看着沈文卿,李清心里将兰心这个贱蹄子骂了一千一万遍。
她眼珠子转了转,刚想开口,沈文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待会我要去你屋里过夜,你回去准备一下。”
李清脸色一喜,看见沈文卿黑沉沉的眼睛,顿时明白了,沈文卿这是和她谈条件呢,她若是肯留下兰心,他就愿意进她的屋子,否则,她就回娘家吧。
沈文卿的意思很明白,要么,两个人都留,要么两个人都滚。
李清恨得心尖儿滴血,她怎么也想不通兰心这个贱婢怎么就入了沈文卿的眼了,居然愿意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李清越想不通,就越恨兰心背后捅她一刀,居然背着她和沈文卿勾搭上。
“还不去?”
沈文卿声音拔高了几分,李清一咬牙,狠狠刺了兰心一眼,扭身走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反正兰心这丫头,她总要弄死的。
她都大发慈悲的留兰心一条活路了,只要她乖乖嫁给刘二,她就不计较过去的一切,只可惜兰心心野了,居然嫌弃刘二是个残废,不就少了两根指头吗?又不耽误干活。
既然兰心想找死,那她会成全她的!
只要夫君在她屋里过夜,她怀上孩子,到时候夫君再厌恶她,也不会厌恶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就可以仗着肚子把兰心那贱丫头打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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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越想越觉得可行,一回到屋里,便仔仔细细的沐浴打扮,还拿香把屋子熏过了。
另一边,李清刚走,沈文卿便让其他丫鬟退下,看着兰心欲言又止。
“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奴婢说?”
“她一心想赶走你,我没办法才……才……”
沈文卿神色黯然,语气也有些歉疚,兰心听了双眼一亮,感动的说道,“公子的心意,奴婢都懂的,公子不必为难,只是有一言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沈文卿眸光一闪,来了!
“你说吧,就算说错什么,我也不会罚你。”
“公子,小姐性子要强,奴婢跟随她多年,她必然不会让奴婢伺候公子,这是明晃晃的让她丢了脸面,若是小姐再怀上孩子,恐怕奴婢的处境更艰难了。”
沈文卿拧了拧眉,“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怀上孩子的。”
兰心还想说什么,沈文卿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痛不痒的安抚了几句,便转身去了李清居住的正房,兰心望着他修长清瘦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狂热。
夜色渐渐深了,正房里的灯火早已熄灭,床榻上的两人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李清暗道那药果真好用,夫君一沾就热情得不得了,看来要多备些,一次怀不上,两次三次总能怀上了。
天快亮时,李清揉着酸痛得不行的腰肢醒了过来,身边的男人早已离开,李清叫了小丫头一问,才知沈文卿早就去了宫里。栗子小说 m.lizi.tw
真是一刻也离不开那个女人呢!
李清恨恨的想,不过宫里那位不是她能对付的,至于家里这位……
李清嘴角勾起一丝恶毒的冷笑,让小丫鬟去把兰心叫来。
一大早,沈家一片鸡飞狗跳,宫里也没好到哪去。
御史台的刘御史,一下了早朝,立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在皇宫门口,不停的磕头,直磕得额头直冒鲜血,他边磕头边高呼着要以死相谏。
这一幕引来了不少百姓观看。
在刘御史的带领下,御史台的不少官员纷纷跪下,痛斥陛下为奸人所惑,不肯册立皇夫,只想着压制裴相这等忠直勤勉的大臣。
百姓们都喜欢看皇宫大戏,围绕在广场上,看着一帮子御史砰砰磕头,磕得血花飞溅。
“陛下偏听偏信,偏宠后宫公子,不肯册立皇夫,违逆先帝旨意,违背太祖遗训,是为不孝,陛下偏听奸人谗言,疏远忠臣,亲近奸佞,臣身为御史,当恪尽职守,定要以死相谏,让陛下回心转意!”
御史们磕了一天的头,喊了一天嗓子,喊得嗓子都哑了,血也流得七七八八,可宫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这让文武百官暗自生疑。
有人知道齐老狐狸是女皇的亲信,私下打探消息,可得到的只有一句:“本官也不知!诸位同僚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陛下吧!”
每一朝一代,只要御史跪在皇宫门口磕头,以死相谏,皇帝总要出来安抚,再暴虐无能的皇帝,也知道做做样子,给个台阶,双方好下台,可女皇陛下一点动静也没有。
女皇不递出台阶,御史们也不好灰溜溜的回去,只得继续跪着,不停的磕头。
直到第二天早上,女皇也毫无反应。
这下子,文武百官有些愤怒了,在有心人的撺掇下,有些中立派官员也跪在皇宫门口。
但让人惊讶的是,裴琇一党也没有什么动作。
若不是凤瑾早知道刘御史是他的人,还以为这件事他没沾边呢,看来,他不是没沾边,他只是在观望。
一直到了第三天,终于有人撑不住晕了过去,侍卫们把晕倒的御史抬去了太医院。
百姓们也开始议论纷纷,议论女皇不近人情。
消息传到凤瑾耳朵里,她勾唇一笑:“该出场了!”
万众瞩目之下,女皇的銮舆终于出现了。
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乌压压的跪了一地,高呼万岁,凤瑾略抬了抬手,“起吧。”
百姓们都站在外围,偷偷打量着天威。
凤瑾从銮舆上下来,背着手踱步到刘御史面前,看着满头是血的刘御史,“听说刘爱卿想以死相谏?”
“臣身为御史,上可指正帝王,下可鞭笞朝臣,陛下犯错,臣愿以死相谏,以求陛下改正。”
刘御史铿锵有力的说道,他即便跪在地上,也腰背挺得笔直,声音虽然疲惫不堪,但仍透出一股浩然正气,让在场的百姓不停的拍掌叫好。
凤瑾唇边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刘爱卿这般忠直刚正,朕心甚慰,只是不知刘爱卿是以前朝余孽的身份来上谏言,还是以大周御史的身份上谏言?”
全场一片哗然,百姓虽然不懂那些东西,但前朝欲孽几个字还是懂的,顿时指着刘御史议论纷纷。
而文武百官大多数不信,尤其是裴琇,锐利冰冷的眼神盯着凤瑾。
刘御史脸色变了又变,他匍匐在地上,大声说道,“陛下就算不愿听微臣一言,也不该污蔑微臣!微臣对大周忠心耿耿,对陛下忠心耿耿,却遭到陛下如此污蔑,微臣实在是痛心疾首,为让陛下清醒,不被奸人迷惑,微臣愿一死以证清白!”
刘御史说着,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一头往旁边足足有几千斤重的大石头狮子撞去,谁知人还没到石狮子跟前,就被侍卫拦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了过来,往凤瑾面前一扔。
“刘御史,先别急着死,朕还想让你见几个人呢。”
凤瑾说着,朝一边的侍卫说道,“把人带上来!”
侍卫拖了几个一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上来,刘御史一看清那几人的脸,脸色唰的白透了。
那些人里,其中一人正是跟了他多年的忠仆,管家刘福,剩下的几人也都是旧相识。
“看刘爱卿的脸色,貌似认得这几人呢。”
刘御史浑身抖得筛糠一样,凤瑾看了脸色复杂的裴琇一眼,“听说刘爱卿和裴卿交好,不知裴卿是否认识这些人?”
裴琇垂下眼帘,“微臣只认得刘府的管家刘福,其余几人,臣从未见过。”
“是吗?”
凤瑾勾唇一笑,“裴卿的话,朕有些不信呢。”
裴琇抬起眼来,拧着眉心看向凤瑾,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御史怎么可能是前朝欲孽,难道女皇已经无计可施,只有指鹿为马,污蔑诽谤这一招了吗?
“也许裴卿一时之间忘记了什么,这倒也无妨,也许裴卿听一听他们的名字和来历,就能想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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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说着,看了跟在身边的沈文卿一眼,“文卿,你当一回先生,给诸位爱卿答疑解惑。”
“这几人,都是刘家村的人,其中一人是村长刘义,当初暗卫查前朝欲孽,查到刘家村,抓到了这些人,严刑拷打之下,这些人都招供了,整个刘家村的人,都服侍前朝大燕余孽组织大燕堂,他们磨刀霍霍想颠覆大周,屡次三番行刺女皇陛下。”
百姓们顿时热议起来,大年初一皇宫门口那一场刺杀,他们还历历在目呢。
“而御史刘昭也是刘家村的人!他本名刘山,太祖年间,大燕第一次科举,有一个叫刘昭的书生从乡下来京城赶考,被人谋害,谋害他的就是大燕堂,大燕堂让刘山顶替了刘昭,并且中了科举,自此进入仕途,三十年过去,刘昭步步高升,直至御史台一品御史令!”
刘山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死白,浑身抖成了筛糠,裴琇脸色铁青,怔怔的望着前方的凤瑾,凤瑾唇边含笑,也望了过来,四目相对,凤瑾唇角的笑容扩大,那双凤眼里,闪动着熠熠光华。
裴琇突然有种感觉,他要大祸临头了!
他早就知道大燕堂蛰伏这么多年,在各地的官衙中一定少不了大燕堂的人,甚至一定也有人潜入了朝堂之中,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是刘昭!
而刘昭是他的人!
女皇知道刘昭是他的人,却从不点破,自从女皇上次去了刘家村,已经过了半个多月,暗卫恐怕早就查到了刘昭的底细了吧?
三天前端阳节,女皇赏赐金丝蜜枣粽,就是故意引他入宫,和他摊牌的吧?还刻意的给他留了三天时间,让刘昭跳出来!
裴琇定了定神,走到凤瑾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陛下想要什么?”
“朕说了,朕想要裴卿把从朕这里拿走的东西还回来,朕也说了,给裴卿三天时间,看来这三天里,裴卿做了不少事情,刘昭可真听裴卿的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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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意有所指的说道,裴琇冷哼一声,“这一切陛下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凤瑾微微一笑,默认了。
“微臣不懂,陛下为何不在三天前就点破刘昭的底细?若是微臣知道了,定不会弄这么一出!”
“你不弄这一出,朕怎么好在这么多人面前立威?”
凤瑾话中的寒意让裴琇心中一跳,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凤瑾,只见她唇边的那一缕笑容,凉飕飕的,让人寒意森森,“多谢你了,裴卿。”
话音刚落,凤瑾走到刘昭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刘爱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刘昭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刚想开口,凤瑾慢慢伏下身子,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刘山,别忘了你们刘家的组训,更别忘了轩辕昊还在朕的地牢里关着!”
刘山浑身一震,阴狠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凤瑾,凤瑾慢慢直起腰,冷笑着看着他,无视他眼中的怨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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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山突然站起来,伸出双手往凤瑾脖子掐去,却被侍卫抓住,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逼得他跪了下来,刘山不停的挣扎着,“凤瑾,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们凤家是谋反的逆贼,不配坐皇位,天下是轩辕家的,是我大燕的,总有一天,我们大燕堂会杀光凤家的人,重振大燕——”
刘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慢慢低下头,看着那柄刺穿他心口,还在滴着血的长剑,身子一歪倒了下去,死不瞑目的瞪着天空。
凤家看着刘山身后的裴琇,唇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的说道,“裴卿剑法真好,一剑致命!”
裴琇慢慢把剑拔了出来,还给边上的侍卫,恭恭敬敬的说道,“刘山是前朝余孽,作孽深重,死不足惜,幸得先祖庇佑,才能识破此等逆贼的真面目,保住大周江山安稳……”
看着裴琇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凤瑾笑而不语,裴琇被她笑得说不下去,只得简单结束,“陛下英明,运筹帷幄,微臣拜服。”
“裴琇。”
凤瑾轻轻叫着他的名字,裴琇一怔,女皇从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他的名字,“你可心服口服?”
裴琇愣住了。
凤瑾含笑的目光掠过他怔愣的脸,淡淡道,“不服也无妨,朕会让你心服口服的,朕派人送了一份大礼到你的府上,你记得查看。”
“什么大礼?”
凤瑾微微一笑,“你回府一看便知。”
凤瑾说着,扶了沈文卿的手上了銮舆,裴琇想了想,追了过去,“陛下,刘府的事……”
“你看着办吧,朕相信你会处理得很好的。”
凤瑾意味深长的说道,“毕竟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想来裴卿会好好珍惜的。”
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凤瑾的銮舆便回宫了。
地上的血还没完全干掉,刘山倒在地上双目圆睁,文武百官都有些尴尬,所谓的御史台以死相谏原来是一场笑话,而他们差点就成了笑话里的一员。
人群散去后,李屹和工部尚书何大人围绕在裴琇身边,何大人擦着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的说道,“相爷,您说陛下是不是故意挖坑给咱们跳啊?幸好相爷识破了陛下的伎俩,没有让下官和李大人出头。”
裴琇有些心不在焉,心里猜测着凤瑾送给他的大礼是什么。
何大人又吹捧了几句,见裴琇始终淡淡的,便告辞离开。
“相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屹压低声音问道,裴琇深深的看了李屹一眼,“本相觉得本相要一败涂地了,若是本相败了,你当如何?”
“相爷别说泄气话,相爷不会输的,女皇只是个娘们,能有几分本事?……”
裴琇幽深冰冷的眼神,让李屹说不下去了,讪讪道,“下官不认为相爷会输!”
裴琇没有言语,只是下令道,“派兵困住刘府,一个人也不许放过!”
“是,相爷。”
李屹刚要走,回头看见裴琇站在原地,神色怔忡,想了想折了回来,认真肃然的说道,“相爷放心,就算相爷败了,下官也不会弃相爷而去,我李屹一日追随相爷,这辈子都追随相爷,若是到了那一日,只要相爷一声令下,下官会高举旗帜,带着十八万兵力扶相爷登基!就算女皇有钟家军又怎样,天高皇帝远的,等他们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裴琇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让他去办事。
一回到相府,裴忠便迎了上来,神秘兮兮的说道,“相爷,女皇的暗卫送来一个盒子,说是女皇陛下送给相爷的一份大礼,让相爷一定收下。”
裴琇的脚步倏地停住,他怔忡片刻,缓缓开口,“拿过来吧。”
裴忠捧了盒子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裴琇刚要打开,裴忠突然拦住他,“相爷,万一这里面有什么毒烟,迷香之类的,不如让老奴来吧?”
裴琇拂开他的手,“女皇不会这么做,她也不屑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账册,和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裴卿收三个字,看来是女皇亲笔写的信。
裴琇先打开了账册,是刘山的账册,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了很多东西,包括刘昭给朝中大臣送礼的记录,其中有不少重礼送来相府。
裴忠脸色大变,“女皇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抓到相爷的把柄吧?不就是送些礼吗?身为丞相和首辅,人情往来收些礼,并无大碍吧?女皇用得着如此斤斤计较?”
裴琇慢慢合上账册,听了裴忠的话,什么也没说,打开了那封信。
没有人知道女皇那封信里写了什么,裴相也从未向人透露,这成了女皇在位期间三大不解之谜之一。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看信的时候,遣退了裴忠,从白天到天黑,再到即将天亮,整整一天一夜,书房的门才再次打开,裴忠守了一夜,再次看见相爷的脸,吓了一大跳。
这才过了一夜,裴琇的精气神差了一大截,眸光黯然,一向挺直的肩膀微微垮着,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相爷,陛下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您怎么……”
裴琇凉凉的看了裴忠一眼,裴忠讪讪的住了口,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备马,进宫!”
上早朝时,裴琇一个字也没说过,裴党的官员全都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下早朝时,文武百官刚要离开,裴琇突然开口,“诸位同僚随本相去陛下的寝宫走一遭吧!”
说罢,不等众人回应,他先出金銮殿的大门。
朝臣们面面相觑,全都满头雾水,有心想问几句,看见裴琇阴郁的神色,全都闭上了嘴。
一行人默默无言的往皇帝寝宫走,裴琇走在最前面,李屹和工部尚书何大人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
“相爷,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屹心急的问道,裴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接下来,无论李屹怎么问,裴琇就这么一句。
而其他人问询,裴琇一概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做官做到这份上也都是人精,都猜出一定出了大事,但具体是什么,无人猜得出来,就连齐老狐狸也是一头雾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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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女皇的寝宫门口,女皇尚未起身,一行人全都等在院子里,钟姑姑进去通报,紧接着,屋里亮起了灯,宫女端着水盆鱼贯而入,半个时辰后,钟姑姑再次走了出来,“陛下宣诸位大人觐见!”
裴琇整理了一下朝服,这才领着文武百官走了进去。
看见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朝臣们全都犯起了嘀咕。
一进去,朝臣们便看见女皇端坐在椅子上,头发盘了起来,束了玉冠,一双凤眼墨黑神俊,一点朱唇娇艳嫣红,端的是高贵华美,气度超然。
“一大早的,众位爱卿来见朕,可有要事?”
众人纷纷看向前排的裴琇,只见裴琇慢慢跪了下来,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子,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神态恭敬得让众人惊愕不已。
裴相和女皇的明争暗斗由来已久,就算被女皇压着低头,也只是表面恭敬内里倨傲,从不曾见他如此恭敬肃穆。
“臣,裴琇,受先帝所托,为陛下辅政,七年以来,不求功勋隆重光宗耀祖,只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臣见识浅窄,能力卑微,自任首辅以来,夙夜难寐,惶惶不安,唯恐有负先帝所托,辜负陛下厚望,陛下年有十七,聪慧果敢,见识深远,运筹帷幄,颇有决断,已可亲政!故,请陛下准臣辞去首辅一职!”
裴琇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李屹更是震惊的看着裴琇,相爷有请辞之心,没有跟他说过,一点风声也没透过,他见相爷精神萎靡,神色阴郁,知道出了大事,但没想到是这样的大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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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屹想了想,刚要开口,见裴琇暗中朝他打了个手势,李屹只得忍住了。
凤瑾看着跪在前方的裴琇,他低垂着眼帘,双手举着那张请辞首辅的折子,姿态极其恭敬,凤瑾嫣红的唇角微微上扬,看来裴琇果然是个聪明人!
败局已定,若是再挣扎,只会身败名裂,连带着裴家一族为他的野心陪葬。
如今自己退了,还能有个好结局。
凤瑾看了钟姑姑一眼,钟姑姑向前接了折子,恭敬的呈到凤瑾面前,凤瑾打开,迅速看了一眼,折子写得很简单,大意无非是他能力不够,请辞首辅,望凤瑾应准。
凤瑾轻轻合上折子,淡淡道,“裴卿谦虚了。”
她不说准,也不说不准,态度有些含糊。
朝臣们就更惊讶了,按理说女皇和裴琇斗了这么久,费尽心机想亲政,如今裴相都自动请辞首辅了,没了这个拦路石,女皇亲政易如反掌,为何不快快答应?
裴琇也有些奇怪,抬头看向凤瑾,看见凤瑾唇边噙着的轻浅自信的笑容,以及眸中闪耀的幽幽光芒,裴琇立即便懂了。
他咬了咬牙,朗声说道,“陛下已经十七,可以亲政了,先帝当初设下的辅政大臣都该请辞了。”
他说着,深深看了李屹一眼,李屹神色变幻,迟迟没有开口,他还在做垂死挣扎。
裴琇看着他,眼神渐渐冷了下去,李屹重重的叹息一声,跪了下来,“微臣请辞辅政大臣,望陛下应准。”
齐大人和宋明相视一眼,也不约而同的跪了下来,高声道,“臣等请辞辅政大臣,望陛下应准!”
这一连串的事情,让文武百官看得目瞪口呆,昨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相爷突然就认输了?
昨天刘御史被证实是前朝余孽,整个刘府两百多号人都下狱了,难道相爷也是前朝余孽?
不对啊,若相爷也是,陛下怎么可能饶过他?
凤瑾嫣红的唇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她深不可测的眼神环视着文武百官,众人被她那幽深寒凉的眼神一扫,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凤瑾最后的目光落在裴琇乌黑的头顶上,她看了片刻,才朗声道,“诸位爱卿的请辞,朕准了!”
李屹,宋明和齐大人都起身了,裴琇却没有起身,他依然恭恭敬敬跪着,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裴卿还有事吗?”
“臣请辞丞相之位,望陛下应准。”
全场再次哗然,凤瑾唇边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她似笑非笑的说道,“裴卿是想卸下担子,回归田园吗?”
裴琇低着头,凤瑾看不清他的神情,“臣近日颇感疲惫,太医诊断,臣过于劳累,当静心休养。”
“是吗?”
凤瑾勾了勾唇,神色有些玩味,裴琇低声道,“是,微臣不敢欺瞒陛下。”
凤瑾环视了众人一眼,“你们都退下吧,朕有话跟裴卿说。”
齐大人退下前,向凤瑾投来两道眼神,示意凤瑾趁机应了,夺了裴琇的丞相之位,彻底将裴党打垮。
众人退下后,门再次关上,屋子里只剩凤瑾和裴琇两人。
“起来吧,不必跪着了,这里也没旁人,用不着再做样子了。”
凤瑾淡淡道,裴琇垂下的眼帘中光芒一闪,缓缓起身。
“说吧,为什么要辞去丞相之位?”
“微臣说了,身子不适,需要静养……”
“那些连篇鬼话就不必对朕说了。”
凤瑾凉凉的打断裴琇的话,裴琇陷入了沉默。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想以退为进?”
裴琇默认了。
“你不必试探朕会不会对付裴家,朕明确告诉你,不会!”
裴琇终于抬起头来,诧异的看向凤瑾,“陛下难道不是想让沈文卿代替微臣吗?”
“他能力不够,魄力也不够,太过柔软,当不起一国之相。”
凤瑾顿了顿,坦然说道,“再说了,朕也不想江南士族权势太盛。”
裴琇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陛下想让微臣牵制沈家和齐家?”
凤瑾勾唇一笑,裴琇怔忡片刻,自嘲的笑道,“微臣以为陛下信任倚重齐大人和沈文卿……”
“朕的确信任倚重他们,不过,朕并不打算让他们拥有太多权势,江南士族在大周各地的六品以下官员里,已经占据了足够多的位置,至于朝中高位,就不必有太多人了,否则,裴家的事情会再发生一次,朕并不觉得权势往裴家倾倒,跟往江南士族倾倒有什么不同,同样是破坏了平衡。”
“至于沈文卿,朕会重用,但丞相一位朕不想给他。”
裴琇笑了笑,“陛下这么做,不怕沈文卿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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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见探听不到凤瑾的打算,话锋一转,“陛下还想用微臣,就不怕微臣居心叵测?”
凤瑾冷笑一声,“这朝中,谁没有自己的居心和私心?难道真是忠君爱国,为国为民?只要大节上不出岔子,朕不管你们那些小心思。”
“陛下不怕微臣结党营私,掀起波澜?”
“裴琇,你太高看自己了,你连鼎盛时期,权倾天下,都没把朕拽下来,更何况以后?”
裴琇脸色有些尴尬,“那是微臣不想……”
“那就继续不想吧!反正想了也做不到。”
裴琇沉默了,凤瑾略一抬手,“退下吧,朕还没用早膳。”
“微臣也没用。”
凤瑾眸光闪了闪,意味深长的看了裴琇一眼,“那就留下来一起用吧。”
“多谢陛下体恤。”
凤瑾笑了笑,暗道这不就是你的心思吗?
用早膳时,两人都不说话,屋子里只有碟子勺子碰撞的轻微声响。
在这个寂静的清晨,长久以来针锋相对的君臣两人,居然难得的和睦了一回。
用过早膳后,裴琇便告辞了,临出门前,凤瑾叫住他,“刘府的人听说被押进大牢了?总共两百三十四口人。”
“是。”
“你想怎么处理?”
“全部腰斩!一来,斩草除根,二来,以儆效尤!”
凤瑾陷入了沉默之中,裴琇眸光微微一闪,“陛下不赞同?”
“听说那里面有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陛下莫不是想放过他?”
凤瑾还没开口,裴琇已经急切的说道,“陛下,前朝余孽,一个也不能留!大燕堂的轩辕祯本就下落不明,轩辕昊在地牢里一言不发,我们找不到大燕堂的确切位置,也不知道整个大周到底潜伏了多少前朝欲孽,因此,能抓到一个,就要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万不可让前朝余孽看到陛下心慈手软!”
凤瑾默了默,“罢了,这件事朕说过交给你的,朕不过问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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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传来消息,刘府两百三十四口人全部腰斩,无一幸免,凤瑾听到这个消息后,幽幽叹息一声。
裴琇以丞相令昭告天下,凡是举报前朝余孽属实者,一律重赏,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但这也震慑了大燕堂,一时之间,整个组织销声匿迹。
大燕堂来过几波人劫狱,想救出轩辕昊,但都失败了,人没救到,反而被裴琇拿下了不少人,逼问出了一些东西,扫掉了几个据点。
但即便如此,大燕堂的总部依然没查到,大燕堂的主要势力也没有查出来,至于皇太孙轩辕祯,更是毫无消息。
凤瑾知道他们潜伏起来,等着时机到来,这让她隐隐的有些不安,却也无可奈何。
五月十二,诸事皆宜,上吉之日。
卯时不到,凤瑾便被绿衣叫起身,梳洗打扮,今天是她第一天亲政的日子,这是礼部选好的大吉之日。
凤瑾倒是平静得很,反倒是绿衣激动得手都抖了,就连钟姑姑,虽然面上平静,但吩咐宫人做事时,声音都抖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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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宫人们,凤瑾有些恍惚。
明明是人流如织,她却觉得一股难言的寂寞涌上心头。
沈文卿也来了,当钟姑姑小心翼翼的捧着平天冠给凤瑾戴上时,刚想去给她系上丝带,沈文卿轻声道,“我来吧。”
钟姑姑愣了愣,下意识的看了凤瑾一眼,凤瑾轻轻点了点头,钟姑姑这才退到一边,让沈文卿代替了她的位置。
沈文卿仔细的给凤瑾系上丝带,隔着十二道毓,沈文卿俊秀文雅的脸被分割成了很多片。
他神色认真,手指很瘦很长,白皙洁净,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文卿,你可怨朕?”
关于留用裴琇之事,她已经和沈文卿说过了,裴琇的丞相一位不会动,裴家也不会动。
她不想大周生出动乱来,她可不认为裴琇是真心想辞掉丞相一位,他不过是以退为进而已,她更不认为撤了裴相的丞相之位,裴党和裴家就会安分守己。
丢了一个首辅,又丢一个丞相,压得太狠,裴党会反弹。
更何况,抛去她和裴琇的恩怨,大周国相,裴琇比任何人更能胜任。
“陛下是皇帝,文卿不敢有怨。”
“那便是怨了。”
沈文卿系着丝带的手略微一顿,他没有言语。
凤瑾声音变得怅惘,“罢了,是朕不守承诺,你怨吧。”
沈文卿默然半晌,“文卿虽有怨言,却也理解陛下,文卿自知比不上裴相……”
“不是你比不上他,而是你性子略微绵软了,少了些杀伐决断,镇不住这满朝文武。”
凤瑾说着,重重的叹息一声,“朕已经给你想好了一个去处,去磨一磨你这把刀,你得要更锋利些才是。”
她说着,目光变得怅惘,伸出手似乎想落在他的头上,却在空中顿了顿,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文卿,无名走了,朕只有你了,你……”
沈文卿微微侧着脸,看着那只如雪如玉的纤纤素手,一股难言的感觉自心底滋生,他垂下眼帘,声音不由得变得温柔,“陛下放心,文卿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朕不是这个意思,朕是说,无名走了,朕只有你了,可要不了多久你又要离开了,朕心里有些感伤。”
沈文卿猛地抬起头来,“离开?去哪?”
“朕想让你跟着监察御史,去巡视大周各地官衙的政务,磨炼一番。”
沈文卿脸色立即变了,“要离开帝都?”
“是啊,怎么了?”
看着沈文卿的脸色,凤瑾皱了皱眉,“文卿,这是最好的去处了,能让你迅速磨炼,如果你能拉下一两只贪污**,鱼肉百姓的四品以上官员,立下大功,朕就能让你扶摇直上,而文武百官也不会说什么。”
沈文卿沉默不语。
凤瑾眉心拧得更紧,“文卿,这是朕能想到的两全其美的法子,御史台的一品御史令刘昭倒了,御史令空了出来,朕会提个人先占着位置,只要你能立下大功,就能连跳好几级,用不着三年,御史令就是你的了!”
沈文卿依然沉默。
“文卿,御史台上可弹劾帝王,下可斩杀佞臣,御史令一跪皇族宗祠,一跪皇宫门口,连朕都得服软,朕厌恶被人拿以死相谏来要挟,想把这个地方捏在手心里,你若是不愿意,朕也不勉强,朕会……”
“文卿愿意。”
看着沈文卿不太高兴的样子,凤瑾叹息一声,“文卿,国相之位朕给不了你,也不能给你,你看不上御史令朕也无话可说……”
“文卿不是看不上御史令,文卿是不想离开帝都。”
“为何?”
沈文卿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文卿与夫人新婚燕尔……”
凤家哑然失笑,拍了拍沈文卿的肩膀,“你呀,果然是青梅竹马,情深意浓,朕孤家寡人的,都要嫉妒你了,罢了,朕允许你带着夫人上任。”
沈文卿眸光闪了闪,“夫人刚有了身孕,不宜长途跋涉,还请陛下体恤。”
“这样啊,那朕先封你一个三品监察史,不用出京。”
“多谢陛下。”
钟姑姑捧了玉带来,沈文卿认真的给凤瑾系着玉带,玉带上的白玉腰扣冰凉莹润。
“文卿,朕想起来了,你四月十八娶的李清过门,今日才五月十二,这身孕……”
凤瑾欲言又止,沈文卿低下头,掩去了眼里的一丝寒光,不发一言。
凤瑾顿时明白了,“抱歉,文卿,是朕唐突了,只是没想到你也有血气方刚忍不住的时候,难怪你急急忙忙的要娶李清过门,原来呀是早就去赴了巫山**,有了襄王神女梦。”
沈文卿没有解释,系好了玉带后,便恭恭敬敬退到边上。
屋外内务大总管王全一甩白色拂尘,高声道,“早朝将至,陛下起驾!”
金銮殿之外,长长的台阶一望无际。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站在台阶之下,望着最上端的金銮殿,心中感慨万千。
“陛下,不如让宫人抬了銮舆上去吧?这里有好几百级台阶呢,可别累着陛下的龙体。”
王全尖声尖气的说道,太监的嗓音本就尖细,虽然王全上了年纪,可声音依然尖的很。
他不懂女皇明明可以直接去金銮殿的,不知为何要绕到台阶下面来,就为了看看这几百级台阶吗?
“朕想走一走,看看这一点点走上去,走到顶峰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那自然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凤瑾微微一笑,“你倒是有些才学。”
“奴才闲来无事,就会看看书学点有的没的,让陛下见笑了。”
王全弯着腰,毕恭毕敬的样子,白皙无须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虽然显得讨好,却不谄媚,看来王全浸淫宫廷已久,深知怎么拿捏尺度。
早有腿脚伶俐的小太监跑去了金銮殿禀告,等凤瑾往上走时,台阶两边按着官阶从低到高站着官员们,一级台阶,左右各一人。
看见凤瑾到来,无声无息的跪下。
等到凤瑾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站在金銮殿门口时,离她最近的便是裴琇,裴琇也无声无息的跪了下来。
“都起来吧。”
凤瑾略一抬手,文武百官纷纷起身。
“陛下,奴才来扶您。”
王全刚伸出手,凤瑾打了个手势,“不必了,朕才十七,还没到要人搀扶的地步。栗子小说 m.lizi.tw”
“是,陛下。”
王全站在凤瑾身后,不再言语。
凤瑾踏过门框,一步一步,抬头挺胸的朝那张金灿灿的龙椅走去。
平天冠很沉,但她的脚步很稳,气定神闲,随着她的步履,平天冠上的十二道毓微微晃动。
凤瑾上了金銮殿的最后九级台阶,走到龙椅跟前,伸出手抚摸着龙椅,龙椅上涂着金漆,很凉,手感并不好,凤瑾转过身面对着文武百官,慢慢坐了下来。
裴琇一撩朝服的袍角,跪了下来,所有人全都跪了下来。
从十二道毓的间隙望过去,凤瑾只能看见文武百官们乌压压的脑袋和各种发冠。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高呼声响彻整个金銮殿,凤瑾的胸腔里仿佛有一座汹涌澎湃的火山即将爆发,她一直以为她会很平静,可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平静不了。
这大周的天下,终于名副其实的到了她的手里!
她眼眶泛红,眼泪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下意识的看向旁边,轻呼道,“无名——”
王全向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可有吩咐?”
凤瑾怔怔的望着那张挂着讨好的笑容的脸,满腔的激动澎湃一下子熄灭了。
她什么也没说,慢慢的转过脸来,看着仍在跪着的文武百官们的头顶。
视线穿过那些人,落在了门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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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这重重宫阙,金碧辉煌,壮丽巍峨,坐下的这张椅子也是金碧辉煌的,人人都想进这宫里,人人都想坐上这把椅子。
她住在这里,她坐在这里,身边有无数的人,无数张谄媚讨好,恭恭敬敬的脸,可是,她的心里突然感觉很寂寞。
那种寂寞是渗入骨髓的寂寞,是从内心深处滋生的寂寞,像蔓草一样缠着她的心,无法挣脱,也无法逃离,只能一直被缠着,直到老去直到死去,直到离开的人回来。
凤瑾的眼泪无声流出,滑过脸颊,无人能看见,因为人人都不敢抬头看她。
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原来真是如此。
原来当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坐拥天下又如何?终究只有一个人。
凤瑾忍了眼泪,唇角慢慢上扬,抬了抬手,“诸位爱卿平身。”
帝都城的一家小酒馆里,稀稀拉拉的坐了几桌客人,靠窗的一桌只有一个客人,一身黑衣,身形劲瘦,容貌英俊,只是神色过于冷峻,浑身冒着寒气。
他叫了一壶酒,一碟子酱牛肉,一碟子白面馒头,极其简单,一柄漆黑的长剑放在桌上,有客人忍不住好奇多看两眼,他周身的气息便更冷了些,叫人不敢多看。
角落里的那一桌,坐了几个男人,正在谈天说地,声音大得整个酒馆都听得见。
“我刘老二就告诉你们,这件事绝对是真的,女皇陛下亲政了好些日子了,我要是吹牛,就把头砍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
刘老二喝了些酒,脸色胀红,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不可能吧?女皇陛下不是没有册立皇夫吗?这可是祖宗遗训,她还能违背祖宗遗训不成?”
“千真万确!我家那老婆子,有个表妹就在工部尚书何大人府上当厨娘,何大人那可是一品尚书,官职高得很,何府传出来的消息还能是假的?你们可知道,女皇陛下就是一个狠角色,当初刘御史不是带着御史台的大人们以死相谏吗?结果折了,整个刘府的人,全都腰斩,一个不留,狠不狠?”
“不是说刘御史是被人假冒的吗?说是前朝余孽……”
刘老二撇撇嘴,打着酒嗝嚷嚷道,“她说你就信啊!那就是糊弄百姓的,不然,朝廷这么多厉害的大人,居然发现不了有人假冒?谁信谁就是傻子!”
“说来也是啊……”
“可不就是嘛!我告诉你们啊,你们知道女皇陛下为什么不册立皇夫吗?”
刘老二神秘兮兮的说道,客人们包括店小二和掌柜的纷纷竖起耳朵,刘老二一拍桌子,示意大家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我们这位女皇,是个石女!不能碰男人的!要不然她早册立皇夫亲政了,哪还会耗到现在?”
“当真?”
“千真万确!以前后宫有很多男宠,那都是掩人耳目的,你没看女皇这么多年,这么多男人服侍,都没生下一个蛋吗?都是假的!”
听的人有的信,有的不信。
刘老二不耐烦的摆手,“不信就算了,你们就等着看吧,三年五年,女皇还生不出孩子,不肯册立皇夫,那就证明我的话了。”
散场后,刘老二打着酒嗝,醉醺醺的出了酒馆,哼着小曲走上了回家的巷子。
刚走到半道上,前路突然被人挡住了,刘老二睁着醉醺醺的眼,打量了眼前的黑衣男人一眼,见是之前酒馆里靠窗那桌的那个奇奇怪怪的客人,打着难闻的酒嗝问道,“你谁啊?敢挡老子的路,信不信老子——”
眼前一点血光飞过,刘老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圆了双眼望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在问你为什么要杀我,就慢慢倒了下去。
长剑回鞘,无名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为什么要杀你?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你面目可憎,就想要你的命。
无名拿着剑走过帝都的大街小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是从帝都城外的刘家村离开的,后来他去了很多地方,又不受控制的回到了帝都,好像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叫他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的过去一片空白。
空荡荡的感觉,并不算太难受,只是夜深人静时会觉得迷茫。
他的武功很高,从未有人能在他的手底下过上三招,他心想,他过去也许是个不出世的高人,也许是被仇家寻仇受了伤才会忘记一切,也许是过去发生了很不好的事,他自己选择忘记了。
无论如何,忘记了就忘记了,他并不会去较真。
这样无牵无挂的走南闯北,也没什么不好。
“首领大人!”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无名没有回头,一道人影闪了过来,拦住他的去路,满脸惊喜的看着他,“首领大人,果真是你!你快随属下回宫,陛下一直很想你!”
此人正是暗卫刘甲,他惊喜交加的去拉无名的手,可还没碰到无名,就被一股强悍的劲力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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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甲捂着血气翻涌的胸口,震惊的看着无名,“首领大人,属下是刘甲……”
无名看也不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走过去。
刘甲怕他走掉,立即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不放,边抱住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号弹射入空中。
宫中,御书房。
凤瑾正在批阅奏折,暗卫副首领快步走了进来,“陛下,首领大人有消息了!有暗卫传回消息,就在帝都城里!”
凤瑾的手一抖,朱砂滴在奏折上,晕染了一片红色,连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凤瑾哪里还管得了这种小事,丢了御笔,快步往门口走去,“在哪?快带朕去!”
信号弹一事,还是凤瑾从死门那里得到的启示,专门给暗卫特制了好几种信号弹,红色的那种就是最高等级的信号,目前只用于寻找无名,一发现无名的踪迹,立即发射红色信号弹,就算在白天,也能在好几里之外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是晚上,光芒传达的地方就更远了。
“就在南城区的长芦街!陛下别担心,信号一出,附近的暗卫一定赶过去了,一定能拦住首领大人的。”
凤瑾没有言语,一跃而起,眨眼间消失在重重宫阙之上。
长芦街街道上,无名拖着刘甲往前走,无数的暗卫从四面八方闪出来,将无名围得水泄不通。
街上的百姓们一看来了这么多人,便知有事,立马跑得无影无踪,连小贩都赶紧收摊了,整个长芦街只有无名和暗卫们对峙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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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别让我出手,否则你们没一个活得下来!”
无名右手捏着剑柄,冷冷道。
“首领大人,陛下找了你很久,她很想你,请首领大人随属下们回宫吧!”
“是啊,首领大人,这些日子你不在,陛下一个人撑得很辛苦,朝务繁重,陛下刚接掌朝政,事事不顺,夜夜批阅奏折到深夜,每天都睡不上一个时辰,大人深爱陛下,想必不忍心见她如此辛劳吧?”
无名冷冷的环视了暗卫们一眼,“你们是谁?陛下又是谁?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暗卫们这才想起无名忘了过去,便道,“陛下就是女皇陛下,你是暗卫首领,是陛下最信任最倚重的人。”
“我不记得了。”
无名幽幽道,领头的暗卫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不必灰心,只要回宫了,见了陛下就会记得了。”
无名的眼神很冷漠,“我的意思是,我不记得了,那就说明过去的事要么不重要,要么让我痛苦,我才会忘记,既然我已经选择忘记,就不会回到过去,更何况,你们说的那些东西,我一点也不信。”
“那就请大人再等一等,先别急着离开,等陛下来了,大人见了陛下,就会信了。”
无名眸光一冷,“你们想设埋伏围捕我?”
“什么?”
“你们在拖延时间,是想等着援兵赶来吗?”
“不是的,大人,属下们绝无此意……”
“我不信你们!我谁也不信!你们速速滚开,否则我就要动手了!”
刘甲一听,死死抱着无名的腿,抱得更紧了,无名冷笑一声,一脚踹飞他,刘甲一头撞在墙上,晕了过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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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们脸色变了又变,却怎么也不肯后退,右手死死握着剑柄,心急如焚的说道,“首领大人,属下说的都是真的,求首领大人再等一等,就一会,等陛下来了……”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一股霸道的劲风打飞了出去。
见无名想要离开,暗卫们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拥而上,想要困住他,等女皇赶来。
无名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的光芒。
长剑出鞘,寒光万丈。
无数人影翻飞,长剑刺穿血肉骨头的闷闷的声音不时传来。
不过几息的功夫,暗卫们躺了一地,长剑回鞘,无名面无表情的踏过暗卫们重伤的身体,往前走去。
当他刚踏过最后一个暗卫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喜交加,不敢置信的惊呼,“无名!”
凤瑾目光发直的望着那熟悉的高大的背影,眼眶泛红,眼泪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喃喃的唤着无名的名字,慢慢的朝他走去。
无名脚步只一顿,就继续前行。
“无名!”
凤瑾提高声音再叫了一遍,无名没有回头,脚步也未曾有丝毫停顿,凤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拼了命的朝他狂奔而去,“无名无名!我是阿瑾,我是阿瑾啊!”
阿瑾?
无名心中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涌上心头,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悲伤,心痛,无奈,沉重,林林总总,纠缠不清,只一瞬,所有的感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丝痕迹也未曾留下。
他慢慢回过头,看着朝他狂奔而来的女子,容貌明艳,气度高华,肌肤晶莹似雪,她头发上竖着玉冠,身上穿着锦衣玉带。
她看着他时,眼睛里满是泪水,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认识他吗?可是……
无名看着即将奔到她跟前的凤瑾,冷冷道,“你叫阿瑾?我不认识你。”
一头冷水当头浇下来,将凤瑾教了个透心凉,从头到脚,从身到心都凉透了,冒着丝丝寒气。
她怔怔望着他,眼泪汹涌而出,布满苍白如纸的脸颊,“无名,我,我是阿瑾啊,我是你的阿瑾啊,你都不记得了吗?”
无名看着她,眼里毫无情绪,凤瑾的心如坠冰窟之中,冷得她瑟瑟发抖。
“无名。”
她沙哑着声音唤着他的名字,慢慢伸出手去,想要抚摸无名的脸颊,可还没碰到他,无名就后退一步,冷冷的看着她,他看她的目光,不起波澜,冷漠至极,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凤瑾的眼泪愈加汹涌。
看着她的眼泪,无名心中又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痛楚,只一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了她片刻,漠然的转身离开。
“无名,不要走!”
凤瑾冲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无名的身影僵住了,顷刻之后,立即去扒凤瑾的手指,凤瑾手指死死缠在一起,拼死也不松开。
“无名,我是阿瑾,无论你记不记得我,我是不会放手的,你留下来,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你留下来好不好,求你了……”
无名一用力,凤瑾的手指咔擦一声,指骨断裂,她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拼了命的想去抱他,这一次,无名有了防范,根本不可能让她再次近他的身,凤瑾刚扑过去,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甩飞。
刚刚追过来的副首领刚要去接,却见凤瑾在空中攀住一根柳枝,身子灵活的转了个圈,轻飘飘落在地上。
无名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身手很不错。”
凤瑾直勾勾的望着他,这样的眼神让无名皱了皱眉,“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因为你是我夫君。”
无名眉心一拧,“我不认识你。”
“无论你记不记得,你都是我的夫君!”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你说的话我不信。”
无名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凤瑾突然大声道,“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无名没有回头,冷冷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赌?”
“没有为什么,就问你敢不敢?你跟我回宫,跟我在一起一个月,如果你还是想不起一切,我放你走!”
无名缓缓转过脸来,“我不会跟你赌,因为没必要。”
“是没必要,还是不敢?无名,你不敢吗?”
凤瑾步步紧逼,她双眼通红,死死的看着无名。
无名看着她眼睛下的青影,陷入了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打破了凤瑾的希望,“我不跟你赌,我不认识你,我不会在这里,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无名……”
凤瑾急了,无名冷漠的看着她,“你若是再拦我,我会杀了你!”
“无名——”
无名不再看她,转身就走,他的腿长,走得很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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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绝望,绝望之后便是坚定。
她朝他狂奔而去,想要追上他,只追出几步,无名回头了,就在凤瑾惊喜万分的时候,看见无名冰冷的眼睛,顿时愣住了。
下一瞬间,无名一扬手,一股强悍的劲力席卷而来。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边上的暗卫扛不住,纷纷倒飞出去。
而凤瑾依然一步又一步,艰难的朝无名走去,眼里满是坚定。
无名眼里闪过一丝欣赏,这女人果然身手很不错,是难得的对手。
他这段日子走南闯北,还没遇到过能挡住他劲力的人,更何况一个女人,一个美到了极致的女人。
就算他对这个女人没兴趣,也不得不承认她很美。
“我说过的,你若是再拦我,我会杀了你!”
凤瑾一步一步朝前走,毫不犹豫,从不退缩,无名眸光冷了几分,冷哼一声,“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刚落,无名就出手了。
长剑出鞘,寒光万丈。
每次看无名用剑的时候,凤瑾总想到一句诗: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当无名那柄锋利长剑携卷着霸道劲力刺向凤瑾的胸口时,凤瑾没有躲,她就那么站着,一眼不眨的看着长剑刺来。
无名眸光闪了闪,当长剑刺破凤瑾的衣服时,凤瑾缓缓闭上眼睛,等着剑尖刺穿她的心口。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凤瑾诧异的睁开眼,正对上无名的眼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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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充斥着无数的情绪,迷茫,困惑,狐疑,愠怒,似乎还有一丝丝心痛。
凤瑾苍白的唇一点点上扬,露出一丝难言的笑容,她直勾勾的看着无名,“我知道你不会伤我,我知道的,无名,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无名的眼睛里满是痛苦,撕心裂肺的痛苦。
“无名,你怎么了?”
凤瑾下意识的想去安抚他,手刚伸出去,无名就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碰触,他避如蛇蝎的态度,让凤瑾的心如坠冰窟,冷得刺骨。
她怔怔的望着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一瞬,无名眼睛里的痛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冷漠,“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也许我曾经是你的夫君,可那又怎么样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选择了忘记你,那就说明我不想再记起过去,否则我是能想起来的,不是吗?”
凤瑾张了张唇,喉咙像被一双冷冰冰的大手死死掐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既然选择忘了,那就忘了吧,请你不要再来缠着我。”
他说着,不再看凤瑾一眼,转身就走。
凤瑾怔忡的望着无名决绝冷漠的背影,扯着嗓子用尽全力的问道,“为什么?无名,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无名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因为太痛苦了!明明已经忘记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可是看见她,他很痛苦,心里很痛,痛得像要撕裂一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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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没来由的痛苦,让他感觉很不好,他想要逃走,避开这一切。
无名没有说话,大步往前走。
“无名,你别走!我不许你走!你说过的,我们会一生一世在一起!你不可以就这样丢下我……”
凤瑾不顾一切的追了上去。
无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很冷,神色也很冷,他看她时,眼睛里没有爱意,只有不耐烦,这让凤瑾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下来。
六月初的天气,已经是夏天了,天气热了起来,可凤瑾却觉得很冷,比数九寒冬还要冷。
“你不要再追我,否则我会躲起来,谁也找不到,既然你曾经认识我,就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凤瑾的眼泪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她喃喃的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泪水流进嘴里,特别的苦,苦得发涩发酸,就连那颗心也被泡得苦得不行,“无名,我……”
“你就是他们说的陛下吧?女皇陛下,一国之君,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必追着我不放?”
“我只想要你……”
“可我不想要你!”
凤瑾怔住了,好一会才呐呐的问道,“当真?”
“当——”
‘真’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凤瑾的眼泪止住,她笑了起来,满是泪水的脸笑起来实在有些滑稽,无名却笑不出来。
“无名,你想要我的,我知道,我就知道,就算你忘了我,你也是想要我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
无名幽幽叹息一声,“也许,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可是,那又如何?现在,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迷茫,心里有很多的疑问,我不想这样……”
“无名,我不懂……”
“如果你是我,也许你就会懂了,我不想像现在这样空空荡荡的跟你在一起,我没有过去,我没有记忆,这让我感觉很不好,看着你的脸,我很陌生,可是又很心痛,这样矛盾的感觉,像要撕裂了我整个人,我不喜欢这样!”
凤瑾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她目不转睛的望着他,“无名,你留下来,在一起久了,你就会想起来的。”
她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能想起来,孟婆汤就不是孟婆汤了。
可是,她没办法,留下无名,让无名重新爱上她,是唯一的办法。
她想要试一试!
无名皱着眉头望着她,冷漠而坚定的说得,“我不会留下来!”
凤瑾怔了怔,“那我跟你走!”
无名拧了拧眉心,“你是女皇,是天子……”
“我不要这天下了!我跟你走,无名,我跟你走……”
“你会后悔的!”
“后悔是将来的事,至少现在我想跟你在一起,无名,我不想要一个人,不想要一个人呆在那金碧辉煌却冷清清的宫里,不想要为了不想你,而把自己埋进奏折里,无名,你不在,我好累好难过,每一个深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都想哭……”
凤瑾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话,无名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眸光一直不停的变幻。
她说的那些,他想象不出来,但他就是心痛,很隐晦的那种痛,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要往何处去。
“无名,求求你了,让我跟你走吧!”
无名的眸光终于不再变幻了,他看着她泪水盈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很清楚的倒映出他的影子,只有他一人。
凤瑾紧张的盯着无名的唇,等着他的答案,不知过了多久,无名终于开口了,却是没有情绪起伏的两个字:“抱歉!”
凤瑾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眼里的光芒顿时变得晦暗,沉沉的一片。
无名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移开目光,低声道,“再会。”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就是想一个人。
是她不够美吗?不是!是她会拖累他吗?更不是!
他就是想要一个人,至少在想起过去之前,一个人呆着。
他不愿意,空空荡荡的自己,和她在一起。
凤瑾看着他一步步离开的背影,决绝,毫不留恋,她暗沉沉的眼睛里再次升腾起光芒,坚定的不肯放手的光芒。
她慢慢的打了个手势,暗卫们一拥而上,堵住了无名的去路。
无名慢慢的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皱眉看着她,“你想强迫我留下来?”
“是。”
凤瑾坦然承认,她看着他,眼神坚定。
无名眸光冷了冷,“你觉得你拦得住?”
“不妨一试。”
她慢慢抬起下巴,字字坚定有力,“总之,我不会放你走的!”
亲政之后,她身上的威势更重了,当她敛去那些悲伤的情绪,只是随意的站在那里,身上的气势便让人不敢直视。
无名看着她,右手慢慢握在剑柄上。
“你强留,我们只会两败俱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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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败俱伤,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无名皱了皱眉,“你太霸道了!”
凤瑾怔忡片刻,轻声道,“我知道,可是……”
无名的眉心拧得更紧,“你留不下我的,何必呢?”
凤瑾的眼泪再次涌上眼眶,她强忍着没有让它们落下来,“我想试试!”
无名望着她,那双眼睛里空旷幽远,一眼望不到头。
凤瑾第一次觉得她看不透无名,她也看不懂他,她的心开始慌了。
“我不想和你打,你放我走吧。”
无名的声音很轻,透出一丝丝哀求。
凤瑾的眼泪涌上眼眶,泪珠儿凝在睫毛尖上,风一吹便会掉下来,她的心一点一点的冻住了,冻成了冰,在这六月的初夏时光里。
她和他之间不过隔了十几步,却像隔了千万里远,隔着垮不过去的鸿沟。
“你放我走吧。”
无名再次轻声道,他的声音轻而软,有些无奈,有些苦涩,还有一丝丝的悲伤。
微风吹来,凤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滚落。
她想问他为什么,可是她问不出来。
“你放我走吧。”
无名第三次说了同样的话,每一次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插入凤瑾的心脏之中,痛得她瑟瑟发抖。
第三次了,还是这么痛。
泪水模糊了视线,无名无奈的脸变得有些缥缈虚无,看不真切,凤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除了流泪,还是流泪。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十几步距离,微风吹拂,吹起凤瑾的袍角和青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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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意已决,她留不住。
原来就算身为天子,也有如此无能为力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从白天到黄昏,他们一直这样面对面站着,无名再也没有开过口,凤瑾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站着,这样的沉默,这样的冷漠,才更让人心碎。
凤瑾突然有些心灰意冷,留住了又怎样呢?难道真要反目成仇?
她想起一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说得潇洒,做得到的又有几人?
她自问是潇洒之人,可是到了真要相忘于江湖的时候,心里的痛用万箭穿心来形容也不为过。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无名,黄昏时分,光线不太明亮,无名的脸也变得有些昏暗。
凤瑾突然觉得他们的前路也是一片昏暗,她看不清楚路在哪里,她甚至看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路。
她看着他,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诉说,话到嘴边,却只有一句话,“我若是放你离开,你还会回来吗?”
无名依然沉默,他不知道答案,他不想骗她。
凤瑾懂了,她的心顿时心如刀绞。
“无论你回不回来,我都在这里等着你,直到老去,直到死去。”
无名还是沉默。
凤瑾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慢慢的转身,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如断了线的珠子般。
她看不见皇宫,但她知道方向在哪里,她抬头挺胸,一步一步的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至少,她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容身,就算那里冷冰冰的,就算那里充斥着明争暗斗,刀光剑影,至少,那里是她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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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相比,她的境况好太多。
“阿瑾。”
无名的声音让凤瑾猛地停下了脚步,她不敢置信的慢慢回头,眼勾勾的望着无名。
无名看着她,他的眼神依然空旷幽远,但多了一丝很浅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让凤瑾的心一下子暖了起来的温柔,“是叫阿瑾吧?”
“是。”
凤瑾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发颤。
“你在这里等我,等我想起丢失的那些记忆,我会回来。”
无论那些记忆是好是坏,就算过去很不好,想起了过去他依然不想跟她在一起,但他都会回来给她一个交代。
这是他能给出的唯一的承诺。
凤瑾的眼泪如潮水般涌出来,她泪眼迷蒙的看着他,苍白的唇剧烈的颤抖,好一会才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好!”
无名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而凤瑾却是真的笑了,脸上仍然带着眼泪。
她没有去想喝了孟婆汤,想起过去的可能性有多大,她没有去想无名给出的承诺,实现的机会几乎为零。
就算再细微的希望,也是希望,她会心存希望,在这里等他,等他回来。
无名看着她,目光里的温柔浓烈了一点点,“我想我过去一定很爱你,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明明忘记了一切,还会这般心痛呢?
这样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他不想给她莫须有的希望。
也许,时间久了,她就会忘记他,她是女皇,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他不愿意见她如此悲伤,如此难过,憔悴不堪,眼睛下面都是青影,不知有多少个夜晚不曾安眠。
他止住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远远的看着她,光线越来越暗,她站在那里,那张脸也渐渐的被夜色隐没,周围渐渐的有人家点燃了灯火。
“再会。”
无名慢慢的转身,往城门口走去,走出十几步之后,才听到夜风送来一声轻轻的‘再会’。
直到无名高大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凤瑾仍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陛下,回宫吧。”
副首领走过来,轻声道。
回宫的路上,副首领不解的问道,“陛下为何不拦住首领呢?”
凤瑾苦笑一声,“拦得住吗?”
“陛下和首领功力不相上下,再说还有属下们,还有巡城的军队,若是陛下铁了心的话,是能拦得下来的。”
“就算拦下来了,他也会受重伤,朕——”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朕舍不得。”
副首领默然片刻,小心翼翼的问道,“万一首领不回来了呢?”
凤瑾脚步猛地顿住,副首领忐忑不安的看向她的脸,唯恐她生气,却见凤瑾苍白的脸上只有一丝落寞,并未生气,落寞之后,便是坚定,“他若不回来,朕就去找他!”
她慢慢抬起头,望着苍茫的夜空,神色坚定又霸气,“他是朕一个人的,他逃不掉的!”
副首领心神一震,没有再言语。
凤瑾看了看四周,“我们到了玄武区?”
“是的,陛下。”
“让其他暗卫先回宫,你陪朕去相府讨杯水酒喝。”
“是,陛下。”
到了相府门口,副首领先去敲门,开门的门房看见副首领先是一怔,随后看见门廊下站着的凤瑾,脸色立即变了,他不认识凤瑾,但认识凤瑾头上的玉冠和腰上配着的龙纹佩。
“草,草民参见陛下。”
门房抖抖索索的要跪了下来,凤瑾略一抬手,道了声‘免了’,便抬脚跨过门槛。
早有腿脚快的小厮去通知了裴琇,裴琇立即带了裴家人来给凤瑾见礼。
看见院子里跪了一地的裴家人,凤瑾眸光暗了暗,“看来是朕打扰到你们了,朕心血来潮想来找裴卿喝杯水酒,倒累得你们连饭都用不好。”
裴琇一听,便懂了凤瑾的意思,她这是不喜欢裴家如此兴师动众,看来女皇今日有心事。
长芦街的事,他早就收到了消息,无名和女皇决裂了,女皇心中难受是难免的,但他没想到女皇会来相府找他喝酒。
裴琇朝裴家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便低着头恭恭敬敬退下,很快便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名年轻俊秀的男子,犹犹豫豫的走在后面,不停的回头朝凤瑾送眼波。
“你!”
凤瑾看了他一眼,“留下来!”
那人立即欢天喜地的留了下来,裴琇看了一眼,脸色唰的沉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裴川。”
凤瑾勾了勾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来,“看来是裴卿的弟弟。”
她的目光落在脸色阴沉得滴水的裴琇脸上,微微笑道,“你这个弟弟不错,让他来给朕斟酒,裴卿可舍得?”
裴琇狠狠瞪了一眼裴川,裴川心思都在凤瑾身上,就算裴琇目光凌厉,恨不得吃人一样,裴川也咬着牙装着没看见,继续含情脉脉的望着凤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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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攀龙附凤,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裴琇在心里冷冷道,面上却带着笑说道,“陛下都开口了,微臣哪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凤瑾深幽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滑过裴琇的脸,话锋一转,“既然裴卿舍不得,那朕就不强人所难了?”
这……
裴琇明显没明白凤瑾到底是什么意思,女皇若是看中了裴川,可不会因为他舍不得就放手,更何况,他也没说舍不得,顶多语气有些不满而已,再说了,那不满只是针对裴川,不是针对女皇,女皇心思幽沉,不可能连这都看不出来。
而裴川直接傻眼了,女皇不是看中他了,要他去斟酒的吗?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而搅动一番风云的凤瑾,一拂衣袖,径直往裴琇的院子走去,裴琇连忙跟了上去,裴川也想要跟上去,却被副首领拦了下来。
“陛下要我去斟酒的……”
裴川讪讪的说道,副首领冷冷的盯了他一眼,“没听见陛下改主意了吗?”
他的语气太冷,身上杀伐气太重,裴川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看他这副弱鸡样,副首领不屑的撇撇嘴,就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也想往陛下面前挤?给首领擦鞋都不够!
凤瑾在前,裴琇紧随其后,君臣二人一路行来,一直到了裴琇的院子,裴琇才终于明白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陛下故意的?”
凤瑾勾了勾唇,“看来裴卿不算太笨。”
女皇的语气听得裴琇有些无语,“微臣只是没想到陛下会注意这些小事。”
“最近往朕跟前凑的男人太多了,朕只是想借机敲打一下而已。”
凤瑾说着,意味深长的望了裴琇一眼,裴琇心神一凛,女皇敲打那些不安分的人的同时,也在敲打他。
自从无名离开,女皇亲政后,后宫空虚,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后宫仅剩的两位公子,沈文卿和楚璃都是虚的,陛下从没碰过他们,更何况,沈文卿还暗中成亲了。
这段日子,裴琇也在找人,想送入宫中,裴川和裴炎都不行,目的性太强,裴琇原本想从裴党的官员家中选一位年轻英俊,身体强壮的世家公子送入宫中,已经选出了四五人,其中一人最合裴琇的心意,正想等些日子送进后宫,可刚刚女皇那话,还有她那一眼,摆明她已经知道他的打算了。
看来,计划得缓一缓。
等过段日子女皇对这件事没那么抵触了,他再进行计划。
长夜漫漫,女皇总不可能一直一个人的。
见裴琇变幻不停的神色,凤瑾多多少少猜到他的心思,脸色沉了沉,有些不悦的说道,“裴卿,朕实在烦不胜烦,去一趟猛兽园散心,短短半个时辰,遇见了一个男人被强盗追,一个男人被猛虎追,一个男人从树上掉下来,正好掉在朕跟前,一个男人失足坠河,向朕求救,居然还有一个男人掉进了猛虎园,若不是暗卫救得及时,那人就被老虎啃成骨头渣子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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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她盯着裴琇的眼睛,戏虐的笑道,“你说,这些男人为了接近朕,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裴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那五个男人里,就有两个是裴党官员家的子弟,也是他选出的那四五人中的两人,大概看他更看中另一人,这两人不甘心就这么落选,才费尽心机的接近女皇。
这一点,女皇恐怕心知肚明,她以玩笑的方式点明,也是给他留了几分脸面。
裴琇微微弯腰,歉意的说道,“陛下放心,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忽而想到刚刚朝女皇大献殷勤的裴川,裴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凤瑾扫了他一眼,将他的神色全看在眼里,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陪朕好好喝两杯!”
酒端了上来,梓儿候在一旁斟酒,凤瑾看了她一眼,“朕记得你。”
梓儿倒酒的手微微一颤,似乎是吓到了,凤瑾笑了笑,“朕又不会怪罪你,你怕什么?”
梓儿低着头,认真的斟酒,没有言语。
看着那只素白的手捧着酒壶倒酒,凤瑾的目光从她的手滑到她的脸上,“你多大了?”
梓儿没想到女皇会问她这个问题,一时之间怔住了,裴琇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梓儿才回过神来,小声而恭敬的答道,“快十六了。”
“还不到十六,豆蔻年华,真真是好。”
梓儿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话,僵住了,裴琇打了个手势,梓儿乖乖的退到边上,凤瑾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看得梓儿心突突的跳。
“陛下也不过十七而已,也正是青春年少。”
裴琇接了酒壶,给凤瑾把酒斟满,微微笑道,凤瑾的目光终于从梓儿身上移了回来,唇边的笑容有些复杂难言,“是啊,朕十七,正当年少,年华正好。”
她端了酒,一饮而尽。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继续给她斟满,凤瑾看着那琥珀色的酒液,笑道,“一国之相给朕斟酒,朕今晚来对了。”
“微臣是臣,陛下是君,臣子给君上斟酒,不是寻常事吗?”
裴琇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凤瑾笑了笑,没有言语,再次一饮而尽,裴琇刚要再给她满上,凤瑾轻轻按住裴琇的手,那柔腻微凉的触感,让裴琇心中一跳,隐隐的滋生出一些不可名状的滋味来。
“这一次,让朕给裴卿斟吧!”
看见凤瑾当真给自己斟酒,裴琇下意识的说道,“陛下,微臣是臣……”
“今夜不分君臣,如何?”
女皇都这么说了,裴琇还能说什么,他看着那纤长白皙的手指端起了酒壶,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倒入玉杯之中。
十指纤纤,指甲上涂着艳红的丹寇,衬着白得似雪的肌肤,却不显得俗艳,倒透出惊心动魄的美来,让裴琇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梓儿站在角落里,神色落寞。
酒液斟满,凤瑾又给自己斟满,举起了酒杯,“来,朕先干为敬,多谢裴卿这些日子的扶持指点。”
裴琇做丞相极其称职,也没有故意设下绊子给凤瑾拉后腿。
这一点,凤瑾心存感激。
“这是微臣分内之事。”
他端起了酒杯,默然片刻,轻声道,“臣,心服口服,愿赌服输。”
服输了,他就不会再做那些算计的事,做了也没用,反而会让女皇看不起。
凤瑾唇瓣含笑,盈盈如水的目光望向他,“多谢。”
裴琇一颗心突突的跳,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陛下言重了,微臣担不起。”
“你自然担得起。”
凤瑾似乎有了薄薄的醉意,两颊微红,眸光似水,漫不经心的望向你时,就像长了钩子似的,在你的心里轻轻的挠啊挠,挠得人心痒痒的。
“陛下……”
裴琇刚要说什么,凤瑾又给自己满上酒,一饮而尽。
“陛下尚未用晚膳,别喝得太急。”
“无妨。”
凤瑾又一连喝了好几杯,却因喝得太急,呛得连声咳嗽,裴琇连忙放下酒杯,一手虚揽着她的肩膀,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见梓儿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裴琇有些生气,厉声道,“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去给陛下端杯醒酒汤来?”
梓儿刚要离开,又听到裴琇说道,“去让厨房做些好菜来,要清淡点的,陛下喝了酒,不宜吃味道太重的。”
梓儿一一应了,见裴琇没有别的吩咐了,才低着头恭恭敬敬退下,离开前,梓儿偷偷瞄了女皇和相爷一眼,却冷不丁看见相爷看着女皇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炽热。
梓儿心里有些难受,两道凌厉阴鸷的眼神突然射来,吓了梓儿一跳,哪还敢再看,低着头退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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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阴冷的目光,一看向凤瑾,阴冷立即褪去,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
“朕没事,朕只是喝得急了些,朕没醉。”
凤瑾说这话时,两颊绯红,眼神迷蒙,水光盈盈的,让裴琇的心一点点热了起来。
心热的同时,又有些好笑,女皇的酒量不算好,这梨花白喝不了几杯就会醉,她都醉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醉。
凤瑾冲他笑了笑,头往前一栽,若不是裴琇扶得快,她就要一头磕在桌子角。
“陛下——”
凤瑾脸朝下趴在桌子上,朝裴琇摆摆手,“朕没事,朕只是有些累了。”
醒酒汤很快端了来,裴琇扶起一直低着头的凤瑾,“陛下喝一点醒酒汤醒醒酒。”
凤瑾一直没动静,仿佛没听见一样,裴琇以为她睡过去了,慢慢的扶起她,想把她扶到榻上歇息,却见她双目紧闭,睫毛轻颤,泪珠儿不停的从眼角滑落,脸上早已布满了泪痕。
“陛下?”
凤瑾轻轻推开裴琇,再次脸朝下趴在桌子上,裴琇冷冷的看了眼站在边上的梓儿,“退下!”
门缓缓关上,屋子里只剩君臣二人,烛光摇曳,凤瑾的身子轻轻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终于平静下来,慢慢抬起头来,脸上干干的,没有泪痕,只是红彤彤的眼睛,泄露了一切。
“抱歉,朕失态了。”
裴琇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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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冲他笑了笑,慢慢站起身,“夜深了,朕该回宫了。”
她说着,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刚走出几步,便腿上一软,往旁边摔去,裴琇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伸手扶住了她,“陛下若不嫌弃的话,就在相府歇一夜吧。”
“不必麻烦了……”
“微臣不怕麻烦。”
凤瑾诧异的看向裴琇,只见他低垂着眼帘,神色平静而恭敬,凤瑾看不清他的眼睛,也看不透他真实的情绪。
“宫里太冷清,沈文卿又不在,陛下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就在相府歇一夜吧,明早微臣和陛下一同上早朝,若是陛下宿醉头疼的话,微臣会让人告知王全的,歇一天也没什么。”
是啊,宫里太冷清,所以刚和无名分别的她不想回那里,那个宫里满满的都是无名的回忆,她不想沉溺其中。
所以,她才来了相府。
她和裴琇一直以来针锋相对,斗得不可开交,却也是英雄惜英雄,她心底多少是有几分钦佩裴琇的,更何况裴琇身上有白晔的灵魂,她和白晔相识一千多年,除去后来的背叛,前面几百年的情谊也算深厚。
所以,她莫名的便想进来喝杯水酒。
听了裴琇这么说,凤瑾没有坚持要离开,慢慢坐回椅子里,冲裴琇笑了笑,“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微臣是国相。”
“你是国相,掌国事,又不是掌管朕的私事。”
裴琇抬起眼来,微微一笑,“陛下的事,没有私事,都是一等一的国事。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倒了杯梨花白,浅浅的啜了一口,勾了勾唇,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来,“想留下朕,只有梨花白是不行的。”
“陛下想要什么?”
“朕突然想听琴。”
从前白晔的琴弹得很好,沈文卿的琴也是弹得极好。
这个夜晚,凤瑾想纵情一回,喝酒听琴,抛下一切忧烦。
裴琇默然片刻,才低声道,“微臣不擅琴。”
凤瑾知道裴琇不擅琴,她故意的,想看裴琇为难,裴琇看着她眼里狡黠的光芒,忽而明白了,“陛下戏弄微臣?”
凤瑾只是笑,并不言语。
裴琇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眼眸,终究生不起气来,他想了想,说道,“微臣虽不擅琴,但微臣会吹箫,若是陛下不嫌弃……”
“也罢,没有琴声,箫声也不错,你且吹来便是,若是吹得好,朕赐你一份大礼,若是吹得不好,那朕要罚你。”
凤瑾懒懒的歪在椅子里,纤纤玉手端着酒杯,酒杯轻轻摇晃,杯中的梨花白却一点也没撒出来。
“微臣能否先问,礼是什么?罚又是什么?”
凤瑾饮尽了杯中酒,两颊绯红如云霞,明艳照人,一双凤眼水光蕴蕴,已有了几分沉醉,“朕先不告诉你,到时便知道了。”
裴琇微微一笑,不再发问,取出一管玉箫开始吹奏。
悠悠箫声如流水淙淙,流过山涧岩石,又如飞鸟展翅,飞过漫漫长空。
箫声悠扬轻灵,如三月春风迎面吹来,吹开了千树万树梨花开,箫音一转,突然变得凝噎冷绝,恍如寒风冷冽,将天地间陇上一层冰雪。
一曲吹毕,裴琇放下玉箫,却没听见女皇发表任何意见,惊讶的看去,却见女皇已经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裴琇怔怔望着她的睡颜,明明已经睡着,可眉心依然微微拧着,似乎在梦中也有数不清的愁绪和忧烦。
裴琇陪着她坐了一盏茶的时间,见女皇已经睡得熟了,裴琇慢慢的伸出手,将她打横抱起,女皇只是拧了拧一双黛青色长眉,轻轻的嘤咛一声,并未醒来。
从椅子到床榻,不到十步的距离,裴琇却希望这十步,变成一百步,一千步,一万步,甚至永远的这样的走下去。
裴琇抱着她站在床榻前,他不想放开她,怀里的凤瑾低低的嘟囔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舒服,裴琇回过神来,见她长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即将醒来,连忙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床榻上,给她盖上一层薄被。
六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
女皇并未醒来,只是似乎做了很不好的梦,长眉拧得紧紧的,双手死死的抓着被子。
裴琇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的安抚着她,渐渐的,女皇一双长眉舒展开来,手指也松开了被子,裴琇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养了她那么多年,也曾有无数个夜晚同榻而眠,可是,他从未像今天一样认真的看过她的睡颜,更从未像今天一样安抚着梦魇的她。
曾经的女皇会梦魇吗?会!
曾经有好几次,女皇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满脸眼泪,她哭着推醒他,想要得到他的安慰,却只能得到他不耐烦的训斥以及扬长而去。
真是风水轮流转,过去他厌恶的那些夜晚,如今已经可遇不可求。
他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一双长眉如远山含黛,两弯长睫浓密长翘,如蒲扇一般,肌肤如雪如玉,柔腻洁白,更衬得沾了酒液的红唇更是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裴琇这么想了,就这么做了,他慢慢伏下身子,轻轻吻住凤瑾的唇。
她的唇很凉很软,滑腻如丝绸,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幽香,混合着梨花白的酒香,丝丝缕缕的钻入他的鼻间,让他几乎要醉了。
他贪婪的想要得到更多,情不自禁的想要撬开她的唇齿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裴琇脸色倏地变了,猛地回头,正看见一道红影慵懒的歪在椅子里,冷眼看着他,唇边挂着一丝冷笑,而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丝凉风吹了进来。
“是你!”
“是本座,相爷不欢迎吗?”
“不欢迎!”
裴琇冷冷道,门主先是一怔,随即毫不在意的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一双桃花眼华光溢彩,像是要吸走人的魂魄似的。
裴琇冷冷的看着他笑,门主笑了好一会才止住笑,妖妖娆娆的说道,“本座扰了相爷的好事,相爷自然不欢迎。”
裴琇脸色有些僵冷,他下意识的抿了抿唇,侧过身子,挡住门主的视线。
“相爷不必藏了,本座都看见了。”
裴琇脸色更难看了,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门主的目光穿过裴琇的,落在凤瑾身上,眸光变得炙热如火,“来带本座的女人回家!”
裴琇只当没看见他炽热的目光,冷冷道,“谁是你的女人?”
门主勾唇一笑,分外妖娆,一双桃花眼眼波儿斜斜的飞过裴琇脸上,像是要勾人的妖精,“还能是谁,相爷明知故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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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掩着唇吃吃的笑起来,桃花眼半眯着,眸光流转,眼波似水。
裴琇冷冷的盯着他,冷声道,“本相不好男风,门主用不着对本相如此。”
“相爷放心,本座也不好男风,本座只是习惯了这副样子,因为陛下就爱本座这副妖娆妩媚的模样。”
见他终于挑破了那层窗户纸,裴琇也不再打太极,冷笑道,“陛下爱的是无名,可不是你这一副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的样!”
“原来相爷也知道陛下爱的是无名啊,本座还以为相爷不知道呢,那刚刚相爷偷吻陛下,算不算趁人之危?”
门主妖妖娆娆的笑道,裴琇脸色变了又变,一张白皙面皮由白而青,由青而紫,由紫而红,活生生开了个染坊,裴琇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罢了,本座也懒得计较,还请相爷把陛下还给本座吧!”
“还给你?你什么意思?”
裴琇冷笑道,门主勾了勾唇,妩媚一笑,“相爷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了吗?”
裴琇一时之间没想起来,门主唇边的笑容愈发妖娆,“看来相爷真的忘了,不过没关系,本座会让相爷想起来的,月圆之夜,女皇异相,相爷想起来了吗?”
裴琇脸色倏地变了,下意识的看向床榻上的凤瑾,见她双目紧闭,睡得沉沉的,这才暗中松了口气,冷冷的刺了门主一眼,“出去再说!”
门主纹丝不动,裴琇不悦的看向他,“本相说了,出去再说!”
门主不仅不走,还一屁股坐了下来,“本座不出去,本座要盯着自己的女人,免得你趁着本座出去,偷偷让人把她藏起来,这样的事相爷又不是第一次做。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想起上次私藏凤瑾的事,脸色有些不好看。
见门主不肯出去,裴琇也奈何不得他,只得压低声音说道,“上次的约定取消!”
“取消?你说取消就取消啊?本座可没同意!”
“上次死门在皇宫门口,本相饶了你一命!”
“那也是你先围杀本座的!”
两人针锋相对的吵了起来,谁也不相让。
吵了一通后,分不出胜负,门主脸上妖妖娆娆的笑容变成冷笑,“罢了,本座不跟你吵!既然都想得到女皇陛下,那就各凭本事。”
裴琇冷笑一声,“这可是相府!你以为是你的死门,容得下你放肆?”
“本座知道相爷身边有个高手剑十三,还养了不少江湖高手,本座既然来了,就不会两手空空,本座也算与相爷的那些高手打过照面,这一次来,本座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还请相爷笑纳。”
裴琇眸光一沉,他可不认为门主真的送礼,正在怀疑门主的真正用意时,外面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像是护卫们从树上,墙头掉下来的声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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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正惊愕时,门被人用力撞开,剑十三冲了进来,急促的说道,“相爷,有人下毒……”
话音未落,剑十三嘴一张吐出一口黑血,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裴琇脸色一变,凌厉阴鸷的眼神射向门主,“是你下毒!”
“对,是本座下毒,怎么样?这份大礼相爷可满意?”
门主得意的笑了起来,裴琇唰的拔出腰间的软剑指着门主,厉声道,“滚出本相的相府!”
“滚是要滚,不用相爷赶人,相爷这相府吵吵闹闹的,住着也不舒服,若不是为了本座的女人,本座片刻也不想在这呆。”
“陛下不是你的……”
“是不是本座的,还轮不到相爷说话!”
门主妖妖娆娆的说着,一双媚眼滑过裴琇铁青的脸,纤长如葱管的手指,轻轻弹了弹剑尖,“相爷觉得能懒得下本座吗?难道相爷没感觉到丹田处的内力凝滞不前吗?”
裴琇闻言,脸色变了变,试探着运行奇经八脉里的内力,发现内力一到丹田处就停滞不前,无论他怎么催动,内力就是不动。
他死死盯着门主,“你对我下毒?”
“为了省事,自然是要下点东西的。”
“什么时候?”
“刚进来就下了。”
裴琇脸色唰的沉了下去,“怎么下的,你根本没有靠近本相!”
“用不着靠近你……”
门主说着,目光落在香炉上,香炉里燃着熏香,一线香烟冉冉上升。
裴琇脸色大变,“本相中毒了,那陛下……”
他立即回头去看凤瑾,却见凤瑾脸色如常,似乎没有中毒,这让裴琇有些诧异,裴琇不由得想起上次女皇也是如此,明明被毒烟熏了,却根本没中毒。
“陛下自然也是中毒了的,不过无妨,一离开相府,本座就会给她服下解药,她不会有事的,至于相爷,就只好劳烦太医院的太医来给相爷调配解药了,少不得要受点苦楚了。”
门主妖妖娆娆的笑道,裴琇气得脸色发青,手中软剑指着门主,恨不得一剑刺穿他的心窝,门主毫不在意的笑着,朝床榻走了过来。
裴琇刚催动内力,想要拦下门主,却感觉到丹田处突然像被火烧似的,心口一痛,一张口,一口黑血喷在地板上,裴琇的身子摇摇欲坠,但仍强撑着怒瞪着门主。
门主风情万种的笑着,随意的弹开裴琇的软剑,裴琇身子一晃,单膝跪在地毯上,他摇摇晃晃着站起来,想要拦阻门主,却见门主已经走到床榻边,伸手去抱女皇。
“住手!不许你碰她!”
裴琇紧紧抓着剑柄,朝门主刺去,门主头也不回,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松松捏住裴琇的软剑。
“相爷已经中了本座新调配的迷心散,毒气已经走遍奇经八脉,本座劝相爷不要再用内力的好,否则等到毒气入心,就算神医转世也救不了相爷。”
门主冷冷一笑,捏着软剑的手指暗中一用内力,‘铛’的一声,软剑断成几节,掉了一地,裴琇脸色一沉,一掌打向门主,门主低低骂了声‘真烦人’,回身迎了裴琇一掌。
两掌相对,裴琇被打得倒退了好几步,胸中血气翻涌,脸色开始发青,一看便知中了剧毒,而门主纹丝不动,他看着满脸怒气的裴琇,冷笑道,“相爷若是再缠着本座不放,本座只好杀了你!”
“她是女皇,你不能带走她,你也带不走她,整个帝都都是巡城军队,城门都关闭了,没有本相的手令,你打不开城门,本相知道你轻功好,一个人可以飞过城门,可带着女皇陛下,就难了。”
门主的脸色微微一变,裴琇的话是事实,他带着女皇的确飞不过城门,裴琇见话起了效果,继续说道,“本相劝你死了这条心吧,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本相就当今晚的事没有发生过!从今以后,你我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过去的约定作废!”
见门主还是不肯离开,裴琇咬牙说道,“你可要想好了,就算你能带着女皇逃出城门,照样要面对天下人的追捕,何不就此放手,免得连命都保不住。”
“本座若是不肯放手呢?”
“那本相只好满天下的追杀死门中人,以及门主!本相拿整个大周追捕门主,门主逃得掉吗?门主再厉害,再会用毒,总有毒物用尽精力耗尽的时候,到那时门主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门主比本相更清楚。”
门主的眸光微微一闪,只一瞬,恢复了之前的坚定,“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人生苦短,能不能活到明天天亮还难说呢,今夜夜色正好,正适合**一度。”
门主说着,弯腰去抱沉睡不醒的女皇,谁知刚碰到她,就被一股无形的强悍力量震飞出去。
他整个人重重撞在柱子上,随即噗通一声砸在地上,砸得地面都震动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一惊,下意识的看向凤瑾,却见她已经坐起身来,一双凤眼精光四射,寒光慑人,哪有半点梦中初醒的模样?
裴琇心神一凛,女皇什么时候醒的?她有没有听见他和门主的对话?
若是听见的
裴琇眉心拧紧,仔细的观察着凤瑾的脸色,让他失望的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这让裴琇心中有些忐忑。
凤瑾起身下榻,赤着足一步步朝门主走来,门主不愿如此狼狈,刚想站起身,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回去,把他压得趴在地上,后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门主吃力的抬起头,看向凤瑾。
凤瑾神色清清冷冷的,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门主,唇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丝冷笑,“你想带朕走?”
门主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却笑不出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艳的血丝,映衬着他雪白晶莹的肌肤,显得触目惊心。
他一把抹去嘴角的血丝。目光灼灼的望着凤瑾,眼里的火光像是要将她一起吞噬。
凤瑾平静的看着他,再次问道,“你想带朕走?”
门主勾唇一笑,分外妖娆妩媚,“是又如何?”
“你带得走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凤瑾嘲讽的扯了扯唇角,“现在知道了吧?”
“这次不行,下次,下下次,总有一次一定行。”
门主妖娆绝美的脸上满满的都是自行,凤瑾不知他哪来的自信,冷冷一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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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收回目光,从门主身上跨过去,走到窗前,背对着门主和裴琇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色深沉如墨,浓得化不开。
“你走吧,这一次朕不杀你,就当还你从前的救命之恩,不过,没有下次了!你跟大燕堂合作,害得朕和无名分离,这笔账朕都记在心里,若再有下次,朕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陛下三番两次手下留情,是舍不得本座死吗?陛下心里,多多少少有本座的位置吧?”
凤瑾沉默不语,门主以为她默认了,脸上的笑容更加妖娆妩媚,他得意的扫了脸色阴沉得滴水的裴琇一眼,“陛下一定是喜欢我的,我就知道”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袭来。将门主扫出门去,‘哐当’一声门重重关上,隔断了内外两个世界。
凤瑾收回手,依然望着窗外的夜色,凉凉的丢出两个字:“聒噪!”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个女子惊讶的呼声:“门主。您受伤了?”
一声低叱传入屋子里:“闭嘴!”
声音渐渐远去,看来门主已经离开。
裴琇看着凤瑾冷漠挺直的背影,犹豫半晌,不解的问道,“陛下为何不杀他?”
凤瑾始终沉默,就在裴琇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凤瑾说话了,“朕为何要杀他?”
“他对陛下不敬。”
凤瑾转过脸来,锐利深沉的目光落在裴琇身上,“裴卿对朕就没有过不敬?”
裴琇心中一跳,呐呐不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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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淡淡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朕不想再计较,天底下麻烦的人那么多,杀了一个还有更多,朕懒得浪费时间精力。”
“可是,门主对陛下,他对陛下”
裴琇说不出口。
“你想说他觊觎朕?”
裴琇默认了,凤瑾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的说道,“觊觎朕的男人,可不只他一人。”
说这话时,她意味深长的目光滑过裴琇僵硬的脸,“他们的这点子心思,朕还不放在眼里。”
只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你中毒了。朕会让张太医来给你解毒,太医院里,张太医怎么说也是院首,他的医术是最好的,朕知道何太医是你的人,你最信任何太医,你放心,朕不会让张太医暗中动什么手脚的,你若是不放心,让何太医一同跟着便是。”
“微臣绝无此意。”
裴琇连忙剖白衷心,凤瑾淡淡一笑,“没有最好。”
话音刚落。她抬脚往门口走去。
裴琇连忙追了上去,低声问道,“陛下去哪?”
“回宫!”
话音未落,凤瑾纤长婀娜的身影已在数步之外,裴琇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她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之威,让人不由得臣服。
只是不知是不是裴琇的错觉,他只觉得院子里的灯笼之下,微黄的光芒之中,女皇的身影高傲中,透出一股难言的孤独寂寥之感。
一出了相府,凤瑾便慢慢走在街道上,往皇宫走去。
她没有骑马,也没有用轻功,回宫的路不长,宫里的夜太黑太长了,不如慢慢走回去,也可消磨一点辰光。
此时已近子时,帝都的大街小巷一片静寂,路上早就没有行人,偶有巡城的官兵经过,看见凤瑾身上的发冠和玉佩,全都吓得跪地请安。
凤瑾照例勉励官兵们几句,倒把这些七尺男儿感动得眼眶泛红。
与巡城官兵告别之后,凤瑾再没有遇上旁人,一直到皇宫门口的广场上,凤瑾望着前方的宫门,停了下来,看向身后的苍茫夜色,凉凉道,“你还要跟多久?”
一道红影从暗处闪出来,神色讪讪的望着凤瑾,“你早就知道了?”
凤瑾不发一言,轻轻哼了声,似乎在说门主明知故问。
门主脸色有些难堪,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本座轻功好得很,又刻意压了内息,连陛下的暗卫副首领都没发现本座呢,陛下怎么发现的?”
“风。”
“什么?”
“你身上有很细微的曼陀罗香气,夜风吹来,朕闻到了。”
门主唇角上扬,一双桃花眼光华熠熠,“你还说不喜欢我,你看你连我身上的香气都知道,这香气淡得很,若不是刻意去闻,根本闻不到。”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凤瑾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说道,尾音微微上扬,听在门主耳朵里,有些撩人的滋味,他心中一颤,轻声道,“当然。”
“原来如此----”
凤瑾拉长了声音,突然拍了拍手掌,副首领无声无息的出现,凤瑾锐利的目光扫过他身上,“你昨晚没洗澡,身上还带着隔夜的汗味。还有,你晚上吃的是大葱肉馅包子,虽然你已经簌了口,但还是有一点葱味,还有,你中午喝了几杯女儿红,酒香纯冽,衣衫上的酒香还没完全散去。”
说完之后,凤瑾打了个手势,如来时一样,副首领无声无息的消失。
凤瑾看着门主僵硬的脸色,勾唇一笑,“看来,朕喜欢的人太多了。”
门主脸色更僵硬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沉默的跟在凤瑾身后。
“朕要回宫了,你不必跟着朕了。”
“还没进宫呢,你管本座去哪。”
门主执拗的说道,凤瑾拧了拧眉,有些不悦的望着他,“朕耐心有限,奉劝你一句,别把朕的耐心消耗殆尽!”
见她神色冰冷,眸光幽凉,门主心中突的一跳,他抿了抿唇,声音虽然依然执拗,但柔和了几分,“本座只是闲来无事,随意走走,等陛下进宫了,本座就会离开。”
“你在保护朕?”
门主沉默了。
凤瑾勾唇一笑,“朕不需要你保护,想必今晚你也看清楚了,你远远不是朕的对手,保护朕?别说笑了!”
门主脸色有些难堪,咬着牙说道,“相识一场,陛下又何必如此不留情面?”
凤瑾闻言,不由得冷笑不止,“朕若是真的不留情面的话,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生生的站在朕面前,跟朕大放厥词?”
门主怔住了。
凤瑾转过脸来,神色冰冷,目光里满是不耐烦,深深的刺着门主的心,“这是最后一次,请门主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朕的面前,朕不想看见你!”
门主绝美妖娆的脸上满是受伤,“陛下就那么厌恶我?”
“门主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凤瑾冷笑道,“你与大燕堂合作,害了无名,无名因为吃了你的药失控,不得不喝下孟婆汤,与朕天涯分离!你知道吗?朕一看见你的脸,就情不自禁想起无名,就忍不住想杀你!”
“你真的想杀我?”
门主眼里的光芒刹那间黯淡,他怔忡良久,暗沉沉的双眼迎向凤瑾阴鸷冰冷的目光,冷冷道,“那你就杀吧!”
凤瑾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陛下是天子,是皇帝,坐拥万里河山,这天底下就没有陛下不敢做的事情,本座只是一介江湖草莽,陛下岂会不敢杀我?”
“既然知道,就不要激朕!”
门主嫣红柔软的唇微微上扬,勾出一抹妖娆妩媚,风情万种的笑容,“本座就是要激你,陛下当如何?”
凤瑾冷冷的盯着他,门主高高昂着下巴,挑衅的迎向凤瑾冰冷的目光,凤瑾冷哼一声,“你在找死!”
“对!本座就是在找死!求陛下成全!”
门主绝望的脸上,满脸求死的神情,凤瑾神色冰冷,周身的气势骤然冷了下去,门主仿佛没感觉到冷,依然挑衅的看着凤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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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刀光剑影。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收回目光,转身回宫,门主看着她的背影,高声嚷道,“你就是舍不得,你就是喜欢我!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
门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双眼看着只手掐住他脖子,神色冷得刺骨的凤瑾,忽而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光华熠熠,流光溢彩,像是能勾了人的魂,“被我戳中心思了?我知道的,你就是喜欢我,你别不承认了,你就是……喜欢我……”
凤瑾的手指收紧,门主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但他仍是拼尽全力说出最后一个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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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到了生死关头,他脸上仍然带着笃定的笑容。
凤瑾脸色阴沉,眸光冷得渗人,手指一点点收紧,门主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压殆尽,脸色发青,但他仍然在笑。
那笑容看在凤瑾眼里,又刺眼又刺心,他害了无名,害了她,害得他们天涯相隔,害得她夜夜眼泪成河,可这罪魁祸首居然还在笑!他很开心吗?看见她这么伤心,他很开心吗?
她要杀了他!
凤瑾眼里闪过一丝浓烈得化不开的恨意,手指猛地收紧,几乎捏断了门主的喉管,门主呼吸被阻断,肺里几乎要炸掉,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一动不动的任由着凤瑾掐着。
门主眼里的光芒渐渐变得灰败,当看见凤瑾眼里浓烈的恨意时,门主唇边妖娆风情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
原来她真的恨不得想要他死!原来她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甚至是憎恨他,厌恶他!
门主抬起眼睛看着苍茫无边的夜空,当喉管越来越痛,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门主慢慢闭上眼睛。
终于解脱了!
这不到二十年,却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人生终于要解脱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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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后一丝空气被挤压掉,门主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凤瑾重重的把他丢在地上,仿佛在丢一只嫌恶的狗一样,她看也不看他一眼,抬脚往宫门走去。
门主跌坐在冷硬的地上,捂着脖子,望着她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喊道,“你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不杀了?”
喉管受了伤,门主原本妖娆柔媚,雌雄莫辩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跟破败的风箱一样。
凤瑾停下脚步,慢慢的回头,冷冷的看着他苍白的脸,“杀了你他也回不来,朕不想杀你,也不想再看见你!朕不想跟你有一丝一毫的牵连!如果你想死,可以,朕会让副首领一剑割断你的脖子!”
门主怔住了,他怔怔的望着一脸憎恶的女皇,原来,连杀他都嫌脏了她的手吗?她厌恶他至此?
门主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哑着嗓音冷笑道,“想要杀本座,他还不够资格!”
凤瑾冷哼一声,就要离开。
门主叫住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冷冰冰的脸,“为什么?”
因为喉咙受伤,他柔媚的声音变得粗噶难听,他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问道,“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
凤瑾冷笑一声,“据朕所知,修罗女也很喜欢你,你为何不喜欢她?”
“她配不上本座!”
凤瑾凉凉的一笑,她不屑的神态落在门主眼里,他瞬间就懂了,“你也认为我配不上你?”
“对!你配不上!”
凤瑾斩钉截铁的话,让门主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刹那间烟消云散,他愤恨的瞪着凤瑾,声嘶力竭的吼道,“难道无名就配得上?”
“是!他不会像你一样卑鄙无耻,更不会像你一样给朕下药,不顾朕的意愿逼迫朕,更不会趁人之危,强取豪夺!他爱护朕,信任朕,理解朕,更多的是尊重朕,尊重朕的身体,以及朕的意愿,永远不会背叛朕!就算是被灌了你的药,失去控制,他也没有伤害朕!而你呢?”
凤瑾目光如电的盯着门主的眼睛,“你给朕下过几次药了?你又有多少次违背你与朕之间的约定,背叛朕?你真的爱朕吗?你有了解过朕想要什么吗?”
“我给你建造了摘星阁,我给你最好的珍宝,最好的夜明珠,这些所有女人都喜欢的珍宝……”
“摘星阁?那不过是个稍微大一些,华丽一些的笼子,你把朕当成什么了?一只供你消遣的玩物?一只笼中雀?想要朕做你的玩物,你配吗?”
她高高抬起下巴,神色倨傲清冷,一字一句,字字如刀,刺入门主的心,“你配吗?”
门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怔怔的望着凤瑾,那两片最鲜艳最柔软的唇,却能说出世上最冰冷最锋利的语言,一个字一把刀,刀刀扎入他的心,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原来到头来,他换来的只有三个字:你配吗?
“你救过朕一命,朕很感激,上一次朕也救了你一命,也算还了你的情,这一次,你害了无名,朕不愿意再去计较,终究是朕亲手给他灌下的孟婆汤,朕最恨的是自己,最不能原谅的也是朕自己,可是,朕不想再看见你,朕也不会杀你,朕不想再跟你有一丝一毫的牵连。”
凤瑾说完,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门主一眼,冷漠决绝的转过身去,冷冷的丢出三个字:“你走吧!”
门主没有走,他看着凤瑾狠绝纤瘦的背影,双眼通红。
凤瑾不再理会他,抬脚往皇宫门口走去,反正门主若是敢靠近皇宫大门,暗卫们就会拦下他。
“凤瑾!”
门主对着她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喊着她的名字,凤瑾仿若未闻,继续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门主沙哑粗噶的声音飘散在夜风里,最后一丝踪迹也消散掉。
“你很爱无名对不对?你不爱我对不对?”
凤瑾依然没有回头,她挺直腰背,一步一步往皇宫走,那是她的家,就算再冰冷再寂寥,那也是她的家。
她会在这里等着无名回来,她相信他会回来。
她也会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帝都的重重屋舍,看着大街小巷里百姓们为了生计忙忙碌碌。
这是她的皇城,这是她的天下,她的百姓,这也是她的责任。
“你再爱他又怎样,他不会回来了!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你永远,永远也不能和他在一起,直到死!”
话音刚落,门主哈哈大笑,又得意又疯狂,他的笑声像针一样刺着凤瑾的心。
她高高的抬着头,把已经涌上眼眶的眼泪一点点逼了回去,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笃定的笑容。
他会回来的!我相信他!
凤瑾抬头挺胸踏过宫门,将门主疯狂的笑声甩在后面。栗子小说 m.lizi.tw
刚进了皇宫,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凤瑾便看见一人骑着快马迎面而来。
深更半夜的,谁要出宫?
等那马飞奔到跟前,凤瑾才看清马上的人是沈文卿,他神色匆匆,看见凤瑾,焦急的脸色和缓了许多,一跃下了马,走到凤瑾面前。
“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凤瑾急忙问道,沈文卿一愣。下意识的答道,“宫里没出事”
“那你的神色为何这般焦急?”
“文卿见陛下不在寝宫里,以为陛下出了什么事,所以”
沈文卿欲言又止,凤瑾顿时懂了,“你刚才是想出宫找朕?”
“是。”
“朕没事,刚刚收到消息,无名出现了,朕去见了无名一面。”
见沈文卿一个劲的往她身后看,凤瑾轻声道,“他没与朕一同回来。”
见凤瑾神色落寞,沈文卿多少猜到事情不顺,不敢再追问,免得勾起凤瑾的伤心事。
沈文卿牵了马过来,想让凤瑾上马,凤瑾摇了摇头,“朕想走一走,文卿无事的话。也陪朕走一走吧。”
沈文卿轻声应了声是,君臣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沈文卿始终落在凤瑾边上半步的位置。
“对了,你今日不是出宫回家去了吗?”
“家里没什么事,文卿便回来了。”
沈文卿淡淡道。
“李清的身孕如何了?”
沈文卿含糊的说了声一切如常,就岔开了话题,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栗子小说 m.lizi.tw
当初李清的身孕,是他随口胡诌的,就为了留在帝都,不愿离开女皇的身边。
他如今是御史台的三品御史,娶妻之事也已经暗中传遍了帝都的权贵圈子,不过这是女皇允许的事。大家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敢去女皇面前瞎说话,免得触怒女皇。
以沈文卿的身份,本不该住在宫里的,但沈文卿还是经常住在宫里的素音楼,那是他从前住的宫殿,偶尔才回外宅一趟。
裴相都服软了,自然也不会有人拿这点小事情说事,相反的,还有不少官员巴结着沈文卿,能住在宫里,自然是很得陛下赏识的,说不定就是陛下舍不得他,才留他在宫里,女皇后宫男宠少得很,沈文卿是仅有的两个之中的一个,无论女皇碰没碰他,那至少是很得宠的。
见沈文卿不愿提李清的身孕,神色也隐隐透着不耐烦,凤瑾有些奇怪,沈文卿性情温和,一向与人为善,更何况李清是他的青梅竹马,她有了身孕。沈文卿初为人父,该很高兴才是。
“文卿,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是不是李清的身孕有什么问题?”
“她好得很。”
沈文卿语气更加的不耐烦了,尽管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可惜凤瑾活了一千三百多年。感官比常人敏锐得多,就算沈文卿善加掩饰,但还是被凤瑾捕捉到了他的情绪。
“若是有问题,你尽管让张太医去给李清看看”
“不用!”
沈文卿断然拒绝,看见凤瑾微微拧着的眉心,沈文卿自知语气太过生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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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凤瑾狐疑的眼神扫了过来,沈文卿只得扯了个谎,“最近李清脾气有些不好,和丫鬟较上了劲,文卿有些烦不胜烦。”
“她一个当家夫人,和丫头婢子较什么劲啊?该不会是你耐不住寂寞,宠幸了丫鬟吧?”
凤瑾本就随口一说,看见沈文卿微微发黑的脸色,立即瞪圆了眼睛,“还真是啊!文卿,你当真让朕刮目相看”
“陛下别多想,文卿和丫鬟没什么事,只是丫鬟服侍体贴了些,李清便多想了。”
“她是孕妇嘛,孕妇自然是会多想的,你别与她计较,御药房有很多补药。你让张太医开几剂适合孕妇吃的补药,带回去给她”
“陛下!”
沈文卿轻轻打断凤瑾的话,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凤瑾的眼睛,“文卿娶妻生子,甚至宠幸丫鬟,陛下听了,心里可有什么不舒服?”
凤瑾诧异的看向他,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见沈文卿一直目光如炬的看着自己,想要一个答案,凤瑾想了想,微微笑道。“你能娶妻生子,过些安稳日子,朕很为你开心。”
沈文卿眼里的光暗了暗,他不死心的问道,“若是无名呢?”
“他不会。”
“若是他也娶妻生子,纳妾室纳通房呢?”
凤瑾的脚步顿住,她看着长长的宫道,好一会才冷冷道,“朕会杀了他!再杀了那些个女人!”
沈文卿心中落寞,他有些恼恨自己明知答案,为何还要问这自讨没趣的问题。
他不再说话,陪着凤瑾在宫道上慢慢走着。
夜色深沉如墨,他们两人都没有打灯笼,这条宫道已经走过无数遍,用不着灯笼照亮露面,也能安安稳稳的走回去。
君臣二人都想着自己的心事,凤瑾想的是刚刚沈文卿的那个问题,如果无名已经忘记了她,若是他在外面遇上一个女子,爱上了她,娶妻生子了呢?
她会怎么做?
她真的能下得去手杀了无名和那个女人?
凤瑾在心里幽幽叹息,也许到时候就知道了。
而沈文卿想的是李清,自从上一次从兰心嘴里知道李清在药房买了增加情趣的药,沈文卿便将计就计,在李清的房里,喝下加了药的酒,只是趁着李清不注意,偷偷吐在衣袖里。
后来,灯火一熄,沈文卿悄无声息的离开,换了等在外面的男人进去。
谁也不知道,那个夜晚跟李清翻云覆雨的男人不是沈文卿,而是沈文卿找来的一个粗鄙丑陋的下人,若是李清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吐血。
那一夜过后,李清又缠了他几夜。沈文卿故技重施,李清一直没看出来,兰心当然也不知道,还以为李清得了宠幸,气得牙痒痒的,用尽法子来讨沈文卿的欢心,有好几次差点成其好事,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李清就带着人杀来了,抓住兰心一顿打。
沈文卿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眼里浸着冰,冷眼看着这对主仆狗咬狗。
今日,李清叫他回去,说是有了身孕,刚刚一个月。
沈文卿脸上带着笑,眼里含着冰,看着李清兴高采烈的跟他说孩子的事。
等到将来生产时,他再告诉李清这个孩子不过是个孽种,不知李清会怎么样?会不会气得下不了产床?
既然敢算计他,就要承担后果。
他不会动李清,李清背后有李家,他暂时还不想江南士族内讧,以免坏了陛下的布局,但他会挑起兰心去斗。兰心是李家的丫鬟嘛,斗来斗去是他们李家的事,跟他沈文卿可没有半点关系。
一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主子,再加一个一心想攀高枝,知道主子不少秘密的贴身丫鬟,这出戏不用想就知道有多好看。
想到这,沈文卿的唇角情不自禁的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文卿在笑什么?怪渗人的。”
看着凤瑾,沈文卿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没笑什么,想起了一个仇家,下场落得很惨,忍不住有点开心。”
凤瑾也笑,“大仇得报,的确值得开心。”
“但是最开心的不是此事,而是”
关键时刻,沈文卿不说了,凤瑾好奇不已,“而是什么?”
而是,这安静的,长长的宫道只有你与我,陪在你身边的也只有我。
我只盼望这宫道永远走不到尽头,这天,永远不会亮。
“到底是什么?”
凤瑾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沈文卿笑了笑,“没什么。”
凤瑾有些恼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有些恼怒的喊了一声,“文卿!”
夜色中,凤瑾的双眼很亮,唇上的光泽微微闪耀,沈文卿的心突然就热了起来,冲动的吻了上去
凤瑾看见沈文卿迅疾如风的凑过来,先是一怔,还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机密的话,等到感觉他冲着自己的唇去的时候,凤瑾立马恼了,一扬手,沈文卿便被一股劲风扫了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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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卿,你想做什么?”
凤瑾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文卿,神色极其不悦。
沈文卿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凤瑾控制了劲力,沈文卿并未受伤,他低垂着眼帘,一声不吭。
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重的说了句‘不可再有下次’,便继续往寝宫走去。
沈文卿沉默着跟了上去,凤瑾也不再说什么,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君臣之间一如既往,平静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自六月进七月,天气炎热起来,冰块源源不断的送入御书房,即便如此,御书房的众人依然满头是汗。
凤瑾坐在龙椅上,满脸怒气,将一叠折子砸了下来,砸得跪在跟前的东北大都督罗忠额头都破了,鲜血一滴一滴的掉在地毯上,他匍匐在地上,浑身抖成筛糠一样。
“东北大旱,两个多月没有下一滴雨,百姓颗粒无收,还饿死了人,你居然一直隐瞒,是何居心?”
“陛下息怒,臣以为马上就会下雨了,往年也有过旱情,顶多也就一个多月不下雨,谁知道今年的天不知怎么回事,一直不下雨,民间流传,流传……”
罗忠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裴琇眸光一闪,“民间是不是有什么传闻?”
罗忠小心翼翼的看向龙椅上的凤瑾,“微臣不敢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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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副瑟瑟缩缩的样子,凤瑾更生气了,一怒之下,将茶杯砸了下来,罗忠下意识的一躲,茶杯砸在地上开了花,“说!”
“民间传闻是因为陛下亲政的缘故,阴阳颠倒,正气不兴,才惹来老天震怒……”
“放屁!”
凤瑾重重一拍桌子,那张梨花木长桌,被她一掌之下,垮了!奏折零零落落掉了一地。
罗忠何曾见过这样的女皇陛下,吓得傻眼了。
“陛下息怒,不过是民间传闻而已,百姓们愚昧无知,加上大旱,走投无路,才会信这样的无稽之谈。”
裴琇连忙说道,试图安抚凤瑾,齐大人和宋明也纷纷安抚,劝她息怒,保重龙体。
凤瑾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听了众人的话,才勉强冷静下来,冷冷道,“正因为百姓无知,所以才会人云亦云!三人成虎的道理,诸位爱卿比朕懂!一次大旱,就冒出这样的传闻,若说没有人在暗中挑拨,朕是不信的。”
凤瑾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这次传闻不查出来,恐怕很快就会有别的传闻,说朕逆天而行,没资格坐在龙椅上,说朕身为女子,当皇帝,亲政,开办女学,一系列之事都是逆天行事!才会惹得老天震怒,降下天灾!”
臣子们哗啦啦跪了一地,口中高呼:“陛下息怒!”
裴琇沉吟片刻,向前一步,沉声道,“陛下登基为帝,已有七年,亲政之事势在必行,不会引起太强烈的反弹,微臣以为,是不是女学之事,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才会有这样的传闻出现?”
女皇亲政之后,女学便提上了日程,凤瑾雷厉风行,有朝臣反对,立马铁血弹压,加上裴琇没有反对,其他朝臣也焉了,有了女皇的旨意,沈文卿三五天就办好了此事,帝都里的女学开得风风火火,已经开了五六家,家家爆满,来上学的女子,有寡妇,有节妇,还有穷人家的姑娘,照这样下去,女学很快就会延伸至整个大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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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女皇能弹压文武百官,却弹压不了民间的呼声。
老古板和卫道士们纷纷说女皇此举违逆天意,违背祖宗遗训,有伤风化,让女子公然上学是伤风败俗之事,甚至有不少人去帝都的女学门口咒骂来上学的女子。
凤瑾把此事交给裴琇,裴琇可不像沈文卿那么好说话,立即便让巡城的官兵抓了闹事的人,一律丢进牢里狠狠打了一顿,关了几日,那几日京兆府的牢房都快挤不下了,那一处挤不下,裴琇便打开了刑部的地牢,把多余的人塞进去。
这一招杀鸡儆猴一出,那些个叽叽歪歪的酸腐书生们全都闭上嘴。
帝都是弹压住了,可其他地方天高皇帝远,凤瑾有些鞭长莫及。
听了裴琇的话,凤瑾冷哼一声,“一些个犟驴子,若是惹得朕心烦了,一个个杀干净!”
御书房里鸦雀无声,罗忠跪在地上,不停的抖,凤瑾锐利幽深的目光掠过他的脸,“就算民间有那些传闻,难道你任由着旱情蔓延也不上报朝廷,就有理了?”
“微臣不敢,陛下息怒!”
罗忠身体抖得更厉害,“微臣一直在想办法解决旱情,可是,可是微臣能力有限,官衙的粮库里的粮食也有限,之前曾调了一批粮食去往北疆,剩下的粮食不多,只能勉勉强强安抚住百姓。”
裴琇接话道,“罗大人所言属实,五月份时,曾从东北的粮仓调了一批粮食送往北疆,这是每年都做的事,只因那里离北疆更近,可以省下不少人力物力,每一年六月粮食成熟,就会补上粮仓,可是今年……”
可是今年大旱,粮仓不仅补不上,还见底了。
“可你也不该瞒住此事!等到事情无法控制了,才上报朝廷!”
“微臣微臣……”
罗忠说不出话来,凤瑾有些心烦气躁,她哪里不知道这人心里想什么,无非是怕影响政绩,影响三年一次的吏部考核,想等着看能不能自己解决了。
只可惜今年老天不给面子,等来等去,事情麻烦了,饿死了人,百姓要造反了,实在瞒不住了才上报朝廷。
这样的事年年都有,这样的官员遍地都是。
凤瑾感觉有些无力,看着瑟瑟缩缩,脸色煞白的罗忠更是觉得心烦气躁,“滚一边去,朕看见你就心烦!”
罗忠跪爬着到了角落里。
事情发生了,就要想法子解决,罗忠的事情凤瑾暂时放下,等解决了旱灾的事再处置他。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赈灾,安抚民心,凤瑾派了钦差大臣前去调查灾情,安抚民心,顺便查一下民间传闻有没有人在暗中挑拨。
东北已经没粮食了,粮食从离东北最近的渤海粮仓调过去,不过,那一处粮食不够多,怕是只能解一解当务之急,最主要的还是得从粮食丰足的中部粮仓调大批粮食过去。
不过,中部粮仓离东北足足有一千多里,为防止队伍路上遇到山匪,凤瑾从当地征调了一支五百人的军队护送粮食。
但还是出事了,粮食被抢了,五百人的军队全军覆没。
消息是第三天八百里加急传到帝都的,当时凤瑾看了一夜折子,又连续几日操劳赈灾的事,身心俱疲,消息一到,凤瑾身子晃了晃,差点晕倒。
裴琇离她最近,连忙扶住她,“陛下息怒!”
凤瑾闭上眼,深深呼吸了好几回,才缓缓睁开双眼,冷冷道,“查!五百人的军队,粮食全被抢,不可能是山匪做的,山匪一没那么多人,二没那么大的胆子!查!看是不是有人勾结了山匪,贪下粮食!”
圣旨层层送了下去,一方面彻查丢失的粮食,另一方面,赶紧从别的粮仓先调一小批粮食过去应急,渤海粮仓调过去的粮食根本挡不了几日,再没有粮食,百姓们就要发生暴乱了。
暴乱一起,不只是镇压的问题,更多的是农田会被毁坏,百姓们会有死伤,民心会不稳,要再重新恢复元气,难上加难。
可第二批粮食再次被抢,这一次,几百人的军队再次全军覆没。
消息传来后,凤瑾气得拍垮了御书房的第三张梨花木长桌。
朝臣们吵成了一锅粥,有的说当务之急是解决粮食一事,有的说不解决了这批悍匪,再多的粮食也会被抢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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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批粮食,从不同的地方运往东北,遭遇袭击的地点也隔了好几百里,可看抢粮食的手法,摆明是一批人。
行动这么迅速,撤退也这么快,很难不让凤瑾多想,一般的山匪哪里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抢朝廷赈灾的粮食?更何况,山匪都有自己的窝点,行动的地点不会离窝点太远,两地相隔好几百里,不可能是山匪做的。
到现在为止,粮食在哪里,是什么人抢的,通通不知道。
凤瑾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朝臣们。只觉得头疼得很。
“陛下,不如兵分两路吧。”
裴琇向前一步,进言道,凤瑾默然不语,死了的兵士的家人要安抚,东北的百姓也要安抚。时间紧迫,若是粮食再被抢一次,东北的百姓们苦苦等不到粮食,一定以为朝廷欺骗他们,不顾他们的死活,说不准就要造反了。
从上午吵到下午。还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都别吵了,吵得朕头疼!”
凤瑾冷冷道,御书房里顿时鸦雀无声。
“就按裴卿说的办,兵分两路,一路去调粮食,一路去查抢粮食的人。保险起见,这一次护送粮食的军队,多派些人,还有,买通江湖人士帮忙在前面探路。”
凤瑾总感觉这一次连续抢粮事件,不是简单的为了粮食。而是想让东北暴乱。
所以,她有种预感,第三次征调粮食,还会遭遇抢夺。
凤瑾心里有了别的打算,遣退朝臣们后,凤瑾留下了裴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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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想借剑十三一用?”
凤瑾一开口,裴琇不由得瞪大双眼,凤瑾点了点头,“不只是剑十三,朕会派暗卫副首领日夜兼程前去,护送第三批粮食前往灾区,朕总感觉这次的事,是冲着朕来的,对方既然能无声无息的灭了五百人的军队,那一两千人的军队,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
“所以陛下想让剑十三这等高手暗中盯着,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凤瑾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人,但她不愿往那人身上去想,她想要证据。
凤瑾点了点头,裴琇沉吟片刻,答应了。
“多谢!”
“陛下言重了。”
事情紧急,君臣二人立即叫了副首领和剑十三进来,制定了计划。两人连连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剑十三和副首领刚要离开,一名暗卫急匆匆进了御书房,“陛下,刚收到消息!那两批粮食全抢回来了!”
“当真?”
凤瑾满脸惊喜的反问道,她和裴琇面面相觑。“这,这怎么可能?”
裴琇看向暗卫,“你仔细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收到消息,那两批粮食重新出现在之前被抢的地方。一颗粮食也没少,当地的军士所已经派了士兵送粮食前往东北。”
裴琇皱了皱眉,“总不可能是幕后主使闹着玩,玩过了就把粮食送回来吧?”
他想了想,问道,“那些粮食有没有什么问题?比如被下了毒之类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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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摇了摇头,“传回来的消息说,当地的官衙也觉得奇怪,怕有人搞鬼,让大夫仔细检查过了,都没有问题。”
“这可就奇了!”
凤瑾和裴琇都想不通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在此时,又有暗卫进来,“陛下,又有消息来了!”
“说!”
“在距离粮食被抢地点十余里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不少黑衣人的尸首,像是被人用剑气杀死的,当地官衙检查了黑衣人的尸首,所有人身上都有一个印记。”
暗卫说着,朝凤瑾投来古怪的眼神,凤瑾心思一动,“印记大燕堂的死士?”
“是的,陛下,那些黑衣人都是大燕堂的死士。在山洞里,还发现了运送粮食的车架。”
“是大燕堂的人抢了粮食?”
凤瑾喃喃道,裴琇沉吟道,“大燕堂的人抢了粮食,有人查到了藏粮食的地点,把死士全杀了,把粮食抢了回来,无声无息的放在之前被抢的路上。”
裴琇说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凤瑾,“陛下觉得此人是谁?”
凤瑾瞳孔骤然一缩,淡淡道,“朕也不知。”
裴琇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无论是谁,终归是帮了朝廷的大忙了。”
凤瑾也笑,只是笑得有些古怪。
事情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解决了,凤瑾本不需要再派剑十三和暗卫首领去,但她不知为何,只撤回了剑十三,副首领照旧往东北而行。
随后又陆续有消息传来,在粮食运送的路上,一路平平安安,连只小耗子都没遇上,裴琇借此机会,在民间散布传闻。说女皇陛下洪福齐天,是天定之君,因此事情才能如此顺利,老天之前降下的旱灾,不过是为了磨炼陛下的意志。
这个传闻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的各个角落里,凤瑾在民间的威望更重了。
凤瑾听闻此事。对裴琇的钦佩又添了几分。
一国之相,裴琇当之无愧,她很庆幸当初给裴琇写了那封信,避免了两败俱伤的局面。
裴琇服软,无论是对他们双方,还是对大周的江山稳固,都是最好的选择。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当事情完全解决时,已经到了九月授衣的时节。
因旱灾之事,八月中秋宫中只是简单操办了一下,凤瑾只与朝臣们喝了几杯酒,便回宫安歇。
中秋过后,天气转凉,秋风一吹,天一下子凉了起来。
凤瑾依然夜夜在御书房批阅奏章,一日睡不到两个时辰,朝中传言,陛下揽权心太重,不愿放手。
无人知晓,凤瑾只是想找点事情做,忙碌起来,才能忘了无名。
这一日,凤瑾批阅完奏折,已经过了子时。
钟姑姑在一旁伺候着,见凤瑾放下了御笔,忙上前来伺候,“陛下,回宫安歇吧。离上朝还有两个时辰,陛下还能合会眼。”
凤瑾看了她身上穿的簇新夹袄一眼,“新做的?”
钟姑姑笑了笑,“绿衣那丫头给奴婢做的,也给陛下做了两身。”
绿衣女红甚好,凤瑾很多贴身衣物都是她做的。
“李思。你说九月授衣,是什么意思呢?”
凤瑾叫了钟姑姑的名字,钟姑姑笑着答道,“大概是提醒人们,天气转冷,注意添衣,也提醒后院妇人们,该为夫君和在外的人剪裁寒衣了。”
“李思,你帮他裁剪过寒衣吗?”
钟姑姑想了一会,才明白凤瑾口中的‘他’是谁,她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有些伤感。
“自然是做过的。奴婢与他青梅竹马,自幼定亲,自奴婢会量体裁衣时,他的寒衣便都是奴婢做的,十四岁那年,定下了成亲的日子,奴婢在家里赶制嫁妆,帮他做了十几身呢,只可惜”
只可惜她还未过门,他便去了,这十几身的寒衣,最后到了哪里去,她那时候日夜伤心哭泣,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也无心去想。
“李思,你会遇上合适的人的,若是有了合心意的人,你想嫁便嫁了吧。”
钟姑姑垂下眼帘。掩去了眼里的一丝凉意,“奴婢年纪大了,也不想再嫁人,就服侍陛下,直到老死宫中。”
“你才二十一,年华正好。说什么年纪大了,若是绿衣有了心上人,朕也会给她备上嫁妆的,你也一样”
见钟姑姑一脸不愿再谈的神情,凤瑾在心底叹息一声,换了话题,“朕也想学着裁衣,你教教朕吧。”
“陛下想给谁做呢?”
凤瑾没有言语,钟姑姑看着她眼睛下面的青影,叹息一声,“陛下批阅奏折,处理朝政,已经够操劳了。”
凤瑾默然良久,才幽幽的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宫里的夜太长了。”
夜太长了,她处理奏折越发熟练,所需的时间越来越少,这夜更显得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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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孤寂一人,若是不找点事情做,实在难熬。
凤瑾开始学着做女红,她修习玄术有天赋,处理朝政也有天赋,唯独这女红,实在是惨不忍睹,别的女子用个两三天就能缝制出的荷包,她缝制了五六天了,还只是个雏形,那针线歪歪扭扭的,让人没眼看。
“陛下,要不算了吧,宫里有御制所,多的是手艺纯熟的工匠和绣娘,陛下用不着自己做,再说了,陛下想做什么,不是有奴婢吗?奴婢帮您做。”
绿衣心急的说道,这几日她见女皇手指头都是针眼,心疼得不得了。
凤瑾笑了笑,没有言语。
绿衣还要再说,钟姑姑暗中冲她使了个眼色,她才闭上了嘴。
又过了几日,凤瑾的荷包终于完工,只是那绣花,那针脚,那模样实在是……
“陛下别灰心,多做几次就会好的。”
绿衣不迭的安慰凤瑾,凤瑾笑了笑,“朕没有灰心。”
荷包完工的那日,离开帝都将近两个月的副首领终于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的来向凤瑾禀告时,凤瑾正在给荷包封线,见他回来,抬了抬眼皮看他一眼,“去洗干净了换身衣裳再来回话吧。”
半个时辰后,搓掉了一层皮,焕然一新的副首领回来了,凤瑾仍然在封线,她笨拙的扎着针,好几次扎到手指头上,副首领有些无语,陛下身为女子,这针线活还比不上他们这些暗卫呢。
“出去了两个月,可有收获?”
“一切都如陛下所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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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封线的动作微微一顿,轻声道,“说说看。”
“的确有人在暗中护送粮食北上,所以,队伍一路平安,一只宵小也没遇上。”
“是无名吧?”
“是。”
凤瑾只问了那几个字,就不再发问,认认真真的缝着线,副首领想了想,把路上的见闻娓娓道来,“陛下当初怀疑是首领大人帮忙杀了大燕堂的死士,抢回了粮食,让属下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追上送粮食的队伍,属下不负陛下所望,在队伍刚开拔两日就追上了队伍,一路上,属下都感觉有人跟着,那人功力甚高,身法与气息跟首领大人极其相像,属下一路谨记陛下的嘱咐,不曾试图去找他,就让他这么一路跟着。”
“你做得很好。”
若是副首领去找了无名,恐怕会惊动了他,让他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她在副首领临行前,才会再三叮嘱副首领绝不能惊动无名,不能主动去找他。
“后来,眼看着快到灾区了,陛下叮嘱过,一定要发生点什么事,才能引出他来,因此,属下让人挑唆附近的山匪来抢劫粮食,属下与首领大人并肩作战,从头到尾,什么也不敢表露出来。”
“然后呢?”
“运完粮食之后,属下以答谢首领大人为借口,请他喝酒,酒过三巡,又求着他指导武功,首领大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接下来的日子,属下跟了首领大人一段时间,直到首领大人说他要去西北,属下不敢再跟着,怕首领大人看出端倪,才不得不告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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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终于封好了线,慢慢放下那个粗陋的荷包,喃喃道,“他去西北了?”
“是的,陛下。”
“西北大漠黄沙,艰苦得很,他去那里做什么?”
“属下不知,属下怕首领大人生疑,不敢深入查探。”
凤瑾默然片刻,“你做得很好,下去歇歇吧。”
副首领刚要退下,又犹犹豫豫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凤瑾,欲言又止,“有一件事,属下不知该不该禀报陛下。”
“说!”
“首领大人去西北的决定下得很突然,在他决定去西北之前,有一天夜里,有人来找他,是一个姑娘。”
凤瑾脸色沉了沉,“什么样的姑娘?”
“很漂亮的姑娘。”
副首领不敢去看凤瑾阴沉得滴水的脸色,低声说道,“那姑娘走后,首领大人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就说要去西北。”
凤瑾脸色阴阴的,“朕知道了,退下吧。”
副首领一走出门口,凤瑾便抓着篮子里的荷包,狠狠的丢在地上。
“陛下怎么把辛辛苦苦做出的荷包扔了?”
绿衣进来,看见地上的荷包,连忙捡了起来,笑盈盈的问道,凤瑾只觉得那荷包刺眼得很,拧了拧眉,“朕女红不好,那荷包太过粗陋,扔了吧。”
“怎么会呢?这可是陛下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满满的都是陛下的心意,奴婢知道这荷包是给无名大人做的,等无名大人回来,一定会很感动的。”
凤瑾冷冷的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绿衣察觉凤瑾情绪低落,试探着问道,“陛下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朕没有心事,朕只是觉得如果两个人,天各一方,最后能在一起的可能性有多大?更何况,他还忘记了朕……”
“无名大人会想起来的。”
绿衣柔声安抚着凤瑾,凤瑾眸光黯然,“若是想不起来呢?他会不会爱上别的女子?会不会彻底忘了朕?也许,他会娶妻生子,会彻底的将朕抛之脑后。”
“怎么会呢?无名大人对陛下一片深情……”
“那是在他记得朕的情况下。”
“可是……”
绿衣还要再说什么,凤瑾有些烦躁的打了个手势,阻止她说下去。
绿衣想了想,把荷包放回衣篮子里,轻声道,“陛下若是想他,不如去找他吧?”
“可是,他不想看到朕,他不喜欢朕跟着他,上一次朕也说过要跟他一起走,他说让朕别缠着他……”
“那只是气头上的话,陛下也别凑到他跟前去,就远远的跟着他,时日久了,他就算忘记了陛下,也能对陛下产生新的印象。”
凤瑾心中惶惶不安,她没有把握,她第一次觉得有一件事是她没有把握,她不敢去做的。
现在的距离虽然远,至少无名没有厌恶她,若是靠近了,激起他的厌恶怎么办?
很多事情,凤瑾都可以放手去做,不怕失败,可这一件事,凤瑾不敢,她太害怕失败,太害怕适得其反。
“陛下这么一个大美人,哪个男人看了不心动?就算无名大人彻底忘记陛下,那也无妨,就当是一个陌生人好了,陌生男人为陛下倾倒的例子可不少,无名大人也不例外。”
凤瑾嘟着唇,有些不满的哼哼,“那个女人也很漂亮呢。”
“什么女人?”
绿衣急切的问道,凤瑾却不肯再说了,绿衣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凑到凤瑾面前,“陛下是不是吃醋了?”
凤瑾白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她不只是吃醋,她还很不安,很害怕。
尽管她曾经和沈文卿说过,若是无名娶妻生子,她一定会杀了他和那个女人。
可如今才知道,就算知道无名有可能和别的女子有了牵扯,凤瑾第一反应是难过,心痛,第二反应想的是如何挽回他。
在她所有的反应里,都没有一剑砍了无名这一项。
“如果有女人敢抢无名大人,陛下可别跟她客气,一定要抓烂她的脸,扯光她的头发,再扒光她的衣服把她吊起来游街示众,看她还敢不敢抢陛下的男人!”
绿衣气势汹汹的嚷道,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让凤瑾有些想笑,“若是无名的心不在朕这里,赶走一个,会有下一个,下下个,无数个,朕能赶得了多少呢?”
她幽幽叹息一声,“朕怕的从来不是那些女人,朕怕的是无名的心已经走远了,回不来了。”
绿衣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突然一拍脑袋,“有法子了!”
凤瑾嗤的一笑,“你的脑袋瓜子能想出什么好法子?”
“陛下别不信,这个法子一定能把无名大人激回来!”
绿衣一把抓住凤瑾的手,两眼发亮的盯着她,“陛下,选妃吧!”
凤瑾并未把绿衣的法子放在心上,可不知道怎么的,风声传了出去,也不知怎么传的,等凤瑾知道的时候,文武百官们已经纷纷打算把自家年轻英俊又尚未有婚约的子侄送进宫。栗子小说 m.lizi.tw
当臣子们以各种借口邀请凤瑾去游园赏花,而在游园赏花时,三番两次偶遇年轻英俊的男子的凤瑾,终于明白过来,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当她发出质问时,臣子们纷纷道,“不是陛下要选妃的吗?臣等只是先让自家儿郎,过过陛下的眼,若是陛下喜欢,就送进宫去服侍陛下,若是陛下不喜欢,那也省了事了。”
查来查去,才知是绿衣那天说了那一声选妃。被一个小宫女听见了,小宫女和别的宫的姐妹们聊天时,无意间说起来,又被路过的某位大臣听见,风声就这么传出去了。
凤瑾只好再三声明自己没有选妃的意思,可臣子们不干了。册立皇夫不肯,选妃也不肯?那岂不是要空置后宫?那皇嗣怎么办?为了皇族和大周江山着想,女皇必须要开枝散叶。
无论是出于皇嗣考虑,还是大臣们为了各家的荣华富贵着想,选妃之事被提上了议程。
这一日早朝,又有大臣拿陛下膝下空虚说事。要求女皇选妃。
凤瑾很是无奈,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裴琇,裴琇低头看着那双绣着云纹的精美鞋子,仿佛没感觉到女皇的注视。
凤瑾只好把目光投向沈文卿,沈文卿心中一动,立即出列。恭声道,“陛下年十七,年轻得很,不急,再等个几年也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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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刘大人立即翘起了山羊须,倚老卖老的说道。“正因为陛下年轻,身子骨好,生育的皇嗣也好,才要赶紧的选妃,册立皇夫,让大周江山后继有人。”
刘大人有个孙子,刚满十六,他正想往宫里塞呢,当然是费尽心机的想要女皇松口。
边上几个有入宫人选的大臣,也纷纷附和,一口一个沈文卿连孩子都没有,什么也不懂。
沈文卿皮薄,被说得面红耳赤。
凤瑾只好看向齐大人,齐大人目光放空,一脸茫然,不知在想什么。
凤瑾一看便知,老狐狸在装傻呢,难不成他还想把齐澈送进宫里?
凤瑾对齐澈一点男女心思都没有,只当他是个弟弟。
臣子们一直在吵吵嚷嚷,吵得凤瑾头都疼了,只得再次将目光投向裴琇。
这一次,裴琇终于出列了,沉声道,“后宫空置。陛下膝下空虚,也难为诸位同僚忧心,不如这样吧,陛下答应选妃。”
凤瑾狠狠瞪了裴琇一眼,刚要开口,裴琇又说道。“陛下只需要选一场,若是实在没有喜欢的,那便罢了,此后陛下想选就选,不想选就不选,诸位大人不得再拿此事说事。”
凤瑾一听。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反正她没有喜欢的,一个也不选,还可以免了这些人叽叽喳喳的,绝了他们的心思。
朝臣们一听,也觉得可行,美男子那么多,就不信陛下一个也看不上,说不定陛下一见了那些年轻俊美的少年郎,心眼就活了,巴不得多选几次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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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一松口,底下的臣子们立马忙活开了。
无数的人来找绿衣,钟姑姑,沈文卿探口风,问女皇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基于女皇不愿大肆采选,只限于帝都的少年郎,而且是自愿入宫的,若有丝毫不愿意的,不得登记造册。
所以,消息虽然传开了,但并没有引起轰动,不过,这个消息还是像风一样传到了西北。
一辆马车行驶在路上,边上还有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在护送着马车。
一双纤纤玉手掀开车帘子,车里的美丽少女偷偷朝马上那名英俊冷峻的男子看去。
“少侠,这里离落霞镇还有多远?”
“还有三四日的路程。”
无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看了少女一眼,“何姑娘,外面风沙大,你把帘子放下去吧。”
“无妨,一点风沙而已,还吹不着我。”
何馨儿笑盈盈的说道,倾慕的目光偷偷注视着无名,无名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不是说吹到你。我是说吹到令堂,她本就有病在身,若是再被风沙吹到了,还得停下来看大夫,耽误我的时间。”
何馨儿脸色僵了僵,但还是没有放下车帘子,而是换了个话题,“少侠可有要事?”
“没有!”
“那”
无名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一声长嘶停了下来,他冷冷的看着何馨儿,“何姑娘,那一日喝了酒没有酒钱。你给我解了围,我要还你钱你不要,只说想请我帮忙护送你生病的母亲返乡,我心想左右无事,也想去西北看看边界,便答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去边界看看。他只知道他想走遍大周的每一个角落,走过每一条边界线,看看与大周毗邻的每一个国家和部族,了解那些国家,好像心里有一个声音要求他这么做。
“可是,一路行来,已经耽搁了十余日,我原以为快马加鞭,不过三四日就能到落霞镇,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何馨儿却是明白了,她们母女二人身子太弱,常常要停下来歇息,让他不满了。
何馨儿脸色白了白,讪讪的说道,“抱歉,我与母亲没什么事,少侠若是赶时间的话,让车夫把马车赶快一点。”
无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良久叹息一声,“罢了,令堂身子虚弱,赶路太急若是病情加重就不好了,左右也只剩三四日的路程了。”
何馨儿美丽白皙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少侠,这一次真是太麻烦少侠了,若不是少侠义薄云天,我们母女二人怕是不能太太平平的回乡。”
无名淡淡的应了声,没有接话。
旅途无趣。何馨儿说起了刚知道的事情,“少侠知道吗?女皇陛下要选妃了,不知道这一次会选多少人。”
无名抓着缰绳的手一紧,眸光沉了沉,语气有些不自觉的发紧,“她要选妃?”
“是啊!消息都传开了。不过女皇怕劳民伤财,没有大肆采选,只在帝都的少年郎里选。”
何馨儿说着,笑盈盈的看向无名,“少侠容貌英俊,本事出众,若是去参加采选,一定能选上。”
她是钦慕他,却也深知这样的男子不是她能高攀得上的,十几日来,她殷切讨好,可他始终冷冷淡淡的。看来对她毫无兴趣。
她也死心了,那一日遇上他没钱付酒钱,发了一回善心,没想到倒结了善缘,她那一夜去找他,本来只是试试运气,没想到他真的答应护送他们母女返乡,何馨儿当时激动得差点跪下来拜谢他。
她们母女二人,只有一个车夫护送,若是遇上劫匪,后果不堪设想。
无名仿佛没听见何馨儿的话,神色茫然,眼神怅惘,怔怔的望着前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侠是不是有心事?”
何馨儿一连叫了好几声少侠,无名才回过神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为何觉得我有心事?”
“感觉而已。少侠莫怪。”
何馨儿怕他生气,小心翼翼的笑道,无名收回目光不再理她。
“少侠是在想心上人吗?”
无名始终沉默,就在何馨儿以为他不会说话时,无名开口了,“你是女子?”
何馨儿有些哭笑不得。“我当然是女子!”
“那你想必知道女子的心思,若是一个女子跟一个男子说,她会等他,无论他回不回来,她都等着他,直到老去,直到死去。可是只过了几个月,她就要选她就要嫁给别人,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无名心里有点发闷,他感觉很不好受,愤懑悲伤的情绪被堵在一个小小的口子里,无处发泄。
她要选妃了,她不等他了吗?
何馨儿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斟酌着字句说道,“我不知道,也许她是被逼迫的……”
“没人能逼得了她,她可是……”
‘皇帝’二字,无名没有说出口,谁能逼得了她呢?
那样的女子,谁能让她低下高傲的头颅?选妃一事,一定是她自愿的,说不定她早就忘记他们的约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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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馨儿想了想,“既然没人逼迫她,那她大概有什么苦衷吧?”
她观察着无名的神色,见他隐隐的有些悲伤,还有些怨怒,好像被抛弃的闺中女子一样,不由得有些好笑,又不敢被无名看出来。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冷峻冷酷的男子,露出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呢,还是这样的……呃,闺中怨妇的表情……
“具体原因,只有她最清楚,少侠若是想知道答案,为何不去问问她呢?也省得在这胡思乱想。若是猜错了,误会了她,岂不会抱憾终身?”
何馨儿的话,让无名怔了怔,他回头望向帝都的方向,这里离帝都差不多两千里,他看不见那座皇宫,也看不见那个女子。
望了不知有多久,无名才收回目光,淡淡道,“再说吧,我先送你们母女去落霞镇。”
何馨儿张了张唇,还想再劝,但见无名明显不愿再谈,何馨儿只好闭上了嘴。
放下帘子之后,何馨儿的母亲刘氏,病歪歪的靠在被褥上,看见何馨儿有些落寞的神色,叹息一声,“都怪娘亲拖累了你,若不是你爹突然去世,生意败落,娘亲又病成这样,你何至于被王家退亲。”
“娘亲不要再提王家了,那等无情无义的人家,嫁进去了又有什么好下场?”
何馨儿语气有些怨恨,刘氏长叹一声,“王公子是个好人……”
“是个好人又如何?一味的听父母的话,太懦弱了,就连退亲也不敢露面,一点也不顾着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我若是嫁了他,公婆又不喜欢我,他又不护着我,我岂不被公婆磋磨死?”
刘氏神色有些自怨自艾,“都怪娘亲这副身子骨不争气……”
“娘亲,那样的人家退亲了也好,您还怕馨儿找不到好人家吗?”
刘氏看向帘子,“那位少侠真是个好人,还是个有本事的,你若是能嫁他……”
何馨儿脸一红,“娘亲,他有心上人的!娘亲快别胡说了,人家大恩大义送我们返乡,娘亲可不能再有这样的念头,让人笑话。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着女儿通红的脸,刘氏哪里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她嗫嚅着干涸的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叹息一声。
母女俩的话,全落在无名耳里,他倒不在意她们说了什么,只在意三个字——心上人。
他有心上人吗?
何姑娘说的是女皇吗?
他这些日子,的确时不时的想起她来,想起她的眼泪就觉得难过,想起那一日自己的绝情,又有些内疚,可如今她要选妃了,无名心里闷闷的难受得紧。
她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他们的约定了?难道就如俗语所说,女人心,如六月的天善变得很,她变心了吗?
也是,身为帝王,多的是美男子趋之若鹜,身边少年郎环绕,她变心也没什么稀奇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想是这样想,无名心里难受得想杀人。
接下来的日子,无名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行程,何馨儿多少猜到他的心思,默默的配合着,一个字也没多问。
原本三四日的行程,两日后的黄昏便到了落霞镇。
何馨儿极力挽留无名用一餐便饭,无名二话不说拒绝了。
“我知道少侠急着去做什么,我也不强留少侠了,在这里祝少侠与心上人化解误会,恩爱一生。”
何馨儿说着,福了福身,无名的心早飞到帝都了,随意的嗯嗯两声,便上了马往帝都的方向驰骋而去。
何馨儿望着尘土中的身影,眼眶渐渐红了。
刘氏握住女儿的手,“罢了馨儿,娘亲会为你找个好人家的,可别想着他了,这样有本事的人,这个小小的落霞镇留不住他的。”
何馨儿依偎在母亲怀里,哽咽着嗯了声。
帝都,皇宫。
夜色已深,凤瑾还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烛光打在她的脸上,微微晃动,映衬着那雪白的肌肤添了几分暖色。
旁边的书架上,放了一大摞画册,全都没打开。
钟姑姑带着绿衣端了参汤和果子进来,“陛下先歇会,喝口汤再看折子。”
凤瑾放下御笔,微笑着谢过了钟姑姑。
“这是奴婢该做的,不过,奴婢也就做几日了,等公子们进了宫,这些服侍的活就轮不到奴婢了。”
钟姑姑笑着打趣道,凤瑾也笑,没有言语。
绿衣性子急,耐不住,一进了御书房便四处张望,看见那一大摞画卷,双眼一亮,“陛下,这些公子的画卷您还没看吗?”
凤瑾淡淡的说道,“有什么好看的?”
反正她一个也不会选,他们长什么样有什么才艺她都不关心。
“那奴婢可以看看吗?”
“看吧。”
一得了凤瑾的允许,绿衣立即打开了画册。
御书房里不时的响起她的惊叹声,“陛下,这个长得好英俊,还有这个身段真好,还有这个的手好漂亮……”
钟姑姑轻叱了一声,“胡咧咧什么?这可是御书房!不可这么没规矩,让人看了笑话!”
绿衣吐了吐舌头,声音小了许多,但还是不停的惊叹。
“咦,这一个怎么没有画脸呢?”
没有画脸?
凤瑾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拿来朕看看。”
画卷上画着一个男子,身姿挺拔英武,一身黑色劲装,右手执剑,但就是没有画脸,凤瑾看了一下旁边的名字:兵部员外郎罗刚之子罗钊。
不知为何,罗钊的这身装束,凤瑾有些眼熟。
“故弄玄虚!”
凤瑾没有多想,把画册丢在一边。
兵部是李屹的兵部,也是裴琇的亲信,这个罗钊想必是裴琇选出来的,也难怪会整这么一出,裴琇心机深沉,若是和别人一样画了脸,凤瑾一定记不住,可裴琇反着来,别人都争抢着露脸,就他的人没脸,凤瑾一定觉得好奇。
至少,现在凤瑾是记住了这个名字了,罗钊。
“依奴婢看,这人要么太英俊,画师画不出他的十分之一的俊色,要么太丑,不敢露脸,怕被陛下直接打下去。”
绿衣摇头晃脑的说道,钟姑姑接了话道,“依奴婢看,也许是太英俊了,想给陛下一个惊喜。”
“怎么就不能是丑的呢?”
“若是丑的,哪敢往宫里送?”
绿衣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服气,“三天后就是大选的日子了,到那时这个罗钊是丑是俊就知道了。”
绿衣和钟姑姑打起了赌,凤瑾只觉得她们闲得慌,有些哭笑不得。
御书房灯火通明,与此同时,相府也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裴琇看着眼前的男子,眉心微微一拧,罗钊面上没什么表情,冷冷道,“相爷有什么不满意?”
裴琇并没有计较他的冷漠,反而面露欣慰之色,“本相没什么不满意的,你如今已经表现得很好了,神情气度,言谈举止,都跟那人有八分相像了。”
罗钊眼里闪过一丝狂喜,可面上依然冷冷的,“罗钊多谢相爷栽培!”
“谢倒是不必了,本相只希望你记住,你该忠心的人是谁。”
罗钊拱了拱手,“相爷的大恩大德,罗钊此生不忘,若是罗钊能一飞冲天,定不负相爷之恩,相爷放心便是。”
看着罗钊那张棱角分明,眉眼锋利的脸,裴琇愈加满意。
他那一日偶然见到罗钊,心思便活动了,他知道罗钊这张脸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利益,所以,才会刻意的打造罗钊,之前的那几人,不过是棋子而已,罗钊才是他的底牌。
他能想象得到,罗钊会给女皇带来怎样的冲击,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为了不动声色的推出罗钊,裴琇故意让选妃的风声愈演愈烈,让人暗中挑唆大臣们心思浮动,当大臣们按耐不住,女皇又显得无奈时,他的时机来了!
后宫一定得有他的人!
齐老狐狸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齐老狐狸貌似没想让齐澈参加这次采选,他走的是别的路子,听说这只老狐狸时不时的拿齐澈的家信进宫找女皇,拐着弯给女皇和齐澈牵线,都一只脚踩进棺材里的人了,还干起了拉皮条的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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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对齐老狐狸的做法有些嗤之以鼻,等罗钊一进宫,那必然是宠冠六宫的,到那时哪还有别人站的地,齐老狐狸估计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真是好期待看见齐老狐狸面如土色的脸,谁叫那只老狐狸一直以来跟他作对呢?若不是齐家率先扛起了投靠女皇的旗帜,打破了朝中他只手遮天的局面,女皇也不会步步逼进。
这个仇他一辈子都记得!
齐老狐狸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长孙齐洵走文,稳固家业,次孙齐澈从军锤炼,打造军功。再刻意和女皇亲近,进可攻退可守,将来进宫,就算不能宠冠六宫,至少女皇对他的宠幸不会少。
不过齐老狐狸怎么也想不到,会突然杀出个罗钊。
三天一晃而过。十月十二,诸事皆宜。
下了早朝后,凤瑾回宫用过早膳,又去御书房批阅了几本奏折,便到了采选的时辰。
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凤瑾依然有些不耐烦,拖到最后一刻才去了采选的长秋宫。
六部的六个一品尚书都在,裴琇和沈文卿也在,还有一些有自家子侄参选的大臣也在场看热闹。
若是正规的大选,是不能有外臣在的,只是这只是小采选,加上凤瑾不计较,大臣们就乐得来凑热闹。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也随他们去,她端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张张比她还紧张激动的面孔,着实有些无语。
罢了,就选这么一次,让这些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臣子们死心也好。
身为女皇,和男皇帝采选妃嫔并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若是女皇看中了哪个人,便会赐予一枚羊脂白玉的玉佩,象征着君子如玉,品性洁净,可侍奉女皇。
若是看不中,便赐予一套文房四宝。
虽说是小采选,但谁人不知道女皇后宫空置,加上女皇容貌倾城,也不是暴虐无常之人,倾慕女皇的儿郎大有人在,消息一放出去,尽管只限于帝都的少年郎,但登记造册的仍有好几百人。
凤瑾当时一听,头都大了,威逼着压缩到二十人以内,否则她不选了。
大臣们无奈,重重筛选。最后定了二十人。
一次进来一个人,表演才艺,琴棋书画都有人精通,还有表演剑术的。
都是翩翩少年郎,姿容出众,才艺也出众。但凤瑾一个也没看上,到最后居然坐在龙椅上打起了哈欠,大臣们面面相觑,心里都急得不得了。
一连看了十九个人,凤瑾都是赐的文房四宝。
大臣们全都一脸死灰,对于剩下的那一个。他们根本不抱希望了。
唯独裴琇,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
“宣兵部员外郎罗刚之子罗钊觐见!年二十,善剑术。”
王全尖着嗓子高声道。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进殿内,上午的阳光从后头打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沐浴在深秋的阳光之中。
已经是深秋初冬的时节,天冷得很,他却只穿了一身单薄的黑色劲装,薄薄的衣裳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阔健美的胸膛,精壮有力的腰肢,已经修长有力的长腿,每走一步,脚下生风,一身力量紧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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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也罢了,让人惊讶的是他的容貌。
一双剑眉浓黑,眉眼锋利如刀,脸部的线条棱角分明,神色冰冷,一双眼里也是冷冷的,看不出半点情绪。
当看见那张脸时,凤瑾霍的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罗钊。
沈文卿一看清罗钊,脸色立即变了,凌厉的眼神射向裴琇。裴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笑容,沈文卿脸色阴郁,下意识的看向女皇,却见女皇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罗钊,沈文卿的心唰的沉了下去。
“你,你叫罗钊?”
凤瑾的声音有些发颤,罗钊面无表情的看了凤瑾一眼,冷冷道,“是。”
凤瑾慢慢的走下台阶,往罗钊走去,罗钊神色依然冷冷的。英俊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于女皇的偏爱毫不在意。
凤瑾走到他跟前,颤抖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脸上,抚摸着他的脸颊,口中喃喃道,“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神态举止,容貌身段,无一不像,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像无名?
若不是知道他叫罗钊,凤瑾真以为他就是无名。
她微凉颤抖的手指,不敢置信的摩挲着罗钊的脸庞。她有种错觉,眼前的人就是无名。
此时的无名在哪呢?
他正在长秋宫对面的宫殿的屋顶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从落霞镇到帝都,两千多里,他跑死了三匹马才赶到,可是,他看见了什么?
难怪人们常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又说女人的心易变,这个女人,既是女人,又是皇帝,岂不是双重的无情和易变?
说什么她会在这里等着他回来,直到老去直到死去,通通都是谎言!
无名心里难受得想杀人,把这些个来采选的少年郎全杀光,把那个女人抚摸的男人剁成肉酱喂狗,再问问她,在她心里。他算什么?
可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他没有立场这么做。
当初是他要离开的,不肯留下,也不肯带她走,如今她变心了,他能怪谁?怪她吗?
他只怪自己,怪自己的脑子里为什么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这让他很慌张很不安,不敢靠近她,心里虚得很。
无名最后看了一眼长秋宫,他看见女皇似乎是落泪了,眼眶泛红,眼角有水迹,她看着那个男人落泪了。
她,她是不是很喜欢那个男人?虽然那个男人背对着他,他看不见那人的脸。但从背影看来,那人的相貌一定很出众。
无名心里一痛,再也不想去看,一跃而起,眨眼之间便消失在重重宫阙之上。
长秋宫里,凤瑾根本不知道无名来了又走了,她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罗钊,任由着眼泪落下。
片刻之后,她连眼泪也没有拭去,勾了勾唇,问道,“是谁?”
罗钊愣了愣。“陛下在说什么?”
“朕问你是谁把你打造成无名的样子?”
“无名?谁是无名?在下不知”
凤瑾凉凉一笑,“还跟朕装傻呢。”
她凉飕飕的目光掠过罗钊那张脸,便叫罗钊遍体生寒,忍不住破了功,脸上露出一丝惊慌。
裴琇见状,脸色变了变。
凤瑾的目光变得鄙夷不屑,“就你这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想假装无名,真是不自量力。”
她绕着罗钊走了一圈,寒凉幽深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看着罗钊微微发抖的腿,凤瑾忍不住嘲讽的笑了声。“你不说朕也知道是谁教你的,他倒是了解朕,知道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说这话时,凤瑾意味深长的目光滑过裴琇隐隐发青的脸。
凤瑾回到龙椅上,缓缓坐下,看着罗钊不停冒汗的脸,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来假冒无名,让她更觉得憎烦,“退下吧!朕不想再看见你!”
罗钊哪敢说半个字,也不顾裴琇不停投过来的眼神,低着头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踏过门槛时,他腿一软还摔了个狗啃屎,惹得大臣们哄笑不止。
“若是老臣没有看错的话,这罗钊长得还挺像无名大人的,只是嘛,形象神不像,没有无名大人的冷静,魄力。慌里慌张的,小家子气得很。”
罗钊刚才一出现,齐大人捏了好大一把冷汗,生怕凤瑾选了他,如今看见凤瑾不仅不喜欢此人,还厌恶得很,立即将炮火对准裴琇,“听说此人是裴相千挑万选选出来的,裴相眼光不行啊!”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本相偶尔看走眼也是有的,只希望齐大人能一直看得清才好。”
裴琇冷冷的把话怼了回去。
沈文卿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帮着齐大人对付裴琇,“眼神差了看走眼倒是无妨,怕只怕心眼歪了,背地里打些见不得人的算盘,才叫人防不胜防。”
“说起打算盘,本相可没有沈大人的算盘打得好,一面娶妻生子,一面住在宫里讨陛下的欢心,真是左右逢源,两不耽误,让人佩服得很。”
裴琇的讽刺,让沈文卿面色发青,怒道,“你!”
“够了!”
凤瑾重重一拍桌子,长秋宫里刹那间静寂无声,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凤瑾冰冷锐利的眼神扫过众人,众人的头垂得更低,无人敢吭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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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选一事就此了结,朕一个也看不上。从今往后,若是再有人拿皇嗣和后宫空置来说事,朕可是不依的!”
大臣唯唯诺诺的应了。
“罗钊之事,无论是他本来就这副样子,还是有人教了他,这件事就此落幕!不要让朕再听见一个字!”
凤瑾这话,摆明是给裴琇面子,她就此按了下来,裴相不至于太难堪。
大臣们再次唯唯诺诺的应了。
“朕累了,都退下吧。”
大臣们陆续退下,凤瑾的目光落在裴琇的背影上,“裴卿暂且留一会,朕有话与你说。”
裴琇依言留了下来,等到大臣们都退下,王全也带着宫人们退下,长秋宫里只剩君臣二人,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也没有。
裴琇始终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而凤瑾一直看着他的头顶,也是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幽幽叹息一声,“退下吧。”
裴琇终于抬起头来,困惑不解的看向凤瑾,“陛下不是有话与微臣说吗?”
“朕突然觉得无话可说了。”
凤瑾说着,略抬了抬手,“退下吧。”
裴琇犹豫片刻,转身离开,前脚刚跨过门槛,后面传来凤瑾幽幽的声音,“裴卿好自为之吧。”
裴琇脚步一顿,最后跨过门槛,离开了长秋宫。
一直到回到相府,裴琇脑子里还回荡着凤瑾最后那句话。
好自为之。
这是很重的话了!
自从亲政后,女皇保留了他的丞相之位,人前人后都以国相来对待他,给足了他的脸面,裴党才没有让齐党和江南士族反扑。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这也是女皇的平衡策略,但由此可见,女皇是很倚重他的。
即便是今天,人人都心知肚明,罗钊是他推出来的棋子,目的是挟制女皇的后宫,甚至是子嗣,可女皇还是把此事按了下来。
女皇点名要他留下来时,裴琇一直在想女皇究竟要和他说什么,是训斥他一顿,还是敲打他一番,亦或是用她惯用的手段,恩威并施,让他更加臣服?
他想了很多的可能性,唯一没想到的是女皇居然什么也没说。
他记得他抬头看向女皇时,女皇的目光有些失望,对,就是失望。
无话可说,好自为之。
女皇对他失望了。
裴琇心里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他本不该在意女皇对他是否失望,但他就是在意了。
他甩了甩脑袋,想甩去女皇那复杂无言的目光,可是,眼前依然浮现着女皇的脸,挥之不去。
裴琇有些无奈,长长的叹息一声,“裴忠,拿些酒来,本相想喝酒。”
喝醉了就没烦心事,算起来,他也有好久不曾喝醉过了。
“相爷想喝什么酒?”
“桃花酿吧。”
裴忠端了酒来,身后还跟着梓儿,裴琇长眉微微一拧,“她来做什么?”
“老奴让她来给相爷倒酒,太夫人那边叫老奴去呢。”
裴琇不再说什么,摆了摆手,“去吧。”
裴忠退下后,梓儿小心翼翼的看向裴琇,见他没有反对,战战兢兢的向前,给他满上一杯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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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端了酒杯一饮而尽,梓儿又仔细的给他满上,裴琇再次一饮而尽。
“相爷喝慢一点,喝得太急容易醉,酒醉伤身。”
梓儿轻轻柔柔的劝道,裴琇看了她一眼,嗤的一笑,“你关心本相?”
梓儿轻轻咬着唇,没有言语。
裴琇放下酒杯,捏住她的下巴,暧昧的眼神盯着梓儿看,梓儿俏丽娇艳的脸倏地红透了,更显得娇艳欲滴,她身子发颤,声音也发颤,“相,相爷想做什么?”
裴琇的目光变冷,丢开她的下巴,“你以为本相会对你做什么?”
梓儿脸色由红变青,不敢再言语。
“那一日你也在,你看她如何?”
梓儿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裴琇冷冷的盯了眼她困惑的脸庞,“那一夜,女皇来饮酒,你不是在旁边伺候吗?你看她如何?”
“陛下自是很好的……”
“说清楚一点,哪里好?”
“容貌好,身段好,气度好……”
梓儿一一道来,裴琇一直盯着她,裴琇不移开目光,梓儿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性子也好,才华好,总之什么都好。”
裴琇轻轻哼了一声,终于移开目光,梓儿这才发觉后背被冷汗浸湿了,裴琇又喝了一杯酒,幽幽道,“是啊,什么都好!美中不足的是太无情了!”
她的那颗心,太冷太硬太无情,给了无名,就再也不肯给别人一点机会。
无名都忘了她,弃她而去,又何必死死守着?
梓儿听不懂裴琇的话,她乖巧的什么也没问,安安静静的给裴琇斟酒。
喝了小半个时辰,裴琇有些醉了,睁着泛红的眼眶盯着梓儿看,“你说,我要怎么才能得到她?”
梓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道,“奴,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懂。”
“那就去换个懂的人来!”
梓儿想了想,“也许顾小姐会懂。”
“顾小姐?”
裴琇想了一会,才想起相府里养了一位‘顾莹娘’,他用力一甩手,打了个酒嗝,“去把她叫来!”
梓儿低着头退下,很快便带了吴月娘进来。
此时,裴琇又喝了不少酒,更是醉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一把抓住吴月娘的手,“你说,我要怎么才能得到她?”
吴月娘眸光闪了闪,来的路上她已经听梓儿说了,幸好她自从住进相府后院,便按捺住性子安分守己,乖乖呆在自己的院子做女红,也不多嘴饶舌,才赢得了梓儿的喜欢。
她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一句话:“相爷是想要得到一个女子的身子,还是得到她的心?”
“自然是心,本相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身子,哼!”
裴琇不屑的哼了声,吴月娘给裴琇满上酒,恭恭敬敬的呈到他面前,裴琇接过喝了,吴月娘再次写下一句话,“可若是想得到一个女子的心,得到她的身子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女子总是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念念不忘的。”
裴琇怔了怔,酒醒了几分,难道因为无名是女皇的第一个男人,她才会一直想着他?
“那若是她的第一次已经给了别的男子了呢?”
“那便让那个男人消失,再趁着女子寂寞孤独时,趁虚而入,女子总是害怕寂寞的。”
吴月娘恨死了无名,若不是他,她怎会变成哑巴?若不是他,她怎会被丢去军营,被那么多粗野男人侮辱,又怎会落到轩辕祯手里,成为他的棋子?
若是能让裴相抢走女皇,无名一定心如刀割。
再说了,离间裴相和女皇,无名三方之间的关系,也是轩辕祯交给她的任务。
吴月娘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她只要哄着裴相强迫了女皇,无论女皇最后会不会喜欢上裴相,这三方之间的梁子就结下了。
裴琇看着纸上那句话,久久不语。
见他有些心动了,吴月娘识趣的没有再说,裴相位高权重已久,她若是说得多了,反而惹他生疑。
裴相肯定是对女皇有心思的,否则上一次也不会哄着女皇在相府喝醉酒歇下,若不是门主突然出现,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她要做的,便是撩拨一下裴相的心思,悄悄的洒些水,让那点心思茁壮成长。
“你退下吧。”
吴月娘低着头恭恭敬敬退下,梓儿也想跟着退下,却被裴琇叫住。
“若是本相夺走了你的第一次,你可会一直记着本相?”
梓儿俏脸倏地红透了,她觉得裴相的话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咬着唇声如蚊蝇的嗯了声。
裴琇一直盯着她看,那两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让梓儿又羞涩又不安。
片刻之后,裴琇收回目光,拿出一个纸包,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那坛子桃花酿里,摇匀之后,再次盯着梓儿,“本相交给你件事,你若是办好了,本相就收用了你!”
晚膳时分,梓儿抱着那坛子桃花酿跪在女皇的寝宫门口,一个绿衣宫女走了过来,“陛下召你进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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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儿谢了恩,抱着桃花酿跟着绿衣进了屋子。
烛火明晃晃的,照得整个宫室金碧辉煌,梓儿从没见过如此富丽奢华的屋子,一时之间眼睛有些不够用,但她也不敢多看,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看着脚面,安安静静的跟在绿衣身后。
见她这样。绿衣心里有几分喜欢,轻声安抚道,“你别紧张,陛下人很好的。”
梓儿低着头,温温柔柔的说道,“多谢姑娘指点。”
凤瑾正在用膳,看见梓儿,认得她是裴琇的丫头,便放下筷子,轻声问道,“可是裴卿有什么事?”
“回禀陛下,这是用三月桃花酿制的桃花酿。今儿才从桃花树下起出来,相爷喝着很好,便让奴婢给陛下送一坛子来。”
凤瑾平静而幽深的目光落在梓儿脸上,让梓儿后背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她用力捧着酒坛子,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被女皇看出她心里的惊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梓儿几乎腿软的时候,凤瑾终于开口,“裴卿有心了,放下吧。绿衣,赏!”
绿衣从荷包里拿出几个小小的金元宝放在梓儿手里,梓儿小心翼翼的收了,很小声的说道,“多谢绿衣姑娘。”
看见女皇没有别的吩咐,绿衣便领着梓儿退下,梓儿犹豫了一下,很小声的说道,“陛下,那酒已经开坛了,陛下要早点喝,免得香气散掉,味道就没那么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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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幽深的目光再次投了过来,吓得梓儿低下头去,不敢再吱声,顷刻之后,凤瑾移开目光,淡淡道,“朕知道了。”
一直到出了宫门,梓儿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满身的气力像是要泄掉似的,两腿软成了烂泥,必须得扶着宫墙才能走路。
寝宫里,见凤瑾一直盯着那坛子桃花酿,钟姑姑试探着问道,“陛下要喝一杯吗?左右今天的折子都批完了,喝一杯夜里也睡得安稳些。”
凤瑾久久不语,就在钟姑姑以为她不想喝酒,刚要让人把酒搬走时,凤瑾说话了,“给朕满上一杯。”
钟姑姑给倒了一杯。深红色的酒液在白玉杯里微微晃动,美得触目惊心。
凤瑾端起酒杯放至唇边闻了闻,桃花酿的香气香醇甜醉,让人只是闻上一闻,便要醉了。
从前她也爱喝桃花酿,每到三月。山上的桃花开得正好,她便摘了桃花酿制桃花酿,白晔也爱喝这酒,她那时候为了让他高兴,时常把自己酿的桃花酿送过去。
后来有一次,白晔也送了一坛子过来。尝了一口之后才发现,她酿的那些桃花酿跟白晔酿的相比,简直淡成了水,再后来,她就不好意思再给白晔送桃花酿了。
再再后来,她才知道,白晔的桃花酿里,不仅仅只有桃花,还有各色珍贵药草,如此才能酿造出那般甘香醇厚的桃花酿。
这一坛子桃花酿,好是好,可与白晔的相比,着实差了不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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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送酒来的人是裴琇,而不是白晔。
也对,若是白晔送的酒,他不会在酒里加这些下三滥的东西。
裴琇啊裴琇,你真是让朕失望。
人才难得,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再让朕失望,那国相之位,朕只好换个人来坐了!
凤瑾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她的感官比常人灵敏得多,这杯桃花酿里多了些药粉的苦涩。滋味实在好不到哪去,若是一般人自然尝不出细微的差别,可是她不一样。
凤瑾一连喝了十几杯,她酒量不怎么好,十几杯桃花酿后劲十足,她很快便醉倒了。
喝醉酒的女皇,在寝宫里胡闹起来,最后闹着要无名,无名自然是没有的,暗卫没法子,只得去请了沈文卿过来,好在今晚沈文卿就住在宫里。
裴琇一直盯着宫里的消息。得知凤瑾喝醉,立即便进了宫。
可刚到女皇的寝宫门口,便看见大门紧闭,一问才知陛下酒醉身子不适,叫了沈文卿来侍寝,裴琇的脸色当场便沉了下去。铁青得可怕。
被他叫住问话的小太监,一见他这副模样,吓得连赏钱都不敢讨要了,一溜烟跑了。
从夜晚到天亮,寝宫的大门就没打开过,就连早朝时。陛下也没起身,说是身子不适免了早朝,这下子,大臣们议论纷纷,女皇一向勤勉,自从亲政后就没缺过早朝,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唯独裴琇,脸一直阴沉着,匆匆去了金銮殿点了个卯,便再次去了女皇的寝宫,这一次,寝宫大门终于开了。
裴琇刚进去,便看见沈文卿神色疲倦至极的站在凤瑾的卧房门口,正低声和钟姑姑说着什么话。
看见裴琇,沈文卿眸光闪了闪,也没有向他行礼。
以沈文卿的品阶来说,是应该向裴琇行礼的。
裴琇的脸色唰的沉了下去,“怎么?得了陛下宠幸。就敢对本相不敬吗?”
沈文卿打了个手势,钟姑姑低着头回了屋子里,等门再次关上,沈文卿才皱着眉头说道,“下官不知相爷在说什么,陛下昨夜醉酒,上吐下泻折腾了一夜,下官也守了一夜,现在陛下才喝了药,睡了过去。”
“你以为本相会信?”
话音刚落,门再次打开,张太医满脸疲惫的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裴琇,愣了一愣,“陛下刚睡着,相爷若是要探病,还请换个时间再来。”
裴琇瞳孔骤然一缩,“陛下真病了?”
“是啊。也不知怎么的,晚膳过后,突然就上吐下泻,就连喝的药也一下就吐出来,整个人都快脱水了,老臣和沈大人守了一夜,陛下的情况才稍微好转。”
张太医说到这,满脸困惑的摇了摇头,“或许是最近陛下日夜操劳,身子过于虚弱,又吃坏了什么东西,才会一下子扛不住。全都爆发了。”
裴琇眸光闪了闪,一言不发的转身出了宫门。
他回了相府拿出那个纸包,叫来何太医仔细检验了药粉,并没有问题,只是普通的增加闺房情趣的药物。
难道是女皇身子虚弱,或者吃了什么相冲的东西,才会上吐下泻?
这个问题的答案除了凤瑾知道,谁也不知道。
凤瑾这一病,断断续续的病了两个月,每一次快要好起来,总会发生点状况再次病倒,从十月到腊月。张太医住宫里的日子,比回家的日子还多,因此,张夫人都有点意见了。
原本女皇每次好转的时候,还能撑着上朝和批阅奏折,处理国家大事也能勉勉强强,可要不了几日,身子的情况就会急转而下,连榻都下不了,到最后,朝政再次交到裴相手中,宋明,齐大人和李屹加以辅助,跟从前辅政时也没什么两样了。
唯一不同的是,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交由女皇定夺。
腊月一过半,女皇的病势更沉,一直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时候都少,别提定夺要事了,就连清清楚楚说话的时候都少得很,沈文卿一直陪在宫中,少有回沈家的时候。
小年那一天,腊月二十四,沈家来了人,少夫人李清要生了,请沈文卿立即回府。
沈文卿心知肚明,李清这一胎才七个月,并没有足月,李清之所以早产,也是他一直挑着兰心在刺激她。
他安排了这么久的好戏,终于要正式开演了!
至于为什么要让李清在这时候发作,是因为李清必须得死了,她死了,他才能无所牵挂的执行女皇交给他的新任务。
女皇这一局安排了这么久,终于到了釜底抽薪的时刻了。
裴琇是生是死,很快就要见真章,怪只怪裴琇居然想着给女皇下那种药,惹得女皇一怒之下,布这么大的局来试探他!
一回到沈府,管家便迎了上来,“公子,少夫人已经发作了,稳婆在伺候着,公子放心便是,少夫人和小少爷都不会有事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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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深深看了一眼管家,眼神有些冷,管家被他这一眼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看见沈文卿已经在几步之外,连忙跟了上去。
沈文卿径直去了后院,见他往产房走去,管家连忙拦住他:“公子,产房乃血腥污秽之地,公子不能进去,稳婆会照顾好少夫人的,公子不必担心……”
沈文卿一把推开他,大步进了产房,两个稳婆正在忙活着,丫鬟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
看见沈文卿,所有人全都一愣,就连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的李清也愣住了。
她眼眶泛红,似乎很是感动,哑着嗓子唤了一声,“文卿——”
“你们都退下吧。”
稳婆们都愣住了,不由得面面相觑,年纪稍微大些的那人赔着笑说道,“沈公子,少夫人正在生产呢,这,这可是片刻也耽误不得啊,再说了,少夫人本就胎位不正,有些难产……”
听到难产二字,沈文卿眸光微微一闪。
“出去吧,我有些话想与夫人说,你们待会再进来。”
稳婆们不敢说什么,退了下去。
沈文卿走过去把门关严实了,才走到产床边,冷冷的看着李清,李清肚子疼得厉害,看见沈文卿这副面孔,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文卿,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只问你一句话,那时候我被大燕堂的人重伤昏死,你为何不给我找大夫诊治,而是把我丢上马车急匆匆的往南方赶?”
李清脸色白成了纸,她抖着唇瓣,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文卿,你在胡说什么?我,我只是想等到了江南才请名医给你诊治……”
“帝都离江南一千余里,等我到了江南,恐怕我早就成了废人了吧?”
“帝都没有好大夫……”
李清狡辩道,沈文卿冷笑一声,“太医院就在帝都,张太医就是陛下的人,你清楚得很,再说我只是受伤而已,只要诊治及时,医术不差的大夫都能给我治,用得着千里迢迢赶赴江南?”
李清说不出话来,脸色变了又变。栗子小说 m.lizi.tw
“若不是陛下的暗卫及时找到我,带我回宫,恐怕我早就成了废人了吧?李清,你是不是就是想让我成一个废人?自此被你捏在手里,哪里也去不了?”
李清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抖着唇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心里也清楚得很。”
李清咬着牙道,“文卿,这件事你埋在心里这么久,现在才抖出来,到底为了什么?是想要跟我摊牌吗?别忘了,我可是李家的人!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女皇陛下,还不想江南士族内讧!”
“对啊,你是李家的人,所以,我一直留着你的命,一直忍着你的嚣张跋扈,不过,等过了今日,我就不必再忍了。”
“你什么意思?”
李清突然想到什么,朝门外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屋外静悄悄的。
李清面如死灰,她捧着肚子,疼得脸色都变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文卿,这可是你的种,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就算我算计过你,那又怎样?我肚子里的可是你们沈家的种……”
“是吗?你确定那是我的种?”
沈文卿唇角上扬,勾出一丝渗人的冷笑,李清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沈文卿拍了拍手掌,一个丑陋不堪,佝偻着背的男人走了进来,李清往角落里缩,“这是产房,他进来做什么?滚出去!”
“他可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进来看着孩子出世,也是情理之中。”
李清面色白成了纸,她死死盯着那个丑陋的男人,突然声嘶力竭的吼道,“不可能!你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你在酒里下了药,我便将计就计,你能下药,我就能换人,李清,你以为你算计了我一次,还能算计我第二次?那几个晚上,在你屋里和你翻云覆雨的都是他!”
李清浑身发抖,那个丑陋卑贱的男人让她忍不住作呕。
“沈文卿,你太狠毒了!”
“无毒不丈夫!我说过的,你想要嫁给我,我便娶你,其他的我给不了你,可你不该三番两次来算计我,既然你那么想要孩子,我就成全你。”
“她有什么好?那个女人有什么好?文卿,我们青梅竹马,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在你带我去江南的时候,你可能一直以为我昏迷吧?我没有,所以,你的打算我都知道。李清,你我之间的情谊早已烟消云散了,你又何必拿青梅竹马这四个字说事?”
李清面容扭曲,声嘶力竭的吼道,“都是因为那个贱人对不对?你想讨好那个贱人对不对?贱人!你不得好死……稳婆,我肚子好疼,好疼……我不要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不配让我生下来……”
沈文卿懒得听她叫嚣,走了出去,稳婆和丫头们很快进来,一盆又一盆血水端了出来,触目惊心。
“不好了!少夫人难产!”
“孩子卡住了,快拽出来,推肚子!”
“孩子出来了,是个男孩……”
“少夫人大出血了,止不住……”
“少夫人去了,公子节哀。”
沈文卿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苍茫的天空,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惊呼声,吵嚷声,他恍若未闻。
他爱李清吗?爱过的。
后来怎么不爱了?
因为他爱上了别的女子。
就算不能成为夫妻,他与李清本该成为要好的朋友,当得知李清愿意来帝都助他开办女学时,他是很高兴很感激的。
李清说他狠毒,他不否认。
他故意挑着兰心和李清斗,故意刺激李清早产,又故意拖延时间,明知李清胎位不正有难产的征兆,还去刺激她。
李清如他所愿死了,可他这心里,却没有半分开心,也没有不开心,好像所有的爱与恨都消磨掉了,只剩下冷漠。
当兰心抱着那个皱巴巴的,虚弱得连哭声都几乎听不见的婴儿过来给沈文卿看时,沈文卿看了一会接了过来,“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没有生下来。”
兰心愣了愣,沈文卿冲她笑了笑,“我不喜欢这个孩子,太弱了,不配做我沈家的子孙,兰心,你可要争气一点。”
兰心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欢天喜地的去了。
不用沈文卿吩咐,她自然会封住稳婆们和丫头们的嘴,女孩子的野心一被人看出来,便会让人如提线木偶一样提着那根线,让她往东就往东,让她往西就往西。
沈文卿抱着那个孩子,走到角门外,那个丑陋的下人佝偻着背走了过来,满脸激动的看向襁褓里的孩子,可又害怕沈文卿生气,显得有些缩头缩脑的。
沈文卿把孩子交到他手里,男人愣住了,随即眼眶通红的抱紧了孩子。
“他是你的儿子,带走吧。”
男人又惊又喜的看着沈文卿,满脸的不敢相信。
沈文卿拿出几张银票,放进孩子的襁褓里,男人一看银票的面额,吓了一跳,他做三辈子家丁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孩子早产,也是我造成的,这个孩子虚弱得很,会很花钱,你拿着这些钱,好好照顾他。”
男人抱着孩子,噗通一声跪下来,就要给沈文卿磕头。
沈文卿摆了摆手,“走吧,无论任何人问你,都说是捡来的孩子,记住了吗?”
男人用力点头。
“走吧。”
看着男人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沈文卿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李清的事情解决了,他也要回江南了。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腊月过后,便是春天了。
只盼着他深爱的那个女子,也如他一样喜爱江南。
得知李清难产身亡,孩子也没保住,凤瑾召了沈文卿进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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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卿,你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朕之前的布局暂且缓一缓吧,你先处理了李清和孩子的事。”
沈文卿眸光一闪,“陛下不是说要去一趟江南,离开帝都,把裴相引出来吗?”
“可你府里”
凤瑾修长墨黑的眉微微拧着,沈文卿轻声说道,“陛下放心,文卿也要扶李清的灵回江南安葬。不会耽误陛下的事的。”
凤瑾叹息一声,目光幽幽的望了沈文卿一眼,“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便照计划行事吧。”
沈文卿应了一声,便告辞退下,去安排去江南的事宜。
“文卿。”
他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女皇轻声唤他的名字,沈文卿不由得回头,看见女皇美丽苍白的脸颊在夕阳的余晖下,闪动着淡黄的光泽,“文卿,是朕对不住你。”
“陛下何出此言?”
“若不是朕的布局。这些日子你也不会时常住在宫里,如果你能回沈府住,也许李清就不会难产,孩子也会没事。”
提起孩子,许是她很难有身孕的缘故,凤瑾心中很是哀伤。
沈文卿差点就要将真相脱口而出,关键时刻拼了命忍住了,李清的事他会解决干净,具体的女皇就不必知道了。
她一直以为他和李清情深意浓,哪知这里面发生了这么多阴谋算计。
若是她知道是他气死李清的,恐怕会觉得他过于狠毒。
“陛下,这件事与陛下无关。李清本就胎位不正,难产之事,文卿早有心理准备。”
见凤瑾脸上的神色依然哀伤自责,沈文卿忙岔开了话题,“陛下,若裴相真的有所图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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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朕给他的最后机会,若是他不安分,那就怨不得朕了,裴氏一族三百多口人,全都得为他的野心陪葬!”
凤瑾脸上闪过一丝狠绝,沈文卿心中一颤,不再言语,心中却暗暗想道,陛下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故意病倒,缠绵病榻两个多月,把大权重新交到裴相手里,再故意前往江南,离开帝都,就是为了引出裴相的野心。
这么做,会不会太狠了?
若是裴相没经受住诱惑,真的兴风作浪了,恐怕这个叱咤大周这么多年的权臣,就要轰然倒下了。
凤瑾怕沈文卿多想,微微一笑,敛去了脸上的狠绝之色,“朕自然是希望他安安分分的,人才难得。朕才三番两次的给他机会,若是旁人”
沈文卿觉得女皇手段有些狠辣的同时,又有些羡慕裴相,若是一般人,女皇哪会这般费尽心思?比如他,若他惹怒了女皇。恐怕女皇不会接二连三的给他机会。
腊月二十五,女皇病势愈发沉重,连连咳血,帝都寒冷,张太医建议女皇前往温暖的江南养病。
女皇推拒再三,终究敌不过文武百官的跪请。允了。
腊月二十八,女皇的行驾自南城门离开,文武百官跪送女皇离京。
北风冷冽,帝都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好在今日阳光晴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裴卿。”
奢华无比的马车里传来女皇虚弱的声音,裴琇向前几步,隔着车帘子轻声道,“陛下还有什么旨意?”
“裴卿,朕把大周托付给你了,可别让朕失望啊。栗子小说 m.lizi.tw”
女皇说着,又连连咳嗽,好一会才止住了,听她咳得肺都要咳出来了,裴琇那颗心一直揪着。
“陛下,您又咳血了,刘太医快给陛下看看。”
马车里传来绿衣的惊呼声。
张太医年事已高,没办法长途跋涉,这一次并没有跟着女皇去江南,而是他的弟子,刚入太医院的刘太医随行。
马车内忙乱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裴琇的心一直紧紧揪着,想进马车内看看,又没有陛下的旨意。不敢入内,也怕打扰刘太医看诊。
“朕没事,诸位爱卿不必忧心,朕把大周江山和子民托付给诸位爱卿了,还请诸位爱卿勤勉国事,莫让朕牵念。”
“臣等遵旨。”
大臣们唰唰唰跪了一地。
沈文卿策马走了过来。沉声道,“陛下,天色不早了,该启程了。”
马车内传来凤瑾虚弱的声音,“走吧。”
沈文卿一甩马鞭,高声道,“出发!”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裴琇一直站在城门口,两眼直勾勾的望着,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上,裴琇也没有收回目光。
“相爷,陛下不在帝都,没了陛下压制相爷,我们是不是”
李屹凑到裴琇身边,两眼发亮的说道。
裴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可是城门口!人来人往!管好你的嘴!”
李屹脸色变了变,见齐老狐狸站在不远处,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李屹自知失言,羞愧的说道,“下官知道了,相爷息怒。”
车驾一路往南,气候愈发温暖,不过行了几日,便感觉到了极大的不同。
凤瑾很少出马车,绿衣这一次跟了她来江南,钟姑姑留守宫中。
绿衣少有出宫的时候,更何况出远门,一路上都兴奋得不行,一离开帝都的地界。立马掀开帘子往外看,马车走了几日,她便看了几日。
“陛下您看,这里的树居然叶子还没落光。”
“这有什么稀奇的,等到了江南,你就知道绿意盎然的树多的是,如果有机会去南夷之地,更是四季如春,温暖宜人。”
“陛下也知道南夷之地?”
车帘外传来沈文卿的声音,他这一次顺便扶李清的灵柩回江南,但并没有与扶灵的队伍随行,而是一直在女皇的队伍里。天子为重,李家对此也不能有异议。
“书上写了南夷之地,经年无雪,冬日温暖,夏日炎热,树木常年青翠无比。”
“文卿曾去过南夷游历。的确如陛下所说。”
“左右无事,这马车里也宽敞,你进来说吧。”
得了女皇的恩准,沈文卿弃了马,上了马车。
一路上,沈文卿说着江南的风景,以及他少年读书时四处游历的见闻,行程倒也不难熬。
沈文卿说得兴起,绿衣听得津津有味,凤瑾边翻着一本书,边看着外面。
隔着车帘子,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但她能感觉得到有人一直在跟着队伍。
车驾一出了城门,这人便跟着了,一路上不远不近的跟着,什么也没做,只是跟着。
副首领也感觉到有人跟着,想要前去查看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一路尾随女皇的车驾,却被凤瑾阻止了。
“这是官道,也许对方恰好也走这条道,你切勿去惊扰他。”
副首领虽然不懂凤瑾为何如此,但凤瑾的话他不敢不听。
他一离开,绿衣便嘀咕开了。“陛下就不怕那人是来行刺的?一路跟着,就为了打探陛下的行踪,以及护卫的人数和布置。”
凤瑾笑而不语,似乎没听见绿衣的嘀咕。
绿衣还要再提醒几句,却见沈文卿暗中朝她使了个眼色,绿衣困惑的眨眨眼。沈文卿朝女皇的方向努了努嘴。
绿衣顺着沈文卿的目光望去,看见女皇虽然在看书,但眼神飘忽,书页也老半天没有翻动,似乎有心事。
“陛下若是累了,就躺下来歇一会吧。”
绿衣说着,去拿凤瑾手里的书,凤瑾冲她笑了笑,“朕不累,朕也不想歇息,朕想就这么一直清醒着。”
绿衣感觉女皇的笑容有些恍惚,更觉得她有心事了,她有心一问,又不敢问。
日暮时分,到了下榻的别院时,凤瑾依然是精神恍惚的模样,就连府衙的官员向她请安,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沈文卿和绿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担忧。
到了夜里,绿衣刚要在女皇榻下的长凳上合衣睡下,女皇发话了,“朕想要一个人,绿衣你退下吧。”
“可是,这里是宫外,万一”
“退下!”
绿衣咬了咬唇,低着头退了下去。
夜色渐渐深了,万籁俱寂,轻纱之后的床榻之上,女皇呼吸绵长,已经安睡。
一缕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道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
人影撩起轻纱,悄无声息的往床边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轻纱浮动,似有暗香涌动。
从身形来看,貌似是名男子,他走到床边,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床榻上的女皇,女皇依然在沉睡,呼吸绵长。
看了片刻之后,他轻声道,“既然没睡着,为何不睁眼?”
凤瑾倏地睁开双眼,看着那一张绝美妖娆的脸,眸光沉了沉,“怎么是你?”
“不是本座还能是谁?陛下在等谁?”
门主勾唇一笑,分外妖娆,凤瑾没有回答,慢慢坐直身子,冷冷道,“朕说过,不想再看见你!”
门主依然在笑,笑得更加妩媚动人,“本座不记得陛下说过这样的话,陛下莫不是记错了?”
这是在装傻了?
凤瑾深深的扫了门主一眼,门主一脸柔媚讨好的笑容,凤瑾轻轻哼了声,冷冷道,“朕要安歇了,明日还要赶路,你可以走了。”
门主不仅没有走,反而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不过没有挨近凤瑾,中间隔了一尺来宽的距离。
凤瑾冷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看他想做什么,门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雪白的布包,递到凤瑾面前,“送你!”
凤瑾没有接,“朕是天子,富有天下。”
言下之意是不需要你的东西。
门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冷,把布包打开,拿出里面的一根白色的参,人形的参,参须都有小手指那么粗,一看就很珍贵,“这是雪参,本座从长白山挖的,至少有上千年了,听说你病了,送你。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必了,御药房也有雪参。”
“御药房那些东西顶多几百年,能比得上这个?”
凤瑾依然没有接,门主脸上有些挂不住,把雪参丢在床榻上,抬脚就走。
“门主!”
凤瑾叫住他,“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朕不愿欠人人情,更不愿欠你的人情,你把这东西拿回去,朕的病没什么大碍,用不着!”
“这千年雪参是提气吊命的好东西,若是将来你身边有人性命垂危,拿这东西可以吊着性命,跟阎王爷抢时间,等到太医诊治。”
凤瑾拧了拧眉,门主的话太不中听了。
门主似乎也知道失言了,脸色有些尴尬,轻轻哼了声,不管凤瑾如何叫他,从窗户跳了出去,扬长而去,眨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凤瑾看着锦被上那颗雪参,门主这份礼物太贵重了,雪参本就难得,上百年的雪参就已经很珍贵,御药房最好的那一株也不过三百余年,而这一株少说也有一千多年了。
如门主所说,这是提气吊命的好东西,有钱都买不到,不仅如此,这东西还是安魂的好东西,就算人死了要魂飞魄散了,拿这东西磨成粉末,一直烧成烟雾熏着魂魄,就能滋养魂魄,不让其魂飞魄散。
凤瑾想了想,终究还是收下了,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根雪参从门主手里得到,最终还是用在门主身上。
正月十二,车驾终于抵达江南的姑苏城,江南各大家族的当家人领着子侄守在城门口,隔着帘子给女皇请安,因女皇身子虚弱,又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并未和众人见面,车驾直接进了沈家的青鸾别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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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别院是沈文卿十五岁时亲自设计督造的,那时候他才名满天下,年少早慧,踌躇满志,哪想到一年后就进了宫。
别院设计得很有江南风格,水墨画一般,精致典雅,又隐隐的透出沈文卿的满腔壮志,大气华贵,正适合女皇居住。
女皇就此住了下来,江南各大家族曾想拜见女皇,但都被沈文卿拦下了,只说女皇是来养病的,不适宜被打扰。
众人虽然都想一睹女皇风采,但沈文卿言之有理,加上女皇的性子不是软弱可欺的,也不敢再去打扰,青鸾别院就此清静下来。
正月十四,李清的灵柩葬入沈家祖坟,以沈文卿原配正妻的身份。
正月十五元宵节,江南没有北方那么冷,姑苏城的灯节虽比不上帝都人潮拥挤,热闹喧嚷,但也别有一番情趣。
天色一擦黑,沈文卿便来了别院,请凤瑾去花灯节游玩。
他到来的时候,凤瑾正在灯下看着帝都来的飞鸽传书,烛火闪耀下,凤瑾的神色有些凝重。
“可是帝都出了什么事?抑或是裴相……”
沈文卿欲言又止,凤瑾把纸条递给沈文卿,沈文卿定睛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李屹不甚安分,暗中和兵部的各位将领聚了几回。
离京的这十几日里,京中日日都有飞鸽传书,裴琇目前看来还很安分,但李屹一直上蹿下跳的。
“陛下安心便是,至少裴相很安分。”
沈文卿安慰道,凤瑾嗤的一笑,不置可否,沈文卿观察着她的神色,“难道陛下觉得裴相他……”
“他虽然看起来很安分,但至少心思动摇了,不然,也不会由着李屹上蹿下跳了,他这是在让李屹跳出去试探呢,若是李屹被盯上了,朕动手了,那他就缩回去,若是李屹好端端的,什么事也没有,他说不定就有下一步了。”
“陛下觉得裴相会不会有下一步呢?”
“朕希望没有!朕希望他不要让朕失望!”
看着沈文卿手里的纸条,凤瑾抬了抬眼皮,“烧了吧。”
沈文卿把纸条丢进炭盆里,看着纸条烧成灰烬,见凤瑾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便笑道,“陛下,今儿元宵,微臣来请陛下去逛逛元宵灯会,也看看姑苏城的灯会,与帝都的有何不同。”
“你有心了。”
绿衣一听说要去逛灯会,早早的准备好了凤瑾的狐皮大氅,见凤瑾同意了,立即给她披上大氅,系好了带子。
“陛下,走吧!”
见绿衣如此心急,凤瑾忍不住哑然失笑。
副首领带着数十个暗卫,一直暗中跟着,街上人来人往,处处挂着五颜六色的花灯。
与帝都的花灯相比,江南的花灯精致一些,小巧一些,灯面上画的画都雅致得很,很是赏心悦目。
路边有不少灯谜摊子,猜中了灯谜,老板便送客人一个花灯。
还有各种耍杂耍的,弹唱的,卖珍奇古玩的,看得绿衣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
“陛下想要哪一个花灯?微臣去帮陛下赢来。”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小厮钻了过来,附在沈文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凤瑾耳尖,依稀听到了太夫人,病了,想见公子等词。
沈家太夫人,便是沈文卿的祖母,已经年过花甲,沈文卿自幼养在祖母膝下,他的启蒙,也是祖母所教,可以说,沈文卿与祖母的感情,好过他跟父母的感情。
沈文卿入宫三年多,这还是第一次回江南。
“文卿你回去看看老人家吧,朕带着暗卫,不会有事的。”
沈文卿有些犹豫,在凤瑾的催促下,还是回了沈府。
沈文卿一走,凤瑾带着绿衣继续逛花灯街,逛着逛着,突然觉得身边少了个人,回头一看,绿衣正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子前选东西呢。
这丫头,真真是……
凤瑾站在原地等她,看着绿衣叉着腰和老板讲价,生龙活虎,伶牙俐齿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
宫廷深深,人人都磨成了心思深沉,老奸巨猾的模样,唯独绿衣,依然是最初的性子。
她会一直保护着绿衣,让这个小丫头一直这副生动活泼的模样。
绿衣终于杀好了价,心满意足的拿着首饰回来了,“陛下,奴婢买到好东西,这么多玉簪子,耳环,才花了二两银子……”
绿衣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双眼看着凤瑾身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她伸手指着凤瑾的身后,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声音也一直在抖,“陛,陛下,是,是……”
“怎么了?”
凤瑾感觉身后突然多了个人,周边的气息刹那之间冷了下来,寒津津的。
这样的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得就算在梦里也忘不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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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胸腔里的那颗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来。
周围的人潮拥挤,人声喧哗,刹那间全部消失,此时此刻,凤瑾耳边只有那人的呼吸声,很轻很沉稳,明明他身上的气息很冷,可他的呼吸很热,吹在她的后脖子上,热得她那一处的肌肤发烫。
绿衣仍在指着凤瑾的后头。双眼瞪得老大,看起来有些滑稽,凤瑾却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她所有的心思都在身后那人身上。
原来,她的感觉没有出错,从车驾一离开城门口,一直暗中跟着的那人就是她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她猜出是他,才让副首领不要去惊扰他,免得他离开。
门主出现的那一刹那,她以为感觉出错了,以为一直跟着的人是门主,几乎绝望。
还好。她的感觉没出错,他终于出现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离开!
他忘了她,没关系,如她从前说过的那样,就算他忘了她,她也有信心让他重新爱上她。
就算经历轮回,重新相遇,她仍然有信心,他们会再次相爱。
凤瑾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出来,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那张英俊冷峻,眉眼锋利的脸,轻声道,“是你啊。好久不见。”
不能惊了他,吓跑他,那便重新开始,将从前的路再走一遍。
在这个水墨画一样的江南,远离帝都的纷争和明争暗斗,她可以好好的和他相识,相知,再次相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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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记忆没关系,那就再创造全新的记忆。
无名复杂难言的目光落在凤瑾脸上,停留了好一会,才低低嗯了声。
凤瑾微微一笑,“真巧啊。”
无名没有说话,哪里是巧?是他偷偷跟着来了江南。
那一日看见她抚摸那个男人,他一气之下离开了帝都,去了塞外,隔绝了帝都的一切,原以为能忘了她,可在那呆了两个多月,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就连做梦都梦到她抚摸那个男人的画面。
他在梦里很不高兴的质问她为何如此无情,她笑嘻嘻的,满不在乎的说道:“朕就是这样无情,你能奈我何?”
梦醒之后,他很生气。可是就如梦里所说,他能奈她何?
她是皇帝,拥有所有人的生杀大权,而他是一个连记忆都没有的人。
他心里一直纠结这个问题,纠结她为何不遵守承诺,明明答应等他。却又反悔,跟别的男子亲亲热热,在塞外呆了两个多月后,终于踏入了大周的国境,一进入大周才知道,女皇病了。病得很严重,连朝政都交给了大臣。
无名一知道消息,哪还顾得上和她置气,日夜不停的快马加鞭赶到帝都,却在暗中发现她什么事也没有,所谓的病重不过是给旁人看的。
他觉得这个女人再一次骗了她,本想拂袖离开,可不知为何,终究没有走,就这么整日在皇宫上面晃荡。
后来,她离开帝都前往江南养病,他便偷偷跟了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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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那个叫沈文卿的男人,一直在她的马车里,真是看着就讨厌。
刚死了老婆孩子的男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看她的目光情意浓得都快化不开了,更是讨厌。
还有那个穿红衣服,不男不女的男人,也是讨厌得很,大半夜的进了她下榻的别院。
他有时候很想一走了之,可又舍不得,心里一直很不甘心,她身为皇帝。有那么多男人,那他算什么?众人之中的一个吗?
“你也来看花灯?”
无名一直不说话,凤瑾只好没话找话说,气氛有些尴尬。
无名还是低低嗯了声,就不再言语。
气氛再次这么安静下来,凤瑾知道无名一向寡言少语。可现在才知道对于一个不熟悉的人,他寡言少语到这种地步。
没有记忆,此时的自己,对于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吧?
凤瑾暗中给绿衣递了个眼色,绿衣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低着头往旁边走去,一头撞到一个年轻男人身上,那男人站不稳,往凤瑾撞来。
以凤瑾的身手,自然是躲得开的,但她就那么傻傻的站在那里,任由着男人撞过来。
就在男人要撞上她的时候,无名抓住她的胳膊,把怀里一带,避开了男人的冲撞。
凤瑾一进了无名的怀里,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小鸟依人般紧紧的贴在他的怀里。
“你是女子,不能这样。”
无名低声道,凤瑾抬头朝他笑,眼睛亮晶晶的,“不能怎样?”
“不能这样靠在一个男人怀里。”
“我也知道不可以,可是,这里人这么多,算了,你不乐意便罢了,我,我退出去便是”
凤瑾说着,磨磨蹭蹭的往外面退,绿衣低着头。狠狠一脚踩在一个男人的脚背上,那男人发出一通嚎叫,下意识的抬起脚查看,就是那么巧,他抬起的膝盖撞在凤瑾的腿上,凤瑾腿一弯往前摔去。
无名条件反射的去扶她,凤瑾再一次撞进他怀里,脑袋撞得他的胸膛嗡嗡嗡的响。
“撞疼你了吧?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凤瑾暗中朝绿衣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却对着无名露出很歉疚的表情,她边道歉边抚摸着无名的胸膛。
无名身体绷得紧紧的,一把抓住凤瑾到处点火的小手。凤瑾抬头看向他,满脸迷茫,“怎么了?是不是撞得太疼了?”
“你的婢女做的事我都看见了。”
无名冷冷道,凤瑾脸色一白,她真是忘了无名从前是做什么的,若论眼神锐利。感觉敏锐,谁能比得上无名?她怎么会天真的以为绿衣那些小手段,无名都看不见?
凤瑾微微颤抖着唇瓣,看着无名冷冰冰的脸,有心想解释,又说不出口。
总不能说她故意的,就为了勾影他吧?
那他一定觉得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的不知廉耻,水性杨花,对着男人投怀送抱。
“抱歉。”
凤瑾哑着声音说道,便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手却被无名紧紧抓着不放,凤瑾诧异的看向他。无名眼神飘忽闪躲,一直在避开凤瑾的目光。
凤瑾猜不透他的心思,就在凤瑾以为无名也许是潜意识里对她还有感觉,舍不得放手时,无名放开了她的手,凤瑾手心空荡荡的。她的心也是空荡荡的,怅然若失。
“走吧。”
无名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凤瑾幽幽的嗯了声,不停的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无名没有见到她就跑。
她刚想往前走。一只有力的大手横过她的肩膀,把她揽在怀里。
凤瑾惊喜交加的看向无名,却见无名两眼直视着前方,英俊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似乎不知道自己搂了凤瑾。
可是他绷得紧紧的身体,微微用力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凤瑾的心,刹那间恍如花开。
“你别多心,这街上人太多了,你的身份太尊贵,若是出了什么事,天下就乱了,我,我只是为了天下着想,不是有心对你无礼。”
无名笨拙的解释道,凤瑾有心想反问他一句,你什么时候对天下这么关心了?终究什么也没问,轻轻嗯了一声,附和着他的话。
此时的凤瑾,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和高傲,变得跟寻常的小女子没什么两样。
无名很紧张,两条长腿走路的时候都绷得紧紧的,紧得肌肉都酸了,但他的右手一直紧紧的搂着凤瑾,没有松开。
街上人潮拥挤,时不时的有人碰到凤瑾,无名不得已搂得更紧了些。
美人如云,环佩叮当,暗香随着夜风袭来,无名眼中却只有怀里的女子。
灯光旖旎,投映在她的脸上,更衬得肌肤如玉,倾国倾城,红唇娇艳欲滴,无名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的唇娇艳得盛开的玫瑰花瓣,泛着点点诱人的光泽,无名两眼直勾勾的望着,抿紧了唇,喉结情不自禁的微微一动。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骄傲于自己的魅力的同时,又有些难过,无名看她的目光,与别的男人看她的目光并无两样。
她完全可以勾影他,得到他,让他沉迷于她的石榴裙之下,可那又有什么意思?
她想要的是他的心啊,是和从前一样的爱!
看见凤瑾神色突然就变得有些落寞,无名以为她生气了,连忙错开目光不敢再看,还放开了她的胳膊,低声道,“你别介意,我不看便是了。”
凤瑾心中失落得很,她想问他,若是别的女子,你也会这样盯着看吗?
她在他眼里,跟别的美人,又有什么不同?
凤瑾什么也没问,她只是微微一笑,刚想说不介意,就看见一个娇美如花的少女两眼发亮的看着无名。
凤瑾往旁边一看,这才发现盯着无名看的少女还不只一个。
今儿是元宵佳节,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少年少女们可以在今晚表白心迹。
未出阁的姑娘们若是看到了喜欢的男子,便赠以香囊,若是对方也有意,便可搭上话。
无名年轻英俊,身姿挺拔伟岸,在普遍文瘦的江南男子中间,显得格外惹眼,难怪勾得这么多少女眼巴巴的盯着他看。
终于,有一个胆大的少女朝无名丢了一个香囊,紧接着,无数的香囊接二连三的朝无名砸了过来。
无名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抱满了香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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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你还挺受欢迎的。”
凤瑾语气发酸,见无名蹙着眉头满脸不解的模样,凤瑾把香囊的意义简单的说了一遍,无名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喜欢她们……”
凤瑾心中顿时开了花,她微微昂着下巴,装作不在意的问了句,“是吗?”
无名没有回答,抓住边上的一个男人,把香囊全塞进他怀里,便大步往前走去。
见他如此无情,少女们咬着唇,红着眼眶散开了。
凤瑾心里喜滋滋的,脸上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无名走出几步,忽而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走在凤瑾身边。
“怎么又回来了?”
“街上人多。”
无名的解释简略得不像是解释,他松开手之后,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搂着凤瑾的臂膀,凤瑾见他只知道面无表情的走在她身侧,既不靠过来,也不搂她入怀,心里有几分恼,又有几分怨恨,一来怪他不解风情,二来又怪自己要求太多。
“女子遇到喜欢的男子,便赠送香囊,那你呢?你的香囊送给谁了?”
凤瑾诧异的望过去,无名眼神闪躲,装作四处张望,“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凤瑾忍着笑,从怀里掏出那个做工粗陋的香囊,“我女红不好,做的香囊太简陋,怕是没有人喜欢。”
“怎么会呢?”
无名偷偷瞄了一眼,虽然觉得针线歪歪扭扭的,但别有一番野趣,比如……
“我看这两只水鸭子绣得挺好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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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脸色一黑,“这是鸳鸯!”
无名脸色僵了僵,想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水鸭子和鸳鸯都属于鸟类,相貌也有相似之处……”
“罢了,你不用再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绣工糟糕……”
话还没说完,香囊就被抢了过去,凤瑾诧异的看向无名,无名面不改色的把香囊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那个位置,“我还挺喜欢的,你若是没人送,就送给我吧。”
凤瑾眼珠子快速转了转,“我倒是有人送……”
无名脸色微微一变,“谁?”
“不过我不想送,我只想送给一个人。”
“谁?”
凤瑾眼波儿似水,流光潋滟,柔柔的滑过无名的脸庞,“那个人刚把它抢过去了。”
无名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凤瑾说的就是他,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根微微泛红,昭示着他内心的欢喜和激动。
他偷偷看了凤瑾一眼,轻轻抚摸着心口的位置,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不期然的就剧烈跳动起来,快得几乎蹦出胸膛,他拼了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道,“既然已经抢走了,就不还回来了,可好?”
“只要你不嫌弃它粗陋,不堪入目……”
“我不嫌弃,它很好,特别好,好得不行!”
无名急促的打算凤瑾的话。
凤瑾微微一笑,只觉得这么紧张不安的无名真真可爱得紧,就好像最开始认识的无名,面对她时也是这般的局促不安,说话都语无伦次。
她忍不住两眼直勾勾的望着他,无名只觉得那双眼眼波似水,波光潋滟,就像是今晚上苏州河里的波光,河面上放满了花灯,在花灯的映照下,河水微微晃动,更显得波光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他刚刚从苏州河那边来,只觉得河面的盛景,都不及她眼睛里的万分之一。
就这么一眼,无名突然就怦然心动,整颗心热乎乎的,她看他的目光,柔情似水,就像一根羽毛轻轻的拂过他的心,很轻很柔,让他的心一下子胀得满满的,温柔的情绪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娇艳欲滴的唇瓣微微张开,泛着点点光泽,仿佛在等着有人一亲芳泽,又好像是等人采摘的花瓣。
无名的心猛地跳了起来,热成了火,烧得他的耳根红得滴血,他全身的血液都像要沸腾了,忍不住一点点的凑近了凤瑾。
就在他的唇离凤瑾的唇只剩几寸的距离时,无名猛地清醒过来,控制着自己不再往前,免得唐突了她。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楚的看见那一双漆黑清亮的瞳仁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这让无名有种感觉,她深爱着他,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他忘记了一切,但他就是这般的笃定。
可是,他忘记了,他的记忆空荡荡的,这让他的心很虚,很害怕抓不住她……
他第一次有种强烈的渴望,渴望想起过去的一切,那些记忆是快乐也好,是悲伤也罢,他都希望能够想起来。
凤瑾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无名进一步靠近。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让她清楚的看见无名眼里的退缩。
想跑?怎么可能!
凤瑾不由分说吻了上去,无名愣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主动的凤瑾。
两唇相撞,凤瑾过于冲动,没控制好力道,撞得牙齿隐隐的疼,但她顾不得那疼了,深深的吻了吻无名的唇,就在她想要更进一步,撬开无名的牙齿时,无名抓住她的双臂,把她轻轻推开。
他蹙着眉头看着她,似乎有些不悦,“你是女子,怎么可以这样……”
“你不喜欢?”
“我……”
无名哑然。
“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
“我……”
在凤瑾那双又亮又热的眼睛注视下,无名无法撒谎,他抿紧了唇,又缓缓松开,那柔软温柔的馨香还在他的唇上流连,他喜欢得心脏都要爆炸了,怎么会不喜欢?
可是,他不能放纵自己沉醉于这样的感觉。
在想起一切之前,他不可以!
凤瑾步步紧逼,非要一个答案,“说!”
无名被她逼得无处可退,只得承认,“我……喜欢。”
凤瑾抿嘴一笑,眼睛亮得耀眼,比这元宵佳节的千千万万花灯的光芒还要亮,她低低说了声‘喜欢就行了’,捧着无名的脸,再次主动而霸道的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失败了,还没吻到无名的唇就被他抓住双肩,生硬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不可以这样,你是女子……”
无名蹙着眉心,凤瑾黯然神伤的望着他,她都使出美色相诱这一招了,他还是不为所动吗?用不用这么宁死不屈?
“我才可以!”
话音刚落,凤瑾还没回过神来,无名就狠狠的吻了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缺失记忆的缘故,无名不记得他差不多二十年的暗卫生涯,对于凤瑾的态度似乎比从前霸道了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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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吻很狠很疯狂,像是憋着一股劲儿,又像是身体里被压制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方法宣泄,居然把凤瑾柔嫩的嘴唇给磨破了,疼得她忍不住嘤咛一声,无名这才从疯狂之中冷静下来,变得温柔许多
身边人潮拥挤。人声鼎沸,无数诧异的目光投向紧紧拥吻的这一对男女,观灯的游人纷纷指着他们议论纷纷。
但凤瑾和无名却都浑然不觉,他们紧紧的抱在一起,一刻也舍不得分开,无名吻着吻着,再次失控了,变得疯狂起来,恨不得一口把怀里的人儿吞下肚子里去。
人群之中,一道红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拥吻的这一双人。
好不容易一吻结束,无名锐利冰冷的目光射向某一处,却见那里只有来来往往的游人,并没有他感觉到阴冷的目光。
“怎么了?”
凤瑾手脚乏力的依偎在他怀里,双眼迷离的望着他。
看着她这副诱人的模样,无名不乐意了,眼见着周围的男人越来越多,全都盯着凤瑾看,无名打横把她抱了起来,一跃上了屋顶。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暗卫们本想跟上去,却见女皇暗中打了个手势,不许他们跟,暗卫们只得停了下来,面面相觑。最后决定去找沈家找沈文卿拿主意。
无名抱着凤瑾在屋顶之上几个跳跃,来到了苏州河边,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的花灯,照得整个苏州河流光潋滟,凤瑾依偎在他怀里,任由着他抱着飞来飞去,无论他带她去哪里,她都愿意追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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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中央停泊着几艘精美画舫,挂着好些串灯笼,远远的传来歌女们弹奏琵琶和唱着江南小曲的声音,以及客人们的欢笑声,喝酒划拳的声音。
其中一艘画舫离其他画舫远远的,孤零零的飘在下游,更奇怪的是,那艘画舫只是挂着灯笼,却看不见人影,也不闻人声。
无名抱着凤瑾一跃而起,足下踩着水面,几个起落之后,足尖都没湿。就上了画舫,他的身手惹来岸边的游人们一阵惊呼,甚至有不少美貌少女,和美艳歌女娇声称赞着无名,叫无名去她们的画舫饮酒作乐。无名充耳不闻,抱着凤瑾进了那艘冷冷清清的画舫。
画舫很精致,布置得也很舒适很温馨,只是淡粉色的轻纱,以及绘着各式花朵的家具。还有小几上燃着的甜腻醉人的熏香,都让凤瑾脸色沉了下去。
这里摆明就是某个歌女,或者花娘的画舫!
这才多久?他就和歌女,花娘勾上了!太可恶了!
凤瑾不由分说从无名怀里跳下来,愤怒的瞪着他,无名被她瞪得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凤瑾抓着那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金丝软枕就砸了过去,无名眼疾手快的抓住软枕,仍是满头雾水,“你怎么生气了?”
“这是谁的画舫?”
凤瑾又抓了一个绣着桃花的软枕砸过去,这画舫里的一切都刺眼得很,这些精致漂亮的小物件,无一不昭示着住在这里的花娘是怎样一个美丽又手巧的女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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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珍娘的画舫。”
珍娘,还叫得这么亲密!
凤瑾肺都要气炸了,她自问涵养很好,也够冷静,可一遇到这种事,她一点也冷静不了。
“朕要杀了那个珍娘!再杀了你!”
凤瑾一把拔下无名腰间的长剑,就要冲出去,无名蹙了蹙眉头。“我不过是问那个叫珍娘的花娘,买下了这艘画舫,你为何如此生气?”
凤瑾一身气势顿时泄了个干净彻底,她抓着剑回头看向无名,“你只是买了她的画舫?没有。没有跟她那样?”
“哪样?”
凤瑾雪白的牙齿轻轻咬着红唇,一声不吭。
无名顿时明白过来,虽然女皇的脾气发得莫名其妙,但无名心里莫名的有些开心,他没把心里的暗喜表露出来,淡淡道,“当然没有!我前几日来了姑苏,恰好看见珍娘要从良嫁人,要卖掉画舫,我便买了下来。”
凤瑾还有一点生气,故意和他拧着,“为何那么多人卖画舫,你都不买,非买她的?”
还一口一个珍娘叫那么亲密!
无名瞪大双眼,“整个苏州河,就她一个人卖呀!”
凤瑾哑然,但仍然不肯认输,高高昂着头,“那你为何不住客栈?”
“客栈有别的客人,我嫌不够清静,这苏州河上风光好,也乐得清静自在。”
凤瑾终于无话可说了,看着她嘟着红唇,脸颊绯红的模样,无名心思一动。“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别的女子有关系?”
“是不喜欢,怎样!”
凤瑾不想被无名看笑话,气势汹汹的说道,无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你这是不是叫吃醋?”
凤瑾脸色更红了,红得都滴血了,她咬着红唇瞪了无名一眼,“是又怎样?”
无名一言不发,只是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她,看得凤瑾有几分恼羞成怒。“你想笑话我,是不是?”
无名依然一言不发,凤瑾彻底恼了,突然如凶猛的母狮子般扑了上去,将无名扑倒在软塌上。凶狠的撕扯着他的腰带。
无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凤瑾长眉一挑,霸气十足的嚷道,“宠幸你!”
无名一怔,失神的瞬间,凤瑾已经挣开了他的钳制,用力扯着他的腰带。
无名眸光闪了闪,在她要解开腰带时,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别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我就是要宠幸你!”
她快要失去耐性了。一离开皇宫的无名,桃花突然就旺盛了,街上那么多江南美人朝他丢香囊不说,这苏州河上的歌女和花娘还不停的朝他抛媚眼,她敢说。以无名的条件,哪怕倒贴,那些花娘和歌女也要贴上来。
凤瑾心里很不安,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什么,她也不知道想要证明什么。她慌了,失去冷静。
无名扣着她的手腕不放,低声道,“宠幸之后呢?”
凤瑾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无名蹙着眉头的模样。更是英俊得让人动心,“是不是要带我回宫,封我一个位份?就像你那天选的妃嫔一样!我跟那些男人,没什么不同,对吗?”
“什么?”
“皇帝嘛,坐拥六宫,嫔妃无数,女皇帝也一样。”
无名的语气酸酸的,看凤瑾的目光,从开始的愤怒,渐渐变得悲愤。
凤瑾脑子里乱糟糟的,好一会才从无名没头没尾的话里理清了思路,“我选妃那日,你也在?”
无名冷冷的哼了声。
“你都看见了?”
无名再次哼了声,不发一言。
凤瑾满头雾水,“你既然都看见了,该知道我一个也没选呀!”
无名刚要习惯性的哼一声,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你刚才说一个也没选?”
“是啊,我的后宫依然空荡荡的,楚璃就是个摆设,沈文卿已经离开后宫,娶了妻子,我也从未碰过他们,我只碰过你呀。”
无名双眼一亮,“当真?”
凤瑾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真是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无名眼中光芒耀眼,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钳制着凤瑾手腕的手无意识的松了些力度。
“所以,我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
他想要确认,凤瑾幽幽叹息一声,狠狠咬了他的下巴一口,“当然!你是我的唯一所爱!唯一!绝无仅有的一个!”
无名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凤瑾突然眉心一拧,“所以,你那时候看见我选妃,误会了我,却什么也不问,就这么走了?”
无名目光闪躲,不肯再言语。
凤瑾顿时恼了,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一把撕碎无名的衣裳。
“哎,你做什么?”
“做什么?”凤瑾磨着牙齿哼哼道,“宠幸你!让你记住我是谁!”
无名瞪大双眼,震惊的看着凤瑾,凤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嘀咕道,“看什么?不愿意?不愿意也得受着!我宠幸你,你就得承受!”
无名漆黑的瞳仁亮晶晶的,似乎隐隐约约闪动着笑意,在凤瑾恼怒的瞪了他一眼之后,无名摊开双臂,呈大字型躺在船舱里,“愿意,你想怎么样都行!”
看他一脸任君采撷的表情,凤瑾的脸终于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捏了捏他的脸颊,又低下头去吻了吻他的唇角,轻声道,“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勉强你……”
话音刚落,凤瑾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两人之间的上下位置掉转了,凤瑾瞪大双眼看着上面的无名,“你想做什么?”
无名目光又亮又热的看着她,哑着嗓音道,“我说了愿意,你想怎样都行……”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如金玉之音,听在凤瑾的耳朵里,热热的,痒痒的,就好像猫儿的爪子撩人得很,她用力抱住他的后背,两眼发亮的盯着他,就好像饿了许久的野兽盯上好不容易得到的猎物,无名迎向她的目光,双方谁也不肯退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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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勾唇一笑,捧住无名的脸,“那就来吧!**苦短,别浪费时间了!再浪费下去,天都要亮了……”
话音未落,无名已经凶狠如狼的吻了上来,一口堵住她所有的话……
当两个人在船舱里翻来滚去,衣衫即将褪尽,凤瑾突然感觉到一股汹涌热潮从小腹之处往下冲,一瞬间便冲破关口,涌了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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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陡然绷紧,无名感觉到她的僵硬,以为她冷到了,拿被子裹紧了她,继续疯狂的吻着她的唇,一路往下,落在她雪白剔透的肌肤上……
就在无名蓄势待发时,凤瑾突然一把推开无名,无名猝不及防被推倒在船舱上,他皱眉看着凤瑾,神色极其不悦,“既然不喜欢,为何非要招我?”
“不是,是我……”
“既然招了我就得继续!我可不是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无名急促的打断凤瑾的话,再次如狼般扑了上来,狠狠的吻住凤瑾的唇,凤瑾被他吻得神魂颠倒,差点就要缴械投降了,谁知小腹又是一阵热潮汹涌,凤瑾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用力推开无名,大声喊道,“我月事来了!”
无名傻眼了,愣愣的看着凤瑾,一脸不相信,凤瑾白了他一眼,“真的来了!我骗你做什么?”
她肚子开始疼,也没精力再理会无名,捂着肚子躺在被子里。
无名愣了片刻,手足无措的过来抱她,“我能做什么?”
“你抱我回青鸾别院,绿衣会处理的。”
无名抱着她没有动,凤瑾困惑的看向他,“怎么了?”
无名炙热的大手,按在她冰凉的小腹上,热力源源不断的透过肌肤,直到五脏六腑,让凤瑾舒服许多,凤瑾把手心贴在他的手背上,再次问道,“怎么了?”
“我不想你回去。”
无名闷闷的说道,“那个别院是沈家的,沈文卿之前又是你的男宠……”
“我跟沈文卿半点关系也没有,我又不喜欢他……”
“可他喜欢你!”
无名急促的打断凤瑾的话,见凤瑾一双墨黑长眉微微拧着,无名低声道,“我看得出来,我也是男人,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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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蹙了蹙眉头,不再言语,画舫里静寂无声,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凤瑾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她刚想说那我就不回去了,却感觉到无名打横抱起她来,凤瑾诧异的看向无名。
无名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道,“我送你回去,绿衣会照顾你。”
“你不是不喜欢我回去吗?”
“可你总要回去的对不对?你是皇帝,不可能一直和我呆在这个小小的画舫上,我虽然忘记了一切,可是我知道皇帝有皇帝的责任,不可能一直躲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我又能留你到几时呢?不如早早的放手,免得你为难。”
凤瑾把脸紧紧的贴着他的脖子,唇瓣轻轻的擦过他的肌肤,“无名,我不为难,你若是想要我留下,我就留下来。”
“那皇位呢。”
“换个人坐就是了,反正想坐皇位的人那么多,当皇帝那么累,我才不喜欢。”
凤瑾装着满不在乎的说道,可眼睛里闪过一丝浓浓的黯然。
无名陷入了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了,“我送你回去吧。”
凤瑾惊诧的看向他,无名什么话也没说,抱着她出了画舫,一跃而起,往岸边飞去。
凤瑾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得那么明显了,无名还是送她回青鸾别院。
一路上,无名一直沉默,她突然觉得,她有些看不懂无名了,似乎自从无名失去记忆之后,又走南闯北的,他变了很多,有一些东西,已经在悄悄的变了,之前两人情浓之时,她没有感觉出来,如今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冷静下来,她才感觉到了。
无名也许还是爱她,可他对她的态度变了很多,变得霸道了,自我了,也不再对她言听计从,他有了自己的想法,主张,甚至这些想法不再如从前一样,什么都跟凤瑾说,他也有了自己的秘密。
凤瑾心里有些慌,就好像一直握在手心里的沙子,在一点点离开。
到了青鸾别院,无名把凤瑾放在床榻上,叫来绿衣伺候。
绿衣服侍着凤瑾沐浴,换了衣裳,又服侍着她躺下。
无名一直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看着绿衣忙碌。
等到一切都做好了,绿衣悄无声息的退下,说要去熬红糖水,还识趣的把门拉上,屋子里只剩下无名和凤瑾两人。
烛火闪耀,烛光打在无名脸上,让他脸上的冷峻之色褪去许多,变得温暖,只是那双眼睛里,依然是冰凉如霜雪。
凤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乏了,你来陪我睡会。”
无名没有动,复杂的目光落在凤瑾脸上,凤瑾心里一咯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陪我睡一会好不好?就一会……”
无名终于有反应了,他浓黑的剑眉微微拧着,似乎有了心事。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你若是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我也不会不愿意。”
无名轻声打断凤瑾的话,“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不愿意,我只是很不安……”
“为什么?”
“我知你是谁,但不知我自己是谁。就算我知道你是谁,也是从别人口里得知,那些东西是否准确,我不知道,我很惶惶然。”
凤瑾眸光微微一黯,“无名,你的心呢?你的感觉呢?就算忘记了一切,心里的感觉也会指引着你去找到你该找到的一切。”
“感觉也会出错,感觉也会骗人。”
无名的声音很犹疑,凤瑾笑了笑,笑容有些落寞,“所以呢?所以你担心感觉会骗你,我会骗你,你为了防止我骗你,就要打算放弃吗?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无名!”
无名沉默不语,凤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沉,变了许多,她看不透了,可是,就算看不透,她也知道他依然爱她。
自始至终,她都相信这一点。
看着始终沉默,不知在想什么的无名,凤瑾突然就发了狠,“无名,你要走就走吧!这一次你走了,我不会再留你!”
无名眸光微微一闪,深深的看了凤瑾一眼,转身离开。
凤瑾的心唰的沉入冰窟之中,她后悔了,后悔不该与他置气,更不该放狠话。
她再也顾不得丢脸不丢脸,一把掀开被子,叫着无名的名字就要追出去,却看见无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走了进来。
看见凤瑾赤着足站在地上,无名的脸色沉了沉。
但他什么也没说,把瓷碗放在边上的小几上,扶了她上榻,又仔细的把她雪白纤细的足拿掌心的温度焐热了,才放进被子里,又拿了腰枕让她靠在腰枕上,如此,酸疼的后腰会舒服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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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至终,无名细心的做着这一切,一句话也没说,凤瑾直勾勾的看着他。
无名深深看了她一眼,拿了瓷勺盛了甜香浓郁的红糖水。递到凤瑾嘴边,“喝吧!”
凤瑾咬着唇不肯喝,眼圈泛红的看着他,“我不许你走……”
“我不走!喝吧。”
凤瑾终于张了口,乖乖的喝下红糖水,等她喝完了一碗红糖水,无名才放下碗,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凤瑾一直不肯合上眼,两眼巴巴的盯着无名,无名轻轻叹息一声,“我不走。你快睡吧。”
“真的不会趁着我睡着了跑掉?”
“我不走,你放心睡吧,除非……”
无名顿了顿,凤瑾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除非什么?”
“除非你弃我而去!”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目光深邃浩渺如一望无垠的星空。像是能吸走人的魂魄,凤瑾紧紧抓住他的手,亲昵的放在脸颊边蹭着,“我不会!”
“如果有那一日,我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有那一日!”
凤瑾大声说道,她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永远不会!”
无名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睡吧。”
凤瑾慢慢合上眼皮,很快,又猛地睁开,看看无名是不是还在。小说站
www.xsz.tw无名有些哭笑不得,“我没有走,你不是抓着我的手吗?我怎么走?”
凤瑾也觉得自己太幼稚了,羞赧的笑了笑,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无名一直坐在床边,他的手任由她拉着,他也没有躺下歇息,就那么一直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门外传来轻微沉稳的脚步声,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人影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直入内室,看见坐在床边的无名,沈文卿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连忙低声道,“无名大人。”
无名没有说话,锐利冰冷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盯得沈文卿后背直冒冷汗,他拱了拱手,再次唤了声。“无名大人。”
无名终于收回让人头皮发麻的目光,冷冷道,“沈文卿?”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是询问的语气,沈文卿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无名忘记了他。忙道,“是我。”
“你已经娶妻生子,不再是陛下后宫的公子,以后不许深更半夜进陛下的卧房,记住了吗?”
沈文卿一愣,狐疑的看向无名。无名从不会说这样的话,他一直知道自己喜欢陛下,也并没有表现出很在意的样子。
见沈文卿不说话,无名脸色冷了几分,语气也冷得刺骨,“陛下是女子,你身为男子,该有的分寸得有!”
沈文卿愣住了,无名这话听起来没什么,细想之下,只觉得寒意森森。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不再看他,凉凉的说道,“退下吧!以后记住了,可别失了分寸!”
沈文卿没有走,沉默片刻,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下,“陛下并未说什么……”
沈文卿的声音戛然而止,“砰”的一声,他被一股强悍的劲力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胸腔里血气翻涌,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沈文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捂着胸口。瞠目结舌的看着神色冰冷的无名,“无名大人息怒,文卿也只是想保护陛下,别无他想……”
看着无名唇边的冷笑,沈文卿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只觉得如今的无名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霸气,可怕,凶狠如狼。
从前的无名也可怕,不过那只是针对敌人,对于他们这些陛下身边的人,态度一直不错,可是现在,对于陛下身边的人,只要是男人,无名的态度大变。
最主要的变化,便是占有欲。
从前的无名,也有占有欲。但不知是不是他暗卫的身份,让他并不会把占有欲表现出来,生怕女皇不高兴,而现在,无名似乎无所顾忌了。
“滚!若是再被我知道你半夜三更偷偷进陛下的卧房,我会杀了你!”
沈文卿捂着血气翻腾的胸口,摇摇晃晃站起身,他刚要离开,身后传来无名的声音,“同为男人,你有没有他想,我清楚得很,既然已经娶了妻子,哪怕妻子死了,也得乖乖守着,不该有的心思一点也不能有!”
沈文卿咬了咬牙,硬撑着反问道,“若是我不曾娶妻呢……”
“那也没区别!”
无名冷冷的打断沈文卿的话,“藏好你的那些心思!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说着,看也不看沈文卿青白交加的脸色,冷冷道,“现在你可以滚了!”
沈文卿踉踉跄跄的离开,身后的房门被一股劲风关上。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面色变了又变,站了好一会,才摇摇晃晃的离开。
屋子里,无名目不转睛的看着熟睡的凤瑾,低下头温柔无比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幽幽叹息一声,“喜欢你的人太多了,真是让人心烦!不过没关系,我会一个一个的让他们死心!”
他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之中透着几分冷意,“你既然说了我是你的唯一,那就必须名副其实的唯一!你身边的那些人,就算占个虚的名头也不行!回宫之后。把后宫的那些男宠全部清理了吧,我不想看见他们,还有,以后一到你安歇的时间,不许任何男人进你的房间,除了我。”
凤瑾一直睡着。眉目舒展,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个极美的梦。
无名吻了吻她上扬的唇角,叹息一声,“我在说认真的,你还在笑,真是让人生气。”
凤瑾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无名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低下头狠狠咬上她的唇角,凤瑾被疼醒了,看见无名眼睛里狼一样的狠光,吓得所有睡意都清醒了。
她下意识的往后缩。却被无名抓着肩膀按住,不许她动。
“你躲什么?”
“你刚刚太吓人了,像是要杀人一样。”
凤瑾皱着眉头说道,无名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浮浮沉沉,忽明忽暗。好一会才冷冷道,“我刚才的确想杀人,我不只是想,我还动手了。”
凤瑾猛地瞪大双眼,“你杀谁了?”
“沈文卿!”
凤瑾脸色大变,一把推开他,厉声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见她这般在意沈文卿,无名脸色顿时冷了下去,眼睛里的光刹那间又冷又狠,“我讨厌他!”
“他是我的人,你什么都不问我,就……”
凤瑾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无名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睛里的光凶狠如狼,死死的盯着她,凤瑾被吓到了,喉咙里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的空气刹那间冷了下来,冷得凤瑾身上像结了霜一样。
她下意识的看向屋子里的刻漏,子时来了!
她怎么忘了这件事了,该死!
虽然她最近几个月都没吞噬鬼魂,可每个月的十五之夜,一到子时,身上的鬼气还是会发作,尽管能扛得过去,但也不会好受。
凤瑾紧紧抱着自己,冷得牙齿都打颤了。
见她不说话,无名的脸色更阴沉了,他就那么冷冷的盯着她,屋子里的气氛又冷又压抑,见凤瑾始终不说话,只是抱紧双臂,好像在跟他无声抗议,无名的心升起了一股无名火,他狠狠的盯着她,“你就那么在乎他?为了他跟我置气?我讨厌他,我杀了他有什么不对,你说过的,我是你的唯一,其他男人都得死!”
凤瑾感觉到鬼气开始冲撞着肌肤,她怕无名看见她那副鬼样子会被吓跑,咬着牙道,“你先出去……”
“你要我走?”
无名冷笑一声,“好!我走!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只是想让你先出去,我有些不舒服……”
凤瑾感觉到鬼气已经冲到脸上,连忙低下头去,害怕无名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绿色纹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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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凤瑾始终低着头,不敢让他看见她现在的样子,无名看了片刻,忽而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一把抱她入怀,呐呐的说道,“我刚刚听绿衣说了,来月事是会疼,对不起,我不该这时候和你吵这些……”
凤瑾用力推开他,“你先出去,待会……”
待会再回几个字还没说完,无名已经阴沉着脸,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门哐当一声打开,又哐当一声关上,重重的打在凤瑾心上。
不知是不是长途跋涉的原因,这一次的月事提前了,恰好和月圆之夜赶上了,也是麻烦。
凤瑾看见手背上已经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绿色纹路,她捂着肚子摇摇晃晃的下了床榻,走到铜镜前,看见那一张脸,也已经是绿纹密布,瞳孔开始一点点变红。
当瞳孔变得赤红妖冶时,门被人一脚踹开,吓了凤瑾一跳,无名一手抓着沈文卿,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边走边气咻咻的说道,“他没死,我压根没杀他,你不用跟我置气——”
无名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双眼看着形如鬼魅的凤瑾,怔住了。
凤瑾下意识的去捂脸,飞快的背过身去,“你回来做什么?”
无名没有回答,目不转睛的盯着凤瑾,眼里光芒变幻不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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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挣脱无名的钳制,飞奔过去扶凤瑾,“陛下没事吧?是不是又发作了?”
凤瑾推开沈文卿的手,“朕没事,你退下吧。”
沈文卿没有离开,皱着眉头说道,“微臣回了沈家才想起今晚是月圆之夜,安顿好祖母后,便急匆匆赶回青鸾别院……”
“朕没事。”
凤瑾哑着嗓音打断沈文卿的话,额头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沈文卿也不再说什么,扶着她的胳膊想扶她去躺下。
自从凤瑾灵力暴涨之后,每次月圆之夜,沈文卿除了陪着她,什么忙也帮不上,他的那点内力,想要帮忙压制鬼气,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推开沈文卿,抱了凤瑾入怀,凤瑾下意识的捂着脸。
“捂什么?我都看见了。”
无名的语气凉飕飕的,一点波澜不起,凤瑾依然捂着脸,无名幽幽道,“胳膊上也有,捂了脸也没用……”
凤瑾条件反射的去捂胳膊,却把脸给暴露出来了。
无名低头看着那张绿纹密布,瞳仁赤红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没什么波动。
反正也被看得一清二楚了,凤瑾心里冒出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的想法,也懒得再去遮掩了,任由着无名看,“看清楚了吧?你觉得怎样?”
“挺特别的。”
凤瑾忍不住嗤的一笑,“胡说八道。”
“是挺特别的。”
“不丑吗?”
“丑也丑得挺特别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顿时怒了,狠狠刺了无名一眼,无名也不生气,不过看见沈文卿还在屋子里,脸色顿时就冷了,“还在这里做什么?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了?”
沈文卿脸色一变,试图辩解道,“陛下身上的鬼气发作,从前无名大人不在时,都是我陪着陛下……”
“你也说了从前我不在,现在我不是在这里吗?还不滚?”
无名很不客气的说道,盯着沈文卿的目光又冷又狠,凤瑾皱着眉头拽了拽他的衣袖,“你别这样,文卿对我忠心耿耿……”
无名收回盯着沈文卿的目光,很不满的说道,“我讨厌他看你的眼神!是男人看心仪的女人的眼神!”
凤瑾脸色有些不自在,看见一旁站着的沈文卿,微微笑道,“文卿,你回去歇息吧,朕没事。”
看见凤瑾一门心思都在无名身上,沈文卿眸光暗了暗,恭恭敬敬的说了声‘微臣告退’,便退了下去。
他出了门去,但并未离开,而是站在院子里,怔忡失神的望着那一扇窗。
屋子里点燃了烛火,女皇和无名拥抱在一起的身影,投射在窗纱上。
沈文卿眸光愈加黯然,自无名离开后,他虽然不能取代无名的位置,也不能让女皇心里对他有点男女情意,但每个月圆之夜,子时时分,他都能陪在女皇身边,那是他一个月里,最幸福也最痛苦的时光。
最幸福是因为能私下和女皇在一起,甚至能抱她入怀,能感受着她的柔软和馨香,最痛苦自然是因为看着她痛苦挣扎,自己却无能为力。
如今,连这短短的一个时辰,也要失去了吗?
沈文卿有些不甘心,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扇窗,他能看见女皇依偎在无名怀里,千依百顺。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哼,沈文卿猛地回头,低声喝问,“谁?”
一道红影从眼前飞过,眨眼之间消失在夜色中,沈文卿犹豫了一下,追了过去。
他一路追出了青鸾别院,又追出了几里远,才追上了那道红影,确切的说,他没有追上,是对方停了下来等着他。
此处正是苏州河的下游,河面上飘着数不清的花灯,上游处隐隐约约的传来欢声笑语。
门主站在河边,手上拎着一袋玉珠子,正恶趣味的拿着珠子打着那些花灯,花灯承载着放灯人的愿望,自然燃尽才能让放灯人心愿达成。
“来了?”
余光瞥见沈文卿,门主只是随意的打了个招呼,便继续打着花灯。
“你把我引出来,意欲何为?”
沈文卿皱眉问道,门主终于转过脸来,朝他勾唇一笑,分外妖娆,“本座是为你好,免得你看着无名和陛下卿卿我我,会气出个好歹来。”
沈文卿冷哼一声,“用不着你惺惺作态!陛下和无名大人重逢是好事,你也用不着在这里挑拨离间。”
“当真是好事?”
门主唇边的笑容扩大,一双桃花眼流光潋滟,比这苏州河里的水光还要潋滟迷离,他媚笑着盯着沈文卿的眼睛,沈文卿被他盯得很不自在,重重的哼了声,别过脸去。
“本座最不喜欢你们这些所谓的君子雅士,虚伪得很,明明脸拉得那么长,还要装着高高兴兴的样子,不累吗?本座就比你坦荡,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嫉恨就是嫉恨!”
他说着,抓了一把玉珠子,如天女散花般打了出去,一下子将剩下的花灯全部打灭,河面上一片暗沉。
“这些个花灯真是碍眼啊!心愿这种事,求助一盏花灯有用吗?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抢也好,骗也好,杀人放火也好,都比傻不愣登的放花灯管用。”
沈文卿听得刺耳,他如何听不出门主表面上说的是这些花灯,实际上说的是他只知干等着,不知争取。
人人都道他不知争取,殊不知,对他来说,不争才是争,不然,看看裴相和门主的下场,看看陛下对他们的疏离和冷漠无情,便知道他们的争,输得一塌糊涂。
他心里清楚得很,想要长长久久的在陛下身边,便是不争。
陛下太过聪慧,心眼又毒辣,身边的人什么心思,她一清二楚,若是他敢有和无名一争长短的心思,恐怕陛下第一个就会驱逐他。
见他一言不发,门主钩子般的眼神滑过他俊逸文雅的脸,挑拨道,“就算你不争,你以为如今的无名就会放过你?”
沈文卿的心突的一跳,抿唇不语。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无名,从前的无名会顾忌着女皇,不会对女皇身边的男人怎么样,可如今的他,忘了从前的身份,对女皇的心思已经变了,他心中对女皇已经没有畏惧,他只想独占女皇,不然,你也不会被他一掌打出来,不是吗?”
沈文卿脸色一变。
沈文卿脸色变了又变,门主将他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眸光微微一闪,继续说道,“很快,他就会把你从女皇身边赶走,你觉得以女皇对他的情意,女皇会为了你顶撞他吗?”
沈文卿的脸色很难看,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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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比本座更清楚!女皇心里,整个天下都比不上无名。更何况你一个沈文卿?”
无论门主怎么说,沈文卿始终沉默,门主媚笑着扫了他一眼,“总之,本座一片好心,该怎么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除非能赶走无名,否则你与本座都没有亲近女皇的机会。”
沈文卿瞳孔一缩,冷声道,“你想利用我赶走无名?”
“沈文卿,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你赶得走无名吗?”
门主嗤笑道。眼里满是不屑,沈文卿皱了皱眉,“你特地把我引出来,总不会是为了说这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吧?”
“你也知道那是挑拨离间的话,若是真能挑起你们三人之间的嫌隙,本座的目的就达到了。”
门主直言不讳的说道。沈文卿俊逸的眉拧得紧紧的,“陛下能和无名重逢,是天大的喜事,我会向无名证明,我对陛下绝无见不得人的心思……”
“真的没有才能证明,你怎么证明?”
门主嘲讽道,沈文卿哑然。
“一个娶了妻子,还夜夜宿在宫中的男人,一个刚死了妻子,还夜夜往女皇的别院跑的男人,你对女皇的心思,除非瞎子才看不出来!你拿什么向无名证明。你对陛下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无名又如何信你?”
门主冷嘲热讽的说道,沈文卿被戳中了痛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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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冷哼一声,凉飕飕的说道,“本座言尽于此,你爱信不信。”
话音刚落,沈文卿只觉得眼前一道红影闪过,门主的身影已经消失。
沈文卿形单影只的站在苏州河岸边,失神的望着月色下的苏州河,眼前一直闪过无名看他时的眼神,又冷又狠。
门主的话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如今的无名,已经变了。
青鸾别院里,凤瑾缩在无名怀里,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冷得瑟瑟发抖,明明很难受,她还不停的冲无名笑,示意自己没事。
无名眸光闪一闪,脑子里似乎闪过一些片段,那些片段很快,快得他抓不住,但他有感觉,那似乎是过去的记忆……
“阿瑾?”
他喃喃的唤着她的名字。自重复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语气有些不确定,有些迟疑。
凤瑾微微一怔,随即两眼发亮,赤红的瞳仁闪闪发亮。看起来有些诡异,她贴紧他宽阔的胸膛,“无名,再叫一次可好?你很久没有这样叫我了,我很想念你叫我阿瑾,那样的温柔。深情眷念……”
无名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又轻轻的唤了一声‘阿瑾’,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一如从前,凤瑾眼眶一红,眼泪悄无声息的从眼角滑落。
她滚烫的眼泪流在他的胸膛上,无名瞬间就感觉到了,不由得身子一抖,他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绿纹密布的脸上,微微流淌的两道泪痕,心一刹那间痛如刀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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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啊----”
无名的声音沙哑沉痛,似藏着千千万万无法言说的情愫,他轻轻捧着她的脸,低下头来,认真而温柔的吻干净她的泪痕。
“是不是很难受?我怎么帮你?”
凤瑾抱住他精壮有力,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脸上露出一缕明媚的笑容,“我没事的,过了子时就好了。”
“很难受就别笑了,笑得我心里更加难熬。”
“身上难受,心里开心,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无名无名,你不要离开我,不许你离开我……”
凤瑾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无名捧住她的脸,温柔的吻着那些泪水,泪水太咸太涩太苦。苦得无名的心像泡了黄连汁一样。
“别哭了,我不走,除非……”
“除非我弃你而去,我知道的,我不会的,永远不会。”
她片刻都舍不得离开他,怎么可能弃他而去呢?
“好了,别哭了。”
无名吻干净她脸上的泪水,把她的头按在他宽阔炙热的胸膛上,感觉到她身上冒出的冷气,无名试探着驱动奇经八脉里的内力,让身体变成一把火。暖暖的烘着凤瑾身上的冰霜。
渐渐的,冰霜成了水汽,消散不见,凤瑾身上暖了起来,见这个法子好用,无名把小小的她整个圈在怀里,看不见的温暖的气流从头到脚围绕着她,就好像一个蚕茧,而她就是被护在里面的蚕蛹。
“是不是舒服些了?”
无名低声问道,下巴温柔的蹭了蹭她头顶的头发。
子时渐渐过去,鬼气平复,温暖的气流包裹着凤瑾,让她舒服得昏昏欲睡,她含糊不清的嗯了声。
“累了?那就睡一会吧。”
凤瑾紧紧揪着他的衣袖,含含糊糊的嘟囔道,“你不许走……”
“我不走。”
凤瑾这才放下心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靠在无名怀里合上了沉重的眼皮,但手指依然紧紧抓着无名的衣袖不放。
等她睡熟了,无名也没有放她到床上睡,而是一直抱着她,拿内力化成小火,温暖的烘着她。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无名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额头,本想吻一下就退回来,可一时没忍住,把她的眉眼,脸颊,嘴唇,下巴全吻了好几遍,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嘴唇。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无名轻轻叹息一声,抱紧了怀里的凤瑾,脸颊轻轻蹭着她头顶柔软乌黑的发丝,“不应该啊,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我怎么舍得忘记你?怎么舍得……”
没有了记忆,让他的感觉很不好。
无名的内心很惊惶很不安。面对她时,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童,没有过去,就无法掌控未来,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
为了保证绝对的地位,在记忆回来之前。他不希望她的身边有别的男人。
那些男人知道一切,知道怎么哄她开心,怎么跟她相处,他们拥有着他所没有的东西,这让他对于她毫无把握。
尤其是沈文卿有意无意中展露出他和阿瑾的熟稔亲密,更让他觉得威胁,他对危险的警惕性,让他下意识的就想把这个威胁铲除掉。
凤瑾在他怀里皱着眉头发出一声梦呓,似乎做了噩梦,身子突然抖了抖,打断了无名混乱的思绪,他暂时将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男人抛之脑后。抱紧了她,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渐渐的,凤瑾的情绪平静下来,看着她甜美安静的睡颜,无名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渴望,想要找回丢失的记忆。
院子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沈文卿回来了。
他不知道沈文卿刚刚离开去了哪里,他也不在乎。
沈文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气息有些不稳,似乎心绪烦乱,他走到门口,似乎想进来,最终停下了脚步,转身离开了院子。
听着沈文卿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无名嘴角慢慢上扬,算他识趣,他若是敢推开那扇门,哼!
一夜无事。
天亮时,凤瑾在无名的怀里醒了过来,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捧着无名的脸重重亲了一口。
“大清早的,可别招我。”
无名面无表情的说道,凤瑾掩着唇笑,“就招你怎么了?”
无名抬了抬眼皮,扫了她一眼,“你尽管试试!”
“试就试!”
凤瑾挑衅的说道,一头扑进他怀里,先是咬了咬他的下巴,随即凑上去吻他的吻,两人的唇刚碰到一起,凤瑾就看见无名瞳孔一缩,下一瞬间,她已经被他推倒在床榻上,欺身压了上来。
双手的手腕被无名的大手钳制着,压在枕头上,他看着她的目光又亮又热,就好像饿狼盯上了猎物。
这样的目光让凤瑾有些惊慌,她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雪白整齐的牙齿轻轻咬着唇,可怜巴巴的望着无名,“无名,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暂时示弱又有什么关系?
“错在哪了?”
“不该招你。栗子小说 m.lizi.tw”
“还有呢?”
“还有?”凤瑾瞪大双眼,“还有什么?”
“好好想一想还有什么。”
凤瑾绞尽脑汁的想,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她求助的看向无名,“还有什么?你快告诉我。”
无名叹息一声,轻声道,“没什么。”
凤瑾困惑的望着他,“无名,你说嘛,只要是我的错,我都改。”
“不是你的错。”
无名低下头来,蜻蜓点水的吻了吻凤瑾的唇,便放开了她,叫绿衣进来服侍她洗漱梳妆。
不是她的错,那就是觊觎她的男人的错!
天还没亮,沈文卿就来了,在院子里低声吩咐丫头小厮们做事,她早餐喜欢吃什么,今天身子不舒服需要吃什么,粥要熬成怎样的粘稠程度,水要几分热,他都细心的吩咐。
他耳力太好,听见绿衣和丫头们称赞沈文卿对陛下这般上心又体贴。
不管沈文卿是有心还是无意的,在无名看来,这都是一种威胁。
对,他不知道阿瑾喜欢吃什么,洗脸的水要几分热,喝的燕窝是血燕还是官燕,喜欢喝大红袍还是铁观音。
可是,那又如何?阿瑾喜欢他,只喜欢他一人,其他人就该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无名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的惶然一分也没有减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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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带着丫鬟们鱼贯而入,屋子里点燃了灯火,照得亮堂堂的,等到丫鬟们给凤瑾换好了衣裳,沈文卿也走了进来,手上拿了一个挂在信鸽脚上的纸筒。
“陛下,帝都来消息了。”
“拿来吧。”
凤瑾打了个哈欠,伸手招了无名过来,懒懒的靠在他怀里。
沈文卿眸光一暗,拿出纸条呈给凤瑾,凤瑾却没有接,反而是无名接了递给她,沈文卿诧异的看过去,正对上无名得意的目光。
沈文卿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凤瑾打开纸条看了一眼,淡淡道,“李屹依然是上蹿下跳的,裴琇在观望,你看看吧。”
沈文卿刚要去接,却看见凤瑾把纸条递给了无名,无名接了纸条,更加得意的目光暗中朝沈文卿扫了过来,沈文卿心中一沉,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无名不在时,女皇有事第一时间和他商量,无名一回来,女皇心里的第一人就成了无名。
沈文卿心里沉甸甸的,仿佛压了块千斤巨石,他无法去责怪女皇厚此薄彼,女皇的心从始至终都在无名身上,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
是他一厢情愿,他能怪得了谁?
看见沈文卿眼里的阴郁,无名心里好受多了,之前在沈文卿那里受到的刺激,淡了许多。
可一到吃早膳,无名又受刺激了。
“把红枣桂花糕放陛下面前,那东西补气补血,适合陛下吃。”
“茶要八分烫,记住了,七分茶味就淡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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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窝呢?该端上来了。”
“陛下的干贝粥呢?”
沈文卿一直事无巨细的吩咐着,无名的脸越来越沉,尤其是在沈文卿挑衅的看了他一眼时,无名的脸沉到底了。
若不是凤瑾在这里,他真想把桌子掀到沈文卿脸上去。
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刀光剑影,全落在凤瑾眼里,她看着忙忙碌碌的沈文卿,无奈的说道,“好了,文卿,别忙了。”
“陛下,微臣不累,服侍陛下是微臣的福气。”
沈文卿说着,给凤瑾盛了一碗干贝粥。
凤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从前无名不在时,也没见你这么体贴入微!是故意还是真心,当朕看不出来?
看见凤瑾脸色不太好,绿衣连忙接过沈文卿的手,笑盈盈的说道,“沈公子,您坐下用膳吧,服侍陛下是奴婢的活,您可不能抢了奴婢的饭碗。”
沈文卿这才坐了下来,和无名一左一右坐在凤瑾身边。
沈文卿给凤瑾夹了个汤包,无名不甘示弱的给凤瑾夹了块翠玉糕,沈文卿一见,继续给凤瑾夹,无名怎么可能输给他?
一来二去,凤瑾面前的碗堆成了山包。
她望着无处下嘴的碗,轻轻叹息一声,“绿衣,朕没什么胃口,赏你了。”
绿衣顶着沈文卿和无名的怒火,硬着头皮端走了那个碗。
凤瑾的目光在脸色都很不好看的沈文卿和无名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文卿脸上,“文卿,沈太夫人怎么样了?”
“祖母很好,劳陛下挂牵了。”
“那就好,你回沈家一趟,就说朕待会去看望一下太夫人。”
沈文卿满脸喜色,这可是无上的荣光,他与祖母感情深厚,女皇能前去探望祖母,这是给他的脸面。
“那微臣先退下了,沈家恭候陛下驾临。”
“去吧。”
沈文卿离开后,凤瑾不悦的看了无名一眼,用力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你跟沈文卿斗什么气?你跟他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是我的臣子,你是我的男人,这能一样吗?”
无名双眼一亮,凤瑾仍在说着话,“再说了,这是沈家的别院,文卿是主,你我皆是客,你身为客人,也不能对主人这样啊……”
“阿瑾!”
无名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凤瑾的话,“怎么了?”
无名一把抱住她,“你刚刚说沈文卿是你的臣子,我是你的男人?”
“对啊。”
“你还说,沈文卿是主,我与你都是客人,我们是一体的?”
“是。”
无名突然捧住她的脸,狠狠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阿瑾,我心中好欢喜。”
凤瑾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高兴,但他高兴,她的心情也好得很,吻了吻他的唇,无名更紧的抱住她,恨不得把她嵌入他的骨头里。
“阿瑾,阿瑾,我的阿瑾……”
他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无名,你怎么了?”
他这样反常,让凤瑾有些不安,她用力捧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看,却见那双深邃浩渺的眼睛里,光芒耀眼,闪闪发光,眼尾也微微上翘,他是真的欢喜。
“没什么,我只是心中欢喜,难以自持。”
无名放开她,恢复了冷静,但只放开片刻,又过来抱她,“阿瑾,那其他人呢?”
他没头没尾的话,让凤瑾满头雾水,“什么其他人?”
“其他男人。”
无名抱紧了她,没轻没重的啄着她的唇,啄得凤瑾身体发痒,脸上发烫,“其他男人是不是也是外人,只有我一人,才是与你一体的?”
“当然!别人都是外人,你是内人。”
凤瑾被他吻得神智有些迷离,含糊不清的说道。
无名更紧的抱着她,胡乱的吻着她的脸,吻着吻着,动作愈发的发狂失控,好像满腔的情绪无处发泄。
“无名,我来了月事……”
感觉到无名身体的变化,他身上烫得很,连呼吸都重了许多,凤瑾喃喃的提醒道。
“我知道,我只是太高兴了,忍不住想吻你,我不做别的,我忍得住……”
尽管无名说忍得住,可吻着吻着,两人又滚到了床榻上,绿衣带着丫鬟们无声无息的退下,把房门轻轻带上。
“阿瑾阿瑾,忍不了了,该如何是好?”
无名的声音暗哑魅惑,透着些许委屈和可怜,让凤瑾全身发颤,她紧紧抱着无名的腰,还保持着半分清醒,“忍不了也得忍,你且忍几日,等月事完了,我……”
无名抱着她,重重的叹息一声,热乎乎的呼吸喷在凤瑾耳朵里,让她全身发烫发软。
就在凤瑾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时,无名突然放开她,大步冲出门去。
凤瑾心下一惊,连忙追了出去,外面哪还有无名的身影,她的心一下子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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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
凤瑾大声叫着无名的名字,没有回应,她的心更慌了,副首领从屋顶上出现,指了个方向,“陛下,首领往那边去了。%d7%cf%d3%c4%b8%f3”
“那是什么地方?”
“好像是苏州河。”
凤瑾心里一沉,声音有些抖,“哪一段?”
“画舫街那一段。”
那一段又称为胭脂河,河面上飘着无数歌女和花娘的画舫,一到夜晚,歌声琵琶声声声入耳,客人们通宵达旦的寻欢作乐。
可现在是早上……
想到这一点,凤瑾暂时放下心来,可转念一想。昨晚上那么多花娘和歌女朝无名抛媚眼,若是无名去的话,就算是早上,她们也会起身接待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凤瑾心急火燎的便想去追,不知为何,又硬生生的停下脚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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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首领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见她脸色阴沉沉的,恭恭敬敬的问道,“陛下。要属下去追回首领大人吗?”
凤瑾摇了摇头。
“那……”副首领想了想,“属下去跟着首领大人?”
凤瑾再次摇头,见副首领满脸不解,凤瑾冷哼一声,“人家去寻欢作乐。你去跟着做什么?若是打扰了人家的兴致,你担当得起吗?”
副首领听出凤瑾语气很不好,不敢言语。
凤瑾心事重重的回了屋子,两人分开这么久,无名又忘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加上他是正常的男人,在无名看来,他就是个无牵无挂的单身男子,别说他只是寻欢作乐,哪怕娶妻生子,也没什么稀奇的。
话虽是这么想,凤瑾心里仍是堵得发慌,一想到无名碰过其他女人,她就恨不得杀了他,再杀了那些女人。
无名回来得很快,一刻钟之后就回来了。
凤瑾听见他的脚步声,凉凉道,“这么快就回来了?速战速决?”
“是啊,怕你等着,解决了就回来了。”
无名轻声道。
他真去找了花娘!
凤瑾一颗心唰的沉了下去,一股无名火直窜上脑门,她怒气冲冲的看向无名,“我没有等你,你爱去多久去多久……你怎么全身湿透了?”
“去苏州河里泡了一刻钟,能不湿吗?”
无名诧异的看着凤瑾。不明白她怎么生气了。
凤瑾怔怔的望着他,“这么冷的天,你去河里泡着?”
一月里的苏州河水,冷得刺骨,凤瑾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发冷。
“不泡着怎么办?一身的火泄不掉。”
凤瑾轻轻咬着唇,又缓缓松开,很小声的问道,“你,你没有去找花娘?”
无名的脸唰的沉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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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咬着唇,不敢吭声,她简直想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无名的脸色更沉了,“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无名,你刚刚往画舫街那一段去的,我以为……”
凤瑾小声的解释,无名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凤瑾连忙大声问道,“无名,你去哪里?”
无名头也不回的丢了一句话,“如你所愿,去找花娘!”
凤瑾愣了愣,疯了般追了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无名,“不许你去!”
“你让我去的……”
无名掰着凤瑾的手,终究是舍不得用力,怕伤到她,他掰了许久也没掰开她的手指。反而被她缠得更紧。
“我不许你去!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凤瑾拼尽全力抱住他,无名叹息一声,放弃挣扎,“好了。我不去了,你放开我吧。”
“不放!”
“我身上湿透了,你别也弄湿了,免得着凉。”
在无名的再三保证下,凤瑾才犹豫不决的放开他,但手指仍是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角,无名转过身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故意气你的,我不会去。我不喜欢她们。”
“不喜欢花娘吗?”
无名摇了摇头,凤瑾拧紧眉心,“你喜欢花娘?”
看她越想越歪到天边去,无名有些哭笑不得,“我摇头的意思是不只是花娘。我不喜欢任何女人靠近我。”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她们靠近我我就不舒服,浑身不自在。”
“所以,你没碰过其他女人?”
凤瑾紧张不已的问道,无名想了想,“确切的话,我没碰过女人。”
“你碰过的……”
凤瑾突然想起来,他断了从前的记忆,所以,在他的认知里,他没碰过女人。
她心里突然就甜得像渗了蜜一样,眼波儿似水的滑过他的脸庞,娇艳欲滴的红唇一开一合,“你碰过的……你碰过我……很多很多次……”
无名的目光突然就热了,他比凤瑾高出许多。从他的角度往下看,可以看见凤瑾白皙细腻的肌肤,以及胸前若隐若现的山峦起伏。
他直勾勾的望着那迷人的雪白风光,目光热得发烫,身体又开始冒出无法言说的冲动。他猛地推开凤瑾,转身就出了门去。
“无名,你去哪?”
凤瑾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追了上去大声问道。
“苏州河!”
这一次无名没有泡成苏州河,而是被凤瑾强行拽去了温泉池。
定下要来江南的计划后。沈文卿便写信告知了沈父,让其在青鸾别院里修了和皇宫那一座一模一样的温泉池,供女皇沐浴。
半个时辰后,无名一脸心满意足的坐在一旁,看着凤瑾梳妆,灼热的目光一直盯着凤瑾的后背,盯得她如坐针毡,不由得回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
“看你。”
给凤瑾梳头的绿衣忍不住扑哧一笑,“无名大人真是片刻也舍不得离开陛下呢。”
凤瑾笑了笑,没有接话,但心情愈加的好。
看着绿衣一双妙手在凤瑾脸上描描画画,很快,一个脸色发黄,虚弱憔悴的女皇呈现在众人面前,无名皱了皱眉,“为何画成这个鬼样子?我不喜欢。”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凤瑾,“我还是喜欢你刚才生龙活虎,精神百倍的样子。”
他意有所指的话,让凤瑾耳根发烫。
看着那通红的耳朵,无名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凤瑾身子一颤,推了推他的脑袋,“别闹,有人在呢。”
绿衣正在给凤瑾选衣服,听了这话,笑盈盈道,“若是陛下和无名大人需要,奴婢就带着丫头们退下了。”
凤瑾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也跟着瞎胡闹?”
绿衣俏生生的笑,选好了衣服,服侍着凤瑾换上。
“我要去沈家看望太夫人,你……”
凤瑾犹犹豫豫的看向无名。无名瞳孔骤然一缩,脸色陡然冷了下去,“你想甩下我?”
“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无名神色才缓和下来,“当然!”
沈家有沈文卿,他一定得寸步不离的跟着!
看着他的神色,凤瑾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带着他和绿衣出了青鸾别院。
她现在有种感觉,无名似乎对她很不放心。
她能做的,就是打消无名的疑虑,让他重新信任她。
从青鸾别院到沈家,也就小半个时辰的路程。
在马车里时,凤瑾精神奕奕,一到了沈家门口,车帘子还没打开,她立即变成了病怏怏的模样,好像走两步就要倒下去。
无名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
凤瑾微笑着问他,无名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心里有点难受。”
“难受什么?”
“我很害怕你真的病成这副模样……”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再说了,我只是假装而已,做戏做全套,总不能在帝都还病歪歪的,一到了江南就精神百倍了。”
无名不再说什么,接下来的路程,从沈家大门到前厅,无名一直沉默,心事重重。
因为凤瑾本来就是来江南养病的,因此马车径直到了前厅。
“陛下。”
车帘外传来沈文卿温柔不失恭敬的声音,凤瑾轻轻应了一声,并未下马车,而是用力握住无名的手,与他十指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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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着他的手,放在脸颊边轻轻蹭了蹭,“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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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慢慢靠了过来,却不是拥凤瑾入怀,而是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依恋着她。
“阿瑾,你不要有事,也不要生病,不要受伤,一点点不舒服都不要有。”
他的声音很低沉,很沉闷,似乎是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他在凤瑾面前,一向是顶天立地,骨头铮铮的姿态,从未有过这样脆弱的时刻,像个孩子一样。
也许是她的那副病容吓到他了。
凤瑾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好。”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片刻之后,无名退了开来,已经恢复那副冷峻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仿佛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那个靠在凤瑾肩膀上,依恋着她恳求着她的男人,仿佛不是他。
车帘子掀开,无名先跳了下去,看见无名,沈文卿眸光微微一闪,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恭敬敬叫了声无名大人。
无名漫不经心的应了声,扶了凤瑾下马车。
“草民沈之远携家人,给陛下请安。”
沈之远,就是沈文卿的父亲,沈家如今的当家人,领着沈家人就要下跪。
“免礼。”
沈之远脸色一喜,膝盖还没弯下去,就想起身,沈文卿盯了他一眼,低声道,“父亲,这是礼数。”
沈之远心神一凛,立即跪了下去。
“太夫人年事已高,就不必跪了。”
凤瑾微微笑道,沈文卿谢了恩,扶了太夫人起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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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子里吹了会冷风,凤瑾立即掩着嘴咳嗽起来,沈之远连忙请她进了客厅,坐了上座。
丫鬟们上茶,上点心,上果子,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陛下来看望老身,实在是老身的福分,沈家感念不已。”
太夫人满头银发,笑容慈和,眼神清明中透着威严,她说着便要起身行礼,凤瑾连忙去扶她,“太夫人不必多礼。”
太夫人不肯起来,非要行全礼。
凤瑾微微拧了拧眉,暗中看了沈文卿一眼,沈文卿知她不喜欢这些虚礼,扶着太夫人胳膊的手暗中用力,扶了祖母起身。
宫人们端了礼物进来,都是一些珍贵药材,沈之远和太夫人又是一番谢恩,接二连三下来,凤瑾累得不停喘气,好像连坐都坐不稳了。
见她如此虚弱,沈家更加感动,太夫人更是说道,“陛下若不嫌弃的话,就去客院歇息一会吧,沈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但还算收拾得整齐干净。”
“不必了,朕……”
凤瑾说着,又咳嗽起来,虽明知她是装出来的,无名和沈文卿还是同时投去担忧的目光,两人的目光恰好撞在一起,无名冷冷的盯了沈文卿一眼,轻柔的抚着凤瑾的后背,凤瑾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沈之远和太夫人同时眸光一闪,暗中对了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见惊异之色。
让他们震惊的不是女皇对那名男子的亲密,而是她的自称。
两人同时看向沈文卿,却见沈文卿虽然神色黯然,但还算平静,可见这是司空见惯的事,这个无名大人深得女皇宠幸。栗子小说 m.lizi.tw
与沈之远开始想着攀上无名不同,太夫人心中有些忧虑,那个无名明显看文卿不太顺眼,那文卿在女皇跟前岂不是举步维艰?
想起当年为了沈家的安稳,把文卿送入宫中服侍女皇,这些年来,文卿为了家族忍辱负重,侍奉着女皇,太夫人心中就一阵阵的难受。
沈之远朝太夫人使了个眼色,太夫人犹豫片刻,才点了点头。
这两人的眉来眼去都落在无名眼里,无名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到凤瑾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无名顿时明白过来,阿瑾也看见了。
“启禀陛下,沈家的孩子们,都想仰望一下陛下的风采,还请陛下恩准。”
“朕如今病容戚戚,哪有什么风采?”
凤瑾不动声色的打了个太极,婉拒了,若是识趣的人便会就此收住,可沈之远貌似没那么识趣,赔着笑道,“陛下倾国倾城,天下皆知,就算病了,风采也是不减半分的,沈家偏远,难得有机会一见天颜,机会难得,还请陛下恩准。”
凤瑾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沈文卿,见他一直低垂着眼帘,看来是早知沈之远的打算,也赞同沈之远的打算。
若她没猜错的话,沈家大概是想往她的后宫塞人吧。
“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六七个少年少女鱼贯而入,三男四女,男的俊逸,女的俏丽。
最惹人注目的便是一个少年郎,十七八岁的模样,俊秀雅致,神采飞扬,与沈文卿过于素净不同,此人笑容明媚,光彩照人。
他一走进来,整个厅堂仿佛盛满了光。
凤瑾只是多看了一眼,便感觉身边的气息陡然冷了下去,她不由得回头看向一脸冰冷的无名,微微笑道,“朕只是瞧他生得好,多看了两眼,心里想着哪位爱卿家有没有不曾婚配的小姐,看能不能做一回媒人,你怎么就生气了?”
屋子里一下子静悄悄的,沈之远的脸色有些难看,那名少年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至于沈文卿,一直低垂着眼帘,面色如常。
凤瑾恍如没感觉,依然拉着无名的手,笑着与他说话,听了凤瑾的解释,无名脸色才好了起来,低声道,“不许再看!”
“好,不看。”
凤瑾满脸宠溺纵容的笑,屋子里鸦雀无声,气氛僵冷。
凤瑾却仿佛一点也感觉不到,唇边噙着一抹微笑,“沈家不愧是江南的名门望族,公子小姐们个个出彩。”
她看了少年郎一眼,“你叫什么?”
得女皇问询,少年郎眉目生辉,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凤瑾,轻声道,“沈文致。”
凤瑾略一颔首,微笑着看向沈文卿,打趣道,“文卿,你被比下去了。”
沈文卿微微一笑,“微臣姿容丑陋,文致弟弟风采照人,自然会被比下去。”
凤瑾勾唇一笑,意味深长的目光滑过沈文卿的脸,淡淡道,“你很好。”
这三个字,无疑是当着沈家人的面,肯定了沈文卿的地位。
这句话一出,沈家人面色各异,太夫人面带微笑,看起来很是开心,沈之远虽然也开心,但明显有自己的心事和打算,至于沈文致,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了。
凤瑾心中了然,看来这沈家也不是那么平静。
少年少女们依次给凤瑾请安,其余的都没什么,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引起了凤瑾的注意。
“李诗容?姓李?”
凤瑾诧异的问道,李诗容向前一步,恭恭敬敬的答道,“民女是李家一族的女儿。”
“那李清是你的什么人?”
“她是民女的大堂姐。”
凤瑾有些奇怪她怎么在这里,这李诗容明显很聪慧,还没等凤瑾发问,就一五一十的说道,“太夫人有了年纪,这几日又病了,民女在家中无事,便来照料太夫人。”
太夫人接了话,笑道,“容儿很好,老身这把老骨头多亏了她细心照料,才能好得这么快。”
凤瑾深深的看了沈文卿一眼,见他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厌恶,感觉到凤瑾的目光,沈文卿神色有些尴尬。
李家人,又是偏支的女儿,又上门来照顾太夫人,沈家人貌似也不反对,还挺开心的,这其中的意味,就耐人寻味了。
凤瑾又坐了一会,便起驾离开。
回到青鸾别院不久,沈文卿便跟来了。
一到凤瑾面前,他立即撩起袍角跪了下来,“微臣给陛下请罪!”
“今日之事,是你的主意,还是谁的主意?”
“是父亲的主意。”
凤瑾轻轻应了一声,久久不语,沈文卿心惊胆战的望向她,见她神色如常,只是眼底一片冰冷,沈文卿的心里更慌了,他匍匐在地上,刚想再次请罪,头顶传来凤瑾凉飕飕的声音,“文卿,朕几乎忘了,你姓沈。”
沈文卿心神一凛,头也不敢抬,身子微微颤抖,口中高声道,“”
“朕没什么息怒不息怒的,沈之远想往朕的后宫塞人这想法,不是今日才有的吧?准备得那么齐全,早就有了吧?而文卿你想必也早就知道了,为何一直默不作声?”
凤瑾冷飕飕的眼神掠过沈文卿的后背,令他寒毛直竖,冷汗嗖嗖的往外冒,也不敢辩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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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的在朕面前演戏,是当朕眼瞎,还是当朕好糊弄?”
凤瑾的手掌轻轻拍在桌子上,明明声音不大,却让沈文卿全身抖了抖,他匍匐得更恭敬,整个人都快缩到地上去了。
“朕在沈家人面前,给你留了脸面,你知道什么原因吧?”
沈文卿低着头,沉声道,“陛下隆恩,微臣不敢忘。”
凤瑾深深扫了他一眼,“文卿,你知道朕的心思,也知道朕不可能选妃,更不可能接受沈家塞人。沈之远有这想法,你为何不阻止?又为何不跟朕通一下气?”
“微臣阻止过了,父亲想试一试。”
“你没有尽力吧?”
凤瑾的话戳破了沈文卿的心思,他匍匐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重重的敲在沈文卿心上,让他心情更加沉重,他抬起头来,看着凤瑾失望的脸,犹犹豫豫的唤了声,“陛下----”
凤瑾敛去脸上的失望,眼神变得冰冷锐利。深不可测,她低头看着他,幽幽道,“文卿,难不成你想做第二个裴琇?”
沈文卿心神一凛,连忙道,“微臣绝无此意!”
“可你让朕失望的心思,跟裴琇也没什么两样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文卿脸色变了又变,一张白皙面皮青白交加,他低下头去,“微臣知罪,微臣再不敢让陛下失望,还望陛下给微臣一次机会。”
凤瑾盯了他片刻,幽幽道,“起来吧。”
沈文卿不敢起身,头依然低垂着,额头落在地板上。
“朕如若不给你机会,就不会在沈家人面前维护你的脸面了。”
沈文卿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发直的望着凤瑾,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起吧!”
沈文卿这才慢慢的起身,恭恭敬敬的垂手站在边上,低声道,“多谢陛下。”
“文卿。不要再有下次了。你和裴琇不一样,你是朕信任倚重的人,可以说,除了无名,你是朕身边的第一人,若是你背叛朕。朕会很痛心,会很恨你,你的下场也会更惨烈。”
“微臣知道,微臣没有背叛陛下,父亲一意孤行,微臣只是想让他撞一撞南墙。”
凤瑾勾了勾唇。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呢?”
沈文卿诧异的看向凤瑾,好一会才幽幽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陛下。”
“说说。”
“另一方面是想借陛下的口,稳固微臣在沈家和江南士族的地位。”
凤瑾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果然了解朕,知道朕不会在沈家人面前,让你下不了台。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文卿又要下跪请罪,凤瑾打了个手势,“罢了,你是朕的人,沈家和江南士族有你盯着,朕才能放心,至于你的父亲沈之远,恐怕有了自己的打算吧?”
“陛下放心,微臣会让他打消那些打算的。”
“你这个父亲,有点意思。”
凤瑾话说得模棱两可,沈文卿却也听出了她的话是贬义,而不是褒义,脸色微微胀红,“父亲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江南士族由你统领?不甘心你超越了他?所以想送一个听话的儿子进宫。得朕的宠幸?分薄你的权力?”
沈文卿没有言语,默认了。
凤瑾冷冷一笑,“他倒是忘了当初是谁让江南士族在裴琇手底下败得那样惨,无可奈何之下,才把亲生儿子送进宫的,一来服侍女皇。二来当人质,以示忠心。如今你得朕倚重了,前途无量,他倒是忘了你受过的那些苦了。”
“微臣不苦,陛下才苦。”
沈文卿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虽然明知女皇的话,也许是君王对臣子的拉拢之言,但听在沈文卿耳里,他还是很受感动,毕竟,女皇还记得一切。
“朕有什么苦的。事情都是你们去办的。”
“陛下----”
沈文卿还要再说什么,凤瑾打了个手势,“罢了,苦不苦的都过去了,你跟朕说句心里话,那个李诗容。是不是李家送来的填房?”
沈文卿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是。”
“你答应了?”
“嗯。”
如果无名没回来,他不会答应,可是无名回来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沈文卿心中一片黯然。凤瑾默默的看着他,好一会才轻声问道,“你喜欢她吗?”
“士族联姻,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沈文卿语气淡淡的,凤瑾神色有些难过,“你若是不喜欢。朕帮你挡了便是。”
“不用劳烦陛下了”
“文卿!”
凤瑾轻轻打断沈文卿的话,她光华幽幽的目光落在沈文卿黯然的脸上,“你要知道,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日子已经这么难熬了,得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能感到一丝丝快乐,文卿,朕希望你快乐。”
沈文卿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陛下,微臣足够快乐了。”
凤瑾锐利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沈文卿低垂着眼帘,没有直视凤瑾的目光,凤瑾轻轻叹息一声,“罢了,文卿你既然做出了决定,朕支持你便是。”
她说着。语气变得有些嘲讽,“这李家啊,还真是会抓住机会,女儿死了,下葬没几天,就心急火燎的又送一个旁支的女儿过来。生怕别人把你抢了去,你如今是三品御史,已经是江南士族里品阶最高的,而且这才是刚开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朕想把御史台给你,就算是填房,也大把的人家上赶着把女儿送上来,李家也是聪明,知道紧紧的抓住你。”
她说着说着,有些气愤难言,居然真的咳嗽起来。沈文卿刚要向前安抚,却看见无名已经向前一步,轻轻抚着凤瑾的后背。
凤瑾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看着沈文卿,认真的说道,“文卿,江南这么多家族,你想娶谁都可以,不一定非得是李家,还是个旁支的女儿,身份不够贵重,配不上你”
“她的身份的确不够,但她足够聪明,也足够识趣。这就够了。”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是吗?”
“是。”
他早上回去安排陛下驾临沈家的事宜时,李诗容悄悄的找到他,跟他说了一番话。
大意是她对于嫁不嫁他,没有什么想法,她只想给大堂姐李清报仇,弄死兰心,因为幼时她家境贫寒,李清身为李家的大小姐,偶然帮忙说了一句话,李家才把他们这一旁支接了回来。
对于李清来说,这不过是表现贤淑得体,增加名声的方式,可对于她来说,却是大恩大德。
她知道李清的死,跟沈文卿和兰心脱不开干系,她知道大堂姐心高气傲,也许做了很多对不起沈文卿的事,才会有那样的下场,她不会怪沈文卿,但她绝不能容忍兰心一个丫鬟,也敢踩在主子头上去。
弄死兰心后,她会与他和离,将责任全揽在身上,不会阻碍他的前程似锦。
对于沈文卿来说,他身上秘密太多,无论娶谁都很麻烦,而李诗容的识趣和知进退打动了他。
如果他不娶妻,沈家会逼迫他,祖母也不会安心,所以,他的后院必须有一个妻子,李诗容很合适。
人前是夫妻,人后是宾客。
相敬如宾,互不干涉的方式,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只要李诗容不越界,他会让她安安稳稳坐稳沈夫人的位置,否则,李清的下场,就是她的下场!
这些话,沈文卿都不会跟凤瑾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出去一趟,因为来着月事,昨夜又刚刚经历了鬼气复发,加上早上在温泉池和无名闹了那一出,凤瑾有些疲乏不堪,沈文卿见她神色倦怠,便告退了。
刚走出青鸾别院上了马,正要策马回沈家,冷不丁看见无名站在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沈文卿神色一凛,却也没有下马行礼,只是直勾勾的望着无名。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骑在马上,对立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无名打破了沉默,“阿瑾不开心。”
“什么?”
无名没头没尾的话,让沈文卿有些摸不着头脑。
无名锋利如刀的眼神刮过沈文卿的脸庞,让他脸上生生的疼,“你若是背叛她,阿瑾会很不开心。”
“我没有背叛陛下,无名大人不要信口雌黄,随意污蔑!”
沈文卿怒道,无名冷冷的盯着他,“我知道你没有,我只是想警告你,让你安分一些,今天这样让她不开心的事,我不想发生第二次,否则我会让沈家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你!”
沈文卿本就情绪低落,此时更是气冲脑门,怒道,“无名,我不会背叛她,就算让她不开心,也只是一点点,不像你!最让她伤心的人不就是你吗?最帮不上她的也是你!你能做什么?你甩下一堆烂摊子,离开帝都,把她扔在皇宫里,她夜夜以泪洗面,明明心如刀绞,却不得不扛下那么重的担子,留在皇宫里,留在皇位上,不能像你一样抛下一切一走了之。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人人都有资格指责我,你没有!你仗着的不就是她喜欢你吗?所以才敢扭头就走,你就是知道她会一心一意的等你回来!你才敢如此放肆!无名,她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却全都忘记了!她扛住那么大的压力,为你留着皇夫的位置,不肯册立皇夫,不肯选妃,后宫空置,膝下空虚,可是你呢?当她面对朝臣的逼压时,你在哪里?她夜夜批阅奏折直至天亮,无法安眠时,你又在哪里?”“自古以来,皇帝难当,她又是第一位女皇帝,没有皇夫强行亲政,你知道她经历多少苦难,你知道她纤弱的肩膀要承受多少压力?你全都忘记了!你只留下一句话,让她等你,你就扬长而去,去寻找你所谓的记忆,无名,人人都能指责我的私心,你不能!”
“对!我是喜欢她,那又如何?无名,你该感谢我对她的情意,若不是这份情意,你以为我会如此忠心不二?私心?谁没有私心?我为自己谋一点私利,怎么了?陛下都不计较,你计较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计较?若不是你的出身,她何至于如此为难?”
沈文卿一通发泄,无名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等到他发泄完了,才冷冷道,“正是因为她不计较,我才要计较。明面上,她是君王,你是臣子,她不会对你有太多的苛责,就算失望,她也会藏好了,就算难过,她也不会让你看见,可是,我能看见,看得一清二楚!”
沈文卿怔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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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你不同,她不只把你当成臣子,她还把你当成朋友,当成可以说话,可以交付心事的人,她对你是特别的,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而且,你也一直很享受这一点,一直善于利用这一点,不是吗?”
沈文卿张了张唇,想要反驳,却又无法反驳。
“你喜欢她,想要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亲近,更多的信任,你想要她对你不一样,可你又要和别人一样,有一样多的私心和企图,哪有这样的道理?想要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你既然想要在她那里与众不同,就要比别人更忠心,更值得她对你不同。”
“今天的事,她的确不计较,但她很难过,即便难过,她也依然在一心一意为你打算,愿意以天子之尊,为你去抵挡沈家和江南士族的压力,只想让你去娶一个你想要的妻子,让你快乐,可是,沈文卿,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值得她如此吗?”
沈文卿脸色青白交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的确,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抛下她一人面对重重困境和压力,这是我的错,但是有一点,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就算失去记忆,就算忘记我是谁,忘记了我对她的爱,我也永远不会背叛她,伤害她,辜负她!这是我的承诺!”
无名最后冷冷的看了一眼沈文卿煞白的脸色,“我既然回来了,就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支持她,保护她,照顾她,虽然我很厌恶你看她的眼神,也很厌恶你时不时的出现,但是沈文卿,我不想她难过,所以,我不会再针对你,除非你自己找死!”
话音刚落,无名一跃而起,跃上了墙头,他刚想进别院,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回头冷冷看着神色怔忡,目光发直的沈文卿,“我刚说的话,你可要全都记住了,你认识我,你也记得我,想必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可不会在乎你们沈家有没有刚出生的婴儿,或者快要入土的老太太,比如年过花甲的沈太夫人,若是让我的阿瑾伤心了,你们沈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到那时,只怕春水如蓝的苏州河,就要换一种颜色了!”
一直到无名的身影从墙头消失好久,沈文卿仍怔愣的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沈文卿眼里的光芒终于一点点恢复,他轻轻一甩马鞭,坐下的骏马往沈家飞驰而去。
一进了沈家的正门,父亲沈之远便带着三弟沈文致迎面走来,看见沈文卿,沈之远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去哪了?为父等了你好久了,有事与你商量。”
沈文卿停下脚步,冰凉的眼神落在沈文致年少俊秀,神采飞扬的脸上,他与这个弟弟,也就差个两岁,可神态气质,他却像是老了足足十岁。
“是文致入宫的事吧?父亲见谅,这件事我没法子。”
沈之远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的说道,“文卿,为父也是为了帮你,你一个人在朝中独木难支,就算陛下宠信你,也挡不住有心之人的诋毁,若是文致入了宫,可以在陛下耳边吹吹枕头风,你们两兄弟,一个在朝野,一个在后宫,双剑合璧,所向无敌。”
“所向无敌?”
沈文卿嘲讽的哼了一声,“父亲这是想做什么?想谋朝篡位吗?”
“文卿!”
沈之远怒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谋朝篡位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是能乱说的?若是被有心人听见,我沈家就完了。”
“就算父亲不想谋朝篡位,也想让沈家做大周第一世家吗?第一步送文致入宫,下一步是不是想让陛下生下文致的孩子,然后扶持那个孩子当太子,再然后登基为帝?”
沈之远沉默不语,脸色铁青。
见他如此,沈文卿还有什么不懂的,冷笑道,“我劝父亲趁早打消这份心思,陛下不可能让文致入宫!”
“怎么不可能?当初不是还选妃了吗?”
“原来父亲也知道选妃一事呢,那父亲也应该知道,陛下一个人都没选,所谓的选妃,不过是和文武百官谈判的结果!”
沈之远皱了皱眉,“那不一样,文致他……”
“文致他怎么了?文致是很好,可惜陛下不爱,难道父亲看不见陛下对无名大人的爱意吗?别说文致进不了宫,就算进了宫,那也是等于进了冷宫!”
沈文致有些不满的说道,“大哥何至于如此看低我?我难道还比不上那个男人?听说他出身卑贱,不过是个暗卫首领而已……”
“对!你是比不上!在陛下眼里,全天下的男子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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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冷冷的看了沈文致一眼,“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陛下不是你能肖想的!”
见沈文卿如此不留情面,沈文致顿时恼了,“大哥该不会是担心我分薄了陛下对大哥的宠信吧?大哥放心便是,你我是同胞兄弟,我会帮扶着大哥的。幽阁”
沈文卿冷哼一声,嘲讽的说道,“真不知三弟哪来的自信,只在陛下面前露了一次脸,就自以为能分薄陛下对我的宠信,当真可笑!我与陛下历经磨难的情分,就凭你也能分薄?”
“你!”
沈文致气得脸色胀红,沈文卿冷冷道,“我劝你死心是为你好,当初吏部尚书唐中德的嫡子唐清河,想得陛下宠爱。反被陛下利用,整个唐家亡了,吏部被陛下抓到手里!再后来,裴相想送裴羽入宫,裴羽被陛下一个反间计给弄死了,就连裴相的胞弟裴瑜不安分。栗子小说 m.lizi.tw也成了傻子!文武百官逼着陛下选妃,被陛下玩了一手太极给甩开了,陛下不想要的人,谁能塞给她?”
沈文致气得说不出话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之远,沈之远还是有些不甘心,“文致不一样,文致年轻,又生得极好,性子也好,陛下会喜欢的……”
“陛下不会喜欢的!”
沈之远默了默,“就算现在不喜欢,你帮忙牵着线,让陛下与文致多见几次面,也许就喜欢了,只要文致进了宫,有他在后宫帮你,你在前朝也能更安稳。不是吗?”
沈文卿的成功,让沈之远的野心胀大,他不仅想要沈文卿当一品御史令,掌御史台,还想让沈文致入宫,让将来的太子,出自沈家人。
他的这些算计,沈文卿清楚得很,之前没有拦着,只是想让他看清女皇的态度。
“父亲,我实话跟你说吧,有我在朝中一天,陛下就算要选妃,也绝不可能让江南士族的人进入后宫。”
沈之远脸色一沉,“文卿你什么意思?”
“帝王平衡之术,父亲不懂吗?不然父亲你以为裴相为什么能屹立不倒?不就是因为陛下想让裴家牵制齐家和江南士族吗?陛下永远也不可能让一家独大,太子绝对不可能出自这三家!”
沈文卿将话点破了,沈之远脸色一片灰白,“那这么说,文致不可能入宫了?”
“不可能!”
沈文致急了,“大哥不想帮我就直说,何必扯那么些有的没的?”
沈文卿冷得刺目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盯得沈文致面露瑟缩。下意识的往沈之远身后躲去。
“没有脑子没有胆量,空有一张脸,异想天开的蠢货,父亲让这样的人入宫,是想害死整个沈家吗?”
沈之远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显得有些瑟缩的沈文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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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会让沈家荣华显赫,让江南士族重新崛起,我快要做到了,还请父亲不要让一些蠢人来拖累我!”
沈之远沉吟良久,长长的叹息一声。幽幽道,“为父知道了,文致之事就此作罢,你好好为陛下做事吧。”
沈之远只是一时被迷了眼,他当了沈家这么多年的家,也是有眼界有格局的人,沈文卿一点破,他就惊醒了,女皇精通帝王权术,朝局之上,永远是三足鼎立,若是有一边稍微偏了,女皇就会打压,女皇不可能让沈家一家独大,能让沈家出一个一品御史令,和让江南士族出无数的六品以下官员,已经是女皇恩宠。
若是文卿做得好,足够忠心,也许女皇会稍微给予奖励,但一品大位,只可能是文卿一人,不会再多一人。
而后宫,女皇不会让沈家人涉足。
文致,没有机会了。
沈文致见沈之远放弃了。急了,“父亲,可以让大哥退下来,我去后宫!”
一方面,他想出人头地,另一方面。女皇太美了,就算一脸病容,也有一股子柔弱兼凛冽高贵的美,而这种美,虽然是矛盾的,却也是迷人的。
话音刚落。沈文致就挨了沈之远一耳光,打得他偏过头去。
“愚蠢!文卿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前程一片大好,不仅不能退,还得往上爬!入宫之事,是为父之前想岔了,以后不许再提!”
见沈文致捂着脸,一脸不甘心的模样,沈之远厉声道,“你若敢胡来,就不是我沈家的子孙!”
他说着,叹息着摇了摇头,背着手离开。
管家小跑了过来,赔着笑对沈文卿说道,“大公子,太夫人正找您呢,说厨房新熬了补气补血的汤,要大公子去喝。”
“知道了。”
管家退下后。沈文卿没有急着去太夫人的梧桐院,而是冷眼看着一脸愤愤不平的沈文致,“三弟这入宫的想法,是兰姨娘教的吧?”
兰姨娘是沈之远的妾室,也是沈文致的生母。
沈文致脸色胀得通红,一声不吭。
沈文卿冷哼一声。“果然是妾室,眼睛只盯着前面那一丁点东西,自己做妾室还不够,也想让儿子去做妾室。”
沈文致恼羞成怒,“大哥当初不也是陛下的男宠?又比我高贵多少?”
“我为何当男宠,三弟难道不知?若不是我当男宠,沈家早被裴相铲平了吧?我若是有选择,岂会进那深宫之门?”
沈文致冷嘲热讽道,“大哥如今深受陛下倚重,就来说风凉话了,若不是大哥踏进宫门,能有现在的风光?大哥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错!我的一切,是我自己挣来的!陛下看中我的价值,给我一个机会,我回报陛下忠心与才能,陛下如今的一切,有我的功劳。”
他说着。冷笑着扫了沈文致一眼,“沈文致,你能给陛下什么?”
沈文卿已经懒得和他装兄弟和睦,连三弟都不叫了,直呼其名,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沈家人都得仰仗他的鼻息,他也用不着再装模作样。
同父异母的兄弟,自幼免不了明争暗斗,兰姨娘又会做人,又深得父亲宠爱,从小以来,他这个嫡子有的,沈文致也不缺。
小时,他总是沉不住气,与沈文致争斗,屡次惹得父亲不满,若不是后来祖母将他养在膝下。悉心教导他将目光放长远,不要把时间精力用在这些小事情上,恐怕他也不会成为才名满天下的沈文卿。
就算后来,江南士族和裴相斗败了,为了让裴相放过江南士族,将他送入宫中以表忠心的决定。恐怕也少不了兰姨娘的挑唆吧?
临行前,祖母与他说了一夜的话,告诉他两点,一是忍,以待时机,二是在宫中一定要独善其身。万事不参与,更不要想着去争宠。
他听了祖母的话,这才得以在后宫活了下来。
后宫男宠三千人,那些争宠的,不安分的,甚至是被陛下多看两眼的。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废了,最后只剩下一两百人,裴相的狠,他亲眼所见。
若他没忍住,与人争斗,或去争宠了。恐怕他的下场跟那消失的两千多人一样。
若是沈文致这样的性子,恐怕活不过三天。
他熬了两年,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陛下来了!他的机会来了!
“沈文卿,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你说我能给陛下什么?”
沈文致也不再叫他大哥,冷笑道。
沈文卿不屑的扫了他一眼,“兰姨娘出身花楼,虽说是个清倌,可该会的想必都会,她教你的那些东西,虽然上不得台面,于闺房之中说不定有用,只可惜……”
沈文卿故意欲言又止,沈文致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心急如焚的追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压根近不了陛下的身,又如何会有用到那些手段的机会?”
沈文卿说着,大笑着离开。
听着那刺耳的笑声,沈文致一张白皙面皮胀成了紫红色,他狠狠瞪着沈文卿的背影,恨声道:“沈文卿,走着瞧!我会向天下人证明,沈家第一人是沈文致,不是你沈文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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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正在安歇,整个别院都静悄悄的,宫人们连走路做事都特意放轻了手脚,以免吵醒女皇。
无名守在床边,边看书边陪着凤瑾,心中一直想着心事。
从和沈文卿说了那番话后,无名尽管面上没什么情绪,一切如常,可心里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有一点沈文卿说得很对,如今的他,的确帮不上阿瑾什么忙。
此时的阿瑾,灵力深厚,傲视天下,可以说不需要他来保护她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对大周的掌控。
三足鼎立的局面,总有一天会被打破,阿瑾尽力维持的平衡局面,也总有一天会消失。
那时候的阿瑾,该怎么办?
三足鼎立,说好听点是帝王权术,最深层的原因怕是阿瑾不得已为之。
她信任沈文卿,但沈文卿很多时候都在为沈家考虑,她信任齐大人,但齐大人背后有齐家,在齐大人心里,也是齐家高于一切。
而裴琇,就更不是阿瑾的人了。
阿瑾手里,并没有绝对的自己人。
裴家,江南士族,齐家,目前来说三方牵制,等哪一天,其中两方联手,打破这种平衡,阿瑾将很被动。
而更致命的是,阿瑾手中无兵权,她拿一个太子之位,换来大将军钟漠的支持,可是她没有虎符,所以这种支持是很缥缈的,若是虎符一直下落不明还好,若是有人拿出了虎符,恐怕钟漠的支持就要打个折扣了,好的结局是钟漠装傻,既不偏向阿瑾,也不偏向拿虎符的人,最坏的结局便是,钟漠完全听命于虎符。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有兵部,他也会一直紧抓着兵部不放,这是他的筹码,他不可能让阿瑾抢走这个最大的筹码,兵部是他最强大的后盾。
阿瑾必须得有自己的兵和将领,所以,她才把齐澈送进了钟家军,齐澈虽然成长很快,可还是远远不够,若是不爆发战争,再等个一两年,齐澈就能完全成长起来,可若是这一两年之内爆发战争,阿瑾就必须完全依靠钟家军,钟家军怕是会更加强大,也更加难以控制。
北疆之外有匈奴虎视眈眈,大周之内除了有大燕堂在到处搅局,还有江东王也在伺机而动,更别提那些毗邻的小国,比如海那头的东倭,西北之外的西域,以及一直不服朝廷的南疆,阿瑾的江山表面上安稳,实际上到处都是隐患。
在一路追着阿瑾来江南的时候,无名心里就已经下了决定,他是个果决的人,下了决定就会全力以赴,他想要留下来,无论是否有记忆,他都想要留在她身边,那么她周围的那些事,他就必须了解,所以,来的路上,他已经把朝中局面和天下局势都摸透了。
因为阿瑾用得上沈文卿,所以,他再不喜欢沈文卿,也会好好与他相处。
无名正想着心事,一个暗卫无声无息的出现,“首领大人,有人潜进了别院。”
“谁?”
“沈文致。”
无名眸光微微一闪,暗卫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问道,“要属下赶走他吗?”
无名嘴角慢慢上扬,勾出一丝冷笑,“不必了,放他进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什么?”
暗卫面露惊讶,无名冷冰冰的眼神扫过他的脸,让暗卫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去吧。”
满头雾水的暗卫不敢不从,乖乖去了。
沈文致鬼鬼祟祟的在别院里钻来钻去,这青鸾别院他也来过很多次了,虽然后来得知女皇要驾临江南,重新修缮了,还建了温泉池,但基本的路他都知道。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沈文致就来到女皇居住的那个院子的角门外。
他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把守,院子里也没有丫鬟在忙活,暗道天助我也,便快速的溜了进去,直奔女皇的卧房。
女皇的房间门口也没有人守着,沈文致并未多想,此时正是女皇午休的时辰,他偶然听沈文卿和祖母提过,女皇休息时,不愿被人打扰,因此不会有人服侍。
沈文致四下观望,见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没有,立即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再次小心的关上门。
卧房里燃着熏香,柔腻清甜的香气闻起来特别舒服,沈文致贪婪的吸了一口,见珠帘之后的床榻上,女皇正背对着他躺在那里,身段婀娜有致,纤秾合度,满头青丝散落在枕上,露出一截嫩白柔腻的脖颈,让沈文致的眼神顿时热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的撩起珠帘,偷偷摸摸的走了进去,刚走到床边,正要往床上摸去,突然感觉到周边的气息一瞬间冷了下来,冷得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沈文致搓了搓手,感觉身上暖和了一点,继续壮着胆子往床上摸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冷哼声,吓了沈文致一大跳,心惊胆战的回过头去,眼前一道血光飞过,模糊了他的眼睛。
沈文致感觉脸上一阵剧痛,刚要叫出声来,无名一个箭步向前,捂住他的嘴巴。
床榻上的凤瑾发出一声轻哼,翻了个身继续睡去,看着凤瑾没有被吵醒的迹象,无名捂着沈文致的嘴,把他拖了出去,鲜血染红了沈文卿胸前的衣襟。
半个时辰后,闻讯赶来的沈家人,被暗卫领到了一个僻静的院子,满脸是血的沈文致像破布一样被丢了出来。
兰姨娘一看见,发出一声惊叫扑了上去,抱住奄奄一息的沈文致哭号起来,“文致文致你怎么样了?是谁这么狠毒,把你伤成这样?姨娘要给你报仇……”
“是我!”
角落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无名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兰姨娘愣了愣,记得这是女皇身边的暗卫首领,无名冷冷的盯了她一眼,“不是要找我报仇吗?”
“妾身,妾身……”
兰姨娘虽然心痛儿子被伤成这样,却也不敢放肆,只是怨毒的瞪着无名。
沈之远脸色难看得很,勉强压制着满腔怒火,质问道,“首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就算陛下不喜欢文致,也不该把他伤成这样!难道这就是为君之道吗?”
“我想先问问你们沈家是什么意思,陛下不喜欢的人,你们就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往陛下床上摸去,想要强迫陛下吗?”
沈之远一愣,怨怒的眼神看向沈文致,“文致,你给为父说清楚!”
沈文致浑身发抖,看无名的眼神充满恐惧,跟见了鬼似的。
“说!”
沈之远丢了面子,厉声喝问道,沈文致浑身抖成筛糠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张原本年轻俊秀,神采飞扬的脸,伤痕交错,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我叫你说!”
沈之远冲过去就要踹沈文致一脚,兰姨娘连忙护着,哭喊道,“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呀?文致现在伤成这个样子,您不赶紧找大夫给他治伤,还纠结这些小事情做什么?”
“小事情?对陛下意图不轨,以下犯上,如此严重的事情,兰姨娘居然说是小事情,那在兰姨娘眼里,什么才是大事情呢?”
沈文卿冷笑道,故意火上浇油,兰姨娘怨毒的瞪着沈文卿,“别以为我不知道,文致来这里,一定是你挑唆的!你这个没有骨血情谊的畜生……”
“啪”的一声,兰姨娘被沈之远狠狠一耳光打得眼冒金星,她捂着脸,愣愣的看着沈之远,“老爷,你打妾身?妾身说错什么了吗?文致那么乖巧,若是没有人挑唆,怎么可能来青鸾别院?”
“啪”的又一声,兰姨娘另一边脸上,赫然五个手指印,沈之远浑身发抖,“你给我闭嘴!难道是文卿把文致抓来这里的吗?还是说有人把文致拖来的?”
沈之远虽然怀疑女皇的院子怎么可能没有暗卫把守,让文致轻而易举就摸到了女皇的床边,但这件事已经不是追究的时候了,文致已经毁了,沈家只剩文卿,还得靠着文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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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这件事真相如何,是文卿跟暗卫首领合谋报复文致也好,还是文致真的机缘巧合进了女皇的卧房也好,文致对女皇图谋不轨造成的影响必须压下来,不能影响到文卿,更不能影响到沈家。
一个儿子已经废了,没用了,不能再影响另一个儿子。
沈文致外表斯文儒雅,内里也是个狠角色,该弃的弃子,他丢得比谁都快。
兰姨娘捂着脸抽泣着,沈文致在她怀里,虚弱得都快翻白眼了。
“兰姨娘可别再哭了,这是青鸾别院,陛下还在无休,最厌恶被人吵醒,若是让陛下听见了兰姨娘的哭声,震怒之下。恐怕三弟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兰姨娘怨毒的瞪着沈文卿,沈文卿唇边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我劝过三弟,陛下不是他能肖想的,他不听,非要来试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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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致被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着沈文卿,眼里快喷出火来了,沈文卿蹲下身,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痕,“真是可惜了三弟那么俊秀的一张脸,如今毁了容貌,丑陋得跟鬼一样,我劝三弟以后就老老实实呆在沈家,不要再出来吓人了,吓到别人倒还好,若是吓到陛下,那我们沈家可担当不起这个罪。”
沈文致怨毒的瞪着沈文卿,看着那张温文含笑的脸,恨不得扑上来咬掉他脸上的一块肉,让沈文卿变得跟自己一样丑陋。
沈文卿毫不在意他怎么恨自己,一个废人。再恨又能做什么?他不是废人的时候,都奈何不了自己,更何况如今废了。
容貌尽毁,一身伤痕的沈文致被带回了沈家,兰姨娘边哭边让下人小心点,别让沈文致伤上加伤。
临走前,沈之远想去向女皇请罪,被无名阻止了。
“陛下还在午休。”
沈之远只好让沈文卿留下来,等女皇醒了后,为沈家请罪,沈文卿自然满口答应。
等一行人走后,青鸾别院再次恢复清静。
沈文卿和无名一同回了凤瑾居住的最清幽最优美的凤栖院,凤瑾还没醒,无名刚要推开门去陪她,沈文卿叫住了他。
无名回头看向沈文卿,神色没什么波动,沈文卿冲他一笑,“多谢。”
“举手之劳。”
之所以故意给沈文致放行,让他能摸到凤栖院来,就是为了对付他。
但无名并不是完全为了沈文卿,更主要的是,他也讨厌沈文致,只是,以他原本的想法。他是想一剑杀了沈文致的,但想想沈文卿,还是只毁了沈文致的容。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来,给沈文卿留点脸面,二来,一个惨不忍睹的沈文致摆在那里。才更能震慑沈家人,也能让沈文卿在沈家的地位,更说一不二。
阿瑾要用沈文卿,他自然会为阿瑾考虑。
进了屋子后,凤瑾的眼皮微微颤动,仿佛蝴蝶颤动着羽翼。正要醒过来。
她在半睡半醒之间,下意识的往旁边摸去,无名连忙一个箭步向前,躺在她身边,凤瑾的小手正好摸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微微拧着的眉心舒展开来,慢慢睁开双眼,微微嘟着红唇,“刚刚感觉你不在,我心里很害怕……”
“我在呢,刚刚出去办了点小事情。”
“什么小事情?”
凤瑾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依偎在无名的胸膛上,喃喃的问道,无名把沈文致的事情说了一遍,凤瑾只是抬了抬眼皮,反应很是冷淡。
“阿瑾不怪我自作主张?”
凤瑾伸了个懒腰,眼波儿似水滑过无名英俊冷峻的脸,轻声道,“为何要怪你?你做的很好,一个沈文致而已,毁了便毁了,沈家有一个沈文卿就够了,再多一个沈文致,倒让他们想些不该想的了。”
“沈文卿还在外面等着向阿瑾请罪。”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春光无限好,朕只想窝在软绵绵,暖和和的被褥里,不想出去。”
“那便让他等着吧,阿瑾什么时候想出去再出去。”
凤瑾白了他一眼,“做皇帝哪能随心所欲?能来江南躲上几日。偷得浮生半日闲,已是难得。”
无名笑了笑,吻了吻她的眉心,也不叫绿衣进来,而是自己亲自服侍凤瑾穿衣。
好在凤瑾不用出门,穿的是常服。不算复杂,无名摆弄了好一阵子,还是帮凤瑾穿戴齐全了。
“等以后回了帝都,每日早朝,你帮我穿龙袍戴平天冠好吗?”
无名低头吻了吻她娇艳欲滴,光泽诱人的红唇,低低说了声‘好’。
凤瑾顿时眉开眼笑,笑得眉眼弯弯,极其开心的模样,“有你在,再难熬的早朝都有了盼头,再冷的天也能起身了。”
无名抱紧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下巴温柔的在她头顶的头发上蹭了蹭。
两人厮闹了一阵,听见窗外传来沈文卿刻意的干咳声,这才想起来沈文卿还在外面吹冷风呢,忙叫他进来。
“陛下再不叫微臣进来避避寒风,微臣就要回沈家了。这罪也就不请了。”
一向温文素雅的沈文卿貌似心情不错,居然开起了玩笑,凤瑾也笑,“那你就不请吧,反正也无罪可请。”
“请自然是要请的。”
沈文卿说着,长长一揖。“微臣代三弟向陛下请罪,还望陛下大人有大量,莫怪罪三弟。”
凤瑾和他演了一番戏,笑道,“沈之远拿你没辙,也不会对你怎样,但太夫人呢?沈文致怎么说也是她的孙子。”
“祖母心里有数的,文致那性子就算能入宫,也在宫里活不长,如今他又冒犯了陛下,虽被毁了容貌,但至少性命无忧。”
凤瑾仍是有些担心老人家,“你回去好好安慰她,太夫人上了年纪,又刚刚病了一场,受不得打击。”
沈文卿一一应下来,君臣俩又说了些朝堂上的事,眼看天色晚了。沈文卿便告辞离开。
“文卿。”
凤瑾轻声叫住他,沈文卿微笑着看向凤瑾,“陛下还有什么旨意?”
凤瑾犹豫良久,才轻声道,“你跟李诗容的事,当真想好了?你若是不愿娶她。或是有想娶的女子,可以跟朕说,朕帮你……”
“想好了。”
沈文卿轻声打断凤瑾的话,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陛下放心,微臣都想好了,江南士族会很稳固的,沈李两家也会很稳固,不会对陛下的大局造成影响。”
凤瑾一双长眉微微拧紧,“文卿,你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这是微臣的选择,是好是坏,微臣心里有数。”
凤瑾复杂难言的目光看向沈文卿,沈文卿平静的迎向她的目光,目光交汇,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良久。凤瑾移开目光,幽幽道,“罢了,你退下吧。”
几日后,沈李两家传出再次联姻的喜讯,联姻之事板上钉钉。谁也改不了了,凤瑾听到消息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又过了几日,沈文卿迎娶李诗容过门,婚礼比较简薄。只请了双方亲族观礼,大概因为沈文卿迎娶李清时,婚礼也较为简薄,李诗容是填房,婚礼的规格自然不能超过原配。
因为沈家没有邀请观礼,加上凤瑾对外的形象都是病怏怏的。所以凤瑾并没有出现在新人的婚礼上,但她让宫人送去了丰厚贵重的赏赐,还当场加封沈文卿为清阳伯。
虽然诸多爵位之中,王公候伯,以王爵最高,伯爵最低。但沈文卿是女皇登基以来,唯一亲封的侯爵,这就不只珍贵,而且意义非凡了。
女皇选在沈文卿婚礼之上,当着众位宾客的面宣读圣旨,一来是为宠臣加一层喜气,给沈家增添脸面,二来自然是向天下人释放一个信号,女皇已经真正的掌控权力,大周的新时代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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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听到旨意时愣住了,他没想到女皇居然在这个时候加封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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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沈之远暗中推了推他,沈文卿才回过神来,接了圣旨,又打赏了宣读圣旨的宫人。
周围一片道喜之声,沈之远兴奋得满脸通红,相对来说,沈文卿就冷静许多了,他敷衍着喝了几杯酒,按捺住满腔的疑问,直到宾客散尽,才回了新房。
看着端坐在床头上,一身鲜红嫁衣,化了浓妆,美艳不可方物的李诗容,沈文卿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夫君是不是在为圣旨的事情心烦?”
沈文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若夫君心有疑问,不妨去一下青鸾别院,也许到了那里,就会有一个答案了。”
李诗容善解人意的说道。
沈文卿冷冷的看着她,“你在打什么算盘?”
李诗容一愣,笑了笑,“诗容不明白夫君的意思。”
“成婚之前,我们有过协议,相敬如宾,互不干涉。”
李诗容愣住了,好一会才勉强笑道,“是诗容越界了,还望夫君见谅。”
沈文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抬脚往外走,“我去书房过夜,你先歇下吧。”
“夫君!”
李诗容叫住他,“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夫君去了书房,一定会被人诟病,不如就留下来吧。”
沈文卿冷冷的看着她,难道又是一个李清?
李诗容见他的神色,知道他想歪了,连忙说道,“夫君别误会,夫君睡床,我睡窗边的小榻便行。”
沈文卿盯了她片刻,见她眼睛清澈,似乎是真心的,收回锐利的目光,冷冷道,“你是女子,你睡床,我睡小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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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我是女子,女子纤瘦,还是我睡小榻……”
话音未落,沈文卿已经合衣躺在小榻上,李诗容眸光闪了闪,也合衣躺在床上,连嫁衣都没脱。
夜色渐深,红烛燃尽,夫妻二人依然没一点睡意。
沈文卿想着进封的事,一肚子疑问,而李诗容也有自己的心事。
“夫君很喜欢女皇陛下吧?”
话音未落,李诗容便感觉到两道冰冷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李诗容苦笑一声,“夫君不必担心,诗容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不会告诉任何人。”
沈文卿猛地坐了起来,冷冷的盯着李诗容,“你在威胁我?”
“我没有,其实祖母也知道呢,她知道那日女皇陛下驾临沈家,我也看见了夫君看向女皇时眼里的情意,祖母劝我忍一忍,你与女皇终归是不可能的。”
李诗容的声音轻柔细腻,在这寂静深夜如潺潺流水滑过沈文卿的心。
“其实,祖母过虑了,我的目的是兰心,以及帮着李家联姻,夫君喜欢谁我不在意,夫君晚上去哪我也不在意,我会做好一个沈少夫人的职责。”
沈文卿默然不语。
李诗容顿了顿,继续说道,“等将来夫君不需要一个沈少夫人了,我会自求下堂。”
“将来的事谁知道,你想那么长远做什么。”
沈文卿淡淡道,李诗容笑了笑,不再言语,闭上了眼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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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天色刚亮,沈文卿便急匆匆的去了青鸾别院。
他到了别院时,凤瑾尚未起身,还在睡梦中,反倒是无名听见动静,无声无息的走了出来。
“你想问进封的事?”
无名单刀直入,沈文卿点了点头,“陛下为何这时候进封我?”
“阿瑾想送给你一个大婚贺礼,上一次你大婚时,她在昏睡之中错过了婚礼,这一次,她把贺礼给补上。”
沈文卿皱了皱眉,没有言语。
无名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不信?”
“不是不信,而是……”
“而是怀疑阿瑾有别的企图?”
沈文卿默认了,无名轻哼一声,有些不满的说道,“她能有什么企图?如果非要说有企图的话,也许是想先借着你大婚的由头加封你,再加封齐大人和宋大人,拉开大赏忠臣的序幕。”
“陛下想做什么?”
“想给满朝文武一个信号,想拉拢人心。”
沈文卿瞳孔一缩,“是不是裴相有什么动静?”
“他还没有动静,不过快了,阿瑾一直按兵不动,任由着李屹蹦跶,裴相见李屹蹦跶得那样厉害,阿瑾也没有什么反应,以为她病得很严重,开始蠢蠢欲动了。”
“陛下在引蛇出洞?”
“是!”
沈文卿心神一凛,看来女皇并不打算放过裴相。
现在就看看裴相会不会迈出那一步了,若是他真的敢,女皇虽然远在江南,但帝都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裴相一迈出那一步,就会落入女皇的陷阱里。
到时候,裴相一倒,裴党哗啦啦也跟着倒,所以,女皇需要大肆进封来安稳人心,维持朝局稳定,也需要加封一些臣子,进可攻退可守,这样裴党空出来的重要位置,也可以及时顶上,不至于让朝务混乱。
当沈文卿加封清阳伯的旨意传到帝都时,相府阴云密布。
书房里,李屹重重一拳打垮了一张椅子,怒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沈文卿算什么玩意?不过是个三品御史,他有什么资格当清阳伯?”
“就是。”
工部尚书何大人附和道,“就算要加封,先加封的也该是相爷,沈文卿当初不过是陛下的男宠,后来仗着陛下的宠爱进了御史台,一起步就是三品御史,已经不知道让多少人红了眼,如今陛下又不管不顾的加封他为清阳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沈文卿的得宠程度,现在是清阳伯,过不了多久就是清阳候,清阳王。”
李屹气咻咻的说道,黝黑的脸胀得通红。
何大人瞪大双眼,“这不可能吧?沈文卿怎么也不可能是清阳王……”
“怎么不可能?我们这位女皇陛下行事有多荒诞,何大人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后宫的男宠说遣散就遣散,再后来,居然纵容沈文卿娶妻生子,这也就罢了,沈文卿都娶妻了,居然还夜夜宿在宫中,不知多少次被人看见他夜宿女皇寝宫,陛下宠信他,大家伙都不敢吭声,可不表示大家都眼瞎。”
李屹停了口气,继续说道,“今日是清阳伯,明日就是清阳候,清阳王,只要女皇陛下想,她想封沈文卿什么就是什么,一个王侯爵位算什么?说不定连皇位给他都有可能!”
裴琇心中一动,李屹的话触动了他的心事。
但他想的不是沈文卿,而是无名,据他从江南的密探那里得到的消息,无名已经重新回到女皇身边,虽然他忘记了一切,但他和女皇的感情貌似没受到影响。
女皇虽然口口声声说拿一个太子之位换了大将军钟漠的支持,但等到将来朝局稳定,她大权在握,谁不知会不会寻个错处废了那个孩子?
如果女皇没有子嗣的话,她不可能把皇位给沈文卿,但她有可能禅位给无名。
想到这里,裴琇有些坐立不安。
女皇留下他,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想三足鼎立,这是因为她手中无兵权,不得不如此,如果将来她有了兵权,天下兵马皆在她手里,她还需要裴家吗?
到那时,他和裴家何去何从?
何大人听了李屹的话,一张老脸拉得老长,“这,这不可能吧,陛下不是这么任性妄为的人……”
“她任性妄为的事还少吗?”
李屹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何大人,冷笑道,“何大人该不会被陛下收买了吧?这才处处为她说话,就跟当初的吴青山一样!”
何大人一听,顿时恼了,“李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一直对相爷忠心耿耿,苍天可鉴,绝无二心,李大人岂可如此污蔑我?”
“谁知道呢?女皇在帝都时,每次早朝,我看何大人对女皇都恭敬得很,说不定早已投靠了女皇……”
“你含血喷人!”
“你心怀叵测!”
裴琇拍案而起,怒喝道,“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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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顿时静寂无声。
何大人和李屹纷纷垂下眼帘,不敢再吭声。
裴琇凌厉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人,冷冷道,“吵什么?是要内讧吗?你们这样,叫本相如何图谋大业?”
何大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李屹反应很快,双眼一亮,“相爷的意思是说……”
裴琇深深的看了李屹一眼,没有言语。
李屹双眼发亮,“相爷想怎么做?”
“不做!”
李屹满头雾水,和何大人面面相觑,两人也顾不上吵了。眼巴巴的看着裴琇。
裴琇在书房里走了几步,最后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陷入了沉思,书房里鸦雀无声,李屹和何大人都不敢打破寂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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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裴琇抬起眼来,问道,“李屹,你手里有多少兵力?”
“明面上的十八万,暗地里的还有两万,总共二十万。”
裴琇皱了皱眉。“你养了私兵?”
李屹见裴琇似乎有些不悦,连忙解释道,“之前只养了一万,陛下自去年病重后,眼看着一病不起,下官想着相爷也许用得着,于是加了一万。”
裴琇瞳孔一缩,深深的盯了李屹一眼,李屹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噗通一声单膝跪下,“相爷明鉴,下官一片忠心,并没有其他意图,下官那时候问过相爷的,相爷含糊其辞,下官见相爷拿不定主意,也没有明确反对,便自作主张了。”
裴琇这才想起来,李屹的确试探过他,要不要养些私兵,以备不时之需,他当时有些心事重重,并未当真,随意敷衍了几句。
见裴琇神色缓和,李屹松了口气,问道,“相爷想怎么做?”
“你手里有多少领兵的将领?完全忠心于你,不会左右摇摆,也不会被陛下策反的。”
“三十余人。”
“够了。”
裴琇沉吟道,“陛下如今在江南,江东王在江东,钟家军在北疆,投靠陛下的中山王封地在承州,位处西南。”
“中山王没什么兵力,顶多有个一万左右的私兵,中山王不足为虑,相爷不必担心。”
“他虽然没什么兵力,但若是要下绊子,也是麻烦。”
李屹想了想,“中山王的那个孙子不是在帝都吗?不如把他捏在手里?”
“先暂时别动那个孩子,免得激怒中山王。”
裴琇叮嘱道,李屹应承下来。小说站
www.xsz.tw裴琇沉吟道,“钟家军镇守北疆,匈奴在北疆之外虎视眈眈,钟家军二十万兵力压住整个一千多里的北疆防线,如果钟漠不想匈奴入侵的话,顶多能调出三四万兵力。你的兵力一方面要抵挡他们,以及各地进京勤王的军营所,另一方面要防止江东王趁机浑水摸鱼。”
“相爷不如和江东王合作?”
何大人小心翼翼的说道,裴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怎么合作?”
“将江东那一片,完全给他。让他自立为王,若他还不满足的话,可以再加上附近的一些州县。”
“你的意思是大周一分为二?”
李屹立即便明白了何大人的意思,他两眼发亮的看向裴琇,“相爷,何大人这计可行!军营所的兵力也有十几万,加上钟家军调出来的几万兵力,与我们实力相当,短时间内还可以维持战局,时间久了,恐怕对相爷不利,毕竟陛下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若是江东王再趁火打劫,那就更麻烦了,所以……”
“所以,你们觉得大周一分为二,隔江而治是个好法子?”
裴琇的声音凉飕飕的,李屹和何大人打了个冷颤,相视一眼之后,李屹暗中拱了拱何大人的胳膊,示意他说话。
何大人想了想,说道,“相爷不愿意大周一分为二,等相爷大权在握。时局稳定之后,再把江东收回来便是。”
“送出去的东西,还收得回来吗?真是可笑!江东王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何大人和李屹被骂得不敢吭声,李屹皱了皱眉道,“可是相爷,这是最好的法子了。江东王不添乱还好,若是他想分一杯羹……”
“他想分一杯羹,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羹,若是他想要钱,增加封地,本相都给他。可大周一分为二,一个国家两个皇帝,本相不允许!”
见裴琇长眉倒竖,气极的模样,李屹不敢再吱声,何大人想了想。“其实,这就是个谈判的事情,现在事情还没到那一步,相爷先别生气,等将来江东王提出条件,我们再跟他谈也不迟。”
裴琇好一会才平复了情绪,他不知道终于走出这一步对不对,这是最好的机会了,女皇病重,又在江南,千里迢迢的,就算他举兵造反,女皇拖着病体想一时半会赶回来也不成,等她反应过来,四处调兵时,他已经将兵力排好。
北疆之外匈奴虎视眈眈,十几年前的战火还历历在目,大周内乱。是匈奴最想看到的,他并不希望匈奴的铁骑再次踏入大周的国境。
他也知道,女皇比他更不希望十几年前的事再次发生。
所以,他才捏住了这一点,钟家军虽然号称二十万大军,但能调用的兵力少得很。大周各地的军营所,兵力分部过于分散,想要一下子集中起来,并立即参与战斗,不太可能。
如果他时机抓得好,是可以反制女皇,逼迫她禅位的。
他相信以女皇对天下百姓的仁心,她会宁愿禅位给她,也不愿大周战火纷飞,匈奴铁骑跨越边境。
可裴琇这心里,不知为何,沉甸甸的堵得发慌。
“相爷在想什么?莫不是改了主意?”
李屹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筹备了这么久,相爷好不容易松口,他可不愿看见裴琇退缩。
裴琇深深看了他一眼,“李屹你告诉本相,为何铁了心想要造反?本相可不相信你是一心为了本相。”
李屹脸色唰的白了,裴琇的目光愈加凌厉,“说!”
李屹‘噗通’一声,再次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沉闷的声响让边上的何大人膝盖隐隐作痛。
“回相爷的话,下官想,想……”
“你想要什么?”
“下官想要大将军印!想掌虎符!”
裴琇俊美无双的脸唰的沉了下去。冷笑道,“李屹,你的野心可真不小!”
“下官承认下官有私心,可是下官也是为相爷委屈,陛下夺权,压制相爷,相爷为了求存,不得不帮着陛下平衡齐家沈家,当初相爷权倾天下,可如今却被用来当做平衡权势的棋子,陛下实在欺人太甚!”
李屹义愤填膺的说道,黝黑的脸胀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见裴琇没有打断他的话,知道裴琇听进去了,继续说道,“那时候,陛下虽然没有不能亲政,但相爷也没有对不起她,相爷帮她把大周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在后宫里无忧无虑,耽于享乐不好吗?为何非要盯着那把椅子?”
“原本下官跟着相爷,当个兵部一品尚书也不错,可陛下亲政后,屡屡压制兵部,下官手底下的将领被明升暗降了好几个,再这样下去,下官的人都要被换光了。想当初,六个一品尚书,下官最是威风,可如今,投靠陛下的吴青山,都敢给下官甩脸子,更别提齐家那个老狐狸,和宋明,下官实在忍不了这口气!”
“相爷。下官的确有私心,下官不敢欺瞒相爷,可是还请相爷明鉴,下官对相爷绝无二心,若是相爷能重掌大权,下官拿大将军印,掌虎符,定会对相爷忠心耿耿!相爷让下官往东,下官绝不往西!”
裴琇眸光浮浮沉沉,忽明忽暗,一双利眼一直盯着李屹,似乎在斟酌着李屹的话的真假。
李屹一咬牙,大声发誓道,“我李屹在此立誓,若有二心,天打雷劈,李氏一族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书房里静寂无声,过了好一会,裴琇才慢悠悠的收回目光,亲自去扶李屹起身,“本相不是不相信你的忠心,你发这样的毒誓做什么?”
李屹只感觉后背都要被冷汗湿透了,他先平复了情绪,才低声问道,“相爷有什么打算?”
“把那两万私兵留在帝都城外,拱卫帝都,另外再留三万兵力在帝都附近的潭州一带,若帝都有难,随时接应,其他的呈环线散开,挡住钟家军以及各地的军营所上京勤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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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屹想了想,“那江南那边,要不要派人去……”
李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裴琇瞳孔一缩,“不用。”
李屹还想说什么,裴琇冷冷的盯了他一眼,“有无名在,就算女皇病入沉疴,也无人杀得了她。”
“那把无名调开不就行了。”
李屹小心翼翼观察着裴琇的脸色,试探着说道,“只要相爷同意,下官有的是法子把无名调开……”
“本相说了不用!”
裴琇的声音猛地拔高,凌厉无比,吓了李屹和何大人一跳,何大人冲李屹使了个眼色,李屹讪讪的笑道,“下官谨遵相爷之意。”
裴琇神色阴沉的扫了他一眼,冷冷道,“调兵困住宋府,齐府和吴府。”
他说的是齐大人,宋明和吴青山。
“是,相爷。”
李屹想了想又问道,“那中山王府呢?”
“明面上不管,暗中派人盯着,现在不宜和中山王府对立,反正陛下立中山王的小孙子为太子的旨意,从未公布,对于外界来说,那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孩子。”
“是,相爷。”
安排好一切后,裴琇似乎有些疲惫,有些无力的抬了抬手,“退下吧。”
李屹和何大人低头退下,一出了相府,何大人立即说道,“李大人,你刚刚差点要惹怒相爷了。”
李屹浓眉拧紧,“我只是想让相爷斩草除根,这也有错吗?不知道相爷为何要留着陛下的命。”
“相爷是不可能要陛下的命的,我听说……”
何大人附在李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李屹脸色大变,“当真?”
何大人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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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屹脸色很不好看,好一会才喃喃道,“虽然相爷最终同意举兵,一举成就大业,可居然还有这样的理由?这也太感情用事了吧?我不相信,相爷不是这样儿女情长的人。”
“那不过是一部分理由,李大人不必计较,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相爷同意举事就成,大业一成,李家和何家的荣华富贵少不了。”
李屹不再说什么,但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他上了马一甩鞭子,策马离开。
何大人看着他的身影离开,又回头看了眼相府的大门,这才慢悠悠的上了轿子。
书房里,裴琇坐在椅子上,腰背虽然看起来依然挺直,但整个人显得疲乏不堪。
无论他愿不愿意,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
他坐了片刻,门口突然轻轻的叩门声,裴琇朝门口望去,看见吴月娘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盅汤。
裴琇看了她片刻,才淡淡道,“进来。”
吴月娘端着汤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上,裴琇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梓儿呢?”
吴月娘拿出纸笔写下一行字:“梓儿姑娘有些不舒服。”
见裴琇的面色不太好看,吴月娘又写道,“女儿家每个月的事情,梓儿肚子疼得很,所以,莹娘自作主张替她送参汤来,还望相爷见谅。”
她说着,识趣的便要退下,裴琇叫住了她,“你之前说,若是我当皇帝,她当皇后,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吴月娘飞速写道:“相爷龙章凤姿,陛下倾国倾城,自然是相配的。”
裴琇锐利深沉的目光扫过她笑盈盈的脸庞,吴月娘又写道,“依莹娘来看,陛下倾国倾城,华艳无双,这天底下也就相爷配得上她,换个角度想,相爷人中龙凤,惊才艳绝,这天底下也就陛下配得上相爷。”
裴琇目光变得缓和了一些,吴月娘知道自己的话说中了他的心思,继续以笔代嘴,说道,“相爷想要权倾天下,又想要美人,那只有当皇帝了,不然以陛下的傲气,心中又有别的男子,若不先折了她的翅膀,断了她的后盾,她如何会乖乖嫁给相爷?”
“别看陛下那般尊贵傲气,其实女人嘛,哪一个不期望在一个强大可靠的男子的羽翼下,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哪个女子愿意去抛头露面,争权夺利,累死累活,陛下当初在后宫好端端的享乐,若不是相爷逼得太紧,想必她也不会破釜沉舟,非要和相爷争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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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依然不言语,吴月娘唇边噙着温婉如水的笑意,娟秀的字迹快速的呈现在纸上,“女子最想要的就是一个深情强大的夫君,相夫教子,就算陛下一开始不乐意,等到看见相爷宠她,爱她,呵护她,待她是真心的,她就乐意了,陛下那样的女子,就该以天下养之,才能保持经年娇艳,华美无双。”
“当然,这只是莹娘的想法,莹娘只是随口说说,汤快凉了,相爷快喝吧。”
吴月娘深知话不能说得太多,以免裴琇生疑,该说的说了就足够了,裴琇的那一点心思,已经被她撩动得差不多了,大周快要乱了,少主的机会来了!
裴琇一双墨黑的长眉微微拧着,吴月娘低着头,恭恭敬敬退下,还体贴的把房门拉上。
一出了房门,吴月娘便去了梓儿的房间,梓儿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看见吴月娘,便要下榻行礼。
吴月娘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折腾。
“奴婢这一次来月事也不知怎么了,肚子疼得厉害,都快起不了身了,还要麻烦莹娘小姐帮忙。”
吴月娘温温柔柔的一笑,在纸上写道:也许是妹妹之前着了凉,才会疼成这样,妹妹好好休养几日,只是送个汤而已,举手之劳。
吴月娘写这话时,余光扫了眼窗台上的兰花,细长碧绿的叶子,浅黄色的小花,很普通很寻常的兰花,看不出任何异样。
梓儿谢了又谢,吴月娘略坐了一会,便告辞离开。
这一夜,裴琇一个人去了最机密的清心阁,对着一张画枯坐了一夜,裴忠一直守在门外,叫他用晚膳他也没回应,想要进去又不敢。
一直到天亮,门才开了,裴琇略有些憔悴的面容出现在裴忠面前,吓了裴忠一跳。
“相爷这是怎么了?”
“本相没事,去请个画匠来,要最好的。”
一夜过去,裴琇的声音略有些沙哑。
“相爷是要找人画画,还是有画要裱?”
“有一副画要裱。”
当裴忠带着闻名帝都的画匠老张头回来时,裴琇已在小书房等着他们,书桌上放了一张一尺见宽,三尺来高的画,上面画着一个女子,头戴紫金冠,锦衣玉带,高贵凛然,容色无双。
老张头只看了一眼,便猜到了画中女子的身份,能戴紫金冠的女子,全天下也就一人了,他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他五岁跟着师傅学裱画,也学鉴赏古画,迄今已有五十年,可以说,除了手上的技艺过人之外,也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这一幅画这么新,一看便知画了不久,虽然脸部的位置摩挲得略有些磨损,一看便知有人一直抚摸着那张脸,但这张画也就画了几个月的时间,大周现存的大师的风格他都知道,这一副明显不是出自名师之手,若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裴相画的。
“相爷想要怎么裱?”
裴琇深不可测的目光扫了画匠一眼,老张头便觉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精明消瘦的脸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来,“既然是相爷的画,那自然是要最好最精细的裱画工艺,相爷放心,这一次,老朽亲自裱画。”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亲自裱画了,都是交给手底下的徒弟。
裴琇眸光沉了沉,“你怎么知道是本相的画?”
老张头心头突的一跳,赔着笑道,“这一副画是新画的,看风格也不是名师所作,又能让相爷珍藏,那想必是相爷亲自画的。”
笔锋细腻,构图精美又不失大气,一笔一画皆用尽了心思,画中人神态高贵,一双凤眼光华流转,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颇有一股子动人的神秘韵致。
听闻裴相并不擅长作画,可又能把女皇陛下独一无二的神韵勾勒出来,那只有一个解释了,这是裴相的心上人。
老张头知道自己撞破了一个秘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可他好歹见过不少达官贵人,经历了不少风雨,很快便冷静下来。
只可惜,裴琇只扫了一眼他的神色,便知他猜出来了。
裴琇此刻没心思管他知不知道,反正一个画匠而已,知道了也不敢往外说,就算往外说了也无妨,反正这个秘密很快就要天下皆知了。
他是喜欢她,又如何?
他是想娶她,又如何?
不是没想过放弃权柄入宫做皇夫,只可惜女皇陛下心心念念的是无名,就算无名离开了,她也没给过他机会。
更何况现在无名回来了,他就更没有机会了!
天下与美人,他都想要!
那就只有冒险搏一把,若是成了,江山美人,都能得到,若是败了,死在她脚下也好。
她既然那么看重天下,那么忧心百姓,那他就拿天下人来做赌注,赌她不愿起战火,不愿百姓们颠沛流离,家破人亡。
“画裱好了,你派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把这封信和画一同送往江南。”
裴琇冷冷道,裴忠这才看见书桌上放着一封封口的信,封面上并未写着谁收,只写着没头没脑,龙飞凤舞的四个字:锦绣山河。
裴忠低声应了,又想起一个问题,“送给谁?”
裴相冷冷的盯了他一眼,那冰冷的目光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浇得裴忠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锦,凤锦,绣,裴琇。
锦绣山河!
裴忠震惊的张大嘴,突然觉得手里的信沉得他快要拿不住了。
这封信与这幅画,在三天后的清晨,天未亮时送到了江南的青鸾别院。
凤瑾尚未起身,收画的是无名,当他打开画时一看清画上的人时,脸色唰的沉了下去。
画上画的是阿瑾,作画的是裴琇,看画像上摩挲的痕迹,无名也是男人,多少也能猜出裴琇的心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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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了画许久,原想把画扔了一了百了,终究没有扔,而是连同信一起拿去给凤瑾看。
凤瑾刚起身,靠坐在腰枕上,神色有些迷蒙,似乎尚未完全清醒。
看见无名进来,凤瑾双眼一亮。“你去哪了?”
“有人从帝都送了一封信和一幅画给你。”
“谁?”
“裴琇。”
听到裴琇的名字,凤瑾挑了挑眉,有些不以为然的模样,见她如此,无名心中稍微好受了些,看来阿瑾对裴琇并无那方面的心思,一切都是裴琇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你看看吧,画得还挺好的,笔法细腻精致,构图大气华美。”
无名口是心非的说道,把画递到凤瑾手里。
凤瑾打开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便随手把画放在旁边,“信呢?”
无名按捺住心中的暗喜,把信递过去。
看见信封上的锦绣山河四个字,凤瑾眸光微微一闪,原主是叫凤锦,她又不是。
拆开信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凤瑾面露嘲讽,最近缓缓上扬,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信里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无名接了信飞快看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捏着信冷声道,“他什么意思?他做皇帝,阿瑾做皇后?他想得倒很美!”
“他在信中说,女子最想要的无非是一心一意,情深义重的夫君,他会对我一心一意,绝不纳妾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算我无所出,他也会一生珍爱我,呵护我,照顾我,拿整个大周奉养我,免**劳,免我忧虑,免我哀伤。”
凤瑾勾唇一笑,笑容有些讽刺,“算起来,这的确是寻常女子最想要的一切了,也不知谁教了他,他居然这么懂女子的心。”
无名脸色顿时变了,“阿瑾,你该不会是想答应他吧?”
凤瑾扬唇一笑,笑容张扬而明媚,“在你眼中,我是寻常女子?”
无名这才反应过来,一张俊脸转阴为晴,“阿瑾自然不是寻常女子,阿瑾是世上最独一无二,最特别的女子!”
说这话时,无名一双眼睛又亮又热的盯着她,眼里的爱慕好不掩饰。浓烈似水,让凤瑾耳根发烫,她轻轻的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被无名火热深情的目光影响,继续说道。“我自然是不会答应他的,裴琇想得很好,他当皇帝,我当皇后,我母仪天下,又不用操心朝政。不用日日劳心劳力,若是从前深深爱慕裴琇的凤锦,定然就答应了,可惜我不是。”
她下了**榻,赤足踩到柔软的地毯上,神色中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和霸气,“我是凤瑾!我喜欢天下,我喜欢掌权,我喜欢掌握自己的命运,以及所有人的生死,我就是喜欢文武百官,跪在我脚下,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不愿向任何人行礼,也不愿向任何人低头。皇帝,才是人上人,皇后?哼!”
凤瑾那一声轻哼,掷地有声,“皇后虽然母仪天下。尊贵无比,那又如何?照样要向皇帝低头,行礼,照样在皇帝面前自称臣妾,照样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皇帝手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一顶凤冠,是否戴得安稳,还得看皇帝的心思。也许哪一天皇帝看腻了这个皇后,或者皇帝有了别的心思,一道圣旨,就能将皇后废黜,或者打入冷宫!我绝不允许自己落入这样的境地!”
无名看着微微抬起下巴,神色坚定凛冽的凤瑾,心思微微一动,“阿瑾,若是我呢?”
“什么?”
凤瑾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无名再次问道,“阿瑾,若是我是皇帝,你是皇后呢?”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你为何这样问?”
“我只是突发奇想,想问一问。”
凤瑾眸光浮浮沉沉,忽明忽暗,她看了他片刻,“无名,你真的想要答案吗?”
“你若是不想回答,那便罢了,我不要了。”
“可你还是想要答案的,是吗?你想看看在我心里,天下重要还是你重要。”
无名神色有些不自在,他呐呐道,“阿瑾,我不问了,你当我从未问过,我只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疑问,只是莫名的就从心底深处蹦了出来。
“你问了。”
“我……”
凤瑾勾唇一笑,打断了无名的话,“那我就回答你。”
她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屋子里静寂无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无名的心猛地提起来,他大概能猜到阿瑾的答案是什么。
骄傲如她,是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即便这人是他。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忽而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温柔明媚的笑容,“无名,若是你,我愿意。”
无名愣住了,凤瑾的答案与他想的不一样,“阿瑾,你,你不必如此。”
“无名,你也不必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这是我的选择而已,如果你真是皇帝,我愿意为皇后,即便将来被废黜,被打入冷宫,那也是我的选择。”
“阿瑾----”
无名叹息一声,目光幽幽的望着她。“你知道的,我不会。”
“不会废黜我?”
无名摇了摇头,“不是,是不会当皇帝,这天下是你的,我会为你守护着整个江山。”
他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珍爱的,我会为你守护!包括这天下,包括你重视的每一个人。”
凤瑾怔怔的望着他,他的眼睛幽亮似深海,浩瀚若星空,好似能将人吸进去,凤瑾觉得她的心她的灵魂都被这一双漆黑的瞳仁吸进去了,从此眼里心里都是他,再也看不见旁人。
“陛下,帝都来信了!”
一名暗卫拿着一个竹筒快步走了进来,看见相拥在一起的凤瑾和无名,立即停下了脚步,脸色微红的转身往外走,“陛下和首领有事,属下等会再来。”
“拿来!”
暗卫乖乖折转回来。把竹筒呈到凤瑾面前,无名先接了,见竹筒没有异样,才拿出里面的纸条,翻来覆去的检查,见没有被人做手脚,这才把纸条递给凤瑾。
暗卫哑然失笑,“首领也太小心了吧?这可是暗卫专用的信鸽,怎么可能有人动手脚?”
“小心为上。”
无名淡淡道,也不解释。
他才不会告诉别人,他之所以知道阿瑾要来江南,就是抓了暗卫专用的信鸽,偷看了他们的消息,再把消息放回去,把信鸽重新放回天上。
他可以这样做,别人说不定也能。
凤瑾仔细看了消息,消息是齐老狐狸写的,分部在京中的密探前几日已经探查到,裴琇已经动了,一切按凤瑾之前的安排行事,就等着裴琇调兵,抓个证据确凿就将裴党一网打尽。
这原本是凤瑾的安排,但看着边上的那幅画,和那封裴琇亲笔所书的信。凤瑾改了主意,她拿笔写了一封回信,让暗卫迅速飞鸽传书回帝都给副首领。
自从无名跟来江南后,凤瑾便让副首领悄无声息的潜回了帝都。
她下笔的速度很快,笔走龙蛇,无名只是看了一眼,注意到其中两个字:绞杀。
阿瑾要绞杀谁?裴琇吗?
不可能,帝都的暗卫杀不了裴琇,裴琇身边有高手。
信送出去后,江南恢复平静,凤瑾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依然整日窝在青鸾别院,和无名逍遥取乐,若是呆得烦闷了,就乔装打扮出去游玩,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还时不时的乔装成贵公子,带着无名去画舫上听歌女唱曲,每次都要把无名逗得面红耳赤才罢休。
与江南的平静相比,帝都简直可以用血雨腥风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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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日夜,三品安远将军钟义遇刺,重伤。栗子小说 m.lizi.tw
二月十一日夜,四品护卫将军罗涛遇刺,重伤,昏迷不醒。
二月十二日夜,四品广武将军王坤遇刺,重伤,生死垂危。
二月十三日夜,四品广威将军邓子通遇刺,重伤,命悬一线。
相府一片阴云密布,李屹黝黑的脸阴沉沉的,怒气冲冲的嚷道,“一定是女皇干的好事!”
何大人瑟瑟缩缩的嘀咕了一句,“也许只是巧合吧?”
“巧合?有这样的巧合?相爷刚有所动作,老子手下能打仗的将领就一个个遇刺?个个都是重伤?不用说,一定是女皇的暗卫干的!谁不知道暗卫营就是专门给皇帝除掉碍手碍脚碍眼的人!”
李屹正在气头上,接连四个都是他手底下赫赫有名的猛将,如果一个两个是巧合,可这都四个了,每天晚上刚好一个,巧合个鬼!
手底下的兄弟一个个出事,李屹急得双眼通红。
裴琇紧抿薄唇,神色阴冷,一双眼又深又冷又沉,书房里的气氛阴冷又僵硬,李屹一直在发脾气,何大人一直在劝说他冷静下来。
裴琇眼里闪过一丝凌厉阴鸷的光芒,“不用争了,是她做的。”
“老子就知道是她!这个女人也太狠了!就算这些人是老子的人,可也是大周的将领啊,个个都是能领兵打仗的猛将,她怎么说杀就杀?”
“她没有杀,她在让我们知难而退!”
裴琇冷冷道,李屹暴跳如雷,“相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儿女情长了?就算相爷喜欢她,也不能这样颠倒黑白的帮她说话!她明明就……”
李屹的声音戛然而止,何大人眼前一花,便看见李屹被裴相一脚踹出了门外,‘砰’的一声,重重砸在院子里,尘土四起。
裴琇也没去请他回书房,也没搭理他,优雅的坐回椅子里,想着心事。
李屹灰溜溜的自己回来了,安安静静的站在裴琇面前,一声也不敢吭,裴琇抬了抬眼皮,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冷静下来了?”
李屹低低‘嗯’了一声,裴琇又道,“想清楚了吗?”
李屹不解的看向裴琇,“相爷说的是什么?”
“女皇的用心。栗子小说 m.lizi.tw”
李屹小心翼翼的看了裴琇一眼,不太敢开口,怕裴琇又一怒之下把他踹出去。
他行伍出身,身子骨好得很,倒不是怕被踹,而是怕相爷恼怒之下把他踢出裴党一派。
他虽然是兵部尚书,兵部虽然是他的兵部,但兵部的那些将领,有不少都是因为裴相才忠心于他,那些人先是属于裴党,才是他的将领。
没有相爷凝聚着整个裴党一派,他根本无法起事,他所梦想的一切也拿不到。
不只如此,若是相爷把他踢出裴党,他没了裴党庇护,恐怕女皇第一个拿他开刀,到那时李氏一族恐怕将不再存在于这个世上。
“说!”
裴琇语气冷了几分,李屹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下官不明白女皇有什么用心。”
“是吗?”
裴琇勾了勾唇,嘴边露出一丝冷笑,笑得李屹头皮发麻,至于何大人,尽力的压缩着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下官就是觉得,女皇就是要铲除下官手里能带兵打仗的将领,想把我们的将领一个个杀光了,就没人领兵了。”
“她不会。”
裴琇笃定的语气,让李屹困惑不已,“相爷就这么肯定?”
“她要杀早杀了,不然,为何一连四个人都是重伤?以暗卫杀人灭族的本事来说,失手一次可以理解,会一连失手四次?她故意的,她在警告我们。”
李屹也不傻,想了想就转过弯来了,“相爷,现在怎么办?”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些将领的,所以才会留了他们一条命,她要我们知难而退,否则……”
“否则下一个出事的将领,就不是重伤,而是身亡?”
裴琇低低应了一声,李屹脸色铁青得吓人,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个女人也太狠毒了!我就不信她真能把我的人杀光!”
“用不着杀光,杀个两三个就足以动摇军心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冷冷道,神色阴沉,一双墨黑的长眉拧得紧紧的,“现在重伤了四个,裴党里已经有人动摇了。”
“都是一些胆小鬼!”
李屹怒气冲冲的说道,裴琇冷哼一声,没有言语,手指轻轻扣着扶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相爷,现在到底怎么办?”
何大人终于不再缩着了,小心翼翼的问道,裴琇没有言语,也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李屹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还能怎么办?一条道走到底!硬扛!”
“可是,可是……”
何大人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李屹脾气暴躁,不耐烦的吼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何大人看向裴琇,裴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
“可是,从出事的将领来看,陛下貌似早有安排,这才能如此迅速的动手,又快又狠又准又毒辣。”
裴琇脸色阴阴的,好一会才说道,“从第一个出事的三品安远将军钟义出事,本相就猜到了几分,后来接二连三的裴党的将军出事,本相才确认了。”
“猜到什么了?”
李屹心急如焚的问道,裴琇没有言语,神色阴郁得吓人。
“相爷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裴琇坐在椅子里,肩膀依然挺得笔直,但一身的气势明显有些颓然,在李屹的再三追问下,裴琇才幽幽道,“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巨大的陷阱,针对本相的陷阱!”
李屹瞪大双眼,下意识的看向何大人,却见何大人苍老的脸上也有些颓败,一种大势已去的颓败。
李屹心中骇然,面上也带出了几分,他震惊的看了裴琇片刻,勉强笑道,“相爷不必心灰意冷,不过是一时落败而已,暗卫虽然来无影去无踪,不过,只要下官把剩下的将领集中保护起来,暗卫也下不了手。”
“保护起来?”
裴琇一声冷笑,神情嘲讽,“谁来打仗?”
李屹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可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把他们杀光吧。”
“陛下用不着杀光他们,现在裴党内部,已经有人在动摇了,陛下只需要杀个两三个,动摇的人会更多。”
“往前是死,后退也是死,不如搏一把!”
裴琇凉凉的一笑,幽幽道,“怕只怕,博的机会都没有。”
李屹皱着浓眉盯着裴琇,“相爷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李屹,本相说过,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从一开始,我们就掉进了陷阱里,我们所做的一切,陛下早就知道了,也早有对策,她正等着我们动手呢。”
“这不可能!她病歪歪的……”
“演戏而已。”
裴琇唇边的笑容愈加的凉,一双眼暗沉无关,“陛下为了对付本相,真是殚精竭虑啊,一场戏演了足足小半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
裴琇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一件跟他有关的事。
“相爷怎么了?”
裴琇打了个手势,示意李屹闭嘴,他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所有的事。
陛下的病从他让梓儿送了那坛下了药的桃花酿开始,就一直反反复复,越来越重,直到最后病入沉疴,才在张太医的建议下去了温暖的江南养病。
如果这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那么陛下早就知道桃花酿有问题。
她很生气!所以才设了这么个局来引他出动,若是他受不住诱惑谋反了,早有她安排好的一切等着他,将裴党一网打尽。
若是他一直安分乖巧,那么,这就是女皇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他会继续安安稳稳坐他的一国之相。
裴相颓然跌坐在椅子里,全身的精气神像是一下子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要完了,裴家要完了!
那幅画和那封信,恐怕激起了女皇最大的怒气,因此她才会用刺杀将领这么激烈的手段来让他们知难而退,以女皇的秉性,若不是自己彻底激怒了她,她不会如此,刺杀将领这种事,若是被抓到证据,这对她的皇帝生涯是一笔很大的污点,会一直被史官和御史台拿来攻击。
她做事情面面俱到,若不是气极了,不会用这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
看着裴琇死灰的脸色,李屹心中忐忑不已,“相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裴琇沉默不语,手指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用力得手背上青筋凸起。
“相爷。”
李屹一连叫了好几声,裴琇才像是反应过来,暗沉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们先退下吧,本相乏了。”
何大人听了便抬脚往外走,李屹磨磨蹭蹭的不想离开,裴琇冷冷的盯了他一眼,“你还有事?”
“相爷,起兵一事到底要怎么办?如今这真是女皇设下的陷阱,那起兵是死,不起兵也是死,不如搏一把!搏一把还有机会!”
何大人听了这话,也停了下来,“事到如今,不如和江东王合作吧?”
李屹眸光一闪,“对啊,我们和江东王联手,一定能赢,到时候大周一分为二,相爷和江东王各占半壁江山。”
裴琇陷入了沉默,李屹心急如焚的说道,“相爷,可不能再犹豫了!女皇那把刀已经悬在我们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砍了我们的脑袋,相爷想一想,女皇已经动了手,就表明她对我们的事情一清二楚,等她回帝都,相爷觉得她会放过谋逆之人吗?恐怕裴氏一族和李氏一族,都要被诛九族了!”
裴琇依然沉默不语,李屹急得快要跳脚了,“相爷再犹豫下去,再耽误时间,下官的人都要被杀光了,相爷再不当机立断,真的没半点机会了!”
“是啊。”
何大人也附和道,“越往后拖,我们跟江东王谈判的筹码就越少,江东王就越能把价码抬高,相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见裴琇始终不吭声,李屹急得黝黑的脸胀得通红,在书房里焦灼的走来走去,他忽然一拍脑袋,“若是相爷怕江东王势力太大,将来压制不住,不愿跟江东王合作,不如……”
裴琇抬了抬眼皮,“不如什么?”
“不如跟大燕堂合作吧!”
话音刚落,裴琇猛地一脚把李屹踹了出去,院子里李屹砸到的地方尘土飞扬。栗子小说 m.lizi.twzi幽阁om
李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接二连三被踹,李屹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仍小心翼翼的说道,“相爷,要么江东王,要么大燕堂,相爷总得选一个合作,女皇一定想不到我们能找到盟友,说不定到时候就能出奇制胜。”
“大燕堂是前朝余孽。一心想颠覆大周,你想都不要想!”
裴琇冷冷道。
李屹咬了咬牙,说道,“反正相爷当了皇帝,也要改国号,到那时大周也不再是大周,天下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相爷又何必对大周如此忠心耿耿?”
裴琇愣住了,是啊,他若登基为帝,国号必然要改,他又何必执着于大周?
是因为对大周忠心一片?非也!
见裴琇陷入了沉默,李屹和何大人相视一眼,何大人向前一步,试探着说道,“若是相爷实在不愿意和大燕堂有瓜葛,江东王也不错”
“你们先退下吧!”
“相爷”
“退下!”
裴琇的声音猛地拔高,李屹和何大人只得退了下去。
一直到出了相府,两人都心事重重,何大人凑了过来,低声问道,“李大人,你觉得相爷是什么想法?”
“无论相爷什么想法,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裴府被满门抄斩的。”
李屹说着,一跃上了马,策马离开,何大人在相府门口站了片刻,也上了轿子。栗子小说 m.lizi.tw
相府里,裴琇一直在书房呆坐,裴忠想了想。捧了一盏浓茶进去,“相爷,新泡的碧螺春。”
“放着吧。”
裴琇淡淡道,裴忠刚要离开,裴琇叫住了他,“裴忠,你跟了本相多年,你觉得本相该怎么做?”
“恕老奴说句僭越的话,不是相爷该怎么做,而是相爷还能怎么做,两条路都是死,只是要看看哪条路死得没那么惨,有没有一线生机而已。”
裴琇猛地抬头,一双利眼死死盯着裴忠,裴忠低垂着眼帘,恭恭敬敬站着,任由着他盯着。
片刻之后,裴琇收回目光,长长的叹息一声,“我知道了。”
裴忠也长长叹息一声,裴相若是倒了,他身为裴相的心腹,帮着裴相做了那么多事情,知道那么多机密。也逃不过一死。
主仆俩面对面的长吁短叹,一声比一声沉重,到最后,裴忠幽幽道,“除非现在发生点什么大事,移开了陛下的目光。让陛下无暇顾及相爷,或者说陛下还需要相爷,需要裴党”
裴琇双眼一亮,忽而想到什么,眼里的光芒又黯淡下去,“我犯的可是谋逆大罪。诛九族都不为过,得是什么样的大事,才能让陛下放下一切,继续起用我。”
他说着,长长的叹息一声,“罢了,成王败寇,多思无益,你先退下吧。”
裴忠本想再多陪自家主子一会,却见裴琇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裴忠只得退下,关上书房的门的瞬间,裴忠看见主子的身影有些暗沉沉的,整个人一片灰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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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发生四起将领遇刺事件后,人心惶惶,各家各户紧闭大门,生怕也遭遇不测。
可是。让人惊奇的是,事情就像突然平息下来,接下来的好几天,什么也没发生,帝都一片平静。
就连边疆也是一片平静,之前的匈奴隔三差五的骚扰边疆,可一连半个月了,匈奴的骑兵一次也没出现过,这显得有些反常,钟漠派探子深入查探,什么也没查出来,东西匈奴一切如常。
整个大周也是一片平静,可是,越平静,就越让人觉得平静之下隐藏着巨大的漩涡,等到平静的幕布被掀开,水面之下的漩涡将掀起惊涛骇浪,吞噬一切。
千里之外的江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恰逢十五,一轮圆盘似的明月悬在空中,倒映在苏州河里,天上一个月亮,水里一个月亮,相映成辉。
苏州河上,最精美雅致的一艘画舫里,凤瑾扮成贵公子,慵懒的歪在小榻上,微微眯着眼听着歌女弹着琵琶唱着曲儿,手指轻轻敲着小几,应着节拍。
“阿瑾,该回去了。”
无名附在她耳边耳语道,凤瑾缓缓睁开双眼,轻声笑道,“不回!回去太无趣。”
凤瑾并没有包下这艘画舫,画舫里还有几名客人,都是相貌俊秀的年轻雅士,听了凤瑾的话,笑着附和道,“风公子所言甚是,春光无限好,切勿辜负才是。”
这些人并不知道凤瑾的真实身份,她刻意压低了嗓音,身上又透着贵气和疏离之气,加上刻意打扮,这些人只当她是帝都来的寻欢作乐的贵家公子。
无名一直跟着她,像是护卫,又比护卫更亲密,苏州河上的人,还以为凤瑾有龙阳之好,曾有几个有此爱好的客人,舔着脸想亲近凤瑾,被无名一脚踹下了苏州河。
自那以后,人人皆知这风公子虽然俊美倜傥,但他身边那护卫很不好惹,都歇了心思,但一同饮酒作乐还是免不了的。
凤瑾也不端着架子,虽然酒量不怎么好,但也给他们几分脸面,在她刻意的接近下。三杯两盏下肚,这些个文人雅士,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倒出来。
有些东西沈文卿并不会告诉她,暗卫也查不到太深入的东西,江南士族是一个很坚固的铁桶,在沈家的带领下,可以说是铜墙铁壁,无人能侵入。
帝王多疑,凤瑾也不例外。
江南士族由沈家带领,沈家又以沈文卿为主,她对江南士族的把控,完全仰仗于沈文卿的忠心,这让凤瑾心中并不踏实。
忠心这种东西,并不完全可靠。
因此,凤瑾时不时的出来饮酒作乐,明着是在青鸾别院养病无聊,其实,她是想听见一些不同的声音。
她并不希望江南士族太稳固,就好像裴党,太稳固了,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她希望江南士族为她所用,他们之间内部又有可以利用的矛盾,如此一来,就算将来江南士族叛变。她也能离间他们,让他们瓦解。
可以说是进可攻,退可守。
“你们知道不?顾家想和李家联姻,被李家拒绝了。”
一位公子的话,引起了凤瑾的注意,她勾唇一笑,“顾家?李家?是什么?”
“风公子想必不知道吧,这顾家,李家都是江南士族里的大家族。”
此人有龙阳之好,之前就一直垂涎凤瑾,听见凤瑾发问,不迭的解释道。
“我初来乍到,不知江南的事,唐公子与我说一说。”
凤瑾笑盈盈道,那唐公子见她笑起来,明艳照人,比这苏州河的夜色还美,更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连忙说道,“江南士族,以沈家为首,顾家第二,李家第三,顾家有个女儿。是嫡女,年方十六,正是议婚的年纪,李家有位公子,年方十八,也正是议婚的年纪,原本李家想向顾家提亲的,顾家一直有些犹豫,因为那位公子虽然人品才学都不错,但他是庶出,顾家也没拒绝,也没答应,似乎想观望一阵子。”
“这一次,沈文卿不是娶了李家旁支的女儿吗?沈文卿年纪轻轻,就当了三品御史,又深得女皇陛下宠幸,前途不可限量。李家的威风一下子上来了,气势快超过顾家了,顾家终于下定决心,和李家提起此事,李家二话不说拒绝了,这一下可把顾家气得不行,嫡女嫁与庶子,本就是低嫁了,要不是看在李诗容嫁给沈文卿的份上,顾家绝不会答应的,可顾家答应了,李家的尾巴翘起来了。”
“那可就有热闹看了。”
凤瑾笑盈盈的接了一句,唐公子也笑道,“可不是,现在顾李两家,天天在沈家闹腾呢。”
“依我看,也不能怪李家拒绝,谁叫当初李家提起的时候,顾家犹犹豫豫,待价而沽呢?”
另一位何公子接话道,唐公子挑了挑眉,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与李家的旁支定了亲事,傍上了李家这棵大树,这才帮他们说好话!当初顾家是江南士族里第二家,李家是第三家,顾家的地位本就比李家高,更何况顾家是嫡女,李家是庶子,谁愿意答应这门亲事?顾家只是犹豫一下,已经很给李家面子了!”
被唐公子戳破,何公子也恼了,怒道,“姓唐的,你帮着顾家说话,不也是因为你有个妹妹嫁入顾家吗?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
凤瑾冷眼看着,用不着她添一把火,这两人已经吵了起来,吵了没几句,干脆动起手来了,看来顾李两家是积恨已久,在场的客人,有人跟顾家沾亲带故,有人投靠李家,虽说是劝架,劝着劝着也打成了一团,歌女和花娘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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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施施然坐在小榻上,边喝酒边看着这场好戏。
“阿瑾回去吧,万一伤到你就好了。”
无名低声劝道,凤瑾淡然的眼神扫过打成一团的客人们,“这些人还伤不了我。”
很快,旁边的几艘画舫上的客人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开始本来是劝架,可后来也加入了战局。
江南士族,以沈,顾,李三家为首,可现在沈文卿娶了李诗容,沈文卿又是江南士族之首,相当于沈家和李家绑在了一起,顾家就被孤立了,也难怪顾家惶惶不安,加上李家最近气势太盛,屡次踩压顾家,顾家早积攒了一肚子怨气。
今晚上,唐公子的一席话说出了不少顾家的依附者的心里话,他们这口气憋得太久,终于有机会发泄出来,哪管得着以后,先打了再说。
到最后,整个苏州河上的画舫上的客人都加入了战局,打得不可开交,好几个人掉进了水里。
事情闹得太大,惊动了沈家,顾家和李家,也惊动了苏州府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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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州府尹带人赶到时,十几艘画舫挤到一起,乱糟糟的一片。
一个年轻公子进了凤瑾所在的画舫,一进来气焰就很张狂,指着唐公子骂道,“是你先挑起的事?”
唐公子脸上挂了彩,脖子一梗,“我只是实话实说!顾家是江南第二家族,顾家的嫡女嫁你们李家的庶子,已经够给面子了,你们李家还装什么装!”
“你们顾家算什么江南第二家族?早就没落了,现在是李家是第二家族!我族妹李诗容嫁了沈文卿,如今的江南,早已不是过去的江南,你们顾家早就没了以前的威风,现在是你们顾家舔着脸讨好我们李家的时代了!”
“李麟,你别太张狂!”
唐公子气得脸色胀红,李麟高高昂着下巴,神色倨傲,“我就是张狂怎么了?我的亲妹妹李清,是江南有名的才女,是沈文卿的原配妻子,若不是我们本家没有适龄的未婚女子,也不会从旁支里挑一个嫁给沈文卿,但即便是旁支女儿,沈文卿也照收不误。你们顾家,早就没了气势了,姓唐的,也是你们唐家傻,把个嫡女嫁给顾家的儿子,虽然我李麟娶了妻子,也有了几房姨娘了,你那妹妹当初不嫁入顾家,嫁给我做第五房妾室,我也就委委屈屈收下了。”
“李麒!你欺人太甚!我妹妹容貌秀丽,文采斐然,虽然比不上李清的才气,但也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嫁给你做第五房姨娘,你算哪根葱?”
“就凭我姓李!连沈文卿都要我李家旁支的女儿,一个唐家嫡女,嫁给我做妾,已经是高看她了!”
“你!不许你侮辱我妹妹!”
唐公子虽然有龙阳之好,一直未曾娶妻,但对唯一的胞妹是真心爱护,千挑万选给她选了顾家,也是因为顾家公子人品容貌都不错。
此时听李麟大放厥词,气得扑上去和李麟扭打在一起,却被李麟带来的两个家丁踹倒在船舱上。
凤瑾一直在听着两人的争吵,对李麟的狂妄自大极其不喜,对唐公子爱护胞妹心生好感,不由得轻轻把酒杯放在小几上,微微笑道,“我若是李公子,就和唐公子面对面,一对一的打,让手下人二对一有什么本事?”
李麟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就他?不配本公子出手!再说了,你又是谁?看你这副不男不女的长相,该不会是姓唐的的相好吧?这才急不可耐的帮他说话!”
他一说,惹得带来的家丁们哈哈大笑,无名脸色一沉,刚要动手,凤瑾的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无名只得按捺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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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麟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神色变得猥琐,“看来,你的相好不只一个,姓唐的可真大度!不过,看你长相如此美貌,又有两个相好,想必是个放浪之人,不如再加上本公子一个?虽然本公子没有龙阳之好,但试一试也不错。”
“李麟,你休要大放厥词!这位风公子是帝都来的,跟我们没有关系!你不要把他扯进来!”
唐公子被家丁踩在脚底下,怒气冲冲的吼道。
李麟走过去,用力踩了踩他的脸,“都自身难保了,还在装英雄呢!”
唐公子白皙的脸上一个脚印,他咬牙切齿道,“李麟,我们斗就斗,别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我不只要把他扯进来,我还要把他扯上床榻!”
“你!”
李麟让家丁死死压住唐公子,走到凤瑾面前,一双狂妄至极的眼睛在凤瑾身上来回扫过,那露骨的眼神让无名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你这个相好生气了,姓唐的也生气了,看来,你本事不错,让这两个男人这般看重你,不如,让本公子试试你的本事?”
“你想睡我?”
凤瑾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微微荡漾,泛着晶莹动人的光芒,她一双魅惑夺人的眼,若有若无的在李麟身上滑过。
“是啊!本公子睡你,是你的荣幸!”
“是吗?”
凤瑾勾唇一笑,妖娆生姿,媚态横生,让李麟的目光顿时就热了,“想不到你一个男子,也有这般妩媚的模样,该不会是从小就被调教的吧?”
他这是把凤瑾当成小倌馆自幼被调教的小倌了。
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凤瑾,恨不得立即把她拖回府里去,“我是李家的嫡次子,李家将来总要交到我和哥哥手里,只要你跟了我,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李麟说着,一指无名和唐公子,“你伺候他们两人,不也是为了银钱吗?只要你跟了我,银钱不缺!”
“我啊,你还养不起。”
凤瑾妖妖娆娆的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缕酒液溢出嘴角,她风情万种,流光潋滟的看向无名,无名捧住她的脸,吻去唇边的那一缕酒液。
见凤瑾这般妖孽,李麟都快忍不了了,他第一次发觉男子也能这般勾魂摄魄,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啪’的拍在小几上,“这些够了没?”
这可是好几千两银票,李麟原以为凤瑾会心动,谁知她看也没看那些银票一眼,而是又自斟了一杯酒,捏在手里轻轻摇晃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漫不经心滑过李麟的脸。
见她不说话,李麟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挥手,“带走!”
原本按着唐公子的家丁松了手,就要来拖凤瑾,唐公子迅速从地板上爬起来,狠狠撞向那两个家丁,边撞边喊道,“风公子,快带你的护卫走!他们人太多,又有沈家做靠山,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凤瑾纹丝不动,唐公子急了,刚要冲过来推凤瑾离开,却被李麟的家丁一脚踹在地上,正好趴在凤瑾面前,凤瑾低头看着他,勾唇一笑,这一笑让唐公子浑身的疼都忘了。
“带走!”
李麟眼热的盯着凤瑾,便要让家丁带走她,无名一身气息冷了下去,刚要动手,外面传来不悦的声音,“这是在做什么?”
李麟一听来人的声音,脸色大喜,连忙道,“妹夫,我正在处理这些客人闹事,有个小倌挑拨是非,我正要把他带回府里盘问。”
沈文卿哪有什么不懂的,说是盘问,怕是看上了人家,沈文卿虽然不喜这些事情,但他也不至于为了个小倌就在外面不给李麟脸面。
他被李麟挡住了,并未看清船舱里的情形,不耐烦的说道,“要带就快点带走,别多生是非!”
李麟喜不自胜,刚要让人带走凤瑾,忽而听到后面传来幽幽的声音,“文卿,你当真要让他带走我?”
看见沈文卿瞬间白了的脸色,李麟心中突的一跳,该不会这个小倌跟沈文卿也有一腿吧?
他正疑惑时,沈文卿猛地推开他,李麟被推了个踉跄,要不是家丁扶得及时,恐怕已经摔倒在地。
“文卿,他说要睡我,你也愿意?”
沈文卿不敢置信的看着神色悠然,眼底却一片冰寒的凤瑾,身子晃了晃,紧接着一个箭步向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微臣叩见陛下,陛下恕罪!”
船舱里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所有人都傻眼了。
唐公子还趴在凤瑾面前,满是淤青的脸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谁能想到整日里跟他们饮酒作乐,听曲赏月的风公子居然是女皇陛下?
沈文卿的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让陛下受惊,微臣罪该万死!”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才幽幽开口,每一分一秒对沈文卿来说,都度日如年。
“你起来吧。”
沈文卿不敢相信的看向凤瑾,以女皇陛下的心狠手辣,居然什么也没说,就让他起身?
看见凤瑾眼底的森寒冷意,沈文卿这才明白陛下终究念着过去的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保留了他的脸面,也保留了他在江南士族的威信。
沈文卿慢慢爬起身,垂手站在凤瑾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李麟早已吓傻了,跌坐在地上,脸色死灰,浑身抖成了筛糠,若不是害怕殿前失仪,恐怕早已尿裤子了。
凤瑾优雅的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朕说了,你养不起朕,你偏不信。”
李麟不停的磕头,磕得船舱底咚咚的响,声音发抖,“草民知错了,陛下恕罪,草民有眼不识泰山,陛下……”
凤瑾低头看着他,唇边含笑,笑容妩媚妖娆,红唇轻启,吐出的字明明带着笑,却渗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杀了!”
话音未落,空中寒光一闪,李麟双目圆睁,脖子一道细细的血痕,他的身子轰然倒了下去,双目仍死死睁开,死不瞑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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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根本不敢帮他求情,他自身都难保了。
无名拿沾了鲜血的长剑在李麟身上擦拭干净,这才慢悠悠的把剑插回剑鞘之中。
船舱里静悄悄的,站了几十人,却一点声也没有。
凤瑾幽冷的目光环视着众人,最后落在仍趴在地上的唐公子身上,眼里的幽冷褪去,微微一笑,她慢慢弯下腰,捏着唐公子的下巴。
唐公子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前几日他以为女皇陛下是男子,可没少往女皇陛下面前凑,也说了些以下犯上的话,若是女皇陛下要计较,那他的头怕是也保不住了。
“你很好,适才帮朕说话,还护着朕,朕喜欢你。”
唐公子双眼瞪得大大的,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他虽然有龙阳之好,但也不是没沾过女子,只是沾得少而已,女皇陛下一声朕喜欢你,居然让他的心噗通乱跳。
“陛陛陛下,这这这是草民该做的……”
紧张之下,唐公子居然结巴了,他懊恼得脸都红了,羞惭的低下头去,不敢面对女皇似笑非笑的脸。
凤瑾解下腰间挂着的玉佩,“赐你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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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身份外泄,那枚玉佩并没有象征身份的龙纹,但也是价值不菲的玉佩,又是女皇身上带着的,唐公子受宠若惊的双手接了。
“你叫什么名字?”
“唐云。”
“好,朕记住了。”
一直到凤瑾出了船舱,唐云依然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画舫停在岸边,凤瑾一跃上了岸,无名和沈文卿跟在后面,一路上沈文卿一个字也不敢吭。
快到青鸾别院时,沈文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今夜之事,微臣……”
“唐云不错。”
凤瑾淡淡的打断沈文卿的话,沈文卿摸不透凤瑾的心思,默了默,“陛下喜欢他?”
沈文卿的语气有些泛酸,凤瑾没有听出来,无名却听出来了,他冷冷的看了沈文卿一眼。
久久听不到凤瑾的回答,沈文卿以为她默认了,犹豫片刻,皱眉道,“他有龙阳之好……”
凤瑾深深看了沈文卿一眼,语气冷然,“文卿,朕倒是不知,朕要用的人有没有龙阳之好,也成了标准了?”
沈文卿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文卿让陛下失望了。”
凤瑾目光幽深的盯着他,“你是你,他是他,朕只是略有些欣赏他而已,无人能取代你在江南士族里的位置,你放心便是!”
看见沈文卿眼里飞速闪过的欣喜和放松,凤瑾的心突然有些闷闷的,他心里最在乎的终究是沈家和他自己。
她的脚本已经迈过别院的门槛,慢慢的退了回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有私心,这无可指责,只是她心里莫名的有些难过。
当有一日,她不能给他这些了,他的忠心会不会一去不复返?
罢了,若有朝一日她无权无势了,她还是希望他能得到别人的赏识,成就大业,这也算全了这一年多以来他们之间的情分,总不能让他陪着她失去一切吧。
看着她的动作,沈文卿怔了怔,“夜色已深,陛下不回屋安歇?”
凤瑾沉默不语,沈文卿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月色,“陛下,快到子时了。”
是啊,快到子时了,今儿是十五。
“朕随意走走。”
话音刚落,凤瑾已抬脚往前走去,无名立即跟了上去,沈文卿刚想跟上去,却犹豫着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轮圆月,是时候敲打敲打李家了!这一次李麟得罪了女皇,被一剑划了脖子,也算他倒霉,以为李家气势起来了,就在外嚣张跋扈。
他本想等过段时日女皇回帝都后,再让父亲敲打李家,毕竟女皇还在江南,稳定最是重要,他不想闹出事来,可没想到……
凤瑾一直慢悠悠的沿着苏州河走,此时此刻,苏州河一片寂静,今晚上闹了那一出,画舫也没有再做生意。
“阿瑾,快到子时了,你该回别院了。”
“我不想回去。”
无名走在她身侧,默默的陪着她,“那就不回去。”
凤瑾慢慢的停下脚步,望着头顶那轮圆月,幽幽道,“无名,高处不胜寒。”
无名温柔的搂她入怀,用他身上炙热的温度温暖着她,“现在呢?”
“暖和了。”
这身上暖和了,这心还是凉凉的,像浸了冰霜一样。
无名知道她的心事,抱紧了她。
他没有出声安慰她,因为凤瑾需要的不是安慰,仅仅是陪伴。
子时到了,凤瑾身上的鬼气又发作了,无名想了想,就要抱凤瑾回别院,凤瑾却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去。”
“好,不回去。”
无名抱起她,一跃而起,往苏州河的下游飞去,足下在水面上点上几点,便落在他的那艘画舫上。
自从陪凤瑾去了青鸾别院后,他就再没回来过,好在画舫里什么都不缺,无名把凤瑾放在船舱的小榻上,便要去拿火石点燃灯火。
“别去了,现在就很好。”
月色从窗纱投进来,清清冷冷温温柔柔的,格外美好。
月华如水,落满凤瑾全身,映着她雪白的脸愈加柔和如水。
她身上很冷,无名抱紧了她,用身体的温度烘着她。
“无名。”
凤瑾依偎在无名怀里,冰冷的脸颊贴着他炽热的胸膛,“你会背叛我,离开我吗?”
“不会。”
凤瑾眼眶微湿,脸颊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无名,我想要你。”
无名身子陡然僵住,这些日子两人一直同床共枕,但并没有更深一步的接触,顶多也就是亲吻一番,阿瑾不提,他也不强求。
后来才知,是他们彼此的灵力相冲,若是有**之欢,会影响他的灵力,所以阿瑾虽然夜夜宿在他的怀里,却很少去逗引他。
凤瑾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望着他,她的眼神灼热中透着迷茫,彷徨,怅惘,隐隐约约还有些伤感,她慢慢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无名,我活了一千三百多年,最后留在身边的人,一个也没有。曾经在山门学艺时,也曾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可在我的灵力越来越高时,他们渐渐离我远去。我曾以为白晔会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不离不弃,可后来才知是我妄想了。”
“心有不甘入了魔,从前的人更是与我划清了界线,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在无尽冰牢里孤零零熬了三百年,陪着我的只有孤魂野鬼,以及漫天的风雪,无尽冰牢的风雪,年年吹,日日吹,每一个时辰都在吹,从没有停止的时刻,吹得我的心愈发的冷,冷着冷着就成了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煎熬着,习惯了高处不胜寒,也习惯了身边的人最终会离开。”
无名吻了吻凤瑾头顶的头发,“阿瑾如此难过,是因为沈文卿吗?”
“我知道的,一开始就是交易,我许江南士族荣华富贵,许沈文卿能够离宫,施展宏图伟业,他给我一个稳定的江南,以及能和裴琇抗衡的江南士族,还有他的忠心。”
凤瑾的声音变得忧伤,“我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告诫自己,皇权之争,哪有什么绝对的真心,所谓的真心都建立在利益至上,可是无名,我心中还是难过。”
“当有一日我不是皇帝了,或者说我又被人褫夺了权柄,身边围绕的那些人,他们会一个个弃我而去,皇帝自称为孤,原来真真是孤家寡人,无名,我好害怕。”
“阿瑾。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低沉暗哑的声音轻轻落在凤瑾的耳边,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没有吱声。
无名抬起她的脸庞,直视着她的双眼,“阿瑾,如果你害怕,那就抓住一切!如果你不想失去,那就去争取!我的阿瑾,就算偶尔彷徨,也永远不妥协,不放弃,不认输,不低头,充满斗志,神采飞扬!我会陪着你站在最巅峰,生死不离,永生不弃。”
他漆黑的瞳仁如黑曜石一般,闪动着坚定又温柔的光芒,像是能给予她无穷无尽的力量。
凤瑾怔怔的望着他,嘴唇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名低下头,吻了吻她微微颤抖的唇,“还害怕吗?”
凤瑾摇了摇头,无名抱紧了她,把她的头按在他炙热的胸膛上,“阿瑾,你要记住,就算皇帝是孤家寡人,你也不是,你有我!就算所有人都背弃了你,我也不会!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不得不离开,但即便如此,你也要记住,终有一天,我会回来。”
一个月的日夜相伴,就算无名依然想不起过去的一切,所有的记忆都空荡荡的,但他记得那种感觉,那种刻骨铭心,非她不可的感觉。
他想,他一定是爱惨了她,过去是,现在亦是。
他的心跳强劲有力,隔着胸腔噗通噗通的撞在她的脸上,他全身炙热如火,驱散了凤瑾身上的寒气。
当所有的寒气散去,凤瑾身体深处滋生出一股轻微摇曳的火苗,火苗一点点燃烧,壮大,最后烧得她身上也热了起来,连呼吸都热了。
无名自然能感觉到她的变化,他的温度混合着她的温度,彼此的气息相融,他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无名,我想要你。”
凤瑾抬起脸,目光灼灼的望着无名,她的眼神很炽热,像一把火几乎烧毁无名所有的神智。
什么灵力相冲,正邪对立,凤瑾已经顾不得了,她只想和他融化在一起,不分你我。
无名慢慢低下头来,温柔的吻住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原本只是轻柔的耳鬓厮磨,渐渐的,无名的气息重了起来,失去了控制……
外面月华如水,清清冷冷,而船舱之中,温暖如春,一把不管不顾的火蔓延开来……
从夜深到天明,一夜缠绵。栗子小说 m.lizi.tw
天快亮时,纠缠的两人终于分开,凤瑾疲累至极,闭上眼沉沉睡去。
无名舍不得睡,抱她在怀里,爱怜的吻着她的眉眼,脸颊,想起昨夜她缠在自己身上,身子软成了水,目光水雾迷蒙,嘴里无意识的嘤咛,失神的叫着他的名字,无名便觉得身心都热成了火。
他抱紧了她,在她的唇上不停的啄,却感觉到凤瑾咬住他的唇不松口,嘴里还嘟囔了一声‘饿’。
无名哑然失笑,等她松了口,爱怜不已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的阿瑾饿了,嗯?”
凤瑾虽然在梦中,却像是有感应似的,轻轻‘嗯’了声。
无名又吻了吻她,才起身穿衣。
出了船舱,无名轻轻拍了拍手掌,无数个暗卫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船头船尾。
“守着陛下,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无名高大的身影如大鹏展翅般飞掠过水面,往姑苏城里去了。
船舱里的凤瑾依然在沉睡。
天色渐渐亮了,旭日东升,浅红色的阳光打在水面上,照得苏州河上波光粼粼,一匹快马从岸边飞驰而来,马上的人下马的时候太过心急,还摔了一跤。
来人正是沈文卿。
无名留下的暗卫面面相觑,不知一向斯文雅致的沈文卿怎么会这般失态。
沈文卿一跃而起,飞向河中央的画舫,他的动作太过急切,河水打湿了他的鞋子和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一落在船头,沈文卿立即问道,“陛下呢?”
“陛下还在安睡。”
沈文卿一咬牙,也顾不得冲撞女皇了,一头钻进船舱,疾呼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匈奴入侵了!”
凤瑾正在梦中和无名嬉戏,冷不丁一声‘匈奴入侵’,惊得她立马睁开双眼,猛地坐了起来,冷光射向沈文卿,“你说什么?”
她身上不着片缕,坐起身的时候锦被滑落,露出半片香肩,若是以往,沈文卿定会忍不住偷瞄,可今日他根本无心欣赏,急促的说道,“陛下!齐澈家书快马加鞭送至齐大人府,东西匈奴联手,十万铁骑来势汹汹,已经跨越了北疆防线!”
“怎么可能?朕在北疆陈列了二十万大军,钟家军闻名天下,匈奴的铁骑怎么可能跨得过北疆!”
凤瑾猛地想到一个问题,“你刚才说是齐澈的家书,送给了齐恒,才得到的消息?钟漠呢?北疆的飞鸽传书呢?为什么都没有消息?”
“钟家三位大将,一品威武将军钟术已经战死,二品神威将军钟刚重伤,如今只剩大将军钟漠在硬扛,北疆防线一泻千里,匈奴铁骑已经打开一个缺口,冲入了大周境内!齐澈在家书中说,大将军发回了十几次飞鸽传书,派了十几批驿卒进京,但始终没有回应,帝都始终没有消息!齐澈怕帝都出了事,请了江湖中人,把他的家书带回了齐大人府,如此,消息才泄露。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脸色煞白如纸,重重一掌拍在船舱上,“有人拦下了消息,切断了北疆和帝都的联络!大周有内奸!”
“陛下——”
“立即回京!”
凤瑾猛地起身,身上的锦被落在地上,曼妙有致的身子暴露在沈文卿面前,沈文卿连忙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见分毫。
凤瑾迅速穿上衣裳,急匆匆出了船舱,猛地想到无名,心急如焚的问道,“无名呢?”
“陛下,首领大人说他有点事去办,让属下等保护陛下。”
暗卫见凤瑾脸色难看得很,小心翼翼的答道。
凤瑾原想等无名回来,又不知他去办什么事了,需要多久回来,想了想,回船舱找到纸笔写了一封信,大意是东西匈奴联手入侵大周,她赶着回帝都了,让他见信立即去帝都找她。
凤瑾拿了头上戴的发冠,压着信,这是她的贴身之物,无名见了便知道了。
“回京!”
一行人快马出了姑苏城,往北而上,马蹄扬起了阵阵烟尘。
凤瑾离开不久,一道红影轻飘飘落在船头上,撩起帘子进了船舱,他拿起发冠,拿了压着的那封信,飞速看了一遍,嫣红得滴血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妖娆妩媚的笑意。
手心暗暗用力,信便化为粉末,门主轻轻一吹,那些粉末全飞出船外,落在苏州河里。
他把凤瑾留下的白玉发冠,拿在手里端详着,唇边的笑容扩大,他原想把发冠也丢进苏州河,想了想又改了主意,把发冠放进怀里,又从袖子里拿出另一封信,信上的字迹与凤瑾的一模一样,只是内容截然不同,门主拿出一叠银票,少说也有几万两,连同信一起,拿了个茶盅压着,这才转身出了船舱。
一刻钟后,无名提着食盒回来了,食盒里是他刚从姑苏城最好的酒楼楼外楼买来的早点,他去的时候太早,楼外楼还没开门,他把掌柜的从床榻上拖起来,逼着他们打开厨房,为阿瑾做了早膳,那一道百合莲子粥,还是他亲自熬的呢,这些时日,他也摸清了阿瑾的喜好,疲累的时候,她喜欢喝一碗百合莲子粥,养心安神,清润滋阴。
一夜疯狂,阿瑾定然饿得不行,想起待会阿瑾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名唇边露出一丝温柔爱怜的笑容。
一到了岸边,无名便感觉出不对,暗卫一个都不在了,无名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没有血腥气,这里没有发生打斗。
怎么回事?
无名立即飞上画舫冲入船舱,船舱里空荡荡的,无名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阿瑾走了!
他冲出船舱,在船头上大声叫着凤瑾的名字,“阿瑾——”
他用了内力的声音,可以传得很远,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无名失魂落魄的站在船头,他心里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阿瑾走了,阿瑾没有跟他说一声就走了?
苏州河的岸边妖妖娆娆的走来一个红色身影,他在岸边停下来,朝无名看来。
无名认得他,他曾经在一个深夜进了凤瑾的卧房。
门主一跃而起,轻飘飘落在船尾,与无名隔着船舱对望,“怎么?你也被她抛弃了?”
无名神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就那个意思,本座知道你听懂了,你不是被她抛弃的第一个男人,也不是被她抛弃的最后一个男人,你也别难过,习惯了就好了。”
无名冷冷的盯着他,“你是谁?”
“陛下没有跟你提起过本座吗?”
无名直勾勾的盯着他,沉默不语,门主勾唇一笑,笑容妖娆而怅惘,“那个女人当真无情无义,本座好歹也曾与她肌肤相亲,她不仅抛弃了本座,还把本座忘得一干二净了,真是让本座心碎。”
“你到底是谁?”
无名的声音冷得刺骨,目光也冷得刺骨,门主浑然不觉,慢悠悠道,“本座是死门的门主,也是你的上一任。”
“什么上一任?”
“就是上一个服侍陛下,却被她厌弃乃至抛弃的男人,若不是本座被陛下抛弃,也轮不到你服侍她,不过如今你也落得和本座一样的下场,这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胡说!”
无名根本不信,他转身就要进船舱,门主叫住他,“陛下的后背,是不是有几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鞭痕?陛下的左胸上,是不是有一颗红痣,还有她的大腿……”
“够了!”
无名厉声打断他的话,“我不信你,你在胡说八道!”
“你明明就信了,还嘴硬。”
门主妖妖娆娆的笑道,朝无名飞了一记媚眼,无名脸色阴沉得厉害,他死死盯着门主妖娆妩媚的脸,冷冷道,“我不信你,我只信阿瑾。”
“阿瑾?她从前要本座叫她瑾儿,到你这里又变了,真是个心思多变的女人。”
门主说着,拿了长袖捂着嘴,吃吃的笑起来,一双桃花眼流光潋滟,幽幽夺目,无名冷冷的盯着他,“我说了我不信你,你可以滚了!”
“你不信本座没关系,反正你就是被抛弃了,一夜之后就被抛弃的男子,又不只你一个,你也不用觉得丢脸,这种事情,发生在女皇帝身上,常见得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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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说着,长长的叹息一声,同情的目光扫过无名阴沉得吓人的脸。
“好了,别阴着脸了,说不定她会给你留下点好东西呢?毕竟皇帝临幸妃嫔,总要赏赐点什么。”
无名眸光微微一闪,锐利冰冷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门主,门主被他盯得有些慌乱,眼神闪了闪。
无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船舱,看见小几上的那一叠银票,无名神色冷了冷,他拿起银票下面的那封信,快速看了一遍,神色更冷了。
“银票?女皇可真有意思,居然赏赐你银票。”
门主妖妖娆娆的笑道,嘲讽之意溢于言表,无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把银票放在怀里,将那封信捏在掌心,暗中用内力压成粉末,随手把粉末丢进苏州河里。
门主目光沉了沉,“你不生气?你居然还留下她赏给你的银票?你可是男人!这是有损男人尊严的事,你怎么可以收下?这简直……”
“当初阿瑾临幸你时,赏了你什么?”
无名冷冷的打断门主的话,门主愣了愣,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说道,“夜明珠。”
“她赏了你夜明珠?”
门主微微抬起下巴,洋洋得意的说道,“是啊,她赏赐我夜明珠,可她赏赐你的是银票,真真是厚此薄彼。”
“是很厚此薄彼呢——”
无名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的说道,门主看着他的神色,只觉得眼前的无名有点奇怪,生气不像生气,怨恨不像怨恨,倒像是在嘲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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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她……”
无名转身出了船舱,门主追了出去,看见无名已经飞出船头,往岸边飞去,门主大声叫住他,“喂,本座话还没说完!”
无名轻飘飘落下,脚踩在一根浮木上,他的重量压下来,浮木纹丝不动,只是周围的水纹微微荡漾开来,“你还想说什么?”
“你想去哪?”
“去找阿瑾。”
门主脸色唰的沉了下去,“你身为男人,一个女人这样羞辱你,你能忍下这口气,继续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
无名的话让门主傻眼了,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换做任何一个男人,这样被一个女人羞辱,怎么忍得了?
他刚想开口,无名说话了,“我不知道你跟我有什么样的恩怨,但我知道三十六计里,有一个计谋叫离间计,你在挑拨离间。”
“无名,本座没有,你不要污蔑本座。”
门主的话说得有些没有底气,无名勾了勾唇,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他冷冷的看着他,河面上的凉风吹起他的衣角,显得有几分翩然谪仙的韵味,“那好,我问你,你说当初阿瑾临幸你之后,赏赐给你的是夜明珠,是吗?”
“是!”
“可阿瑾说过,她只有我一个男人。”
门主咬牙切齿道,“那是她在骗你!”
“是吗?”
“当然!你尽管去查一下,在本座之前,她也曾跟裴琇同床共枕。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瞳孔一缩,冷冷道,“我会去查的,但在此之前,我要先验明你的话的真假。”
“本座说的自然是真的,陛下身上那些印记,除了与她肌肤相亲的人知道,谁还能知道?”
看见无名阴沉的脸色,门主更加得意了,“其实你已经相信了,对不对?何必再自欺欺人……”
“阿瑾很聪慧。”
无名冷冷的打断门主的话,门主不知他为何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面露困惑,“所以,厚此薄彼的事,她不会做。”
“你什么意思?”
“若是刚才我问你,阿瑾临幸你之后,赏赐给你的是什么,你说是银票,也许我就信了你的话,可你说的是夜明珠。阿瑾在朝堂之上,最擅长用平衡之术,在后宫里,自然也如此,她又岂会这么明显的厚此薄彼,落下话柄?”
门主的脸色唰的沉了下去,无名将他的神色变幻收在眼中,事情的真相他心里已经有数了,“更何况,就算要厚此薄彼,阿瑾也是厚我,薄你,难不成我还不如你?”
门主的脸色更难看了,“无名,你也太狂妄自大了,你哪里比得上本座?”
“这不叫自大,这叫自信!你容貌太过柔媚了,身子又过于纤弱,你可知阿瑾昨夜与我换着花样缠了一夜,这样的体力,你怕是没有的,你又岂能让她在床帐之内酣畅淋漓?”
门主的脸黑成了锅底,“无名,你欺人太甚!”
“我若是你,就不会一天到晚搞这些阴谋诡计,这有什么用?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如果阿瑾真是个风流皇帝的话,你赶得走一个,赶得走千千万万个吗?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优秀,更独一无二,如此,才能牢牢的吸引住她。”
门主怒极反笑,“无名,你身为男子,尽力打造自己,就是为了去吸引一个女人的目光吗?”
“好歹我能吸引得了,不像某人,阿瑾怕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吧?”
无名漫不经心的说道,门主被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得意什么?那个女人的后宫,最多的时候男宠足足有三千人,你又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能一直得宠?”
“门主,你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一个词。”
门主神色一冷,看无名的神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果然,无名一开口,门主就气得脸都青了。
“气急败坏。”
无名嘲讽的目光掠过门主的脸,“我现在万分确定阿瑾说的是真的,她的确只有我一个男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她身上那些印记的,也许是巧合,也许你偷看她沐浴,但那都不重要了,我万分确信的一点是,你爱慕她又得不到她,因此才这般的想要把我和她分开,因为你嫉恨我!”
门主脸色发青,喷火的眼神死死盯着无名。
“你恨也没用,我不会把阿瑾让给你,你也休想把她抢走,她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你得意什么?她是皇帝!最是无情帝王家,爱慕她的人那么多,总有一天她会移情别恋的,她……”
“他们都比不上我!”
无名悠然的打断门主的话,门主脸色一沉,随即扯了扯嘴角,冷笑道,“你可真自信!”
“这天底下的男人,无论容貌,身材,性格,本事,对阿瑾的真心,无人能比得上我,所以,”无名顿了顿,锐利如刀锋的眼神刮过门主铁青的脸,“阿瑾是我的。你可以死心了,反正你不死心也没辙,又何必一直缠着不放?”
门主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无名的语气很平静,他不用刻意去强调,而是用平缓的语气说出那些话,是因为他真的确定他和女皇彼此的心意。
他们是一体的,而他是个惹人厌的外人。
门主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机会了。
无名说完这些话,不再去看了门主青白交加的脸,转身便要离开,忽而想到什么,回头道,“无论如何,谢谢你的银票,有差不多十万呢。”
门主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咬牙切齿道,“本座钱多的是,用不着谢!”
“还有,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切。”
“什么意思?”
门主咬着牙问道,无名笑了笑,笑容居然有几分凤瑾的慧黠和悠然,“一开始我的确动摇了,我以为阿瑾弃我而去,她不要我了。你的出现和诡计,让我看清了身边的危机,总有各种各样的人,想要离间我和阿瑾,将来我和阿瑾也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相信她,像她相信我那样。”
“所以,多谢你了,是你让我更确定自己的心意,以及阿瑾的心意。”
门主牙齿咬得嘎吱响,眼睛冒火,“所以,本座还帮了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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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气得一张绝美妖娆的脸,青白红紫来回变换颜色,所谓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大抵如此?
他虽不差钱,可十万两也不少,就这么便宜了无名,更可气的是,他安排得面面俱到,不仅离间不了无名和女皇,还让他们的感情更加稳固,他还能怎么做?
门主的气恼,无名可不在乎,他面无表情的看了门主一眼,转身往岸上飞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苏州河的岸边。
无名走后,门主站在船头上吹了好一会冷风,才勉强冷静下来。
他拍了拍手掌,一道身影从另一边河岸的葱葱郁郁的树丛后出现,往画舫飞来,轻飘飘落在门主面前。
门主盯着修罗女那张恢复美艳的脸,神色变幻不停。
修罗女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小心翼翼的问道,“门主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自从上次被门主喂了毒毁了容貌毒哑了嗓子后,修罗女就一直夹着尾巴做人,极其小心谨慎,生怕又惹怒了门主,给她塞一颗毒药。
“你说,如何才能分开一对彼此相爱的男女?”
修罗女想了想,说道,“要么其中一人变心,要么其中一人死掉。”
门主嫣红欲滴的嘴角一点点上扬,勾出一抹怪异的笑容,笑得修罗女毛骨悚然,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门主开口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由你去杀掉他吧。”
修罗女一怔,“谁?”
“无名。”
修罗女傻眼了,呐呐道,“门主,属下不是他的对手。”
“那本座可不管,本座只看重结果,不管过程,要么他死,要么你死,你自己选一样。”
想起无名的功力和警觉,修罗女脸色煞白,别说杀他了,恐怕她连接近他都做不到。
“去吧。”
门主冷冷下令,看着神色冷漠的门主,修罗女一咬牙,转身离开。
看着修罗女踉跄的背影,飞跃苏州河的时候,还差点掉下河,门主扯了扯嘴角,眼神变得幽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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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知道修罗女杀不了无名,他只是厌恶无名,想让修罗女去缠住他,让他恶心恶心而已。
江南姑苏距离帝都千余里,凤瑾一路快马加鞭,日夜不停歇,只用了一天一夜便赶到了帝都。
刚到南城门的门口,便看见裴琇和六个一品尚书等在城门口,迎接女皇归来。
看见凤瑾虽然神色疲惫,但精神尚好,裴琇更近确定之前女皇就是在装病,挖陷阱给他。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
万万岁还没说出口,凤瑾的快马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尘土飞扬之间,女皇的身影已经进了城门口,“别废话了!进宫商议!”
众人面面相觑,却见裴琇已经上了马,往皇宫飞驰而去,其余几人上马的上马,上马车的上马车,迅速往宫里赶。
一回了宫,凤瑾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只匆匆拿冰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更清醒,便匆匆去了御书房议事。
一进御书房,裴琇和六个一品尚书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凤瑾驾临,便要行礼。
凤瑾急匆匆的抬了抬手,“事情紧急,那些虚礼全都免了!”
她一在龙椅上坐下,便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齐大人向前一步,“自前日老臣收到撤儿的家书,便迫不及待的找到暗卫,让暗卫发了飞鸽传书,把此事告知陛下,相爷知道此事后,连夜派了密探前往北疆打探消息,自昨日起,北疆的消息陆续传来,情况很不妙。”
凤瑾眸光沉了沉,“说!”
李屹拍了拍手掌,两个军士抬了一张巨大的地图进了御书房。
李屹指着整个北疆防线,“陛下你看,大周的北疆防线,总共有一千多里,共分为三段,由钟漠三兄弟分别镇守,钟漠大将军镇守的是最紧要的中间一段,战死的威武将军钟术镇守的是左边一段,重伤的神威将军镇守的是右边一段。”
“匈奴的铁骑是从这一段冲进来的?”
凤瑾指了指种术镇守的那一段,李屹点了点头,“是的,陛下,钟术总共是六万兵力,匈奴十万铁骑直接冲过来,加上……”
“加上什么?”
李屹下意识的看向裴琇,这一幕落在凤瑾眼里,她锐利幽深的目光射向裴琇,“裴卿,你说!”
裴琇向前一步,“加上大周有内奸,有人跟匈奴里应外合,在匈奴十万铁骑冲击防线的那一夜,有几千名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冲入钟家军的军营,杀人放火,冲开了钟家军的排兵布阵,两面夹击之下,匈奴铁骑才能跨越防线,闯入大周境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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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冷冷的盯着李屹,“你刚才不敢说,是怕朕怀疑内奸是裴党?”
李屹不敢吭声,凤瑾冷哼一声,“朕没那么愚蠢!”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他没想到,到这种时候了,女皇居然还相信他。
“虽然裴卿野心勃勃,一心想谋朝篡位,但裴卿还不至于拿大周的江山和子民的安危开玩笑,引匈奴大军进来。”
凤瑾直言不讳的说出谋朝篡位这件事,李屹和何大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裴琇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引狼入室,狼进来了,想要赶走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一点,裴卿跟朕一样清楚,所以,朕相信裴卿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吭声。
“内奸是一定要查出来的,不过,现在匈奴的铁骑已经闯入大周,杀人放火,烧杀抢掠,防线一破,沿路的几个重镇都挡不住,匈奴十万铁骑如入无人之境,直奔帝都而来,当务之急是要压下他们的气势。”
李屹想了想,“陛下,不如把大将军钟漠调过来?”
齐大人立即反对,“不妥!万一这是匈奴的调虎离山之计呢?万一钟漠离开北疆防线,去拦截匈奴的铁骑,而匈奴又有其他兵力冲击另一段防线呢?到那时,岂不是整个北疆防线都要垮掉了?”
“钟漠不能离开北疆,有他在,北疆余下的防线才能扛住。”
凤瑾一锤定音,李屹皱了皱眉,“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匈奴的铁骑直奔帝都而来吧?要知道,十几年前,匈奴的铁骑可是打到了帝都以北一百多里,差一点就要打到帝都来,这样的事,万一再次发生……”
“绝对不会!”
凤瑾笃定的说道,李屹诧异的看向凤瑾,“陛下为何如此笃定?难道陛下有什么计谋?”
凤瑾没有言语,只是盯着他问道,“李屹,你有多少年没打仗了?”
李屹脸红了红,“十几年前,和匈奴那场大战,下官也领兵作战了。”
这一点,凤瑾是知道的,他要是没有军功,就算裴琇再撑他,他也当不上兵部尚书。
“朕想问你一句话。”
“陛下请问。”
“多年未战,尚能战否?”
李屹怔怔的望着凤瑾,满脸的不敢相信,他没想到在谋逆事件之后,女皇不仅没有冷落他,诛李家满门,居然还想让他领兵作战。
自从钟漠统领钟家军之后,他虽然领着兵部十几万兵力,但并没有上战场的机会,早就手痒得不行了。
‘噗通’一声,李屹单膝跪在地上,字字铿锵有力,声如洪钟,眼眶微微泛红,胸膛剧烈起伏,心情激荡不已,“末将宝刀未老,上阵杀敌不在话下,末将定不负陛下重托!”
“你先起来吧,事情紧急,别在这些虚礼上浪费时间。”
凤瑾虚扶了一把,李屹哪敢让她扶,连忙起身。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望着地图上绵延蜿蜒的北疆防线,心思一动,“陛下是想让李屹代替战死的钟术,去正面迎击匈奴大军?”
凤瑾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兵部的那些兵力可集齐了?”
“集齐了。”
李屹黝黑的脸胀红,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之前集齐兵力是想谋反的,结果这是女皇挖下的坑,他和相爷正骑虎难下时,匈奴入侵了,那些兵力,相爷也没让遣散回去,就一直留在帝都外围的重镇,远的五六百里,近的一两百里。
“都屯兵在哪里?”
凤瑾又问道,李屹在地图上指了几个地方,凤瑾盯着那几个地方,陷入了沉思。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无人敢打扰凤瑾。
何大人年纪大了,肺里有些不舒服,想要咳嗽,一直拼命忍着,直到忍不住了,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打断了凤瑾的沉思,其余几人不悦的瞪了他一眼,何大人不敢辩解,缩着脑袋,尽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
“齐恒,国库钱银可充足?”
“回陛下的话,国库充裕。”
凤瑾拧了拧一双墨黑的长眉,又问道,“各大粮仓的粮草呢?”
“回陛下的话,之前北方旱灾,调了一些粮食过去,秋粮收上来后,重新补上了各大粮仓,若是要开战的话,粮草充裕。”
“不只是要开战……”
凤瑾幽幽道,众人面面相觑,裴琇沉声问道,“陛下想做什么?”
“既然来了,朕就不会放他们离开!务必要重击他们,要他们将来想起这一战,都瑟瑟发抖,不敢生出另一番心思。”
“可是,如今三大将军已经死了一个,钟刚也重伤,只剩钟漠苦苦支撑,如何能把匈奴大军打垮?”
齐大人神情严肃的说道,他看了李屹一眼,“难不成陛下想要李大人……”
“我怎么了?我虽然多年未战,但领兵打仗的本事一直没忘过,齐大人看不起我吗?”
李屹气咻咻的说道,脸上虽然信心百倍,斗志昂扬,可心底有些发虚,当年和匈奴那一站,他虽然也胜了几场,但多数都是败的,要不然匈奴铁骑也不会势如破竹,直打到帝都外围。
他作为辅助还不错,可要是一力承当,正面去和匈奴的主力打,李屹有点发憷。
“李屹自然是要上战场的,不过,朕要的不是他去迎击匈奴主力,而是去这里!”
凤瑾说着,在钟刚镇守的那一段防线点了点,“钟刚已经重伤,虽然勉强守住了这一段防线,但想必军心不稳,朕需要李屹去代替钟刚,稳定军心。”
李屹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想起一事,“那谁去正面迎击匈奴主力?”
这才是重中之重。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凤瑾,等着她的答案,难道陛下手底下有什么大将之材?
凤瑾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环视众人,“朕!”
御书房先是静了静,随即一阵喧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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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要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可不是儿戏!陛下三思!”
“陛下龙体为重,可以让钟漠正面迎击匈奴大军,李屹去代替钟漠的位置,钟刚虽然重伤,给他加派几个将领,想必能守住那一段,陛下万万不可亲自犯险!”
无论大家说什么,凤瑾始终沉默不语。
御书房里吵嚷了一阵之后,终于安静下来,凤瑾幽幽的目光掠过众人,“说完了?”
众人看向裴琇,裴琇向前一步,刚要开口,凤瑾已经打了个手势阻止他,“朕心意已决,众位爱卿不必多说。”
裴琇神色凝重,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沉重,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也许你们以为朕是在开玩笑,或者你们觉得朕闹着要御驾亲征,只是觉得好玩,你们认为朕不知道战争的残酷。”
凤瑾幽幽道,“朕可以告诉你们,朕没有在开玩笑,朕从不曾觉得御驾亲征好玩,朕比谁都知道战争残酷。”
“朕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的,而不是心血来潮的决定。”
裴琇想了想,说道,“陛下龙体为重,不能亲身犯险,不如由微臣代替陛下……”
凤瑾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谁会服你?”
裴琇愣住了。
“你是国相,是文官,不是武将,又没有天子之威,谁会服你?”
裴琇沉吟道,“可陛下虽贵为天子,也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谁又会服陛下呢?”
“所以,三军齐整之后,朕要在军中立威!”
众人诧异的看向凤瑾,凤瑾看向李屹,“整齐三军,需要几日?”
“兵力最远的在五百余里的黄州,全部整齐,需要七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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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给你七日,七日之后,军队驻扎在城外,正好粮草辎重也需要时间备齐。”
凤瑾说着,看向齐大人和何大人,“粮草和兵器,交给两位爱卿了,七日之内,必须备齐,另外,派兵保护好沿线的粮仓,谨防有人放火烧毁粮仓。”
“是,陛下。”
两位大人齐声答应。
“还有,何爱卿让工部立即给朕打造一支龙胆亮银枪,比当初齐澈那支短上三寸便可。”
何大人诧异的看向凤瑾,凤瑾却不解释,何大人诺诺的应了,心中暗道还要给陛下打一身盔甲,女子气力不足,盔甲不能太重,又要能护身,工部还没有给女子打造过盔甲的经验,想想就有些头疼。
“都退下吧。”
众人低着头退下,唯有裴琇,并未离开。
“裴卿还有事?”
凤瑾一直盯着地图,连头都没回,便问道。
裴琇默然片刻,低声道,“陛下真的要御驾亲征?”
“不然呢?”
“陛下放心?”
凤瑾回过头来,冷眼看着裴琇微微低垂的脸,“你想说什么?”
裴琇慢慢抬起头来,目光锐利的看着凤瑾,“陛下出征,就那么放心朝堂?”
凤瑾勾唇一笑,淡淡道,“不是有你吗?朕有什么不放心的?”
裴琇怔住了,声音有些发抖,“陛下何意?”
“就你听到的意思,朝堂上有你,朕御驾亲征没什么不放心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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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微臣之前……”
谋反二字,裴琇说不出口。
凤瑾唇边的笑容扩大,“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朕相信你不是鼠目寸光之人。”
裴琇沉默了。
“如果朕这一次御驾亲征真的有什么不测,你作为辅政大臣扶持凤炎登基吧,朕会留下诏书的。”
凤炎便是中山王的那个小孙子。
看着凤瑾脸上郑重的神色,不像在说笑,裴琇心中突然心痛难挡,他怔怔的望着她坚毅的神色,喃喃道,“陛下是天子,有凤家的列祖列宗护佑,定不会有事的。”
“若是以朕一己之身,重创匈奴,朕愿意得很……”
“陛下!”
裴琇厉声打断凤瑾的话,凤瑾诧异的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裴琇怔忡片刻,喃喃道,“陛下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大军出征在即,有些话不能说……”
“那朕不说了。”
凤瑾看着裴琇苍白不失俊美的脸,微微笑道。
她悠然的笑容,让裴琇心里的痛楚淡去了几分,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艰难的笑容。
君臣二人都不说话,御书房里再次沉寂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见凤瑾只是盯着地图不知在想什么,裴琇心想她大概没有事情要吩咐了,正要退下,耳边忽然传来凤瑾的声音,让他的心猛地一跳。
“若是裴卿耐不住,想要对朕下手,在朕背后捅上一刀,也请等到朕击退他们,好吗?”
裴琇怔怔望着凤瑾纤瘦却挺得笔直的背影,“陛下——”
“这是朕的请求!”
凤瑾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了出来,幽幽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周江山必须完完整整,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这一次,朕定要将他们赶回草原深处,保大周几十年安稳!若是裴卿到时候想趁着朕出征在外夺权,也请等朕打垮他们再动手,好吗?”
裴琇怔忡片刻,苦笑道,“微臣不懂,既然陛下如此不信任微臣,又何必留下微臣这个祸患?还让微臣担当重任……”
凤瑾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裴琇,“因为只有你才能担此重任,你是大周的栋梁,是定海神针,有你在,即便朕战死在沙场,朕也相信,你能让大周繁荣昌盛,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可是……”
裴琇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是的。”
凤瑾回过头去,继续看着地图,“裴琇,这是朕给你的最后的机会,你要好好珍惜,若是你敢轻举妄动,朕回不来还好,朕若是能回来……”
她没有说下去,御书房里静得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裴琇慢慢弯下腰,一弯到底,低声道,“臣裴琇,谢陛下隆恩。”
“退下吧。”
裴琇退了出去,出了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女皇,只见她仍然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图前,背影纤瘦而挺拔,仿佛压不弯整不垮的一杆青竹。
裴琇心中微微刺痛,一夜奔波,女皇颜色憔悴,眼底下还有淡淡的青影,眼睛里也有通红的血丝,其他人没注意,可他注意到了,女皇娇嫩的手心还有被粗糙的缰绳磨破的痕迹。
御驾亲征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裴琇猜不透女皇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明明知道自己的野心,她也做好了被他后背捅一刀的打算,为什么还要御驾亲征?为什么还要留下他?难道真如她所说,只因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裴琇不信,自古帝王无情,再英明的君主,也不会为了所谓的天下做到这种地步。
在帝王眼中,天下得是皇帝的天下,才叫天下,所有的英明神武,忧国忧民,都建立在江山在皇帝的江山的基础之上,否则,一切免谈。
为什么到了女皇这里就变了?为什么她和那些皇帝不一样?
她费尽心机才亲了政,才抓到了大权,才将那把龙椅坐稳,为什么看起来她却不那么在乎那个位置?
若是其他帝王,即便要御驾亲征,也会先杀了他,如此一来,即便出征在外,龙椅也依然安安稳稳的。
裴琇想不通,难道这又是女皇挖的一个陷阱?
凤瑾不知裴琇心里的想法,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两个念头,一,如何把匈奴大军打回去,二,她要带着无名上战场,让无名建立不世之功,如此,他的出身才不会成为册立皇夫的阻碍,她要让无名拿瞩目的功勋,让那些叽叽歪歪的大臣乖乖闭上嘴。
她已经等不及了,她要让无名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这锦绣山河,这权力巅峰,她一个人太寂寞了。
为什么非要御驾亲征?而不是直接把大军交给无名,非要拐这么大一个弯,原因很浅显,无名没有身份地位,在军中素无威信,数万大军不会服他,而且贸然让他领兵,文武百官一定会拼死反对。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她必须先给无名把开头打出来。
七日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无名并未出现,从江南回来的探子告诉凤瑾,无名也不在江南,自从那一日清早凤瑾带人离开后,无名随后也消失了。
有人曾见过他快马往北而行,目的地貌似是帝都,可不知为何,他在中途就失去了踪迹,凤瑾派出暗卫,无人寻到他的踪迹。
这个人,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沈文卿曾拐弯抹角的问过凤瑾,凤瑾一概沉默。
凤瑾虽然心中有些许不安,但还算镇定,她并不觉得无名出事了,因为她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做噩梦,但她也猜不透无名为何消失,他去了哪里?
但凤瑾心里始终记着无名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无论他去了哪里,终究会回来。
按照凤瑾的猜想,无名也许是中途发现了什么紧要至极的事,这才突然消失前去查探,为避免消息泄露,他并未给凤瑾发出消息,也刻意的隐藏了踪迹。
他发现了什么?
这七天里,凤瑾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大军出征的日期到来,女皇要御驾亲征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百姓们欢呼雀跃的同时,又有些担心女皇的安危。
但无一例外的是,百姓们对女皇的勇气和决断,无一例外的赞赏和爱戴,凤瑾的民心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大军驻扎在城外,凤瑾一身红色劲装,手握龙胆亮银枪,端的是英姿飒爽,风采过人,当她带着沈文卿策马出城时,百姓们站在两旁,不停的高呼万岁,呼声震耳欲聋。
出了北城门,百姓们仍围在四周不肯离去,用一种狂热的目光望着凤瑾。
裴琇带着文武百官送到城门口,齐刷刷跪下,“臣等恭祝陛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凯旋而归!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纷纷跪地,齐声高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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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仍记得当年匈奴入侵,死伤十万大周好儿郎,无数的家庭失去丈夫,儿子,父亲,如今匈奴卷土重来,百姓们害怕当年的悲剧重演的同时,对匈奴也恨之入骨,无一不期望着女皇和大将军能把匈奴打回草原上去。
“都起来吧!”
凤瑾虚抬了抬手,文武百官和百姓们纷纷起身。
凤瑾锐利深邃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落在那一张张充满希翼的脸上,这些都是她的子民,他们有老有幼有男有女,无一不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她和钟漠身上。
凤瑾胸中有千言万语,到了此时,却只感觉到心里沉甸甸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承载了整个大周的希望,这希望虽然沉,但压不垮她的腰。
“爱卿们,百姓们,朕把帝都交给你们了!”
沉默良久,凤瑾只说出这一句话,“你们等着朕,朕会把那些贪婪,凶狠的匈奴人赶回草原深处!朕会让他们知道,大周不是他们能肖想的!大周的子民,不是他们能欺负,践踏的!朕和将士们会在战场上拼死厮杀,保卫大周,还请爱卿们和百姓们,保护好帝都!”
看着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或稚嫩的面孔,凤瑾胸中激荡不已,热血奔涌,她举起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字字铿锵有力,嘹亮苍远,“犯我大周者,虽远必诛!”
“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耳欲聋,几乎将城楼掀掉。
“百姓们,等朕大胜归来!”
凤瑾一手抓着龙胆亮银枪,一手抓着缰绳,双腿一夹马肚,往二十里之外的麓山军营快马而去,整顿集齐的军队全驻扎在那里,远远的,仍听见百姓们在高呼。
裴琇一直看着那红色的身影快速远去,直至消失。
红衣,白马,银枪,好像一幅画,渐渐消失在在这苍茫的天地尽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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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渐渐散去,文武百官也渐渐散去,裴琇身边只剩下裴忠和何大人,自那日商定由李屹顶替重伤的钟刚,稳定军心,李屹就已经快马去了北疆,前两日已经到了北疆。
内务府总管王全望着裴琇的背影,精光四射的眼睛眯了眯,心里的算盘开始快速的盘算起来。
此时此刻,麓山军营里,并没有十八万大军,而是十万,余下的八万士兵里,有两万轻骑兵快马前去战场支援,凤瑾派了两位将军,各带了一万五千士兵,从左右两个方向分别前往战场,另外,凤瑾给帝都留下了三万兵力。
帝都原本有大概两万左右的御林军和巡城兵,为防止有人偷袭,或者江东王突然暗中带人杀过来,凤瑾留下了三万兵力,就驻扎在帝都城外十里左右的青兰山军营里。
只要帝都城里有变动,那三万兵力可以及时回城支援,若是有人从其他地方打过来,这三万兵力也能立即反应过来,作为第一道防线拦住敌军,让帝都有反应的时间。
凤瑾御驾亲征,真正与她一同前往前方战场的,是十万大军,以及四十余位将领,这些将领里,品阶最高的是三品虎乐将军,其余的都是四品五品六品的将军,兵部所有的将领里,凤瑾带走四分之二,留下四分之一保卫帝都,另有四分之一,凤瑾派去了各个防卫重镇。
多事之秋,得防备着有人趁机生乱,比如各位番王,比如周边毗邻的小国。
就在凤瑾快马往麓山军营飞奔的时候,军营里正在议论纷纷。
“陛下只是个女人,居然学别的皇帝御驾亲征,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拿将士们的性命玩吗?”
“就是,从没听过女人上战场的,陛下能做什么?靠着那张脸稳定军心,激起士气?”
“陛下下个月才满十八呢,小孩子脾气,瞎胡闹。”
“跟着这样的陛下瞎搞,将士们的性命危矣。”
三品虎乐将军唐洪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底下人的议论,可他不说话,不代表将领们都忘了他,“唐将军,您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洪瞥了发问的人一眼,“还能怎么回事?陛下想御驾亲征!你们都仔细点,若是让陛下磕着碰着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
将领们顿时愁眉苦脸的,“我们是去打战,又不是去玩,陛下就不能老老实实呆在宫里吗?”
“就是,之前去了江南游玩养病,难不成以为北疆的战场跟江南一样好玩吗?”
“行了!都别抱怨了!反正陛下心意已决,连裴相和六位尚书大人,都拉不回陛下的心意,你们抱怨几句,陛下就会回宫呆着吗?”
唐洪声如洪钟的说道,他是个四十多岁的黝黑汉子,勇猛善战,非常不怕死,之前一直跟着李屹,算是李屹手下的一名很得用的悍将。
这一次,李屹只带了几个副将和心腹将领去了北疆,把他和其他人留给了女皇用,唐洪一直不太高兴,但他也知道就算不高兴也得忍着。
他心里也是不服女皇的,觉得女皇胡闹,只是他好歹是三品将军,是麓山军营里品阶最高的将军,自然不能像其他将领一样抱怨。
被唐洪这般一说,将领们纷纷叹息,小声的嘟囔几句,不再说什么。
营帐里刚安静下来,小兵进来禀报,“唐将军,陛下来了。”
“在哪?”
“在操练场上。”
一个六品将军嘟囔了一句,“她在那做什么?”
“好像是在那看兵士们操练。”
当唐洪带着将领们赶到操练场上,果然看见凤瑾站在观望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士兵们操练。
“末将参见陛下。”
“出征在外,不必多礼。”
众人起身,看见凤瑾身后一身盔甲的沈文卿,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果然是胡闹呢,出征在外都带着男宠。
沈文卿自然能感觉到将领们鄙夷的目光,他刚想解释,却看见凤瑾投过来一个深沉的眼神,只得按捺住。
女皇本不想带他来,沈文卿跪在女皇寝宫门口跪了一夜,女皇才答允,机会难得,他不能让女皇气怒。
其实,凤瑾之所以想留沈文卿在帝都,是想让他看着点裴琇,凤瑾并不打算带他出征,但沈文卿看起来文弱,骨子里却固执得很,拼死也要跟着她出征,凤瑾没有法子,只得答允。
“士兵们操练整齐,训练有素,精神奕奕,唐将军治军有方。”
这十万大军,由不少的将军统领,但整合之后,唐洪品阶最高,所以,目前全军听他统领。
唐洪连忙道,“陛下过誉了,末将惶恐。”
“不必惶恐,这是事实。”
凤瑾打了个手势,一名副将击鼓,“操练完毕,撤!”
士兵们整齐划一的退散。
凤瑾看了,更加满意。
看着凤瑾唇边的微笑,将领们得意之余,更加的轻视女皇,觉得她瞎胡闹。
“明日一早,大军开拔,今日左右无事,不如诸位将军陪朕练练手?”
将领们面面相觑,纷纷将目光投向唐洪,唐洪挤出一丝笑来,“陛下天子威仪,龙体尊贵,末将等不敢与陛下对战。”
“不敢?”
凤瑾勾唇一笑,幽深的眼神轻飘飘的掠过将军们的脸,意味深长的说道,“不是不敢,是不屑吧?”
将领们纷纷垂下眼帘,谁都不吭声,摆明默认了。
凤瑾见此,哪还有不明白的,不过,她今日定要立威,所以,这些人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凤瑾锐利的目光环视着整个军营,高声道,凝聚着灵力的声音穿透整个军营,传得很远很远,“诸位将士,今日若有人能敌得过朕手里这支龙胆亮银枪,六品以上者,升一级,六品以下者,连升两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将领们虽然心存顾虑,不敢动手,但士兵们却不管那么多,机会难得,不抓住是傻瓜,立即便有胆子大的士兵拿着长枪出列。
“女皇陛下,小的冒犯了!”
士兵举着长枪刺来,众人还没怎么看清楚,士兵就被一脚踹飞了数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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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来会会陛下的枪法!”
“末将也来!”
“还有末将!”
都是些七八品的小将军,大概有**个,要知道,若是能赢了女皇,那可是连跳两级,难怪这些人跃跃欲试了。
凤瑾锐利深邃的眼神环视着众人,“朕不耐烦一个个打,还有谁想试试朕的枪法的?一起吧!”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终于忍不住说道,“陛下好大的口气!”
“朕口气不大,不过朕本事大!”
这句话激得将领们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有人受不住刺激,加上本就不服凤瑾,纷纷出列,可以说,四十多个将领,出列了一半。
“还有没有人?”
凤瑾环视了一圈,军营里静悄悄的,唐洪一直在观望。
“既然没有,那就你们吧!”
“陛下,先说好了,若是末将们赢了,那陛下之前的话……”
有人想起凤瑾说过的赏赐,提醒道。
“若是你们赢了,赏赐照旧。”
虽然这么多人围攻女皇一人,有些不公平,但女皇非要如此,将领们也就不客气了。
所有人都觉得,女皇一定会输,将军们的赏赐拿定了,众人兴奋得脸色通红,而一直观望的将领们,多多少少都有点后悔了,但又不好厚着脸皮要求加入。
凤瑾抓着抢杠,轻轻往地上一放,“来吧!”
那一放平凡无奇,将士们并未觉得有什么,只一瞬之后,以枪头为中心点,大地裂了开来,裂纹足足有两三尺长,军营里再次雅雀无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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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列的将领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不可思议。
凤瑾只是稍露了一手,将军们虽然震惊,但并未觉得凤瑾能打败这么多人。
“陛下,得罪了!”
“来吧!让朕看看你们的本事!”
二十余个将士一拥而上,有人拿枪,有人拿戟,有人拿刀,各种各样的兵器朝凤瑾杀来。
大概怕伤到凤瑾,有人留了三分力。
凤瑾眼神锐利,立马便看了出来,冷冷道,“敢不用尽全力的,连降三级,打三十军棍!”
三十军棍一出,再身体好的汉子也得躺十天半个月。
这话一出,无人敢不尽力,拼了命的围攻凤瑾。
凤瑾抓着银枪纹丝不动,唇角微微上扬,“如此勇猛,才是大周的勇士!”
得了凤瑾的鼓励,将领们更是将兵器舞得虎虎生风。
当第一波人,大概七八个冲上来时,凤瑾右手抓住抢杠,靴子往枪头一踢,银枪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半圆弧线,凤瑾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抓住枪头,灵力灌注长枪,长枪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冰冷的枪尖寒光烁烁。
游龙一动天地惊,孤枪九刺连城绝。
“凤舞九天,破!”
“龙腾万里,灭!”
‘灭’字刚落,长枪横扫,将领们便被一股强悍霸狂的劲力扫飞出去,齐刷刷摔在地上。
凤瑾右手握枪,神色如常,如一支挺拔的松柏立于天地之间,军营里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栗子小说 m.lizi.tw
跟将领们的狼狈相比,女皇就连气息都不曾紊乱。
这,太可怕了!
“朕出手没控制力道,可伤了诸位将军?”
凤瑾笑盈盈的说道,伸手一一扶起将军们。
将军们全都面露羞愧,纷纷赞扬凤瑾枪法高超,内力雄浑。
“朕不过是一人之勇,自幼习武,又得高人教导,才有这功力,要论排兵布阵,领兵作战,朕哪里比得上诸位将军万一?打退匈奴,朕还得仰赖诸位将军!”
凤瑾满脸真诚,言辞谦和,当着士兵们的面给足了将军们脸面,将军们更羞愧了,之前对凤瑾的轻视全化为钦佩。
镇住了将士们后,凤瑾带着唐洪及其他将军进了给她专用的帅帐。
“唐将军,现在匈奴的铁骑打到哪里了?”
唐洪在地图上指了指,“这里,封州。”
凤瑾看着地图,“封州是北疆防线以内,第三道防线,离北疆三百多里,离帝都一千五百里,没想到才短短几天,匈奴就打到封州来了,看来,他们准备充分,想趁着我们尚未反应过来,一举冲破防线上的重镇,直奔帝都而来。”
“刚得到消息,镇守封州的是三品演武将军陈登陈将军,封州城内只有一万兵力,而匈奴大军有十万铁骑,恐怕……”
“恐怕封州守不住?”
唐洪点了点头。
“钟术的那六万兵力呢?”
“匈奴铁骑冲破北疆防线的时候,那六万兵力折损了差不多两万,还有四万,后来陆续和匈奴大军的一部分军队打了几场,又折损了一部分,如今只剩三万多了。”
“现在领兵的是谁?”
“是钟将军手底下的第一副将刘将军。”
凤瑾想了想,问道,“他用的是什么战略?”
“刘将军不敢和匈奴大军正面死磕,只能在边缘骚扰一下他们,等到匈奴大军想要对战时,就立即撤退。”
“唐将军觉得刘将军这个战略如何?”
“末将以为,刘将军不敢和匈奴大军正面作战,是对的,避其锋芒,保存实力,但是,一直撤退逃跑,会让军心不稳,人心惶惶,也会让士兵们士气低迷。”
凤瑾笑了笑,没有言语。
唐洪观察着她的脸色,“陛下,末将是否说得不对?”
凤瑾拿了一支长笔,从被攻破的北疆防线那一段,一直指向帝都,“匈奴大军自从踏入大周以来,行军又快又准,用的也是最短线路,可见他们并不愿在路上耗费多少时间,而是想直奔帝都,无论是逼得皇族仓促出逃,还是占领帝都,都能鼓舞大军士气,而相对应的,帝都落于敌手,大周百姓一定会对朝廷失去信心。所以……”
凤瑾顿了顿,“所以,他们并不会停留下来和刘将军纠缠,只想速战速决。”
唐洪双眼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刘将军可以大胆一点,狡猾一点,三万多兵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匈奴大军十万,不可能全挤在一团,一路行兵,必然有头有尾,刘将军可以带领精兵快马,去咬匈奴大军的尾巴,就算不致命,也要让他们烦不胜烦,疼上一疼。”
唐洪眼睛更亮了,“陛下高见。”
“不要吹捧了,去传信给刘将军。另外,让之前出发的两万轻骑兵不要急着出战,全部留在封州城内,帮着陈将军镇守封州。”
“这又是为何?”
凤瑾瞥了唐洪一眼,“两万对十万,有胜算吗?”
唐洪默了默,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匈奴大军以骑兵为主,我们以步兵为主,在空旷的地方对战,对我们是不利的,可若是守城,那又不同了,封州城门坚固,城墙很高,是作为防卫重镇打造的,想要攻城,耗费不小,以三万对十万,短时间之内还是能守住的。”
将领们都沉默不语,短时间之内能守住,时间长了定然守不住,所以,他们必须尽快赶过去,否则,等封州沦陷,匈奴大军就会长驱直入。
以匈奴人的凶狠,十之**会血洗封州。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两万轻骑兵在路上就遭了埋伏,死伤惨重,还没赶到封州就折了将近一半。
事情发生在凤瑾出征第十余日,十万大军带着粮草辎重,又是步兵,行军缓慢,大军刚走到离封州还有一千里的登州,就传来轻骑兵遇袭的消息。
凤瑾看着手上的战报,脸色阴沉,她抓着战报狠狠砸在桌子上,怒道,“可恶!实在可恶!”
沈文卿捡起战报,迅速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陛下,这,这怎么可能?封州尚未沦陷,匈奴的军队从哪里过来的?”
轻骑兵遇袭的地点,在封州和登州之间,匈奴大军还被挡在封州大关之外,怎么可能出现在关线之内?
唐将军和其余将军也都困惑不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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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匈奴的军队,文卿,唐将军,你们可还记得北疆防线被攻破那一日,钟术将军的军队是遭受了内外夹击的,大周有人在和匈奴里应外合,那些黑衣人烧了军营,扰乱了钟家军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为大周的子民,怎么能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来?引狼入室,就是引火**,匈奴凶狠贪婪,踏入大周的国境,还会出去吗?”
唐将军怒气冲冲的说道。
“三番两次的,朕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她拍了拍手掌,暗卫副首领无声无息的出现,吓了将军们一跳。
“立即去查轻骑兵遇袭的真相!”
副首领皱了皱眉,“陛下,首领大人不在,属下要保护陛下。”
“朕用不着你保护,无名不在,所有暗卫中,朕最信任你的能力,去吧,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到底是谁在搞鬼!”
副首领深深看了凤瑾一眼,如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的退下。
“唐将军,传令下去,明日加快行军,先带一部分粮草辎重,轻装上阵,其余的粮草辎重,留一万士兵押送。”
唐洪领命,又商议了一些事宜,将军们便纷纷离开了凤瑾的帅帐。
沈文卿没有离开,看见凤瑾神色凝重的坐在桌后,想了想,给她沏了一壶茶,刚把茶端上来,又改了主意,换了羊奶。
“陛下,夜深了,喝了羊奶安歇吧。”
凤瑾摇了摇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朕睡不着。”
看见沈文卿垂手站在一边,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凤瑾微微一笑,“文卿,你去歇息吧,朕待会就睡。”
“文卿陪一陪陛下,等陛下安歇了,文卿再回营帐。”
凤瑾勉强笑了笑,不再劝他,她深知劝了也没用。
帅帐里静悄悄的,君臣二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沈文卿望着凤瑾,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
“陛下,离开江南回到帝都都半个多月了,无名大人始终不见踪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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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说着,小心翼翼的看向凤瑾,见凤瑾神色如常,不由得有些惊异,“陛下知道无名大人去了哪里?难道陛下有任务交给他?”
凤瑾摇了摇头,“朕不知道,朕只是相信他。”
她对于无名,是盲目的信任与爱。
她相信他不会害她,背叛她,她也相信就算他离开了,他终究会回来。
沈文卿默了默,犹犹豫豫的说道,“无名大人本名轩辕凌,他原本是轩辕一族的人,加上轩辕昊一直被关在陛下的地牢里,受尽折磨,他会不会……”
“你想说,他会不会怨恨朕?”
“毕竟是父子,血浓于水,就算之前无名大人跟轩辕昊关系也不好,有些事情也很难说。”
凤瑾深深看了沈文卿一眼,淡淡道,“也许你会为了沈家背叛朕,但无名不会。”
沈文卿脸色有些不自然,凤瑾不再说什么,“退下吧,朕要安歇了。”
见凤瑾有些不高兴,沈文卿不敢再说什么,低着头退下。
凤瑾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可谁知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这倒是奇了,往日没有心事的时候,还难以入睡,反倒今日心事重重,居然这般容易睡着,一沾枕头,眼皮便沉得抬不起来。
一缕异香无声无息的飘了进来,一道红影闪过,门主抱着双臂,直勾勾看着沉睡的凤瑾,心中有些奇怪。
他是用了一点迷香,可怕女皇发觉,分量并不重,怎么女皇睡得这样沉?
他原以为他一进来,一定会对上女皇睁得老大的双眼,可情况跟他想得有点不太一样。
难道女皇病了?
门主想了想,便去探凤瑾的脉息,刚碰到凤瑾的胳膊,便感觉身后一股剑气袭来。
烦人!
门主脸色一沉,只得松开凤瑾的手腕,一掌打向来人的胸口。
两人在帅帐里打成一团,自始至终,凤瑾始终睡得香甜。
沈文卿不是门主的对手,他又不想惊动其他人,免得门主用毒,害了那些能领兵打仗的将领,只得低呼道,“陛下快醒醒!”
凤瑾猛地睁开双眼,看见交战在一起的门主和沈文卿,不由得怔了怔,他们俩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睡得这么沉?一定是最近一路行兵,加上前方战报不妙,让她心力交瘁,身心俱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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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凤瑾醒了,门主撤回手,沈文卿也退回凤瑾身边,冷冷的看着门主。
“陛下醒了?”
门主妖妖娆娆的笑道,凤瑾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来给陛下恭贺芳辰。”
看见凤瑾怔忡的神色,以及沈文卿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满脸愧疚的神色,门主风情万种的笑道,“看来,不只陛下忘了今日是自己十八岁寿辰,连沈文卿也忘了呢。”
凤瑾看了眼角落里的刻漏,已经过了子时,今日是三月初五了,也就是她十八岁寿辰。
门主看着沈文卿羞愧难言的脸,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嘲讽道,“本座还道沈公子有多喜爱陛下呢,不过如此,连陛下的寿辰都忘了。”
凤瑾皱了皱眉,冷冷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见凤瑾生气了,门主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来给陛下送生辰贺礼。”
“不用了。”
“陛下先看看,再拒绝好吗?”
门主笑着拿出一个盒子,放在床沿上,“陛下打开看看。”
凤瑾知道,她若是不收下这份礼物,门主一定会纠缠不休。
她皱眉看向沈文卿,“收下!”
沈文卿刚要过来拿盒子,门主一把推开他,朝凤瑾妖妖娆娆的笑道,“陛下先打开看看,合不合心意。”
凤瑾冷冷的看了门主一眼,随手打开,原来是一件金丝软甲,比一般盔甲轻上许多,却能刀枪不入。
“陛下要上战场,这是本座送给陛下的礼物。”
门主笑着看着凤瑾,一双桃花眼里光芒闪耀,充满期待。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淡淡道,“你有心了。”
她御驾亲征,门主送她一件有钱都买不到的金丝软甲,不得不说,门主这份礼物送到了她的心坎里。
“陛下喜欢吗?”
“还行。”
看见门主满脸期待,凤瑾默然片刻,语气和软了许多,“多谢你了。”
“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朕出征在外,没带什么好东西,等将来回了帝都,你可以去朕的私库选三样你喜欢的珍宝……”
看着门主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凤瑾不解道,“你怎么了?”
“你这个女人,无情无义,冷血冷情,最可恨了!”
门主恨声说道,一甩鲜红的袖子,气冲冲的出了帅帐。
看着被用力甩在一边的帘子,凤瑾皱了皱眉,“他这是怎么了?”
“微臣也不知道,门主情绪一向多变。”
门主为何如此,沈文卿心知肚明,只是他不想让女皇知道。
无非是费尽心机找来了金丝软甲送给了女皇,这是他的一番心意,可女皇居然想着回礼。
凤瑾只觉得有些疲累,也懒得去想门主为何如此,她看了一眼那件金丝软甲,淡淡道,“文卿,赏你了。”
沈文卿吓到了,“陛下,金丝软甲就此一件,陛下龙体为重……”
“朕跟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血肉之躯,一上了战场,刀剑无眼……”
沈文卿急匆匆的说道,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朕不会死。”
她不会死,就算肉身死了,魂魄也可以找到合适的宿主重生,只要不是魂飞魄散,她就永远不死。
沈文卿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凤瑾懒得与他解释,“拿下去吧,从明日开始,就算睡觉,你也得穿着这件金丝软甲。”
沈文卿还是不肯拿,凤瑾冷冷的盯了他一眼,“不拿的话,明日一早你回帝都去,别跟着朕了!”
见凤瑾动怒,沈文卿犹犹豫豫的拿了金丝软甲,凤瑾微微一笑,打了个哈欠,“退下吧,朕也要安歇了。”
沈文卿深深看了她一眼,“陛下这两日貌似比较疲惫。”
“也许是行军太累,长途跋涉的。”
“要不要让刘太医给陛下看看?”
凤瑾摇了摇头,“不必了,刘太医已经歇下了,让他好好休息,他白日里跟着军队赶路,加上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累得够呛,就别劳动他了,再说了,除了稍感疲惫,朕并无不适。”
沈文卿犹豫着退下了。
凤瑾喝了杯水,倒头歇下,刚进入梦乡,突然有人冲到床前,凤瑾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对上的是门主怒气冲冲的脸。
“你又来做什么?”
“本座送你的金丝软甲,你为何要送给沈文卿?”
“既然是你送给朕的,朕自然有处置它的权利。”
看着门主铁青的脸,凤瑾也有些生气,“若是你不愿意,那便拿回去吧。”
她说着,便要叫沈文卿进来。
“你这个女人,没有心!从没见过你这般冷心冷肺的女人!”
门主气咻咻的说道,凤瑾三番两次被吵醒,也来了脾气,“朕说了不要,你非要送给朕,既然是送给朕的礼物,朕便有转送给他人的权利,你不高兴的话,把金丝软甲拿回去便是!”
门主愤恨的盯着凤瑾,牙齿咬得嘎吱响。
见他如此生气,凤瑾深呼吸了几回,放软了语气,“罢了,你不高兴朕转送给文卿,那朕不送了。”
门主脸色刚要缓和,又听到凤瑾说道‘你拿回去吧,朕不要了’,顿时肺都要气炸了,“这是我费尽千辛万苦为你寻来的……”
“我用不着金丝软甲,你拿回去吧。”
门主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自己舍不得用,反而送给沈文卿,难道他的安危比你更重要?那你把无名置于何处?看来,你这个女人就是水性杨花,早就把无名抛弃了。想想无名真是又愚蠢又可怜,本座都跟他说了,你玩腻了他抛弃他了,他——”
门主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被几根有力的手指捏住,火辣辣的疼,看着凤瑾震怒的脸色,门主愈发得意,故意往凤瑾心上不停的捅着刀子。
她越难过越心痛,他就越开心!谁叫她无视他的心意?谁叫她不爱他?
他都已经放下身段来讨她的欢心了,她凭什么不爱他?
“你在等他回来对不对?我告诉你,他不会回来了!他已经走了!你留下的信被我毁了,我换了一封信,你那么聪明一定想得到,我在信里写了什么,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很生气?气得要杀了我?”
门主突然爆发出大笑,跟个疯子一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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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杀了你!”
凤瑾掐着他脖子的手陡然收紧,恨不得扭断门主的喉管。
门主大笑停止,他狂热诡异的看了凤瑾片刻,慢慢闭上双眼,满脸解脱的神色。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门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痛了,但他并未求饶,反而在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就在他以为凤瑾会一怒之下拧断他的喉管时,凤瑾突然松手,门主跌坐在地上,诧异的抬头看向凤瑾。
凤瑾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色冰冷。
门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妖娆至极的笑容,“怎么?舍不得杀我了?你是不是爱上我了?说啊,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凤瑾冷冷的看着他,“死对你来说是解脱,对吗?”
门主依然在笑。
“那朕就不让你解脱!”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字字如刀,狠狠扎入门主的心里,“无名一定没有相信你,否则你不会这么气急败坏,你离间不了他,便来朕这里胡言乱语,想让朕自乱阵脚。”
“你希望他永远不回来,你希望朕跟他误会重重,互相怨恨,那朕便留着你这条贱命,让你看着无名终究会回来,朕会跟他白头偕老,恩爱一生,你所希望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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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死死咬着唇,又缓缓松开,冷笑道,“那他去了哪里?你也不知道吧?”
“朕是不知道,但是,朕相信他。”
门主突然仰起脖子哈哈大笑,“你相信他?他可是轩辕一族的二皇子,总有一天,你对他的信任会害得你翻不了身!”
“那朕也甘之如饴。”
门主愣住了,凤瑾看也不看他,目光变得温柔如水,“就算死在他手里,朕也心甘情愿。”
“好一个甘之如饴,好一个心甘情愿!你对他如此深情,为何不分我一点?”
门主咬牙切齿的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
凤瑾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冷笑。
正在此时,沈文卿听到动静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那个装金丝软甲的盒子,凤瑾拿了盒子丢在门主面前,“拿上你的东西,滚吧!”
门主拿了盒子,摇摇晃晃站起身,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凤瑾,“你这个女人,一定会后悔的!”
“将来的事谁知道呢?就算朕将来后悔了,又与你何干?”
凤瑾嗤的一笑,说不出的嘲讽,门主的手指几乎掐进了盒子里,重重的哼了声,转身往门口走去。
“慢着!”
门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凤瑾。
“记得好好活下去,睁大眼睛看着朕与无名白头偕老,携手一生。”
门主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冷哼一声,一把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将门帘甩得哗啦响。
沈文卿想要劝慰凤瑾几句,见她神色有些不悦,张了张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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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吧,朕要安歇了。”
沈文卿退下后,凤瑾并未躺下歇息,而是一个人枯坐了很久才疲累的合上眼。
虽然她信誓旦旦的对门主说,无名不会相信门主那些离间的鬼话,但她心中仍是有些不安。
无名到底去哪了?难道他真的相信了门主的话,离她而去?
凤瑾想他的同时,又有些怨他,若是心中有疑问,为何不来帝都亲口问一问她?难道,她与外人,外人的话反而更可信吗?
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疑问,凤瑾进入了梦乡,就连在梦里也是一片杂乱。
翌日一早,天色未亮,大军就已经开始烧火做饭,准备出发。
这些日子,凤瑾的起息也有了规律,大军一开始烧火做饭,她就会醒,无论头天晚上睡得有多晚,可今天她却是一直沉睡不醒。
沈文卿和唐洪站在帅帐外,面面相觑,唐将军低声问道,“陛下莫不是病了?”
“陛下并未生病,只是精神有些不济,大概是赶路太辛苦了。”
唐将军想了想,“要不,让大军休整一日?”
沈文卿摇了摇头,“不必了,陛下不会同意的。”
两人刚说着话,突然一名暗卫出现,手上捧了个精致小巧的檀木盒子。
“这是什么?”
“回沈大人的话,属下也不知道,今儿一早,有人交给了属下这个盒子,只说是送给陛下的。”
“是什么人?”
暗卫依然摇头,“看起来像是江湖中人,他说是有人托他带来的,对方是谁,从哪里带来,他一概不说,属下还想再问,那人却施展轻功逃走了,属下追不上他,只得拿了这盒子来。”
沈文卿拧了拧眉心,刚想打开那盒子,暗卫却后退一步,沉声道,“对方说了,这东西只能陛下打开。”
“万一里面有毒烟,机关,暗器,伤到陛下呢?”
唐洪插了一嘴道,沈文卿盯了那个盒子一眼,想了想缩回了手,“陛下也该醒了,你拿进去送给陛下吧。”
暗卫依言进了帅帐。
他刚一进去,便看见女皇睁开了双眼。
听了暗卫的话,凤瑾心中一动,直勾勾的看着那只檀木盒子,盒子上雕刻着精美细致的花纹,单单是盒子就价值不菲。
“拿过来吧。”
暗卫想起唐将军的话,犹豫道,“陛下,万一对方要害陛下……”
“朕没那么容易被人害到,拿来吧。”
暗卫只得捧着盒子呈到凤瑾面前,凤瑾轻轻打开盒子,等到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她怔住了,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有喜有忧有不敢置信,还有感慨万千,复杂得很。
“陛下怎么了?”
暗卫观察着凤瑾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凤瑾‘啪’的一声盖上盒子,淡淡道,“你先退下吧。”
暗卫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退下了。
帅帐里只剩凤瑾一人,凤瑾再次慢慢打开盒子,拿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根玉簪。
一根手工雕刻的玉簪,是昙花的式样,花瓣微微舒展,仿佛风一吹花瓣就会摇晃,凑近了闻,似乎还能闻到昙花的香气,所谓的栩栩如生大抵如此了。
上一次的兰花玉簪手工略有些粗糙,这一次的昙花玉簪已经可以媲美大师水准了。
无名之所以给她选昙花,大致是因为当年在宫中时,有一夜宫里的昙花开了,她与无名趁着夜色去赏昙花,无意中赞叹了一句,“昙花一现,果然名不虚传。”
凤瑾轻柔的抚摸着簪子,她能感觉到无名在雕刻这支玉簪时,融入的心意,一笔一画都极致细腻温柔。
他没忘记她的生辰,托了人送来礼物,却始终不肯暴露一丁点信息,看来,无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他在防备着消息走漏。
当沈文卿和唐洪进来请安时,看见凤瑾站在地图前皱眉沉思,身上穿的依然是那身红色劲装,满头青丝拿一根玉簪子束了起来,莹润通透的翡翠玉底,是昙花的式样。
沈文卿并未见过这支玉簪,想起之前暗卫送来的那个盒子,心中了然。
得知无名还好好的,与女皇并未生分,沈文卿心里的感觉怪怪的,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吃过早饭后,大军开拔,往封州的方向行去。
副首领是在八天之后回来的,那时候大军赶到离封州还有五六百里的博州。
行军跋涉,凤瑾的精神更加不济,沈文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让刘太医给凤瑾看看,凤瑾却说不必了,她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困倦而已,刘太医精神比她更差。
“陛下,轻骑兵遇袭的事查清楚了,如陛下所料,的确有人在暗中搞鬼。”
凤瑾眸光沉了沉,冷冷道,“是大燕堂吧?”
副首领面露惊讶,“陛下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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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郁曾经说过,十几年前,轩辕昊就想要馥郁的娘亲嫁给西可汗,来换取匈奴的支持,颠覆大周光复大燕,大燕堂早就和匈奴有来往,加上他们又有很大的势力。所以,有能力和匈奴内外夹击,又对大周如此痛恨的,也就大燕堂了。”
副首领点头表示赞同,“不过,不只大燕堂,有其他人也掺和其中。”
“谁?”
副首领看向凤瑾,缓缓开口,“死门!”
夜里,凤瑾无法安眠,一个人出了军营,借着月色登上了附近的小山坡。
她看着远处的群山起伏,一轮明月从山峦之间升起,月华如银,洒满大地。
“文卿,你说,是不是因为朕,死门才……才和大燕堂和匈奴勾结?”
沈文卿一直默默的跟在她身后,陪她一起看着远处的山峦连绵。
听了凤瑾自责的话,沈文卿轻声劝慰道,“怎么会因为陛下呢?那一日陛下芳辰,他来给陛下送礼时,轻骑兵已经遇袭了,但是他当着陛下的面,并未表露半分,可见他一心想瞒着陛下,他有自己的打算。”
凤瑾沉默良久,才幽幽道,“你说,他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权势?”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微臣不知。”
“是啊,得问他自己。他从前救过朕的命,所以,朕屡次三番的饶过他,如今想来,是不是朕做错了?若是朕心狠一点杀了他,死门也许就不会和大燕堂一起叛国。”
凤瑾声音略有些沙哑,情绪也极其低落。
沈文卿叹息一声,“陛下也说了,是也许,而不是肯定。若是陛下杀了他,也许死门群龙无首会就此罢手,也许死门会为了给他报仇,更加跟陛下作对,跟大周作对。陛下,世事无绝对。”
他走过去,把手中捧着的披风,披着凤瑾身上,“这世上总会有人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去做各种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那不是陛下的错,是他们的错,陛下本就担着天下重任,切勿再把那些不该担下的责任,也扛到自己身上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感激的看了沈文卿一眼,“朕也知道,他人的决定,朕无法干涉,事已至此,朕再自责也于事无补,朕只是心中有些难受,这才……”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说起来,是朕伤春悲秋了,身为皇帝,不该如此才对。”
“陛下心地柔软仁慈,对天下万民来说是好事。”
沈文卿虽然也觉得女皇最近情绪有些多变,不像往日那般冷静决断,少了些帝王的特质,倒多了些女子的特质,但他并未多想,只当女皇如此情绪反复,是因为无名久久不归。
翌日一大早,大军继续开拨,自从轻骑兵遭遇埋伏,折损过半之后,凤瑾让剩余的轻骑兵进了封州,与封州将士一起守卫封州。
封州是北疆到帝都之间的第三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过了封州,剩下的城镇没有防卫重镇,匈奴大军将再也遭受不了任何阻拦,长驱直入,直奔帝都。
不仅如此,凤瑾让之前两位将军带领的各一万五的兵力,一起往封州赶去,算起日子,应该这两日就快到了。
一万轻骑兵,加上封州原本一万的兵力,两万兵力对十万匈奴大军,借助着封州又高又坚固的城墙,匈奴大军久攻不下。
加上刘将军带着三万兵力,一直在后面不停的骚扰匈奴大军的尾巴,匈奴军已经开始急躁了。
领兵的大帅是东匈奴的大王子马格王子,他骁勇善战,精于骑射,是草原上的雄鹰,另外,第二将军是东匈奴的三王子利哈王子,东可汗的五个儿子,来了两个。
此时,帅帐内除了马格王子和利哈王子,还有西可汗的独子萨耶王子,不过,萨耶王子不是作为将军出现在这里,而是幕僚。
“我和大周的女皇打过交道,这个女人不仅聪慧果决,而且武功很不错,还懂得一点阴阳之术,连行尸都能对付,她御驾亲征会让大周的军队士气大增,等到她和十万大军赶到封州,我们更加攻不下封州,所以,必须速战速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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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耶王子沉声说道,“现在封州城内的守军只剩一万多,据探子密报,另外有三万军队在这两天将抵达封州,如果我们不趁着这两天攻下封州,等那三万援兵赶到,他们一定会拖住我们,好让女皇的十万大军赶来,到那时就麻烦了,后面有钟家军的三万兵力堵住去路,前面有女皇的十几万大军,我们将腹背受敌。”
“道理谁不知道,可是大周的士兵太狡猾了,一直缩在城墙后面,无论我们怎么叫骂,就是不出战,他们仗着城墙又高又坚固,就这么拖住我们。”
利哈王子脾气比较急,大声嚷嚷。
其余将领纷纷附和。
作为统帅的马格王子,环视了一圈,问道,“木大师呢?”
“陪着轩辕祯喝酒玩军伎去了。”
利哈王子没好气的说道,他对那个所谓大燕皇子一点好感也没有,整日就知道夸夸其谈和喝酒玩女人,还能做什么?
若不是匈奴要大燕堂帮忙,他早跟那人翻脸了。
马格王子比他冷静许多,叫来一个手下,“立即请木大师回来。”
很快,木大师回来了,同来的还有喝得醉醺醺的轩辕祯,“怎么?攻不下封州,想要我们大燕堂帮忙?”
轩辕祯一张口,满嘴酒气。
利哈王子重重的哼了一声,以示不岔,马格王子学着大周的礼仪拱了拱手,“援兵马上就到了,再攻不下封州,这一次大军入侵就白来了,还请皇子殿下助匈奴一臂之力。”
轩辕祯醉醺醺的嘟囔了一句‘真没用,连个封州城都攻不下’,利哈王子脸色一变,就要发火,被马格王子拦了下来。
轩辕祯喝醉了,木大师可没有喝醉,大燕堂和匈奴的协议是,匈奴入侵大周,烧杀抢掠,大燕堂一概不管,等到借着匈奴的大军赶走大周的皇族,轩辕祯登上帝位,将光复大燕,从此,年年向匈奴进贡粮食,银子,马匹,绸缎,以及奴隶,并且,将北疆的那一片土地划给匈奴。
匈奴是游牧民族,北疆之地,对他们来说并无用处,但有了总比没有好。
大燕堂才不管百姓怎么苦,怎么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要的就是皇位。
木大师看着从外面溜进来的月色,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今晚是十五,月圆之夜?”
“是。”
萨耶王子应了声,他对大周文化很有了解,加上之前遭遇了行尸,也让他偷偷的了解了大周的阴阳之术,知道月圆之夜是一个月里阴气最重的日子,他观察着木大师,试探着问道,“大师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木大师眸光冷了冷,“既然活人攻不下封州城,那就用死人吧。”
木大师一开口,帅帐里鸦雀无声,马格王子和利哈王子面面相觑,不知木大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马格王子问道,“人都已经死了,还怎么用?”
“这就不用大王子管了,本术士自有法子,大王子只要给我准备一千具尸体就可以了,要刚死不久,手脚齐全的。”
马格王子想了想,答应下来,正好这些日子攻城,也死了不少士兵。
他让副将带着士兵们去准备尸体,很快,就准备好了一千具尸体,全放在封州城的城门口,排得整整齐齐。
封州城的陈将军听到消息,带着副将登上城楼,不解的看着下面那一堆尸体,不明白匈奴人搞什么花样。
在尸体之后,出现了一个祭坛,木大师站在祭坛之后,手上拿了一串铃铛,他不时抬头看着天色。
圆月升到头顶,木大师一摇铃铛,“时辰到!起!”
突然之间,狂风大作,空气里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腥气,一种类似海风混合着血腥气的腥气。
陈将军拧着一双浓黑的眉,目不转睛盯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副将跟在他身边,低声说道,“将军,情况有些不对,这人好像在搞什么阴邪的邪术。”
陈将军没有言语,直勾勾盯着木大师的动作。
盯了片刻之后,他突然说道,“拿弓箭来!”
副将有些不解,但还是把弓箭给了他,陈将军拉开那张沉重的铁弓,对准了正在摇晃铃铛,口中念念有词的木大师。
“将军要射杀他?”
“以防万一,这人浑身冒着邪气,先杀了为好。”
陈将军低声道,锋利的羽箭携卷着风声射向木大师。
木大师仍在摇着铃铛念咒语,仿佛没看见朝他心口射来,势要取他性命的羽箭。
就在羽箭离木大师不过一步之遥时,只听见木大师突然大吼一声:“听我指令,阴阳颠倒,以血为祭,以气养尸,起!”
离木大师最近的那具尸体突然跳了起来,那一箭恰好射在尸体的胸膛上,木大师毫发无伤。
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尸体仿佛没感觉似的,依然直挺挺的站着,没有光芒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前方。
“将军,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人不是尸体吗?他怎么起来了?”
副将的声音都颤抖了,右手紧紧握着刀柄,陈将军脸色很难看,他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守城的将士们都震惊了,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木大师剧烈摇晃着铃铛,铃铛声声声入耳,狂风大作,原本明亮的圆月一点点失去光辉,正被不知从哪飘来的乌云挡住,吞噬。
当圆月被完全吞噬时,天地间陷入无边无际,让人心生恐惧的黑暗之中。
无数的火把点燃,照得下面的空地一片明亮。
守城的将士们一看清城门口空地上的场景,全都吓傻了。
所有的尸体,整整一千具尸体,全都站起来了,所有尸体失去光芒,没有焦距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前方。
在木大师摇动着铃铛时,那些尸体嘎吱嘎子的转动着脑袋,朝城楼上的将士们看去,死白的脸在火把的映照下,格外渗人。
木大师摇晃着铃铛,指挥着行尸们行动,“听我号令,攻城!”
凤瑾是在第二天晚上得到封州失守的消息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军此时离封州还有五百里,天色擦黑,大军刚驻扎下来,士兵们正要烧火做饭,忽然一满身是血的人骑快马冲入军营里。
“报陛下,封州失守!守将陈将军殉国了!两万将士全军覆没!”
帅帐里,报信的斥候浑身是血,声音又急又抖。
凤瑾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椅子里,脸色煞白。
唐洪脸色很难看,“怎么可能突然就失守了?昨天得到消息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失守了?封州城易守难攻,就算匈奴大军竭尽全力攻城,以封州的城墙和两万精兵,至少也能扛个两天两夜,扛到王将军和何将军的三万援军赶到,怎么会……”
帅帐内的将领们议论纷纷,都觉得不可能。
凤瑾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目不转睛看着斥候,“你跟朕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陈将军守了封州多年,精通守城,朕不相信封州一夜之间就被攻破了!”
斥候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恐惧,“匈奴用了妖法!对!就是妖法!陛下,他们用了妖法……”
帅帐里顿时一片哗然,唐将军厉声叱道,“胡说什么?明明是你们守城不力,还推卸责任!”
“唐将军!”
凤瑾的声音有些冷,唐将军讪讪的闭上嘴,凤瑾的目光落在惊惧不已的斥候身上,“你跟朕仔细说说,是什么样的妖法?”
“昨天夜里,匈奴大军突然在城门口摆满了尸体,有个穿着道袍不像道袍,袈裟不像袈裟的男人,摆了一个祭坛,他摇动着一个铃铛,也不知念了什么咒语,施了什么妖法,那些个尸体全都站起来了,听他的指令攻城!”
“胡说什么?人死了,怎么可能还站起来?你再胡说八道,蛊惑军心,信不信本将军将你军法处置?”
唐将军厉声喝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唐将军!”
凤瑾锐利冰冷的目光射向唐将军,“朕没有开口,唐将军还请管好自己的嘴巴!”
凤瑾的眼神太凌厉冰冷,唐将军瑟缩了一下,明白女皇是动怒了,讪讪的闭紧嘴巴。
凤瑾深深的盯了他一眼,看向伺候,“继续!”
“那些尸体,不怕受伤不怕疼,箭射在他们身上,他们没有一点反应,就算淋了火油烧成火球也毫无反应,继续攻城,断了手断了脚的,仍能继续往前爬,兄弟们都吓坏了,从没见过这样可怕的事,有些尸体爬上了攀城梯,攀城索,爬上了城楼攻击兄弟们,就算被剑砍成了好几段,仍能扑咬兄弟们,还有些尸体扛着撞门巨木撞开了城门,大军杀了进来,封州沦陷……”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那可怕的场景,斥候浑身抖成了筛糠一样。
看着将领们都面露惊惧,唐将军皱了皱眉,刚想呵斥几句,想起女皇的斥责,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他想了想,走到凤瑾面前,压低声音说道,“陛下,这说不定是陈将军守城不力,为了推卸责任,故意造出的谣言……”
看见凤瑾越来越冷的目光,唐将军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静寂无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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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十五,月圆之夜,事情发生的时候,是不是子时?”
斥候惊讶的看向凤瑾,“陛下怎么知道的?”
“月圆之夜,子时时分,是一个月里阴气最重的时刻,若要操纵行尸攻城,在这个时辰里做法,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若是错过了这个时机,则是事倍功半。”
唐将军满脸的不赞同,“陛下岂能信这种无稽之谈?”
凤瑾看了沈文卿一眼,沈文卿低着头退下。
很快,他重新回来,身后有两个兵士抬着白天里因为失误被马踩死的一个士兵,兵士们把尸体放下,低着头退了下去。
“陛下让沈大人带一具尸体来做什么?”
将领们议论纷纷,凤瑾绕着尸体走了一圈,突然拔出沈文卿束发的玉簪子,一手捏着玉簪子,一手扶起尸体,将玉簪子狠狠插入尸体的百会穴。
看着女皇面无表情的做着这些事,将领们都有些不适应。
插好玉簪之后,凤瑾丢开尸体,闭上双目嘴里念念有词,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尸体慢慢睁开双眼,坐了起来,唐将军唰的拔出佩刀,其余将领也纷纷拔出武器,警惕的瞪着尸体。
紧接着,尸体站了起来,脑袋嘎吱嘎吱的转动着,似乎在盯着众人看,吓得众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凤瑾睁开双眼,面无表情的吐出一个字,“去!”
尸体像是听懂了指令似的,一跃而起,朝最近的人攻去,吓得那人拔刀就挡。
就在尸体要攻击到那人时,凤瑾淡淡道,“回来!”
尸体乖乖的退了回去,慢慢的躺了回去,闭上双眼,凤瑾走过来,拔出那枚玉簪子,看向沈文卿,“还要吗?”
看着那玉簪子上沾满了鲜血和脑浆,沈文卿有点想吐,连忙摆手,“微臣不要了,扔了吧。”
看着他披头散发的样子,凤瑾微微一笑,“回头朕送你一打玉簪。”
“诸位将军看清楚了吗?这不是无稽之谈,精通阴阳之术的人,不仅可以操纵一具尸体,还能操纵几百具尸体,甚至一千具尸体,操纵的尸体越多,耗损术士的修为就越大,术士的寿命也就越短,为了弥补消耗掉的寿元和阳气,术士需要……”
凤瑾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目圆睁,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陛下,术士需要做什么?”
唐将军他们正听得聚精会神,冷不丁凤瑾不说了,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凤瑾猛地出声:“副首领!”
一阵风袭来,暗卫副首领出现在帅帐里,众人已经对暗卫来无影去无踪的出现方式习惯了。
“朕不管暗卫用快马也好,轻功也好,立即前去通知王将军和何将军,让他们把兵力撤回来,和朕的大军会和!不要去封州了!也不要往前,要往后撤,免得和匈奴大军撞上。”
“是,陛下。”
副首领刚要离开,凤瑾又叫住他,“还有,除了去通知王将军和何将军的暗卫,你立即带剩下的暗卫潜入封州城,保护所有的十二到十六岁的未出阁少女。”
“可是,属下等要保护陛下的安危……”
“朕不需要你们保护,你们去便是了!”
副首领深深看了凤瑾一眼,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再说什么,立即答应下来。
他刚要退下,凤瑾又叫住他,眼眶微微泛红,似乎有泪光闪动,“若是,若是发现成堆的被吸干,只剩皮包骨的少女尸首,就,就撤回来吧,朕不希望你们也折在那里。”
最后几个字,凤瑾说得极其艰难,似乎下了很艰难的决定。
副首领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凤瑾,他跟了凤瑾这么久,自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凤瑾沉重的抬了抬手,“去吧,要最快的速度!朕希望还来得及。”
她知道来不及了,已经过了一夜了,那个施法的术士一定是大燕堂的木大师,他曾经用好几个少女来弥补受损的修为和寿元,封州城破的时候,他一定已经让人去找了数不清的无辜少女。
上一次不过和她斗法,就吸干了五六个少女,这一次,他操纵了一千具尸体,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少女。
她只希望还来得及,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希望,她也不愿意放弃。
消息是第三天早上传回来的。
俗语有云,福无双降,祸不单行。
凤瑾此时此刻才知道这句话是绝对的真理。
这几日,凤瑾过得很不安稳,一方面加快行军速度,拼命往前方赶,前方一日传回三次消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匈奴大军虽然没有血洗封州城,但抢掠粮食和马匹是少不了的,封州百姓苦不堪言。
“报!何将军遭遇偷袭,死一万人,被俘虏五千!何将军战死!”
“报,王将军撞上匈奴大军,死一万一千人,被俘虏四千人!王将军战死!”
凤瑾坐在桌子后面,一动不动,腰背仍然挺得笔直,可懂她的沈文卿知道,凤瑾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已经紧握成拳,青筋凸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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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俘虏还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才勉强问出这句话。
一身是血的斥候沉默良久,才哑着嗓音回禀道,“匈奴将俘虏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凤瑾双目赤红,一动不动,唐将军刚正硬朗的脸,狰狞扭曲,他恨声道,“匈奴从来不会善待俘虏,可也不会随便坑杀,差不多一万人就这么死了!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连问了好几声为什么,刚硬勇猛的中年汉子,愤恨得狠狠砸垮了演戏用的沙盘。
其余将领也双目通红,又恨又怒。
凤瑾始终沉默不语,双手在桌子下紧握成拳,指甲掐破了掌心,血淋淋的,钻心的疼,可是她却浑然不觉。
是她的错!
若不是她要他们去支援封州,他们就不会掉进陷阱里,三万大周好儿郎的性命,就这么没了,没了!
都怪她!都是她的错!
“陛下,陛下——”
沈文卿看出凤瑾情况有些不对,她的眼珠子已经有转化的迹象了,沈文卿连忙一个箭步向前,挡住了诸位将军的视线,轻轻摇晃着凤瑾的肩膀,想让她清醒过来。
凤瑾拼命咬着舌尖,鲜血涌入口腔之中,血腥气刺激着她的大脑,让她清醒过来,她怔怔的望着沈文卿,眼泪慢慢涌上眼眶,哑着声音低低唤了一声,“文卿——”
“陛下必须振作起来,大周还仰仗着陛下,天下百姓还仰仗着陛下,若是连陛下也倒下去,大周危矣……”
凤瑾把眼泪吞了回去,嘴角微微颤抖着,“文卿,我知道,我会振作的,你别担心……”
话音刚落,副首领冲了进来,看见凤瑾的第一眼,他脸色变得内疚不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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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说吧。”
“属下去迟了,属下等刚到封州城外,就看见乱葬岗里丢着不少被吸干的少女尸体……”
凤瑾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落,她的身子剧烈发抖,声音也抖得不行,“有,有多少?”
“陛下别问了……”
副首领咬牙道,凤瑾的声音猛地拔高,“谁!朕要你说!”
“大概有三百多具……”
“砰!”的一声闷响,凤瑾狠狠砸垮了面前的桌子,木刺刺入了她的手背,鲜血汩汩流出,她却浑然不觉,双目赤红,牙齿死死咬着,都咬出血来了,“大燕堂,匈奴!朕会一个一个的把你们杀光!朕要一刀一刀的割掉你们的肉,拿去喂狗!朕要把你们的血全部放干!你们施加在朕的子民,士兵身上的痛苦,朕要千倍百倍的还给你们!”
她死死盯着前面,面容狰狞,“这个仇,朕记住了!你们都给朕等着!”
“陛下切勿过于激动,陛下——”
沈文卿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凤瑾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在地毯上,整个人往后倒去。
“陛下!快叫太医!刘太医!”
帅帐里乱成一团,被马车颠簸弄得吐了一路,手脚发软的刘太医很快被人架了过来,得知凤瑾吐血晕倒,刘太医立即给她检查。
当把上凤瑾的脉时,刘太医先是脸色一变,随即又问了些凤瑾最近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
“刘太医,陛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看见刘太医凝重的神色,沈文卿不安的问道,刘太医又仔细把了一次凤瑾的脉,才轻声道,“下官还不确定,得等陛下醒来,问陛下一点事情才能确定。”
凤瑾直到晚上才醒过来,看着烛光下沈文卿和副首领担忧的脸,凤瑾冲他们笑了笑,“朕没事,你们别担心。”
看见凤瑾想坐起身,沈文卿连忙扶她坐好,又细心的把腰枕放在她腰后垫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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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昏迷了多久?”
“六个时辰。”
凤瑾皱了皱眉,“大家停下来等了朕六个时辰?”
沈文卿忙道,“陛下放心便是,大军照常赶路,因为刘太医说了陛下暂时不能移动,所以就留了几百兵士守着陛下。”
听了这话,凤瑾才放下心来。
大军行军不快,一天的路程也就五六十里,快马加鞭的话,很快就追上了。
君臣俩正说着话,刘太医端着汤药进来,看见凤瑾醒了,面露喜色,连忙走过来,把手中的汤药呈给凤瑾,“陛下快喝药。”
“这是什么药?”
刘太医沉默不语,沈文卿的心唰的沉了下去,“陛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之前问你,你不肯说,非说要等陛下醒来才肯说,现在陛下醒了,你可以说了!”
刘太医看向凤瑾,凤瑾心中一动,“文卿,副首领,你们先退下。”
沈文卿有些不愿意,又不敢违逆凤瑾的旨意,只得退了下去。
等到帅帐里只剩她和刘太医两人,凤瑾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拿着瓷勺轻轻搅动着药汁,淡淡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朕了,这是什么药?”
“安胎药。”
凤瑾的手一顿,好一会才继续搅动,她看似平静得很,可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张太医说过,朕怀孕的可能性不大。”
“老师是说过,陛下体质较一般女子更为阴寒,但调养了这么久,想要有孕虽然很难,但也并非不可能。”
“多大了?”
“脉象刚刚浮现,微臣没猜错的话,也就一个月出头。”
一个月,那就是二月十五,月圆之夜,和无名那一夜缱绻。
她上个月没有来月事,她最近月事不太准,所以她也没当回事,以为是重重压力导致的。
说不高兴那是假的,她活了这么久,想要一个和无名的孩子想得发狂,可她心里更多的是担忧。
她吞噬了那么多鬼气,体质阴邪,能怀孕,但能保住吗?
刘太医仔细观察着凤瑾的神色,想了想,说道,“陛下这一胎极其难得,陛下想必也清楚自己的体质,想要怀孕已经很难,所以……”
“所以,若是这一胎没了,朕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孩子,对吗?”
“小产对女子极其伤身,更何况陛下这样的体质……”
刘太医说着,见凤瑾脸色不太好,在心中叹息一声,“所以,微臣建议陛下立即回宫养胎,以陛下的体质,刚刚怀孕,实在不适合往战场上去。”
凤瑾沉默不语,刘太医噗通一声跪下,语重心长的说道,“陛下,战可以让别人去打,子嗣为重,陛下三思!”
“谁能去打呢?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敢让钟漠离开北疆吗?”
“为什么?”
“因为十几年前,东西匈奴联手入侵大周,他们的兵力是二十万!朕不相信他们才这十万兵力,就敢入侵对他们有了防范的大周。他们卷土重来,除了有大燕堂做内鬼,恐怕兵力比之前更强,否则,他们怎么敢?所以,他们一定还有后招,钟漠不能动,李屹必须去守着另一段,若是这两人一动,恐怕北疆防线又会垮掉一段,若是整个防线都垮掉了,整个北疆将陷入战火之中,到那时,大周又要耗损多少儿郎?”
刘太医沉默了,他沉思片刻,幽幽道,“可是陛下,您怀孕本就艰难,而且您的脉象并不安稳,这一胎怀得并不稳当,若是这一次有什么不测,将来恐怕再无怀孕的可能。”
凤瑾没有言语,安安静静的喝完那碗安胎药。
刘太医见她如此,深知她已经下定了决心,长长的叹息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去接了药碗。
他刚要退下,忽而听到凤瑾轻如微风的声音,“他是朕的孩子,朕不会让他出事,请刘太医帮帮朕。”
刘太医的脚步顿住,慢慢折了回去,“陛下有旨意,微臣不敢不从,只是……”
“你尽力便是,若是,若是……”
凤瑾抿了抿唇,好一会才重新开口,“若是天意如此,朕不会怪你,你安心便是,你若是再不放心,朕会给你一道保命圣旨。”
刘太医脸色有些羞赧,这正是他的意思,女皇这一胎比他保过的最难保的胎还难保,加上女皇要上战场,那更是难上加难,若是这一胎有什么意外,他真怕女皇一怒之下杀了他不说,还杀了整个刘家陪葬。
“微臣多谢陛下体恤,微臣一定竭尽全力为陛下保胎。”
刘太医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说道。
凤瑾轻轻应了声,“起来吧。”
刘太医谢了恩,爬了起来,垂手站在边上,女皇并未让他退下,说明有话要说。
“朕尚未醒来之前,你为何不告诉文卿他们,朕有孕的消息?”
“陛下尚未醒来,微臣不会告诉任何人陛下有孕的消息。”
“哦?”
凤瑾的尾音微微上扬,“为何?”
“老师说过,微臣只忠心于陛下,有关陛下的至关重要的消息,必须先让陛下得知。”
刘太医沉声说道,凤瑾眸光微微一闪,“你不信任文卿?”
“沈文卿背后有江南士族,微臣只听命于陛下,只忠心于陛下,也只……”
刘太医抬头看向凤瑾,“信任陛下!”
凤瑾深深看了刘太医一眼,“若是朕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呢?”
刘太医只觉得那一眼说不出的意味深长,后背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那又是另当别论了,微臣知道陛下不会昏迷很久,所以,才想着等陛下先醒来,把此事告知陛下,至于陛下要如何公告天下,那就是陛下的事了。”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刘太医,刘太医低垂着眼帘,那两道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神,压在他的后背上,让他的后背越来越弯。
在刘太医几乎承受不住时,那两道饱含千钧威势的目光终于移开,女皇幽幽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做得很好。”
刘太医暗中松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便听到女皇凉凉道,“朕有孕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刘太医不知缘由,但还是乖乖听命。
“还有一事,朕要叮嘱你。”
“陛下请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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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刘太医惊讶的是,女皇并未直接说出什么事,而是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帅帐里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女皇幽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刚才说只忠心于朕,只信任于朕,朕要你记住,有另一个人,与朕同样重要,你要把他和朕放在同等位置。”
刘太医心中一动,“陛下是说无名大人?”
“对。”
刘太医垂下眼帘,恭恭敬敬的说道,“微臣知道了,陛下安心便是。”
女皇的意思是,他要忠心于陛下和无名。
“退下吧。”
刘太医退下后,沈文卿和副首领进了帅帐。
“陛下到底是什么病?为何要遣退微臣和副首领?”
一进来,沈文卿便心急如焚的问道,凤瑾淡淡道,“妇人的病而已,不便让你们知晓。”
副首领耳根微微泛红,沈文卿虽然也有些羞赧,但他面上的神情摆明不信,他原想问个清楚明白,可他深知凤瑾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不如去刘太医那里探探口风。
凤瑾不知他的打算,幽深的目光掠过副首领冷峻的脸,“封州失守的事,死门参与了多少?”
“死门未曾参与。”
凤瑾默然片刻,“那何将军和王将军的三万大军遇袭的事呢?”
副首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死门有参与,并且出了很大的力气。”
凤瑾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没什么血色,她不言语,沈文卿和副首领也不敢吭声,帅帐里就这么安静下来,这样的安静中透着僵冷和压抑,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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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凤瑾轻声道,“你能联系到死门吗?”
“能。”
“让他们的门主来见朕。”
沈文卿脸色一变,急促的开口道,“陛下,死门诡计多端,又阴狠毒辣,陛下要见他,岂不是……”
凤瑾打了个手势,阻止了沈文卿要往下说的话,她看了副首领一眼,“去吧。”
“是,陛下。”
副首领离开后,沈文卿眉心拧紧,“陛下为何要见他?”
“一个大燕堂已经够搞事的了,再加一个死门,更是麻烦,朕想和他谈一桩交易。”
凤瑾轻声道,沈文卿满脸的不赞同,“陛下,门主一向反反复复,言而无信,陛下跟他做交易,能行吗?”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不行也得行,大战即将开始,朕不想死门掺和其中,木大师躲在后面操控行尸,匈奴大军勇悍异常,若是再加上死门下毒下蛊,你觉得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若单单对上匈奴大军,十三万对十万,大周胜算有七成以上,可若是加上大燕堂和死门,就难以预测了。”
凤瑾眸光沉了沉,“十万兵力,匈奴不敢进犯大周,朕怀疑他们至少还有十万兵力,不知囤在何处,只等着这十万大军作为先锋,耗掉我们的主要兵力,再杀入大周,到那时,想把李屹和钟漠的兵力拉过来,也来不及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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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意思是,这来势汹汹的十万铁骑,只是来试水的深浅?”
凤瑾没有言语,沈文卿沉思片刻,“陛下担心的也有道理,毕竟十几年前那一战,东西匈奴联手,出动了二十万兵力,如今再次进犯,不可能只有当年的区区一半兵力,就敢杀入大周境内。”
沈文卿顿了顿,再次说道,“大周的兵线全是明路上,对方对我们的一举一动清楚得很,匈奴的兵力至少有一半在暗处,不知那剩下的那部分兵力藏在哪里,从哪一段杀进来,也不敢贸贸然调来钟漠和李屹的兵力,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朕手里的这十万大军,以及刘将军带着的那三万多兵力,尽量的能保存多少就保存多少,只要能保下五万以上兵力,就算匈奴再杀来十万大军,也能扛上些日子,等着钟漠和李屹的兵力从后路围上来。”
沈文卿看向凤瑾,烛火微微跳动,让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添了一层暖色光晕,“所以,陛下想让死门退出?别再掺和这场战事?陛下就打算这样放过死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凤瑾的声音很淡很轻,却透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门主是下半夜来的,凤瑾刚刚入睡,感觉到一缕异香飘过,立即睁开双眼,下意识的去捂着肚子,却在半途中硬生生的缩回手。
她屏住呼吸,长袖轻拂,把那股异香扫出帅帐,这才看向来人,淡淡道,“来了?”
“陛下精神不太好,脸色也差得很,听说陛下白日里吐了一回血,真真让本座担心得很。”
门主妖妖娆娆的笑道,眸光微微闪动,凤瑾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何必惺惺作态。”
“陛下这话着实让本座伤心,本座心疼陛下都来不及,怎么会想要陛下吐血晕倒呢?”
“你若不是想要朕病倒,最好是病死,又岂会对朕的军队动手脚?”
凤瑾说着,幽深冰冷的目光落在门主美貌柔媚的脸上,多日未见,他依然神采奕奕,与自己身心憔悴形成鲜明的对比。
门主笑着迎向凤瑾的目光,面上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陛下都知道了?各为其主嘛,本座也没法子。”
“主?你居然会认主?朕可不信。”
凤瑾冷笑道,“匈奴给你什么,你身为大周的子民,居然帮着他们进犯大周!”
“大周的子民?”
门主嗤的一笑,笑容有些嘲讽,“本座就是本座,本座不是任何人的子民,这大周兴也好,亡也好,本座都不在乎,哪怕大周的百姓都死光了,又跟本座有什么关系?百姓命如蝼蚁,命贱得很,死了便死了呗。”
“你!”
“人总是要死的,早死晚死不都是死?陛下就别为他们难过了。”
凤瑾气愤难言,拼命压下满腔愤怒,冷冷道,“你还没告诉朕,匈奴给了你什么?”
“匈奴?本座跟匈奴没有关系,本座只跟大燕堂有关系,他们答应了本座,若是轩辕祯重得天下,大周皇族全部交由本座处置,还有,新朝廷不会干涉死门的发展,死门想杀人放火,本座拿多少人做药人,蛊人,他们都不会管。”
门主说着,看着凤瑾气得铁青的脸,凑近了她,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香气,“你知道的,本座其他的都不在乎,就大周皇族任本座处置这一点,很让本座心动,所以……”
“所以,你就跟他们合作,残害朕的百姓,士兵?”
凤瑾怒不可揭的说道,门主妖娆一笑,妩媚的桃花眼中流光潋滟,“本座给过陛下机会,是陛下不珍惜,本座说过,陛下会后悔的,陛下现在信了吧!”
凤瑾脸色铁青,冷冷的盯着门主,“那么多条人命,你就眼睁睁看着,难道你不会内疚,夜里不会做噩梦吗?”
“本座为何要内疚,为何要做噩梦?”
“你就不怕冤魂索命?”
门主冷哼一声,绝美妖娆的脸上满是不屑,“他们活着的时候,都被本座一根手指头捏死,难道死了本事就大了?冤魂索命这种东西,也就吓吓傻子。”
看着凤瑾脸色很不好,门主坐在床沿上,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凤瑾,“其实,陛下又何必做这个皇帝?累死累活不说,还时不时的被人行刺,下毒,担子这么重,陛下一个女子,又何必拼了命的去扛?不如抛下皇位,跟本座一起逍遥,纵情玩乐,岂不快活?”
凤瑾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
“你想要什么,本座都会给你,你想去哪里,本座都会陪你去,本座答应你,此生此世,唯你一人。”
他说这话时,极致温柔,含情脉脉,一双桃花眼光华流转,眼睛深处似有看不见的幽光闪耀,像是能蛊惑人心,凤瑾像是受到蛊惑似的,慢慢垂下眼帘。
门主眸中光芒微微一闪,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看着微微低垂着眼帘,温顺异常的女皇,心中暗道,木大师教的摄魂法子果然管用,也不枉他帮了大燕堂这么久。
沈文卿和暗卫们就在外面,他想要离开不是什么难事,可要带着女皇就不太可能了,必然会遭到沈文卿和暗卫的拼死阻拦。
不过,就算带不走她,若是能做点别的,也不枉来这一遭。
他慢慢伸出手,抚摸着女皇的脸颊,原本极度排斥他的靠近的女皇,这一次一点反应都没有。
门主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他抚摸着女皇的脸颊,微微抬起她的下巴,看见那双昔日清亮凛冽的眼睛,变得有些迷茫,好像蒙了一层薄雾似的,让人看不真切。
这是摄魂术的表现,中了摄魂术的人,会变得迷迷瞪瞪,只知听对方命令,对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来,吻一吻本座。”
门主轻声说道,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紧张不安,当看见女皇跟没有灵魂似的,听话的一点点向他靠近,门主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观察着那双眼睛,见一如之前的迷茫,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但仍然不敢放松,目不转睛的盯着女皇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双眼睛深处,似有幽光闪动,只一瞬,又消散不见,门主眨了眨眼,并没发现异常,他一眼不眨的盯着女皇的眼睛,只见那双眼睛里,水雾蕴蕴,水光微微荡漾,美得令人心醉。
凤瑾一点点靠近门主,当她即将吻上门主嫣红欲滴的唇瓣时,她突然停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居然敢对朕用摄魂术,不知死活!”
门主坐在床沿前一动不动,似乎是被定住了,他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凤瑾的方向,眼珠子却一动不动,眸中也没什么光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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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下了床榻,绕着门主走了半圈,观察着他。
门主并不懂玄术,他用的摄魂术,一定是别人教他的。
“过来。”
凤瑾朝门主勾了勾手指,门主跟提现木偶似的微微转动着脖子,面向凤瑾,“朕问你,你的摄魂术是谁教你的?”
门主的眼睛毫无光芒,也没有焦距,嫣红的唇机械的一开一合,“木大师。”
果然是他!
“你学来做什么?”
“让女皇变成本座的女人。”
凤瑾眸光沉了沉,时间宝贵,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要问,没时间纠结这点破事,她的摄魂术并不是特别高深,只能让门主维持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幸好门主也只学了点门道,就对她下手,否则,她真没法子把局面反转过来。
“木大师的法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比之前更上一层楼。”
想起那三百多个无辜丧生的少女,凤瑾恨得咬牙切齿,木大师修习的阴阳之术比她的更邪,吸的少女的精魂和阴气多的话,不仅能恢复受损的法力,还能有所提升。
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也不足以泄她心头之恨。
“木大师藏在哪里?”
“本座不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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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拧紧了眉,“真的不知?”
“不知。”
门主不通玄术,在她的摄魂术控制之下,不可能撒谎,看来是真的不知道,想想也对,封州沦陷之后,木大师肯定知道自己操纵行尸之事,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为避免被女皇的人追杀,肯定要藏起来,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
“那轩辕祯呢?轩辕祯在哪里?”
“不知。”
“岂会不知?”
“攻破封州之后,木大师带着轩辕祯消失了,就连本座带着死门中人帮着匈奴大军截杀那两批军队,也是大燕堂一个堂主来传的消息,木大师和轩辕祯都没有出现。”
他说的是何将军和王将军那三万军队。
凤瑾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本还想找不到木大师,就去抓轩辕祯来要挟他出现,看来木大师早有准备,连藏起来都带着轩辕祯一起,木大师对这个少主当真忠心耿耿。
凤瑾又问了一些问题,门主一一答了。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凤瑾眼珠子飞快一转,高声道,“文卿!”
沈文卿一直守在帅帐外,听到凤瑾的声音,立即走了进来。
“把他的衣服扒光,凌乱的丢弃在地上,把被褥也弄乱,造成男欢女爱的假象。”
沈文卿诧异的看向凤瑾,“陛下要做什么?”
“别问了,没时间了,照做!待会门主醒来,你演戏要演得逼真一点。”
交代完毕,凤瑾掀开帘子,进了内室,那里是她沐浴的场所,有一只浴桶。
当门主清醒时,便发现自己不着片缕躺在床上,身上还有一些掐痕和抓痕,他感觉脑子晕乎乎的,记不太清之前发生了什么,正努力回想时,耳边传来长剑划破空气的声音,一股凌厉狠辣的剑势刺了过来。
门主心神一凛,抓着被子一跃而起,堪堪的避开了沈文卿那一剑,被子被划破,棉花掉了出来。
“畜生!我要杀了你!”
沈文卿俊雅斯文的脸,狰狞扭曲,吓人得很,他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举着手中的长剑再次刺了过来。
从沈文卿的怒火和怒骂来看,门主多少猜出了点东西,难道他之前真的趁着女皇中了摄魂术,把她变成了自己的女人?
为什么他没什么感觉?
可身上的掐痕和抓痕是怎么回事?
门主来不及多想,因为沈文卿锋利冰冷的长剑又刺了过来,招招凌厉无比,誓要取门主的性命。
沈文卿是动了真火,这个男人一个劲的缠着女皇,实在烦人!若不是死门捣鬼,何将军和王将军的三万大军岂会那么轻易全军覆没?女皇又岂会被气得吐血?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想杀本座?你杀得了吗?”
门主不屑的冷笑道,沈文卿右手执剑,冷冷的盯着他,“那就尽管一试!”
“本座跟你的主子已经成了夫妻,就算你想杀本座,也得掂量掂量。”
门主拿被子裹着身体,妖妖娆娆的笑道,“说不定本座很快也会成为你的主子,沈文卿,本座劝你对本座客气一点,否则本座在女皇耳边吹一吹枕头风,女皇说不定就不要你了。”
“你给我闭嘴!”
沈文卿厉声喝道,再次攻向门主。
“不自量力。”
门主不屑的冷哼一声,便要回击,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够了!”
两人同时朝发声的地方看去,只见凤瑾一身金黄色睡袍,长发微湿,似乎刚沐浴完毕。
女皇这样看着,门主也不好对沈文卿下毒,只得不情不愿的缩回手,冷冷的瞪了一眼沈文卿,算这小子命大!
沈文卿狠狠瞪着门主,右手死死握着剑柄,手背上青筋暴露。
“文卿,退下。”
沈文卿满脸不甘心的看向凤瑾,“陛下,他……”
“朕叫你退下!”
凤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沈文卿剑眉拧紧,就是不肯退下,凤瑾幽幽叹息一声,“这是朕和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退下吧。”
“与我无关?陛下说与微臣无关?”
沈文卿神色怔忡的望着凤瑾,凤瑾避开了他的目光。
虽然两个人都是在演戏,但凤瑾还是看见了沈文卿眼底的难过,她是完全的在演戏,可文卿怕是入戏了。
看见凤瑾回避自己,沈文卿咬了咬牙,愤恨的瞪着门主,门主微微抬着下巴,满脸胜利的表情,让沈文卿更是恨得牙痒痒,他不甘不愿的跺了跺脚,转身出了帅帐。
沈文卿一走,门主裹着的被子不知是没拿好,还是故意的,就这么掉了下来,露出白皙纤长,骨肉匀称的身体。
凤瑾眉心一拧,微微避开眼神,冷冷道,“把衣服穿好!”
门主仿若未闻,就那么赤条条的走到凤瑾面前,“知道你不喜欢太瘦的男子,特意练了,喜欢吗?”
凤瑾别过脸去,免得看到这让人长鸡眼的一幕,怒道,“朕给你两个选择,一,穿好衣服,朕有事与你商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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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看着凤瑾气得微微胀红的脸,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反正刚才都看见了,何必装模作样?’,这才慢吞吞的拾起衣服穿上。
一身红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腰带松松的系着,露出半片白皙的胸膛,与过去相比,门主身上长了些肌肉,胸膛也有了起伏的曲线,不再是之前一马平川的平坦坦的模样。
凤瑾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朕说的是穿好衣服!门主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耳朵不太好?”
“陛下何必较真,从前本座也是这副样子,也没见陛下说什么,如今陛下与本座有了肌肤之亲,反倒更计较了?”
门主说着,凑到凤瑾面前,妖妖娆娆的说道,“难不成陛下怕本座的身子被旁人看了去,才这般较真?还是陛下怕见了本座的身体,便忍不住心动?”
他说着,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放在凤瑾的肩膀上,暧昧的摩挲着。
凤瑾神色一凛,一把打掉门主的手,门主脸色沉了沉,继而勾唇一笑,只是眼睛里无半分笑意,“陛下已经是本座的女人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是吗?”
凤瑾冷冷一笑,“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对朕动了手脚,否则朕怎么会迷迷糊糊的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门主堂堂男人大丈夫,居然要靠这种手段得到一个女人,真是让人不耻!”
门主原本还对之前的事有几分猜疑,听了凤瑾的话,万分确定他们之间的确有了男欢女爱,否则女皇不会如此生气,只是他为什么一点记忆也没有?难道这是用摄魂术的后遗症?他的记忆或者脑子受到了伤害?
对了,一定是的!难怪木大师每次用阴阳之术,都会修为大损,想必摄魂术也是如此,该死的木大师,居然没有警告过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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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生气了,本座只是有些不高兴,陛下如此排斥本座……”
门主说着,似乎想去抱凤瑾,凤瑾闪身避开他,门主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抓住她的睡袍,肩膀的位置居然被他微微扯开,露出一小片雪白圆润的肩膀,以及上面青青紫紫的痕迹,像极了吻痕。
门主双眼一亮,盯着那些痕迹移不开眼睛。
凤瑾顿时怒了,一掌攻向门主的左肩,强悍的掌风迎面袭来,门主只得松手,堪堪的避开凤瑾那一掌,但眼睛仍然直勾勾盯着凤瑾的身体,上下打量。
“看够了吗?”
“不够,怎么会够呢?”
门主嬉皮笑脸的说道,“陛下倾国倾城,身段婀娜曼妙,看一辈子也不够。”
凤瑾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那些痕迹自然是她自己弄出来的,做戏做全套,门主多疑,想要真正让他消掉疑心,就必须让他看见两人欢好的证据。
沈文卿留在他身上的抓痕,掐痕还不够,还得自己身上也有痕迹。
“虽然是你对朕动了手脚,但朕一向敢作敢当,既然碰了你,就会给你一个交代,等这场战事结束,朕会迎你入后宫,封你为贵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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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脸上的表情满是不情不愿。
“贵君?陛下真是好大方!”
门主冷嘲热讽道,凤瑾冷冷一笑,“不愿意?那就算了,反正,朕也不喜欢后宫里多你这个人,更不愿意以后时不时的看见你,既然你不要朕负责,那此事就此揭过。”
凤瑾说话很不客气,在门主看来,这是她心里憋着气,因为糊里糊涂被自己算计了,也是正常反应。
所以,门主不仅不生气,还有些洋洋得意。
“不是不愿意,是陛下太看不起本座了,既然陛下想负责,不如拿皇夫的位置来吧!”
凤瑾重重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皇夫?那是朕给无名留着的位置,你想要?简直做梦!贵君是朕能给你的最好的位置,你不要的话,朕倒是省了事了。”
门主刚要说什么,凤瑾已经不耐烦的摆手,下了逐客令。
看起来她真的很不乐意给自己贵君的位置,更不愿意和自己沾染上分毫,就算两人已有夫妻之实,女皇心里对他也没半点亲密情意。
想到这里,门主不由得有些懊恼,又有些无力。
“还不走?”
门主心中变幻了无数个念头,最终下了决心,“本座同意了。”
凤瑾不耐烦的扫了他一眼,“同意什么?”
“同意入宫为贵君。”
只要能接近她,就一切好办,否则她对自己生了厌烦,又有了警惕,以后想再靠近她就难了,更别提带走她。
“朕不同意了,朕不想对你负责了,你可以滚了!”
凤瑾冷冷道,这也是她的策略,先扬后抑,才好谈判。
“君无戏言……”
门主刚开口,就被凤瑾打断,“这里就你跟朕两人,谁能作证,朕刚刚说过那样的话?”
门主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凤瑾居然就这么反悔了。
“再说了,门主有什么资格说朕言而无信?门主翻脸的次数比朕多了去!”
见凤瑾翻脸无情,门主的脸色更难看,他冷冷道,“陛下出尔反尔,一定会后悔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门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凤瑾的声音,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只一瞬,又恢复那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转过头来看着凤瑾,冷冷道,“陛下还有什么指教?”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双墨黑的长眉拧成了川字,帅帐里静悄悄的,安静得有些诡异。
门主微微抬着下巴,迎向凤瑾的目光。
四目相对,暗潮汹涌,火光四溅,这小小的帅帐里的气氛更是变得不寻常。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移开目光,冷笑一声,“朕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杀了你!”
“陛下想杀的话,现在也来得及,不过,本座也不妨告诉陛下,本座一死,修罗女会掌管死门,到那时,死门就会全面倒向大燕堂。”
“你在威胁朕?”
“死门虽然只是江湖门派,不像陛下有十几万大军,浩浩荡荡,气势十足,死门中人都是江湖草莽,干不了大事,但暗中给陛下的大军下点绊子还是做得到的,更何况,修罗女有多恨陛下,陛下比本座更清楚,她要是掌管了死门,后果如何,陛下不会不知道。”
凤瑾抿紧唇瓣,沉默不语。
杀了门主没用,囚禁门主也没用,门主一出事,新上任的死门门主,只怕更难缠。
她可以利用门主对她的心思达成目的,可若是旁人,那就不确定了。
“陛下不说话,看来陛下心里对这些事情清楚得很。”
门主走到凤瑾身边,手心落在凤瑾的肩膀上,隔着衣物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心渐渐热了起来,目光也热了起来,凤瑾没好气的拂开他的手,“朕如今清醒得很,你以为还能得逞第二次?”
“本座不仅想得逞第二次,还想得逞第三次,第四次,第无数次!”
门主双眼发亮,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本座要做陛下的贵君,不然……”
贵君也好,皇夫也好,都没关系,先接近她,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门主并不担心自己赢不了无名。
“你威胁朕?”
门主勾唇一笑默认了,一双桃花眼,热乎乎的盯着凤瑾,凤瑾无视他眼里的热情似火,冷冷道,“你威胁不了朕的……”
“在陛下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就已经没有底气了,不是吗?本座的死门,虽然用的都是旁门左道,但胜在效果奇佳,陛下若不是想跟死门和解,又岂会派人去请本座来?”
门主在凤瑾面前盘腿坐下,双手放在她的腿上,轻声道,“我做你的贵君,做你的男人,好吗?”
‘男人’这两个字,在门主舌尖萦绕,让他心底滋生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再次沉默,脸色有些苍白,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孱弱。
门主的手轻轻摩挲着凤瑾的腿,虽然隔着衣物,仍然让凤瑾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她忍着把门主一脚踹开的冲动,冷冷道,“你就是捏住了朕的死穴,是吗?”
门主笑而不语,面上的神情摆明默认了凤瑾的指控。
凤瑾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门主只是笑,嫣红欲滴的唇微微上扬,勾出一个妩媚妖娆的弧度,凤瑾轻哼一声,冷冷道,“真是好得很!朕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如此威胁呢,门主,你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本座不想威胁陛下的,是陛下非要和本座对着干,那本座只好用些法子了。”
凤瑾冷哼一声,不再言语,门主妖妖娆娆的笑,“陛下考虑得怎么样了?本座可没有耐性一直在这等着陛下的答案。”
“你想当贵君?想做朕的男人?”
“其实,本座想当的是皇夫,只是陛下不肯,本座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他之前和大燕堂的协议是,他帮助大燕堂光复大燕,大燕堂把大周皇族交给他处置,尤其是女皇,但谁不知道轩辕祯和木大师诡计多端,阴险毒辣,最靠不住,他们怎么可能放心大周的女皇活着,自然是要想方设法弄死的。
如果有别的法子得到女皇,门主才懒得理会跟大燕堂的协议。
做她的贵君,入不入宫他说了算,只要有机会接近她,他有的是法子日积月累的对她下药蛊惑她,等到她中毒深了离不开他了,到那时还不是他想带她去哪就带她去哪,无名也拦不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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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想做朕的男人,那就拿出诚意来!”
凤瑾目光如电的看着门主,门主抬头迎向她的目光,一双桃花眼流光潋滟,光芒四射,耀眼又夺目,他看着她,红唇轻启,“陛下想要什么?”
“死门。”
“死门是本座的全部身家,也是本座和陛下谈判的筹码,没了死门,本座一文不值,陛下就会把本座弃若敝履,陛下觉得本座会把死门送给陛下?”
门主吃吃的笑,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凤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笑,笑着笑着门主自己笑不下去了,敛了笑容。
帅帐里静悄悄的,凤瑾忽而轻轻叹息一声,打破了帅帐里的寂静,“朕知道你不会交出死门,朕也没想要死门。”
“那陛下想要什么?”
凤瑾深深看了门主一眼,看着那张比女子还貌美三分的脸,凤瑾幽深的眸中闪过一道幽幽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朕想要死门的一个态度。”
门主安静的看着凤瑾,抿了抿唇,顷刻之后,红唇轻启,“本座知道了。”
凤瑾勾了勾唇,露出一缕无声的笑容,门主这是答应取消和大燕堂的合作,没了死门搅局,她要对付大燕堂和匈奴,虽然依然很吃力,但情况终归有了好转。
门主眼中光华幽幽流转,“本座已经拿出诚意,陛下的诚意呢?”
“一个贵君之位还不够?”
贵君相当于贵妃,仅次于皇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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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勾唇一笑,“那是将来的事,再说了,贵君也好,卿君也好,只要不是皇夫,对本座来说没什么区别。现在呢?本座现在就想要陛下的诚意。”
凤瑾低头看着门主,门主目光依然妩媚动人,但凤瑾分明看出他的决心,看来,今晚她不给他点好处,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想了想,慢慢的伸出手,捧着门主的脸庞,指腹轻柔的摩挲着他的脸颊,她的指腹很凉很柔软,散发着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香气,门主秀气的喉结不由自主的微微一动,眼里的光渐渐变得炽热。
这香气太过缥缈虚无,更勾得门主的心蠢蠢欲动,他情不自禁的低低唤了声‘陛下’,嗓音也由往日的柔媚变得沙哑慵懒。
凤瑾眼睛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她慢慢低下头去,她身上的香气混合着温热的气息,充斥在门主的鼻间,他的双手原本放在凤瑾的腿上,冲动的想要搂住凤瑾盈盈一握的纤腰。
“乖一点。”
凤瑾的语气很轻,却透着不容人拒绝的凛冽,门主的手在半空中顿住,迟疑的缩了回去。
凤瑾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只一瞬,笑容消散,她捧着他的脸,略有些苍白干涸的唇轻轻印在门主嫣红欲滴的唇上。
她的唇很凉很柔软,尽管唇瓣有些干涸,并不是那么柔滑,但仍让门主的手骤然抓紧,他下意识的抬起脸,想要更贴近凤瑾,嘴唇微微颤抖,想要与她的唇纠缠厮磨。
只是轻轻一碰,凤瑾便退了开来,门主哪肯就此罢休,冲动的去吻凤瑾退离的唇,却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扇开。
“别太贪心了,小心贪心不足,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凤瑾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不轻不重,但透出一股冷冽的气息,让门主皱了皱眉。
他抿了抿唇,贪恋的感受着她留下的滋味,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她,“本座还有一个要求,战事结束后,陛下必须立即迎本座入宫,还有,每个月必须有一半的日子,歇在本座的宫中。”
凤瑾抬了抬眼皮,目光有些森然,“朕说了别太贪心了。”
“这是本座的最后一个要求,别以为本座不知道,帝王宠幸嫔妃,全由心意,一个贵君之位有什么用,又不能拉着陛下亲近本座。”
凤瑾默然片刻,松了口,“三天!”
见她肯松口,门主也退了一步,“十天!”
凤瑾不肯退让,“三天!”
“八天!”
“三天!”
“五天!不能再少了!”
凤瑾深深看了门主一眼,语气有些冷,“成交!”
门主脸上露出一丝欢喜的笑来,眼睛里光芒熠熠,特别的亮,他突然想起一事,“还有,那五天里,陛下不能来月事!”
凤瑾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来不来月事,又不是朕能控制的。”
“陛下知道本座是什么意思。”
凤瑾默然片刻,缓缓开口,“好。”
门主眼中顿时光芒耀眼,他走到凤瑾面前,在她脚边跪坐下来,如之前那样,双手放在她的腿上,仰起脸巴巴的望着她,眼里满是希翼,“再吻一次吧。”
凤瑾凉凉的看了他一眼,门主咬了咬唇,声音有些急切和不安,“再吻一次,就一次。”
有些事情不曾经历,就算想着渴盼着,也不会像心里着了火似的,急切得不行,可若是经历了,得到了,心里的渴望便会十倍百倍的放大,再也控制不住。
凤瑾看着门主的脸,他漆黑发亮的瞳孔映出她的身影,那样的冷漠又无情,与他的热切形成鲜明的对比。
凤瑾垂下眼帘,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她什么也没说,当真低下头去,蜻蜓点水的在门主唇上吻了一吻。
门主抿紧了唇,似乎想要留住她留下来的气息。
但有些东西,又如何留得住?比如她的气息,她的心。
“你该走了,朕要安歇了。”
凤瑾抬了抬手,下了逐客令。
“我陪你。”
凤瑾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冷,门主立即换了一副笑脸,“好,我马上走,你放心,我不会再让死门和大燕堂合作的,等战事结束,我就去你宫里。”
看着这张讨好的脸,听着他激动不安的语气,凤瑾心中莫名的有些烦躁,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门主可以走了。
门主刚离开,沈文卿便掀了帘子进来,“陛下真的打算封他为贵君?”
沈文卿的语气有些不好,凤瑾神色冷了冷,“文卿是在质问朕吗?”
沈文卿怔了怔,下意识的辩解,“微臣不敢,微臣只是……”
“不敢就好,退下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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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说完,起身往床边走去,似乎是打算就寝了,沈文卿望着她纤瘦的背影,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滋味难言。
他一直站在门外,女皇和门主的讨价还价他听得一清二楚,他不是不知道女皇是为了打破死门和大燕堂的合作,才勉强委屈自己,只是即便知道,可心中还是酸涩得很。
“陛下,若是无名大人知道,恐怕……”
凤瑾转过脸来,看不出情绪的目光落在沈文卿身上,“文卿,这是朕与他的事,朕会解决的。”
沈文卿张了张唇,喉咙像被掐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瑾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她深深的看了沈文卿一眼,“退下吧,朕要安歇了。”
沈文卿不想退下,他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看着他脸上固执的表情,凤瑾眸光闪了闪,轻轻叹息一声,幽幽道,“文卿,你的心思朕也能猜到几分,那朕的心思呢?你能猜到几分?”
“陛下尊贵无双,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沈文卿满脸的不赞同,凤瑾勾唇一笑,目光有些深沉,“朕现在不会委屈自己,将来也不会。”
“可是陛下违逆自己的心意,迎他入后宫,不就是在委屈自己?”
“那是将来的事,将来的事谁知道呢?文卿,有一个词叫世事无常。”
凤瑾意味深长的说道,幽深的凤眼中闪动着难解的光芒,沈文卿怔怔的望着她,突然心中一动,“陛下的意思是——”
凤瑾打了个手势,阻止沈文卿继续往下说,她目光如炬的看着沈文卿,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森冷,“何将军,王将军,以及三万将士的死,朕从没忘记过,死门?终有一日,朕会让死门这个名字名副其实!”
沈文卿怔忡良久,才喃喃道,“原来陛下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死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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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战事结束,将匈奴赶回草原深处,大燕堂,死门,朕会一个个的收拾。”
“那门主他,他,陛下对他有什么打算?”
凤瑾苍白的唇一点点上扬,勾出一个冷酷的弧度,“你觉得呢?”
沈文卿怔住了,脸上的神情变换不停,他想起门主离开前,看见站在门口吹冷风的自己,那张绝美妖娆的脸上,满满的是欢喜和得意。
“沈文卿,本座很快就会成为你的主子了,到时候记得给本座行礼,否则本座给陛下吹几句枕头风,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得不说,门主得意的嘴脸让他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可当想起一切不过是女皇的一场计谋,女皇忍着心里的恨,怨,以及滔天的怒火,演了一场戏,利用了那个男人的情意,而那个男人浑然不觉,满心欢喜的等着入宫,沈文卿心中就生出一丝说不出的悲凉的感觉。
可是,他也恨门主,恨他和大燕堂勾结,害死了大周的三万将士,恨他害得女皇吐血晕厥。
重重复杂的情绪交织,到最后,沈文卿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样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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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出了帅帐,沈文卿心中仍是沉重得很。
他默默的一个人去了山头,站在山头上吹着夜风,副首领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沈大人有心事?”
凤瑾和门主的交谈,副首领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沈文卿沉默不语,副首领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在夜色中模模糊糊的一片,看不太真切,“沈大人是不是生了兔死狐悲之感?”
沈文卿心中一动,副首领的话点醒了他。
门主对女皇有情,却被利用,女皇在提出迎他入宫的时候,就已经动了杀机,那自己呢?他也对女皇有情,帝王冷血,他的将来会不会也是这样的结局?
“沈大人和门主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当然,若是沈大人将来背叛陛下背叛大周,害死三万大周子民,陛下肯定也不会手软的。”
副首领沉声道,沈文卿依然沉默,副首领叹息一声,“看来沈大人是陷入了执念了,当局者迷。这么跟沈大人说吧,从前门主三番两次的背弃陛下,撕毁盟约,陛下可曾动杀机?”
沈文卿默了默,“没有。”
“裴相做出谋逆之举,陛下可曾杀他?”
沈文卿沉默良久,“没有。”
不仅没有,凤瑾还在出征前,把整个大周托付给他。
“李屹上蹿下跳,挑唆裴相谋逆,陛下可曾动他?”
不仅没有,还重用李屹,让他去镇守北疆防线。
“如此,沈大人可懂了?作为帝王来说,陛下的心胸宽广如海,情深义重,可陛下有一条不可触碰的底线,那就是叛国!死门触了逆鳞,门主可以做很多坏事,可以数次背叛陛下,陛下不会与他计较,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与大燕堂合作,害死三万大军!那都是陛下的子民!是陛下立志要护佑的子民!这是谁也不能碰的逆鳞,碰者,死!”
沈文卿陷入了沉默,副首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大人,以你与陛下的交情,只要你不是叛国,戕害大周子民,就算犯了其他错,陛下也会轻饶你。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心。”
沈文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冲副首领笑了笑,“是我想岔了,多谢副首领一言惊醒梦中人。”
身为臣子,最怕的是什么?是兔死狗烹!
“小事一桩,用不着谢,首领不在,只剩你我二人,更应该同心携手,齐心协力保护陛下。”
沈文卿看着副首领刚毅冷峻的脸,他与无名年纪差不多,也是差不多同时进入暗卫营的,却一直屈居无名之下,“副首领居于人下,可曾有过不服?”
副首领只一想,便知他说的是无名,认真的答道,“不甘心有过,不服没有。”
“哦?”
“暗卫营不比其他地方,这是一个完全靠本事靠拳头,不用靠人脉关系的地方,所有的职位高低,全部按本事排列,我只是不甘心自己的本事比不过首领,但从未有过不服。”
副首领说着,目光飘远,语气也变得怅惘,“在那个地方,能活下来已经很难了,当初同一年进入暗卫营的上千个孩子,如今只剩不到二十个了,其余的,全都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个副首领,说不定还有人不服,但首领那个位置,无人不服,单单暗卫刑讯室那五十多道刑具,我这个副首领只挺过十七道,已经是暗卫营里第二个撑得住的。”
“第一是无名?”
“是,首领挺过了所有刑具,是暗卫营成立几百年以来,唯一一个挺过所有刑具的,单单这一点,就无人敢不服。”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暗卫营里的每一个暗卫,靠的只有自己,不像沈大人有沈家,有江南士族,裴相有裴家,有他原本的老师提携。”
沈文卿神色有些内疚,“抱歉,是我多话了。”
副首领笑了笑,“沈大人不必道歉,这就是暗卫营的运作方式,为了确保暗卫对皇帝忠心不二,每一个暗卫都必须是孤儿,无亲无故,从小培养,暗卫出师以后,也只听皇帝一人的命令,不能跟任何人有牵连。”
“将来脱离暗卫营之后,你想做什么?”
副首领望着沈文卿,突然发笑,沈文卿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沈大人不知道吗?暗卫无法脱离暗卫营,他们不能成家,不能成亲生子,不能有朋友,也不能跟任何人产生感情。”
“可是无名他……”
“他有陛下恩典,自是不同。”
沈文卿默了默,“你也可以求陛下恩典,陛下会答应的。”
“若是答应了,这个口子一开,就如洪水开闸,再也挡不住了。”
副首领苦涩一笑,“所以,陛下不会答应的。”
这一夜,沈文卿和副首领在营帐旁边的山头上站了半夜,聊了不少,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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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凤瑾,虽说要安歇,但一直辗转难眠,直到快天亮才合眼。
而在死门的北方分部地宫里,门主和修罗女也一夜未睡。
“门主要取消跟大燕堂的盟约?”
修罗女不太敢相信的问道,门主连眼色都没给她一个,收集着地宫里的各色珍宝。
“门主?”
修罗女提高声音唤了一声,门主不耐烦的扫了她一眼,“是又如何?”
“可是轩辕祯和木大师不会答应的……”
“他们答不答应跟本座有什么相干?本座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他们有匈奴做靠山,将来若是光复大燕,轩辕祯可是皇帝,朝廷要绞杀死门,死门如何抵挡?”
“大燕堂有匈奴做靠山,本座还有女皇陛下做靠山呢。”
门主漫不经心的说道,把搜罗来的各色夜明珠,珊瑚,翡翠,珍珠,宝石分门别类的放好。
修罗女眸光一闪,“门主和那个女人达成协议了?门主忘了,那个女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
话音未落,修罗女便被门主一巴掌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摔得肋骨都快要断了,她挣扎着爬起来,恐惧的站在门主面前,门主冷冷的盯着她,“再让本座听见这样的话,本座就把你丢进万蛇窟!”
修罗女浑身一抖,门主又建了一座新的万蛇窟,比之前那座更恐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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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属下不懂,那……”
看见门主阴冷如毒蛇的目光,修罗女慌忙改口,“女皇陛下不是恨极了门主吗?怎么会和门主交好?”
“这你就不必问了,总之,以后大燕堂的事,死门一概不管,从今日起,死门潜入地下,保存实力,不参与这场战争。”
修罗女咬了咬唇,小心翼翼的说道,“门主,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她那样的人,万一她是在欺骗门主……”
门主挑拣宝石的手一顿,片刻之后,继续挑拣着宝石,淡淡道,“她不会。”
“怎么不会?那个女人出了名的会揣摩人心,利用男子……”
“砰”的一声,修罗女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扇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紧接着砸了下来,门主这一出手,用了十成的力,修罗女只觉得胸中血气翻涌,五脏六腑貌似都受了伤。
她捂着胸口,唇角溢出一丝鲜艳的血丝,“门主在怕什么?怕一切如属下所说?那个女人只是在利用门主?等到战事结束,她恐怕就会翻脸无情吧?”
“我说了她不会!”
修罗女见他这样,便知凤瑾给他灌了**汤,用了一些温柔多情的手段笼络他,心中又气又恨,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丢进万蛇窟,冷冷道,“门主心中若真是如此笃定的话,为何这般震怒?”
门主脸色阴沉沉的,一双桃花眼,利刃似的盯着修罗女。
修罗女继续不怕死的说道,“死门杀了她的三万将士,她会放过死门?门主也太天真了!”
“她将来会不会放过死门,本座不在乎,只要……”
只要得到了她,能在她的身边,死门没了就没了,他不在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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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间,就没有他在乎的东西。
他本就打算将来和她在一起后,把死门交给修罗女打理。
修罗女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门主,“门主,这可是你的死门……”
门主阴测测的看了她一眼,嫣红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无所谓的笑容。
修罗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目光发直的看着那些五颜六色,光华幽幽的宝石,过了好一会,突然嗤的笑出声来,“门主,你真的好天真,你是死门的门主,那三万人的性命跟你脱不开关系,门主您居然觉得她不会放过死门,就会放过你?”
她看着他愈加阴沉发青的脸色,嘲讽的笑道,“她又不喜欢你,凭什么?”
她又不喜欢你……
她不喜欢你……
门主身体僵直的站在原地,脑子里闹哄哄的回荡着这一句话。
看着他发白的脸色,修罗女继续往他的心上插刀,“门主该知道的,不是吗?就算用摄魂术得了她一次又如何?她岂是那种被男人占了便宜,就要死要活眼泪汪汪的人?她不会喜欢门主,绝不会因为和门主欢好之后就动心,门主心里比谁都清楚,又何必蒙蔽自己的眼睛?门主聪明一世,为何在这件事上如此糊涂?不如……”
“本座乐意,你管得着吗?”
门主阴冷刺骨的眼神死死盯着修罗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逼出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不喜欢他?他怎么会看不出她吻他时,眼睛深处闪过的寒光?
可是,他装作看不见。
就连这敷衍的,虚假的情意,他也舍不得去戳穿。
他何尝不知道她在利用他?他何尝不知道三万人的性命,横亘在她心里,她永远不会原谅这件事。
她一向爱憎分明,敢爱敢恨,这件事她会永远恨他,不会爱他。
他只是心存一分侥幸,他以为也许会出现奇迹,他不比无名差,只要能在一起,也许她心里的那些恨会慢慢淡忘,那些插在她心上的刺也会慢慢拔除。
希望再渺茫,那也是希望。
修罗女为何要捅破他的希望,逼他去面对他不想面对的现实?
“她要灭死门,诛杀门主,门主也乐意吗?”
修罗女冷笑道。
门主冷哼一声,死死的盯着修罗女,“对,本座就是乐意!你管得着吗?”
“门主,她根本不喜欢门主,她只是在利用门主,门主何必……”
“本座也不喜欢你,本座也无数次的羞辱你,责罚你,毁你的容,毒哑你,你不照样深爱本座?修罗女,被骗也好,被利用也罢,那都是本座的事,与你无关。”
修罗女张了张嘴,怔怔的望着门主,好一会才喃喃道,“原来你都知道……”
“当然!因为你的这份情意,本座才留了你的性命至今,你看,本座如此心冷,都会因着一分真心而有所触动,她一定也会的,不是吗?”
看着门主满怀憧憬的脸,修罗女心中苦涩得跟吞了黄连汁一样,她张了张唇,终究不忍心打破他的憧憬,真情还是假意,门主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还是选择飞蛾扑火,选择心存侥幸,跟她何其相像?
她一直留在他身边,受尽折磨也不离开,她明知他不会爱她,可还是一直抱着一分希望。
她慢慢垂下眼帘,掩去眼里的酸楚,低声道,“门主风华绝代,假以时日,一定能打动女皇的芳心。”
她知道的,她没有希望,门主也没有。
听了修罗女的话,门主妖妖娆娆的桃花眼里,光芒闪动,他冲修罗女摆摆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则继续认真挑选着那些宝石。
修罗女退了下去,她走到外面回过头来,远远的看着门主,宝石的光芒闪耀,在门主精致如画的脸上轻轻跳动。
她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她慢慢的抹去眼泪,美艳妖媚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她深爱的男子如此美好,她绝不会让女皇毁了他!
凤瑾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因为胎像不太稳,刘太医要她停下歇息三天,三天之后再赶路。
虽然军情紧急,但凤瑾还是乖乖听话,乖乖的喝了三天的安胎药,一大碗一大碗的安胎药以及滋补之药喝下去,凤瑾的气色好转了一些。
这三四天里,大军走了一两百里,在凤瑾的旨意下,停在遥州不再往前。
遥州多山脉,地势复杂险峻,一过遥州,进入西北地界,将会面临着大片大片的平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匈奴大军已经过了封州防线,直奔帝都的方向,双方在路上一定会碰上,大战几场。
匈奴以铁骑为主,大周以步兵为主,在平原地带,对铁骑是很有利的,而在遥州,各种山路崎岖,可以最大限度的限制匈奴铁骑发挥的威力。栗子小说 m.lizi.tw
因此,凤瑾命大军在遥州停下,休息整顿,以逸待劳,等着匈奴大军来到。
大战一触即发。
三日一过,凤瑾的胎像稍微稳了点,便往遥州赶去,只是这一次不能再骑马,而是坐的马车,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褥子,就连车壁上都贴着厚厚的褥子,生怕凤瑾撞到。
其余人虽然不知凤瑾怀孕,但见刘太医一日好几回的熬夜,那煎药的炉子冒的热气就没停过,也知道女皇的身子不太好。
一两百里的路程,若是骑快马,不过半日,可坐着马车,马车又不能走太快,生怕颠着凤瑾,足足用了两日才到了遥州。
大军囤在城郊,并未进主城,凤瑾一早就让人快马通知唐将军,所有将领都得呆在军营里,不得离开,免生事端,因此,来城门口接驾的是遥州府尹肖大人及遥州的一干官员。
虽然是战时,但肖大人仍给凤瑾备下了别苑。
“军情紧急,用不着去别苑了,直接去军营,肖大人午后来军营见朕。”
凤瑾隔着帘子淡淡的丢下一句话,肖大人本想一瞩女皇风采,闻言顿时有些失望,但想想午后就能见到女皇陛下了,也就恭顺有加的应了,其余官员也是这般心思。
两个时辰后,凤瑾的马车到了军营。
因为遥州不像封州,是按防卫重镇打造的,遥州的防卫并不太强固,因此,若非不得已,大军和匈奴交战的战场,会在城外,不会进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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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就驻扎在离主城二三十里的地方,若是匈奴大军来袭,大军要在此地迎战,不能把战火波及到城里,否则,百姓的死伤无法估算。
一下了马车进了帅帐,凤瑾立即遣退所有人,让刘太医给她把脉。
见刘太医神色凝重,凤瑾的心沉了下去,“是不是皇儿有什么问题?”
“那倒没那么严重,只是陛下的胎像有些波动,陛下这两日宜静养,千万别再奔波劳累了,微臣立即去给陛下熬药,陛下服了药后歇一会吧。”
凤瑾点了点头,很快,刘太医便端了安胎药来,凤瑾服了之后,便歇了下来。
外面传来士兵的操练的声音,响彻山谷,凤瑾耳边嗡嗡嗡的响,加上心中万事繁杂,哪里睡得安稳,可是又不能不睡,她这几日赶路,都没怎么睡好。
心里焦急,更让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沈文卿守在门外,听见凤瑾翻来覆去,床板发出的嘎吱声,侧耳听着不远处震耳欲聋的操练声,想了想,往操练场走去。
他去了不久,操练场的声音便静了下来。
没了那些声响,凤瑾的心慢慢沉静下来,合上了眼皮。
这一睡,便从午时睡到了黄昏,凤瑾睁开眼时,天色已经黑了,帅帐里没有点灯火,帘子被人撩了起来,有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陛下醒了?”
“嗯,点灯吧。”
灯火亮了起来,沈文卿白皙素淡的面庞,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淡黄色光晕,他拿了一旁的外裳,服侍着凤瑾穿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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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轻柔又仔细,凤瑾看着他,微微一笑,“你这服侍人的功夫见长,诗容有福了。”
在江南那些日子,沈文卿和李诗容成婚后,李诗容曾来青鸾别院给她请安,她对那个温婉秀丽,落落大方的女子,还是很有好感的,但她也同时看出来,文卿与新婚妻子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阂,并无新婚燕尔的甜蜜,尽管夫妻二人在她面前极力掩饰,但还是没逃过她的眼睛。
文卿跟她这么久,她衷心的希望文卿能与李诗容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她身边的人,文卿也好,绿衣钟姑姑她们,甚至是楚璃,她都希望他们能有一个美满幸福的人生。
沈文卿笑了笑,没有接凤瑾的话,而是轻声说道,“肖大人已经来了,在唐将军的营帐里等着陛下召见。”
他与李诗容,不过是一场戏而已,他不会去服侍李诗容,也不会让李诗容服侍他,双方保持着相敬如宾的距离便好。
见沈文卿岔开话题,凤瑾心中便懂了,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李诗容是个好女子,文卿也是个卓尔不凡的好男子,偏偏……
若不是因为不得不为的家族联姻,这二人如寻常男女一样相识相知,未必不会相爱,成为恩爱不宜的一对佳偶。
她与无名恩爱和睦,便希望身边的人,也同样如此。
想到无名,凤瑾思绪不由得飘远,她已经一个多月不曾见到他了,也不知他现在在哪里,去做什么。
她怀有身孕的事,也无从让他知晓。
若是无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父亲,一定会很激动欢喜吧?毕竟,他曾经那么想要一个与她的孩子。
想到这里,凤瑾的手下意识的落在小腹上,却不巧的落在沈文卿的手背上,因为沈文卿正要给她扣上腰上的玉扣。
凤瑾很快反应过来,缩回了手,面上依然镇定。
只是沈文卿就没那么镇定了,他的手指摩挲着玉扣,只觉得手背上的肌肤像被火烧过一样,烫得很,那把火从他的手背烧到他的心里,让他的心也跟着烫了起来。
明明她手心的肌肤那么凉,为什么他会觉得像火烧?
“朕歇好了,让肖大人进来吧,朕这一觉睡得够长,倒累得他等了那么久。”
凤瑾记得和肖大人之约是定在午后,恐怕她刚睡下不久,肖大人就来了。
沈文卿轻轻扣上凤瑾腰间的玉扣,听了凤瑾这话,微微笑道,“不急,还有一人,先去洗漱了,等洗漱干净了,再与肖大人一起觐见陛下。”
“谁?”
沈文卿抿了抿唇,露出一丝故作高深的笑意,“故人。”
凤瑾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无名,只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若是无名回来了,服侍她穿衣的事,定然是无名亲自做的。
她猜得没错,故人的确不是无名,无名此时压根不在大周,他离凤瑾的距离足足有两千余里,他此时此刻正举着火把,趴在地上,观察着路面上的痕迹,这里位于匈奴深处,极北之地,气候寒冷,就算已经是三月下旬,仍然是漫天风雪,无名的大氅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花,睫毛上也凝了一层晶莹的霜花,随着睫毛颤动,霜花也轻轻颤动。
那些痕迹很乱,有马的脚印,人的脚印,还有车辙的痕迹,无名观察了一会,站起身,看着远处苍茫的雪山,夜色已经擦黑,那些雪山矗立在昏暗之中,犹如一只只怪兽,正等着吞噬走进去的人的生命,无名一手抓着火把,一手抓着缰绳一跃上了马,双腿一夹马肚,往雪山飞奔而去。
这一边,灯火明亮,帅帐里温暖得很,凤瑾实在想不到是谁,便想着从沈文卿口里问出答案来,只可惜沈文卿看似温和,实则固执得很,无论凤瑾怎么旁敲侧击,他始终不透露答案,只是笑道,“陛下见了他,一定会很欢喜。”
听沈文卿这么说,凤瑾更好奇了。
“既然如此,那便请他和肖大人来见朕吧。”
沈文卿笑着应了声,退了出去。
他刚走,刘太医就端了一碗药进来了,“陛下快喝吧,军中有军医,虽然军医擅长的是治伤,不是妇科,但难保不会发现点什么。”
刘太医弄不懂女皇为何要死死瞒着怀孕的消息,这明明是普通同庆的大好事。
但女皇既然下了旨意,他必会严防死守。
凤瑾端了药碗一饮而尽,刚把碗递给刘太医,沈文卿便带着两个人进来,其中一人正是肖大人,另一人是个年轻男子,身姿修长挺拔,行走之间,飒飒生风,一张俊朗面庞黝黑了许多,肌肤也粗糙了许多,看见他的第一眼,凤瑾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朕道是谁,原来是你!”
凤瑾说着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满脸笑容,“你这小子,果真是故人!”
齐澈单膝跪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末将齐澈,参见女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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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你还跟朕这么多礼呢……”
故人重逢,凤瑾心情极好,亲自去扶他起身,齐澈双眼亮晶晶的,冲着凤瑾笑,“爷爷教导过,再跟陛下相熟,礼节也不能废。”
看着刘太医还拿着空碗站在边上,凤瑾给他递了个眼色,刘太医低头退下,经过齐澈身边时,齐澈闻着那还未完全散去的药味,眉心微微一拧,“陛下病了?”
凤瑾随意的应了声,便岔开了话题,肖大人抓住机会向前请安,凤瑾略一颔首,“都坐吧,朕有事要问肖爱卿。”
肖大人忐忑不安的坐了,屁股只敢放了半边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紧张的看着凤瑾。
凤瑾让人请了唐洪及几位品阶稍高的将领过来,这才说起了正事,“现在匈奴大军到哪了?”
“在祁州。”
唐洪答道,凤瑾眸光微微一闪,“不是三天之前就到了祁州吗?怎么还在祁州?”
祁州离凤瑾目前所在的遥州有两百里,凤瑾原以为匈奴大军现在应该已经到遥州附近,准备开战了,没想到居然还在祁州。
唐洪神色有些不自在,“末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据斥候打探到的消息,貌似匈奴大军停下来在等什么。”
“他们之前急吼吼的往帝都赶,怎么会突然停下来?难道军队里出了什么事?”
唐洪面露羞愧,“陛下恕罪,末将的斥候打探不到更深的消息了,只知道大军就一直停在哪里,照常的操练,并无异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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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想了想,叫了副首领进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副首领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出了帅帐。
除了肖大人,其他人见此,都知道女皇叫了暗卫去打探消息,顿时觉得心里底气涨了不少,与女皇一同行军这么久,众人心里早已经把女皇当成了顶梁柱,主心骨,她不在的那几日,就连唐洪心中也有些慌张。
凤瑾又问了一些军情,唐洪一一解答。
其实这几日,也有斥候给凤瑾送来军报,唐洪知道,并不比凤瑾多多少。
自从匈奴大军停下来后,大周北部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最近并没有战事,就连大燕堂也突然就沉寂下来。
“陛下,末将有一个猜测。”
齐澈的声音打破了帅帐里的安静,唐洪有些不屑的扫了齐澈一眼,他属于李屹一党,属于裴相,齐澈是齐老狐狸的孙子,是齐家一派,也是最初的女皇亲信一派,说起来,唐洪并不喜欢齐澈,他也看不上齐澈,在他记忆中,就算齐澈已经褪去了当初的纨绔子弟的习气,变得坚毅硬朗,他还是那个打架闹事的齐家二公子。
其余将领也是属于李屹的部下,本来就跟齐家不对头,自然也看不上齐澈。
帅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固僵冷,凤瑾也感觉到了将领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她有心抬举齐澈,便道,“说说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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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在想,匈奴大军停下来,是不是想把我们引出去?”
凤瑾心中一动,“继续!”
“遥州是多山之城,山路崎岖波折,铁骑在遥州会受到限制,匈奴和大燕堂勾结,大燕堂是前朝余孽,自然知道遥州在什么样的,那匈奴也会知道,所以,他们是不是在等我们自己出去?出了遥州往北,一片平原,大周的步兵遇上匈奴的骑兵,毫无胜算。”
齐澈见凤瑾唇边噙着一抹轻浅的微笑,鼓励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心中一暖,继续说道,“毕竟,陛下想在遥州迎战,也是抱着让遥州的地形困住匈奴铁骑的想法,那同样的,匈奴会不会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想把主战场往北方平原引?”
听了齐澈这番话,唐洪脸上的不屑隐去了,他看向齐澈的目光变得复杂,凤瑾微微一笑,“唐将军你觉得齐将军说的可在理?”
唐洪想了想,沉声答道,“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这话说得含糊,唐洪在兵部多年,也学会了这种说话的法子。
“朕倒是觉得这个可能性挺大的,我们想拿遥州的地形困住匈奴铁骑发挥威力,他们自然也能想到这点,想方设法不被我们困住。”
将领们纷纷附和,凤瑾笑了笑,笑容有几分凛冽,“既然他们想耗,那就耗着吧,这可是大周,大周的军队有源源不断的补给,有天下百姓的支持,他们可没有,时间对他们更宝贵。”
在凤瑾心里,自然是希望匈奴按兵不动,等着她胎像稳固再开战,到那时,她就可以上战场了。
只是,这只是她的希望而已,匈奴会做出什么决定,她也不清楚,只希望副首领带着暗卫能查到有用的消息。
谈好了军情,凤瑾将目光投向肖大人,“肖爱卿,遥州城里一切可好?”
肖大人见终于轮到自己了,激动得站了起来,两条腿有些抖,“回陛下的话,城中一切都好。”
“朕之前从城中穿过,的确看见百姓们安居乐业,虽然有些忙碌,但还算平稳,这都是你和诸位大人的功劳,辛苦了。”
得女皇嘉勉,肖大人激动得差点晕过去,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不辛苦,这是下官该做的,陛下客,客气了……”
凤瑾又勉励了他几句,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让人送他回去了。
他一走,凤瑾便让唐洪他们退了下去,只留了齐澈,她有一些问题当着众人的面不好问齐澈,只能私下里问。
将领们出了帅帐,有好奇的将军问沈文卿,“沈大人,陛下对齐将军好像格外不同,他们是不是……”
在钟家军里呆了一年多,虽然有女皇的抬举,但齐澈并未立下什么功劳,因此品阶并不太高,只是个六品校尉将军。
虽然钟家军的军队里知道齐澈的本事,但这里的将士并不清楚,在众人看来,齐澈这个六品校尉的军衔,都是靠了女皇才得来的。
沈文卿没有接话,有将军接了话,故作神秘的说道,“你们没看见吗?齐澈的兵器也是龙胆亮银枪,几乎跟陛下的一模一样,就是长了两三寸而已,听说齐澈那小子的银枪,就是陛下亲赐的,所以,陛下和齐澈之间一定有事。”
“黄将军的意思是说,齐澈原本也是陛下的男宠,后来得了陛下的恩典,放他去钟家军里历练,好让他高升?”
“这不是明摆着吗?这样的例子还少见吗?你想想沈大人不也是这样吗?有陛下宠幸就是好事,哪像我们还要辛辛苦苦打战……”
有人推了推那位管不住嘴巴的黄将军,朝沈文卿那边努了努嘴,示意黄将军别乱说话。
黄将军这才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有些尴尬,打着哈哈道,“沈大人别计较,末将嘴巴没把门,乱说的……”
“黄将军也不算乱说,有陛下宠幸的确是好事情,陛下对喜爱的人的确格外看重。”
沈文卿淡淡道,这话明着是赞同黄将军的话,暗地里是在显摆女皇对他的宠爱,在场的虽是武将,没有文官那些七弯八拐的心思,但也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沈文卿真正的意思,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有年轻的,尚未成亲的将领忍不住问道,“闲来无事,沈大人不妨与我们说说是如何服侍陛下的?让我等开开眼界……”
就女皇那容貌,那身段,以及一身的本事,就算不是女皇,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子,那也是让无数男人垂青的,年轻将军也免不了生些爱慕之心,只是不敢亲近女皇而已,顶多也就敢偷看几眼。
沈文卿面上带笑,只是心中酸涩不已。
他哪有资格服侍陛下,只是看着这么多双发亮的眼睛,沈文卿心中流过一丝说不出的情绪,开始娓娓道来,他说的那些事情,不过是他梦想中的事情,他曾渴望与她如他话中那般亲近,那份渴望,现在也不曾减少半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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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后宫之中,公子甚少,也就我与楚璃二人,陛下于房中之事,也素有节制,素日陪她安寝的是无名大人,也就是暗卫的首领,他对陛下忠心耿耿,情深一片,最得陛下喜爱,你们不曾见过他,若是见过了,便知陛下为何这般喜爱他了。”
“我与楚璃虽名为后宫公子,却也跟闲置差不多,入宫多年,我也不过才得了三两次召幸,齐澈得陛下喜爱,一方面是因为齐家,户部尚书齐大人早就举了保皇的旗帜,因此陛下很看重齐家,连带着齐澈也得她的偏爱,另一方面,是因为当初陛下和原来的吏部尚书唐家斗时,齐澈虽然胡闹,打了唐清河一顿,但也歪打正着助了陛下一臂之力,因此,陛下才这般的尽心培养他,齐澈算是陛下的心腹爱将,其实,陛下与他并无私情。”
沈文卿知道凤瑾想重用齐澈,想把他扶为大将,拐着弯的帮齐澈正名。
“原来如此。难怪陛下亲赐他龙胆亮银枪。”
将领们纷纷道,有性子急的年轻将军按耐不住催促道,“沈大人,既然齐将军和陛下无私情,那您别说他了,赶紧说说您是怎么服侍陛下的。”
男人们,都惦记着房中那点事,都想知道这女皇帝跟男宠之间的那回事。
沈文卿笑了笑,继续说道,“陛下尊贵,召幸公子也有一套繁琐的程序,因此陛下也很少召幸后宫公子,先是让内务总管前去通知公子准备侍奉事宜,沐浴更衣焚香熏染是少不了的,然后到了天色擦黑,便请人用宫轿或是马车把人送到陛下寝宫。栗子小说 m.lizi.tw”
“然后就侍寝了?”
“哪那么简单?陛下寝宫里,有一座温泉池,名为玉泉池,凡是来侍寝的公子,还得在玉泉池里沐浴一遍,由陛下的贴身宫女亲自为公子擦身检验,从口腔,牙齿,舌头,头发丝到指甲,有一点点不干净不妥帖都是不行的。”
年轻将领们纷纷瞪大双眼,“这般严格?”
“那是自然,还要检查公子身上的气味,不能有一点点异味,陛下宫中的熏香是特制的,得熏半个时辰的香气,让公子身上,头发丝都沾上了香味,驱散了原来的体味才行。”
“弄好之后,便是穿衣,侍寝的公子穿的是特制的衣袍,行走之间,风姿如谪仙,最是动人。”
“是不是就带去侍寝了?”
“还没。”
将军们一片哗然,“还不侍寝啊,还得磨蹭到什么时候?”
“有时候陛下会批阅奏折直到很晚,公子就得一直等着,若是出了汗,或是忍不住去出恭了,还得再清洗检验一遍。”
“这也太麻烦了。”
“就是啊!真不是人干的活。”
听着年轻将军们的抱怨,沈文卿笑了笑,凤瑾从不曾召幸过后宫公子,哪有这么麻烦,这些只不过是他照着历代皇帝召幸妃嫔瞎说的,有时候他翻阅那些宫中藏书,记载着皇帝召幸妃嫔的私密之事,心中总是在想,若是能得一次召幸,哪怕再繁琐十倍,他也甘之如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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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陛下归来,陛下会先去玉泉池沐浴放松,有时候会召公子前去按捏,好让陛下放松,我正好懂得一些推拿按摩之术,因此每一次陛下召幸我,都会让我去帮她按一按。”
“快说快说。”
将军们连声催促。
沈文卿却久久不语,最后被逼急了,只说了一句,“温泉水滑洗凝脂,芙蓉帐暖度**。”
“我们都是武将,不懂你们文人那一套,说这些个文绉绉的词,我们哪听得懂?沈大人,说些我们能懂的……”
“是啊是啊。”
沈文卿却不再言语,只是笑,笑着笑着嘴里发苦。
他不是不想说,他是不知如何说了,不曾经历,如何知个中深浅。
那些欢好恩爱,自然是动人的,只是他不曾有过。
众人见他真不肯说了,便纷纷散了。
此时,帅帐里,凤瑾正在问齐澈,“到底是你自己要来的,还是钟漠让你来的?”
“真是钟将军要我来的,说是陛下许是需要我。”
凤瑾的确需要齐澈,只是她当初让齐澈去钟家军,除了让齐澈学本事,还有个原因是想让他暗中盯着钟漠,这一点想必钟漠也心知肚明,他收下了齐澈,也没有表现出值得怀疑的地方。
现在这种关键时刻,钟漠把齐澈遣走,该不会是……
事关重大,由不得凤瑾不多心。
见凤瑾长眉拧紧,神色忧凝,齐澈叹息一声,说道,“真是钟将军让我来的,得知陛下御驾亲征后,我便去求钟将军,想来陛下身边助陛下一臂之力,可钟将军拒绝了,说我留在北疆防线更有用处,可前几日钟将军收到了一封密信,便改了主意,同意我来陛下身边,并且让我连夜出发。”
凤瑾心中微微一沉,“什么密信?”
“我也不知道,只是扫到一眼,密信的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
“谁送来的信?是斥候还是驿卒?”
齐澈脸色有些羞愧,“都不是,具体是谁送的信,我没查出来。”
说到这里,齐澈更羞愧了。
凤瑾虽然有些失望,但什么也没说,反而安慰了齐澈几句。
那封信一定有重大秘密,不然钟漠不会突然改了主意,把齐澈遣走,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是谁给钟漠的信?
凤瑾的心有些发冷,只希望此时此刻不要多生事端,更希望钟漠不要叛国。
若是钟漠带着钟家军叛国,对大周将是灭顶之灾。
“陛下,为何脸色如此难看?是不是我做错了?”
齐澈如今才回味过来,事情有点不对劲,只是当时他太开心了,没有往深处想。
齐澈有些后悔,“这是我的错,我马上回去!”
齐澈说着就要离开,凤瑾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回去也没用了,如果钟漠真的有异心,你往返这么多天,他早把证据销毁得一干二净了,朕并不担心钟漠和匈奴联手,钟漠和匈奴有杀子杀弟之仇,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尤其是杀子之仇,钟漠不会忘。朕担心的是……”
凤瑾抿紧了唇,好一会才缓缓松开,“朕担心的是,他和中山王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陛下何出此言?”
“朕曾留下诏书,若朕有什么事,由裴相和钟漠作为监国大臣,辅佐中山王的孙子凤炎登基。”
齐澈脸色立即变了,“陛下的意思是,钟将军也许会和中山王借机行事,让陛下回不了帝都,从而让那个孩子登基为帝?”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也许是朕胡思乱想了。”
齐澈想了想,“陛下放心,就算钟将军真的和中山王有异心,也绝不会在此时行动的,毕竟匈奴十万铁骑还横在大周境内,就算钟将军想行谋逆之举,也一定会等到打败匈奴大军才行事,否则一定会被天下人唾骂,钟家军的将士们也会不从,我在钟家军一年多,那些将领,尤其是中下层的将领,虽然是钟家军,但都是忠心于大周的。”
“你说得对,钟漠已经是超品大将军,就算和中山王谋逆,他的品阶也不会再升,还会招致天下人唾骂,钟家军忠君为国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他不太可能这么做。哎,朕最近老爱胡思乱想,也不知是怎么了。”
齐澈笑了笑,“许是怀孕之故……”
凤瑾脸色顿时一变,凌厉的目光射向齐澈,“你怎么知道?”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凤瑾厉声喝道,“谁在那偷听?”
外面静了片刻,沈文卿的声音传来,“是微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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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眸光微微一闪,“进来吧。”
帘子被掀开,沈文卿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复杂,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凤瑾深沉锐利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的脸上,直到沈文卿走到凤瑾面前,凤瑾才收回目光,“你听到了什么?”
沈文卿陷入了沉默,久久不语。
凤瑾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听到就听到了吧,你日日跟在朕身边,服侍朕,朕也瞒不了你多久了。”
沈文卿脸色有些苍白,好一会才哑着嗓音问道,“是,是无名大人的?”
凤瑾轻轻嗯了一声,沈文卿沉默良久,才垂下眼帘,低声道,“恭喜陛下了。”
凤瑾笑了笑,看向齐澈,“你还没告诉朕,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刘太医拿的药碗,药味没有散尽,我闻到了,之前在家里时,大哥的妾室有了身孕,胎像不稳,厨房里日日熬着药,就是这个味儿。”
“原来如此,你这鼻子比狗鼻子还灵了。”
凤瑾有些无奈的笑道,齐澈也跟着笑,一双清亮坚毅的眼睛,闪闪发亮,“也不是鼻子灵,而是这个味道闻过太多了,记忆深刻。”
凤瑾轻轻点了点齐澈的额头,拉长了声音,亲昵的说道,“你呀——”
齐澈只是笑,自从他从军后,凤瑾就再没见过他,如今他也快二十了,人长高了一些,也长黑了,很是坚毅俊朗。
凤瑾想起当初的齐澈,还是那个冲动的殴打唐清河的少年,身上满满的是贵族子弟的气息,虽然也习武练剑,但总归是身娇肉贵的,军营真是个好地方,不过一年多,齐澈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娇贵之气不见分毫,倒添了些风霜之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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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凤瑾对齐澈,就像姐姐对弟弟的感情,她一心培养他,如今见他真的脱胎换骨了,她心中高兴又欣慰。
沈文卿一直看着凤瑾和齐澈的互动,看着女皇温柔亲和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在齐澈身上,想起无名,想起门主,女皇身边的人有增无减,沈文卿心中酸涩难言。
“陛下为何不告诉微臣有孕之事?”
“朕想要保密,免得消息走漏。”
一方面,她是大周的皇帝,又御驾亲征,怕匈奴知道她怀孕的消息,暗中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对付她,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她不怕各种毒蛊,但孩子还小,一点点毒蛊恐怕都会要了他的命,另一方面,她担心钟漠和中山王知道她有孕的消息,会生出事端来,毕竟她当初告诉钟漠的是她无法生育,有意立中山王的孙子为太子,这才换来了钟漠的一心支持。
在现在这种紧急关头,她怀孕的消息,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
“连微臣也不能知道吗?微臣日夜随侍在陛下身边……”
沈文卿幽幽道,语气有几分怨怼。
凤瑾心中一动,语气有些森冷,“连无名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不行?”
沈文卿心神一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顿时后背冒汗,看见凤瑾森然的脸色,沈文卿不敢再说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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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幽幽道,“你呀——”
只这两个字,她就没有再说下去,沈文卿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接下来的话,有心想问又不敢。
“夜色深了,你回去歇息吧,这几日你也没歇好。”
“微臣不累……”
沈文卿刚开口,便感觉到两道幽深的目光扫了过来,不由得头皮一麻,吞回要说的话,恭恭敬敬道,“微臣告退。”
“朕有孕的事……”
凤瑾淡淡开口,沈文卿连忙道,“陛下放心,微臣知道怎么做,绝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凤瑾轻轻嗯了声,看见沈文卿有些落寞的背影退了下去,才轻轻叹息一声。
“陛下为何叹气?”
凤瑾笑了笑,“没什么。”
看她的笑容有些牵强,齐澈黑亮的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给凤瑾讲起了他在军营里的趣事,让凤瑾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自从齐澈来了后,他寸步不离凤瑾身边,就连女皇安歇,他也守在帅帐门口。
军中渐渐有了流言,说齐澈肖想女皇,齐澈也不否认,有时候听见了,还落落大方的笑道,“陛下容色倾国,身为男子爱慕陛下,有何不可?”
他对女皇的爱慕,与沈文卿,无名,门主又有所不同。
在齐澈心里,他对女皇先是钦佩,敬重,然后才是恋慕,并不单单是爱慕。
这话自然传到了沈文卿耳里,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那日口出怨言之后,女皇对他便冷落了些,日常陪伴女皇巡视全军,都召的是齐澈,而不是他。
沈文卿感觉没出错,凤瑾是在冷落他。
君臣之间,是上下的关系,一味的宠信倚重,只会让臣子失了分寸,所以,凤瑾故意晾着他,让他醒醒脑。
沈文卿也知那日是他僭越了,惹怒了女皇,心中惶惶不安,行事更加的小心谨慎。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便进了四月,雨季来临,遥州时不时的下雨,弄得山路十分的泥泞,但匈奴大军依然没有动静,停在祁州不动。
副首领让人送回了三次消息,但都没什么有用的,只知匈奴大军一切如常,作为统帅的东匈奴大王子马格王子,以及三王子利哈王子,还有萨耶王子就住在祁州官衙里,百姓们虽然有些心惊胆战,但还算安稳,匈奴除了搜刮粮食,并没有对百姓做什么。
暗卫发现过木大师的踪迹一次,但没有抓住他,被他逃了,自那以后,就再没发现过他的痕迹,连轩辕祯都没出现过。
从暗卫送回来的消息来看,大燕堂在蛰伏,匈奴好像是在等什么。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匈奴的军队不动,凤瑾的大军也不动。
祁州官衙。
一匹快马从雨中而来,停在官衙门口,马上的人迅速下马,冒着大雨飞奔进了官衙。
“是不是有了什么消息?”
那人一进大堂,三位王子便迎了上来,问话的是马格王子。
“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有消息了,本王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再不开战,本王子都要生锈了。”
利哈王子哈哈大笑道。
来人擦了把脸上的雨水,脸色有些难看,“回大王子的话,是有消息了,不过不是什么好消息,有人貌似发现了那几支军队的踪迹。”
“什么意思?”
马格王子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十万大军只是先锋,吸引大周主力的,这一次东西匈奴联手,还有三支精兵,各三万人,都是草原最骁勇善战的汉子组成的,全都是骑兵,胯下都是日行千里的好马,另外还有一支一万人的骑兵精锐,个个都是以一挡十的勇士,这支奇兵可是这十几年来,东匈奴精心训练的草原之箭,是精锐中的精锐,杀大周那些弱不禁风的士兵,简直是狼杀羊般容易,是用来奇袭的。
十万大军先冲入大周,打掉大半大周主力,紧接着,三支精兵冲进大周,配合着那支精锐奇袭,可以一路杀到帝都去,等钟漠反应过来,带着压在北疆防线上的兵力去救帝都,已经晚了。
“有人查到了瓦拉雪山。之前那支一万的精锐就藏在那里。”
“是什么人?”
“看起来是大周人。具体什么人不知道。”
见三位王子脸色都很难看,来人想了想说道,“三位王子放心,可汗已经知道此事,派了最勇猛的勇士团去拦杀这人,就算他发现了军队的踪迹也毫无用处。”
他口中的可汗是指东可汗,萨耶王子想了想,说道,“能深入匈奴,找到瓦拉雪山那种鬼地方,一定不是普通人,你确定勇士团的人能杀掉他?”
这人明显是东匈奴的人,听了萨耶王子这话,冷笑道,“萨耶王子是看不起我们的勇士团吗?勇士团挑选都是东匈奴六大部落最勇武有力的汉子,力大无穷,一拳能打死一头牛,那个中原人看起来像只弱鸡一样,勇士团里随便挑一个勇士出来,都能打死他。栗子小说 m.lizi.tw”
萨耶王子皱了皱眉,“我并没有看不起东匈奴的勇士团的意思,只是大周和匈奴不一样,他们有不少人自幼习武,练习一种叫内力的东西……”
“够了!什么内力?萨耶王子不要危言耸听了,本王子知道你们西匈奴,从西可汗到你这个王子,都是懦弱胆小的,这一次要不是大哥要娶你妹妹为大王子正妃,才结了盟约,我们东匈奴才懒得理你们西匈奴。”
利哈王子很不屑的说道,马格王子比他稳重,皱眉道,“东西匈奴联手,是父汗的考虑,三弟不要再说。”
被利哈王子这般贬低,萨耶王子也来了气,冷笑道,“看来利哈王子是忘了那一天木大师是如何操纵一千具尸体的,大周文化源远流长,有很多我们不懂的东西,他们也有很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人,若是轻敌,肯定会吃大亏。”
提起木大师,利哈王子脸色变了变,他可没忘记被木大师吸成了皮包骨架的那些少女,实在太恐怖了。
但利哈王子一向看不起西匈奴,也看不上萨耶王子,此刻哪里肯被他压下去,鄙夷的哼了声,说道,“胆小无能就胆小无能,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匈奴出了你这样的王子,简直是匈奴的耻辱!连杀个俘虏都不敢,简直比大周人还弱!”
马格王子见萨耶王子脸色难看得很,呵斥了利哈王子一声,利哈王子满不在乎的说道,“大哥呵斥我做什么?难道不是吗?还劝我们不要坑杀俘虏,不杀俘虏怎么震慑大周的这些人?”
萨耶王子抿了抿唇,“你会后悔的,大周的女皇是个爱民如子有仇必报的君王……”
“一个女人而已,能做什么?等我们杀到大周的帝都,把她赶下皇位,我就向父汗要求把这个女人赏给我,让她给我生孩子!一窝一窝的生!生不出来就用马鞭狠狠的抽她!”
萨耶王子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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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有种感觉,这一次和东匈奴联姻结盟错得离谱,只可惜父汗当初不肯听他的,本来已经与大周交好了,抢回了赫连草原,只要继续与大周交好,至少能保得西匈奴的实力慢慢恢复,最终与东匈奴实力相当,可父汗偏偏被东可汗蛊惑,非要结盟入侵大周,还把唯一的妹妹嫁给马格王子做王子妃。
马格王子人是不错,能力也很强,只是太过野心勃勃,大周的那个女皇帝,可不是个简单角色,这一次入侵大周,怕是真的激怒她了,加上坑杀俘虏,这笔血海深仇女皇一定会报。
想到此,萨耶王子有些心灰意冷,耳边仍在回荡着利哈王子的各种大话,看他那满脸得意凶狠的神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把女皇掳为俘虏了呢。
来报信的人已经退下,马格王子研究着桌上的沙盘。栗子小说 m.lizi.tw
“东可汗打算派多少勇士去拦杀那人?”
马格王子头也没抬,“一百人。”
萨耶王子想了想,“再加些人吧,还有,去问大燕堂找几个大周高手一起去。”
“喂,我说萨耶,大周有句话叫长什么什么气,灭什么什么威风……”
利哈王子扯着嗓子嚷嚷,萨耶王子接了一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对,就是这句!一个大周人而已,随便一个勇士就能杀了他,你居然还嫌一百个勇士不够……”
马格王子把一支旗子轻轻插在沙盘上的一个山头上,说了声‘好’。
“大哥,他的话不能听……”
马格王子抬起头来,冷冷的瞪了利哈王子一眼,眼神凶狠如狼,利哈王子吓了一跳,立即闭上了嘴。
瓦拉雪山,是匈奴最北的雪山,常年风雪不停。
因为天气恶劣,这里没什么人居住,也没什么人来,这也是东匈奴一个不为人知的练兵据点。
无名站在雪山环绕的山谷之中,所有的痕迹已经被风雪覆盖,但附近的山洞里,仍然能看见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以及烧饭用的灶台。
根据灶台的数量可以推断出,之前藏在这里的军队应该有一万人左右。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匈奴境内追踪,不分日夜,马不停蹄,如今终于查到了匈奴藏起来的所有军队,总共四支,三支三万人的军队,都是骑兵,还有这一支躲在瓦拉雪山里训练的精锐军队,一万人左右。
十万人的军队,都是精兵,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以大周目前的兵力来说,就算能挡下来,也是两败俱伤的结局,这绝对不是阿瑾想看到的。
更何况,江东王还在虎视眈眈,大燕堂也在搞鬼,大周周边毗邻的那些小国,全都不安分,若是这一次大军和匈奴两败俱伤,阿瑾手里无兵力了,恐怕江东王会立即谋反,周边的那些小国也会趁机扑上来啃大周的血肉。
无名环视着整个山谷,天地茫茫,让人心中生出一种天地苍茫之感。
他并未停留很久,便骑马想要离开,他太深入匈奴了,这里人烟罕至,暗卫营的信鸽也飞不进匈奴,他必须找到一座与大周有商贾往来的繁华城镇,才能找到帮他送信回大周的人。
至于他自己,还得留在匈奴,快两个月没看见阿瑾,他真的很想她,可是他还不能回去。
只要一闲下来,他就更加想她,尤其是在追踪那些痕迹时,在夜深时分,坐在篝火旁,看着匈奴的夜色,便会想着大周的夜色是不是也是一样,有时候天上有明月,月色很美,他也会想到阿瑾在月色下一定更美。
平日里的阿瑾,总是过于凛冽,身上透着帝王的威严,让人不敢亲近,可月色下的阿瑾就不同了,月华如水,抹去了阿瑾身上的凌厉锋利,让她也变得柔美,尤其在他怀里时,更是柔成了水,让他想得心都痛了。
得赶紧结束这边的事情,回到她身边才是。
无名这样想着,不由自主的加快速度,还没走出山谷,便听见急促杂乱的马蹄声,有人来了!来的还不少,至少有两百人!
无名勒住缰绳,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人围了上来,一两百个匈奴勇士中掺杂着几个大周装扮的男子,从内息判断,都是高手。
“你是谁?居然跑到瓦拉雪山来了?不知道这里是东匈奴的禁地,不准外人踏入吗?”
对方领头的汉子大声问道,无名沉默不言。
“跟他啰嗦什么,赶紧杀了,好回去向可汗复命。”
勇士们已经把无名当成了个死人,毫不顾忌他的存在,叽叽喳喳的说笑着,反倒是那几个大周装扮的高手,神色凝重,眼神锐利的盯着无名,都是修习内力的习武之人,他们可不像匈奴的那些只有一身蛮力的勇士,压根看不出眼前的这人内息太过诡异,你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内息,太深太沉太稳,就好像一片看不见底的幽海,无人知道海面之下藏了什么。
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内息毫无波动,要么此人只是个普通人,不曾修习内力,压根没内息,要么此人内力太高,内息不受外界影响。
若是后者……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惧意,他们抓紧了缰绳,做好了后撤的准备。
无名依然沉默,英俊冷峻的面上没什么表情。
“喂,你知道吗?利哈王子写信给可汗,说等战事结束,把那个大周女皇帝抓来当俘虏,他要可汗把那女人给他留着。”
“留着干嘛?”
“王子说要那女人给他生孩子,生不出就拿马鞭狠狠的抽——”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血光一闪而过,黏稠湿热的鲜血一滴一滴滴在雪地上,他瞪圆双眼望着无名,嘴巴张得老大,只一瞬间,那个圆鼓鼓的脑袋滚落在雪地上,双眼还死死睁着,没了脑袋的身子咕噜噜从马上掉了下来,摔在雪地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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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安然的坐在马上,勇士们根本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他扯下一块碎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剑上的血,那优雅闲适的神态,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做着泡茶弹琴这般雅致的事情。
那几个大周装扮的高手相视对看,纷纷点头,不约而同的后退,他们可不像匈奴勇士眼瞎,看不出情况不妙。
“大周人真是废物!这就被吓到了。”
领头的勇士破口大骂道,但也没时间去追逃跑的大周高手,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大喊一声:“勇士们一起上,杀了他!”
无名坐在马上,英俊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看不见眼前的危险。
两百个勇士快马冲过来,匈奴人自幼骑马射箭,在马上跟在地上一样灵活。
寒光乍现,剑光涌动。
苍茫的天地间,血光飞射,很快染红了白茫茫的雪地,无数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大周高手们听着山谷里传来的惨叫声,连头都不敢回,快马狂奔,直到把惨叫声远远的甩在脑后,也不敢放满速度。
半个时辰后,无名悠然的骑马出了山谷,长剑已经回鞘,他的身后,空旷的雪地一片红艳,两百个匈奴勇士已经全成了尸体,各种残肢断臂掉得到处都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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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不停蹄走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找到一座还算繁华的小镇,无名把查到的所有消息,以及他预测的那几支军队的去处,通通写在信里,随后找到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酒楼,径直去了后院,把这封信交给一个瘦小丑陋的男子。
他这两个月在匈奴境内奔走,建立了一张专属于他的消息网,他的探子,就藏在这些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普通人里。
无名做了多年的暗卫首领,精通杀人和打探消息,建立消息渠道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但他还不能回到阿瑾身边,这藏起来的十万精锐,绝对不能进入大周境内,他绝对不会让这些人去屠杀阿瑾的子民,他必须像狼赶羊群一样,把他们赶到他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他心中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这个计划需要人配合,还好,他已经找到了他的盟友。
从四月初,到四月底,快一个月过去了,匈奴的大军依然没有动静。
凤瑾站在遥州最高的山头上,望着祁州的方向,心中满是不解,匈奴大军到底在等什么?为什么还没有动静?难道他们不知道时间越拖,对他们越不利吗?
唐将军几次三番想出战,追到祁州去,和匈奴大军痛痛快快打一场,也好过这么一直等着,等得人的心里慌得很,可都被凤瑾拒绝了。
不靠着遥州的地形,到了平坦无边的祁州,大周的步兵对上匈奴的骑兵,压根没有胜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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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凤瑾的皇帝威严在那里,她淡定得很,将士们虽然有些焦躁,但见女皇不急不躁,胸有成竹的模样,也都拼命压下焦躁,静等女皇的旨意,因此,军营里还算平静。
凤瑾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两个半月了,她这些日子好像能感觉得到这个孩子的存在了,尽管还没有胎动,刘太医说胎儿要有胎动,得到四个月,但凤瑾就是能感觉到他。
她有一种笃定,这是个皇子,尽管一开始胎像很弱,但他一直很坚强的成长着,他似乎知道母亲万事繁杂,从不闹腾,凤瑾除了稍微觉得疲累,并没有其他不适,胃口也不错,就连刘太医和齐澈都说这个孩子是个懂事的。
刘太医说现在胎像已经比较稳固了,只要过了三个月,便能放下心来,也能骑马射箭,注意点便好。
还有半个月,只希望这半个月里,匈奴大军能继续呆在祁州不动弹。
此时,祁州官衙里,正爆发自出兵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那些精兵过不来?为什么过不来?”
利哈王子嗓门很大,加上他大声质问,更是震得其他人耳膜嗡嗡嗡的响。
马格王子神色凝重,指着匈奴地图的一处,说道,“其中一支三万的军队来大周的路上,遭遇了雪崩,路被挡住了,被迫改道,往这边去了。”
他说着,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这么看来,他们要是绕不回来的话,就会不知不觉的往北疆防线的中间段走去。”
萨耶王子脸色极其严肃,“北疆防线,最左边的这一段,被我们的先锋大军冲垮了,是整个大周最脆弱的地方,原本我们也是打算让那些军队从这里进来,他们进来的时候,我们立即和大周的大军开战,等我们打倒了女帝的军队,他们恰好能追上我们,一起往帝都杀去,绝对畅通无阻,能一口气打下帝都。”
利哈王子也看出事情严重性,难得的没有打算萨耶的话,萨耶继续说道,“中间那一段是钟漠防守的,是最坚固的一段,他们这样过去的话,很可能遭遇钟漠的七万大军,三万对七万,就算都是精锐,也很可能有去无回。”
“那赶紧让他们饶回来啊!”
利哈王子急躁的说道,马格王子浓眉拧成了川字,“他们也想回来,可每次不是遭遇山石崩塌挡路,就是遭遇匪患攻击,一直的被逼着改道,越绕越远了。”
“其他三支军队呢?”
本来这四支军队,是从匈奴各处出发,走的是四条不同的路线,分散开来,等到了北疆之外再汇合,一起冲入大周境内。
“有一支来的路上,本来要跨越阿玛拉河,可不知怎么的,桥断了,他们为了赶路,沿着下游走,想从下游一百多里处的另一座桥绕道过来,可是……”
萨耶王子脸色立即变了,“可是另一座桥也断了,对吗?他们一路往下游走,一路上桥一直在断,只能往对方给他们留的路去走,那就是这里!”
萨耶王子说着,手指点上地图上的某一处,那正是北疆防线的第三段,李屹镇守的那一段,那里有六万兵力,虽然李屹没有钟漠那么厉害,可也是大周数一数二的大将,三万对六万,胜的可能性不大,就算能勉强打胜,也会死伤惨重,不会剩下什么将士。
马格王子只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键,有人像赶羊群一样,把这几支军队赶到北疆防线里去。
利哈王子虽然冲动,但也不傻,也想到了这件事不对劲,连忙问道,“还有一支军队呢?还有我们那支精心打造的一万人精兵呢?”
“这两支军队,倒是按照正常线路走的,没有遭遇到什么事情。”
萨耶王子有些不相信,“真的没有?”
“的确没有,按照日子算来,大概需要三天,这两支军队就能踏入大周境内了。”
萨耶王子满脸的狐疑,“不应该啊,我们前面是大周的十万大军,他们绕不过我们去,我们后面是刘将军那三万多兵力,一直在躲躲藏藏跟着我们,两支军队冲入大周,都是精兵,骑兵,刘将军的那三万兵力是绝对挡不住的,恐怕连那支一万人的精兵都挡不住,对方既然存心要拦阻我们的兵力,为什么还留了两支?”
答案第二天就有了。
马格王子听到斥候的禀报,脸色大变,“你说什么?那支三万人的军队停下来了?为什么停下来?”
匈奴大军没法再等了,再等下去毫无胜算。
“军中大大小小将领,总共一百多人,全部死了,现在军中无将领,没人统领军队,士兵们都跟没头苍蝇一样,只能停下来。”
马格王子脸上肌肉扭曲,特别吓人,“怎么死的?”
斥候抖了抖,答道,“被人一夜之间杀了,头颅全砍了下来,拿了铁丝串成一长串,就挂在军营的操练场上,士兵们都吓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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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个传递消息的斥候,并没有亲眼见到那场景,但只是听在耳朵里,就觉得头皮发麻,脖子上的脑袋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掉下来。
就算利哈王子手中那把弯刀杀了无数的俘虏,可听到这事,还是吓了一跳,手无寸铁,被绑住手脚的俘虏毫无抵抗之力,跟匈奴的将领没法比,那些将领都是千里挑一的勇士,一百多个人,居然一夜之间被人杀了,还不知道是谁杀的,对方还那么有闲情逸致,慢慢的把头颅串好挂好。
这,这简直是魔鬼!太可怕了!
萨耶王子脸色苍白,“我说过的,大周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高手,进犯大周是最不明智的行为……”
“你给我闭嘴!”
利哈王子大吼道,“懦夫!废物!不就杀了一百多个人吗?就把你吓成这样!”
萨耶王子皱了皱眉,没有说下去。
马格王子脸色也很不好看,屋子里还有其他将领,萨耶王子这样丧气的话,无疑会动摇军心。
他看着满屋子的将领,最后深沉的目光落在利哈王子身上,“那支三万人军队在的位置,离东匈奴皇庭太远了,父汗肯定还没有收到消息,等他收到消息,再派新的将领过去,一切都晚了,你立即带人,快马加鞭去把那支军队带过去,由你当那支军队的统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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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利哈王子很快点了将,快马离开。
他昼夜不停,快马加鞭,一天一夜之后,便跨过了北疆防线,刚要往北继续前行,坐骑突然四蹄扬起,不停的嘶鸣,再不肯往前,像是被吓到了似的。
其他人的马也是,不停的踏着蹄子嘶鸣,怎么用鞭子抽打都不肯往前半步。
“王子,情况不对,我们撤吧,从别的路走。”
利哈王子心不甘情不愿要掉转马头,突然看见数不清的狼从四面八方出现,呲着尖利的牙瞪着利哈王子一行人,冒着绿光的凶狠的眼睛格外渗人。
“这里怎么会有狼群?”
有人大声说道,利哈王子紧紧抓着缰绳,看着步步逼近的野狼,“这里有狼群不奇怪,奇怪的是狼群怎么会围攻我们?”
疑问很快得到解答,一个面色冷峻,一双眼冷酷至极,让人望上一眼,便头皮发麻的男子从树丛后走了出来,狼群像是很尊敬他,纷纷让开一条道来,两只前腿微微弯下,脑袋贴在地面上,这是狼群迎接头领的表现方式。
利哈王子也见过狼群,知道狼群的习性,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你是谁?这些野狼怎么这么听你的?”
无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前天他的灵力从第四重,冲破关卡,进入第五重之后,便感觉身体发生了很特别的变化,好像身体里涌动着一股力量,要破壳而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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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不像自己,倒像是一只别的东西。
野兽?不,不是野兽,比野兽要高级很多,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有那种感觉。
他在荒原里行走的时候,野兽看见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纷纷低头,匍匐在地上,很乖顺的样子。
后来,他更是发现,在荒原里最凶狠最排外的狼群,居然很听他的话。
狼群是最崇尚强者的动物,它们对人的警戒心很强,从不靠近人类。
无名没有回答利哈王子的话,他抬了抬眼皮,扫了利哈王子一眼,“你就是利哈王子?”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本王子?”
利哈王子看出情况不对,拉紧缰绳往后退,其他将领围了上来,把他保护在最中心。
“王子,赶紧撤,这人看起来不好对付,又有这么多狼。”
将领们纷纷劝说利哈王子撤退,看这架势,是要牺牲这么多人,保护利哈王子一人逃跑了,利哈一咬牙,马鞭狠狠抽在马的后臀上,扭头就跑。
无名只是抬了抬眼皮,也没去追他。
寒光一闪,长剑出鞘。
空中数道剑光闪过,那二十来个将领全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就连他们的坐骑也被剑气扫到,成了好几片。
只剩一人,掉下了马,留住了性命,他举着手里的弯刀往无名扑去,无名飞起一脚把他踹飞。
正在此时,利哈王子回过头来,看见这遍地尸体的一幕吓傻了,他还没跑出几步,他的手下就全死了,利哈王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可能!
被无名踹飞的将领,正好砸在利哈王子身上,把他砸下马来。
狼群一直匍匐在地上,并没有动,无名低声道,“去吧!”
得了命令,狼群一跃而起,朝利哈王子扑了过去,尖利的牙齿撕咬着他,利哈的惨叫声响彻天际,很快,惨叫声渐渐变得低弱,最后完全没声了。
“散开!”
狼群们像是听懂了似的,放开利哈王子,四散开来。
无名走到已经死透了的利哈王子面前,看着被咬得全身没一块好肉,就连脸上都是血肉狰狞的利哈,冷笑一声,“想要我的女人给你生孩子?你配吗?我的女人只能给我生孩子,其他人都不配!”
话音刚落,他转过脸,看着之前被他一脚踹过来,现在缩在地上抖成了筛糠的那个将领,“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不过,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将领牙关打颤,声音抖得不成声,结结巴巴的问道,“什,什么事?”
“把利哈的尸体带回去给东可汗,告诉他,他最宠爱的三王子已经死了,很快,我会斩下他最倚重,视为继承人的大王子的头颅,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他手里。”
看着那个两腿抖个不停的男人,把利哈王子的尸体扶上马背,策马离开,无名看着匍匐在四周的狼群,淡淡道,“你们该走了。”
狼群没有离开,而是用一种热烈恭敬的眼神望着无名。
无名笑了笑,弯下腰拍了拍狼群头领,也就是头狼的脑袋,“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去做,你们回荒原里去吧,听话。”
他不是不能带着他们,只是狼群不宜去人群里生活,荒原才是他们的天地。
头狼呜咽了一声,似乎极为不舍,其他野狼也低声呜咽,匍匐在地上,前爪扒拉着地上的泥土。
无名站起身,轻声道,“去吧。”
狼群依然没有动,无名叹息一声,拉出藏在树丛后面的千里驹,骑了上去,策马离开,往大周的方向飞奔而去。
狼群望着无名离开的方向,仰天长啸,整齐划一的狼嚎声响彻山谷,震得山谷嗡嗡嗡的响,回声阵阵,狼群用这种独特的方式送无名离开。
利哈王子被狼群咬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马格王子耳里,他高大威猛的身体晃了晃,不敢置信的问道,“利哈死了?怎,怎么可能?”
“有人带着一群野狼,围攻了利哈王子以及他带去的将领,那人用剑杀光了那些将领,却单独让狼群一口一口的咬死利哈王子,还特地留了个人带着利哈王子的尸体,回东匈奴皇庭送信?”
马格王子和利哈同母所生,都是东可汗的大妃所生,他最喜爱这个弟弟,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死了,还死得这么惨,听了萨耶王子的话,马格王子脸色难看得很,“萨耶,你又想说什么?直说就是,别学大周人拐弯抹角的!”
“大王子难道不觉得,杀死利哈王子的人跟他有仇吗?”
“仇?什么仇?”
利哈性格暴躁冲动,说话也很偏激,得罪的人不少,可没听过有这么恨他的人。
“我心里有一个猜测,大王子想听吗?”
马格王子看了萨耶一眼,“你说!”
“匈奴没有那么高明的剑客,这人一定是大周人,大王子想想,当初派去拦杀那个偷偷查探军队的人时,两百个勇士都死了,我总有种感觉,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马格王子眸光闪了闪,“继续说!”
“此时大周和匈奴开战,这么厉害的人物一直在匈奴境内查探我们的军队,杀了利哈王子以及他带去的将领,是谁呢?”
“本王子怎么知道?”
马格王子没好气的说道,死了最亲的弟弟,他心情特别差,没工夫和萨耶王子猜谜语。
“我有一个猜测,我记得大周女皇帝身边有一个暗卫首领,剑术特别高明,能以一敌百。”
萨耶仍能记得当初被当做礼物进献给女皇的那个美男子,被人操纵变成行尸,力大无穷,那么多人都拦不住他,而那个叫无名的暗卫首领居然能已一己之力拦下他。
“你觉得是他?”
“我想除了他,没人这么厉害,也没有人这么会查探消息,居然能找到瓦拉雪山,找到我们藏起来的军队,要知道大周女皇帝的暗卫就是专门做杀人和查探消息的活的,这是暗卫最厉害的本事。”
萨耶王子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貌似这一次跟着女皇帝的是一个叫沈文卿的文官,那个暗卫首领从没出现过,听说他是女皇帝的男人,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不陪着女皇帝,除非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之前为庆贺凤瑾十七岁寿辰,萨耶王子在大周帝都呆了半个多月,摸清了很多东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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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话,马格王子有几分相信,他想了想,问道,“如果是他,该怎么办?”
“想尽办法杀了他!不管牺牲多少人,一定要杀了他!”
萨耶王子冷声道,东西匈奴已经联手,他已经骑虎难下,想向大周认输已经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想尽办法打赢这场战事。
他不知道无名都查到了什么,也不知道无名有什么计划,但他有种感觉,这个男人是个巨大的麻烦,不除掉他,这场战事赢不了。
毕竟,能配得上女皇帝的男人,绝不是简单货色。
马格王子深深看了萨耶一眼,好一会才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这件事你去办!一定要成功!”
马格王子说着,把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弯刀,重重放在桌面上,“这是我的佩刀,你拿着它就可以随意调动军中的勇士,一定要杀掉他!”
萨耶王子用力点了点头,挑选了三百名勇士,想起之前死掉的两百名勇士,萨耶王子想了想,又加了两百名,全都配上最锋利的弯刀,最快的战马,萨耶王子带着这五百名勇士,又花重金请了十个江湖高手,一起快马前往那个男人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他本来是想向大燕堂借人的,可轩辕祯和木大师一听说要去杀无名,居然避而不见,躲了起来,气得萨耶王子破口大骂,他没法子,只得花了不少金子请江湖高手助阵。
萨耶王子带着勇士们刚离开祁州,马格王子就收到了那一万精兵顺利跨越北疆防线,挺进大周境内的消息,还有东可汗已经就近调了将领过去,带着那支三万人的军队赶来,只需三日,就能进入大周。栗子小说 m.lizi.tw
这算是这么久以来收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了,马格王子立即整顿大军,喂饱战马,磨刀霍霍准备开战。
只等到那支三万人的军队也跨越北疆防线,进入大周,他就开战,一方面对上女皇帝带领的军队,另一方面,派出一部分军队,和后来的军队前后夹击,把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咬着屁股不放的刘将军的那支三万多人的军队给灭了。
如此,就可一路挺进帝都,再无阻拦。
那两支被人赶去钟漠和李屹防线的军队,让他们在那拖住钟家军也好,免得钟漠带兵支援大周帝都。
匈奴的一万精兵挺进大周境内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到凤瑾手里。
帅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将领们都很焦急,可是女皇不开口,他们也不敢开口。
最终,还是齐澈先开的口,“陛下,一万精兵,从斥候报回的消息来看,这些都是匈奴最勇猛勇士,不说以一挡十,以一挡五,以一挡三还是可以的,从没听说过匈奴有这么一支精兵,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这支精兵是拿来奇袭的。”
凤瑾一直看着挂着的巨大地图,没有言语。
唐将军沉不住气了,“陛下,本来祁州就囤了十万匈奴铁骑,加上大燕堂一直在搞鬼,等这一万精兵赶来,我们更对付不了了,必须先把那支一万的精兵除掉才行。”
凤瑾始终不言语,将领们纷纷附和唐将军的话,凤瑾将目光投向齐澈,“齐澈,你怎么看?”
“唐将军言之有理,等这支精兵赶到祁州,与十万铁骑配合攻击遥州,就算遥州有地形的便利,我们也抵挡不了,所以,必须要在半路切断他们。”
“那依你之见,派谁去呢?”
齐澈想了想,笑道,“陛下心里怕是有了人选了吧?”
凤瑾笑而不语,她的确有了打算,但她现在还有点担心,沈文卿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谨慎的问道,“陛下是不是在担心?”
最近这些日子,沈文卿谨慎恭敬了许多。
凤瑾看了沈文卿一眼,微微一笑,“文卿说说朕担心什么?”
晾了他这么久,也该回温了。
听见女皇再次亲昵的叫自己文卿,沈文卿激动得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沉思片刻,斟酌着字句说道,“陛下是不是担心,并不只这一支精兵?匈奴说不定还有其他军队,等到陛下派人拦截这支军队,死伤惨重,后面的军队,就没有余力抵挡了。”
“文卿始终是懂朕的,朕的确有此担心。”
唐将军他们一想,这个可能性极大,匈奴卷土重来,不可能就这么一支一万人的精兵,说不定还有其他兵力。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不确定了。
“若无其他军队的话,陛下是不是打算让刘将军那支三万多人的军队掉过头去拦截他们?”
唐将军沉声问道,凤瑾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只是……”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一支一万人的军队,是不是个陷阱。
正商量着时,又有斥候来报,“陛下,北疆防线大将军那一段,以及李屹将军那一段,都遇上了匈奴军队。”
凤瑾神色一凛,急切的问道,“各有多少人?”
“各有三万人!”
“三万……”
凤瑾沉吟道,“总共七万,加上原来的十万,共十七万,全部都在这里了吗?匈奴还没有别的军队?”
齐澈想了想,“应该还有。”
唐将军拧着一双浓黑的眉,“有也没辙,必须把这一万人的精兵拦下来,不能让他们和祁州的十万军队会和!”
齐澈也说道,“是啊,陛下,必须要拦下来,决不能让他们汇合,陛下下旨吧。”
“你们先出去,朕好好想一想。”
将领们退下后,沈文卿也要跟着退下,却被凤瑾叫住了,“文卿,你留下来,跟朕说说话。”
沈文卿满脸喜色,却也不敢造次,恭恭敬敬的站在凤瑾身边,双手交叠在小腹上。
“文卿,你说说看,朕该下旨吗?”
沈文卿愣住了,片刻之后,轻声说道,“陛下,微臣是文官,不懂军务之事。”
“你随便说说,朕从另一个角度听一听。”
听凤瑾这么说,沈文卿沉思良久,才开口说道,“微臣觉得,陛下该下这个旨意,并且旨意宜早不宜迟。”
“噢?”
凤瑾的尾音微微上扬,沙哑而慵懒,听在沈文卿耳里,别样的妩媚动人,透着说不出的韵味,“说!”
“拦是一定要拦的,时间越拖,那支精兵离祁州越近,到时候,刘将军的军队和他们遇上,祁州的匈奴军队去支援的速度就越快,刘将军更难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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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担心的是后面还有军队会加入,到时候,刘将军他们打完这支精兵,疲惫不堪,万一再遇上后面的军队,恐怕会全军覆没。”
“就算全军覆没,那也得打!”
沈文卿的声音坚决,沉稳,掷地有声,驱散了凤瑾心中最后一分犹疑,她感激的看向沈文卿,“你说得对,朕只是……”
“陛下只是心中不舍,对吗?”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若是连刘将军这三万多人的军队也全军覆没,钟术将军的钟家军就一个也没了,他尸骨未寒,朕却连他的钟家军都保不住……”
“陛下,钟家军先是大周的军队,是陛下的军队,其次才是钟家军,战火连天的时代,将士们总是要牺牲的,若是能保得江山安稳,他们的牺牲才有价值。”
“牺牲太多了,三万又三万,三万又三万,如今大战还没开始,就快赶上十几年前那一场大战死伤的大周儿郎了。”
凤瑾伤感自责的说道。
“陛下,如今情况不同,那时候东西匈奴联手,行事仓促,如今匈奴卷土重来,准备充分,加上大燕堂和死门做内鬼,死伤这么多也是正常的,陛下不要过于自责,免得胎像不稳。”
凤瑾深吸了一口气,手心落在小腹上,轻轻抚摸着肚子,如今快三个月了,虽然还没有胎动,但她感觉跟孩子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强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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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朕不该在这做无用的伤春悲秋,该振作精神打一场硬战才是,你去磨墨,朕要修书一封给刘将军。”
沈文卿很快磨好了墨,凤瑾写好了信,用印泥封了,叫了副首领进来,叮嘱他亲自交到刘将军手上,副首领领命离开。
凤瑾又叫了唐将军他们进来,“朕已经下了旨意,让刘将军迅速掉头,带兵去迎击那支一万匈奴精兵,这件事你们知道就行了,不要泄露风声。”
“是,陛下。”
“还有,立即整顿大军,准备迎战,朕觉得匈奴军队停在祁州,估计就是为了等后面的军队,现在那支精兵已经踏入大周,开战的日子不远了,传令下去,加强警戒,整顿全军,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是,陛下!”
将领们齐声道,声音整齐划一,高亢有力。
“退下吧。”
唐将军带着将领们退下,齐澈也退下了,去操练他的兵蛋子,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军队里,将士们也都看见了他的本事,连同唐将军在内的将领们,对他的敌意少了很多。
齐澈年轻,敏捷,头脑灵活,加上枪法很好,剑术也高明,凤瑾给了他一支五千人的精兵,拨给他五千匹战马,让他训练。
齐澈也挺狠,才用了一日就收拾得那些士兵哭爹喊娘,不过一个月,效果显著,成了一支精锐中的精锐。
将领们隐约猜到女皇想要拿这支精兵做什么,但无人捅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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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里安静下来,凤瑾感觉有些乏,刚想起身去床上躺一会,沈文卿便看了出来,及时的扶着她的胳膊。
“朕没事,你用不着这么小心。”
“小心些终归是好的。”
凤瑾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刚走到床边,有暗卫进来,“陛下,有人送了一个盒子来。”
“什么人?”
“属下不知,是个江湖高手,把盒子放在离此地最近的暗卫营分部就离开了,轻功甚好,我们的人追不上。”
凤瑾想起她十八岁生辰时,无名也用这种法子送了生日礼物给她,顿时眉开眼笑。
暗卫营分部是很机密的地方,若不是内部人员,外人根本不知道暗卫营在哪里。
沈文卿也猜到了,心里有些泛酸,但终究不敢再口出怨言。
盒子放着两封信,信封上分别写着一和二,大概是叮嘱凤瑾看信的顺序吧?
另外盒子里还放着一个一尺来高的盒子,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盒子上面写着三。
凤瑾想了想,打开写着一的信,信里面只有一句话:阿瑾,立即下旨让刘将军带兵拦截匈奴一万精兵。
字是无名的字迹,语气也是无名的语气,简洁有力,一句废话也没有。
看来,两人真是心有灵犀,无名叫她下旨,想必他已经有了计划,想到有无名做后盾,凤瑾心中安稳许多,嘴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露出一丝温柔欢喜的笑容。
“陛下,无名大人写了什么?”
沈文卿轻声问道,凤瑾把信递给他,“你看看。”
沈文卿看了信,心中五味杂陈,拼命压下心中的复杂滋味,轻声道,“陛下与无名大人真是心有灵犀。”
“等战事结束,朕要让无名当皇夫,这一次,那些个老油条,不能再反对了,他们要是再反对,朕就不当这个皇帝了,和无名一起浪迹天涯,逍遥快活。”
一提起无名,凤瑾语气娇俏又任性,笑容明媚如春风,就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而不是那个凛凛之威的皇帝。
令人生畏的女皇,也只有在无名面前,才会露出少女的娇态来。
沈文卿勉强挤出一丝笑来,“陛下放心,无名大人有了功劳,就无人再敢拿出身的事情说事了。”
凤瑾轻笑一声,打开第二封信,看到第一行字,立即把信塞了回去,抬了抬眼皮,看了沈文卿一眼,淡淡道,“你退下吧。”
沈文卿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退下了。
等到帅帐里只剩凤瑾一人,她才再次拿出第二封信。
信的第一句便写着:我的阿瑾,看这封信时,不许有旁人在,尤其是男子。
隔着信都能感觉到无名的霸道和不讲理,以及醋味,凤瑾情不自禁的抿着唇儿微笑,心里甜得像渗了蜜一样。
信里其实没什么重要内容,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无名一向寡言少语,沉默得很,但此时此刻,他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变成了话唠,就连路上遇到有人家添丁办喜事,塞给路人红鸡蛋添喜气,他也能洋洋洒洒说半页纸。
说起那红鸡蛋,他在信中说,他当时正好饿了,吃了一个不够,还问主人家又要了好几个,主人家大概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便请他入席,席间,主人家抱了孩子来给宾客看,他说那孩子白白胖胖的,甚是可爱,就是头发有点少,这是唯一的缺点。
他想,若是他们的孩子,定然连这唯一的缺点都没有,一定是非常完美的。
他不知道凤瑾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只是提了一句,便说起了别的,大概怕凤瑾看了,想起自己难以有孕的身体,心里难过。
凤瑾轻柔的抚摸着小腹,脑海中实在无法想象若是无名得知她有了身孕,会是如何的激动欢喜,想必会高兴得疯了。
无名继续在信里说着各种各样的小事,都是很寻常的事,但凤瑾看着看着,眼眶渐渐湿润了。
越是平常事,越是温情脉脉。
他在信中时不时的问凤瑾,睡得如何,吃得如何,出征在外不比在宫里,胃口可好,事无巨细,事事过问,却只字不提自己在外面的风霜雨雪,艰难波折。
这些信不是一天写的,而是时不时的写上一段,有的时候大概是急着赶路,字迹有些潦草,有的就比较工整,墨汁也是深浅不一,有一页信纸上还滴了灯油,还有一页有水迹又干了的痕迹,字迹略有些糊了,不知是淋了雨还是淋了雪。
行走万余里,步步皆思念。
凤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悄然滑落,她怕弄湿了信纸,晕染了字迹,忙拭去眼泪才继续看信。
信的末尾,他说送给阿瑾一份礼物,在路上偶然看见了,觉得阿瑾会喜欢,便请了人连同礼物和这两封信一同送来。
凤瑾放下信纸,看向那写着三的盒子,这里面就是无名送给她的礼物吧?
凤瑾并没有急着打开盒子,而是捧了捧盒子,挺沉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这么沉的东西,凤瑾心想大概是玉石雕件之类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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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一看,才知猜错了,盒子里居然是一株花,一株凤瑾没见过的花,养在一个精致的白玉花盆里。
叶片细长翠绿,奇特的是叶脉居然是浅浅的金色,花枝上挂着十多个花苞,白色的花瓣,包裹成小小的一团团,像雪团似的。
这花除了叶脉特别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凤瑾有些不懂,无名千里迢迢给她送来礼物,就送了这样一盆花?
白色的花,御花园里到处都是。
就算是七彩颜色的,比如千层紫的茶花,珍贵无比,御花园里也养了不少。
许是这花真有什么特别之处吧,凤瑾凑近了闻,香气很淡,虽然这香气闻起来很舒服,但也是很寻常的香气,真没什么特别的。
她把花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懒懒的侧躺在床榻上,本想着稍微合下眼,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黄昏。
天色擦黑,屋子里还没有点灯,凤瑾随意看了眼那株花,一看便移不开眼睛了。
原本紧闭的花苞正一点点打开,花瓣上似乎有着浅金色的脉络,像叶片上的一样,更奇特的是,那些脉络正散发出点点浅金色光芒,很温暖很明媚的光芒。
沈文卿听见帅帐里的动静,便知凤瑾醒了,进来点灯,谁知火折子刚燃起来,那花苞像受到惊吓似的,立即合上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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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火熄灭!”
凤瑾立即说道,沈文卿立即熄灭火折子,帅帐里静悄悄的,夜色渐渐黑了,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那花还没有动静,就在凤瑾要放弃时,花苞再次慢慢打开,打开一点停一下,似乎在感应外界有没有危险,凤瑾屏住呼吸,和沈文卿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些花苞一个接一个的打开,十几个花苞完全打开,这些花都是重瓣花,有三四层的花瓣,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浅金色的光芒溢满整个帅帐,即便没有点灯火,也足以照亮一切,却又不显得刺眼,而是很舒服很柔和的那种光芒。
不仅如此,屋子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让人倍感安宁,身心放松的香气。
似乎花苞绽放之后,香气能溢满整个帅帐。
恰在此时,刘太医进来给凤瑾把平安脉,看见这一盆花,吃了一惊,像看见什么希世奇珍似的冲过来,盯着花打量了好久,才啧啧道,“这不是传说中的暗夜兰吗?陛下从哪得来的?微臣还以为世上压根没有这种花,只是书上的传说。”
凤瑾有些得意的说道,“无名送来的礼物。”
刘太医赞叹不已,“无名大人怎么找到的?书上写着这种花长得最险峻,最人烟罕至的悬崖峭壁上,一般人不仅见不到,就算见到了也采不到,暗夜兰习性很怪,天色擦黑才会开花,一遇光就会自动合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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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不是跟昙花一样?”
沈文卿接话道,刘太医笑了笑,“昙花有昙花一现的说辞,但暗夜兰没有,若无人打扰的话,能静静的开一夜,天亮合上,长一朵花苞,能开完整个花期,足足能开四五个月不败,而且,暗夜兰一年只出一次花苞,从第一个花苞出现,到最后一个花苞出现,中间相隔不到三天,出完了一批,就不会再出。”
“还有,暗夜兰的香气有安神之效,能让人身心放松,舒缓疲惫和绷紧的神经,陛下如今怀有身孕,又事务繁多,晚上睡不安稳,依微臣看,这株暗夜兰的花苞长了没多久,陛下正好闻着它的香气安神,等到花期完毕,陛下的身孕也快八个月了,到那时就一切稳妥了。”
八个月的身孕,生下来已经能养活,就算出事也不怕了。
暗夜兰一遇光芒就会合上,加上暗夜兰的光芒已经足够照亮整个帅帐,因此,帅帐里并没有点灯火。
刘太医仔细的给凤瑾把了平安脉,“皇嗣已经三个月,陛下的胎像比较稳固了,只是陛下还需多加注意才是,骑马射箭可以有,但别太激烈了。”
刘太医知道凤瑾是闲不住的,只能再三叮嘱她注意些。
凤瑾长长的松了口气,轻柔的抚摸着小腹,小腹已经微微凸起,尽管孩子还没有胎动,但凤瑾已经开始想象孩子的模样。
她有感觉这是个皇子,那一定是像无名多些,想一想一张稚嫩的脸,顶着无名冷冰冰的表情,凤瑾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文卿和刘太医相视一眼,见女皇开心,他们也忍不住跟着微笑。
“微臣去给陛下煎药,这是最后一副安胎药了,从明日起,陛下就不用喝安胎药了,时不时的喝些滋补的汤水便可以了。”
从知道怀孕以来,足足喝了两个月的安胎药,一日三餐的喝,比用膳还准时,凤瑾喝得嘴里都冒着一股子苦涩的酸气,再喝下去,她都怕自己浑身都冒着苦味了。
不过,若是皇儿健康强壮,喝再多苦药都值得。
想到此,凤瑾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看凤瑾开心,刘太医凑趣道,“陛下要不要给皇子取个名字?”
凤瑾想了想,才道,“还是不要了,等无名回来再取。”
他是孩子的父亲,自然要等他回来才商量着取名。
想到无名,凤瑾心中既欢喜又失落,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她实在是想他了。
想想无名不能看着孩子一点点在她的肚子里长大,凤瑾就觉得有些遗憾。
一个孩子,从孕育到出生,十个月的历程,无名作为父亲没有看见,没有陪着,他心中想必是有所遗憾的。
她怀孕很难,这想必是唯一的一次机会,无名再没有下一次机会看着孩子孕育,看着她的肚子一点点隆起,和她一起感受孩子的变化。
战火连天的时代,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已经很难得,她也不能有过多的要求,想想那些因为战乱失去家园,失去儿女,家破人亡的老百姓,想想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们,凤瑾心里难受起来。
自从有孕后,她愈发的情绪多变,总会不由自主的去想一些事情,上一刻还欢欢喜喜,下一刻就情绪低落,莫名的觉得难过。
刘太医说这是正常的,妇人本就多思虑,尤其是有孕的妇人。
她知道这是正常的,可她不是普通的妇人,她是皇帝,皇帝就该冷静果决,不能被情绪困扰,尤其是在军情紧张的时刻,情绪多变,会影响她的判断,也会影响军心。
凤瑾微微晃了晃脑袋,努力赶走那些低落的情绪,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微微笑道,“朕这里没事了,刘太医,你去熬药吧。”
刘太医恭顺有加的告退了,凤瑾看着他的背影,朝沈文卿微微一笑,“这刘太医,虽然年轻,还不到三十,比他的师傅张院首机灵多了,医术也不错,等张太医告老还乡,院首之位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沈文卿笑了笑,“这不是很好吗?院首一定得是陛下的人。”
凤瑾也笑,不再说什么,让沈文卿拿出棋盘,两人慢悠悠的下棋,边下棋边随意聊着天。
另一边,刘太医回了他的营帐,为了照顾女皇方便,他的营帐就在凤瑾的帅帐旁边。
刘太医刚把安胎药拿出来,仔细检查之后见没有异样,便要放进药罐子里,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身后嗖嗖嗖的冒着寒气,好像有看不见的阴冷冷的毒蛇爬上他的后背,刘太医猛地一转身,正对上一张阴冷得滴水的脸。
“这是什么?”
门主向前一步,阴冷的眼神死死盯着刘太医手里的药包,刘太医想起女皇的旨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怀孕的事,下意识的把药包放在身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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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问你,这是什么?给谁吃的?”
刘太医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门主不耐烦了,便要去抢药包,刘太医脑袋一缩,立即转身往外面跑,却被门主一把抓着后脖子的衣领,像老鹰抓小鸡般拎了回来,丢在地上。
门主抢了他手里的药包,打开一看,脸色唰的沉了下去,“当归,厚朴,黄芪,川穹,白芍,羌活,这些可都是安胎的药材,这是谁的安胎药?说!”
刘太医紧咬牙关就是不说话,门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哪还有不明白的,刘太医是女皇的人,跟着女皇出征就是为了照顾女皇一个人的,这副安胎药除了给女皇吃,还能给谁?大军中又没有别的女人!
她居然怀孕了?
她居然怀孕了!
门主狠狠把药包丢进地上,怒气冲冲的冲出刘太医的营帐,往凤瑾的帅帐走去。
凤瑾正和沈文卿悠闲的下棋,时不时的说笑几句,忽然一人连帘子都没掀开,气冲冲的闯了进来,凤瑾定睛一看,眸光沉了沉,门主怎么来了?还一脸怒气和怨恨的样子……
“你来做什么?就算急着入宫当贵君,战事也还没结束,你急什么?”
凤瑾淡淡的睨了门主一眼,凉凉的说道,把手中的白色棋子落在棋盘上,她执白子,沈文卿执黑子,白子已经将黑子困得无处可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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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皱眉看着棋局,犹豫不决的不知该把棋子下在哪。
“你怀孕了?”
门主咬牙切齿的质问道,凤瑾眸光一闪,没有言语,等着沈文卿落棋。
“我问你你是不是怀孕了?”
见凤瑾一副施施然的态度,门主一股怨气怒气直冲脑门,冲过来一把掀翻了棋盘,黑白色的棋子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只剩沈文卿手里还捏着一颗黑子,帅帐里的气氛唰的冷了下去。
凤瑾神色有些冷,“是又如何?”
“是无名的,对不对?”
门主一张绝美雪白的脸庞,胀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昭示着他满腔震怒,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逼出来的。
“是。”
凤瑾坦然承认。
门主的脸色更难看了,牙齿咬得嘎吱响,恨不得扑上来咬掉凤瑾身上的一块肉,他死死盯着凤瑾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样的目光太阴狠太狠毒,凤瑾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护住小腹。
“无名离开了三个月,这个孩子至少有三个月了吧?上次你和我谈入宫为贵君之事,就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吧?可是,你一直瞒着我!”
凤瑾沉默不语,双手紧紧的护着小腹。
沈文卿皱眉道,“陛下不愿让人知道有孕的消息,以免敌军有机可乘,就连我也没告诉,我也是偶然才知道的……”
“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相提并论?”
门主厉声打断沈文卿的话,他一双怨怒交加的眼,狠狠瞪着沈文卿,“我可是女皇的男人,将来可是你的主子,你没资格跟我说话,滚下去!”
沈文卿皱了皱眉,刚要退下,却被凤瑾叫住,“文卿,朕才是你的君王,除了朕的话,其他人的话你不必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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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立即停下了脚步,垂手站在凤瑾身侧。
门主气得一张貌美柔媚的脸,扭曲狰狞,此时此刻的他,满腔愤怒和怨恨无处发泄,让他想要杀人,“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你想反悔?”
“朕不会反悔,贵君之位依然是你的,战事结束后,朕照样迎你入宫。”
“我不稀罕,我……”
凤瑾拧了拧一双墨黑长眉,冷冷的打断门主的话,“既然你不稀罕,那便罢了。”
“你!”
看着凤瑾冷然的脸,门主恨得牙痒痒,“你瞒着我怀孕的事情,你还有理了是吗?”
凤瑾长眉拧得更紧,她只觉得如今的门主,好像得知丈夫和他人有染,冲动大闹的妇人,明明她才是女人,明明门主不过是个贵君,也就是个妾室而已。
“如果你得知朕怀孕,你会怎么做?”
“弄死这个孩子!”
门主一开口,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凤瑾神色更冷了,“门主,朕与你有协议,也仅仅是协议而已,你不掺和这场战争,朕许你一个贵君之位,除此之外,朕有答应你什么吗?比如,不跟别人生孩子?比如,爱上你?朕怀孕也好,朕后宫男宠三千也好,你无权干涉!”
“你!”
门主气得说不出话来,女皇说得没错,她什么都没答应他,他根本没有权利过问。
门主的胸腔里怒火熊熊燃烧,越烧越旺,让他整个人成了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他冲动的在帅帐里走来走去,像只没头苍蝇一样。
当看见那盆暗夜兰时,门主眸光一沉,“这盆暗夜兰谁送你的?大周根本没有这样的花!”
凤瑾默然不语,门主立即便懂了,“是无名对不对?又是他对不对?他送你的东西,你一直珍藏,那根发簪你天天戴着,我送你的东西呢?我送了你那么多珍宝,都到哪里去了?”
他上次挑出了最好的珠宝玉石,让人送了过来,可是这个帅帐里一件也没看见。
门主在帅帐里翻来翻去,最后在角落里看见了那个檀木盒子,盒子上都落了灰了,可知女皇很少打开。
门主打开一看,所有的宝石还是原样放着,压根没动过。
门主心中又恨又气又失望又难过,无处发泄,他愤怒的抓着檀木盒子,狠狠的砸在地上,宝石散落一地,有不少被摔出了裂痕。
这里的宝石,随便一颗,不说价值连城,那也是价值半座城,就这么摔裂了。
凤瑾漠然的看着门主砸东西,这样的门主就像个冲动发怒的孩子,毫无冷静克制,凤瑾双手护紧了肚子,怕门主冲动之下伤到孩子。
她冷漠的态度更让门主心中憋屈愤懑,他看见床榻边小几上的那根玉簪,凤瑾之前睡了会,取下了簪子,门主冲过去拿了簪子,等到凤瑾反应过来,簪子已经到了门主手里。
他双手抓着簪子,作势要掰断玉簪,凤瑾的脸色原来是漠然,现在就是冰冷了,“你想做什么?”
“说你爱我,否则我就掰断它!”
凤瑾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和厌恶,全都落在门主眼里,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知道的,朕不爱你,何必要自欺欺人?”
门主仿佛没听见凤瑾的话,突然发了狂般大吼,“说你爱我!”
凤瑾不为所动,神情冰冷,那一丝厌恶明晃晃的摆在脸上,毫不掩饰,深深的刺痛了门主的心,他终于失控了,大声咆哮,“我要你说!说你爱我!说!”
昔日柔媚慵懒的嗓子,变得沙哑干涩。
帅帐里静悄悄的,齐澈听到动静,闯了进来,看见疯狂的门主,刚要拔剑,却看见凤瑾微不可见的抬了抬手,齐澈只得按捺住冲过去一剑杀了门主的冲动,右手紧紧握着剑柄,目不转睛的盯着门主。
凤瑾始终不开口。
门主的心如坠冰窟,冷得刺骨,那股寒意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都冷了,面对着冷漠无情的她,他第一次觉得无力而绝望,他可以做成很多事,可以得到很多人,只要他想,没有他得不到的。
可是,他得不到她,连一声虚伪的我爱你都得不到。
“说你爱我,说……”
他的声音变得低弱,哀求,凤瑾依然静默无言,她看着他,神色漠然。
门主终于彻底绝望,他抓着簪子用力一折,簪子断成两节,门主狠狠的把簪子丢在地上,用力一踩,那一朵栩栩如生的昙花碎成了渣末。
凤瑾看着地毯上的碎玉渣子,嫣红的唇缓缓上扬,“你真的想听?”
她的眼睛很冷,像落满了冰霜,明明在笑,笑容那么美,却让人后背冒出密密麻麻的寒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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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想听,那朕便说了,好,我爱你,满意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微微扬起,浓烈的嘲讽之意毫不掩饰,门主身子晃了晃,目光发直的望着凤瑾。
听她终于开口说了我爱你,他心中却无半点欢悦,只有浓浓的悲哀和痛楚,“你在骗我……”
“对,朕在骗你。”
凤瑾坦然承认,她看着他,眼神冰冷,唇边含笑,冷漠而绝情,“你不是知道的吗?你明知朕不爱你,非要朕说,那朕便说了,你想要自欺欺人,朕陪你演一次,也就这一次了。”
“凤瑾,你太残忍!”
门主咬牙切齿道,凤瑾勾唇一笑,“彼此彼此!再说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朕给你了。”
“好,很好!既然你如此无情,就怪不得本座了!”
一开始自称我,如今自称本座,门主脸上的失意隐去,绝美的脸虽然有些苍白,但气势不减。
“死门与陛下之间的协议就此取消!”
凤瑾心中一沉,但更多的是解脱,她终于不用迎他入后宫了,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好!”
门主脸色立即变了,“你不求本座?”
“朕为何要求你?死门要跟大燕堂同流合污,尽管去!朕不怕你们了!”
胎像已经稳固,无名也有了消息,凤瑾像有了支柱似的,什么都不怕了。
她微微抬着下巴,神色凛冽而倨傲,“朕告诉你,你若是就此罢手,朕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放过死门,可你若是执迷不悟,非要和大燕堂纠缠在一起,残害朕的子民,等朕能腾出手来,朕绝不放过你和死门!”
见凤瑾当真不在乎,门主咬牙切齿的反问道,“你想怎么不放过本座?杀了本座吗?本座不怕死!”
“你总会有怕的东西,也总会有在乎的东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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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淡淡道,门主两眼发狠的盯着她,凤瑾平静的迎向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火光四溅。
片刻之后,门主的目光微微下滑,落在凤瑾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凤瑾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护着肚子,门主眼里闪过一道冷光,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他出门时,刘太医正端着药碗朝帅帐走来,门主拦住刘太医的去路,冷冷的盯着那碗黑褐色,冒着苦味的安胎药,刘太医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离他远一点,生怕他动什么手脚。
正在此时,帅帐的帘子打开,齐澈走了出来,看见门主拦住刘太医的路,刚要来帮刘太医解围,便看见那抹红色身影一跃而起,几个起落之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刘太医。”
齐澈低声问道,刘太医惊魂未定的摇了摇头,“没有。”
齐澈看着那碗冒着热气和苦味的安胎药,“这药呢?他有没有靠近?”
“也没有,下官小心防着呢。”
“那赶紧给陛下送去吧,凉了更苦。”
刘太医轻轻应了声,捧着药碗往帅帐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看见刘太医手里的药,凤瑾蹙了蹙眉头,“朕现在不想喝药,端下去吧。”
“陛下,这是最后一副了,喝了以后就不用喝了。”
见凤瑾情绪不太好,刘太医轻声劝说道,神色恭敬。
凤瑾眉心拧得更紧,接了药碗,她看着碗里微微晃荡的黑褐色药汁,熟悉的苦味扑面而来,让她的胃里隐隐的不舒服。
她直勾勾看着药汁,半天不动,刘太医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容微臣给陛下把把脉。”
“不必了,朕没事。”
凤瑾端着药碗就要喝,嘴唇刚要沾到药碗的边缘,又停下了,漫不经心的问道,“刘太医刚刚可曾碰到什么人?”
“微臣来送药的时候,死门的门主刚好出去,微臣跟他打了个照面,不过陛下放心,微臣警醒着呢,没让他碰到药碗,微臣也闻过了,药汁没事。”
“朕知道药汁没事,朕只是随口问问,朕胃里有些不适,泛着酸水想作呕,刘太医去给朕煎一副缓解此状的药来。”
刘太医答应着退下了,凤瑾看了沈文卿一眼,“文卿你也退下吧。”
沈文卿百思不得其解,但不敢多问,以为凤瑾刚刚被门主气到了,想一个人静一静,便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等到帅帐里只剩凤瑾一人,暗夜兰的花朵微微摇曳,光芒也微微摇曳,她看着手里的药汁,在心底幽幽叹息一声,便要喝药。
嘴唇刚碰到药碗的边缘,一道红色身影如狂风般卷了进来,衣角带起的风吹得暗夜兰剧烈摇晃。
‘砰’的一声,凤瑾手里的药碗被来人打了下来,黑褐色的药汁流了一地,把地毯都给弄湿了。
凤瑾看着那张因为速度太快,而微微泛红的脸,唇角慢慢上扬,“门主回来做什么?”
门主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凤瑾,“陛下如此聪慧,会不知道本座回来做什么?”
凤瑾无声的笑了笑,目光落在地毯上的那一块被药汁弄湿的污渍上,轻声道,“既然要下毒,为何又改了主意?”
“本座做错了!”
门主咬牙切齿的说道。
凤瑾微微一笑,“做错什么了?不该下毒?”
“不!不是不该下毒,是毒下得轻了!本座不该只下毒害胎儿的药,而应该——”
“而应该什么?”
“而应该,而应该——”
门主说不出话,他狠狠瞪着凤瑾,凤瑾笑了笑,“而应该毒害我们母子,让我们母子都没命?”
门主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默认了。
凤瑾唇边的笑容扩大,她看着他,目光中满是笃定,轻声道,“你舍得吗?”
门主咬着唇,将嫣红欲滴的唇瓣咬得发白,才恨声道,“怎么会舍不得?”
“你就是舍不得,朕知道。”
凤瑾的笑容变得温柔,目光也变得温暖和煦,门主怔住了,他两眼发直的望着她,多久了?她多久没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了?
好像从皇宫门口,他让死门围攻她,修罗女伤了她之后,她就再没有对他和颜悦色过,就算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也是冷的,一点温度也没有,就算为了天下和他谈判,语气温柔,笑容明媚,可眼睛里就是透着不耐烦,他知道的,他通通看得见。
“谢谢你,你救了朕的皇儿的命,也救了自己的命。”
门主怔怔的看着凤瑾唇边云淡风轻的笑容,根本没有得知有人要下毒害自己的孩子该有的愤怒和震惊,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门主的目光变得震惊和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早就察觉药里有问题了?”
“以你离开时的怒火,和你素日行事的手段,又遇上刘太医端着药来,怎么可能不出手?虽然刘太医很谨慎小心,以为离你远远的就没事,但他不了解你,根本不知道你下毒的手段有多厉害。”
门主冷笑一声,“你这是在夸本座吗?”
“你可以当成夸奖,不过,你的本事的确厉害,这药味连刘太医和朕都闻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许是怀孕后,她的感官变得迟钝了些,凤瑾的确闻不出来,但她太了解门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及睚眦必报,心狠手毒的为人了,不确定有没有被下毒的安胎药,她宁愿不喝。
“如果本座不出手,你会喝吗?”
凤瑾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门主的脸色有些难看,“那你刚才只是在做样子?”
“是,朕感觉到了周边气息变化,有人来了,朕猜是你,朕在试探你,等你出手。”
门主的脸色更难看了,咬牙切齿道,“你又骗我!”
“朕骗你,总比你害朕的皇儿要轻得多。”
门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重重的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凤瑾慵懒的靠在椅子里,微微笑道,“说吧,为什么关键时刻出手了?”
“本座说了本座做错了,本座就该下更剧烈的毒,让你们母子都没命!而不应该只下毒害胎儿的毒!”
尽管门主说得很狠,听起来像是煞有其事,凤瑾依然在笑,“朕不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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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咬牙不语,凤瑾也不逼他,叫了刘太医进来,查一查下的是什么毒。
刘太医这才知他亲手端给陛下,劝着陛下喝的安胎药里被门主下了毒,当场冷汗就下来了,两腿抖个不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的请罪。
“行了,朕没怪你,你是防不住他的。”
“谢陛下开恩,微臣感念不已。”
“少说那些客套话,快看看这个人在朕的安胎药里下了什么东西。”
凤瑾说着,略有些凉的眼神轻飘飘滑过门主的脸,门主冷哼一声,他可不认为刘太医能查出来。
刘太医拿手指沾了药汁,闻了闻,闻不出什么异样来,便尝了一口,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信,又拿手指沾了地毯上的药汁尝了好几口,才站起来回道,“回禀陛下,这应该来自海底的一种鱼类的胆汁,做成的毒粉,奇毒无比,有滑胎的功效,只需一点点,就能让有孕的妇人小产。”
门主眸光微微一闪,有些讶异的看了刘太医一眼,“想不到你真知道。”
刘太医恼恨他下毒,差点连累自己,对门主很没好感,没好气的说道,“本官在海边出生,长大,知道这一点没什么奇怪的。”
有很多鱼都有毒,只是不常见,所以不熟悉海底鱼类的人不知道而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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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毒除了让妇人小产,还有个很麻烦的地方,就是解毒很麻烦,会让妇人下处流血不止,得两三个月才会停止,中此毒的孕妇,就算养好身子,也会变得孱弱无比。”
刘太医说着,刀子般的眼神射向门主,“门主用此毒来害陛下腹中的皇嗣,当真阴毒无比!”
“本座身上只带了这个。”
门主语气不太好的说道,他当时一怒之下就下了这个毒,走远之后,被冷冷的夜风一吹就清醒过来,想起这个毒霸道的毒性,犹豫再三折了回来。
他是很想要那个孩子死,可他并不想女皇变得孱弱,从此之后病歪歪的。
“好了,有劳刘太医了,你退下吧。”
刘太医狠狠瞪了门主一眼,才低头退下。
帅帐里再次剩下门主和凤瑾两人,门主随意慵懒的坐了下来,微微抬起下巴,“说吧!陛下想怎么处置本座?要杀要剐随陛下心意!”
“当真?”
门主哼了声,没有言语。
“其实,朕心里想着,你若是不出手,新仇旧恨加一起,朕将来一定会杀了你,死门中人,朕一个不留,你若是出手,朕会暂且放下那三万将士的冤仇,留你一命。”
门主冷哼一声,“性命一事,本座不在乎,生也好,死也罢,对本座来说没区别。”
“真没区别的话,为何还活着?”
凤瑾的话让门主愣住了,他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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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好好的活到现在,想必是心里有挂念的人或是事或是东西,或者有想要的人或者物什,有不曾达成的心愿。”
门主陷入了沉默,他低垂着眉眼,掩去了眼睛里的光芒,让人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门主终于开口,却是问了凤瑾一个问题,“陛下心里有挂念的人吗?”
“自然有。”
“谁?”
“无名,皇儿,天下的百姓,绿衣,钟姑姑,齐澈……”
门主听着她一个个的念着那些名字,直到她停下来,他也没有听见他想要听见的名字,“我呢?陛下心中不挂念我吗?”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朕不愿骗你。”
她说她不愿骗他,她连骗他开心一下都不乐意。
那么多名字,就连绿衣那个小宫女,她都记在心上,连离开好久的馥郁她都还记得,还在一直挂念着,可是,他就在她眼前,近在咫尺,近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见,她却说她不愿骗他。
真是好讽刺!
他拼了命的靠近她,在她心里,却连一个小宫女都不如。
门主的唇瓣微微颤抖,他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凤瑾面前,低头看着因为怀孕略有些疲倦的凤瑾。
凤瑾也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她的目光清亮凛冽,不含一丝情绪波动,也没有丝毫情意,她看他,跟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这已经是进步了,从前她看他,是拼命隐藏着厌恶和不耐烦的,如今,厌恶和不耐烦都没有了,只剩下平静,可是,他的心为何这么痛?痛得连呼吸都快要凝滞了。
二十年的人生,毒死老头子之前,他想死死不了,他想活,老头子也不让他好好的活。
毒死老头子之后,他的人生寡淡如水,生死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他日夜缩在地宫里,无边的寂寞淹没了他,日子一天天过着,无趣又平静,直到这个女人的出现,她太特别了,特别到让他走出了困了他十八年的地宫,让他平静无趣的日子掀起了巨浪。
越靠近她,他就越迷恋,当初不知是动了心,只以为她太过有趣,他的人生太寡淡,才会如此,后来明白动了心,却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鸿沟深如天堑,她身边也有了深爱的男人,她对他只剩下厌恶和避之不及。
他有天赋,他很聪明,他想要做成的毒,他想要养的蛊,没有不成功的。
好像,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可是,他想要得到她,靠近她,却失败得彻底。
为什么?
门主慢慢的凤瑾面前跪下,他慢慢的把脸靠在她的腿上,轻声问道,“为什么?”
凤瑾低头看着门主的脸,三千青丝没有用发簪竖着,垂落下来,落满她的腿上,乌压压的一片,黑亮而柔顺,黑的头发,雪白的脸,艳红的唇,任何时候的门主,都是美得惊心动魄的。
这样的姿容,落是凤瑾眼里,连惊叹声都没有,她幽幽叹息一声,没有言语。
“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
帅帐里静得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良久,凤瑾轻轻开口,“朕的心只有一颗,给了无名,就没办法给别人了。”
“我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我不贪心,只要一点点,求你……”
那时候被老头子拿来当药人,痛得满地打滚,抓得十根手指鲜血淋漓,他都没有求饶过,可如今,他开口求了,只是想求一丁点可怜的爱。
“抱歉,你会遇到合适的人的。”
凤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随风而逝,可是却清晰无比的落在门主的耳朵里,“为什么不骗骗我?”
凤瑾沉默良久,才轻轻说出两个字,“抱歉。”
抱歉,只有抱歉。
她如今没办法骗他了,她也不忍心骗他了。
“你这个女人,太残忍,太无情,太讨厌……”
就算这么讨厌这么坏,他还是爱啊,控制不住自己的爱她,疯了般想要得到她,包括她的身体,她的心。
哪怕那颗心不完整,哪怕只有一小片,他也欣喜若狂。
可是,她连那一小片都不肯给他。
“我知道,可是,依然抱歉。”
不给希望,斩断情丝,再深的伤痕也会愈合,人生那么长,他总会遇到合适的人,彼此相爱的人,总好过一直给他莫须有的希望,让他浮浮沉沉,无法挣脱。
凤瑾心想,自己真是个残忍的女人。
“我不想听这两个字,我讨厌你……”
嘴里说着讨厌,心里还是爱,爱得心里发疼,像是整颗心都要撕裂一样。
门主眼前变得迷蒙,一滴大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落在凤瑾的腿上,隔着衣物烫得她皱眉。
帅帐里很静,夜风微微吹拂着门帘,也吹动着那一株暗夜兰微微摇曳,浅金色光芒也随着夜风微微晃动,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帐子上,明明亲密的靠在一起,凤瑾却觉得中间像隔了一天万米鸿沟,深得无法跨越。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爱她?
她心中没有触动吗?
不,凤瑾心中有触动,这触动还不小,只是,她不爱他。
她心中觉得内疚,只因无法回应他的深情厚爱,内疚之余,又觉得很沉重,门主不顾一切的爱,执拗的爱对凤瑾来说,已经变成一种负担。
门主偏执的性格,让人无法预测他会为了得到一个女人的心,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这对身为皇帝,想要护佑千千万万的大周子民的凤瑾来说,门主是一个很不安定的因素,让人永远无法知道,这个因素什么时候会炸开,会失控。
在凤瑾心里,沈文卿和齐澈也爱她,但沈文卿对她有臣子对帝王的恭敬,加上有沈家牵制,所以,她不担心沈文卿会失控,而齐澈的爱,仰慕和尊敬居多,加上齐澈性格开朗坚韧,善良正直,他对凤瑾没有执念,所以,凤瑾也不担心齐澈。
可是,她担心门主,门主对天下人毫无怜悯之心,他也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加上门主善毒善蛊,尤其是毒,可以说,以门主的本事,若是他想要杀人,杀一整个村子,一个镇子,甚至是一座城的人都易如反掌,只需要在水井里下毒便可。
这样的人,这样的爱,让凤瑾心中唏嘘的同时,又警惕着他情绪失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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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凤瑾轻轻抚摸着门主的头顶,柔声的安抚着他,门主的头发很滑很柔软,手感很好,让凤瑾忍不住多摸了好一会。
门主的脸轻轻磨蹭着凤瑾的腿,“你就当我不是男儿好了!反正你总说我不男不女,雌雄难辨!”
门主赌气的说道,凤瑾忍俊不禁哑然失笑,她一笑,这帅帐里的气氛便温暖起来,门主仍然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朕若真不把你当男子,你真的乐意?恐怕到时候,跟朕闹的还是你。”
也许是门主的眼泪触动了凤瑾的心弦,也许是她想安抚他,不愿让他激动失控,凤瑾的语气温柔中透着亲昵。
门主心中一动,更紧的贴着凤瑾的腿,似乎想要寻求更多的温暖。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很浅很细微,若不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这般近,他恐怕闻不到,那丝香气里又混杂着丝丝缕缕的苦味,是安胎药的苦味,想来她这些日子喝的安胎药不少。
他突然想,要是能这样天荒地老似乎也不错。
只是,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实在碍眼得很,他是决计不会帮别人养儿子的。
想到此,门主眸光暗了暗,脸上的欢喜也淡了许多,一丝略有些冷的光芒,飞快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抓住。
他还是不愿她生下无名的孩子,也许……
门主垂下眼帘,不愿让人看见他眼里的冷光。
“你该起来了,跪在地上成何体统?若是让人看见,会说闲话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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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眸光沉了沉,冷哼一声,“怎么?陛下怕被人说闲话?”
“说朕坏话的人那么多,各种恶毒诅咒朕听得也不少,还怕区区几句闲话?”
“那你还……”
“朕只是觉得,你身为男子,若让人看见这么跪在地上,终归有些丢脸。”
门主心中一暖,心底深处滋生出丝丝缕缕细微的甜蜜,尽管那甜蜜少得可怜,但足以让他欢喜不已了,他双手抱紧了凤瑾的腿,不屑道,“谁敢乱说话,我毒哑他!”
“好吧,你不怕丢脸,可朕腿麻了,起来吧,让朕缓一缓。”
听了凤瑾的话,门主才不情不愿的放开她,直起腰,站在她边上,看着她白皙细嫩的双手轻轻按捏着双腿。
那双手细腻洁白,手指根根修长如葱尖,漂亮得不像话,手背上的肌肤泛着莹润细腻的光泽,门主看着看着,心就热了。
他直勾勾的望着那一双手,不受控制的伸出手去,覆盖住那细嫩的手。
凤瑾皱了皱眉,条件反射的想抽回手,却见门主已经放开她的手,他的手心滑到她的腿上,轻声道,“我来吧。”
他的声音不像往日那般柔媚妖娆,正经得很,却透着一丝黯哑的慵懒,让人耳朵孔微微发痒,凤瑾第一次觉得,这样的门主,比那个妖娆妩媚,风情万种,美得跟个妖精一样勾人的门主,更让人舒服自在,不用神经紧绷。
话音刚落,门主修长白皙的手便在凤瑾腿上轻轻按捏着,他的力度适中,手指又很柔软,按捏得又很到位,让凤瑾舒服得靠在椅子上,慢慢放松下来。
门主暗中松了口气,幸好他反应得快,否则女皇说不定会用内力把他甩出门外。
他当时的确是想握住她的手亲近一番,幸好感觉到她情绪变了,立即松手,装作帮她按捏。
门主边按捏着,他精通毒术,毒医不分家,医术自然也不差,至少对于人体的穴位的确切位置,以及该用几分力气,让女皇感觉最舒适,他很清楚。
不过,他更清楚的是,用力按捏哪个穴位能让妇人小产。
许是太舒适了,女皇微微合上眼皮,身子自然的放松。
门主眸光闪了闪,女皇在他面前一向是防备心很重的,这样不设防的女皇,他还是第一次见。
听说妇人怀孕,感官会失去往日的灵敏,会变得迟钝,身手会变得迟钝,脑子也会变得迟钝。
门主柔软的手指一点点往下移,往膝盖漩涡的那处穴位而去,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处穴位,只要用力一按,将内力灌入其中,就能让妇人小产。
他太专注了,根本没有发现凤瑾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凉凉的目光望着他,等到门主的手指落在那一处穴位时,他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心神一凛,手指顺势滑过穴位,抬起女皇的小腿,轻轻按捏着她因为有孕,而变得酸胀不已的小腿。
这一次,尽管他按得很舒适,凤瑾再没有闭上眼睛,而是一直看着他,那样的目光深得看不见底,门主不敢抬头,凝聚心神按捏着凤瑾的小腿。
等到酸胀缓和了一些,凤瑾收回腿,淡淡道,“多谢你了,朕舒服多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起伏,门主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知道女皇有没有发现他之前的动作和意图,如果发现了,为何不发怒?如果没发现,可她不冷不热的态度让门主不由得生疑。
门主越往深处想,心中就越七上八下,跟吊了只水桶似的。
“你该回去了,朕也要安歇了。”
凤瑾的语气很淡然,越是这样淡然的态度,门主心中越忐忑,他没有接凤瑾的话,反而微微笑道,“平日里是谁帮陛下按腿的?是沈文卿吗?”
凤瑾没有言语,默认了,门主又笑道,“我与他相比,谁按得好些?”
凤瑾深深望了他一眼,她如何看不出门主在刻意讨好她?只是,她心中却是再不肯亲近他半分了。
人体各处穴位,会导致哪些后果,她知道,门主也知道。
所以,门主一直盯着她那一处能导致小产的穴位,手指犹豫着落了上去,真的是无心的吗?
她不相信。
若真的无心的,他不会这般忐忑不安,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门主的心虚都写在脸上了,凤瑾都用不着去猜,就全都看在眼睛里了。
“陛下怎么不说话?”
门主的声音愈加不安,充满试探,凤瑾想起他之前跪在她面前的那滴眼泪,心中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她看着他,定定的看着他,“朕不想说话,只是不知门主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门主愣住了,雪白整齐的牙齿轻轻咬着嫣红欲滴的唇,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她的目光明明很平静,既没有充满愤怒,也没有怨恨冰冷,就是这么平静的目光,让门主的心越来越不安,牙齿也越咬越重,最后将嫣红的唇咬得发白,唇瓣上被咬出一个深深的齿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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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他心里清楚她已经知道了,可是,他不想承认,承认就没有后路了。
凤瑾始终安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帅帐里静寂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凤瑾的呼吸绵长和缓,一如既往,门主的呼吸越来越紧,越来越粗重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门主终于扛不住那两道平静如深海的海面的眼神,咬着唇开口,“陛下想听我说什么?”
“你说什么,朕就听什么。”
凤瑾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威严。
门主知道,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他不好好珍惜,错失了这次机会,恐怕这辈子与她只能形同陌路了。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不想承认,可是承认是死,不承认也是死,他无路可走。
凤瑾一直在等着他,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为什么还愿意给他机会,第二次了,他第二次想害死她腹中的孩子,若不是她警惕心重,他会不会就出手了?
“你若不想说,那朕不听了。”
凤瑾终于失去了耐心,她给他的机会已经够多了,就因为他救过她一命,她几次三番的放过他,那一命,早在皇宫门口那一次,就还给他了,她不欠他的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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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怔住了,看着凤瑾微微拧着的眉心,以及脸上一闪而过的厌倦,他突然有种感觉,他再不抓住机会,就永远没有机会了,他来不及去思考利弊得失,冲动的跪在女皇面前,抱住她的双腿,喃喃道,“我错了……”
凤瑾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失望,难过,疲惫,厌倦,恼怒兼而有之。
门主抱紧了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看着女皇这副冷漠疏离的神情,门主的心越来越慌,他不停的认错,想让她回心转意。
在他说出第一百多遍我错了时,凤瑾终于开口了,“你知道吗?这或许是朕唯一的一个孩子。”
门主愣住了。
“张太医和刘太医都说过,朕的身子极度阴寒,难以怀孕,这一次有孕已经是上天恩赐,若是失去了他,朕这辈子不会再有孩子。”
门主怔怔的望着凤瑾一开一合的唇,脑子里一片空白。
“朕今日把话摊开来说,朕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你如此容忍,你三番两次的伤害朕,朕每一次都饶了你,是朕做错了吗?你救过朕一命,朕已经还清了,朕不欠你的,朕连三万大周将士的命都忍了下来,留了你的命,可你呢?你想要朕的皇儿的命!一次不够,两次!第二次也没有成功,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必还会来第三次吧?”
门主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任何人伤害他们,朕都不会容忍,一是无名,二是皇儿。栗子小说 m.lizi.tw朕宁愿你伤害朕,也不愿你伤害他们!”
门主直勾勾看着凤瑾,眼眶泛红,“他们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对,重要过朕自己。”
凤瑾低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你爱朕,对吗?”
“陛下明知故问……”
门主轻声道,凤瑾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这样的女皇让门主心中更是不安。
“你不怕死对吗?你也不怕受伤,不怕疼,对吗?”
门主皱了皱眉,不明白凤瑾为什么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陛下问这些做什么?”
“你不怕这些,这些威胁不了你,那你怕朕死,怕朕受伤,怕朕疼吗?”
门主愣住了,他隐约猜到女皇想要说什么,下意识的想阻止女皇开口,可凤瑾抢先开口了,“你怕的,朕知道。假如有一日,你伤害了朕的无名,朕的皇儿,朕就把你施加在他们身上的伤害,双倍的施加在自己身上。”
她看着他,语气很凉很平静,越是平静越是让门主心惊胆战。
他怔忡片刻,“你在威胁我?”
凤瑾坦然承认,“对,朕在威胁你。”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对,朕就是仗着你的心意!你可以不答应,你也可以不在意,朕管不了你,那是你的自由。”
门主咬牙切齿的瞪着凤瑾,“你这个女人,实在太卑鄙!”
“卑鄙?”
凤瑾苦笑一声,眼眶倏地红了,“朕若是有其他法子,何至于此?杀了你吗?让死门和大燕堂掺和在一起,继续搅弄风云?”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但凡有其他法子,我都不想这样,你若是觉得我卑鄙,对,我就卑鄙了,那又如何?”
话音未落,大滴的泪珠从眼角滑落,门主怔怔的望着她,女皇真的是绝望了,不然心高气傲的她,不会对他自称我。
门主心中刺痛不已,他试探着伸出手想帮她拭去泪痕,却被凤瑾拍开他的手。
凤瑾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哭泣。
门主想去抱住她的双肩,再次被她甩开,他只得束手无策的在旁边站着。
凤瑾一直在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让门主心中更是疼得刀扎一般,他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答应你就是了!”
凤瑾的肩膀一顿,转过脸来,泪水迷蒙的望着他。
“我答应你,我不再碰你的孩子,我也不会去对无名做什么,只要他别来惹我,死门也不会和大燕堂合作,你别哭了。哭什么呢?你可是皇帝!”
说出最终的承诺,门主心中居然不是他自己想象中的难过,虽然有一些不甘心,但更多的是释怀的感觉。
凤瑾唇瓣微微颤抖,她犹豫片刻,哑着嗓音说道,“朕不信你,你三番两次的毁约……”
门主暗中松了口气,这才是他认知里的女皇,即便泪痕未干,声音沙哑哽咽,也不堕了傲气。
之前那个哭得绝望,语气软弱无奈的女皇,实在不是他想看到的。
“我这次不会毁约!若是毁约,天打雷劈!”
门主想了想,“劈了我自己,我没感觉,还是劈你吧,我就难受了。”
凤瑾哑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见凤瑾眼角仍带着泪痕,一副傻眼了的表情,门主忍不住笑出声来,凤瑾终于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你居然哭了,还哭得那么伤心,真让我意外。”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没有言语。
门主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忽而问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凤瑾心中一动,面上却神色未变,“没有,你又在瞎想什么?”
门主盯了她许久,才移开目光,勾唇一笑,“没有就好!你若是又骗我,我会很生气。”
凤瑾心神一凛,她不算骗了他,一开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甚至是落泪,都是情之所至,她当时的确觉得很伤心,最近这两个月,她的压力太大了,战事的压力,胎像不稳的压力,还有对无名的担心,通通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无人可以分担,那些压力积攒久了,一直等着苗头发泄,加上孕妇的情绪一向多变,她一时没控制住,便哭了。
但是后来背过身去哭泣,却是演戏了,只因看见落泪时,门主脸上闪过的无措和慌乱,以及心痛,她便利用了他。
这事若是捅破,谁知道又会掀起什么风雨?
所以,她不会让门主知道的。
凤瑾收敛了思绪,有些不悦的横了门主一眼,“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
门主定定的看着她,似乎在猜测着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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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门主的感觉很敏锐,凤瑾故作生气的说道,“你再冤枉朕,就不必再来见朕了!”
面对她强硬的态度,门主不仅没生气,反而再次露出笑容,“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生气。”
他像个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讨着她的欢心,凤瑾心中酸涩难言,不胜唏嘘,可是,她不后悔骗他。
凤瑾哼了声不再言语,似乎有些不高兴。
门主忐忑的凑了上来,他的脸离她的脸很近,讨好的笑道,“别生气了,我以后不会胡乱猜测了。”
凤瑾推开他的脸,不冷不热的说道,“随你,朕要安歇了。”
她越不高兴,门主越觉得她没骗他,是自己冤枉了她,以她的傲气才会这般气恼。
他越讨好,凤瑾心中的滋味越难受,她不愿演戏去利用他的感情,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身为皇帝,总有林林总总的苦衷。
她想起太祖皇帝,她的爷爷,想起先帝爷,她的父亲,甚至是轩辕一族的每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是不是也曾有过无数的不得已?
欺骗,说谎,演戏,利用,各种阴谋诡计,勾心斗角。
他们会伤害很多人,利用很多人,他们也会像她一样,无耻的利用一个爱慕她的人的真心吗?
做皇帝,为什么这么难?
门主见她心情低落,以为在生他的气,想方设法的想要她开心,他越如此,凤瑾心中越煎熬。
“你回去吧,朕累了,朕要安歇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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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不肯走,凤瑾只得说道,“你明日再来,朕今日实在累了。”
“你说的,我明日再来,想呆多久呆多久,你不许再赶我走。”
凤瑾已经没精力再和他周旋,只想着尽快让他离开,不迭的答应了。
门主顿时满脸是笑,他刚要离开,看见地上那些碎了的宝石,又停了下来,笑着道,“我那里还有一些宝石,我选一些好的,明日给你带来?”
凤瑾心中像被数不清的针扎过,密密麻麻的疼,她看着门主殷切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她不说话,门主以为她不满意,便道,“虽然没有之前送你的好,不过还过得去,你别嫌弃,听说西南有个小镇,发现一个新矿,过些日子我去看看,给你挑最好的。”
凤瑾张了张唇,老半天才吃力的吐出一个字,“好。”
得了她的意思,门主这才笑盈盈的离开,刚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捧住凤瑾的脸,重重的吻上她的唇。
凤瑾下意识的想推开他,可手刚放到他的腰上,又硬生生的停下了动作。
罢了罢了,就当她欠他的,后来才知,这是她做得最正确的决定,让被她辜负的人,不曾留下遗憾。
感觉到那双细腻的手落在自己腰上,门主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紧紧闭着双眼,吻着她的唇不放,等着被她怒气冲冲的推开。
可等了片刻,也没见女皇有下一步动作,那双手就那么虚放在他的腰上。
门主的心顿时狂喜不已,尽管女皇不曾迎合他,可她也没有推开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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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是表示,她虽然不喜欢他,可也没那么讨厌他?是不是也表示,他从此真的能留在她的身边?
这样就很好了,这样就足够了。
原来他最想要的,还是她的心甘情愿,哪怕只是微末如尘埃的心甘情愿。
门主并没有吻很久,也没有更深一步,两人的唇只是贴在一起,大约是怕过于得寸进尺,遭到反制。
一吻完毕,他连看都不敢看凤瑾,转身快步出了帅帐。
凤瑾望着轻轻飘动的帘子,心中的滋味复杂难言。
夜色渐渐深了,凤瑾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一直到了子时,才闻着暗夜兰的香气渐渐睡去。
那轮圆月一点点升到头顶,夜色渐渐深沉。
同一轮明月之下,有人一夜好梦,有人忧思难眠,而有人则彻夜奔波。
离凤瑾所在的遥州三百多里的小道上,一支三万多人的军队正在连夜赶路,这正是刘将军的那支军队,一领到女皇陛下的旨意,便全速往回走。
刘将军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骑着千里驹的那个黑衣人,这人自称无名,是陛下的暗卫首领,昨天一找到他,便要他整顿军队,说女皇会立即下旨让他掉头去拦截匈奴的一万精兵。
无凭无据的,刘将军哪里肯信他,此人拿剑逼着他整顿军队,收拾辎重,他只得应从,见他听话,此人便悄然离开,不知去做什么事了。
刘将军以为被人戏弄了,谁知到了黄昏,副首领就带来了女皇的亲笔书信,信中所写,皆如无名所料。
军情紧急,军队连夜出发,刚走出不远,便遇上了此人,不仅抹杀了他所有的作战计划,还强行逼着他改道,走了另一条听都没听过的小道。
这条小道太过隐蔽,杂草丛生,也不知无名怎么知道的。
天快亮时,走了一夜的小路,眼前豁然开朗,刘将军这才知他们抄了近路,减少了不少时间。
“大人是陛下的暗卫首领?”
刘将军快马走到无名马旁,恭敬的问道,无名抬了抬眼皮,扫了他一眼,没有吱声。
“大人跟了陛下多年?那一定很了解陛下了?”
无名依然没有吱声,刘将军却从他的态度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末将有个问题,藏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知道答案,不知大人可否为末将解答?”
无名想了想,冷冷的问道,“关于陛下的?”
“是。”
“问!”
“陛下为何不册立皇夫?钟家军里曾有传言,陛下很偏爱齐澈,亲自赏赐他一支龙胆亮银枪,还送他来军营,就是想让他立军功,将来好当皇夫的,不知这个传言……”
“既是传言,那当然不可信。齐澈只是个毛头小子,陛下不爱他。”
刘将军饶有兴趣的问道,“那陛下爱谁?”
无名猛地拉住缰绳停住了,他一停下来,整个军队都停下来了,所有将士齐刷刷看向无名和刘将军。
而无名则面无表情的看着刘将军,直到看得他头皮发麻,才缓缓开口,“我!”
“啥?”
等到刘将军反应过来,无名的马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连忙追了上去,笑道,“大人别跟末将开玩笑了。”
“不过你刚刚说的传言,有一点是对的,我的确需要军功,很显赫的军功,才能让阿瑾堵住文武百官的嘴,立我为皇夫。”
刘将军哑然失笑,“大人真爱开玩笑。”
见他不信,无名不再说什么,反正这样漂泊在外的日子很快会结束,战事结束,打退匈奴,他就能名正言顺的站在阿瑾身边,以她的夫君的身份。
见无名不说话,刘大人怕他生气,只得没话找话,他现在挺怕这人的,“大人,我们还要走多久。”
“一个时辰。”
“什么?”
刘大人满肚子疑问,无名却没有跟他解释,他看着前方高高的土坡,策马往土坡走去。
一个时辰后,刘大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坡下的一切。
遥州多山,遥州以北多是平原,少有山脉,但山坡还是偶尔会有的,但道路两旁都是山坡,就少有了,而道路前方越来越窄就更少有了。
如果匈奴那支一万人的精兵从这里经过,等军队一进入山谷,他们切断后面的道路,再从坡上滚下巨石,挡住前面的路,就能将军队困在这里面,两面的坡上排满弓箭手,千万只羽箭射下来,就算匈奴的兵再精锐勇猛,也挡不住。
“既然知道怎么做?还不去?”
无名冷冷道,刘将军打了个激灵,“大人怎么知道末将想怎么做?”
“钟术手下的第一猛将,定然有几分本事的,占据了绝佳的地形,还不知道怎么做,那你这将军之位怎么得来的?买来的吗?”
无名很不给脸面的说道,刘将军讪讪一笑,便要吩咐下去,无名又叫住他,“弄些火油来!”
刘将军一愣,“大人要火油做什么?”
“杀人!”
无名身上陡然暴露的煞气,让刘将军吓了一跳,他暗道自己真是怪了,身为钟家军里的一员猛将,他也算杀敌无数,怎么就被这人吓到了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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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副将去做一切准备,吩咐完毕后,对着无名扯着嘴角笑了笑,“大人想怎么杀人呢?”
无名瞥了他一眼,“就杀人那么杀,还能怎么杀?”
刘将军这才觉得自己问了个笨问题,无名不再理他,在山坡上走来走去观察地形。
“大人想守株待兔,可万一匈奴的一万精兵不往这边来呢?”
刘将军壮着胆子说道,无名看也不看他,查看着脚下的路面,“他们不得不来,其他地方要么没路,路被毁了,要么正在闹暴乱,要么在闹瘟疫。”
“大人就这么笃定?”
“不然你以为我这些天在做什么?昨天告诉你阿瑾要下旨要你掉头之后,我离开去做什么?”
无名冷冷道,刘将军想了许久,才想起女皇的名讳叫凤锦。
阿锦?这人胆子可真大,居然敢直呼女皇陛下的名讳。
刘将军想了想,试探着说道,“昨日是陛下的暗卫副首领来送的信。”
无名随口应了声,什么也没说。
“若是大人没有走,想必会与他碰上……”
无名冷冷的扫了刘将军一眼,“你是觉得我跟他碰上就露馅了?”
刘将军吓了一跳,这人眼睛也太毒了吧?居然连他的心思都看透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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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其猜测我会不会露馅,不如想想怎么样最大限度的保存实力。”
提起战事,刘将军叹息一声,“听说那是匈奴最精锐的精兵,个个能以一当十,陛下的信中说了,让末将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全军覆没也要挡住他们,就可知道这支精兵有多凶猛,末将已经做好跟对手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无名深深的看了刘将军一眼,淡淡道,“他们晚上会经过这里,黑暗之中,对我们更有利。”
“就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又能怎样?”
刘将军还是没什么信心,但他仍是满腔壮志,“不过他们也别想活着离开!就算是拼尽最后一滴血,老子也要把这些天杀的匈奴混蛋砍死在这里!”
“你不会死,你现在是三品龙耀将军,至少还能再升一品,死什么死?”
刘将军苦笑道,“大人别拿末将取乐了。”
“若我不在,你自然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的,可我在这里,我能保你的士兵至少剩下三万人,还能保你高升!”
刘将军一听就乐了,顾不得惧怕无名了,“剩三万,只死六千?大人说反了吧?是死三万,剩六千吧?”
见他不信,无名也没有多说,只是淡淡道,“你等着便是。”
他算着兵力的,匈奴的另外三万兵力已经跨入大周了,他杀了那么多将领,只能一时阻住他们的脚步,把那支三万军队,和一万精兵分开来,各个击破。
等打完这一战,刘将军的军队还剩下三万,他会带着这支军队往北而行,迎击匈奴那支军队,等到打掉了他们,再回过头来,和阿瑾的十万大军前后夹击匈奴囤在祁州的十万铁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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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想一鼓作气打完这场战争,然后回到阿瑾身边,从此寸步不离守着她,再也不离开。
之前去找刘将军时,他离阿瑾只有三百多里,那是自和阿瑾分开以来,他离阿瑾最近的距离,施展轻功,不过几个时辰就能见到她,可是,他忍住了。
他已经三个月没看见阿瑾了,想得都快精神恍惚了,他害怕一回到她身边,便再也舍不得离开。
他必须忍着,忍到一切结束。
“大人在想什么?”
“想我的女人,我的妻子。”
刘将军瞪大双眼,“大人居然有妻子了?你刚刚还说女皇陛下爱的是你,等着你立了军功就立你为皇夫,你这可是欺君大罪,要掉脑袋的啊!”
无名凉飕飕的瞥了他一眼,“我说的妻子就是阿瑾。”
刘将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一会才眨了眨眼,喃喃道,“大人你不只敢想,还真敢说,就冲着您这份胆量,末将觉得陛下怎么也得对您另眼相看。”
这话明着是赞扬,可听在耳里,味道就变了。
无名扫了他一眼,“你也可以想,可以说,胆量可以更大,看阿瑾会不会理你。天下男子那么多,阿瑾只爱我一人。”
刘将军脸上的鄙夷再也藏不住,“大人,虽然您容貌英俊,身姿挺拔,是难得的美男子,人中俊杰,可末将真不相信女皇陛下放着那么多名门公子不要,非要你。”
“她若是肯要那些名门公子,早就册立皇夫了,哪用得着扛到现在?”
刘将军一想,好像还有那么点理,陛下喜欢的人若真是名门公子,早就册立皇夫了,就算是传言中的齐澈,以齐家的身世,根本用不着来立军功,才能册立皇夫,所以,传言不可信,那无名的话……
刘将军转念一想,还是不可能。
无名见他还是不信,也懒得再理会他,一跃而起,高大的身影如苍鹰展翅般往对面的山坡飞去。
望着那如蛟龙出海,苍劲灵敏的身影,刘将军心中隐约信了无名的话。
旭日东升,一轮红日一点点的从群山连绵之处爬了起来,金红的光芒普照大地,也落满无名全身,让他的飞跃起落的身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炫目光晕。
而这明媚温暖的阳光,能照到很多地方,却照不进死门的地宫,能照到很多人,却照不到门主。
门主选了一夜的宝石,还把墙壁上镶嵌着的宝石拿小刀撬了下来。
他翻来覆去的选着那些宝石,拿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拿起来,周而复始,总是不太满意选出来的这一堆东西。
正在门主纠结不已时,修罗女走了进来,门主猛地抬头,两眼直勾勾的看向修罗女,吓了修罗女一跳,脸色有些发白。
看见修罗女脸上的惧意,门主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这个女人一向对他又爱又怕,“这些宝石怎么样”
宝石?
修罗女心里突的一跳,门主什么意思?门主发现不对劲了吗?
看着修罗女怔愣的模样,门主皱了皱眉,“本座问你,这些宝石你觉得怎么样?送给陛下的话,可会失礼?”
修罗女暗中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的衣裳都快被冷汗浸湿了,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门主从来不问属下这些……”
“你要不是女人,本座也懒得问你。”
门主不屑的说道,“不过想想也是,你与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觉得好的,她未必看得上眼,本座不该问你的,浪费时间。”
修罗女脸色发白,咬着唇道,“属下知道比不上女皇陛下……”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门主不屑的扫了她一眼,修罗女咬着唇,“可属下也是个女人,还是个爱慕门主的女人,门主日日往属下心里插刀,就没考虑过属下的感受吗?”
“本座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考虑你的感受?”
门主理所应当的说道,看修罗女的眼神有点冷,“看来是本座最近对你太宽容了,才让你这般的得寸进尺,自己去领三十鞭,然后滚蛋。”
“滚蛋?去哪?”
“本座管你去哪,你要是不滚的话,本座只好把你丢进万蛇窟喂蛇,省得碍手碍脚的。”
修罗女脸色大变,“门主什么意思?门主要赶属下走?”
“本座要去陛下身边了,难道还带着你碍事?你可别忘了,你上次伤了陛下,陛下讨厌你。”
原来如此!
修罗女心中涌上浓烈的恨,她跟了他那么多年,忠心耿耿付出一切,却比不过那个贱人招招手指头。
修罗女看着那一堆被门主摸过无数遍的宝石,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阴毒的笑容,他想要她死?看看谁先死!
她原本还在后悔今晚的事,可现在不后悔了,他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修罗女直勾勾看着那张绝美柔媚的脸,抱着最后一分希望说道,“就因为她不喜欢属下,门主就要赶属下走?属下对门主忠心耿耿,一片真心……”
“你要是不想走,那就去死吧!死了更是一了百了,干干脆脆,免得麻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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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冷漠的说道,语气很不耐烦,修罗女怔怔的望着他,咬牙切齿道,“麻烦?原来属下在门主心里就是个麻烦,门主为了那个贱人,当真这般绝情——”
修罗女的声音戛然而止,门主掐住她脖子的手骤然收紧,冷冷道,“本座说过,再说这两个字,本座会亲手杀了你!”
修罗女感觉自己的喉管都要被拧断了,她阴狠的瞪着门主,美艳妖媚的脸上露出一丝怨毒的冷笑,神色有些得意。
门主心中生疑,刚要一把拧断修罗女的脖子,却感觉全身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泄掉,内力虚软,奇经八脉里的内力都提不起来了,门主震惊的看向修罗女,修罗女一脸嘲讽,抓住门主的手腕轻易就扯掉了,她用力一甩,门主站不稳,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怔怔的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怎么会这样?
“你对本座做了什么?”
修罗女冷哼一声,没有言语,门主怒道,“你到底对本座做了什么?”
刚一开口,门主便愣住了,他的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力量都没有,这样的质问明显威胁不了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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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女没有说话,瞟了那一堆宝石一眼,门主一下子便明白过来,“你在宝石上面下毒?”
“门主别怪属下心狠,属下也是万般无奈,属下为门主,为死门付出一切,不能被门主就这样弃若敝履。”
门主冷笑道,“说的比唱的好听,毒早就下了,否则本座也不会中毒,本座要赶你走,却是刚刚才说的话,你居心叵测,却拿本座赶你走来当说辞,以为本座是傻的吗?”
修罗女也跟着笑,笑容阴测测的,像条阴冷的毒蛇,“宝石上面无色无味的毒粉,虽然通过门主掌心的肌肤渗入到门主身体里,随着血液游走全身的经脉,但以门主的身体,单单那一款毒粉是奈何不了门主的,也不会对门主产生什么后果。”
门主脸色微微一变,“你还做了什么?”
修罗女仰着下巴,露出那一截被门主掐得青紫的脖子,“属下还在这里涂抹了一些东西,两种毒物的毒性成倍激发,门主再厉害也挡不住。”
门主愣住了,愤怒的眼神死死瞪着修罗女,修罗女仿佛没看见他喷火的眼神,“如果门主不是要杀属下,又怎会中毒呢?怪只怪门主太过心狠,不念往日情谊,非要置属下于死地!门主这就叫自作自受,可不关属下的事。”
门主死死的盯着修罗女,眼神从喷火渐渐变得冰冷锐利,“单凭你一人,你没这么大胆子,说!还有谁在帮你!”
修罗女被他阴狠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从旁边传了出来,“既然他问了,你就告诉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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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很熟悉!
门主脸色大变,死死的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两个男人从石壁后面走了出来,一个是木大师,一个是轩辕祯。
门主杀人的目光瞪着修罗女,恨不得剥她的皮吃她的肉,“你居然敢背着本座和大燕堂勾结?”
修罗女多年来被门主控制,心中对他始终有几分惧意,在门主的目光逼视下,修罗女害怕的后退。
“他都快死了,还那么怕他做什么?”
木大师冷冷道,修罗女脸色大变,“你不是说过,助我控制门主,不要他的命吗?”
“本大师可不觉得你能控制住他,就算有毒物控制,以他的本事,谁知道会不会哪一天毒药就失效了?为保险起见,还是杀了干脆。”
修罗女脸色难看得很,“你骗我!你们根本就没想过让我控制他,你们一早就想杀了他!”
“你终于明白过来了,看来你也不是很蠢嘛!”
轩辕祯笑嘻嘻的说道,看着修罗女美艳妖媚的脸,和妖娆多姿的身段,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猥琐,木大师看出他的心思,暗中推了他一把,“这个女人一身是毒,碰不得!”
轩辕祯有些不甘的撇撇嘴,“本少主也就看看而已,不会碰她的,本少主还想留着这条命当皇帝呢。”
修罗女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居然骗我,我杀了你们——”
修罗女怒吼着扑过去,涂抹剧毒的指甲朝轩辕祯脸上抓去,只要抓破一点肌肤,毒药就能渗入肌理,随着血液走遍全身。
她刚扑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旁边飞出来,挡在轩辕祯面前,修罗女那一抓正好抓在男人的脸上,抓出了五道伤痕,皮肉破裂,但让人震惊的是男人脸都被抓烂了,却一滴血也没流。
修罗女突然想到什么,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眼珠子一动也不动,抬起脚,一脚踹在修罗女的小腹上,将她踹飞出去。
“这是行尸,你的毒对他没用。”
轩辕祯得意洋洋的说道,余光瞥见门主无声无息的从一道隐蔽的侧门钻了出去,他朝木大师看了一眼,木大师点了点头,命令行尸抓起修罗女,一行人追了过去。
门主踉踉跄跄从秘密小道出了地宫,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开始发青,毒液已经随着血液走遍全身,加上他刚才强行用内力加快速度跑出地宫,更是加快了毒液的发作。
修罗女是死是活他不关心,反正就算大燕堂不杀她,她也活不成。
门主刚跑出地宫便撑不住了,嘴角,耳朵,开始汩汩的冒出黑血,他掏出一支信号弹射向天空,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他知道信号弹会暴露他所在的位置,引来追兵,但轩辕祯和木大师既然能进入地宫,恐怕已经把地宫的密道和出口都摸遍了,他们很快就能追上来,所以,他必须赌一把,赌女皇陛下能看见信号弹,能派人来救他。
尽管希望渺茫,那个女人不爱他,又怀着身孕,岂会冒险来救他,可是门主心中还是存着一分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门主并没有等到他等待的那个人,他心中的希望一点点湮灭,当看见木大师和轩辕祯从地道里钻出来时,门主心中的希望完全湮灭。
他要死了!
毒液已经走遍全身,他没想到修罗女配出的毒居然这么霸道,不不,修罗女还没这本事,这毒药里不单单是毒药,还有别的东西,别的他抵抗不了的东西,否则,他的身体不会这么快就败坏了。
眼睛,鼻孔也开始一点点的溢出黑血,血色遮挡了视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黑红黑红的。
门主望着头顶的天空,也是黑红黑红的一片,他一直以为他不在乎生死,可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不想死。
他有留恋的东西,他好不容易才能靠近那个女人,费尽千辛万苦,她才没那么讨厌他,未来一片大好,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留在她身边的生活,那样的美好,温暖,幸福而甜蜜,是他从未有过,从不曾得到的,他好不容易才得到,怎么可以死?
他不能死!
门主挣扎着往前爬,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用力一踩,便将门主踩进泥地里,轩辕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满脸得意,“想跑?你跑得掉吗?”
木大师也走了过来,看着满脸黑血,七窍不停的流血的门主,笑得阴森森的,渗人得很,“修罗女配置的毒药,再加上本大师秘制的尸毒,这效果真是霸道!连擅长蛊毒的死门门主都扛不住!”
尸毒!
门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尸毒属于阴阳玄术的范畴,他根本不懂,如何能解?难怪他刚刚用尽方法,不仅压制不了毒性,还让毒效发作更快更凶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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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他,连普通人都不如,被轩辕祯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轩辕祯横眉竖眼的看着门主,“二话不说就想甩开大燕堂,你甩得掉吗?本少主的大燕堂是你能甩开的?真是不自量力!”
他从前对这个男人有几分肖想,如今看着这张满脸黑血的模样,只觉得倒尽胃口。
他踩完了门主的后背,踩得他的红袍上满是脏污的脚印,又去踩门主的脸,轩辕祯的力气很大,恨不得将门主的头踩进土里去。
“你不是很傲吗?很自以为是吗?很看不起大燕堂吗?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又脏又丑,被人踩成这样都反抗不了,你有什么资格傲?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本少主?”
轩辕祯挑着眉瞪着眼说道,嚣张得不得了,门主想去掰开他的脚,却撼动不了他的分毫。
木大师神色一动,似乎想对付门主,轩辕祯打了个手势,“用不着你,本少主自己来!”
他说着,放开门主,围着门主转圈,眼神邪恶,似乎在思考怎么折磨他。
“少主,他刚刚发送了信号,万一有人来救他……”
轩辕祯冷冷的瞪了木大师一眼,木大师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还请少主尽快解决门主!以免夜长梦多!”
“他中了剧毒,又中了尸毒,哪里还活得成?”
轩辕祯高高抬着下巴,很倨傲的说道,木大师还要再劝说几句,轩辕祯满脸不耐烦的说道,“行了!本少主知道了!啰嗦!”
木大师只得放弃劝说,轩辕祯直勾勾的盯着门主,邪恶的眼神渐渐变得猥琐,看见他这个眼神,门主突然想到一事,心都凉了,“你想做什么?”
“本少主恩怨分明,别人对本少主做过什么,本少主会双倍的还给他!门主该不会中毒中得脑袋失忆,忘了对本少主做过什么吧?”
轩辕祯嘻嘻笑道,门主脸色煞白如纸,他怎么会不记得他对轩辕祯做过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看见门主的脸色,轩辕祯脸上露出一丝邪恶张狂的笑来,“看来,你脑子没问题,已经想起了一切,这样才更有趣……”
轩辕祯说着,抓着门主的红色衣袍用力一撕,袍子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裤。
轩辕祯正要去扯裤头,门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手腕。
临死之人,多少有些气力,轩辕祯被抓得手腕生疼,看了木大师一眼,“还不帮忙?”
“少主说过要自己解决此人,不让属下帮忙。”
轩辕祯脸色难看得很,“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眼瞎吗?看不见他抓着本少主不放?”
看着轩辕祯那张倨傲不屑的脸,木大师脸色变了又变,拿出一个铃铛摇了摇,那具行尸扭动着脖子,卡兹卡兹的响,等到扭到门主这边,僵硬的迈开双腿,大步走了过来,抓住门主的手腕用力一扯,咔擦一声,门主的手骨被折断了,两只手扭曲的歪在地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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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着他的脚,别让他踢到本少主!”
轩辕祯命令道,木大师又摇了摇铃铛,行尸走到后面,抓住门主的两只脚。
一番折腾,手骨又被折断,门主已经奄奄一息,黑血流得遍地都是,尸毒已经遍布全身,哪里还能反抗得了。
若不是硬撑着一口气,不肯就此死去,门主说不定已经死了。
轩辕祯看着一动不动的门主,得意的低笑两声,便要去扯门主的裤子,手刚碰到门主,眼前寒光一闪,轩辕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木大师推开,一支寒光闪烁的匕首正插在轩辕祯刚刚蹲着的地方,若不是木大师出手及时,恐怕轩辕祯的脑门上已经中刀了。
“想碰朕的人,问过朕吗?”
凛然威严的声音响起,凤瑾的身影轻飘飘落了下来,沈文卿和齐澈紧随其后落地。
看见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的门主,凤瑾脸色有些难看,她并没有看见信号,而是沈文卿和齐澈看见的,她昨晚睡得不好,信号发出的时候,她还没醒,沈文卿也许是不愿吵醒她,也许是不愿她和门主有过多交集,将此事瞒了下来。
若不是当时在军营外面巡视军队的齐澈看见信号,以为是敌军来袭的信号,赶来告诉凤瑾,也许凤瑾根本就不知道门主发出了求救信号。
即便她一路用了轻功,但依然晚了一步。
“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
黑血模糊了眼睛,毒液攻心,门主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凤瑾蹲下身,扶他起身。
轩辕祯和木大师相视一眼,立即转身就跑,沈文卿和齐澈立即追了上去。
无人注意到,木大师并没有带走那具行尸,那具行尸就一动不动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朕带你回去,刘太医会解你的毒的……”
“木大师说是尸毒,刘太医如何会解?陛下不必安慰我了……”
门主的眼睛仍在汩汩冒着黑血,他看不见凤瑾的眉心拧成了川字。
尸毒,若是她没有怀孕,也不是解不了。
可是,上一次门主用摄魂术迷惑她,她反过来用摄魂术反制门主,谁知事后身子便有些不舒服了,身体里的鬼气也不知怎么回事,变得不安分,差点压不住。
尸毒比摄魂术狠毒,解尸毒的过程里稍有不慎,便会自己也染上尸毒,若是从前的她自然不怕,可她现在肚子里有皇儿,皇儿只是个胎儿,对尸毒毫无抵抗力。
“你先别说话,朕带你回去再说。”
凤瑾说着,就要扶门主离开,门主死死抓着她的衣袖,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能感觉得到,毒已经侵袭了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快蔓延到他的脑子了,若是平常人,早已撑不住死掉,可他还撑着一口气,他还有话想对她说。
他撑不到回到军营的那一刻了。
“若是没有无名,你会爱我吗?”
门主的声音虚弱得像被风一吹就散,凤瑾已经能感觉到他的生机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在微微颤抖,摇曳。
门主在等着她的答案,昔日流光潋滟,光华流转的桃花眼,已经被黑血淹没,他看不见她,很快,他的耳朵也快要听不见了,他的舌头也快要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张昔日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脸,变成这副模样,凤瑾想要骗他一回让他安心,可是她说不出口……
她想要说实话,即便没有无名,她依然不会爱他,这样的话她不忍心说。
“朕先带你回去,刘太医会治好你的……”
她知道刘太医没办法解尸毒,这样的话,她不知是安慰门主,还是自欺欺人。
凤瑾心想,若是无名中了尸毒,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就算失去孩子也要救他,可当中尸毒的人换成门主,她犹豫了。
“陛下不说话……我懂了。”
门主的声音带着笑,先是苦笑,很快便变成了妖妖娆娆的媚笑,妖娆动听,妩媚动人,就算是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依然有勾魂摄魄的魅力,单单凭了那笑声,便让人心里发痒。
凤瑾怔怔的望着门主,她知道那双眼睛看不见了,可是她有种错觉,他在努力的看她,似乎想把她刻进心里去。
“我知道我会死,我逃不过去了,我不想死,我甚至想过带着你一起死,可最后一刻我还是放弃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放弃了。”
他看着她,用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你不用感谢我,反正就算我想带你一起死,也杀不了你。”
凤瑾还在犹豫,出手救他的命,可能会失去孩子,这是她和无名唯一的孩子。
若不救他,他的这口气撑不了多久了,顶多几个呼吸回合的时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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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死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朕先带你回去……”
凤瑾说着,就要搀扶门主离开,身后突然传来呼呼的风声,一股阴冷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凤瑾刚要转身看看怎么回事,门主突然用尽全力推开她。
与此同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扑到门主身上,一口咬在门主脖子上。
门主发出一声闷哼,但并未倒下去,而是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行尸的肩膀。
凤瑾站稳之后,便看见门主和行尸缠在一起,她立即飞扑过去,一掌打在行尸的天灵盖上,行尸嚎叫一声,松开了门主的脖子,但双手依然死死抓着门主的胳膊,没有放开他。
一人一尸就这么缠在一起,门主脖子上被咬掉了一块肉,一个血窟窿不停的往外冒着黑血。
行尸嘴里嚼着门主的那块肉,嘎吱嘎吱的咬着,嘴里都是血,凶狠的朝凤瑾呲牙。
凤瑾眉心拧紧,若不是门主刚刚拼尽全力推开她,恐怕就算她能及时反应过来,不被行尸咬到脖子,也免不了会被抓伤。
木大师操控的行尸,谁知道指甲里有什么?她现在怀着身孕,被抓伤也很麻烦。
门主的手终于垂了下来,松开了行尸的肩膀,行尸抓着他的胳膊,随手把门主扔出去。
凤瑾飞身一扑,堪堪的接住门主,她探了探他的鼻息,门主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有一丝半缕,必须立即救治,否则就算神仙降临也救不了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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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尸仰天嚎叫着,他已经把那块肉吃得一干二净,嘴里淌着血朝凤瑾扑了过来。
凤瑾放开门主,扒出束发的玉簪,等着行尸即将冲到她面前时,凤瑾一跃而起,从行尸的头顶飞跃过去,发簪狠狠插入行尸的百会穴中。
行尸行动变缓慢了些,但仍然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凤瑾皱了皱眉,解了腰上挂着的玉佩,略一用力,玉佩裂成几片,其中有两片成了条状,一端尖利,成了玉刺。
凤瑾捡了那两根玉刺,等到行尸扑来,二话不说,双掌狠狠打在行尸的两边太阳穴上,玉刺插入太阳穴中,行尸身形顿住,晃了晃,轰的一声高大的身影如座山般倒了下去,乌黑腥臭,让人作呕的尸水从百会穴和两边太阳穴流了出来,瞬间流了一地。
凤瑾捂着鼻子从行尸身上跳过去,朝门主走去,一探门主的鼻息,凤瑾的心唰的凉透了。
门主已经没有气息了,俗称的死亡。
现在不单单是解尸毒的事,除了解尸毒,最重要的便是安魂。
人死之后魂魄依然在,那口气能撑着一天一夜不灭,在这段时间里,鬼差是抓不走魂魄的,等到明天晚上,鬼差就会来勾魂,到那时一切都无力回天。
凤瑾必须要保护好门主的魂魄,不能受一点损伤,人有三魂七魄,若是伤了或是丢了哪一魂哪一魄,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上次裴瑜就是被凤瑾抽走一魄,才会变成傻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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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凤瑾查看着门主的状况时,那具行尸又站了起来,慢慢的转过身来,没有光芒,死气沉沉的眼睛瞪着凤瑾的后背。
片刻之后,他歪着脑袋,僵硬的朝凤瑾一步一步走来。
行尸在凤瑾身后站住,伸出死白的双手,朝凤瑾脖子掐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凤瑾的后背时,凤瑾一跃而起,长腿狠狠踢在行尸的头上,行尸被踢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仍在缓慢而艰难的想要爬起来,身上的骨头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渗人得很。
凤瑾快步走过去,在行尸的头刚抬起来时,狠狠一脚踩在那个尸水流得到处都是的脑袋上,咔擦一声,脑袋被踩爆,行尸彻底不动了,凤瑾飞起一脚将那个已经大片凹了进去只剩个壳的脑袋踢飞,行尸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本来觉得你死了还被人做成行尸,已经够可怜了,朕想着留你一个全尸,哼!”
另一边的木大师拼命摇动着铃铛,却感觉不到行尸的任何反应,木大师正想继续催动行尸,铃铛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爆掉了。
木大师气得咒骂了一声,这可是他最得意的行尸,用了无数尸油培养的,耗费了无数的心血,一般的行尸十个都打不过他一个,居然就这么被摧毁,门主已经虚弱得只剩一口气,别说杀行尸了,就算是个普通人他都对付不了,那能杀行尸的,就是那个碍手碍脚的女人了。
“木大师,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不远处传来轩辕祯的催促声,木大师丢掉铃铛,朝轩辕祯跑过去。
带来的几十个护卫根本挡不住沈文卿他们,女皇的暗卫们已经追了上来,轩辕祯一行人明显不是对手,轩辕祯狼狈得四处躲闪,身上中了好几剑,疼得他呲牙咧嘴的,木大师又拿出一个铃铛,剧烈摇晃着,十几具行尸从旁边跳了出来。
木大师指着沈文卿他们,命令行尸,“杀了他们!”
行尸朝沈文卿他们扑过去,趁此机会,木大师救下轩辕祯,拿出一个药丸狠狠砸在地上,一股白烟升起,等齐澈他们捂着鼻子冲过白烟,木大师和轩辕祯已经不知去向。
眼看着功亏一篑,齐澈气得直跺脚。
“好了,别气了,赶紧回去看看陛下怎么样了。”
听了沈文卿这么说,齐澈只得忍住一肚子气,往回赶。
他们刚赶到的时候,便看见门主平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死去,脸上的血已经擦得干干净净,那张脸苍白如纸,一点血色也没有。
而女皇跪坐在门主边上,正拿着一根玉刺往手指上扎。
“陛下你做什么?”
齐澈大叫着冲过去,凤瑾头也没抬,随口道,“取点血。”
“陛下要做什么?为何要取血?”
齐澈扑到凤瑾身边,紧张的盯着那根玉刺,他很想把玉刺抢过来,但他不敢,女皇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用意。
凤瑾依然没有抬头,玉刺扎入指腹里,鲜红的血丝流了出来,最后形成一颗大大的血珠。
凤瑾将那颗血珠滴在门主的眉心上,说来也怪,血珠像是有生命力似的,一挨到门主,便立即钻入门主的身体里。
见到这一幕,齐澈,沈文卿和其他暗卫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更诡异的还在后头,当血珠完全没入门主的身体里后,凤瑾双手拈成十字诀,双目紧闭,红唇一开一合,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她嘴里说的东西,无人能听懂,但众人都感觉到周边的气息突然冷了下来,阴冷阴冷的,似乎有看不见的人在他们的后脖子呵着气。
众人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纷纷看向女皇。
凤瑾依然在不停的念着什么,众人竖着耳朵仔细听,才听清楚了一些,貌似是天地**,以血献祭,借吾灵气,助吾安魂,魂魄游走,六道之外,无损无伤,无失无毁,赐!
狂风突然大作,卷起了狂杀走石,如今还是早晨,天上原本挂着一轮红日,可刹那之间,一团巨大的黑色云朵,形成了深不可测的漩涡,将太阳卷在其中,所有的光辉隐去,天地之间一下子变得暗沉沉的。
飞沙漫天,树木被狂风吹得左右摇摆,发出呼啸的声响,吓人得很,众人都被吓到了。
这一下子,好像从白天变成黑夜,日夜沉沦,黑白颠倒,生死逆转,沈文卿见过凤瑾鬼气发作的样子,这一幕虽然诡异,但沈文卿有了心理准备还算镇定,但齐澈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目瞪口呆,整个人傻傻的蹲在凤瑾身边,不知是吓到了还是惊呆了。
当天地间最黑暗的时刻,凤瑾猛地睁开双眼,寒光乍现,“安魂!入!”
一道莹绿色灵力自凤瑾的指尖注入门主的太阳穴中,很快,那道灵力便化为薄薄的云雾笼罩着门主整个人,那一层云雾就好像一层屏障,将他的魂魄困在他的身体里,不让其不受控制的飘出来四处飘荡,也不让外界有人,或者鬼能伤害到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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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了,凤瑾才收回手。
乌云退散,太阳重新出现在天空中,灿烂明媚的阳光铺满大地,黑暗褪去,光明重现,沈文卿等人只觉得像做了一场梦似的。
“把他带回去。”
魂是安住了,但明晚天黑之前,必须把门主身上的尸毒给解了,否则他现在就是个死人的状态,明晚天一黑,勾魂使者就会来勾魂。
暗卫扛起了门主,齐澈小心翼翼的扶了凤瑾回去。
一进了帅帐,凤瑾便一头倒在床榻上睡了过去,她一陷入昏睡,身体便自动的修复之前涌动的灵力。
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才醒了过来,期间刘太医无数次的给凤瑾把脉,感觉到她的脉象虽然激烈了些,但没什么大碍,胎像也无碍,这才放下心来,让齐澈他们守在床榻边,让女皇安安心心睡一觉。
天快亮时,军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求见凤瑾,见凤瑾还在昏睡,来人等到她醒来才进了帅帐。
凤瑾刚醒过来,脑子还有些迷迷瞪瞪的,等到看见来人的脸,所有的睡意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天和禅师,风尘仆仆,一身僧袍已经有好几处破损,看起来清减许多,“陛下答应过贫僧,不再吞噬鬼魂……”
“朕没有吞噬鬼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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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淡淡的打断他的话。
“每一个人的生死都由天定,有人死了,那是天意如此,陛下想要救活他便是违逆天意!”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你都知道了?”
“安魂之术是禁术,陛下用了贫僧自然能感觉得到,陛下一而再再而三的违逆天意,终有一天会尝到苦果的。”
凤瑾神色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朕只看当下。”
话音刚落,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天和禅师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就算你法力高深,能感受到有人用了禁术,那也必须有个前提条件,你离禁术发生的地点只有不到一里,朕昨日用禁术时,万分确定你不在旁边。”
天和禅师神色有些闪躲,避开凤瑾的目光,凤瑾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见凤瑾已经起疑,天和禅师心中暗道,女皇要是存心去查的话,一定能查出来,不如和盘托出,想到此,天和禅师清了清嗓子,“陛下,贫僧有些事情要与你说,你且让他们都退下吧。”
此时,帅帐里,沈文卿,齐澈和刘太医都在,凤瑾打了个手势,“你们都退下。”
三人齐声应了声是,恭恭敬敬退下。
等到帅帐里只剩他们两人,凤瑾扫了天和禅师一眼,“你可以说了。”
“陛下可还记得当初服了毒,命悬一线?”
凤瑾想了一会,才想起天和禅师指的是她和门主喝毒酒那一次,她为了馥郁,在死门地宫门口摆下赌局,六杯酒中有一杯是毒酒,她恰好喝了那杯毒酒,因此差点一命呜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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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贫僧远在昆仑山采集雪莲花,发现帝星光芒黯淡,处于生死存亡之际,因此贫僧用了一些法术,助帝星恢复光芒。”
“你的意思是你救了朕一命?”
天和禅师摇了摇头,“其实不算,是陛下自己救了自己的命,贫僧只是帮扶了陛下一把。”
“那跟你能感觉到朕用了禁术有什么关系?”
“其实没什么关系。”
天和禅师的话让凤瑾有些哭笑不得,合着绕来绕去,天和禅师什么有用的都没说?
见凤瑾的神色,天和禅师也不解释,继续说道,“陛下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相遇,贫僧的佛珠伤了陛下?”
“记得。”
那串佛珠是历代高僧的舍利子制成,佛性极强,凤瑾身上都是鬼气,很是忌惮那东西。
“最后贫僧送了一株雪莲花入宫,治好了陛下的伤,陛下可还记得?”
见天和禅师说的都是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凤瑾忍不住想翻白眼,不冷不热的哼了声,“也记得。”
“那雪莲花本是一对,双生花,一株给了陛下,一株给了无名,那雪莲花一向由贫僧亲自照顾,日日听着贫僧诵经念佛,晨钟暮鼓,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便沾了佛性,也与贫僧有了感应。因此,陛下和无名出事贫僧都能感应得到。”
“所以,朕用了安魂之术,你也能感应得到?”
天和禅师点了点头,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语带双关的说道,“那你来得可真够快的。”
“贫僧近日就在这一带,为那些枉死的人超度。”
天和禅师说着,念了声佛,神色满是悲天悯人,“烽火连天的时代,人命如蝼蚁,四处是冤魂。”
看见他清瘦的脸庞,凤瑾心中滋味难言,沉默良久之后,轻声道,“朕会尽快结束这场战争的。”
“一切早已天定,一切皆是天意……”
“够了!朕不想再听见天意这两个字!战火是由匈奴引起的,朕会把他们赶回老家!要他们五十年,一百年,都不敢踏进大周半步!”
凤瑾说着说着,怨气和怒火再也压不住,语气拔高,胸膛剧烈起伏着。
帘子被撩开,刘太医急匆匆走了进来,边给凤瑾把脉,边安抚她的情绪,“陛下如今有孕再身,气怒伤身,气怒伤身……”
沈文卿端了药进来,齐澈跟着身后,一脸担忧的看向凤瑾,凤瑾冲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刘太医接了药碗过来,“陛下快喝吧,微臣刚熬好的安神汤,能安神祛惊。”
凤瑾喝了药,等情绪平静下来,让刘太医他们都退下,继续跟天和禅师说话,“安魂之术,朕已经用了,禅师想怎么惩罚朕?”
天和禅师没有言语,定定的看着凤瑾,“陛下怀孕了?”
凤瑾轻轻嗯了声,天和禅师的目光下移,落在凤瑾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有三个多月了吧?”
“刚刚三个月。”
天和禅师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陛下吞噬鬼魂,坏人轮回,违逆天意……”
这些话,听在凤瑾耳里特别刺耳,她不耐烦的打断天和禅师的话,“禅师到底想说什么?风尘仆仆跑过来,就是为了数落朕的罪名吗?”
天和禅师目光复杂的看了凤瑾一眼,抿了抿唇,陷入了沉默。
帅帐里安静下来,那一株暗夜兰就养在小几上,十几个花苞已经完全合上,但丝丝缕缕的细微香气还是散发在空气里,钻入凤瑾的鼻子里。
凤瑾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叹息道,“朕不得不用安魂之术,朕不想让他死,禅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凤瑾认命的坐在椅子里,等着天和禅师那串佛珠打过来,等了许久都没见天和禅师有动作,不由得诧异的看过去。
“那人现在已经死了,不然,陛下不需要给他安魂,安魂之后,陛下想做什么?”
“他身上中了尸毒,朕想给他解了尸毒。”
听到尸毒二字,天和禅师脸色变了又变,皱眉道,“陛下如今有了身孕,岂可去碰尸毒那种邪恶阴毒至极的东西?稍有不慎,胎儿不保。更何况,难道陛下不知道,就算解了尸毒,人也活不了,还得再用一道禁术。”
凤瑾沉默不语,天和禅师观察着她的神色,见他提起还需一道禁术时,她的面上毫无讶异之色,忽然就懂了,不由得苦笑道,“是贫僧愚钝了,陛下既然知道安魂之术,又岂会不知接命这种大逆天意的禁术?”
所谓接命,取移花接木的意思,人死了,命至此结束,这是天意,表示着此人的寿命就这么长,若是要强行逆转生死为他续命,就必须要把另一个人的寿命,接到此人身上,是为接命。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始终沉默,天和禅师眸光闪了闪,想起一事,“陛下想把谁的寿命接给他?难不成陛下要行强取豪夺之事,抢别人的命接给他?”
凤瑾抬了抬眼皮,深深看了天和禅师一眼,“朕在你心里,就这么坏?”
“贫僧知道陛下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可贫僧想不到谁的命能借给他?”
“寿命这种东西,对中原大陆的人来说很珍贵,因为这里的人一般的也就六七十年的寿命,好一点的七八十,最好的也不过九十,一百,可对于沧海大陆的人来说,借个几十年的寿命,是小意思,朕已经活了一千三百多岁,若没有意外的话,还能再活几千岁,甚至几万岁。”
天和禅师脸色微微一变,“陛下的意思是,想借自己的命给他?”
“朕会借他六十年的寿命。”
凤瑾的语气很淡然,就好像借的不是寿元,而是一碗水一碗米饭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天和禅师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陛下,寿元这种东西,岂可随便乱借?”
“是朕欠他的。”
带修罗女回来的路上,从修罗女口中,她才得知门主为什么会中毒。
门主此人,心性执拗,认定了一个人,或是一件事就绝不更改,他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便是那些宝石,每一颗都价值不菲,尽管凤瑾本身对这些并不算喜爱,但门主一心以为她身为女子,一定很喜爱,因此才会去挑选宝石,挑选了一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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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女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他会整夜的抚摸那些宝石,才拿无色无味的毒液浸泡过那些宝石,又拿毒粉仔细的涂抹过那些宝石,毒药渗透肌肤,加上修罗女脖子上涂抹的尸毒,两者相融合,毒性暴增。
凤瑾心想,她终究欠了他,无论是情意还是别的,她对他都有亏欠。
深情无以回报,便助他好好的活下来吧。
天和禅师还想再说什么,凤瑾略一抬手,阻止了他说话,淡淡道,“禅师不必忧虑,朕的命有几千几万岁,灵魂不死,朕就不会死,借个五六十年的命,对朕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那是在沧海大陆,可这里是中原大陆,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天和禅师很不赞同的说道,他说着,复杂的眼神扫过凤瑾微微隆起的腹部,“再说了,陛下现在怀有身孕,解尸毒这种事,还是切勿沾染的好。”
如果行尸扑过来的时候,门主没有推开她,自己被行尸咬了一口,也许,受伤的人会是她。
没有这一茬,凤瑾也不会下定决心救他。
“朕会多加小心,万事谨慎。”
见凤瑾决心已下,天和禅师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别那么担心,朕会做好一切安全措施。”
凤瑾说着,望着外面的天色,“禅师,朕就不留你了,朕还要做些准备,解尸毒,接命,全都必须在天黑之前做完,否则……”
否则下面的鬼差上来拘魂,一切就都来不及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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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昨日的安魂术,恐怕已经惊动地府了,安魂是禁术,用者必受惩处,今晚上来的怕不只是拘魂的鬼差,还有惩罚陛下的鬼使。”
凤瑾冷哼一声,“区区阴使,朕还会怕他们?”
“陛下如今怀有身孕,陛下身上的灵力又来自于鬼气,阴邪得很,若是小心翼翼的用还好,还能压住,可若是大肆使用,暴动的鬼气,怕是会伤及胎儿。”
凤瑾陷入了沉默,天和禅师说的是实情,她如今的灵力,全部动用的话,相当于九天星辰诀的第四重,对付中原大陆的人,第二重就足够用了,可若是对付鬼差,得用到第三重第四重,相当于要倾力而出。
见凤瑾神色凝重,天和禅师眸中闪过一道不清不明的光芒,“陛下若信得过贫僧的话,不如把此人交给贫僧吧?”
凤瑾蹙了蹙眉头,“禅师什么意思?”
“就陛下听到的意思。”
凤瑾皱眉盯着他,“禅师,朕要救他,你呢?”
天和禅师没有言语,凤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想不到禅师一个出家人,天下人口中的得道高僧,居然也对朕玩起了心机。”
天和禅师眸光闪了闪,“这样吧,陛下,贫僧的确救不了他,但贫僧借用大相国寺的香火和万民的念力,能保住他的尸体不腐,魂魄安于体内。”
信徒的念力,也是一种能量,这也是为什么香火更鼎盛的寺庙,更灵验。
“尸毒也可以?”
“尸毒最可怕的其实不是毒,而是人死了,还被炼制成尸毒无法解脱,满腔怨恨留下的怨气和邪气,这股邪怨之气最是阴毒,而大相国寺的佛性和香火气息,能压制这股邪气。”
凤瑾沉思片刻,缓缓问道,“能保他多久?”
“半年!”
凤瑾沉默不语,天和禅师观察着她的神色,循循善诱,“半年之后,陛下腹中胎儿已经九个月,即将临盆,若是那时候,陛下已经产下皇子,便可倾尽全力来救他,若是还没有,半年的时间,也足以想出别的法子。”
凤瑾目光深深的望着天和禅师,似乎在观察着他话中的真实性,天和禅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出家人不打诳语,陛下聪慧,只需仔细想一想,便可知贫僧没有撒谎。”
凤瑾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带走了他,下面上来的鬼使定然以为用安魂禁术的人是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陛下不必担心,贫僧自有法子应对。”
凤瑾没有问他什么法子,就算问了,想必天和也不会说,人人皆有秘密,她又何必戳破?
“禅师为何要帮朕?朕记得禅师一向看不惯朕的行事。”
“贫僧不是帮陛下,而是帮天下万民,帮自己,纷争不止,战火不熄,枉死的人到处都是,单凭贫僧一人,又能超度得了多少?终归是需要陛下结束这场战争的。”
看着天和禅师僧袍上的破损,清减消瘦的面容,凤瑾顿时懂了,她定定的看着他,轻轻开口,“多谢!”
天和禅师念了声佛,目光清明,悲天悯人,凤瑾心中突然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复杂得很。
她转过脸看了一动不动的门主一眼,即便人已经死了,他的美色丝毫不减,这个男人,天生就是颠倒众生的。
凤瑾眼眶渐渐泛红,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对门主没有男女之情,她万分确定,可是自从门主死后,她对他似乎有另一种说不出的情谊,从心底深处滋生出来。
不该如此的,她对沈文卿都没有这种感觉。
“朕把他交给你了,半年之后,朕派人去大相国寺接他!”
“不必陛下去接,贫僧会把人送进宫中的。”
凤瑾不再说什么,让两个暗卫护送天和禅师离开,天和禅师断言拒绝了,等到两个小和尚走了进来,对着天和禅师恭敬说道,“禅师,一切都准备好了。”
凤瑾才知天和早有准备,也料到她会答应。
天和看着门主眉心上的那一点嫣红,皱了皱眉,伸出手对小和尚说道,“拿来!”
小和尚掏出一个盒子,轻轻放在天和禅师手里。
天和一打开,一缕莲花的素淡清香弥漫在帅帐里,明明帅帐里有十几朵暗夜兰的花苞,可暗夜兰的幽幽香气,却一下子被一朵莲花的清香冲散。
清香中混合着檀香,以及寺庙里的烟火香气。
天和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滴在莲花的花蕊上,只一瞬,莲花的花脉便成了淡淡的红色,映衬着雪白的花瓣,显得有些诡异,这一幕让凤瑾不由得皱眉。
天和拈着莲花的花杆,轻轻一转,莲花飞速转动,花瓣扑簌簌掉落,落满门主全身上下,其中一片花瓣正落在门主的眉心上,遮住了那一点嫣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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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口中念念有词,花瓣慢慢的枯萎,最后成了粉末,消失无踪,其他人也许看不见门主有什么变化,但凤瑾很清楚的看见她原本用力给门主打造的那一层莹绿色屏障,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层白色中飘荡着红色血丝的屏障,这层屏障,应该就是那朵莲花的功用。
而门主原本嫣红的眉心,也恢复如常,凤瑾留下的那一点血色,似乎被莲花抹去了。
看着那一缕飘荡在空中的若有若现的血色,凤瑾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不安,“禅师这法术,貌似有点邪气。”
天和神色一顿,只一瞬,便恢复那副祥和宁静,悲天悯人的神态,“贫僧这法术,是有一点邪气,但贫僧多年修佛,身上的佛性,能驱散法术的邪气,陛下放心便是。”
他若是非说这法术不邪,凤瑾定会觉得他做贼心虚,心中有鬼,可他坦然承认,神情坦坦荡荡,凤瑾倒不知该说什么了,可心中的疑虑和不安依然存在。
她皱着眉头,再次确认,“禅师真的能保他的尸身半年不腐,魂魄安于体内无损无伤?”
“是!”
天和禅师应声得很干脆,凤瑾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陛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天和禅师问道,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朕没什么要问的,只希望一切如你所说。”
天和禅师眸光微微一闪,有些含糊的应了声,便让两个小和尚把门主抬了出去,放在那辆马车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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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贫僧告辞了。”
“你现在是带他去给亡魂超度,还是立即带他回大相国寺?”
天和禅师念了声佛,“自然是回大相国寺安置他。”
听了这话,凤瑾轻轻应了声,“既如此,你便去吧。”
天和禅师上了马车,两个小和尚也跟了上去,车夫一扬鞭子,马车便往帝都的方向走去。
看着马车渐渐走远,凤瑾叫来一名暗卫,“不远不近的跟着他!确保一切安全妥当!”
暗卫无声无息的退下。
回到帅帐,天色渐渐黑了,并没有鬼使来找凤瑾的麻烦,看来鬼使是追着门主的身体去了,也不知天和禅师到底要怎样应对。
灯火初上,用过晚饭后,唐将军他们齐集帅帐商议军情,刘将军带领的三万多兵力,在陆洲设伏,与匈奴那一万精兵遇了个正着。
“昨晚上子时时分开始打,斥候还没有传回最新的消息,也不知道打得怎么样了。”
唐将军忧心忡忡的说道,黝黑方正的脸上神情凝重,另一位五品将军,接了话道,“唐将军别担心,一定能打赢的,虽然匈奴的一万精兵,可以称得上是匈奴的一支齐兵,但他们并没有作战的经验,反倒是刘将军打了十几年战,经验丰富,带的士兵也是多年老兵。”
“话是这么说,可本将军这心,就一直悬着,没办法放下去。”
唐将军说着,重重的叹息一声,见凤瑾气定神闲的模样,唐将军不解的说道,“陛下貌似一点也不担心刘将军他们能不能赢?”
凤瑾微微一笑,“朕的确是不担心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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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对刘将军就这么有信心?”
“朕倒不是对刘将军有信心,而是对刘将军身边的人有信心。”
凤瑾微微笑道,将领们面面相觑,有胆子大的试探着问道,“陛下是说无名大人?”
凤瑾深深看了那人一眼,“不然还有谁?”
将领们面面相觑,斥候上午快马加鞭传回消息,刘将军身边有一个人,正是陛下的暗卫首领,刘将军对此人言听计从,所有作战方案都听此人的。
能当上将军的人,虽然出身行伍,但脑子都不傻,纷纷猜出陛下是想给此人莫大的军功。
唐将军勉强挤出一丝笑来,“陛下对身边人真好,沈大人如此,齐将军如此,就连一个暗卫首领也如此。”
“暗卫首领?”
凤瑾挑了挑眉,笑容明媚,“他可不只是一个暗卫首领。”
“难不成他还有别的身份?”
有将领好奇的问道,凤瑾想要给无名造势,便打算从军队里先下手,军人不像文人,没那么多弯弯扭扭的心思,他们只服强者,无名打一场漂亮的大战,便能收服军人们的心。
有了将士们的支持,就算那些文官想叽叽歪歪,恐怕也要掂量掂量笔杆子能否斗得过枪杆子。
“他是朕未来的皇夫,未来皇太子的亲生父亲。”
将领们全都傻眼了,女皇陛下咋回事啊,都不先给点提示,给点心理准备,就这么大刺刺的爆出来,吓人得很。
好在将领们多年从军,心性粗得很,也没过多纠结女皇为何这时候爆出这个消息,只是好奇的问道,“陛下,末将虽然不懂宫里的那些规矩,不过,听说无论是皇夫,还是贵君,什么卿君之类的,都得家世清白,出身清贵,暗卫首领的身份,实在是,实在是……”
此人性子有几分谨慎,不太敢说得太透,另一将军就没这么多顾虑了,直接说道,“实在是上不得台面!配不上陛下!”
“朕知道,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没册立皇夫,不过,他要是有了军功,就能堵了文武百官的嘴了。”
多日相处,凤瑾跟将领们说话也直率得很,不像和文官们说话,拐上个山路十八弯,互相猜来猜去。
唐将军皱了皱眉,“陛下,军功可不是那么好得的,陛下若是想册立他为皇夫,还得想些别的法子才行。”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凤瑾知他们都是好意,但她相信无名,“不必了,他会得到显赫的军功的!”
将领们面面相觑,从他们的神色,凤瑾便知这些人是不信的。
想想也是,无名不过一个暗卫首领,毫无带兵打战的经验,莫名其妙的插手军队,领兵作战,能立军功才怪。
此时,将领们不仅担心无名能不能立军功,开始担心无名会打输那一战,连累刘将军三万多将士送命。
离开帅帐之后,有将领对唐将军皱眉说道,“陛下也太胡闹了些!为了能让喜欢的男人得到军功,居然把几万人的性命交到一个毫无领兵经验的暗卫身上去!”
唐将军没有说话,反倒是齐澈开口了,“无名大人很厉害的,我在他手里连三招都过不了,他一定能打赢这一战。”
说话的将军看了齐澈一眼,“齐将军,暗卫擅长杀人,武功当然是很高的,可打战靠的不是武功,他武功再厉害,能杀十人,一百人,难不成还能杀一万个人?紧紧是车轮战,都要把他累死。”
齐澈还要帮无名说话,沈文卿走了过来,“齐澈,陛下传召。”
齐澈跟了沈文卿过去,只走了几步,沈文卿却不走了,齐澈奇怪的看向他。
“陛下没有传召你,我只是看你浪费时间在和他们争,故意找了个借口把你叫出来。”
齐澈更奇怪了,“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争?无名大人的确很厉害,将领们必须知道……”
“厉害不是说在嘴上的,而是做的,你说得再多,说得嘴唇开裂,口水都干了,将军们不仅不会信,还会觉得你为了赢得陛下欢心,故意吹捧无名。再多好话,不如无名赢一战。”
齐澈顿时笑逐颜开,“你也觉得无名大人能赢对不对?”
“不是赢不赢的问题,而是赢多少的问题。”
沈文卿淡淡道。
见他似乎有些郁郁寡欢,齐澈不解的问道,“沈大人,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沈文卿深深看了齐澈一眼,“你看错了。”
沈文卿说完,转身离开。
齐澈望着他的背影,眸光闪了闪。
难怪将军们都烦文人,说话七弯八拐,从不直言,还总是口是心非,让人猜不透真正心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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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高兴就高兴,不高兴就不高兴,承认有那么难吗?
齐澈撇撇嘴,抬脚往凤瑾的帅帐走去。
沈文卿回到自己的营帐里,默默的对着烛火坐着,心口闷闷的。
齐澈没有说错,他的确不太开心,他嫉妒无名。
他知道无名这一战会打赢,而且会赢得很漂亮,一战成名,有了个好的开头,无名的势头谁也压不住了,他会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将,会成为女皇的皇夫,女皇会倚重他,信任他,超过任何人。
恐怕,就连兵权,女皇也会想方设法的给他,只有他捏着兵权,女皇才会彻底的高枕无忧。
而沈家和江南士族,女皇会把御史台给他,把他升为一品,但江南一派,不可能更进一步了。
而裴党一派,会被压制,齐家一派,如果齐澈要上去的话,齐大人就会一点点的被压下来。
平衡之术,女皇一向玩得很好。
齐大人也好,齐澈也好,自己也好,女皇都不是彻底信任的,都保留着两分戒心。
而齐大人和沈家,也有自己的利益考虑,对女皇的忠心,多多少少惨了点别的东西,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也是一种平衡。
可无名的崛起,很可能会打破这种平衡。
一个男人,皇夫,皇太子之父,还是捏着兵权的大将军,这太可怕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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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皇权和朝堂权力纷争来说,这三种身份,只要混合了两种,就足以让朝中权利往一边倾倒,更何况三种集于一身。
未来的朝堂之上,风起云涌怕是少不了了,当无名的强势崛起,打破了这种平衡,沈家和江南士族,又该如何立足。
沈文卿虽然忧心,但不至于太过忧心,一战成名之后,盯着无名的,肯定不只他,大将军钟漠,裴琇,齐大人,都会盯着无名。
没有人想看到无名打破平衡,独占鳌头,用不着他急着出手,一定会有人忍不住出手。
这一点,他能想到,女皇肯定早就想到了,女皇一定会速战速决,以最快的速度把无名扶上巅峰,否则,时间一拖,阻力一爆发,她再想把无名扶上去,就不可能做到了。
沈文卿心中很矛盾,一方面他不停的警告自己不能过于贪心,无名能名震天下,对女皇来说是好事,女皇权力稳定的话,沈家和他自己再怎么样都不会差,毕竟,女皇也需要文官治国,无名有可能掌控兵权,但不可能当文官。
另一方面,他对无名的嫉妒与日俱增,从一开始,无名只是个暗卫首领,他记得他第一次和无名交锋,是在宫中的素音楼,那一次两人交手,无名虽然占了上风,可也奈何不了他,而且,那一次,女皇还大怒,赶走了无名,可以说,他和无名的第一次交锋,是他胜利。
可是,这才短短不到两年,形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无名在女皇心里占据了独一无二,无与伦比的位置,无名的武功也一次次超越,从前他能在无名手里走五十招,如今怕是三招都走不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他也升迁很快,离开皇宫,成为三品御史,用不了三五年,就能成为一品御史令,掌管御史台。
可是,无名更快,快得离谱,这场战一打完,女皇就会扶无名坐上皇夫的位置,至少会给他个二品将军的位置,让他领一部分兵力,还有,无名还是女皇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女皇生育艰难,这个孩子很可能会成为将来的大周君王。
他拼尽全力,依然比不上无名的九牛一毛,这让沈文卿无比的不甘心。
“有战报!陆洲大捷!歼匈奴精兵八千,俘虏两千!陆洲一战全胜!”
一匹快马全速冲进军营,斥候沙哑疲惫,充满着狂喜的声音响彻整个军营,军营先是静了静,紧接着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将士们纷纷冲出营帐,抱在一起欢呼。
沈文卿先是一怔,随即快步往女皇的帅帐走去。
等沈文卿到了帅帐附近,已经听见帅帐里传来唐将军他们狂喜激动的声音,沈文卿心中的感觉很复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听着将领们各种贺喜声,欢呼声,激动的议论声,沈文卿的感觉更复杂了,他深深呼吸了好几回,收敛了烦乱的思绪,才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沈大人,无名大人和刘将军大捷!”
刚一进去,齐澈就迎面走了过来,满面红光,两眼发亮,好像打胜仗的就是他。
沈文卿微微一笑,“我听见斥候的声音了。”
前方的椅子里,凤瑾正坐在那里看着战报,斥候恭恭敬敬跪在她面前,等着她的旨意。
凤瑾看完了战报,唇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一缕明媚灿烂,又欣慰的笑容,“陆洲大捷,歼敌八千,俘虏敌军两千。”
虽然已经听斥候说过一遍了,但将领们还是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唐将军沉稳一些,想到一个问题,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方伤亡呢?”
“死四千五百人。”
帅帐里一片寂静,唐将军沉默片刻,再次问道,“陛下没有看错或是看反吧?”
凤瑾没有说话,反倒是斥候立即说道,“当然没有!小的刚从那边快马而来,刘将军的军队还有三万多人,活生生的。”
帅帐里先是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帅帐的屋顶。
凤瑾微笑着看着将领们抱在一起欢呼,尽管面上沉静,但心中热血沸腾,她的无名真厉害!
凤瑾感觉到两道意味难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循着目光找去,正对上沈文卿略有些落寞的脸。
沈文卿来不及收回目光,见如此狂欢的时刻,自己的落寞被女皇抓了个正着,脸色有些慌乱,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文卿,来给朕磨墨,朕要下一道旨意。”
沈文卿只得过来,仔细的给凤瑾研墨,而齐澈则跟着将领们一起,抓着斥候问陆洲那一战的情形,斥候沙哑着嗓音说道,“具体的小的也不清楚,只是军队里有个人物,一身黑衣很是显眼,刘将军和将士们都对他极其恭敬,一口一个无名大人,听说匈奴的一万精兵,刚踏入我们的陷阱,无名大人一箭射穿了领兵大将的脑袋,那大将当场便死透了,紧接着无名大人又两箭射出,射死了那大将的两员副将。”
“在匈奴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漫天的羽箭沾着火油朝他们射去,匈奴人很快死伤不少,被箭射死的,被火烧死的,可惨了,不过,匈奴人这支军队不愧是精兵,很快便反应过来,开始反攻,他们骑的都是凶悍的战马,往山坡上爬没优势,便一直往两边的出口冲,那四千多人大多数是在两端拦阻匈奴人时被杀的。”
“眼看着匈奴人就要冲破出口,无名大人如猛虎出笼,手拿一把长剑,如天兵天将下凡,以一己之力堵在出口处,见人杀人,见马砍马,身边的尸体堆积成山,堵住了出口,死伤大半的匈奴人见前方过不去,只得撤退,想要从原路撤回,刘将军带兵阻挡。”
“匈奴兵凶悍异常,尤其是领兵的将领们,大周的士兵终究还是文弱了些,差点就要挡不住,连刘将军都受了伤,差点死在匈奴人的刀下,又是那无名大人从天而降,救了刘将军一命,说起来那无名大人真是个狠角色,拿着那把长剑横扫匈奴军,跟鬼一样,速度可快了,专挑着将领的脖子砍,一砍一个准,血飚得到处都是,听说战事结束时,无名大人的长剑都卷了刃了。”
“啧啧,那风采,我是没亲眼所见,要是亲眼所见了,准被那无名大人折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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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最后总结道,满脸红光,两眼发亮,似乎在想象着那一战的热血沸腾。
将领们也啧啧赞叹,“陛下的人还是挺厉害的嘛,我们原以为陆洲这一战,就算能挡下那一万精兵,刘将军的军队也会大伤元气,能剩下个一万,八千的人就已经是奇迹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三万一千多人。”
“这不是奇迹了,这是,这是——”
一个年轻将领结结巴巴的说道,他一拍脑袋,很不好意思的说道,“哎,都怪认识的字少,关键时刻不知道该说啥,这嘴也太笨了些。”
“我就说过无名大人很厉害,你们偏不信!”
齐澈洋洋得意的说道,有种众人不识玉,只他一人识的感觉,“无名大人要不厉害,陛下能喜欢他?大周的男人那么多,能让我们的女皇陛下折服的,那肯定是顶顶厉害的了!”
“也对,齐老弟,是我们没有相信你,是我们的错,等把匈奴赶回老家,我请老弟喝酒!”
一名马大三粗的将领搂着齐澈的肩膀,爽朗的大笑道,齐澈也笑,帅帐里的气氛热闹而和睦。
沈文卿已经磨好了墨,凤瑾却没有提笔,而是听着斥候和将领们聊天,此刻听了那位将军的话,不由得笑道,“你们也觉得无名厉害吧?”
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不好意思,唐将军向前一步说道,“陛下慧眼识珠,是末将等眼拙了,还请陛下原谅末将们之前的胡言乱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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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们也觉得他厉害,那朕给他一个三品龙胜将军如何?希望他能以半龙之身,常胜不败。”
将领们愣住了,女皇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皇帝一直以龙自居,皇后是为凤,那女皇帝也是龙,但皇夫若是为凤的话,好像有点奇怪,那便是半龙,显得贴切些。
女皇这是要将无名的未来皇夫身份摆到明面上,相当于半昭告天下人了。
一战封三品,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明眼人都知道女皇是在抬未来皇夫的出身,也没人那么不识趣,在这种大喜的时刻跟女皇呛声。
再说了,无名这一战,实在赢得太惊人太漂亮了,将领们都心服口服,因为即使换做大将军钟漠来打,也打不出这么漂亮,别说给一个三品,就算给二品,他们都能接受。
军中,只服强者。
“末将没有异议。”
唐将军率先说道,齐澈本来想先开口的,凤瑾给他递了个眼色,齐澈这才按捺住冲动,等着唐将军开了口,才迫不及待的说道,“末将也没有异议。”
毕竟,军中唐将军品阶最高,齐澈就算再是凤瑾的人,也不能越了他去,否则便是不给唐将军面子,齐澈也是收到凤瑾的眼色,才冷静下来,想到这一点。
其余将军也纷纷道,“末将等都没有异议!”
沈文卿低垂着眼帘,无人看见他眼底的落寞和阴郁。
凤瑾见无人有异议,便提了笔写下旨意,将刘将军的军队交给无名统帅,想必现在刘将军也是对无名言听计从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支三万人的军队,凤瑾全权交给无名统领,概不干涉。
无论无名怎么做,凤瑾都相信他。
凤瑾写好旨意后,让齐澈念了一遍给将领们听候,便盖上了玉玺,让斥候和一名暗卫一同出发,送往无名所在的陆洲。
“陛下,那两千俘虏,陛下不在旨意中让龙胜将军处置?”
唐将军问道。
这人改口倒是挺快的,看来,唐洪还会再升。
凤瑾笑了笑,“不用了,想必无名已经处置好了俘虏。”
将领们全都一愣,有人好奇的问道,“陛下觉得龙胜将军会怎么处置那些俘虏?”
凤瑾勾唇一笑,笑着笑着,笑容隐去,神色冰冷,缓缓吐出一个字:“杀!”
话音刚落,又有斥候来报,“陛下,刘将军的战报,还有那位无名大人给陛下的……”
斥候脸色红了红,凤瑾没往深处想,问道,“他给朕的什么?”
“家书,还有,呃,情书,陛下恕罪,不是小的要这么说的,是那位无名大人亲口跟小人说的,他的原话是,你把这封家书,也是情书,带给我的阿瑾。”
斥候结结巴巴的说道,凤瑾的脸倏地红了,将领们都傻乎乎的看着满脸绯红的女皇。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奇观啊,女皇陛下居然会脸红?像个娇羞的少女一样脸红?
还有,那位龙胜将军,居然对着女皇陛下叫这么亲密的名字,阿瑾?
未曾婚配的将领们,只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的的同时,又羡慕得紧,只盼望打完这场战后,也能找个两情相悦的好姑娘,娶她过门,恩恩爱爱,生一窝孩子。
凤瑾哪里想到无名对着一个斥候说出这么**的话,更哪里想到这斥候这般没眼色,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她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的干咳一声,故作冷静的说道,“拿来给朕吧。”
凤瑾接了战报和无名的信,她先瞄了无名的信一眼,信封上只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字:阿瑾收。
她装作不经意的把无名的信拢入袖中,这才优雅的打开刘将军的战报,其实,所有人都看见了女皇的小动作,只是装作没看见而已。
这样有着少女情态的女皇,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凛然威严的女皇,让将领们心中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只觉得这样的女皇,更平易近人,更真实了些。
凤瑾仔细的看了战报,然后让沈文卿把战报交给唐将军,唐将军一看,顿时笑了,他一笑,将领们纷纷问他为什么笑,唐将军便把战报给将领们传阅。
“陛下真是了解龙胜将军,他果真干脆利落的把俘虏给杀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唐将军哈哈大笑道,沈文卿眸光闪了闪,有些不赞同的说道,“大周是礼仪之邦,不斩来使,不杀俘虏,龙胜将军这么做,是不是有失大周风范?”
唐将军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凤瑾已经微微笑道,“所谓风范和礼仪,是建立在对方是友好之邦的基础上,可若对方狼子野心,入侵大周,斩杀俘虏,朕何必跟他们讲礼仪,讲风范?”
沈文卿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想必文卿听过一句话,来而不往非礼也,匈奴既斩杀了俘虏,大周若是不回报一把,岂不是失礼了?大周的确是礼仪之邦,可礼仪之邦不代表软弱可欺,更不代表别人都踩到我们头上,杀我们的俘虏了,还跟他们说道理说礼仪,而不是操戈反抗。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若投我以长剑,我必报以锋利无比的大刀,砍下他们的脑袋!”
“好!陛下说得好!”
一年轻将领忍不住大声鼓掌,将领们也纷纷高呼,“陛下说得好!就该给那群匈奴人看看,我大周人不是好欺辱的!”
“就是!战场上谁跟你讲礼仪风范,都讲的是刀枪棍棒!不给那些匈奴人点颜色看看,他们不知道害怕!”
“龙胜将军做得对!我们支持龙胜将军!”
“我等支持龙胜将军!”
帅帐里高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上一次匈奴杀了大周那么多俘虏,将士们又心疼又生气又无能为力,早就憋着一口恶气,无名的做法虽然有些偏激和极端,但这是激起士气最好的法子。
再说了,那两千俘虏若是不杀,带着他们,无名也束手束脚的,会拖累北上的行军速度,又没有太多地方关押他们,也生怕一个没看住,俘虏们跑出来,对百姓们烧杀抢掠,两千精兵可不是好惹的,所以,他干脆利落的把俘虏全杀了。
又热议了一番后,将领们离开了帅帐。
他们一走,凤瑾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巴掌把沈文卿扇倒在地。
沈文卿爬了起来,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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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凤瑾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道,沈文卿头也没抬,低声道,“微臣无话可说。”
“是无话可说,还是不敢说?”
凤瑾的声音冷得刺骨,透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凛然和千钧气势,“若是无话可说,之前为何那么多胡言乱语?若是不敢说,朕是不信的,你有胆子坏朕的布局,有胆子以下犯上,忤逆朕,现在没胆子为自己辩解?”
沈文卿的头垂得更低,一言不发。
“你若是不说,明日一早就收拾东西回江南吧,御史台朕会另选贤能。”
沈文卿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凤瑾,从女皇冷然的神色,沈文卿知道女皇不是在威胁他,也不是在与他说笑。
“微臣跟随陛下快两年,忠心耿耿,带着江南士族助陛下亲政,平衡朝局,历经艰辛,陛下就这般狠心?说弃就弃?”
凤瑾冷哼一声没有言语,沈文卿幽幽叹息一声,“也是,如今朝局稳定,陛下手里有了权,无名也崛起了,微臣就成了无用的弃子了……”
凤瑾始终沉默不语,幽深森然的目光看着沈文卿,沈文卿渐渐的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湮灭无声。
帅帐里静悄悄的,凤瑾居高临下看着他,神色冷然,“怎么不继续说了?”
沈文卿沉默着,凤瑾冷笑一声,“是说不下去了,还是心虚?”
沈文卿依然沉默,凤瑾唇边的冷笑愈发显目,“既然你不想说,那朕帮你说下去吧,算是朕给你的情义。栗子小说 m.lizi.tw你不是想要跟朕谈情义吗?那朕便跟你谈。”
“你跟了朕一年半,也算忠心耿耿,尽心尽力,朕交给你的事你大多都能办好,你对朕的情义朕铭记于心,那朕可曾亏待过你?可曾兔死狗烹,过河拆桥?可曾大业一成,便诛杀功臣?”
沈文卿始终沉默,头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了,凤瑾铿锵有力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一字一刀,割着他的耳朵。
“朕不给你国相,是你担当不起,太过文弱,遇事绵软,当断不断,当狠不狠,就连嫉恨无名,也只敢说几句挑拨离间,中伤他威望的话,而不敢实打实的把他拽下来,这样的你,如何担得起国相?朕如何敢把大周交给你?”
“御史台,是朕能给你的最重要的地方了,再重要的,朕不敢给,你也担不起重担,你自己清楚!”
“朕让你统领江南一派,给你威望,让你和齐家,裴党抗衡,一方面是朕的平衡之术,另一方面,难道不是朕看在往日的情义,在提拔你扶持你?否则,江南士族一派,朕难道不能换一个更听话的人吗?而要留着一个知道朕那么多秘密,能让朕置于危险之中的人?”
“沈文卿,现在已经不是从前,朕有自己的将领了,朕在军中也有了威望,无名也崛起了,御史台在朕手里,六部有三部完全捏在朕手里,礼部是个老油条,裴党只有工部和兵部,就算是兵部,朕如今也渗透进来了,这一批随朕出征的将领,多数是李屹一党的,可他们如今跟齐澈,跟无名,也有了联系,李屹一党已经不再是铁板一块。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要知道,朕需要江南士族和齐家,去抗衡裴党,但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需要了,江南士族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就算是留下江南士族,朕也可以不要你,换个更听话更忠心更恭顺的棋子,上次那个唐云就不错。”
唐云就是上次在江南苏州河的画舫里,和李家人起冲突,护着凤瑾的那一位有龙阳之好的唐公子。
沈文卿没想到凤瑾一直记得唐云,还有了让唐云代替他的打算,他怔忡的抬头,震惊的看向凤瑾,“陛下原来早有安排……”
“你若还是从前的沈文卿,朕不会另有安排,可你已经不是了。”
凤瑾淡淡道,她看着沈文卿灰败的脸,“文卿,不要磨灭朕对你的最后一分情义。”
这话如一记重锤狠狠打在沈文卿心上,他颓然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微臣不是从前的微臣,陛下又何曾是从前的陛下?”
沈文卿苦笑道,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朕的心从不曾变过,一如当初。”
“是呢,陛下从不曾变过,陛下一直是个心狠手狠的,从前收拾唐中德一门,说利用就利用,说杀就杀,对于裴家,裴羽裴瑜,一个死一个变成傻子,为了拉拢钟漠,立了中山王的孙子为太子,交出一个太子之位,如今陛下怀了身孕,一直隐瞒着,也是担心钟漠知道了,带兵反叛吧?”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沈文卿神情变得古怪起来,“若是钟漠知道了陛下怀孕的消息,会怎么样呢?这场匈奴战事又会怎么样呢?”
凤瑾眸光一沉,冷笑道,“怎么?你想去通风报信吗?”
沈文卿不答,继续说道,“陛下这般着急扶无名上位,想让他掌兵权,也是怕肚子越来越大,再也瞒不住,钟漠知道了会生出变故来吧?所以,想在怀孕的消息走漏之前,让无名有自己的军队和兵权,这样就算钟漠反了,也能抗衡。”
凤瑾脸色阴沉得很,这的确是她的打算。
“太子之位,陛下想必是想拿回来的,可钟漠和中山王怕是不会同意吧?”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冷冷道,“朕会给那个孩子最高的亲王品阶,给他最富饶的封地,朕也会加封中山王和钟漠。”
“亲王?如何比得上皇帝?封地,又如何比得上天下?”
沈文卿俊雅的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人的**一起,就难以消除,陛下心知肚明,不是吗?”
凤瑾的目光变得幽深寒凉,“文卿,你说了这么多,还没有告诉朕,你想去通风报信吗?”
沈文卿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微臣与陛下素有情义,只是这情义要磨灭,还是继续维持,还得看陛下的做法。”
凤瑾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忽而勾唇一笑,笑容冰冷而诡异,“沈文卿,十六岁的状元之才,果真聪明!可有的也只是小聪明而已,难怪比不上裴琇!朕心想,就算当初裴琇不是裴相,而是与你一起赶考的学子,与你一起高中,一起踏入仕途,用不了三年,你跟他就会是云泥之别,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你会被他压得翻不了身。”
沈文卿的脸色难看得很,被裴琇压制,当初从状元被压为探花,就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女皇明明答应让他取代裴琇,权衡之后,又留下了裴琇,只因他的能力比不上裴琇,这就不是刺,而是刀了。
他心中最嫉恨两个人,一是裴琇,二是无名,而嫉恨裴琇的时间更长。
“陛下未免太看不起微臣了!微臣跟了陛下这么久,从知道陛下有孕,微臣便做了打算,早派了人前往钟漠的军营,一直躲在军营附近,一得了微臣的命令,就会将陛下有孕的消息告诉钟漠,就算陛下现在杀人灭口,也来不及了。”
凤瑾含笑望着他,“朕为何要杀你?”
沈文卿狐疑的看着凤瑾,他可不觉得两人都说破了,女皇还会放过他。
“难道你就没有发觉,从离开江南回帝都时,朕带去的五十名暗卫,有两位没回来吗?”
沈文卿怔住了,“陛下不是派他们出任务去了吗?”
“是啊,的确出了任务,监视沈家的任务。”
沈文卿脸色一下子煞白如纸,凤瑾唇边噙着一抹冷笑,声音冷酷漠然,“就算沈家有护院,但暗卫最擅长杀人了,于夜黑风高时杀两三个人易如反掌,比如沈家太夫人,沈老爷,沈夫人……”
沈文卿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白成了死人的眼色。
他颓然坐在地上,肩膀垮着,浑身的精气神像是全部被抽干。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冷眼看着他,心中的滋味复杂难言。
不知过了多久,沈文卿慢慢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陛下果然运筹帷幄,步步皆是局,也许从一开始,陛下就没有信任过微臣吧?”
“朕信任你,八分,留两分猜忌。”
凤瑾的声音漠然,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你也不必做出这副心碎欲绝,好像被朕辜负了的表情,你对朕的忠心,也从来只有八分,留两分利用吧?还有你对朕的情意,也许是十足的真心,也许这真心里也掺杂了别的,比如利益,比如算计。”
沈文卿脸色白了白,凤瑾看着他,目光复杂幽深,“你从来就是个聪明人,可是聪明过头了,就连喜欢一个人,也透着一股聪明劲,知道怎么利用这份喜欢,怎么用这份情意给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文卿,太聪明了,就显得狡猾。”
沈文卿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朕身边的男人,无名对朕是十足十的真心,不求回报,付出一切,也不逼着朕去做不喜欢的事,他毫无保留的包容朕。门主对朕的真心掺杂着求而不得的**,但那份真心是真情实意的,也很难得。齐澈的真心里,混合着敬慕,钦佩,男女之情爱反而有些少,但那也是真心实意的。而你的真心,文卿,你的真心有几分真?”
沈文卿张了张口,终究面露苦笑,无言以对。
“有的东西不捅破,我们装作不知道,也可以很好的做一对君臣,君臣之间不就是这样的吗?朕可以装作看不见一些东西,看不见你的那些心思,谋划,你若是藏好了,控制好了,也能长长久久的做朕的能臣。小说站
www.xsz.tw可是文卿,朕装作看不见,不代表朕真的眼瞎心盲,朕活了那么多年,看透人心,朕比谁都清楚什么叫欲壑难填,什么叫人性阴暗。”
“人一旦得到了一些东西,就想要更多,所以,每一个臣子,都想要升官,想要攀上更高的高位,人人皆有**,最重要的是如何控制这些**,如果让自己不被**操控。”
“人性也都有嫉妒,尤其是从前跟自己差不多的人,一下子就跑到前面去了,拉开了距离,达到自己无法攀上的高峰,从此只能从下往上仰望,甚至要下跪行礼,难免会不平衡,会心生嫉恨!可是文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也有自己的独特之处,朕要的是每一个臣子都呆好自己的位置,做好这个位置该做的事情,如此,天下便太平了,大周这个偌大的国家才能正常运转。”
沈文卿张了张唇,缓缓开口,“陛下对微臣是否很失望?”
“是。”
沈文卿面露苦笑,“陛下当真不留情面。”
“不过,朕对你失望,还没有绝望,否则,朕不会跟你说这些。”
沈文卿不敢置信的看向凤瑾,“陛下的意思是……”
“朕若是完全放弃了你,你以为朕会浪费时间精力跟你说这么多?”
沈文卿面露狂喜,嘴唇轻轻颤抖,“陛下,微臣,微臣……”
“把你的人弄回来!朕继续留你在御史台,但朕不会再扶持你,你就在三品御史的位置呆着吧,凭自己的本事往上爬,若是能爬上去,是你的本事,爬不上去,是你的命!还有,朕会起用唐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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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用唐云,明眼人都知道女皇对沈文卿有不满了,见风使舵的人不会少。
沈文卿脸上的狂喜瞬间淡去许多,眸光暗沉。
“你也不必这般担心,唐云从最底层开始往上爬,等他爬到你现在的位置,至少需要五年到八年的时间,你若是聪明的话,该知道怎么利用这段时间。”
“微臣知道了,多谢陛下提点。”
沈文卿慢慢跪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地毯上,额头恭恭敬敬的磕在手背上。
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拿出你的真本事给朕看看!”
“微臣谨遵圣意。”
“退下吧。”
沈文卿慢慢爬了起来,怔忡的目光看向凤瑾,凤瑾没有看他,翻着一旁的战报。
沈文卿心中有些难过,目光也变得落寞。
从今往后,女皇再不会对他另眼相待,只会当他是个普通臣子。
相伴将近两年的情意,终究是一点点磨没了。
沈文卿心中升起巨大的悔意,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把你的人调回来之后,就回帝都吧,朕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沈文卿脸色白了白,好一会才垂下眼帘,掩去眼里的难过,恭恭敬敬道,“微臣谨遵圣意。”
“退下吧。”
离开帅帐时,沈文卿的腿软得几乎走不动道,帅帐门口的副首领叹息一声,过来扶他,沈文卿冲他艰难的笑了笑,“多谢。”
“不必谢,举手之劳而已。”
沈文卿叹息一声,“等回到帝都,人人都会知道我被陛下厌弃了,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拜高踩低,落井下石的人。”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做那种傻事呢?”
“不甘心,嫉恨,想着挑拨几句,陛下听不出来。”
副首领扶着他胳膊的手微微一顿,“你呀,太聪明了,聪明反被聪明误。再说了,陛下人精一样,怎么会听不出来?你的心思,陛下早就看在眼里,只是念在过去的情义,装糊涂而已。你若是私底下和陛下说那些话,而不是当着那么多将领的面说,陛下不会介意,可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无名大人斩杀俘虏有失风范,陛下不大怒才怪,你明知陛下想要抬无名大人的品阶,为册立皇夫做准备。”
沈文卿沉默良久,才幽幽道,“终归是没有听你的话,自作自受了。”
“现在清醒过来也不晚,陛下终究念着一丝情义,没有绝情到底,你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起用唐云,将我遣回帝都,天下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我哪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沈文卿苦笑道,副首领神色变得郑重严肃,“沈大人,你我在一起共事这么久,这一次你就听我的吧,你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的!别人笑话你,尽管让他们笑话,且等着看谁能笑到最后!若是你连几句笑话都承受不住,那你不如现在就请辞,还回帝都当什么三品御史?”
沈文卿愣住了,副首领继续劝道,“想一想吧,现在比两年前好太多了,两年前你还困在后宫里,当女皇的男宠,陛下不喜欢你,裴相也压制着你,那时候的你,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你能出宫,能当上御史,能统领江南士族?那时候,你想的也就是在宫里能多活一日,便多活一日。”
“如今不过是一点点挫折,不过是陛下一时冷落,你就心灰意冷了?如果你这么容易就放弃,那你真没有资格呆在陛下身边!也没有资格替陛下掌御史台!”
“一把好剑,要经过千锤百炼,一代名臣,亦是如此!”
副首领目光如电的看着沈文卿,“沈大人,我相信你,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你从前太过顺利了,尤其是跟了陛下之后,唯一的一次挫折,就是状元变探花,被逼着入宫。少了挫折,就锤炼不出强大的内心。你知道裴相之所以能成为裴相,他经历了多少事吗?你知道他当年逼退自己的恩师,爬上国相之位时,被多少人指着鼻子唾骂?如今,谁敢再骂他?”
“裴相的确心狠手辣,的确忘恩负义,踩着恩师的骨头往上爬,可他不仅有手段,更有泰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变的内心,就算当初被陛下逼到绝境,他也不曾放弃,更没有逞一时之勇和陛下顽抗到底,而是恭顺的跪下来,以谋后算。”
副首领看着若有所思的沈文卿,“陛下说你不如他,你想想你哪里不如他?”
沈文卿被副首领扶着离开帅帐的时候,齐澈远远的见到了,觉得奇怪,来找凤瑾问缘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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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与你无关,你不必多问。”
凤瑾本来拿起了无名的信刚要打开,见齐澈进来,又放了回去,淡淡道。
“末将看沈大人脚都软了,要副首领扶着才能走,是因为沈大人刚刚说了那几句话,陛下责骂他了吗?”
凤瑾抬了抬眼皮,看了齐澈一眼,“齐澈,你现在是六品校尉将军,你想升到哪个位置?”
齐澈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急促的说道,“陛下,末将寸功未立,能当上六品校尉将军,已经让很多人眼红了,陛下切不可再升末将的品阶!”
“真的不要?”
凤瑾勾了勾唇角,微微笑道,齐澈郑重的说道,“真的不要!等末将建立军功,陛下再升末将的品阶吧!”
“若是到那时,朕升你的品阶,遇到了阻力,或者说到那时,朕又不想升你的品阶了呢?你该如何?”
齐澈沉思片刻,刚要回答,凤瑾幽幽道,“想清楚再回答!”
“末将想得很清楚了,末将若说毫不在意品阶官职,那是假的,末将是齐家人,也想为家族增加荣耀,末将还没有那么高风亮节。只是末将最想要的是保家卫国,无论品阶高低,只要能保家卫国,末将便能坚持下去!品阶高也好,低也罢,末将都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带好自己的兵!”
他说着,挠了挠头,嘻嘻笑道,“若是能步步高升,那当然好了,可若是不能,那说明陛下有陛下的打算,末将带好自己的兵打好自己的战就行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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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凤瑾慢慢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盼你,永远记得今日跟朕说的话,无论将来是成为一代名将,名震天下,还是个普通校尉将军,都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齐澈用力点头,忽而心思一动,“陛下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沈大人是忘了初心,才被陛下责骂的吗?”
“那事与你无关,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凤瑾淡淡道,她一向把齐澈当成弟弟,语气虽然有几分严厉,但没有不高兴。
齐澈也感觉得到,爽朗的笑了笑,“末将一定会不忘初心,方得始终!陛下放心便是!末将要像龙胜将军那样,保家卫国,领兵作战,为陛下分忧!”
“你看起来挺喜欢无名的?”
“龙胜将军很有本事。”
“当初你在他手里败得那样惨,还喜欢他啊?”
提起往事,齐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就是因为败了,才喜欢啊。”
“噢?这朕倒是不懂了,说来听听。”
“败了,说明对方比自己强,便忍不住钦佩他,尊敬他,喜欢他,从他身上学到自己缺乏的东西。”
齐澈说到无名时,两眼亮得耀眼,看来是真的敬仰他。
齐澈的心思比较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全都表现在脸上,对喜欢的人赞誉不停,对不喜欢的人大概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这样的性格做个三品以下的将军还行,若是想往上升,性格必须磨一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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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李屹性子急躁,动不动发飙,可也是个人精呢。
至于钟漠,就更精了,利益权衡厉害得很。
不过,齐澈现在还年轻,还不到二十,不急,太年轻了升的太快,对他来说不是好事情,三十岁之前最好不要跨过三品那个台阶。
“龙胜将军陆洲那一战实在太漂亮了,听斥候说了当时的情形,末将恨不得飞过去,和龙胜将军并肩作战,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凤瑾心急想看无名的信,可齐澈一直两眼放光的想象着陆洲那一战,说到激动处时,还忍不住的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甚至于,有几点唾骂还喷到了凤瑾脸上,凤瑾见他开心,不忍打断他,只得默默的拿着手绢擦掉了唾沫,想等着齐澈说完离开,才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看信。
对于凤瑾来说,无名的信就是一顿最美味的大餐,她必须要等到无人打扰,焚香净手,才一点点的品味那封信。
可让凤瑾失望的是,齐澈一直不走,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激动,眼看着他似乎有说一夜的架势了,凤瑾只得干咳一声,“齐澈,你该回营帐休息了,明儿一早还得练兵。”
“无妨,末将不累,听说龙胜将军擅用剑,末将的剑术也不错,等见到他,一定要他指点指点……”
凤瑾再次干咳一声,淡淡道,“朕累了。”
齐澈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羞赧的看着凤瑾,告罪离开。
帅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凤瑾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让两名暗卫守着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她,这才打开信封,拿出信笺。
无名在信中先告诉她,陆洲战役一完,士兵稍微休整,他会趁着士气高涨时,立即带兵北上,去打那支三万人的军队。
无名详细说明了匈奴暗藏的四支军队,三支三万,一支一万精兵,那支一万的已经被打掉了,三支三万的,有两支分别被他赶到了钟漠那一段和李屹那一段北疆防线里,以钟漠和李屹的能力,必能拦下来。
剩下的一支,他之前用了点法子拦了下来,现在拦不住了,必须正面迎战。
无名让凤瑾的十万大兵继续囤在遥州,借着遥州的地形,即便匈奴的那十万大军杀来,也能抵挡,千万不要出遥州,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绝对不能离开遥州,否则匈奴的骑兵会发挥强大的威力,不是大周的步兵能抵挡的,一定要在遥州等他回来。
这封信写得很简短,凤瑾的目光落在最后两行字上。
阿瑾,我想你。
阿瑾,等我。
信纸里夹了一簇干花,淡紫色的,每一朵都很小很小,这才形成了大约掌心大的一簇,凤瑾拿了干花放至唇边闻了闻,香气很淡,闻着很舒服。
无名总共写来了两封信,送来了三次礼物,凤瑾还没有送过东西给他。
凤瑾想了想,剪了一缕青丝,放在一旁,又写了一首诗,连同青丝一起放进信封里。
那是一首《行行重行行》。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成一句努力加餐饭。
凤瑾放下笔,想了想,又重新提起笔,在诗的末尾添了一句:无名,等你回来,我要告诉你一件喜事,如今不告诉你,免得你在外牵念,事事担心,为之不安。
把信笺和青丝一同放进信封里,凤瑾叫来一名暗卫把信送去无名手里。
送走了信后,天色已深,凤瑾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才渐渐睡去。
天亮时,凤瑾刚起身,沈文卿便撩了帘子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眉目清秀,恭谨又温顺的少女。
沈文卿一如往日,认真的服侍凤瑾穿衣洗漱,那少女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
凤瑾便知这是沈文卿找来服侍她的婢女了,看来,沈文卿已经决定要回帝都了,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凤瑾什么也没说,她和沈文卿是回不到过去了,她也不愿意再被他服侍。
洗漱之后,沈文卿服侍着凤瑾用早膳,那少女依然在一旁认真的看着。
这一日,从早上服侍凤瑾起床,到晚上服侍凤瑾安歇,一日三餐,喝药,茶点,汤水,沈文卿都带着那名少女。
“都看明白了吗?”
那少女用力点头,这一整天,她一句话也没说过,此时沈文卿都问话了,她也只是点头,凤瑾不由得奇怪的问道,“你为何不说话?”
少女依然不说话,反倒是沈文卿接了话,“她是个哑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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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打了个手势,少女温顺的退下。
“哑巴?”
凤瑾淡淡的反问,沈文卿轻轻嗯了一声,“不仅是个哑巴,还不识字,陛下放心,陛下的秘密,她泄露不出去。”
“忠心如何?”
“沈家的家仆,世代都是沈家的下人,忠心绝对可靠。”
凤瑾深深看了沈文卿一眼,“才一夜的时间,就带了人来,是早就带来了吧?”
沈文卿默认了,“从得知陛下怀孕后,便飞鸽传书让沈家送了人来,昨儿刚到。”
“你有心了。”
凤瑾的语气很平淡,不起波澜,听不出息怒,沈文卿小心翼翼的看了凤瑾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稍微松了口气,“陛下不觉得微臣自作主张便好。”
“有些主张你是可以做的,有些主张就不要做了。”
沈文卿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
刘太医端了安神的汤来,凤瑾慢条斯理的拿着瓷勺搅拌着汤水,轻声问道,“什么时候走?”
沈文卿的心突的一跳,下意识的看向凤瑾,见她低垂着眼帘,神色平静得很,沈文卿有些摸不透她的心思,想了想,恭敬的说道,“微臣听陛下的,陛下让微臣什么时候走,微臣就……”
“那就今晚走吧!”
凤瑾淡淡的打断沈文卿的话,沈文卿的目光变得黯然,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
她如今连多留他几日都不愿意了,恨不得立即看不见他。
沈文卿黯然神伤的想到,可这又能怪谁呢?
“快马加鞭,赶回帝都,帮朕盯着点裴琇,无名刚打掉了那一支精兵,匈奴大军肯定坐不住了,大战一触即发,朕不希望这时候帝都出什么乱子,更不希望裴琇背后捅朕一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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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猛地抬起头,惊喜交加的看向凤瑾,结结巴巴的说道,“陛,陛下还肯用我?”
“朕为何不用你?”
“微臣以为,微臣以为……”
沈文卿眼眶泛红,说不出话来。
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与裴琇不同,你有自己的小心思,算计,嫉恨无名,那都是我们内部的事,朕虽然对你失望,可你依然是朕的人,而裴琇,朕还是信不过他。”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会盯紧了裴相。”
“宫中还有暗卫,有什么事跟钟姑姑和暗卫联系,还有宋大人和齐大人。”
“微臣省得,陛下放心。”
凤瑾目光幽深的看着沈文卿,沈文卿被她看得心惊胆战,两条腿有些软,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是不是有话要说?”
“文卿,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让朕失望,你也别在御史台呆着了,直接回江南吧。”
沈文卿心神一凛,所谓的回江南,那就是彻底的闲置,永不再用。
沈文卿噗通一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微臣谨遵圣意,定当忠心耿耿,殚精竭虑,为陛下尽忠。”
“去吧,尽快出发,也不必来跟朕告辞了。”
沈文卿冲地上爬起来,抬脚往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女皇的叮嘱,“路上小心些!”
女皇的声音清淡中透着温柔,沁人心脾,让沈文卿的眼眶顿时就热了,他低低‘嗯’了声,撩起门帘大步离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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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走后,那名叫铃兰的哑女,便代替了沈文卿服侍凤瑾,她手脚伶俐,上手得很快,日常的服侍也很用心,凤瑾还算满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匈奴大军并没有什么动静,但凤瑾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昭告全营,加强警戒,士兵们的操练一日也不能停,做好随时作战的准备。
沈文卿离开的第八日,凤瑾收到斥候送回的战报,无名和刘将军的军队,已经和那支三万人的匈奴军队,在封州以北两百里的登州交战。
这一战是正面迎击,打得很艰难。
第九日,斥候送回战报,双方依然处于胶着状态,各有胜负。
第十日,第十一日,十二日,依然如此。
凤瑾已经怀孕三个半月,刘太医算着时间,觉得胎儿该差不多有胎动了,凤瑾一方面为无名悬心,一方面担心着腹中的皇儿,等待着胎动。
凤瑾的肚子微微隆起,铃兰用长长的白纱布缠着凤瑾的腰身,再穿上盔甲,从外形上看,一般人根本看不出凤瑾怀孕在身,更何况军中都是大老爷们,更是不懂,凤瑾的身孕便这样瞒了下来。
三个半月,四个月能瞒住,等到五个月,六个月还能瞒住吗?
凤瑾很担心。
登州那一战,胶着了足足十日之后,终于有了变化。
“报,有战报!匈奴死伤五千人,余两万五千人往北逃去!”
军中一片欢腾,凤瑾却觉得有些不对,打了个手势,让将领们冷静下来,这才问道,“龙胜将军呢?”
“龙胜将军威武不凡,一剑斩下敌军大将的头颅,这才扭转了局势,剩下的匈奴兵群龙无首,往北逃去。”
将领们又是一片欢腾,高呼着龙胜将军必胜。
凤瑾止住了将领们的欢呼声,问道,“朕没问你这个,朕问的是龙胜将军可有受伤?”
“没有!龙胜将军完好无损,一点伤都没有!陛下放心便是。”
来往两军之间的斥候,也早听说了龙胜将军和陛下的事,笑嘻嘻的说道。
听了斥候的话,凤瑾略微安心了些,但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她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可看着将领们一片欢腾,凤瑾也不愿打击士气,便让伙房今晚加菜,但酒是绝对不能沾的,免得敌军突然来袭。
一直到将领们离开帅帐,凤瑾仍有些忧心忡忡。
所有人都立刻后,齐澈又偷偷溜了回来,“末将看陛下似乎有心事,是在担心龙胜将军吗?”
“是,也不是。”
齐澈瞪大双眼,“到底是不是?”
凤瑾叹息一声,“朕感觉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匈奴三万人的军队,死伤五千人,还剩两万五千人,怎么就会往北逃窜呢?匈奴有死伤,大周的军队肯定也有,还剩两万多人,完全可以一战,为什么要跑?”
“他们的大将死了……”
“大将死了,还有副将,副将之下还有不少将领,若你是副将,大将死了,你怎么做?”
“代替他统领全军拼死一战!为主将报仇!”
齐澈不假思索的答道,答完了才反应过来,勉强笑了笑,“陛下许是多想了些,敌军慌乱之际,哪想得到那么多?大概是怕了大周将士的悍勇,吓跑了呗。”
“若是无名不追出去,也许是朕多想了,若是无名带兵追过去,恐怕……”
齐澈脸色变了又变,“陛下是觉得这是一个陷阱?匈奴军队故意装作落败逃窜,把龙胜将军他们引过去,引入陷阱之中?”
凤瑾点了点头,“现在就看无名会不会追过去了……不行,朕要立即飞鸽传书,告诉无名穷寇莫追!”
齐澈也感觉到不对了,忙给凤瑾磨墨。
墨刚磨好,凤瑾刚要提笔写信,又有斥候来报:“陛下,有军报!刘将军的军报!”
凤瑾直觉便有些不好,无名知道自己担心他,若是有需要署名的军报,都会署他的名,再不济也会署他和刘将军共同的名字,可是……只有刘将军署名的军报……
凤瑾不敢往下想,尽力维持着冷静,说道,“说!”
“龙胜将军带兵追击匈奴逃兵,谁知,谁知……”
凤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去追逃兵了,这是一个陷阱,是匈奴的陷阱!就为了围杀他!
无名一出战,就是三品龙胜将军,如此荣宠天下人都知道有情况,她和无名的事,连斥候都知道,想必匈奴的探子也打探到了,他们倾尽全力就是想要杀掉无名。
无名一出事,不仅那三万兵力垮掉,更重要的是,她这个女皇也会垮掉。
到那时,匈奴不战而胜。
凤瑾脸色苍白,她不想问,却不得不问,“谁知什么?你说,朕能承受得住。”
斥候一咬牙,“谁知失去了消息,生死不明!”
凤瑾身子一晃,差点倒了下去,齐澈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凤瑾拼了命的掐着掌心,刺痛逼得她冷静下来,“他带了多少人?”
“两,两千人……”
斥候不敢去看女皇煞白如纸的脸色,结结巴巴的说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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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对两万五,以一当十,就算无名武功再高,灵力再强,也挡不住这么多人的车轮战,凤瑾再也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
肚子突然疼了起来,凤瑾感觉到一缕温热的液体从下面那一处流了出来,染湿了亵裤,她心中一沉,浑身冷得如坠冰窟,她的皇儿……
凤瑾狠狠掐着掌心,面上勉强维持着平常的神色,挥手让斥候退下。
“快去叫刘太医来!朕有些不适!”
斥候一出门口,凤瑾立即压低声音对铃兰说道,铃兰脸色一变,就要快步离开,凤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冷,冷得铃兰也跟着发冷。
凤瑾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冷冷道,“如平常那样,别让人看出不妥!若是让人看出不妥……”
她没有说下去,铃兰却是懂了,神色一凛,连忙点了点头,不疾不徐的离开,仿佛如平时那样,只是去请刘太医来请平安脉。
刘太医来了后,凤瑾让暗卫在外头守着,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帅帐,更不许进入帅帐。
见女皇如此慎重,刘太医心知有情况,连忙给凤瑾把脉,脸色顿时就变了,“陛下脉象很乱,胎像也有些不稳。”
“朕好像见红了……”
凤瑾压低声音说道,刘太医脸色大变,让铃兰给女皇除了衣裳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则和齐澈退到了帅帐外。栗子小说 m.lizi.tw
等到检查清楚,刘太医才和齐澈回来,看见雪白的裤子上那一点红色,两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刘太医皱眉道,“陛下有小产的征兆,到底是怎么了?陛下胎像一向很稳当的……”
“无名出了事,陛下心痛不已。”
见凤瑾脸色苍白,嘴唇褪去了往日的红润,苍白干涸,微微颤抖,似乎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齐澈代为答道。
刘太医皱眉道,“陛下切勿悲痛,情绪要稳定,事已至此,陛下多思无益,要好好安胎才是,微臣马上去给陛下熬安胎药。”
凤瑾点了点头,刘太医恭恭敬敬的退下。
很快,刘太医就端了熬好的安胎药来,铃兰服侍着凤瑾喝下。
“接下来的几天,陛下必须卧床静养,等胎像稳当了才能下床。”
凤瑾轻轻嗯了声,刘太医继续说道,“微臣会捏个陛下染了风寒需要静养的理由,不准任何人探视,免得被人看出端倪。”见凤瑾喝了药之后,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有了丁点血色,刘太医叮嘱道,“那些个军情,陛下暂时别看,免得情绪激动之下,胎像又不稳当了。”
齐澈接了话,说道,“末将会先筛选一下军情,特别紧急的才拿来给陛下看,其余的唐将军处理。”
“好。”
见凤瑾神色恹恹的,刘太医幽幽叹息道,“陛下这一胎来之不易,当万般谨慎才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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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了,朕会注意的,这几日就劳烦刘太医了。”
凤瑾语气有些低弱,看得出来心情也很低落,刘太医知道女皇担忧龙胜将军,心情郁结,他能做的只能尽力帮女皇保胎,其他的,他也做不了,一切只能靠女皇自己纾解。
“陛下喝了药,早些安歇吧。”
刘太医叮嘱道,凤瑾默了默,轻声道,“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刘太医急了,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了,心急如焚的说道,“陛下怎可如此任性?胎儿为重,有什么事情不能过几日再处理?”
“不能,必须尽快处理。”
见女皇固执,刘太医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频频的朝齐澈使眼色,齐澈却是懂凤瑾的心思,“是龙胜将军的事吧?”
凤瑾轻轻嗯了一声,淡淡道,“你们先退下吧,让副首领进来。”
“陛下!”
刘太医急了,凤瑾温和的看了他一眼,“朕知刘太医忠义,你放心,朕不会太过劳累的,朕只是安排一些事情下去,安排好了朕就安歇。”
见女皇心意已决,刘太医只得说了句‘那微臣等会再来给陛下把脉’,就和齐澈退了下去。
门帘被撩起又落下,接着又被撩起,副首领走了进来。
凤瑾坐躺在床榻上,腰后垫着腰枕,身上盖着毯子,如今已经是六月了,初夏的时节已经有了热气,可女皇盖着毯子,还是一副脸色青白,冷极了的模样。
“陛下有什么吩咐?”
副首领在离床榻边四五步的距离停下,恭恭敬敬的问道。
凤瑾没有回答,她目光发直的望着前方,副首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得见深绿色的防水葛布帐子,女皇明显有很重的心事。
副首领不再发问,静静的等着女皇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轻得几乎随风而逝的声音响起,“你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脑的,副首领恭恭敬敬的答道,“三十。”
“绿衣今年才十八,你大了她足足一轮呢。”
绿衣?
副首领心神一凛,难道女皇已经知道他对绿衣……
副首领心唰的沉了下去,噗通一声跪地,急促的说道,“陛下明鉴,属下对绿衣姑娘绝无非分之想!”
凤瑾慢慢转过脸来,幽深如深海的目光落在副首领身上,明明是很平静的目光,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威压,让副首领的头越垂越低,在他即将承受不住时,凤瑾终于移开了目光,声音微微上扬,“真的绝无非分之想?”
“绝无!属下知道自己的身份!暗卫一入暗卫营,终身不得出!”
“这样啊——”
凤瑾拉长了声音,幽幽道,“本来朕还想,等这次任务结束,朕就给你一个赏赐,准你离开暗卫营,娶妻生子,你若是能赢得绿衣的心,朕把她许配给你也未尝不可。”
副首领猛地抬起头来,又惊又喜的望着凤瑾,“陛下当真愿意把绿衣姑娘许配给属下?”
“你刚刚不是说对绿衣绝无非分之想,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凤瑾不冷不热的说道,副首领当下便急了,“属下刚刚胡说的,属下以为陛下看出了属下的心思,要问罪……”
“问罪你,还是问罪她?”
“一方面,属下是暗卫,暗卫不得离开暗卫营,更不能娶妻生子,自然是问罪属下,另一方面,若是让人知道属下一个见不得光的暗卫,肖想过绿衣姑娘,怕她将来的夫婿介意此事,待她不好……”
凤瑾冷哼一声,“谁敢待她不好,朕杀他全家!”
“属下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也无亲人,属下只有自己一人,属下的脑袋由陛下处置……”
凤瑾幽深的目光投了过来,副首领讪讪的闭上嘴,凤瑾勾唇一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想不到你这般会说话,油嘴滑舌的男子多是靠不住的……”
副首领一听便急了,“属下只是想讨陛下欢心,别无其他,求陛下明鉴。”
“罢了,天子一言九鼎,朕说过的话也不好改口,只要你完成这次任务,朕许你离开暗卫营,娶妻生子,至于绿衣,朕会另外给她挑个忠厚老实的如意郎君。”
副首领脸色大变,见女皇神色淡然,心意已决的模样,副首领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低下头,“既然如此,那属下便继续呆在暗卫营,为陛下尽忠。”
凤瑾长眉一挑,“有离开暗卫营,娶妻生子的机会也不要?你要知道,这样的机会你这辈子只可能有这一次,朕不会给你下次机会了。”
副首领心灰意冷的摇了摇头,“谢陛下赏赐,这个机会就留给旁人吧,陛下想要属下去做什么任务?请陛下下令吧!”
凤瑾久久没有开口,锐利幽深的目光盯着副首领,副首领任由她盯着,恭恭敬敬的垂手站着。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呀,就那么喜欢绿衣?不过是个女人嘛,关了灯都一样,换一个娶也没什么不同。”
副首领默了默,“女人关了灯都一样,男人也如此,那陛下为何不宠幸旁人?非要是首领不可?”
“你这话僭越了,朕若是要治你的罪,你可躲不了。”
凤瑾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副首领低下头,“属下知罪。”
“罢了,知你心里有些不高兴,几句僭越的话而已,朕不放在心上。”
副首领沉默着,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朕想给绿衣选个两情相悦的夫婿,你若是能让她喜欢你,那朕愿意成人之美……”
“谢陛下隆恩!”
凤瑾还没说完,副首领就心急的打断她的话,生怕她又改了主意。
“你就那么自信她会喜欢你?”
提到绿衣,一向冷峻,不苟言笑的副首领居然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这多少是个机会,再者,她若是不喜欢属下,属下也不愿勉强她。就算陛下不说,属下也会这么做。”
看着那一缕温柔深情的笑容,凤瑾有些发怔,无名若是提到她时,怕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吧?
如今,他在哪呢?他还好吗?
“陛下在想什么?”
副首领的话打断了凤瑾飘远的思绪,看见副首领脸上紧张不安的神情,凤瑾微微一笑,他这是怕她改主意呢!
若不是在宫中时,凤瑾和副首领谈事时,发现副首领有些心不在焉的,目光往外面瞟,凤瑾还发现不了他对绿衣的心思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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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绿衣正在院子里骂犯错的小宫女,从副首领的位置,恰好能看见她,阳光打在绿衣身上,那个模样的绿衣,俏丽鲜活,跟朵花一样,谁不喜欢呢?
自那一次之后,不知为何,副首领就将心思藏得很好,凤瑾有心观察,才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朕在想,若是这次任务,你会死,你还会接吗?”
“身为暗卫,死是常事。”
副首领说着笑了笑,“再者,陛下给的任务,属下能不接吗?”
身为暗卫,就是绝对的服从,是没有说不的权利的。
凤瑾也笑,笑容有些黯然。
“陛下放心便是,属下一定能完成任务,把首领大人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凤瑾眸光一闪,“你知道朕要你做什么?”
“属下在外面守着时,听到了斥候的禀报,首领大人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能让陛下这般郑重其事,又拿了属下喜欢的绿衣姑娘当赏赐,除了首领大人,再无别的。”
凤瑾神色变得黯然,“这次任务会很艰巨,他带了两千人追击匈奴,失去了消息,一定是落入陷阱了,你要从两万多的匈奴兵士手里把他带出来,绝非易事。”
“属下知道,属下会拼力一搏!”
副首领沉声说道,坚毅冷峻的脸上,满是坚定。
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朕要他活!你懂吗?无论发生什么,朕要他必须活着!”
副首领神色一凛,“属下明白!”
首领活,他才能活,首领死,他也没有活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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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带多少人?”
“就算全部暗卫带过去,也挡不了两万人,属下一个人也不带,更容易隐蔽。”
凤瑾想了想,觉得副首领说的有理,便道,“既然如此,那你趁夜出发。”
“遵旨。”
副首领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凤瑾,“若是属下回不来,陛下定要给她挑个好夫婿,属下这些年积攒了一些银两,就存在通和钱庄里,陛下去拿了给她做嫁妆。”
凤瑾知他口中的‘她’指的是绿衣,“好。”
“不要以属下的名义,就以陛下的名义,放入陛下给她的嫁妆里。”
“为何?”
副首领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寻常男子,岂会愿意妻子跟别的男人有牵扯?属下既然死了,那便死得干干净净的吧,不要去给她添麻烦了。”
凤瑾目光幽深的看着他,掷地有声的开口,“好!”
天子一诺,绝无更改。
副首领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转身昂首挺胸的离开。
那决然的姿态,让凤瑾心中生出一丝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凉感慨。
绿衣喜不喜欢副首领呢?
她若是不喜欢,就不会三番两次的在她面前抱怨,叽叽喳喳的跟一只小麻雀一样。
“那个木头呀,笨得要死,叫他帮忙端个汤居然都洒了,陛下你说他笨不笨?”
“这都三十岁的男人了,袖子都磨损了也不知道找人补补,算了,左右闲着,我帮他补补吧,回头问他要银子当辛苦费。”
“陛下,副首领这次出任务怎么这么久?都过了十几天了还不回来,你说他是出事了,还是去青楼找女人去了?诅咒他得花柳病!哼!”
宫女也好,暗卫也好,终归是知道宫规森严,就算有情也没有结果,才会一个在沉默中掩藏了心意,一个在抱怨中掩饰着情意。
绿衣,朕的好绿衣,你喜欢的他若是回不来?你可会怨朕?
很抱歉,朕为了朕的夫君,把你的他推出去了。
夜色渐深,凤瑾辗转反侧到下半夜,才勉强入睡,梦中战火纷飞,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扑面而来,扰得她一夜不得安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无名也一夜未睡。
他带着两千人的队伍骑马追击匈奴的军队,追了一天一夜,如今士兵们都已经精疲力尽,大腿内侧被马鞍子磨得都破皮了,那叫一个火辣辣的疼。
有几次,明明都要追上了,可匈奴军队又一下子把他们甩开,接连反复几次,士兵们的锐气都快被磨得七七八八了。
“将军,再这么下去,就算追上匈奴的军队,士兵们也没力气跟他们打了。”
一个六品校尉,小心翼翼的说道,人人都知这龙胜将军来头极大,连刘将军都对他毕恭毕敬的,他一个小小的六品校尉将军,差了好几级,哪敢有半分不敬。
无名深邃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难言的光芒,“不用追了,所有士兵原地休息。”
全军一听,顿时欢呼起来,看着欢呼雀跃的士兵们,无名眼中的光芒暗了暗。
的确不用追了,因为匈奴的军队已经悄然围了上来了。
他能够听见那一点点逼近的马蹄声,这本就是他的计策,匈奴军队终于反过来围剿这一支两千人的军队。
看着这一张张疲累至极的年轻的面孔,无名眼眶微微泛红,这一个个年轻的士兵,都是他计划中的诱饵,他甚至都不忍心告诉他们,他们不是去追击所谓的匈奴军队,而是来当诱饵的。
匈奴想诱杀他,他便如他们所愿,将计就计,反过来拿两千人的命,诱匈奴入瓮。
看着倒地便睡的士兵们,无名没有叫醒他们,用不了多久,这两千条性命就会烟消云散,如今,他们能多欢畅一会,便欢畅一会吧。
战火纷飞的时代,拿两千人去换一场大捷,值不值得?
无名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少的牺牲了,再胶着下去,死的人会更多。
可是,这样就是对的吗?
当匈奴军队的号角吹响时,士兵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的四处张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当看见不远处数不清的火把时,当听见阵阵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时,士兵们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被围剿了!
“全部拿起武器!准备作战!”
无名站在高处,沉着的下令,士兵们训练有素,很快拿起武器。
“今天,也许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无名一开口,士兵全都脸色大变,抓着武器的手不停的抖。
无名深沉冷静的眼神环顾着他们,他的目光所到之处,一片寂静。
“但是,我们死了,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才能活下来!大周的千千万万百姓才能活下来!我们是军人,拿我们的血肉之躯去阻挡敌人的刀枪,是我们的责任!”
士兵们的手停止了颤抖,全军鸦雀无声,仰头看着黑暗中的无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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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无星无月,夜色又黑又沉,不远处匈奴军队的火把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他们的将军的脸,英俊,坚毅,冷峻,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我拿我自己的命,和各位兄弟的命,做为诱饵,引匈奴的军队来围剿我们,而刘将军已经带着大周的军队,悄然围了过来,与我们内外夹攻!兄弟们!也许今天我们都会战死!但是,我的阿瑾能活下来,你们的妻子儿女父母能活下来!这一场战争能胜利!”
无名举起手中的利剑,那柄陪了他很多年的长剑,黑黢黢的,毫不起眼,剑刃卷过,剑锋缺口过,又让铁匠重新打磨得更加锋利,长剑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那些冷光也闪在士兵们的心中。
“兄弟们,你们愿意与本将军一同拼杀,誓死保卫大周吗?”
“愿意!愿意!愿意!”
士兵们举着兵器,高呼声响彻天地。
“兄弟们,你们愿意与本将军一同砍下匈奴人的头颅,拿他们祭奠被害死的兄弟和百姓吗?”
“愿意!愿意!愿意!”
无名高高举着长剑,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这一片热土,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国,是我们世代生长的地方,容不得匈奴的马蹄在这里践踏,也容不得匈奴的弯刀疯狂放肆的砍杀我们的家人,我与你们誓死保卫这片热土!把匈奴人赶回去!”
“把匈奴人赶回去!赶回去!”
“兄弟们,我不怕死!你们怕吗?”
“不怕!不怕!不怕!”
士兵们大声高呼,热血沸腾,火光照在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此刻,他们脸上没有惧怕,只有视死如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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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兵必胜!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剧烈颤抖,匈奴人的号角声和嘶吼声,也越来越近。
无名一跃上了马,举起长剑,“兄弟们!杀!”
“杀!”
“杀光他们!把他们赶回匈奴!”
士兵们纷纷上马,迎着多他们十倍有余的匈奴军队冲了上去。
厮杀声响彻山谷,刹那间,血光飞溅,无数的血肉之躯迎着敌人扑了上去……
“无名!”
凤瑾大喊一声,清醒过来,一双柔软的手扶住她的肩膀,她知道那是铃兰的手。
帘子被撩起来,有人急匆匆进来,急切的问道,“陛下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那是齐澈的声音,他一直守在外面。
暗夜兰的光芒不够亮,齐澈点燃了烛火,看见女皇额头上汗淋淋的,身上的寝衣也被汗水浸湿了。
“朕做了个噩梦,梦见无名被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羽箭射穿了胸膛,朕好像就站在他面前,他倒下去的时候,依依不舍的望着朕,温热粘稠的鲜血喷在朕的脸上,朕记得那种感觉,真实得好像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的发生在朕的面前……”
“陛下那只是个梦而已,您别担心,龙胜将军一定会没事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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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澈柔声安慰着她,凤瑾身子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
见她身上,额头上都是汗,齐澈让铃兰给她换衣衫,自己则退了出去。
等到铃兰服侍着凤瑾擦干身上的汗,换上干净的寝衣,齐澈才重新进来,而铃兰则去请了刘太医来给凤瑾把脉。
“陛下脉象还好,没有大碍,大约只是做了个噩梦受了些惊吓,微臣去熬些安神汤来。”
刘太医说着,退下去熬汤药了。
很快,他便端了安神汤来,铃兰服侍着凤瑾服下安神汤。
“你们都下去歇着吧,朕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刘太医和铃兰都退下了,齐澈却没有走,“末将在这里守着陛下,听说从军之人,煞气极重,邪魔外道不敢侵扰,有末将在,陛下定然不会再做噩梦。”
凤瑾笑了笑,随了他去。
“天色还早,陛下睡一会吧。”
“朕睡了多久了?”
齐澈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不到一个时辰。”
凤瑾不再言语,神色有些恹恹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齐澈在心中叹息一声,细心体贴的扶了凤瑾躺下,把她冰凉的双手,放进薄被里,刚要缩回手,却感觉到女皇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齐澈怔住了,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抽回手,安安静静任由女皇握着。
凤瑾抓着齐澈的手,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心里很怕,怕那不只是个噩梦,而是无名在给她托梦。
那些血,又热又黏,喷在她脸上,黏糊糊的,浓烈的血腥气充斥在她的鼻间,让人胃里翻涌,差点呕吐出来,那种感觉,真实而强烈,一点也不像做梦。
她不想去想梦中的情景,可又忍不住去想,越想就越害怕,心里就越慌,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死循环。
她紧紧抓着齐澈的手,齐澈的手很炙热,掌心有着练枪练出来的厚厚的茧子,让人觉得安心,凤瑾的心勉强镇定下来,她慢慢松开齐澈的手,“你去歇着吧,朕没事了。”
“陛下真的没事了?末将左右无事,今晚就在帅帐守着陛下吧。”
齐澈关切的问道,目光温柔关切,但明亮可鉴,不含任何杂质,他只是关心她,无关其他,凤瑾心中感动不已,努力扬起嘴角,冲他笑了笑,“朕真的没事了,你放心。”
见她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勉强苦涩的笑容,齐澈长长的叹息一声,也不管凤瑾是否同意,就在床榻边的脚踏上躺了下来。
脚踏很窄,齐澈又过于高大,躺得有些艰难,得时刻防着掉下。
“你明日还要操练士兵,回去歇息吧,让铃兰回来守着朕就行了。”
“铃兰不会说话,也不会武功,除了日常服侍陛下,有什么急事压根帮不上忙,还是末将在这里守着吧。”
凤瑾还要再说什么,看见齐澈已经闭上眼睛装睡,只得作罢。
在暗夜兰宁和轻浅的香气中,凤瑾再次合上疲倦的眼皮。
听着她的呼吸声再次变得和缓绵长,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乡,齐澈慢慢睁开双眼,黑亮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清澈坚定的光芒。
他喜欢她,可他深知自己不是她的良人。
他会拼尽一切守护着她,直到她的良人归来,亲手把她交到将军的手里。
从深夜到天明,千里之外的战场上,厮杀从未停止。
匈奴的军队围了上来,将大周的两千士兵困在中间。
士兵们左手举着盾牌,右手拿着长枪,围成一圈,背靠着背,肩并肩肩,拼死抵挡着匈奴军。
刘将军带着大周的两万多人的军队从外围围了上来,将匈奴军夹在中间。
天亮了,又天黑了,这一场战还没打完。
无名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包围圈越来越小,匈奴突不破外围,就想拼尽全力杀掉中间的这两千人,杀掉无名。
请报上清清楚楚的写着,龙胜将军,女皇身边的暗卫首领,女皇最深爱的男人,未来的皇夫。
他死了,女皇一定会悲痛欲绝,一蹶不振,匈奴不战而胜。
攻击一波接一波的攻来,战马想要跳过盾牌,又被大周士兵的长枪一枪刺穿,给挡了回去。
越到后面,攻击越来越强悍,也越来越疯狂,只是两千人,匈奴久攻不下,已经失去了耐心。
足足打了两夜一天,两千人的小队终于一个个倒下,最后一个不剩,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染红了大地,无名站在尸山上,望着遥州的方向,天色还没完全亮,此时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一支羽箭划破空气,呼啸而来,一箭射穿无名的胸膛……
厮杀了两天一夜,无名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砍掉了多少只马的腿,砍掉了多少只马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
能杀多少杀多少,只要不是大周的士兵,他不管那人是谁,长剑便刺了过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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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一夜的拼杀,就算没有杀掉一千人,也杀了八百人,那把长剑已经卷了刃,剑口也裂了好几处缺口,执剑的手抖个不停。
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最后,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副将也倒下去了,无名一个人举着长剑机械的拼杀着。
无数的残肢断臂在他眼前飞溅,血光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的脑子已经杀得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两个念头,一个是阿瑾,一个是杀!
他要杀掉这些人,才能回到阿瑾身边。
当他精疲力尽,手脚发软的爬上尸体堆积的小山上时,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两眼发直的望着遥州的方向,他的阿瑾还在遥州等着他回去。
无名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在混战中,不知是敌军还是友军的刀剑,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的伤痕,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盔甲。
刘将军带着士兵们在厮杀,远远的看过去,匈奴被堵在里面出不去,两天一夜的激战,他带的两千人都死光了,可匈奴也留下了一万具尸体,如无意外,这一战胜了。
无名苍白干涸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笑容,两天一夜的拼杀,一滴水也没有喝过,一颗粮食也没有吃过,无名的嘴唇干得起了皮,还裂开了几个口子,可他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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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打完,他就可以带着剩下的人往回赶了,跟阿瑾的兵力,两方夹击匈奴囤在祁州的十万大军。
这场战事,很快就要结束了。
无名这样想着,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没有看见,背对着他的方向,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当无名听了两天一夜的厮杀声,已经变得混沌朦胧的耳朵,听见那不同于厮杀声的羽箭破空的声音时,他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却已经来不及,那支羽箭射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如喷泉般喷了出来。
无名疲软无力的膝盖慢慢的弯了下去,跪在尸山上,他慢慢的回头,看见萨耶王子面无表情的放下了铁弓。
原来是他!
看着萨耶王子身边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铁骑,无名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苦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失策了!
谁能想到萨耶王子居然还偷偷藏了一支军队,这支军队一万人左右,人数不算很多,可从战马和佩刀来看,这些人都是精锐虎狼之师,恐怕是萨耶王子的压箱底了。
不仅无名不知道萨耶王子有这一支军队,就连东匈奴的大王子马格王子也不知道。
萨耶王子并不想入侵大周,但他知道东匈奴一直想吞并西匈奴,因此秘密训练了一支精锐之师,以备急用,没想到到最后却用在了大周的战场上。
盟约一事,是西可汗被东可汗说动了,将唯一的女儿嫁给马格王子当王子妃,因此达成盟约,萨耶王子无奈,只得随军南下。栗子小说 m.lizi.tw
盟约一成,无论萨耶王子想不想,这场战打定了,万一战败,大周的女皇帝也不会因为他不想,就放过西匈奴。
所以,这一战必须得赢。
萨耶王子深知大军跨越北疆,一定会引起大周朝廷的警戒,那四支偷藏的军队,分成四条路线一路往北疆而来,虽然掩藏了踪迹,但那么多人,那么多战马,大周能人众多,很可能会查到那四支军队的踪迹。
当其中两支前进的路线被迫发生变动时,萨耶王子便知道事情有蹊跷,他当机立断让自己的这一万精兵,分成了二十队,每队只有几百人,和真正的商队混在一起,扮成商队,无声无息的过了北疆,到了大周境内才偷偷整合起来。
马格王子派他带人去刺杀无名,可他扑了个空,等到查到无名的踪迹时,无名已经带兵设下陷阱,伏击了东匈奴那支一万的精兵。
东匈奴太轻敌,才导致惨败,他萨耶绝不会犯这样的错。
当东匈奴的军队设下陷阱,想诱无名进陷阱,反而被无名将计就计设下诱饵内外夹击时,萨耶王子就带着他的一万精兵在五百里之外的地方。
他马不停蹄赶来时,双方杀得天昏地暗。
其实,他昨晚上就赶到了,但他并没有出手援救,而是偷偷躲在不远处,眼睁睁的看着东匈奴的两万多人的军队,被内外夹击。
萨耶在等一个时机,等着无名精疲力尽,等着大周的军队耗尽最后一分力气,若是能以东匈奴这一支两万多人的军队,换得杀掉无名和这支大周军队的机会,他一定换!
天快亮时,天色很沉很暗,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也是最佳的时机。
看着无名摇摇晃晃爬上尸山,看向女皇帝所在的遥州的方向,萨耶一点点拉开了那张铁弓。
看着无名中箭跪了下去,身边的将士们一片欢呼,萨耶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不悲不喜。
这一场战争,匈奴倾力而出,另外两支三万人的军队,被钟漠和李屹缠住脱不了身,到最后,六万人能活下一万人都不错了。
祁州的那十万大军呢,跟遥州女皇帝的十万大军遥遥对峙着,开战之后,最后又能剩下多少呢?
死这么多人,打这一场战,值不值得?
可是,如今他已经骑虎难下,不得不打,赢了,就算死再多人,匈奴也能慢慢恢复生机,若是现在就认输,女皇帝会将匈奴踏平。
萨耶王子不敢想另一个可能性,若是输了呢?
两人隔空对望,无名的目光很冷很空,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萨耶王子心里想的是他杀了这个男人,女皇帝会怎样报复他?报复他的父汗和唯一的妹妹?
就在萨耶王子心思动摇的时候,身边的副将举着弯刀大声道,“王子殿下,下令吧!我们要杀光这些没用的大周士兵!”
萨耶王子拔下筒靴上的弯刀,慢慢举了起来,一声令下,“杀!”
观战了一整夜,早就按捺不住的骑兵们叫嚣着疯狂往前冲。
天亮了,无数的弯刀在晨光里闪动着冰冷的寒光。
无名看着越来越近的匈奴铁骑,眼里的光芒冷得刺骨。
长剑撑在尸山上,他刚要站起身,一人从天而降,扶着他就要撤退,无名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臂,刚要一把扭断,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首领,是属下!”
无名怔怔的望着那张同样冷峻的脸,暗卫营的暗卫都是这样冷峻的脸,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顷刻之间,无名就反应过来了,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沙哑的嗓子跟破败的风箱一样,嘎吱嘎吱的特别难听,“你怎么来了?你来这里做什么?阿瑾呢?你为什么不在她身边保护她?立即回去保护她!”
副首领扶着他,大声说道,“是陛下要属下来找首领的,陛下要我一定要带首领回去!”
“我不走!战还没打完!”
无名一把推开他,抓着羽箭的箭羽,紧咬牙关,一把把羽箭拔了下来,萨耶王子的羽箭是特制的,带着倒钩,一拔下来,钩出了一长串血淋淋的肉丝,看得副首领都觉得疼。
“首领,陛下要属下带您回去!这是陛下的旨意!”
副首领说着再次去扶他,马蹄声太吵,副首领每一个字都必须扯着嗓子大喊。
“我说了我不走,这场战还没打完!”
无名一把推开他,把已经卷了刃缺了口的长剑插回剑鞘,拔了副首领的长剑,用力撑起双腿站在尸山上,双手举着长剑,面对着萨耶王子的铁骑。
副首领一咬牙,扑过去抱住无名的大腿,“首领必须回去,陛下她——她怀孕了!”
无名怔住了,他两眼发直的望着副首领,喃喃道,“你说什么?”
副首领重复了一遍,“首领,陛下怀孕了,您必须回去!”
无名怔愣的望着副首领,脸色的表情有些奇怪,副首领被他看得满心不解,“首领,您怎么了?”
“阿瑾怀孕了?阿瑾怀孕了……”
无名没有回答副首领的问题,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惊喜,倒像是难过和伤心,失望,愤怒,把副首领看得都傻眼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回事?
无名的反应完全不在副首领的想象之中,他以为首领听说陛下怀孕,那一定是欣喜若狂的,可是首领这副样子,一点没看见开心。
“是谁的?”
无名冷冷的问道,副首领先是一怔,随即喃喃道,“首领怎么问这样的问题?自然是首领的,已经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了……”
话音未落,副首领的衣领被无名提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副首领的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你刚刚说……孩子是我的?”
“自然是首领的,陛下又没有其他男人……”
无名突然猛地丢开副首领,喃喃道,“我的?我的……我和阿瑾的孩子……”
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最后猛地拔高,如龙吟虎啸般,响彻两军之中,“我和阿瑾有——”
副首领突然想起一事,立即扑上去捂住无名的嘴,在无名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首领,这件事陛下瞒得很死,属下也是偶然得知的,陛下死死瞒住,不愿让人知道,必然有她的道理……”
无名扒开副首领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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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黑亮的瞳孔闪闪发亮,光芒耀眼,像是能照亮这世间的一切,那双瞳仁里,流淌着温柔沉默,深情眷念的光芒。
不知为何,明明同是男人,副首领心中却有些无法言说的感动。
“我和阿瑾有孩子了,我要当父亲了……”
无名喃喃道,眼睛里的光芒亮得刺目,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那张脸,历经两天一夜的厮杀,满是血污和尘土,之前还疲惫得像蒙上了层灰,刹那之间,那层灰散去,绽放出无数光彩。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概是这个意思。
“多大了?”
副首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反问道,“什么?”
“我问你,孩子多大了?”
副首领傻眼了,“刚刚属下说了,三个多月了,快四个月了……”
“对对,你说过了,我,我忘记了,一时太高兴,脑子里乱哄哄的,快四个月了,那就是江南那一夜,十月怀胎,还有六个月就要生了,我得赶紧打完这场战,一定得在阿瑾生产之前把匈奴赶回去草原深处,回去陪着她生产……”
无名语无伦次的喃喃道,眼睛里光芒熠熠,满是尘土血污的脸上,一直在笑,露出两排又白又整齐的牙齿。
副首领愣住了,“首领,陛下要您回去!她要属下来带您回去!”
“我不回去!”
无名摇了摇头,副首领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战还没打完,我不回去!之前不能回去,如今知道阿瑾有了孩子,更不能回去!这天下是阿瑾的,也是我们的孩子的,我要为阿瑾,为孩子保住这片热土!”
无名举着长剑,站在尸山上,迎向萨耶王子的铁骑。栗子小说 m.lizi.tw
已经六月了,在北方的土地上,早晨的风还有些凉意,无名身上的黑衣已经满是血污,身上也有了无数的伤口,黑衣有了很多个口子,破损残败,晨风吹起他的衣角和青丝,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
副首领扑过去,极力劝道,“首领,陛下她在等你,你快回去吧!不要让她担心!”
无名转过脸来,定定的看着副首领,“你回去吧!好好保护她!告诉她,要她不必担心,我知道她在等我,孩子在等我,我会回去的,可是,不是现在!”
“首领——”
副首领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无名打断他的话,“我若是走了,刘将军这支军队就会全军覆没,萨耶王子的铁骑会踏过去,往帝都而去,加上祁州的十万匈奴大军,两相夹击,还有大燕堂的捣鬼,遥州的十万军队挡不住的,所以,我必须在这里,拦下他们!”
无名目光灼灼的望着他,抿了抿干涸开裂的唇,声音沙哑而温柔,深情似海,“告诉阿瑾,让她等我,我一定会回去的!”
副首领还想说什么,萨耶王子的铁骑已经冲了上来,近在咫尺,无名用力推了副首领一把,“走!回去保护她!”
副首领一咬牙,一跃而起,往来时的方向飞去,当他离开战场,站在一座小土坡上回头看时,正看见铁骑冲了上来,无名举着手中的长剑,一剑横扫,剑气如看不见的水波横冲出去,好几匹马的四肢被剑气斩断,马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后面冲上来的战马来不及避开,踩了上去,几个骑兵便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马蹄之下。
萨耶王子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的停在军队外围,皱眉看着厮杀了两天一夜,明明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连站都无力站起来的无名,一下子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百倍。
他一个人挡在那里,硬生生的拦住了铁骑往前冲。
萨耶王子眉心越拧越紧,无名一个人,站在尸山上,已一己之力挡住了铁骑,将两支匈奴军队硬生生分开。
萨耶王子只一想,便明白了无名这么做的用意。
有他拦在那里,铁骑过不去,眼看着东匈奴的军队,人越来越少,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等大周的军队杀光了东匈奴的军队,再冲过来帮助无名,这场必胜的战,很难说谁胜谁负。
萨耶王子不再犹豫,用力拉开手中的铁弓,一支羽箭携着风声呼啸而去。
副首领的心提到嗓子眼上了,下意识的往回冲,却看见无名冲他无声的大喊:“回去保护她!”
副首领只得停下脚步,不敢再看下去,扭头往遥州的方向飞奔。
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羽箭,无名冷笑一声,偷袭一次成功了,以为第二次也能成功?当真可笑!
当羽箭近在咫尺,无名迅速出手,轻而易举的抓住羽箭,随手一掷,那支羽箭便射穿一个匈奴小将的脖子,鲜血喷涌出来,小将满脸的不敢置信,死死的捂着喷血的脖子,身子晃了晃,摔下马去,瞬间被后面冲上来的战马踩成肉酱。
隔着千军万马,无名冷冷的看着萨耶王子。
马蹄声,厮杀声,嘶吼声,不绝于耳,萨耶王子却觉得耳边一片静寂,他满腔的心思只在无名冰冷刺骨的目光上。
他有种感觉,他今日要是杀不死无名,来日一定会死在无名的剑下,无比凄惨,就连他的父汗,妹妹也逃不掉。
萨耶王子咬了咬牙,举起手中的弯刀,“全部上!杀了他!”铁骑如潮水般从萨耶王子身边冲过去,朝无名席卷而去,马蹄阵阵,扬起漫天尘土,几乎迷了人的眼睛,尘土之中,那如山般屹立不倒的男子身影,仍是不停的厮杀,手中的长剑即便沾满了鲜血,依然寒光四射……
副首领一离开战场,便立即去了最近的暗卫营分部,将发生的一切飞鸽传书给遥州附近的暗卫营分部。
日薄西山时,这一张匆忙之间写下的纸条被暗卫呈到凤瑾手里。
凤瑾看了纸条后,一个人默默坐了半个时辰,才对铃兰道,“去把齐澈叫来!”
齐澈很快进了帅帐,一进来便问道,“陛下有事找我?”
凤瑾把纸条给他看,齐澈飞速看完之后,眉心拧得紧紧的,“萨耶王子居然还藏了精兵!大周的军队已经打了两天一夜了,早已经精疲力尽,萨耶王子的一万精兵突然杀出来,龙胜将军这三万人怕是会全军覆没,将军他恐怕也……”
齐澈抿了抿唇,没有说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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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沉默不语,神色变幻不停,不知在想些什么。
顷刻之后,凤瑾抬了抬眼皮,看了齐澈一眼,“朕交给你那支五千人的精兵,你练得怎么样了?”
听凤瑾突然提起此事,齐澈心思一动,他有些摸不透女皇的心思,想了想,坦然答道,“已经完成当初训练的目标,这支精兵,将会是大周的一柄锋利且快速的利剑!”
凤瑾点了点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齐澈观察着她的神色,想到纸条上的消息,心中翻过了无数个念头,终究还是藏不住心思,问道,“陛下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凤瑾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怎么说?”
“陛下想让末将领兵前去支援龙胜将军吗?”
凤瑾没有言语,脸上的神情摆明默认了,齐澈有些不赞同,“陛下,遥州离战场足足八百多里,就算快马加鞭,昼夜不停,至少也需要一天一夜才能赶到那里,如果加上战马休息的时间,至少需要两天一夜,如今已过了一日,龙胜将军本就已经精疲力尽,等末将带人赶到那里时,已经过了两天两夜了,那支军队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朕不是没想过从别处调兵,可离无名最近的是钟漠的北疆防线的钟家军,也有足足六百多里,等消息传过去,他们再整顿军队派兵支援,两天两夜根本赶不过去,朕算来算去,你去是最快的。更何况,钟漠的军队在缠着匈奴另一支军队,还要时不时的支援李屹那一段防线,又能调出多少人呢?”
凤瑾眉心拧得紧紧的,她思虑再三,最终还是由齐澈领着那支精兵,快马加鞭赶去,是最快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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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有旨,末将不敢不从,可是陛下,若是,若是……”
齐澈不敢往下说,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有话直言!你与朕之间,用不着遮遮掩掩的。”
齐澈长长的叹息一声,“若是等末将赶过去时,那支军队已经全军覆没,龙胜将军也,也战死了,末将该怎么做?”
‘战死’二字,如一柄锋利冰冷的尖刀,狠狠刺入凤瑾的心口,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起刘太医的叮嘱,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让情绪冷静下来,淡淡道,“他不会死的!他只得朕在等他,他会回来的!”
齐澈皱了皱眉,“陛下就这么相信龙胜将军?”
凤瑾目光灼灼的看着齐澈的眼睛,“朕信他,胜过于相信自己。”
“既然陛下对将军有如此信心,那末将立即领兵出发。”
齐澈说着就要出去,刚走到门口,又被凤瑾叫住,齐澈回头看向凤瑾,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门口溜了进来,落满女皇全身,让她整个人显得温暖又温柔,可是温柔之中,是无法撼动的坚定。
她看着齐澈,眸光很沉很冷,顷刻之后,才冷冷的开口,“若是那支军队全军覆没了,萨耶的那支精兵肯定也好不到哪去,无名就算是拼尽最后一口气,也会拖垮他们,你到了那里,立即剿杀他们,一个不留!除了萨耶!”
这也是她派齐澈出兵的另一个原因,就算无名出事了,也不能让萨耶的那支精兵恢复元气,得趁机会灭了那支精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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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语气又冷了几分,如浸了冰霜冷得刺骨,让这炎热初夏刹那间变成寒冬腊月,“把萨耶带回来,别让他那么痛快的死了!”
齐澈神色一凛,沉声道,“陛下放心!”
兵贵神速,不到两刻钟,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五千精兵轻装上阵,骑的是最快的战马,只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战场。
凤瑾敬了将士们三杯壮行酒,酒是果酒,她有了身孕也能喝一点。
“陛下,末将去了。”
齐澈骑在马上,左手握着凤瑾赐他的那支龙胆亮银枪,右手握着缰绳。
“去吧。”
夜风飒飒,五千精兵的身影渐渐远去,尘土飞扬,凤瑾站在夜风中,望着将士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齐澈离开的第二天早上,天一亮,副首领就赶回来了,风尘仆仆。
这一夜,凤瑾心中担心着无名,也担心着齐澈,一夜没怎么睡好,但此时此刻,她的身体不容许她太过任性,逼着自己断断续续睡了两三个时辰。
副首领回来时,凤瑾刚从再一个噩梦中惊醒,冷汗湿了寝衣,正由铃兰服侍着沐浴。
得知副首领归来,凤瑾快速沐浴完,换好衣裳走了出来。
“属下有负陛下所托,请陛下降罪。”
“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是他不肯回,朕该想到的,他不是临阵脱逃的人,怎么会回来呢?”
凤瑾的语气有些怅惘,副首领叹息一声,“属下也没有想到,首领从前对陛下千依百顺,没想到这次这么坚持。”
“你跟了他那么多年,还不了解他?一般事情千依百顺,原则的事情谁的话他都不听,他心里有自己的主意,他下定了决心,朕除了依他,还能怎么做呢。”
副首领不知如何安慰凤瑾,凤瑾也不需要他安慰,很快的,她就自己开解自己了,“不过,这样的无名,才是朕深爱的那个男人,真正的男人!他若真的从战场上临阵脱逃,贪生怕死,就不是他了。”
“陛下所言极是。”
“你来回奔波,两天两夜未曾合眼了吧?都这么累了,朕还拉着你说个不停,你先回去歇息吧,歇息好了再来回话。”
凤瑾微微笑道,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笑容有些苦涩牵强。
“属下不累,陛下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等陛下问完了想问的,属下再去歇息。”
副首领知她的心思,想问首领的情况,又不敢问,于是便想要躲开来,可即便不问,心里也不会舒服,会一直想着担心着,更煎熬难受。
凤瑾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他……还好吗?”
“首领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好。”
“可受了伤?”
副首领心思微微一动,半真半假的答道,“受了伤,但都是小伤,胳膊和后背有几道小伤口,许是交战时被流矢伤到的。”
他故意往轻了说,不敢告诉女皇真实的情况,也不敢说出正中胸膛的那一箭,好在中的是右胸,没有伤到心口,否则怕是麻烦得很。
他深知女皇聪敏,若说首领完好无损,一点伤都没有,女皇定是不信的。
他在暗卫营里,时常审讯犯人,深知撒谎骗人的真谛,假话,得要混合着真话,半真半假,才会让人信服。
“首领让属下告诉陛下,他知道陛下在等他,他会回来的!让陛下不要担心!”
“朕知道他会回来,朕只是……”
就算知道他会回来,就算知道即便他战死,她也能把他找回来,哪怕魂魄被地下鬼差带走,她也能杀进地府,把他的魂魄抢回来,可她心中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担心他的魂魄会迷路,会受损,担心她找不到那一缕幽魂,也担心就算找到魂魄,助他重生,他也不再是从前的他,无论是游荡在外,还是被鬼差带去地府的魂魄,都会有多多少少的损伤,有的就算重生,会变成傻子呆子,有的则会失去记忆。
被无名忘记的那一段日子,是最痛苦最煎熬的日子,她不愿再重来一次。
就算再强大,也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人定胜天,只是人的愿望,又有几个人真的能胜天?
她什么都不怕,只怕天意太残忍,只怕命运太无情。
凤瑾用力摇了摇头,把所有烦杂的念头通通赶走,看着忧心忡忡看着自己的副首领,凤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你放心,绿衣还是你的。”
副首领看着她唇边的笑容,皱了皱眉,“陛下若是不想笑,就别为难自己。”
凤瑾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笑容也更坚定,“前路太艰辛,朕不只要笑,还要笑到最后!”
凤瑾终究没有笑得很久,当天夜里,一声刺耳的号角,将她从梦中惊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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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要起身叫铃兰,副首领已经冲了进来,点燃了烛火,“陛下,匈奴大军趁夜来袭!”
“什么?”
凤瑾脸色大变,铃兰服侍着她快速穿上衣服和盔甲,凤瑾走出帅帐,只见远处的火把照亮了整片天空,汹涌如潮的马蹄声,震得大地轰隆隆的响,就连凤瑾脚下站的土地也微微的抖。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消息?打探消息的斥候呢?”
凤瑾厉声问道,副首领一双浓眉拧得紧紧的,“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斥候来军营,怕是有人捣鬼,截杀了他们……”
只一想,凤瑾便知道是谁在捣鬼了,大燕堂!
大燕堂当初是轩辕皇族,自然知道朝廷的斥候走哪条线路,有什么标志,他们之前不动手,是为了不暴露自己,如今,是以为胜券在握,不在乎彻底的暴露了吗?
凤瑾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大燕堂真是冤魂不散,阴谋诡计让人防不胜防,偏偏还逮不住他们,也找不到他们的巢穴。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唐将军已经整顿好军队,最近这段时间,凤瑾一直下严旨,全军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分日夜,做好作战准备,否则定会忙乱不堪,等整顿好军队,匈奴早杀过来了。
“陛下,末将愿领兵出战!”
唐将军单膝跪在凤瑾面前,铿锵有力的说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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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澈不在,唐将军是全军品阶最高的将领,作为镇军人物,凤瑾有些不太想让他出战,想留着到最后关头才放他出战,但看着远处来势汹汹的匈奴大军,只得点头道,“准了!”
唐将军举着他的那把大刀,一跃上了马,高声道,“兄弟们!跟本将军来!杀光匈奴人,把他们赶回去!”
“杀光匈奴人!”
全军壮志豪情,群情奋勇。
匈奴多是铁骑,大周多是步兵,步兵对铁骑,胜算不大,好在遥州多山,匈奴的铁骑发挥的威力受到了限制,可以一战。
第一波攻击,从深夜到天明,足足打了一夜,匈奴大军才撤退。
当唐将军一身血污的来向凤瑾禀报时,凤瑾什么也没问,就让他下去休息。
唐将军有些吃惊,“陛下不问问军情?”
“不必问了,朕都看着呢。”
凤瑾微微笑道,唐将军面露愧疚,“这一战,我方死伤过五千,匈奴只死伤一千多人,末将,末将愧对陛下。”
“无妨,才刚开始,匈奴大军来势汹汹,打得我们猝不及防,死伤比他们多一些,情有可原,唐将军不必多想,下去好好歇息,接下来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唐将军谢了恩,便退了下去。
他一走,凤瑾脸上的笑容便隐去了,遥州的地形,并没有发挥该有的威力,匈奴大军貌似对地形很熟悉,主战场放在一个山谷之中,那一处平坦得很,恰恰避开了山路崎岖,让铁骑的威力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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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想,肯定是大燕堂在搞鬼,大燕堂为了颠覆大周,真是不遗余力,连大周的地形图都贡献给了匈奴了!
他们怎么就不想想,就算他们重登皇位,匈奴得到了大周的地形图,相当于掌控了这片土地的脉络,难道他们就不担心匈奴卷土重来吗?
这一战,大周的军队,虽然死伤是对方的好几倍,但唐将军已经尽力了,因此凤瑾并未责怪他,反而安慰他不必把一次胜败放在心上。
不过,接下来,可不能再这么打,必须得把主战场拉出来,得把匈奴的军队往山区里引。
匈奴知道地形,不太可能会上当,怎么引?
从白天到晚上,凤瑾和将领们商讨了很久,依然没想出个有用的法子。
当夜色擦黑时,匈奴大军再次吹起号角,发动进攻,不知怎么回事,匈奴很喜欢晚上打战。
熊熊燃烧的无数的火把,照得整片天空红通通的,凤瑾站在小山坡上,看着远处的战马嘶鸣,眉心拧得很紧,这一次,匈奴至少出了五万的兵力,看来昨天那一战只是探一探虚实,今天增加了兵力,是等不及了吗?
这一次领兵出战的依然是唐将军,带兵六万,他不愧是李屹手下的一员勇将,就算已经年过四十,依然悍勇无比,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加上凤瑾叮嘱他尽力避开平坦的地方,唐将军没有被匈奴大军引进山谷里,一直把主战场控制在山谷外围。
从天黑到天明,这一战打了足足一夜。
这一次,大周死伤两万多人,匈奴死伤一万多人。
虽然死伤的差距拉小,但情形依然不容乐观。
听说这次领兵的统帅的东匈奴的大王子马格王子,可两次出战,他都没有出现。
看来,匈奴还在等着时机,什么时机?
凤瑾原以为,第三波攻击,匈奴也会选在晚上,谁知,凤瑾早膳还没用完,唐将军刚回到营帐躺下,攻击的号角再次吹响。
看着乌压压的大军,凤瑾脸色很难看,匈奴这是倾巢而出了。
这一次,马格王子终于出现,他骑在战马上,手中的弯刀在午后的阳光下,寒光闪烁,他的身后是一排又一排整齐划一的铁骑。
看来,匈奴不想等了。
连打了两场夜战,唐将军神色疲倦得很,两眼通红,眼底下泛出青灰色的阴影,号角一响,他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拿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大刀冲了出去。
可当他向女皇请战时,女皇二话不说拒绝了他,另点了一名四品的将军领兵出战。
“陛下,匈奴来势汹汹,看样子是要和我们决一死战了,陛下为何不让末将出战?”
唐将军睁着通红的双眼,心急如焚的说道。
凤瑾看着他疲惫的神色,“这场战一时半会是打不完的,唐将军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好了再来接替陆将军。”
其余将领也纷纷劝说唐将军去休息,唐将军哪里肯去休息,非要出战,凤瑾心意已决,无论他说什么,就一句话:不行!
唐将军无奈,只得去休息。
陆将军和唐将军差不多年纪,是四品骁骑将军,虽然没有唐将军那么悍勇,但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只是对方是有草原第一勇士之称的马格王子……
按理说,唐将军出战是最好的,只是唐将军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现在出战很容易出事。
凤瑾只得让陆将军出战。
战争的号角吹响,匈奴是真的急了,这一次居然没有往山谷去,而是就直接在山区和大周开战了。
只是如今大周能上战场的士兵,不过七万人,而匈奴有差不多九万人,人数少了两万人不说,加上陆将军比唐将军稍微差了一些,对方出战的又是号召力最强的马格王子,统帅都出来了,匈奴士兵已经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士气大涨。
凤瑾心里很没底,但她仍是竭尽全力勉励陆将军,激励全军,让大周的士气高涨。
从上午打到下午,尽管大周勉力支撑,但仍是节节败退,陆将军更是被马格王子一箭射下马,重伤昏迷,被抬回了营帐。
陆将军一受伤,士气一下子消沉无比,凤瑾只得勒令休兵,双方暂时停战,大周的军队里处处可见伤兵,看见女皇巡视全军,士兵们纷纷给她请安。
“都免礼。”
马格王子不愧是匈奴第一勇士,这一战,大周死伤更重,而匈奴几乎没什么死伤。
凤瑾看着军报,越看越心惊。
此时,除去伤兵,大周能出战的士兵,只剩下五万人,而匈奴仍有八万多人。
照这么打下去,十万大军非得全折在这里不可。
凤瑾放下军报,叫了刘太医进来,“朕想要出战,可有法子?”
刘太医吓了一跳,“陛下上次受了刺激,有小产的征兆,虽然经过数日调养,胎像稳当了些,可陛下想要出战,那是不可能的!”
听刘太医这么说,凤瑾心中烦躁不已,也不知无名那一边怎么样了,算着时间,齐澈应该前天就过去了,只希望无名没事。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着凤瑾拧成川字的眉头,刘太医心中有个想法,但想了想,还是没敢说出来。
这一夜,匈奴也休整停战了,没有发动攻击,看来,他们也不是铁人,也需要休息。
第二天一早,匈奴再次迫不及待的发动攻击,他们在大周已经耗了几个月了,不能再耗下去了,天气越来越热,匈奴人都受不了。
唐将军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已经恢复了精神,扛着大刀上了马,上了战场。
有唐将军坐镇,士气再次起来。
大半将领都随着唐将军出战,想要把局面维持住,差距不能再拉大了。
从几天前双方一交战,凤瑾便已经让暗卫飞鸽传书往帝都,把之前留下的三万兵力往遥州调,之前留着那些兵力是想防着江东王造反的,如今匈奴都快挡不住了,防江东王造反也没有意义了。
一方面,凤瑾调那批兵力来,另一方面,凤瑾亲笔书信向江东王借兵,只可惜收到的只有江东王的一封哭穷的信,只送来了五百个人,气得凤瑾当时便一掌拍裂了桌子,江东王这是想看着凤瑾和匈奴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战打了一天一夜,打得很激烈,中间只有片刻的休整时间,匈奴不想等了,想要尽快冲破遥州,往帝都去,而大周想要挡下他们,双方都拼尽了全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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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时,没怎么休息的唐将军体力不支,一个不留神,被马格王子一刀砍下马,又被马格王子的战马,一脚踩在大腿骨上,踩碎了大腿骨,等唐将军被士兵抬回来时,已经昏死过去,若不是刘太医拼尽全力,怕是连他的命都保不住,只是那条腿,已经彻底废了。
双方再次休战,匈奴也精疲力尽,需要休整。
大周军队的士气再次变得低落,品阶最高的唐将军重伤,陆将军也重伤,这一次出战的将领,也伤了不少,整个大周军队,士气一片低迷,士兵们对这场战争已经不抱希望。
到了晚上,渐渐的有人唱起了家乡的歌谣,悲凉哀伤的歌声,很快传遍整个军营,士兵们开始轻声跟着附和,渐渐的,歌声越来越响,全军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氛。
就是气氛越来越低落的时候,清亮激昂的歌声响起,将悲哀的气氛一冲而散。
凤瑾站在军营中最高的地方,唱起了那首《秦风.无衣》。
她用了灵力,铿锵有力,慷慨激昂的歌声传遍了整个军营,传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六月的天气,夜风还有些凉,士兵们慢慢站了起来,看向女皇的方向,身穿盔甲的女皇,身体挺拔如松,屹立不倒如山,月光打在盔甲上,闪动着冷冽的寒光,却让人心中渐渐滋生了一股勇气,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一股绝不放弃,永不认输的勇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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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有人跟着女皇低声唱了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跟着唱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嘹亮激昂的歌声响彻整个军营,在山谷之间回荡,随着夜风传得很远很远。
远处的遥州城,遥州太守肖大人带着守城的士兵们,和老百姓们纷纷站在城楼上,对着战场的方向,用尽全力唱着《秦风.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慷慨激昂,同仇敌忾的歌声,从大周的军营,传到匈奴的军营,马格王子站在军营前,看着大周军营的方向。
旁边有人嗤笑道,“大周人真有趣,都死到临头了,唱个歌就死得舒服些吗?”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等明日一早,我们发动最后一波攻击,这一次把大周军队打垮,一路直奔大周的帝都,听说大周帝都繁华得让人移不开眼,女人到处都是,皮肤又细嫩,一掐就能出水,老子这次一定要抓几十个女人回去。”
他这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已经在幻想抓多少漂亮的大周女人回去了。
在手下们笑嘻嘻的热议不停时,马格王子一句话也没说,浓眉拧得紧紧的。
“王子殿下怎么了?”
有人好奇的问道,有人接了话答道,“一定是在担心王子妃生气,王子殿下不好带大周女人回去,哈哈……”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王子殿下娶西匈奴那个女人,只是为了联手西匈奴入侵大周,等这场战一打完,西匈奴就没用处了,那个女人也没用处,王子殿下大可以把她送回西匈奴,另外再娶个王子妃……”
“萨耶说的没错,这个女人不简单!”
马格王子沉声道,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周军营的方向,真不愧是女皇帝,只是一首歌,就让低落的士气一下子起来了。
只是,打战可不仅仅靠士气!
“哪个女人,王子殿下说的是王子妃吗……”
马格王子掉头往帅帐走去,高声道,“立即整顿全军,一个时辰后出战!”
“咦,不是说明天一早出战吗?王子殿下怎么改主意了……”
将领们不解的问道,无人能回答他们,马格王子高大威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帅帐门口,将领们面面相觑,立即跟了上去。
当匈奴整顿全军,准备开战的消息传到大周的军营,将领们顿时齐集凤瑾的帅帐里,问凤瑾该怎么办。
唐将军重伤,陆将军重伤,不少将领都伤了,如今完好的能领兵出战的最高品阶的将领,居然是一个五品的骑乘将军,连个四品的都没有了。
“陛下,末将愿领兵一战,请陛下恩准。”
五品骑乘将军王将军,单膝跪在凤瑾面前,大声说道。
凤瑾目光深深的看着他,“朕不要求你赢,只要求你别打输,能做到吗?”
王将军面露一丝难色,但仍然大声说道,“末将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那便是没什么信心了。
凤瑾心中幽幽叹息一声,身为领军将军,都没有信心,叫底下的将士们如何有信心?这场战不用打,就直接输得彻底了。
她抬了抬手,示意王将军起身,“罢了!朕心中已经有大将的人选,王将军,你作为副将,一同出战吧。”
将领们面面相觑,“陛下说的大将是谁?”
“到时候就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整顿全军,准备开战,王将军,肖将军,李将军……你们去准备一下,一同出战!”
凤瑾一连点了二十来个将领的名字,相当于倾巢而出了。
之前探来的消息,马格王子明明准备明天一早再出战的,可突然改了主意,要是她没有猜错的话,马格王子是打着拼尽全力,发动最后一波攻击的打算了。
匈奴人不耐暑热,天气越热,对他们越不利,马格王子看来也是很着急了。
如今大周能出战的只剩四万人,匈奴有七万人,人数几乎是大周军队的两倍,几场战打下来,匈奴人已经适应了遥州的地形,山路曲折,尽管仍能稍微的减慢战马的速度,但这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
这一战会很艰难,别说唐将军已经重伤昏迷,就算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钟漠在这里,这一战赢的几率也很低很低。
大周,必须要扛下匈奴的这一波攻击,等待援兵的到来,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谁能作为统帅出战?
凤瑾心中有了一个答案。
军中已经没有拿得出来的大将了,除了……
将领们退下后,凤瑾一个人坐了片刻,让铃兰叫了刘太医进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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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有何吩咐?”
刘太医恭恭敬敬的问道,凤瑾幽深的目光落在刘太医身上,久久不曾移开,也不曾开口言语。
帅帐里静寂无声,刘太医感觉到后背上直冒冷汗,汗湿重衣。
“朕之前问你,朕想要开战,你可有法子?”
“陛下,微臣……”
刘太医刚开口,就感觉到两道凌厉的眼风扫了过来,刘太医心神一凛,慢慢的闭上嘴,女皇叫他来,必然不是想听他推脱的。
“那是之前的问题了,朕现在不想问你,朕只对你说一句话。”
刘太医大概猜到了女皇想说什么,慢慢垂下眼帘,“陛下请说。”
“朕要出战,也要皇儿安稳。”
凤瑾幽深的眼神扫过刘太医汗珠淋漓的脸,“朕不是在问你,朕是要你做到!”
刘太医膝盖一软,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声音抖个不停,“陛下之前就有小产的征兆,微臣实在是……”
“刘太医,朕要你做到!朕说了朕不是在问你做不做得到,而是你必须做到!”
刘太医身体一软,跪坐在地上,连背都直不起来了,皇嗣出事,就算他有女皇之前赐予的免死令牌,又能如何?
女皇若是真想要一个人死,多的是法子,甚至用不着她动手,随便一个眼色,便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人扑上来咬他,恨不得他死,太医院那种地方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比其他地方少,他这么年轻就得女皇重用,本就惹来不少太医眼红,若是他被女皇嫌弃,失去女皇的宠幸,恐怕想害死他的人,一茬接一茬。栗子小说 m.lizi.tw
片刻之后,刘太医慢慢直起腰,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迎向凤瑾的目光,缓缓开口,“微臣可以做到,只是后果有些严重,不,是很严重。”
“说!”
“战场上刀剑无眼,加上马上颠簸,陛下要用内力,胎像会很不安稳,皇嗣很危险,若是想要胎像安稳,微臣只能给陛下用传说中的固胎的虎狼之药。”
凤瑾深深的看向他,“继续说!”
“历朝历代,后宫之中争宠,让妇人受孕,固胎,小产的药物多不胜数,有一些便是只能顾着当前,顾不到以后的虎狼之药。就拿固胎来说,以传说中的固胎元阳丸最为有效,俗称固胎丸,这是前朝一个太医研制出来的,能最大限度的保胎像稳固,但固胎丸有个重大的缺陷,因此历朝历代都不许这种东西出现在后宫之中。”
凤瑾拧了拧一双墨黑的长眉,“朕时间不多,别跟朕绕弯子了,说!什么缺陷?”
刘太医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固胎丸之所以效果显著,其实,是在拿孕妇的身体阳气和元气来固胎,相当于拿了孕妇接下来好些年的精气元来滋养胎儿,因此,每次服用过固胎丸的妇人,产下孩子后,身体都会亏损得厉害,别说再次生养孩子,若是调养不好的话,怕是要终年卧病在床,连起身都起不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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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里一片静寂,刘太医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垂着头,等着女皇的决断。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声音终于响起,“朕知道了,把药给朕吧。”
刘太医从怀里拿出一个乳白色瓷瓶,恭恭敬敬的向前一步,把瓷瓶呈到凤瑾面前,凤瑾接了瓷瓶,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刚要服下药丸,刘太医突然出声,“陛下,服了这固胎丸,无论,无论……”
他支支吾吾的不敢说下去,凤瑾捏着那颗药丸,淡淡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无论这个孩子能否保住,将来陛下绝无可能再有身孕,而且,固胎丸会导致母体亏损,所以,皇子很可能会撑不到足月,说不定会早产。”
久久听不到凤瑾的声音,帅帐里的气氛冰冷而僵硬,刘太医心惊胆战的朝女皇看过去,只见她容色无双的脸上,苍白如纸,一点血色也无,就连烛火的暖黄色光芒都遮盖不了那苍白和阴郁。
不知过了凤瑾,凤瑾苍白的唇瓣微微一动,声音轻得像是要随风而逝,“朕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便毫不犹豫的把那颗固胎丸放进嘴里,连水都没喝,就这么吞了下去,看似决然,若不是她泛红的眼眶,泄露了内心的挣扎和忧伤,怕是要将人骗过去。
药丸一吞下去,凤瑾便感觉到全身的经脉里,都涌动着一股温热细腻的暖流,朝肚子流去,那些暖流如网一般,将胎儿拱卫在里面,她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所谓的固胎丸,如鸩酒一般,饮鸩止渴。
将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是一夜之间老去数十岁,青丝全白,还是终年缠绵病榻,虚弱无力,凤瑾不愿去想,她能想的只有当下。
大军已经整顿齐备,匈奴大军横陈在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排列得整整齐齐,无数的火把照亮了天空,前面正中间的战马上,正是匈奴大军的统帅马格王子,左右两边是他的两位副将。
“陛下说的新的统帅是谁?王将军知道吗?”
有将领轻声问道,王将军摇了摇头。
将领们骑在马上,低声议论着,都在等着女皇陛下和新的统帅出现。
“王将军,匈奴看起来要主动开战了,陛下呢?统帅呢?怎么都还没来?王将军要不要去陛下的帅帐去问一下陛下?”
“是啊是啊。”
有将领心急的说道,其余将领纷纷附和。
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快开战了,女皇陛下不出现不说,统帅也没影。
士兵们不知道这些事,都很镇定的看着前方的匈奴大军。
就在王将军犹豫要不要去请陛下的旨意时,只见一人穿着银色盔甲,骑了战马快步而来,等到看清马上的人,将领们都愣住了。
王将军打马向前,问出了将领们心中的问题,“陛下,您怎么穿了盔甲?您说的那位统帅呢?”
凤瑾没有言语,直到到了大军前,才道,“朕说的统帅,就是朕自己。”
见将领们全都面露惊疑,凤瑾幽冷的眼神环视众人,“怎么?朕没资格做这个统帅吗?”
将领们不敢再言语,纷纷将目光投向王将军,王将军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是天子,尊贵无双,当以龙体为重……”
凤瑾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如果没有别的话说,就不必说了,王将军,你是朕的副将,朕的话你必须服从!”
王将军噎了噎,败下阵来,其余人见王将军都不说话了,也不敢再吭声。
凤瑾见将领们面上服气了,虽然心里可能还有点意见,但她以前在军中露过一手,将领们知道她的本事,就算再有意见,也不敢不服,更不敢不服从军令。
“走吧,两军交战之前,主帅总要说上几句话的。”
凤瑾说着,策马往大军前面走去,将领们纷纷打马跟上。
不过,凤瑾不打算说,她打算直接做。
无论是提高全军士气也好,还是打压匈奴士气也好,做的效果,远胜于靠着一张嘴皮子说。
凤瑾策马走到大军前面,与匈奴大军隔了一两里的距离,夜风飒飒,这是凤瑾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马格王子,在她打量马格王子的时候,马格王子也在打量她。
一看见大周居然要一个女子做统帅,马格王子的副将立即便笑了,嘲讽的说道,“我说,你们大周这些软蛋,是没有男人了吗?居然要一个女人来当统帅!我看你们大周是准备认输了吧?也行!把这个女人送到本将军的床上,本将军今天就少杀几个大周人!哈哈哈……”
有年轻气盛的将领顿时怒了,大声道,“放干净你的臭嘴,这是我们大周的女皇陛下!”
那副将先是一愣,随即满脸不屑的撇撇嘴,“女皇陛下又怎样?你们大周都快被匈奴铲平了,所有的大周皇族都会成为阶下囚,照我说,女皇陛下,你就乖乖的自己送上门来,让我们匈奴的王子殿下看看这大周的女皇帝,跟普通的大周女人有什么不一样,若是你漂亮又听话,又会服侍男人,说不定王子殿下会留了你的命,让你当个侧妃……”
那副将满口污言秽语说个不停,马格王子并未阻止,英俊微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凤瑾,观察着她的反应,凤瑾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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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的将领们气得脸色发青,有年轻性急的按捺不住,就要请旨出战,凤瑾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冷静下来。
她看着不远处的马格王子,微微笑道,“这人口无遮拦,满嘴污言秽语,王子不管管?”
马格王子也笑,“本王子的这个副将,悍勇无比,是草原上响当当的勇士,本王子也想管,只可惜管不了。”
“这样啊,王子不嫌弃的话,朕帮你管管?”
凤瑾依然在笑,笑容温柔如水,跟一般的柔弱女子并无区别,只是无人能看见那双幽深的凤眼里闪动着清冷无比的光芒。
“陛下想怎么管?”
马格王子锐利的眼里闪过一道光芒,高声问道。
“这王子就不必管了,总之王子管不了的人,朕帮你管好了,到时候王子可要记得给朕谢礼。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微微笑道,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在说着细枝末节的小事,马格王子眸中的光芒闪了闪,心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直觉大周女皇帝在搞什么鬼,但具体是什么,他猜不出来,但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真心想帮他管人。
“怎么?王子不肯答应,是觉得朕管不了吗?朕在此给王子立下军令状,若是朕管不住他,朕任由王子责罚。”
她说着,含笑的目光掠过那名矮壮威武,一身横肉的副将,“最不济,也能管住那张嘴,不该说的话,冒犯的话,一个字也不会说。”
马格王子感觉很不对劲,还要再说什么,那副将已经大声嚷嚷道,“王子殿下,让她管,看看她能管出什么花样来!”
马格王子皱了皱眉,沉默不语,那副将已经按捺不住了,凤瑾没有戴头盔,一张倾国倾城,容色无双的脸展露在众人面前,就算穿着盔甲,也掩盖不住她曼妙动人的曲线,副将一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将这大周的女皇帝立即掳回去,想来滋味一定很不错。
旁边的将领也纷纷劝说马格王子答应,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都想看看女皇帝怎么管他们的人。
马格王子想了想,众目睽睽之下,加上匈奴军队和大周军队隔了足足一两里远,女皇帝也做不了什么,他也有些好奇这个女人要做些什么,便答应了。
“既然大周皇帝想管,尽管来管,不过,本王子丑话说在前头,本王子的这个手下最是勇猛,性子也野得很,连父汗都管不住他,到时候陛下丢了面子,可别——”
‘哭’字还没说出口,众人眼前一花,只见不远处的女皇帝突然消失了,一道人影快如闪电般席卷而来,带来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她速度太快了,众人只看见一缕残影,还没找到女皇帝在哪里,便听见一声惨叫,那副将已被人一枪刺穿喉咙,从马上一头砸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砸得尘土飞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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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惊胆战的看过去,只见那副将双目睁得老大,死不瞑目,喉咙一个血洞,汩汩的往外冒血。
一阵狂风刮过,一缕残影消失,女皇已经回了大周的军前,轻飘飘落于马上,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枪头滴着鲜红粘稠的鲜血,一滴接着一滴,滴入尘土之中。
两军死一般寂静。
片刻之后,大周军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而匈奴的军营爆发出震彻山谷的怒吼声,匈奴的将领们面容扭曲,额上青筋暴露,就要打马冲上来,被马格王子一声威严十足的呵斥拦了下来。
“陛下是什么意思?”
马格王子喷火的眼神死死盯着凤瑾,若是眼神能杀人,恐怕凤瑾已经死在他的眼神之下。
凤瑾嫣然一笑,仿佛没看见马格王子凶狠的眼神,施施然的说道,“王子不是让朕帮忙管教手下吗?朕管教了,你看他现在不是很乖了?再也不会不听王子的话,那张惹事的嘴也不会再乱说话,给王子惹是非。大周乃礼仪之邦,施恩不望报,至于谢礼就免了,王子心里记得朕的恩典便行了。”
马格王子气得差点吐血,这个女人也太狠了!说的都是什么歪理?
杀了人还能说这么一堆歪理,还要他记得她的恩典?实在太可恶!太可恨!
“就是,我们大周是礼仪之邦,不像你们匈奴,不曾教化,粗野无比,不知礼仪,我们陛下是仁君,这一次只是随手帮王子殿下的忙,王子殿下不必言谢。”
王将军高声说道,胸中那口闷气一扫而空,那叫一个畅快。
“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你们的女皇帝胡乱杀人,居然还要我们王子感恩?你这个女人,恶毒无比,我一定要把你抓回去,像对待不听话的女奴隶一样,狠狠的弄死你!”
马格王子总共有两名副将,分别为左副将和右副将,两位副将同时追随马格王子多年,虽然一直以来都想整个高低长短,但感情深厚得很,被一枪捅死的是左副将,此时,听凤瑾和王将军的胡说八道,右副将再也按捺不住,扯着嗓子骂道。
马格王子心里一肚子气,也没阻止右副将骂人。
“臭女人,烂女人,老子要把你的手脚打断,丢在羊圈里关着,老子要弄死你,再把你丢给手下狠狠的玩,要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的望着凤瑾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张铁弓,铁弓拉开如满月,一支寒光森森的羽箭正对着他。
“朕的枪法一向很好,想必你们也看见了,不知马格王子觉得朕的箭法如何?要不要试一试?”
凤瑾微微笑道,悠然闲适的神色,仿佛在做着赏花赏月赏美人等赏心悦目的风雅之事,而不是在战场上拉弓射箭,要夺取一人的性命。
“我可不信你的箭法那么准……”
右副将大声道,他虽然口中说着不信,可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弱了下去。
凤瑾微微一笑,慢慢放下弓箭,面上露出羞赧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说得对,朕的箭法的确不怎么好,让各位见笑了。”
马格王子眸光微微一闪,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这女皇帝认输也认输得太快了吧?这可不像她之前那狠厉凌厉的风格。
那右副将一听,立即松了口气,脸上止不住的得意,狂妄的说道,“老子就知道你这个女人是唬人的,老子可不是吓大的,你吓不到老子——”
‘的’字还没说出口,凤瑾手中的弓箭再次举了起来,羽箭咻的一声射出,朝右副将射去。
在众人还怔愣的时候,马格王子不愧是草原上的第一勇士,率先反应过来,暗道不好,连忙拔出弯刀去挡那支羽箭,可是那羽箭明明看起来速度不怎么快,也不怎么凌厉,他就是挡不住,眼睁睁看着羽箭穿过他的肩膀射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看到的是速度太快的羽箭的残影,而不是真正的羽箭。
羽箭咻的一声射入右副将的眉心,鲜血飚了出来,一股强悍霸道的看不见的劲力将右副将射飞出去,死死钉在匈奴大军的旗杆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右副将双目圆睁,眉心处鲜血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整张脸,夜风吹得他身上的盔甲哐当哐当的响,整个人悬挂在旗杆上,轻轻晃动,旗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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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飒飒,这个闷热的六月夜晚,竟让人从骨子里冒出一阵阵渗人的寒意来。
静寂片刻,大周军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高呼女皇陛下万岁,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与大周的士气高涨相比,匈奴军队静悄悄的一片,有不少兵士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惧意。
凤瑾看着那个微微晃动的人影,嫣然一笑,灿若春花,“朕的箭法虽然不怎么好,但杀个人还是能做到的。”
马格王子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一双眼睛喷火,恨不得将凤瑾烧成灰烬,凤瑾含笑迎向他喷火的目光,轻轻柔柔的说道,“抱歉了,王子殿下,你的两个副将以下犯上,口出污言秽语,对朕不敬,朕只好杀了他们以儆效尤。”
凤瑾说着,目光扫过匈奴的众位将领,明明是柔柔弱弱的女子,却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那样一双眼,看似温柔如春水,实则冷冽如寒冰,让人只看上一眼,便止不住的头皮发麻。
“你们还有谁想试试朕的枪法,或是箭法的,尽管站出来,朕一定满足你们的愿望。”
凤瑾微微笑道,下巴微微抬起,倨傲的神色一览无遗,却让人无法辩驳,甚至连出声都不敢。
匈奴全军的将领心中都冒着寒意,若说这位女皇帝杀左副将时是侥幸,那一箭射杀右副将,羽箭的冲击力居然将右副将射飞出去,盯在旗杆上,这份力气,就算是草原第一勇士马格王子也做不到,这可不单单是运气好就能做到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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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陛下真是好枪法,好箭法,好手段!”
马格王子咬牙切齿的说道,喷火的眼神死死盯着凤瑾,凤瑾眸若春水的望着他,马格王子这把火,她不怕他烧,就怕他不烧。
他的火烧得再旺,她也不怕,她有的是水来湮了他。
“王子殿下过奖了。”
凤瑾口中说着过奖,脸上却毫无谦逊之色,将马格王子的狠话当成了褒奖,照单全收。
不软不硬的一记回击,让马格王子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他恶狠狠的说道,“女皇陛下就算再厉害又如何?我匈奴有七万兵力,大周只有四万,本王子就不信这一战你还打得赢!”
“不真正打上一打,谁能知道胜负结局?”
凤瑾微微笑道,气定神闲的模样,更是让马格王子暴怒,脸上的肌肉暴怒之下微微跳动,他拼命忍着满腔怒火,狠狠道,“女皇陛下看来自信得很!”
“若是萨耶在这里,朕倒是还有一两分担心,可是你嘛……”
凤瑾故意欲言又止,马格王子拧紧一双浓眉,“女皇陛下什么意思?”
“朕曾和萨耶打过交道,他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你比不上他,你空有一身武力,脑子这般愚钝,再勇猛强壮又能怎样?到头来只能被人当枪使!”
凤瑾挑拨离间的说道,马格王子面露犹疑,但还是大声说道,“本王子不相信你!都说大周人最是狡猾,诡计多端,你一定是在搞鬼!”
“随便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朕只问你一句,萨耶偷偷藏了一万精兵,分批带入大周,你可知道?这一次东西匈奴联手,据朕所知,东匈奴足足出了十五万兵力,还有一万是训练了十几年的精兵,精锐中的精锐,而西匈奴只出了五万兵力,萨耶王子想必跟你说过,西匈奴就是这点兵力,他也没办法,那他的那一万精兵怎么冒出来的?”
那一万精兵突然杀出来,马格王子是知道的,当时他的那支两万五千人的军队中了龙胜将军的埋伏,双方打在一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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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探子密报,萨耶王子早就带着人到了,却没有出手,等到他的人几乎全军覆没,萨耶才出手,萨耶告诉他,是为了等大周的龙胜将军和大周士兵精疲力尽,才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现在想想,马格王子突然感觉不对劲,他好像被萨耶算计了。
眼看着他有所动摇,凤瑾继续说道,“东西匈奴联手,东匈奴倾尽全力,西匈奴却偷偷藏着精兵,不告诉东匈奴,不得不让人怀疑西匈奴用心险恶,另有目的。”
“马格王子千万不要听这个女人胡言乱语,我们萨耶王子殿下,对马格王子绝对没有其他目的,他之所以藏了精兵,是为了以防万一。”
匈奴的将领中,东匈奴西匈奴都有,此时,来自西匈奴的一个将领见马格王子似乎听信了凤瑾的言辞,急切的说道。
“以防万一可以理解,可他也该知会马格王子一声,让马格王子心中有数,不是吗?毕竟,大军的统帅是马格王子,可不是他萨耶,他到底是另有打算,还是不把马格王子放在眼里,也就他自己知道,和你们西匈奴知道吧,我们可不知道。”
凤瑾慢悠悠的说道,那人指着凤瑾破口大骂,“你这个女人乱说话,挑拨东西匈奴的关系……”
凤瑾挑了挑眉,显得有些无奈的说道,“朕又没说什么,只是说出事实而已,你何必这般的气急败坏,莫不是心里有鬼?”
那人气得满脸通红,刚要反驳,旁边一东匈奴的将领,大声说道,“大周人有句话叫坐收渔翁之利,你们西匈奴是不是想等我们东匈奴和大周两败俱伤,你们就跑出来捡便宜?”
“你胡说什么?这女人明明在挑拨……”
“你们萨耶王子一打战就不见人影,还偷偷私藏精兵,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胡说八道!萨耶王子只是考虑得比较周全,另外四支打算偷偷潜入大周的军队,有的掉进陷阱,有的全军覆没,有的被引到其他地方去了,被其他大周军队缠住,要不是萨耶王子聪明,这剩下的一万精兵也要掉进陷阱里……”
“说的比唱的好听,明明就是你们西匈奴有别的打算……”
东西匈奴的将领挤成一团,大声吵嚷起来。
马格王子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停,他凶狠的瞪着凤瑾,凤瑾平静的迎向他的目光。
东西匈奴联手得这么匆忙,根本没有磨合相处的时间,加上东匈奴人一向看不起西匈奴,平日里的刻薄言语肯定少不了,西匈奴一直忍着,也肯定早就不想忍了,双方矛盾一定不少,凤瑾只是适当的往里面丢了个炸药引子,引爆了他们的矛盾冲突。
马格王子看见凤瑾的右手轻轻一抬,双方隔得太远,他根本看不见女皇手指里有什么。
正在此时,一名脾气火爆的东匈奴将领突然感觉腰后的脊椎骨一痛,不受控制的往前面的西匈奴将领扑去,手中的弯刀正好砍在对方的胳膊上,一下子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飚了出来。
这一下子可炸了锅,忍了好几个月恶气的西匈奴的将领们,疯了般冲上来,东匈奴将领们也不甘示弱的扑上去,双方打了起来……
“住手!”
马格王子一声大喝,喝退了双方人马,他暴怒凶狠的眼神扫过所有人,“谁敢再动手,本王子立马砍了他的脑袋!”
好几个将领身上都受了伤见了血,其中以西匈奴人居多,毕竟人数少,打起来吃亏。
凤瑾骑在马上,高声说道,“马格王子这是想包庇自己人吗?明明是东匈奴的人先动手的,受伤的也多是西匈奴的人,王子殿下如此包庇手下,有失公允吧?”
马格王子凶狠得像要杀人的眼神射向凤瑾,却见凤瑾一派优雅闲适的模样,唇边噙着一抹轻柔的浅笑,马格王子心中一震,该死的,他中了这个女人的计了!
早就听说大周人狡猾得跟狐狸一样,诡计多端,他并没有太当回事,只觉得匈奴兵强马壮,就像狼一样,大周人文弱得跟羊一样,羊群哪里挡得住狼群?
东西匈奴的将领们,全都红着双眼瞪着对方,要不是马格王子在这里,恐怕要扑上去咬断对方的脖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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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的话,如狂风般在西匈奴的将领们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凤瑾丢下那一句话后,就不再言语,微笑着看着马格王子怎么做。
众目睽睽之下,无论他是否惩罚那个率先砍伤人的手下,都会惹来其中一方的不满,若是惩罚,则会让东匈奴忠心耿耿跟着他的将领们心寒,若是不惩罚,则会让本就和东匈奴心不齐的西匈奴将领们离心。
马格王子最终选择了一直追随他的手下,狠狠瞪了隔岸观火的凤瑾一眼,说道,“塔哈尔只是无意的,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科里尔你无故受伤,也是无妄之灾,本王子赐你黄金珠宝和十个最漂亮的女奴隶。”
塔哈尔是那个率先砍伤人的东匈奴将领,科里尔是被砍伤的西匈奴将领。
马格王子轻飘飘揭过此事,就算重重的赏赐了科里尔,仍然让西匈奴的将领们心中极为的失望和不满,但他们也不敢表露出来。
“陛下,若是这件事发生在大周军营,陛下会怎么做?”
作为凤瑾副将的王将军压低声音问道,旁边的将领们也都听见了,纷纷看向凤瑾,想看她怎么回答。
“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得要分明,不可混为一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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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将军有些不太懂,“陛下的意思是?”
凤瑾深深看了王将军一眼,说道,“该安抚则安抚,该重罚的也不能免,在军队之中,无私情可讲,如此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就算有所偏爱,也不能摆到明面上来。
王将军满心叹服,敬佩的目光看向女皇,“陛下所言极是。”
在凤瑾和将领们说话的时候,那边已经平静下来,不得不说,马格王子还是很有能力的,作为匈奴的统帅,他完全合格,这么快就压下了争端,虽然西匈奴的将领们心中大概是不乐意的,但明面上的平静,马格王子维持住了。
马格王子恨死了这个女人的多事挑拨,打马向前了几步,狠狠的瞪着凤瑾,“女皇陛下,你若是现在求饶,本王子说不定饶你一命,等战开打,千军万马之中,就算你想求饶,本王子也听不见了。”
凤瑾微微一笑,慢慢举起了弓箭,张开满弓,冒着寒光的羽箭对着马格王子的方向,马格王子重重的哼了一声,“怎么?你以为你杀得了本王子?”
尽管他面上镇定得很,可手心里已经在冒汗了。
凤瑾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笑来,“朕从未想过杀你,杀了你,还有别的人顶上统帅的位置,战争依然要打,双方拼的是兵力角逐,刚刚那两人若不是口出狂言,对朕不敬,朕也不想拿他们立威。”
凤瑾说着,慢慢放下弓箭,将弓箭随手往一扔,在她身后的副首领稳稳当当的接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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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格王子暗中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冒出的冷汗都快把里衣浸湿了。
他慢慢举起手中的弯刀,清冷的月光打在锋利的弯刀上,寒光烁烁,这是准备作战的信号,有士兵吹起号角,呜呜的声音响彻天地之间。
凤瑾也举起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枪头寒光乍现,上面还残留着之前被一枪捅死的匈奴将领的血痕,大周的士兵也吹起了号角。
鼓手敲起了战鼓,咚咚咚的声响震得大地颤抖不已。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当第一波战鼓响起的时候,凤瑾双腿一夹马肚,率先往前冲去,“杀!”
王将军举起手中的大刀,大喊道,“兄弟们,杀!”
大周的将士们如潮水般往前冲去。
马格王子的弯刀放了下来,这是冲锋陷阵的信号,他一手抓着缰绳,一手举着弯刀,快马冲了过来,匈奴的将士们跟着他疯了般往前冲。
马格王子与凤瑾狭路相逢,眼中冒火,弯刀狠狠朝凤瑾肩膀砍去,凤瑾突然一跃而起,枪杆狠狠敲在战马的马臀上,战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朝马格王子的战马踏去。
而凤瑾则轻轻在一个士兵的头上一点,往军队的后方飞去。
见凤瑾逃跑,马格王子面露得意,刚要打马往前追,忽然听见大周女皇帝在空中大喊一声,“变阵!一字盾形阵!”
原本冲在前面的士兵突然掉头往后跑去,而原本跑在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的士兵们,立即冲到前面去,将沉重的盾牌架起来,迅速层层叠叠,形成一座盾墙,盾墙后面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堵成人墙,支撑着盾墙。
匈奴多以骑兵为主,都骑马,而匈奴士兵的武器多是弯刀或者弓箭,弯刀适合近攻,弓箭适合远战,可当不远不近时,弯刀就比不上长枪了。
“刺!”
王将军大喊一声,无数的长枪从盾牌与盾牌的孔隙中刺了出来,狠狠刺入马肚子上,马脖子上,鲜血飚了出来,将整个盾墙染成了红色。
无数战马的哀嚎声响彻山谷,被刺中的战马纷纷倒地,将马上的骑兵摔了下来,有躲闪不及的,立即被受尽的战马踩伤踩死,痛苦的惨叫声哀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马格王子这才知道又中计了,那个女人就是出来引诱他的。
“后撤!换弓箭手!”
马格王子大声喝道,一支长枪从大周军队里被掷了出来,扎穿了马格王子的坐骑的脖子,鲜血喷溅了马格王子一身,战马哀鸣一声,倒了下去,马格王子一跃而起,跳上旁边一匹没了骑兵的战马。
当匈奴的弓箭手张弓射箭时,凤瑾又大喊一声,“变阵,伞形阵!”
盾墙化成无数伞形小盾墙,将士兵们都护在里面,挡住了漫天的羽箭。
这样下去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凤瑾骑在马上,副首领护在她身侧,为她挥剑挡下射向她的羽箭。
大周的弓箭手,力气明显比不过自幼弯弓射箭的匈奴弓箭手,射程什么的也没别人远,远战对大周来说,是下下之策。
“扛着盾牌前行作战!”
士兵们一手拿着盾牌,一手拿着兵器,往前冲去,和匈奴的士兵缠战在一起,马格王子骑在马上,一刀一个砍倒不少大周士兵。
远处的匈奴弓箭手依然在不停的射箭,不少大周士兵中箭倒下,看得凤瑾又心疼又着急。
她看着匈奴阵营的无数火把,和篝火,顿时计上心来。
“拿硝石粉来!”
所谓硝石粉,就是火石的基本材料,遇火既燃。
有士兵抬了硝石粉过来,凤瑾将硝石粉放在马上,策马往匈奴的弓箭手冲去,副首领和王将军一见,立即一左一右的护她向前,沿途一路砍倒攻向凤瑾的匈奴骑兵。
当离得不远时,凤瑾抓着硝石粉的袋子,朝弓箭手聚集的位置扔去,副首领跟了她许久,立即明白她要做什么,立即弯弓射箭一箭射出,将袋子射破,硝石粉全部散落出来,洋洋洒洒从空中落了下来。
凤瑾将所有的灵力凝聚于掌心,驱动身体里的鬼气,长啸一声,强悍的掌风如狂风般吹向那些硝石粉,将硝石粉吹得到处都是,匈奴的弓箭手们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都落了一身的硝石粉。
“弓箭!”
副首领将弓箭一扔,凤瑾一把接了,张弓射箭,一张弓上同时搭了三支箭,用尽全力射出,分别射向不同位置的三个燃着巨大篝火的火盆,火盆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倒,点燃了地上的硝石粉,弓箭手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身上就着火了。
硝石粉遇火既然,还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比火油更吓人,着火的弓箭手们剧痛之下,惊慌失措的到处乱跑,点燃了旁边的弓箭手。
很快,火光冲天,皮肉烧焦的味道令人作呕,无数的火人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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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格王子终于发现这边的变故,快马冲来,边跑边大吼道,“拦住那个女人!杀了她!”
见这么多弓箭手一下子陷入火海之中,马格王子恨不得将凤瑾剁成肉酱。
王将军见状不妙,立即大声道,“陛下快走,末将和副首领护送您离开!”
“一起走!”
王将军刚要说什么,凤瑾已经拿着龙胆亮银枪的枪杆,重重打在王将军坐骑的后臀上,战马一声嘶鸣,往回冲去。
凤瑾双腿一夹马肚,走在王将军的另一侧,她朝副首领递了个眼色,副首领走在王将军的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护住了王将军。
“陛下,这不行,末将要保护陛下,岂能由陛下保护?”
王将军说着,就要换位置,凤瑾厉声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啰啰嗦嗦!朕不需要你保护,反而是你需要朕保护!”
马格王子已经带着人堵了上来,凤瑾朝副首领看了一眼,副首领皱了皱眉,还是用力点头。
凤瑾的战马慢了下来,就在这一瞬间,副首领已经护着王将军往大周的阵营冲去。
凤瑾骑在马上,看着追上来的马格王子,冷冷一笑,“就凭你也想拦下朕?自不量力!”
“女皇陛下不妨试试!”
马格王子带着七八个将领一拥而上,凤瑾抓着枪杆,长枪的底端重重在地面上一敲,匈奴人便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劲风扑面而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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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格王子脸色一沉,抓着弯刀砍向凤瑾的肩膀,说时迟那时快,凤瑾抓着长枪一跃而起,往后飞掠,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避开了弯刀的攻击范围,长枪在空中划了个半圈,划出一道闪亮的电光,锋利无比的枪头往马格王子的肩头刺去。
马格王子立即闪避,却还是被枪头擦着胳膊滑过,盔甲的袖子裂开一个口子,胳膊上也多了道血痕,马格王子脸色难看得很,他居然伤在一个女人的手下,这对于他这个草原第一勇士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把弯刀插回刀鞘中,拔出一把长刀来,用尽全力往凤瑾头上砍去,凤瑾连忙举起长枪架住大刀,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长枪差点被震掉。
马格王子不愧是草原第一勇士,力大无比,就算他没有内力灵力,就这一身蛮力,也差点让凤瑾招架不住。
凤瑾的力气主要来源于灵力,当她不往掌心灌注灵力的时候,她的力气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修习的是阴邪玄术,灵力来源于鬼气,跟无名不同的是,无名的灵力来自于天地灵气,只要吸纳了,就和他自身融合一起,就是属于他的,不用刻意的去取用,凤瑾的不是,她的灵力来源于身体里吞噬的鬼气,每一次用,都相当于借用。
不是不强,是诸多不便。
就在马格王子要砍第二刀时,副首领及时赶到,一剑横出,挡住了马格王子那一刀,刀剑相击,火光四溅,有一点火花溅射在凤瑾手背上,她立即感觉到手背上的肌肤像是被灼烧一样,火辣辣的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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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副首领和马格王子战在一起的时候,其余的匈奴将士围攻上来,凤瑾将灵力灌注掌心,一把长枪横扫千军,看不见的霸狂劲力如水波一般,冲了出去,扫到了一片,凤瑾双腿一夹马肚,战马冲了上去,踩断了好几个人的大腿骨。
此时,王将军已经带着士兵们冲了上来,千军万马的声音,震耳欲聋,两军交战,打得天昏地暗。
这一战,从夜晚打到天亮,打得双方都精疲力尽才暂时休战。
一下了战场,将士们立即高呼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凤瑾骑在马上,如凯旋归来的将军,接受将士们的拥戴欢呼。
这一战并没有赢,但也没有输,从开战开始,大周便一直被压制,唐将军重伤,陆将军重伤,不少将领都受伤,此时凤瑾终于打平了这一战,将领们也没什么伤亡,将士们欢呼雀跃,激动得难以自持,若不是女皇龙体矜贵,恐怕他们就要将她抬起来丢向空中再接住,以示崇拜和亲近。
凤瑾冲将士们挥手致意,不停的微笑,王将军骑马走在她身侧,也接受着将士们的拥戴。
“王将军,你带人清点一下人数伤亡,以及粮草辎重,一定要派人守好了粮草。”
“陛下是怕大燕堂的人偷偷潜进来烧我们的粮草吗?”
凤瑾冷笑一声,“烧粮草算什么?此地离遥州主城近得很,烧了粮草,肖大人会立即送粮食过来,短时间之内是饿不到将士们的。”
“那陛下担心的是?”
“朕怕有人下毒。”
王将军张大了嘴巴,惊愕的说道,“这不可能吧?这也太卑鄙无耻了。”
“大燕堂一向卑鄙无耻。”
凤瑾又冲将士们笑了笑,引起一阵欢呼声以及无数灼热的目光,“你去办吧,朕要回帅帐休整,无急事的话,不得打扰朕。”
“末将谨遵圣意。”
将士们目送着女皇离开,凤瑾骑在马上,脸上一直带着笑容,无人看见她紧抓着缰绳的手颤抖不已,发根处也不停的冒着冷汗。
一进了帅帐,门帘一放下,凤瑾立即往地上倒去,副首领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把她抱上床榻,刘太医早就在帅帐里守着了,立即上前给凤瑾把脉。
“陛下不只胎像很不稳,自身的脉象也很不稳,铃兰姑娘,你立即给陛下检查一下可有流血的情况。”
刘太医说完,便与副首领退了出去。
很快,铃兰便去请他们回来,刘太医看着雪白的亵裤上那一点发黑的红色,先是脸色一变,随即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轻微的腥臭味,刘太医的脸色顿时大变。
见他的神色不对,副首领焦急的问道,“陛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陛下有小产的征兆,而且,固胎丸的副作用已经开始出现了,这也太快了,一般来说,孕妇年轻体健,就算消耗了数年的精气元,短时间之内也不会显露出来,固胎丸的副作用,都会等到产下胎儿,妇人身体最虚弱时才会爆发出来,陛下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出现情况了?”
刘太医也百思不得其解,他叮嘱铃兰仔细照顾凤瑾,便急匆匆的去给凤瑾熬药。
几碗浓浓的安胎药灌了下去,凤瑾的胎像稳了点,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但仍是没有醒过来。
一直到晚上,凤瑾才醒了过来。
看着围在床边满脸关切的副首领,铃兰和刘太医,凤瑾吃力的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铃兰连忙扶着她,细心的给她在腰后放上腰枕。
情况有些不对!
凤瑾皱了皱眉,问道,“朕怎么了?”
“陛下有小产的征兆,流了血,固胎丸的副作用也出现了。”
凤瑾眉心拧成了川字,“这么快?不是说要产下孩子才会出现虚弱衰败的问题吗?”
“微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理是这样的。”
刘太医小心翼翼的说道,不敢去看凤瑾,怕女皇震怒之下一刀砍了他的脑袋。
凤瑾只是最初的惊愕之后,并没有迁怒于刘太医,她略微猜到了一点原因,说起来,真怪不到刘太医身上,只怪她的身体本就和普通人不同。
“这场战还没打完,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凤瑾幽幽叹道,刘太医叹息道,“陛下至少要休息五六日,三日之内绝不能再上战场,否则微臣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这几日,微臣会加大药量,给陛下滋补身体,希望能拉回一点亏损……”
话音未落,王将军就闯了进来,急促的大声说道,“陛下,又要开战了!匈奴又卷土重来了!”
帅帐里一下子安静了,王将军感觉气氛不太对,诧异的看向床榻之上的女皇,女皇脸色苍白,神色萎靡虚弱,跟早上雄赳赳气昂昂从战场上下来的女皇截然不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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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将军心中有些疑惑,休整了一日,为何女皇陛下越休整越憔悴不堪?
“朕知道了,你先去整顿全军。”
王将军退下后,刘太医立即跪在地上,苦口婆心的说道,“陛下,如今您可不能再上战场了!万一……”
“给朕固胎丸吧。”
凤瑾淡淡的打断刘太医的话,脸上的神色平静得很,刘太医愕然的张大了嘴巴,见凤瑾心意已决的模样,刘太医深知再也劝不住她,只得叹息一声,拿出固胎丸。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把固胎丸呈给凤瑾,语气沉重的说道,“陛下知道,服用固胎丸,无异于饮鸩止渴,鸩酒有毒,陛下又能止得了几次渴?”
“朕都知道,拿来吧。”
见刘太医迟迟不肯过来,凤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而无奈的笑容,“总得要选择的,不是吗?可是,天下和孩子,朕都想要,那只好拿将来的福祉作为交换了,失去的阳气和元气,等回宫后慢慢滋补,总能补回来的,不是吗?”
“难于上青天。”
帅帐里再次变得沉默无声,顷刻之后,凤瑾的声音打破了安静,“补不回来也就罢了,拿来吧。”
刘太医沉沉的叹息一声,只得呈上固胎丸。
凤瑾迅速吃了一颗,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在迅速恢复,这才冲铃兰笑道,“把盔甲拿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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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医和副首领退了出去,铃兰拿来擦拭干净的盔甲,服侍着凤瑾穿上,当为凤瑾束发的时候,铃兰的眼神突然变了,直勾勾的盯着凤瑾的两鬓处。
“怎么了?”
铃兰飞快低下头去,神色有些慌乱。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拿铜镜来!”
铃兰一动不动,似乎没听见凤瑾的命令。
凤瑾神色沉了下去,便要自己去拿铜镜,铃兰突然拦在她面前,她从不曾有这样胆大妄为,以下犯上的举动。
凤瑾冷冷的看着她,轻叱一声,“闪开!”
铃兰咬着唇,眼眶微微发红的望着凤瑾,在凤瑾冰冷凌厉的眼神逼视下,铃兰慢慢的退到一旁。
凤瑾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一柄巴掌大的小巧铜镜,镜子的女子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脸色略微苍白了些,满头青丝依然黑亮柔顺,只是两鬓斑白。
凤瑾怔住了,好一会才迟疑着摸上斑白的鬓发,想起被困在无尽冰牢的那三百年,她也是满头青丝熬成了白发,难道这一次也一样吗?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亏损,等到产下孩子,恐怕会亏损得更厉害吧?
“陛下,匈奴大军要发动进攻了。”
门外传来王将军焦急的声音,凤瑾依然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头也没回的高声道,“朕马上就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斑白的鬓发,快速放下铜镜,对着铃兰说道,“拿朕的头盔来!”
铃兰先是一怔,随即便懂了,拿了头盔来,仔细的给凤瑾戴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头发束了发髻,戴上了头盔,不该看见的,什么也看不见。
王将军在帅帐门口左等右等,心急如焚,前方已经传来了匈奴的号角声,他急得直跺脚,正在他快要忍不住冲进去时,女皇出来了。
依然是那身盔甲,依然是那把龙胆亮银枪,唯一不同的是戴了头盔,王将军压根没有多想,等到凤瑾上马后,骑马走在凤瑾身侧,不停的和她禀报着两军的状况。
之前那一战,双方打平,相对来说,大周还小胜了一把,大周死伤五千人,匈奴死伤六千人,那一批弓箭手全折了,不过,匈奴人善于骑马射箭,想要换上新的弓箭手易如反掌。
两军的兵力依然相差很大。
号角吹响,战鼓响起。
凤瑾骑着战马,率先冲了出去,王将军和副首领紧随其后,将士们口中高喊着冲啊,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往前冲去。
昨日的小胜,让大周士气高涨,士兵们坚信女皇陛下能带他们打赢这一场战。
而相对的,匈奴的士气低落了一些,马格王子急于打垮大周的军队,并没有停下来好好解决好东西匈奴将领们之间的争端,这就导致了人心不齐,队伍也有些杂乱。
加上一向被压着打的大周,居然以少胜多胜了他们,天气炎热,匈奴的兵士本就不适应,更显得有些提不起精神。
这一次,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
马格王子就像一只疯狂的困兽,急于突破大周的军队阻拦,疯狂之下的马格王子,打法有些乱了,凤瑾抓住机会和王将军兵分两路,剪掉了匈奴大军两边的羽翼。
一下子折了三千余人,马格王子立即清醒过来,宣布撤退。
这一战,大周死伤了几百人,一休战,军营里爆发出翻江倒海的欢呼声。
这一战只打了两个时辰,马格王子就宣布休战了,凤瑾心中并没有王将军他们那么高兴,她心中始终绷紧了一根弦。
马格王子作为东可汗的继承人,能力一定是出众的,脑子也一定很聪明,他之前是有些不冷静,急于求成,才让她钻了空子,可若是他冷静下来,这场战怕是比之前更难打。
凤瑾所料不错,天亮时分,匈奴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东西匈奴的将领之间虽然隔阂仍在,但马格王子明显事后做了补救,人心比之前齐整许多,士气也提高不少。
这一战,从白天打到黄昏,勉强打平,双方一直僵持不下,死伤也差不多,匈奴大军有了防范,凤瑾一出现,便至少来一两百人围堵她,困住她,弄得凤瑾压根施展不开手脚。
日落西沉时,双方鸣金休兵,清点之下,这一战,大周什么便宜也没占到,勉强打平了。
用过晚膳,凤瑾已经疲惫不堪了,她愿以为匈奴大军也一样,至少会明天才开打,可碗刚放下,匈奴开战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马格王子这是不愿意等了,才连番开战的吗?
见凤瑾长眉拧紧的听着号角声,刘太医焦急的说道,“陛下已经服用了两颗固胎丸,万不可再服用了!”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就在刘太医以为她放弃固胎丸时,只听到凤瑾轻声道,“给朕吧。”
“陛下——”
刘太医跪在地上,眼泪都快要出来了,“饮鸩止渴,已有两次,若是来第三次,怕是,怕是一等到产下皇子,陛下就会扛不住倒下了……”
“给朕吧。”
凤瑾平静的打断刘太医的话,神色无奈而苦涩,事到如今,她哪里还有别的选择?
匈奴的军队不能垮过这里,否则他们的铁骑会一路踏入帝都,沿途的城镇村庄,将会被马蹄践踏,百姓们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援兵还没有来,她得撑到援兵赶来。
别说再吃一颗固胎丸,就算再吃十颗,她也得吃。
“陛下……”
刘太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滚而落,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凤瑾冲他微笑,“刘太医,你想想刘家人还在帝都呢,就算为了他们,你也得把固胎丸给朕呀,否则,朕拦不住这些人,匈奴大军冲到帝都去,刘家人也会遭殃。”
刘太医哭得更伤心了,他一向以满身的医术为傲,可现在却倍感无力,连帮陛下保胎,都束手无策,只能借助于禁药。
王将军大步走了进来,看见嚎啕大哭的刘太医,诧异道,“陛下,刘太医这是怎么了?”
凤瑾没有答他,淡淡道,“朕马上就好,你且到外头等一等。”
王将军摇了摇头,“陛下,末将不是来催您的,是外头有人求见陛下,说是陛下的旧相识,还带了好几千个人来。”
“谁?”
王将军黝黑刚毅的脸上露出故作神秘的笑容,“陛下一看便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说着,前去掀起了帘子,一男一女并肩走了进来。
当看见女子的面容时,凤瑾不由得大喜,“馥郁,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了老家祭拜父母吗?”
看见凤瑾,馥郁也很开心,满脸笑容,“我本来是在家乡的山窝里陪着父母的墓,后来偶然下山才知道匈奴入侵,我担心陛下,便想着去帝都保护陛下,谁知到了帝都才知道陛下御驾亲征了,我便一路找来,半路上遇到苏晚,才知修罗女背叛了门主,下落不明,门主也受伤失踪了,苏晚是死门的右使,身份最高,我便劝说他接管了死门,带着死门的门人来帮助陛下。”
凤瑾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她正缺兵少马呢,馥郁和苏晚就送上人来。
“馥郁,真是太谢谢你了。”
凤瑾紧紧握住馥郁的手,激动不已的说道,馥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没帮什么忙,我已经退出了死门,一切都仰仗了苏晚。”
凤瑾冲苏晚露出感激的笑容,“苏右使,朕代表大周江山,以及天下百姓多谢你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苏晚也只是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而已,陛下不必客气。”
多日未见,苏晚沉稳许多,当初的轻佻风流消散得干干净净,凤瑾注意到他脖子处好长一条刀疤,若再偏一点,恐怕喉管都要被砍断了。
凤瑾有好多问题要问,比如当初死门的总部到底是谁铲除的,苏晚消失这么久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出现,但现在军情紧急,她只得压下所有问题,让王将军把那些人编入军队里。栗子小说 m.lizi.tw
江湖中人自在惯了,有些不乐意,苏晚二话不说,一剑砍了某个不肯服从命令的门人的脑袋,当场便镇住了所有人,大家乖乖的换上军服,听从军令。
现在的苏晚,颇有几分门主的威严和气魄。
想起当初,凤瑾本来就想扶持苏晚当死门的门主,那时候无名还觉得他过于优柔,不够狠辣,可能镇不住底下的人,现在看来,人总是会变的。
也不知苏晚经历了什么,才变化这么大,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凤瑾想了想,决定什么都不问,不愿去戳他的伤疤。
苏晚也随着王将军一起去整顿全军,凤瑾留下了馥郁,算起来,馥郁应该是无名的表妹。
凤瑾把怀有身孕的事告诉了馥郁,馥郁顿时满脸喜色,“恭喜陛下了。”
凤瑾笑了笑,笑得有些无奈,见她如此,馥郁犹豫着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凤瑾三言两语把所有的事情说了个大概,馥郁眉心拧得紧紧的,“既然如此,那固胎丸陛下绝对不能再服用……”
尚未离开的刘太医大声附和道,“可不就是,微臣极力劝说陛下,陛下偏不肯听,这位馥姑娘,劳烦您劝劝陛下。”
刘太医虽然没有见过馥郁,但见她和女皇亲厚,便知两人关系不错。
“陛下若是担心战事的话,我和苏晚会拼尽全力,死门中的门人,多少都会些武功,以一当十做不到,以一当二还是能做到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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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犹豫片刻,想起又白了几分的发丝,还是答应了。
匈奴的号角再次吹响,一声比一声激烈,一声比一声高亢有力,这是要发动攻击的前兆了。
凤瑾送了馥郁上战场,得知女皇不与将士一同冲锋陷阵,将士们虽然有些失望,但都理解,纷纷向女皇表示一定会打个大大的胜仗回来。
出战的战鼓敲响,轰隆隆的,一声接一声,划破天际。
望着马上的馥郁和苏晚,凤瑾心中有些沉甸甸的。
“陛下,回帅帐歇息吧。”
副首领和刘太医异口同声的劝道。
凤瑾又站在那里看了一会,这一次的统帅是王将军,他一开始有一点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指挥得头头是道,死门中人也还算听令,没有乱来,见战况还算好,凤瑾这才放心的回了帅帐。
她只留下铃兰服侍,慢慢的取下头盔,鬓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跟雪一样,看得触目惊心。
凤瑾慢慢伸出手,抚摸着雪白的发根,要不了多久,这满头青丝都会白了吧?
铃兰站在一旁,眼眶泛红,似乎要哭了。
“难过什么呢?这头发总要白的,无非是提早了几十年而已。”
凤瑾顿了顿,幽幽叹息一声,“也不知无名见了,会不会不喜欢,会不会觉得丑陋不堪,朕本就比他大了那么多,再加上这满头刺眼的白发,哪个男子都会不喜欢的吧?”
她大他一千三百岁,若等到青丝变白发,就是一个老妖怪,谁会喜欢呢?
凤瑾长长的叹息一声,铃兰是个哑巴,不能说话,也无法安慰凤瑾,凤瑾也不需要她的安慰和怜悯。
若是天下和皇儿都保住了,别说满头青丝转白,就算一下子变成满脸皱纹,身形佝偻如垂垂老矣的老人,就算即将油尽灯枯,她也不后悔。
若是无名在意……若是他在意……
凤瑾也不知如何是好,心中莫名的感觉难过。
若是他在意,她也无能为力。
刘太医给凤瑾熬了浓浓的安胎药和安神汤,端了进来,“陛下,喝了药,抓紧时间歇一会吧。”
“放下吧,朕待会再喝。”
凤瑾背对着他,刘太医并未看见凤瑾雪白的发根,放下汤药弯着腰退了出去。
铃兰服侍着凤瑾除了盔甲,换上寝衣,喝了汤药后,便服侍着她躺下。
外面厮杀声一阵接一阵,凤瑾疲惫至极,居然枕着厮杀声,就这么睡了过去。
睡得昏昏沉沉之际,一股阴冷渗人的气息席卷她全身,凤瑾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帅帐的帘子被夜风吹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腥臭之气随风而入,冲入她的鼻间。
凤瑾脸色一变,这臭味像是……尸臭!
她刚要叫人进来,门帘被人掀开,馥郁一身是血的冲了进来,脸色死白,“陛下,有人操控行尸!”
“有多少具行尸?”
“大约一千左右。”
该死的,又是大燕堂!又是木大师!
凤瑾气得一拳头打在床沿上,将床沿打塌了一块,能操控一千具行尸,除了木大师,没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行尸不死不伤,不说以一挡百,以一当十是至少的,尤其是大周士兵见到这种不伤不死,腿被砍断还能往前跳的怪物,会惊慌失措,士气大跌。
凤瑾看着屋子里的沙漏,已经子时,是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候,好在今儿才十二,不到月圆之夜,否则那些行尸威力更强,更难对付。
看来,马格王子是真的急眼了,不然不会还没到月圆之夜,就让木大师操控行尸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般的迫不及待?
绝不是天气炎热的原因,天气再热,也不差多等三天。
凤瑾猜不透马格王子的打算,也没时间再猜,迅速穿上盔甲,束了头发戴上头盔,等她做好一切准备,刘太医已经被铃兰叫来。
“朕要固胎丸!”
刘太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哑着嗓音道,“陛下,固胎丸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陛下的身体承受不住啊……”
凤瑾沉默着从铃兰手里接过龙胆亮银枪,听了刘太医的话,幽幽叹息一声,“拿来吧,朕有分寸。”
“陛下——”
刘太医还想说什么,看见女皇苍白的脸上,无奈悲凉的神情,满肚子劝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拿来吧。”
凤瑾朝他伸出手,刘太医一双眼睛红得不行,咬着牙拿出那个白色瓶子,倒出一颗固胎丸。
凤瑾定定的看着那颗朱红色的药丸,固胎丸的香气并不苦涩,而是迷人的像是曼陀罗花的香气,诱惑着世人去服用它。
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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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自从当年和白晔决裂,入魔之后,她就一直走在饮鸩止渴的路上,为了躲避天帝的追捕,明明已经踏入第八重九天星辰诀的她,放弃过去的修为走了捷径,修习邪术吞噬鬼魂,只为了灵力暴涨。
再后来,来到中原大陆,变成凤锦,她明明可以重新修习九天星辰诀,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上爬,但她没有,一来是这具身体资质太差,二来是她不想等,常人的寿命不到百年,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捷径看起来那么美好,可是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危险,捷径岂是那么好走的?饮鸩止渴,又能到几时?
可是,如今的她,却不得不再次选择饮鸩止渴。
凤瑾毫不犹豫的固胎丸放入口中,等着那股热流在奇经八脉中涌动,立即拿了铃兰呈上的龙胆亮银枪大步走了出去。
战场上依然厮杀声阵阵,但大周明显露了败相,步步败退。
一走出帅帐,空气里的尸臭味更加浓烈,让人胃里翻涌,止不住的作呕。
凤瑾一跃上了马,策马往战场前方走去,两军相交的地方,一千具行尸当起了先锋军,冲在最前面,凤瑾找不到操控行尸的木大师,不知道他躲在哪里施法,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会离军营太远,否则很难控制行尸。
凤瑾在馥郁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馥郁点了点头,一跃而起,飞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面对着这些杀不死,冒着尸臭的怪物,大周的士兵们已经满脸恐惧,双腿打颤,要不是军令如山,恐怕有不少人当了逃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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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脖子处,砍他们的头!”
这么多行尸,木大师不可能一具具的去操控,很有可能是集体操控的。
王将军打马向前,一刀砍掉了一具行尸的脑袋,脑袋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眼睛还睁得老大,而那具没了脑袋的行尸也发生了变化,手还是胡乱飞舞着,但貌似失去了方向,一直在原地乱转。
见到有效,将士们纷纷举起大刀朝行尸的脑袋砍去,腥臭的黑血流得遍地都是,凤瑾只觉得胃里难受得很,差点就要呕吐。
就在大周的将士们士气暴涨,一边砍着行尸的脑袋,一边和匈奴的士兵厮杀,眼看着局面就要逆转,谁知战场上又突发状况。
行尸突然威力爆发,变得力大无穷,一个大周的士兵被行尸抓住胳膊,用力一撕,士兵被撕成两半,鲜血喷得到处都是,他旁边的士兵都吓傻了。
眼看着行尸就要抓到那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士兵,凤瑾的长枪往前掷去,一枪插穿了行尸的脑袋,将行尸钉在地上。
凤瑾飞身过去,取回长枪,将吓傻了的士兵推到后面去。
士兵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得动不了了,凤瑾闻到一股骚臭味,低头一看,原来士兵吓得尿裤子了。
年轻的士兵脸色胀得通红,满脸羞赧。
这还是个孩子,就要面对如此残酷的战场,大周征兵,要求是十五岁以上,这个士兵想必才刚刚入伍不久,凤瑾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推,想要他远离行尸的攻击范围,无论她怎么推,士兵就是不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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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正诧异时,只见士兵双眼瞪圆,死死看着凤瑾的后面,结结巴巴的说道,“陛,陛,陛下,后,后——”
凤瑾猛地回头,一只行尸朝他们飞扑过来,凤瑾下意识的一把推开士兵,自己却慢了一步,被行尸扑倒在地上,行尸张口腥臭无比的嘴,流着乌黑的尸水朝凤瑾的脖子凶狠的咬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大刀从空中劈了下来,正劈在行尸的脖子上,腥臭无比的乌黑血水喷了出来,凤瑾立即避开脸去,很险的避开了那股血水。
行尸的脑袋咕噜噜从凤瑾身上滚了过去,掉在地上。
凤瑾朝双手紧紧抓着刀柄,脸色煞白,浑身抖成了筛糠的士兵笑了笑,士兵也咧开嘴笑,结结巴巴的说道,“陛,陛下,我,我——
士兵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黑影从空中飞扑过来,将士兵扑倒在地,行尸狠狠咬上他的脖子,士兵浑身抖了起来。
凤瑾脸色大变,枪头飞快刺了出去,刺穿了行尸的脑袋,行尸依然咬着士兵的脖子不放,凤瑾一脚踢了过去,将行尸的脑袋踢飞,再扯开压在士兵身上的行尸的尸体。
士兵已经死了,双目睁得很大,望着天空,脖子上一个偌大的血洞,血肉模糊,还在往外汩汩的冒血。
凤瑾眼眶泛红,一滴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落在士兵年轻稚嫩的脸上。
这是她的士兵,这是她的子民!
耳边厮杀声阵阵,惨叫声哀嚎声不觉悦耳,行尸疯狂的扑倒大周的士兵们,跟野兽一样咬断他们的喉管。
她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子民,如羊群一样,被这些凶恶的狼群剿杀,却无能为力。
凤瑾,你有什么资格做这个皇帝?你有什么资格自诩爱民如子?
凤瑾一把抹去眼角的泪痕,小心翼翼的帮死不瞑目的士兵合上眼皮。
她无视掉落一旁的长枪,慢慢站了起来。
战场上最不缺的是什么?是死人,是鬼魂!
她答应过天和禅师,再也不吞噬鬼魂,可是,她要违背誓言了!
她看着那飘荡在空中的无数的匈奴人鬼魂,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诡异骇人的冷笑。
凤瑾慢慢张开双臂,突然仰天长啸:“啊——”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高亢,也越来越悲壮,像是要将心中的所有的愤怒,悲痛,和仇恨通通发泄出来。
她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绿色的纹路,形如鬼魅,匈奴人都被吓到了,下意识的停止攻击。
无数的匈奴人鬼魂被一股强悍至极的力量吸了过去,鬼哭狼嚎响彻天地之间,活人听不见,却感觉到天地间陡然冷了下来,一下子从六月盛夏变成了数九寒冬,阴森森的,让人头皮发麻。
数不清的鬼气困在凤瑾的身体里,像要爆炸一样。
几声闷响,她身上的盔甲裂成了无数片,掉落在地。
紧接着,她的头盔也裂成了好几块,掉了下来,束发的玉簪子被震碎了,长发没了束缚,迎风狂舞。
所有人都看见,女皇的发根不知何时白成了霜雪,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发根的白色一点点往发尾蔓延,不过片刻之间,女皇的满头青丝已经是满头白发。
阴风大作,女皇立于天地之间,头顶着一轮明月,清冷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脸上,让那张脸更白,那满头的白发更白。
因为肌肤雪白,脸上和身上的绿色纹路更是清晰可见,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涌动。
不只匈奴人吓到了,大周的士兵也吓到了。
“看见没有?你们的女皇帝是个怪物!你们还要追随她吗?”
马格王子疯狂的大笑,有人开始后退,这样的女皇太可怕了,根本不是个正常人。
“谁敢后退,军法伺候!”
王将军举着大刀,沙哑着嗓子大声吼道,这一吼阻止了想要逃跑的士兵,但无法阻止他们对女皇的惧怕。
正在此时,原本朝士兵们攻击的行尸,像是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控制似的,一点点被女皇吸了过去,他们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那股力量,可是却无济于事,离凤瑾最近的行尸,身体已经开始一点点裂开,最后裂成了碎片,血肉飞散一地。
王将军见状,大喊道,“行尸被女皇制住了,兄弟们,杀啊!”
匈奴人被吓傻了,等到大周的士兵扑上去,才反应过来,一下子就被砍杀好些人。
无人看见在被女皇吸过去的行尸中,有一人虽然跟其他行尸一样面色死白,可那双眼睛里却是精光四射的。
当他离凤瑾不过几步之远时,突然飞扑过去,手中突然多了把匕首,狠狠插入凤瑾的心口。
滚烫的鲜血飚了出来,喷在那人脸上,冲花了他脸上的妆容,露出了那张阴森森的脸,正是木大师。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他就装扮成行尸,躲在那些行尸之中,难怪凤瑾找不到他。
凤瑾胸口一痛,刚要反击,却感觉身体的灵力像是一下子被卸掉似的,所有的鬼气像是受到惊吓一样缩了起来,无论凤瑾怎么逼迫,都不肯为她所用。
木大师一掌打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打飞出去,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砸在地上。
王将军和副首领他们想要过来救凤瑾,却被无数的行尸围困住,脱身不得。
“知道匕首上涂了什么吗?那可是好东西!”
木大师走到凤瑾面前,看着虚弱无力的凤瑾,阴测测的说道,满脸得意的笑容,“上次跟你交手,被你破了我的控尸术,我就一直想着怎么对付你,压制你,终于被我找到了法子。”
“玄术也好,阴阳术也罢,你跟我都是走的阴邪路线,所以,最怕的就是至刚至正至阳之物,桃木克邪,我用长了一千多年,快要长成精的桃木,取阳光晒得最多的部位,磨成了粉末,又加以黑狗的骨头,磨成粉末,涂在这把匕首上,啧啧啧,这东西,就算我沾上一点,也不得了。”
胸口仍在冒血,把她的衣裳都染红了,凤瑾的身体能自我修复,多数是依赖于体内的鬼气蕴藏的巨大能量,如今鬼气被压制,伤口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木大师脸上得意的阴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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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是修习了什么吞噬鬼魂的术法,别人看不见刚刚被你吸进身体里的鬼魂,我可看得一清二楚,没想到大周的女皇帝,居然修炼这么阴邪的东西,若是天下人知道,恐怕会把你当成怪物吧?”
凤瑾喷火的眼神死死瞪着他,她越愤怒,木大师越得意,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凤瑾,口中啧啧的说道,像个说闲话的长舌妇,“看看你这副样子,头发都白了,跟鬼一样,看起来比本大师还老,听说女皇陛下今年才十八岁,却老成这样,本大师已经年过花甲,怎么样?女皇陛下,要不要跟本大师学学怎么返老还童?”
“你采阴补阳,残害那么多无辜少女,绝没有好下场!”
凤瑾咬牙切齿的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木大师张狂的哈哈大笑,“我没有好下场?大周都快亡了,我家少主快要坐上龙椅,我就是国师,没有好下场的是女皇陛下您,以及大周皇族!当初大周的那些逆贼,对大燕皇族做了什么,我们会十倍百倍的还给你们!”
“你们为了皇位,引匈奴入关,引狼入室,一定会被天下人唾骂!”
说得急了,凤瑾止不住的咳嗽,激动之下,胸口被匕首扎出的伤口,鲜血流得更厉害了。
“那些个不听话的贱民,谁怕他们?要是敢让本大师听到不好听的话,本大师就把他们抓来炼药!”
木大师嚣张忘形的说道,凤瑾眸光快速一闪,突然用尽全力一跃而起,一掌打向木大师的天灵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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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即将一击即中时,情况发生突变,木大师突然出手,掐住凤瑾的脖子,将她如提线木偶般提了起来。
凤瑾肺里的空气被压榨得所剩无几,苍白的脸色憋成了青紫色,她拼命去抓木大师的手背,想当初,从来都是她掐别人的脖子,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掐她的脖子?
凤瑾又气又怒,指甲抓破了木大师的手背,她拼尽全力,将一缕阴冷至极的鬼气打入木大师的身体里,鬼气一和血液融合在一起,立即往木大师的四肢百骸席卷而去,木大师浑身剧烈抖了一下,将凤瑾甩飞出去,凤瑾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往匈奴人的阵营飞去,她想要运气灵力控制身体,可是,毫无用处,鬼气被千年桃木粉压制,根本不敢出来。
马蹄声阵阵,千军万马从身后如潮水般涌来,眼看着就要砸落地上,被匈奴骑兵的战马踩踏,凤瑾已经预想到自己的结局,就算不死,也会被踩断腿骨腰鼓,而腹中的胎儿,一个不慎,就会被马蹄踩踏。
凤瑾下意识的护住肚子,无能为力的往下坠落,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就在她即将砸落在地时,身后传来一股强悍的气流,将她托了起来,稳稳的悬浮在半空中。
就在凤瑾倍感惊异时,一股劲风从身后袭来,她整个人落入一个炙热而熟悉的怀抱之中,凤瑾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在他的怀抱里软成了水。
当看见那张胡子拉碴,憔悴不堪,却掩盖不住英俊深刻的脸,凤瑾忐忑不安的心,刹那间安宁了,就好像找到了强大有力,永不背弃的依靠。
“阿瑾,我回来了。”
无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狂风刮过砂石,并不算好听,可听在凤瑾耳里,却让她一直惊慌不安的心,刹那间安宁了,温暖了。
她看着无名,有千言万语想要跟他说,可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哽咽着说出一句,“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回来,比什么都好。
无名看着她满头的白发,布满血丝的双眼,更是红得厉害,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紧了她,脸庞亲昵的蹭着她的脸颊。
千军万马在旁边呼啸而过,厮杀声怒吼声咆哮声,一声接一声,他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眼里心里耳里,都只有她一人。
凤瑾突然想到一人,紧紧抓住无名的胳膊,“木大师!别让他跑了!”
无名抬眼看去,只见木大师飞快的往战场边缘逃窜,无名一把拔出长剑,朝木大师掷去,正中后心,鲜血涌了出来,木大师的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重重的砸在地面上,砸得尘土飞扬。
远处传来齐澈的声音,“兄弟们,杀啊!”
马格王子高声叫匈奴大军撤退,战马呼啸而过,连地面都震动了。
凤瑾想要看看战况如何,无名抱她起身,“我先送你回去。”
“可是战还没打完……”
“有齐澈,还有刘将军,有他们在,你不必担心。”
见凤瑾还想说什么,无名径直打断她的话,不容拒绝的说道,“别再说话,我送你回去处理伤口。”
不知是不是凤瑾的错觉,无名霸道了许多,身上的气势强悍了许多,凤瑾心中一动,“你现在第几重了?”
“第六重。”
凤瑾惊得不行,“怎么这么快?你我分开时,你才第四重的,如今不过过了四个月。”
“之前在匈奴境内时,升到了第五重,本来一直没有进展,可刚刚我带兵赶回来时,看见你满头白发,被木大师打飞,心中痛得不行,一直卡着的关卡一下就破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软低沉,“好像每一次你出事,我心痛之下都会有所突破,阿瑾阿瑾,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一直处在第六重,也不想要你出事。”
他的声音变得伤感,通红的双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凤瑾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无名,我没事,我很好,你别担心。”
无名别过脸去,避开了凤瑾的碰触,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过脸来,眼眶红彤彤的,眼角更红,似乎流过眼泪又被他擦干净了。
她不好,很不好,他知道。
他的心都要碎了,胸中像压着一座喷薄愈发的火山,愤懑的,痛苦的,悲伤的,自责的,心痛的,所有的情绪全积压在心中,拼了命的压在火山深处,那些情绪已经挤到了火山口,他想要发泄,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就算心如刀割,脸上也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免得她担心,免得她难过。
他想给她安乐无忧,到头来却让她劳累奔波,伤痕累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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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护她江山安稳,到头来却是战火连天,满目苍夷。
无名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的吻住凤瑾苍白的唇,这个吻并不怎么美好,她的唇苍白如纸,失去了往日娇艳欲滴的光泽,而他的唇开裂了无数的伤口,干巴巴的,因为多日不曾休息,唇上还起了皮。
唇瓣缠在一起,无名唇上的裂口甚至磨破了凤瑾本就脆弱的,失去光泽的肌肤,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在口中。
只是这个吻再不美好,却仍让他们流连不舍。
太难了。
寻常人家的相守相伴对他们来说太难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吻,也太难了。
一吻结束,凤瑾干涸的唇上滋润了些许,无名蜻蜓点水的又吻了吻,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我送你回去。”
回了帅帐,刘太医立即给凤瑾把脉,查看伤口。
“这伤有点奇怪啊,怎么伤口发黑的?”
刘太医喃喃道,凤瑾眸光微微一闪,“你退下吧。”
“可是陛下的伤……”
“无名会帮朕处理,你退下吧。”
见凤瑾神色坚定,不像在说笑,刘太医只得退了下去。
“阿瑾,你想要我怎么做?”
无名也看出凤瑾的伤口有些怪异,轻声问道,凤瑾沉思片刻,拿了纸笔写下几个字,“你去帮我准备这些东西,要快!”
无名飞快扫了一眼,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牛尾骨,河心水,寺院香炉里最底下的香灰,甚至还有刚出生的婴儿的指尖血。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刻钟后,无名便收集齐了这些东西,等他回到帅帐,看见凤瑾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煞白,一动不动,无名的脚步先是一顿,随即疯了般冲过去。
刚冲到床榻前,凤瑾慢慢睁开双眼,看见是无名,微微一笑,“回来了?”
无名长长的松了口气,“阿瑾,我还以为……”
他没有说完,凤瑾却是懂了,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你放心,我不会死的。”
她还有他,还有皇儿,她不会死!地府鬼差别想带走她!
凤瑾吩咐无名那牛尾骨磨成粉,混合了另外几样东西,全部加入浴桶里。
“扶我去沐浴。”
无名轻柔的除了凤瑾身上的衣裳,只留了明黄色的肚兜。
“把它也除了。”
无名闻言,耳根微微泛红,但仍是温柔的帮她除了最后的衣物,露出洁白曼妙的身体。
无名略有些热的目光在凤瑾身上扫过,她瘦了许多,有些骨头微微凸起,但这无损于她的玲珑曼妙,无名的目光最后落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刹那间,眼里的热度烟消云散,他打横抱起凤瑾,稳稳的走到屏风之后的浴室,小心翼翼的把她放进浴桶里。
“你先出去吧,我泡一会,等好了就叫你。”
“你受了伤,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
无名坚持道,凤瑾冲他笑了笑,“我没事,你出去吧。”
与往日的千依百顺不同,无名没有离开,深邃漆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凤瑾,那一双漆黑幽亮的瞳孔,像是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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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注视下,凤瑾神色渐渐变得慌乱,眼神也有些躲闪。
“阿瑾,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凤瑾避开无名的注视,洁白的藕臂趴在浴桶边缘,她抿着唇,没有言语。
“阿瑾。”
见她回避自己的问题,无名拧了拧眉,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凤瑾依然没有吭声,被无名逼得急了,才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这些日子都是自己沐浴,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你在这里看着,我很不自在,你先出去吧,等好了我再叫你。”
无名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她,似乎在估摸着她的话的真假,凤瑾迎向他的目光,神色镇定,无名看了片刻,眸光微微一闪,大步离开。
凤瑾暗中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起疑。
听着无名的脚步声走到屏风那头,停了下来,似乎是坐下等她,凤瑾才彻底放下心来,慢慢的将身体沉入浴桶之中。
胸口的那一处伤,一碰到加了很多东西的热水,立即冒出滋滋的烟雾。
牛尾骨,河心水,寺院的香炉灰,还有刚出生婴儿的指尖血,都是清洗桃木灰的好东西。
木大师那一刀捅得太狠,如果不把桃木灰和黑狗骨粉彻底清洗干净,她的伤永远也好不了,身体里的鬼气也永远被压制,不敢冒头。
尤其是一千多年的桃木,都快要成精了,一般的水可洗不掉它留下的气息。
桃木是克邪的至阳之物,刚出生的婴儿的指尖血,也是至阳之物,加上充满佛性的香炉灰,以刚克刚,以毒攻毒,才能除了桃木灰。
伤口痛得厉害,身体里的鬼气受了惊吓到处乱窜,更是让凤瑾煎熬,要不是拼了命的咬住嘴唇,怕是忍不住要叫出声来。
她不想让无名看见她这副鬼样子。
她已经够狼狈,够丑陋不堪了,这一把白发,看得她自己都心生厌恶,她不愿在无名心里增加更坏更差的印象。
活了一千三百多年,她第一次无比的自卑。
凤瑾死死抓着浴桶的边缘,因为痛苦,梨花木的浴桶居然被硬生生掰下一块来。
“阿瑾,你怎么了?”
屏风那头传来无名担忧关切的声音,凤瑾费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之前一样,“没什么,一切都好。”
屏风那头再次安静下来,凤瑾暗中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一股劲风刮过,无名面无表情的站在凤瑾面前,凤瑾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无名,你,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吗?”
无名看着她满头满脸的汗,伤口处滋滋冒着的烟气,以及死死抓着浴桶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的凸起。
凤瑾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那狰狞跳跃的青筋,下意识的松手。
无名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他飞快的除了衣裳,踏入浴桶之中,紧紧的把凤瑾搂入怀中。
“无名……”
凤瑾刚开口,就被无名打断,“乖乖呆着,别说话。”
他的嗓音沙哑干涩,绷得紧紧的,似乎有些生气。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想要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却被他按了回去,把她的小脑袋按在他炙热宽厚的胸膛上。
“无名,我不想骗你,我……”
“你已经骗了。”
无名很生气,生气之余,更多的是心疼,自责和无能为力。
“无名,你生气了?”
凤瑾窝在他怀里,有了他的拥抱,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伤口没那么痛了,清洗的过程也没那么煎熬了。
无名没有回答,只是沉沉的叹息一声。
凤瑾抱住他精壮有力,没有一丝赘肉的腰,很小声的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无名幽幽叹息,好一会才说道,“你知道错了,可是若有下一次,你还是照样会骗我,对吗?”
“我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让你看见我这副样子,我……”
凤瑾的声音变得落寞,“我已经够丑陋不堪了,这满头的白发,又碍眼又刺心。”
无名抚摸着她的头发,白发如雪,也失去了往日的柔滑,变得有些干枯,他心疼的蹭着她头顶的发丝,“变不回去了吗?”
凤瑾摇了摇头,心中伤感不已,“变不回去了。”
当年还在无尽冰牢困着时,灵力那么强大,依然无法让白发转青。
除非换一具身体,可是她不想换,她喜欢这具身体,她曾与无名巫山**,恩爱缠绵,换一具身体,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变不回去也无妨,我会陪着你。”
凤瑾哑然失笑,“你怎么陪我?难不成你也与我一同青丝变白——”
凤瑾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无名垂在水中的青丝,正一点点变白。
凤瑾震惊的抬头看向无名,无名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很,见她看他,无名温柔的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再次把她的头搂入怀中。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的心跳一如既往的强劲有力,在胸腔里噗通噗通的跳,一下又一下,凤瑾的眼眶渐渐湿润了,眼泪安安静静的流入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无名,你没必要这样……”
凤瑾哽咽着说道,无名温柔的吻了吻她头顶的头发,“可是,我喜欢这样。你看,你说过我们要白头偕老,现在一不小心就白了头,不是很好吗?”
“可是……”
“没有可是,阿瑾,我会陪着你,我不说永远的话,我只说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会在你身边,陪在你左右。无论再艰难,再多波折,未来的路有多难走,阿瑾,我在你身后,一直都在。”
凤瑾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用尽全力抱紧无名。
也许是因为他在,也许是因为心里温暖甜蜜,身上的伤没那么痛了。
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凤瑾惶惶不安的心,安宁如水,她抱紧了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那双瞳仁的深处,似有幽幽的光芒流转,那光芒藏得太深,若不仔细去看,压根看不见。
“无名,你说错了,你不是在我身后,你是在我身边。”
无名一下子就懂了凤瑾的意思,双眼一亮,他低下头来,轻轻啄着她的唇,只蜻蜓点水的一吻,便退离开去,“身后也好,身边也罢,反正,我一直都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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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得在身边!我已经厌倦了你不得不站在我身后的日子,我要你跟我一起,并肩而立,携手并进。”
凤瑾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透着果决,只有皇夫,才有资格站在女帝的身边,她要他做她的夫君,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站在她身边。
她找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声音柔软了一些,“再说了,我们的皇儿已经四个月了,还有六个月就要出生,总不能让他的父亲没名没分吧?就算为了他,无名,你也必须做这个皇夫。”
无名握紧了她的手指,把她拉入怀中,紧紧的相贴在一起,两颗心隔得那样近,只隔了两层皮,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声。
与无名的心跳声相比,凤瑾的心跳明显慢了些许,即便如此,他们的心跳仍是如此合拍。
“好!”
不知过了多久,无名郑重的开口,一锤定音。
他不是不愿意做她的夫君,他只是不愿意她去面对那些老油条朝臣,不愿意她为了自己,费尽心力的和那些油滑的官员周旋。
可是,阿瑾说得对,就算为了皇儿,皇夫之位,他必须拿到手。
那些人要是敢为难阿瑾,他不会跟他们客气。
凤瑾忍不住开心的笑了,一双凤眼闪闪发亮,看得无名心中柔软如水,他捧着她的脸,温柔爱怜的抚摸着。
看着看着,摸着摸着,空气就渐渐热了。
许是浴桶的水太热,才让人热得心慌,心底深处,身体深处,都像是着了火似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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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也感觉到了无名的变化,忍不住抿唇一笑,纤纤玉指点了点无名的胸膛,“男人呀……”
无名也笑,神情有些羞赧,“我先出去了。”
他刚要起身,便被凤瑾用力拽了回去,看着她脸上淘气的神情,无名宠溺而无奈的笑,“阿瑾,再待下去会出事的。”
“不许你走。”
凤瑾嘟着唇,娇嗔的说道。
热水的热气熏得她本有些苍白的小脸,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动人得很,之前失去光泽的唇,也有了光泽,变得娇艳欲滴。
无名喉结忍不住动了动,不敢再看,连忙移开目光,“阿瑾,我先出去透透气,待会再来抱你出浴桶。”
无名说着,便要起身离开,凤瑾抓着他的胳膊不放,无名无奈的看向她,凤瑾抬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很热,亮得无名心动,热得他心痒。
“无名,我想要你。”
凤瑾直截了当的说道,无名先是一怔,随即苦笑道,“阿瑾,你有了身孕,别胡闹了。”
“刘太医说过,妇人怀孕,前三个月,后三个月都不能有房事,中间的日子,若是胎像稳当的话,是可以的,只是动作要轻一些。”
“刘太医真这样说过?”
无名表示怀疑,凤瑾用力点头。
看着凤瑾灼灼夺目的眼睛,无名幽暗的目光在她不着片缕的身上略过,水汽温热,熏得那白皙柔腻的肌肤,染了一层薄薄的动人的浅粉色。
无名吞了吞口水,最终问道,“你的伤口清理好了吗?”
无名也看出来了,凤瑾用那些东西加入浴桶里,是为了清洗伤口。
凤瑾低头查看一番,见伤口的血肉已经恢复细嫩红润,点了点头。
无名一把把她抱出水面,拿了一块巨大的毯子裹着她,快步走向床榻。
凤瑾窝在他怀里,不停的冲他笑,无名浑身绷得紧紧的,脸上也绷得紧紧的。
凤瑾的小手开始钻出毯子,在无名胸膛上胡乱游移,从浴桶到床榻,不过走了十多步,凤瑾的手已经从无名的胸膛,滑向了后背,感受到无名的身体绷得更紧,小伎俩得逞,凤瑾忍不住有些得意的笑,一双凤眼里闪动着狐狸一样狡黠的光芒。
谁知她脸上的笑容压根没维持多久,无名一把把她塞进薄被里,转身回了浴室,再出来时,他身上的衣裳齐齐整整的。
凤瑾傻眼了。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碰你。”
似乎害怕凤瑾又去勾他,无名在离床榻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抱着双臂看着咬着嘴唇,不太高兴的凤瑾。
“为什么?”
过了许久,凤瑾才不甘心的问道。
无名叹息一声,走过来搂了凤瑾入怀,温柔的吻了吻她头顶的发丝,“阿瑾,你不必以这种方式来让我开心,我不需要,我也不喜欢。”
凤瑾的身子僵直,好一会才喃喃道,“你都知道了?”
“阿瑾,你在怕什么?”
凤瑾身子一抖,低声道,“你看出来了?”
无名低低嗯了一声,抱紧了她,“阿瑾,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凤瑾始终沉默着,无名也不催她,就那样抱着她,等着她开口。
也许她很快就开口告诉他答案,也许她永远也不会说,对于无名来说,都没关系,他永远也不会逼迫她。
外面的厮杀声,战鼓声,此起彼伏。
一道薄薄的门帘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面的世界厮杀震天,血肉横飞,里面的世界平静宁和,温柔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终于叹息着开口,“无名,你已经进入第六重了,你知道我当初花了多少年,才把九天星辰诀修炼到第六重吗?五百年,整整五百年!白晔是沧海大陆,天赋最高,拥有灵药最多的修习者,他的师傅也是三界之内最厉害的,可他也花了足足三百年,才踏入第六重。”
九天星辰诀太难修炼,进展太慢,太耗费时间和灵药,这也是她当初弃九天星辰诀,改为修习邪术的原因。
“可是无名,你才花了不到两年的时间,这,这太匪夷所思了,而且中原大陆的灵气远远比不上沧海大陆的灵气,你也没吃过什么灵草灵药,更没有修为高深的师傅指点你,助你提高修为,你好像,好像就无师自通一样,好像九天星辰诀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这,这不可能的……”
凤瑾喃喃的说着不可能,身体不停的抖,无名心中一痛,想要抱紧她安抚她,凤瑾突然抬起头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无名,眼里涌动着惊惶不安的光芒,“无名,你知道吗?我很害怕,我怕你不是你,而是另一个我一无所知的人,我怕你身上藏着我不知道,不了解的东西。”
我不是我?那我是谁?
无名脑海中飞快闪过一道光芒,那光芒太模糊,消失得太快,快得无名抓不住。栗子小说 m.lizi.tw
“阿瑾,我记得你说过,我是前朝的轩辕一族的二皇子,名叫轩辕凌,是吗?”
凤瑾点了点头。
“轩辕凌,轩辕凌……这个名字好熟悉,我在哪里听过呢?”
无名喃喃道,他喝了孟婆汤,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就连和阿瑾之间的记忆也失去了,还是后来阿瑾一点点告诉他的。
他更是忘记了因为灵力退化,去昆仑山找天和禅师时,做过的那一个梦,忘记了梦里的人,就叫轩辕凌。
他想要想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那个名字,可是,只要一想,头就疼得像要裂开。
“无名,怎么了?”
凤瑾看见无名脸色不对,脸上的肌肉微微扭曲,很痛苦的模样,担忧的问道,无名冲她笑了笑,“我没事,只是刚刚头有些疼。”
说来也怪,他放弃去想,头疼就消失了。
看着无名通红的眼眶,眼睛里密布的血丝,以及眼睛下面重重的黑眼圈,和下巴上的胡子拉渣,也不知道他多久没有合过眼了,凤瑾心疼得不行,自责的说道,“无名,你这么累,我还在这自怨自艾,胡思乱想,我……”
“不关你的事,你别又把责任扛在自己身上了。”
无名抱她入怀,柔声安慰道,想起阿瑾刚刚说的事情,无名心中一动,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冒了出来,“阿瑾,如果,如果……”
无名欲言又止,在凤瑾的目光直视下,无名皱了皱眉,“如果我真的不是我,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无名不想说出最后那几个字,可是,他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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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不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一个很陌生的人,或者跟阿瑾有着深仇大恨的人,阿瑾会不会放弃他?
凤瑾摇了摇头,“我不会,我怕的是……你不要我了……”
无名怔愣的望着她,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睛里只有彼此的倒影。
她的眼睛清亮透彻,如泉水般清澈温柔,他的眼睛深邃黑亮,如深海般厚重深情。
片刻之后,无名突然笑了,吻了吻凤瑾的眉心,低低说了声‘傻瓜’,语气宠溺又温柔,凤瑾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无所畏惧了。
她也跟着笑,轻声道,“嗯,我是傻瓜。”
“我也是傻瓜,我们都是傻瓜。无论我是谁,无论你是谁,我始终是无名,你始终是阿瑾,沧海桑田,身份的轮回转换,也改变不了我们的情意,就算轮回十世百世,我也能找到你,爱上你,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凤瑾用力嗯了一声,依恋的依偎进他的怀中。
无名轻柔的抚摸着她纤瘦光滑的后背,低声道,“你先睡一会,我去看看战况如何。”
他刚要离开,想了想又停了下来,拿了寝衣服侍着凤瑾换上,又叫了刘太医进来给凤瑾把脉。
“陛下并无大碍,那一刀也幸好没有刺中要害,说来也怪,陛下的伤口恢复得可真快,这就快要结痂了……”
刘太医喃喃的说道,惊奇不已的查看着凤瑾的伤口,居然还伸出手去摸,想感觉一下,无名皱了皱眉,冷冷的刺了他一眼,刘太医头皮一麻,立即反应过来,慌乱的收回手,心中暗道一声好险,他要是真摸上去了,这手估计没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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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掩饰尴尬,刘太医重重的干咳一声,说道,“陛下没什么问题了,好好养着便行了。”
“胎像如何?”
“还算稳当。”
无名不再言语,刘太医以为他问完了,便道,“那微臣去给陛下熬安胎药和滋补的药汤了。”
他说着,便要下去,谁知又被无名叫住,刘太医看向无名,“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无名欲言又止,老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怎么也问不出口,便挥手让刘太医退下了。
刘太医被弄得满头雾水,只得恭恭敬敬退下。
“好好歇息,我去去就回来陪你。”
无名并不担心齐澈和刘将军,他们带回来一万多的人马,其中还有齐澈的五千精兵,士气大涨,不赢是不可能的。
加上木大师一死,他操控的那些行尸真真正正的成了尸体,没了半点用处,匈奴只能撤退,无名早就让齐澈带着那五千精兵,守在匈奴撤退的路上,两相夹击,就看匈奴能逃得掉多少人了。
只是,保险起见,他还是得去看一看战况。
无名刚出了帅帐,正要上马,刘太医就亦步亦趋的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神神秘秘的,无名皱了皱眉,看着他走过来,“可是阿瑾有什么问题?”
“陛下虽然吃了三颗固胎丸,拿之后数年的精气元滋养胎儿,导致头发全白,身体虚弱,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至少房事方面,注意一点是可以的,适当的房事,还有助于孕妇精神放松。”
刘太医压低声音说道,无名英俊沧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根红得不行,他冷冷的瞥了刘太医一眼,“谁要问你这个?”
刘太医一脸都是男人,老子还不懂你的表情,可嘴上却不敢那么说的,他赔着笑道,“既然将军问的不是这个,那微臣告退了。”
“慢着!”
无名叫住他,刘太医撇撇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无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耳根已经恢复原状,“你刚才说固胎丸,精气元,什么意思?”
“陛下之前有小产的征兆,胎像不稳,需要静养,可军中无大将,唐将军和陆将军都重伤,陛下为了上战场,就服用了固胎丸固胎,这是历朝历代的禁药……”
看见无名阴冷得骇人的脸色,刘太医浑身一抖,连忙解释道,“微臣向陛下解释了,也劝过陛下,可是陛下她,她……”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看着刘太医仓皇离开的背影,无名眸光暗了暗,他望向帅帐,那里有一盏温暖的烛火,是他的妻子为他留着的。
无名眼眶泛红,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终究忍住了没有掉下泪来,他高高昂着头,望着苍茫的夜色,抓着缰绳,策马往战场奔去。
战场上已经有士兵在清理战场,看见无名出现,一个年轻的小将迎了上来,“末将参见龙胜将军。”
无名点了点头,“仗打完了?”
“打完了,我军大胜,打得匈奴人屁滚尿流。”
那小将得意的说道,咧开嘴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他不过二十出头,生得孔武有力,身上的盔甲都是尘土和血污。
无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多亏龙胜将军赶回来,否则这一战根本赢不了。”
无名眸光沉了沉,语气多了几分冷意,“有阿瑾在,不会输的。”
小将愣了愣,“阿瑾?”
无名深深看了他一眼,“女皇陛下。”
小将这才想起女皇和龙胜将军的传闻,如今听他这么亲昵的叫着女皇的闺名,便知传闻是真的,小将想起女皇的满头白发,和身上那些绿色纹路,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你怕阿瑾?”
无名眸光冷了冷,小将张了张唇,想要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默认了。
“阿瑾与旁人不一样,她是独一无二的,她是天子,上天赐予她无与伦比的力量和美丽,那些绿色纹路,便是上天赐予的证据,她想要拿那些力量来保护子民,纹路便会显示出来,这是上天在告诉世人,这是上天选中的天子,世人必须拥戴她!”
看见小将恍然大悟的模样,无名又慢悠悠的添了一句,“你想变成那样,还变不了呢,我也变不了,我只是个普通人。”
小将已经完全信服,无名第一次发现,自己胡诌的本事居然还不错。
正在此时,一个士兵跑了过来,附在小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小将脸色变了变,对无名说道,“将军,出怪事了!”
很快,无名就来到了堆放尸体的地方,身后还跟着那个小将和报信的士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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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尸体整整齐齐的排在地上,因为天气炎热,清扫战场之后,必须把所有尸体集中在一起烧掉,免得爆发瘟疫。
无名一个个看过去,果然如士兵所说,木大师的尸体不见了。
不应该啊,他明明一剑刺穿了木大师的后心,以他的功力,就算是十个木大师排一起,也能像串猪腰子一样刺穿他们,串成一线。
木大师必死无疑,人呢?
“将军,当时我们把人抬到这里放着,就去抬其他的尸体等着一起烧掉,可当我们再次回来时,人就不翼而飞了。”
小将瞪了士兵一眼,“尸体难道还有脚会自己走掉不成?说不定是你们记错了地方,或者你们抬太多的尸体,记混了,其实根本没把人抬过来。”
“不可能的,我们明明抬了,再说了,所有的尸体都在这里,就算我们没抬,那人也应该在战场上啊,那去哪了?”
士兵辩解道,“不信你问问我的同伴。”
士兵说着,叫来另一个小兵,两人异口同声的说抬了,可人就这么不见了,真是天大的怪事。
小将还是不信,刚想问无名的意见,却看见他蹲在地上,不知在看什么。
无名一步步往前,查看着痕迹,一直到战场边缘的山坡上。
“将军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小将小心翼翼的问道,无名没有回答,刚要往山坡走去,却看见一个黑衣人从山坡上飞跃下来。
一看见无名,黑衣人愣了愣,随即在无名面前停下来,恭敬的说道道,“属下见过首领大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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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正是副首领,无名见他似乎刚出去一趟,问道,“出什么事了?”
“属下刚刚发现有顶尖高手出入,就追了上去,可是却被另一批高手拦住,属下和他们打了几个回合,那些高手丢下烟雾弹,四下逃开,好像他们根本就不想跟属下打,而是阻止属下去追人,属下感觉不对劲,又找不到那些人的踪迹,特地回来禀报首领和陛下。”
“你第一次发现的顶尖高手,他可有带着别人?”
副首领认真想了想,答道,“好像扛了个人,一动不动的,也没声音。”
“是大燕堂的高手,把木大师的尸体带走了,人都死了,他们还要尸体做什么?”
无名望着苍茫的夜色,喃喃道。
“首领,现在怎么办?”
“你派出十名暗卫,分成五批,两人一批,以那些人消失的地点,分成四个方向分头去追,看能不能追上人,余下的两人就在附近仔细的搜索,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是,首领。”
副首领正要领命离开,无名叫住他,“这件事先别禀告陛下,陛下如今身体不太好,别让她为这些事情劳心劳力。”
副首领心神一凛,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无名刚回到战场,正打算仔细看一下伤亡情况,齐澈就回来了,远远的看见他的枣红色坐骑,映衬着手上银白色的龙胆亮银枪,在月光下格外显眼。栗子小说 m.lizi.tw
快到无名跟前时,齐澈勒住缰绳跳下马来,身手矫健,“将军!”
“怎么样了?”
“匈奴节节败退,一直往北逃,我们的多是步兵,追不上他们,刘将军让末将回来问将军,是否要继续追?”
“让刘将军先带兵回来,休整几日。”
齐澈瞪大双眼,有些不满的说道,“将军不追了?就这么放过他们?”
无名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谁说不追了?休整几日,备好粮草辎重,一路往北,这一次不仅要追,还要把他们打回草原深处,重创匈奴,让他们五十年不敢肖想大周!还有好多战要打,可不是一战两战就能打完的,日子还长得很,得先要休息好,养精蓄锐。”
齐澈一听,顿时满脸笑容,露出满嘴的大白牙,“将军说的是!既然要打,就要一次把他们打垮,打怕!决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回到帅帐,无名没有告诉凤瑾木大师尸体失踪的事,也没有告诉她自己要继续领兵追击的打算。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告诉她,匈奴败了,马格王子带兵往北逃。
“不能让他逃出去!”
凤瑾咬牙切齿的说道,无名温柔的吻了吻她的头发,轻声道,“我知道,一切有我,你别担心。”
“有你在,我不担心。”
凤瑾冲他微笑,“今儿是十二,我说马格王子怎么这个时候让木大师操纵行尸,明知道得等到月圆之夜,行尸的威力最大,原来是他收到消息,萨耶王子已经败了,你快要带兵赶回来了。”
凤瑾依偎进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只觉得无比的安心,“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回来,得知匈奴大军发动攻击,你不得不正面迎敌,我又急又怕又慌,拼了命的想要尽快结束那一战,回到你身边。”
无名抱紧了她,“也多谢你让齐澈赶过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齐澈带着五千精兵从天而降,萨耶的一万精兵本就和他耗了两天两夜,累得都腿软了,几乎连兵器都拿不稳了,齐澈的人马一出现,简直是势如破竹。
但萨耶也不是个简单的,居然拖着疲惫不堪的军队,硬是和他扛了好几日,到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才在几百个心腹的保护下,往北逃去。
他本想去追,想着阿瑾还在等他,只得先来遥州支援,倒是让萨耶捡回了一条命。
“阿瑾,萨耶跑了。”
凤瑾怔了怔,没有说什么。
夜色渐深,刘将军带着军队回来了,齐澈帮着他安顿士兵。
外面吵嚷了一整夜,士兵们都很兴奋很激动,压根不想睡觉,凤瑾干脆下了旨意,让伙房备了好酒好肉,犒劳将士们彻夜狂欢。
熊熊的篝火照亮了整片天空,肖大人听到了大胜的消息,夤夜出城,带了几个官员也来蹭酒喝。
凤瑾说了几句欢庆的话,见将士们都等不及了,便下旨狂欢。
因防备着有宵小自不量力偷袭,所有暗卫滴酒不沾,一直守在军营四周。
死门中人也和将士们喝成了一堆,上过战场的交情,那就是生死交情。
凤瑾怀有身孕,只是喝了几杯果酒意思一下,便回了帅帐里,刚换好寝衣,就听到有人走了进来,凤瑾回头冲来人一笑,“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苏晚?怎么是你?”
苏晚没料到凤瑾只穿了寝衣,脸色微红,下意识的便想退出去。
“你来见朕,是不是有事?”
凤瑾叫住他,飞快拿了外袍裹上。
苏晚低着头,不敢直视凤瑾,沉声道,“我想问问陛下,是否知道门主和修罗女的下落?”
“知道。”
苏晚猛地抬头,“那他们在哪?”
“修罗女就在军营里,被暗卫看守着,门主被天和禅师带回帝都的大相国寺。”
苏晚一双剑眉拧成了川字,“门主说过,他最讨厌和尚,剃着光头,穿着僧袍,再漂亮的脸也不漂亮了,他怎么会去大相国寺?”
“他受了伤,需要天和禅师救治。”
凤瑾半真半假的说道,看见苏晚脸上凝重的神色,凤瑾诧异的问道,“怎么了?你好像有心事?”
“门主此人睚眦必报,心眼有点小,我怕他要是知道我暂代门主一位,他会不高兴。”
苏晚忧心忡忡的说道,眼里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恰好被凤瑾捕捉到,凤瑾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你放心,到时候朕会帮你说情的,这点面子,门主还是会给朕的。”
苏晚脸上的忧虑并未减少,勉强笑着谢了凤瑾的好意,转身离开。
凤瑾望着他的背影出了帅帐,一到外面,苏晚全无在凤瑾面前的姿态低微,腰背挺得笔直,神色高高在上,威严和气势一览无遗。
几个死门门人经过,恭恭敬敬的给苏晚行礼,如当初向门主行礼一样,而苏晚也如当初门主一样,倨傲的略一点头,便挥手让他们退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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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眸光闪了闪,心中某个念头愈加的强烈。
苏晚变了,权势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从前在门主面前卑躬屈膝,被门主拿蛊毒来控制的苏晚,一朝登天,再也不受人控制,还受尽下面的人的仰望,岂会不变?
“陛下在看什么?”
身边传来馥郁略有些暗哑的声音,凤瑾没有回答,冲她笑了笑。
馥郁也跟着笑,她一笑起来,眼睛里泛着温暖明媚的光芒,褪去了一身的清冷气息,显得整个人又生动又漂亮。
“馥郁,幸好你没变。”
凤瑾意味深长的说道,馥郁眸光闪了闪,“谁变了?”
凤瑾看着苍茫的夜色,听着远处士兵们的笑声嬉闹声,唇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笑来,“很多人都变了。”
门主变了,沈文卿变了,无名变了,就连她自己,说不准也变了。
而馥郁,还是馥郁。
“很多东西都会变,所处的环境变了,所在的位置变了,人变了也没什么稀奇,只要那人的变化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就没什么担心的。”
凤瑾心中一动,原来馥郁看得很清楚,想得也很清楚。
“他刚刚问朕知不知道门主和修罗女的下落,朕告诉他了,朕心里有些担心。”
凤瑾没有说她担心什么,她相信馥郁会懂。
凤瑾的担心很快变成现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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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半夜时,无名还没有回来,凤瑾终于撑不住,喝了汤药后便歇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时,凤瑾闻到一阵浓烈的酒气,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冷不丁看见床边有人,凤瑾二话不说一掌打了过去。
“阿瑾,是我。”
无名无奈而宠溺的声音传来,凤瑾的手掌在离无名的脸一寸的距离,惊险万分的停了下来,掌风刮得无名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
凤瑾怔忡的望着无名,眼也不眨,好一会才喃喃道,“我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你回来了。”
无名怔了怔,脱了鞋袜,上榻抱她入怀。
她瘦了很多,骨头一直在咯着无名的胳膊,抱在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明明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肚子上才稍微的隆起,就跟没有怀孕差不多。
无名抱紧了她,恨不得把她嵌入到自己的骨头里,低声道,“阿瑾,我回来了,你记住了。”
凤瑾在他怀里笑,“我记住了,那……”
她的声音停顿片刻,轻声道,“你什么时候走呢?”
无名抱着她的双臂一僵,好一会才勉强笑道,“阿瑾,你都知道了?”
“回来的时候,我听到齐澈在跟刘将军说话,说接下来怎么去追匈奴的军队,还要打很多场战。”
无名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齐澈,正在乐滋滋的和刘将军讨论追击方案的齐澈,冷不丁觉得头皮发麻,像是有人在骂他。栗子小说 m.lizi.tw
感觉到凤瑾情绪很低落,无名叹息一声,抱紧了她,“阿瑾,要不,我不去了,我陪你回帝都……”
“我知道你想去,你胸中有宏图大志的,我都知道。”
从那时候,在揽月楼的屋顶上,他滔滔不绝的对她说着大周的国情和形势,说到大周的种种内忧外患,北方匈奴,西域各国,南疆的动乱,东面海上的不太平,以及江东王的虎视眈眈,凤瑾便知道无名不仅仅是个暗卫首领,他心中有天下。
她不愿拦着他,他有他的梦想和壮志凌云,她不愿困住他。
“阿瑾——”
“去吧,我在帝都等你。”
凤瑾抬起头来,温柔多情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无名,“不过我有一个要求,生产之前你必须回来,无名,我害怕生孩子,你必须陪着我。”
无名眼眶都红了,“阿瑾,我不去了,我……”
凤瑾捂住他的嘴,温温柔柔的笑道,“去吧,我等你回来,我知道你能做到我的要求的。”
刚见面又要分离,凤瑾心中刀绞一般,可是,她没有办法把一只雄鹰,当成鹦鹉,金丝雀一样养着。
雄鹰,就是要在天空中翱翔的。
“阿瑾,我想让你的江山更稳固,我想让你的皇位无可撼动,我想变得更强大,让天下人知道,只要有我在,江山是你的,龙椅是你的,谁也别想动你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凤瑾,声音从铿锵有力,坚定果决,变得温柔眷念,“最重要的,阿瑾,我想要配得上你。”
“无名——”
“阿瑾,你先听我说。”
无名打断凤瑾的话,见凤瑾点头,才继续说道,“人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阿瑾,我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也不在乎那些人的议论,可是,阿瑾,我不愿让人议论你!不愿让人觉得你是个昏庸无道,只知偏信男人,被男人迷惑的昏君,我不愿让人说你眼光太差,挑错了皇夫。阿瑾,我可以被天下人议论,唾骂,贬低,可是,我绝不允许他们议论你,贬低你!我的阿瑾完美无缺!”
“我要向天下人证明,阿瑾的选择是对的,阿瑾的眼光是最好的!我是天底下最优秀的男人,我配得上皇夫之位,配得上尊贵无双的女皇陛下!我要拿我的战功,让他们闭嘴!”
凤瑾抱住他精壮的腰,喃喃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别担心,我会在帝都等你,乖乖的吃药歇息,绝不让你担心,无名,我能等的,不过几个月而已,我能等的。”
无名紧紧的抱住她,恨不得把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和他融为一体。
见她明明很难受,却还在温柔体贴的要他别担心,无名心疼得像要裂开。
他很想陪她回帝都,可是,他不能。
一方面,匈奴不重创,大周没办法安稳,另一方面,阿瑾要他当皇夫,那他就必须拿出实力来,让文武百官闭嘴,他不能一次次的让她因为他,被朝臣质问。
“阿瑾,阿瑾……”
无名抱紧她,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只觉得这个名字从舌尖滑开,温柔多情得让人心醉。
他曾在梦里无数次的梦见她,也无数次的叫着她的名字醒过来,看着空荡荡的身边,格外的寂寞,愈加的想她。
都说,一件事做得多了,便会习惯,思念一个人亦是如此。
当看见一处美妙的风景,他便会想着若是阿瑾在,她也会喜欢。
吃到一道美味的菜肴,他也会想,若是阿瑾在,她也会喜欢。
他见过的所有美好的风景,他都想让她看见,他吃过的所有美味的东西,他都想让她品尝。
分离的时候,只觉得思念是一种习惯,从未觉得这思念深入骨髓,如今回来了,想到又要分开,才知心疼得不行,只是想想分离的那一刻,心里便如刀割一般,一阵阵的疼。
想到此,无名忍不住抱得更紧,紧得凤瑾的肋骨都像要被勒断了,忍不住小小的挣扎着。
她不挣扎还好,她一挣扎,无名的身体便忍不住起了反应,想起刘太医的话,无名更是按捺不住。
渐渐的,帅帐里的气息就热了起来,热得人心慌又心痒,止不住的蠢蠢欲动。
“阿瑾——”
无名柔声叫着凤瑾的名字,低下头来吻她,他身上的酒香,熏得凤瑾都快要醉了,情不自禁的回应着他。
无名的动作很轻柔,无论是亲吻,还是**,都温柔到了极致,似乎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捏碎了身下的娇人儿。
时隔多日,无名担心累到了凤瑾,只**了一次,便鸣金收兵,欢好之后,凤瑾沉沉睡了过去。
无名舍不得睡,抱了她在怀里,看了她一整夜,吻了她一整夜。
天快亮时,无名刚要合眼睡一会,突然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的看向外面,有人来了!
“陛下,属下有要事禀报。栗子小说 m.lizi.tw”
门外传来副首领低沉恭敬的声音,无名看着凤瑾疲惫的脸,不忍心叫醒她,温柔的吻了吻她的眉心,拿了散落在一边的衣袍,边穿边往外走。
副首领好一会都没听见女皇的声音,刚想提高声音再叫一次,冷不丁看见一人走了出来,吓了一跳,待到看见无名那张有些不悦的脸,副首领有些不安的叫了一声,“属下见过首领。”
“什么事?说!”
无名单刀直入,副首领连忙答道,“修罗女死了!”
“带我去看看。”
在带无名去关押修罗女的营帐的路上,副首领简洁明了的讲了女皇和死门之前的冲突,以及修罗女为何在这里。
“门主已死,尸体被天和禅师带去了大相国寺?”
听完副首领的话,无名问了个问题。
“是的,首领。”
话音刚落,副首领又觉得有些不对,解释道,“陛下用了法术给他安了魂,等着产下孩子后,就帮他复生,也不算是死了,只能说暂时死了。”
“在我看来,跟死了也没差别了。”
无名声音冷得很,他对于一切妄想夺走他的阿瑾的男人,没一点好感。
“陛下自觉对不住他,若不是陛下,他也不会中尸毒,更何况他还帮陛下挡了行尸,被行尸差点咬断脖子。”
副首领小心翼翼的说道,他只觉得现在的无名,气势过于迫人,让他有些心惊胆战的。
无名猛地停下脚步,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射向副首领,“你在帮他说话?”
副首领心神一凛,立即单膝跪地,“属下不是在帮他说话,属下只是觉得陛下待他有些不同,担心首领在陛下面前若是说错了话,陛下会不开心。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深沉的目光盯了副首领片刻,盯得他头皮发麻时,才开恩的移开目光,淡淡道,“起来吧,你的好意我知道了。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他为阿瑾做的一切,我依然感激,若他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会尽力而为,只有一点,阿瑾是我的!他连想都不许想!”
无名的语气霸气得很,副首领的心突的一跳,不敢说出门主闹着要进宫当男宠一事,怕又生风波。
到了关押修罗女的营帐,果然看见修罗女躺在地上,双目圆睁,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看守修罗女的两个暗卫脸色都有些不好,他们看守的人就这么死了,女皇就算脾气再温和,也会生气。
“怎么死的?”
无名不关心修罗女是死是活,但他关心是否有外人潜入军营里,弄死了修罗女,这样的话,阿瑾也会处于危险之中。
虽然还没有人有本事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到阿瑾,但无名不敢掉以轻心。
涉及到阿瑾的安全,无名忍不住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属,属下也不知道她怎么死的。”
暗卫结结巴巴的说道,看见无名没什么表情,却透着冷意的脸庞,暗卫浑身一抖,继续说道,“平日里她都好端端的,可今儿一早,属下给她送饭时,才发现她已经死了。”
“昨晚上有人来过吗?”
“死门的门主苏晚来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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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眸光微微一闪,暗卫继续说道,“不过他走的时候,修罗女还好好的。”
“他跟修罗女说了什么?”
暗卫想了想,边回忆边说道,“好像是上一任门主的事,修罗女问苏晚是否知道上一任门主的下落,苏晚告诉了她,说上一任门主被人带去相国寺养伤了,就这些,很平常的小事,没什么可疑的。”
“苏晚呢?”
无人答得上来,无名的神色冷了下去,“还不去找?”
一问才知道,苏晚天还没亮就离开了,死门中人也全都离开了。
他若是不走还好,他一走,嫌疑就大了。
无名不关心死门内部的争斗,但他关心这内斗是否会波及到凤瑾。
无名皱了皱眉,让暗卫把修罗女的尸体抬去乱葬岗喂野狗,暗卫刚要行动,突然有人大喝一声,“慢着!”
是馥郁的声音。
馥郁急匆匆跑了过来,拦下暗卫们,不许他们碰修罗女的尸体。
她蹲下身,拿了一根棍子撑开修罗女的嘴巴,观察着她的口腔,突然脸色一变,丢了棍子后退了好几步。
“快,快拿火油来!”
无名见馥郁神色焦急,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忙命令道,“快去!”
立即有暗卫拿了一捅火油来,馥郁拿过火油,迅速浇在修罗女身上,就在她浇火油的时候,一些黑色的小虫子从修罗女的嘴巴,鼻子,耳朵,眼睛里钻出来。
馥郁加快了浇火油的速度,在她做这些的时候,小黑虫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看得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早有暗卫拿了火把过来,馥郁把火把丢在修罗女身上,顿时烧成了熊熊大火,那些个黑虫子在火光里拼命翻腾,挣扎求生,吱吱的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直到所有的黑虫子都烧成了灰,修罗女烧得只剩一架骨架,馥郁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是蛊虫?”
无名皱眉问道,馥郁点了点头。
“是苏晚给馥郁服下的?”
馥郁摇了摇头,“不是,这是门主的蛊虫,苏晚不擅长毒蛊。”
馥郁停顿一下,继续说道,“门主一定早就给修罗女下了蛊虫,这是他操控死门门人的方式,要么毒要么蛊,一般一个月给一次解药,若是没有解药的话,中毒的人毒发身亡,中蛊的人会被蛊虫咬死。”
至于苏晚,从死门总部被人铲除,他失踪,到现在还活着,大概是遇到了什么解毒高手,活着养蛊高人,帮他除了身上的毒或者蛊虫。
“所以,不是苏晚杀的她?是她自己死的?”
无名问道,馥郁点了点头,“时间到了,她没有门主的药,只能死了。”
想起这个女人对门主情深一片,忠心耿耿,到头来却联合大燕堂害了门主,结果也害了自己,这个下场真是让人无限唏嘘,既觉得她可怜,又觉得她可恨。
看着修罗女的骨架,馥郁暗暗在想,不知修罗女临死前的一刻在想什么,她有没有后悔?
馥郁觉得自己很幸运,遇上了女皇很幸运,在女皇的帮助下脱离死门,更是幸运。
为避免有落网的蛊虫,馥郁吩咐暗卫们又拿了些火油来,把这个关押修罗女的营帐里的所有地方都浇上了火油,一把火把营帐烧了个彻底干净,连土都烧焦了。
馥郁看着大火把那一块地方烧得干干净净,刚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无名的声音,“阿瑾说,你是我的表妹,你的母亲是我的姑姑。”
馥郁回头看向无名,轻轻点了点头。
无名定定的看着她,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四处走走,浪迹天涯。”
无名看了她一眼,陷入了沉默,馥郁观察着他的神色,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你说吧,只要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她还是叫不出表哥那个称呼,他们之间太生疏了。
她从没把自己当一个郡主,大概无名也从没想过把自己当一个前朝的皇子。
“我想请你帮我送阿瑾回帝都,一直陪在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直到我回来。”
馥郁皱了皱眉,“你要走?”
无名轻轻‘嗯’了声,馥郁秀气英挺的眉拧得更紧了,有些不满的说道,“刚回来就要走,陛下会难过的。”
无名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仗还没有打完。”
这是一个不像解释的解释。
馥郁沉沉的叹息一声,“既然如此,我帮你便是。”
“若是有危险,你……”
“若是有危险,我会拿自己的性命保护她!你放心便是!”
馥郁轻轻的打断无名的话,神色坚定,可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和忧伤。
她不是不愿意以死保护女皇,她只是很落寞,这一生,她能像女皇一样,找到无名这样深爱她的男子吗?
馥郁不抱希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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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感觉到馥郁情绪有些低落,怔了怔,轻声道,“抱歉!你若是不愿意,我会找别人,只是有你在,我安心一点。”
馥郁笑了笑,“不用找别人了。我会守着陛下,直到你回来。”
无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真诚的说了声‘多谢’。
和馥郁分开后,无名便回了帅帐,凤瑾依然在睡,无名轻手轻脚的上了床榻,搂了她入怀,凤瑾半睡半醒的他怀里软软的嘤咛一声,如一只乖巧听话的猫咪般窝在他的怀里,继续睡去。
无名怜爱温柔的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也合上了眼皮,睡了过去。
与遥州的帅帐里的宁静温馨不同,此时此刻,帝都的相府气氛阴沉,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裴琇冷冷的看着垂手站在他面前的王全,只觉得那张白得跟擦了粉似的脸有些刺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相爷听到的意思。”
王全独有的太监的尖细嗓音,刻意压得低沉了些。听起来没那么刺耳。
“本相不明白,你有话直说,用不着遮遮掩掩,拐弯抹角的!”
裴琇不耐烦的说道,王全笑了笑,笑容显得有几分高深莫测。“相爷明明就明白了,何必装着不明白呢?奴才是个阉人,也不懂那些权谋,权术,奴才只知道女皇陛下压根不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真正的皇位继承人另有其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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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向裴琇,“这一点,相爷比奴才更清楚,不是吗?”
裴琇眸光沉了沉,不言不语。
“当初女皇陛下的皇位是怎么来的,相爷跟太后最清楚,先帝爷是怎么驾崩的,是真正的病情加重驾崩,还是有人动了手脚,相爷心里想必也清楚得很。”
裴琇脸色一沉,凌厉阴鸷的眼神射向王全,“怎么?想来威胁本相?谁派你来的?江东王吗?”
“奴才跟江东王一点关系也没有,相爷尽管放心。再者,奴才也不是来威胁相爷的,而是来给相爷送好处的。”
裴琇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你一个没了根的阉人,能给本相送什么好处?是想从本相这里要点好处吧?”
“奴才不要看不起阉人,阉人也是有点本事的,毕竟奴才浸淫宫廷这么多年,先帝还在时,奴才也是他的大总管,对于宫中诸事,奴才知道的。不比相爷少,要不然,当初相爷也不会想方设法的往奴才的宅子里塞人,想要查探奴才的秘密了。”
裴琇眸光浮浮沉沉,忽明忽暗,最后凌厉阴冷的目光射向王全。冷冷道,“说吧,你能给本相什么好处?”
“奴才可以让相爷回到过去。”
王全高深莫测的说道,一双细小的眼睛,精光四射。
裴琇眸光一闪,深深的看了王全一眼。“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会什么逆转时间的法术不成?”
“相爷说笑了,奴才哪里会什么法术,奴才只是手里有个人,又有先帝遗诏而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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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猛地站了起来,一双利眼死死盯着王全,声音有些抖,激动不已,“什么人?什么遗诏?”
王全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相爷心里想的那个人。”
裴琇死死盯着王全,盯了许久之后,才冷冷的开口,“当年惠妃那个孩子生下来了?”
王全笑而不语,默认了。
裴琇眸光闪了闪,冷哼一声,道,“本相不信你的话,除非你能拿出真凭实据来。”
“那个孩子就是真凭实据。相爷见了他便知。”
“那你把人带来给本相瞧瞧。”
王全似乎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哑然失笑,“相爷把奴才当成刚入宫,什么都不懂的小太监吗?若是把人带了来,相爷扣下他,奴才什么也做不了。”
“没有真凭实据。这件事没法谈下去。”
裴琇冷冷道,王全也不坚持,笑道,“相爷知道奴才住哪里,相爷若是想要谈下去,就来找奴才。机会只有一次,相爷可要抓紧了。”
“若是本相不答应,你会去找谁?”
王全刚要离开,就被裴琇叫住,听了裴琇的问题,王全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相爷觉得奴才会找谁?”
裴琇沉思片刻,淡淡道,“宋明。”
“对,刑部尚书宋大人,对先帝最是忠心耿耿。奴才有先帝遗诏,宋大人一定会誓死辅佐真正的天子的!有了他冲锋陷阵,加上遗诏,一定会有其他大人加入的。”
裴琇眸光闪了闪,“先帝爷当真留下了遗诏?”
“当真。”
见裴琇似乎有所动摇,王全继续劝道,“若是相爷肯共谋大事,首辅之位,非相爷莫属,太子殿下不过八岁,还需辅政大臣辅佐多年,相爷您说。这是不是回到了过去?您又可以再次权倾天下。”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幽深的眼神略过王全的脸,冷冷道,“既然有遗诏,当初为何不拿出来?”
“若是当初拿出来了,相爷和太后娘娘会饶过奴才和太子殿下吗?那时候。太子殿下不过刚出生,是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太后娘娘心狠手辣,相爷位高权重,想要捏死他,如捏死一只蚂蚁。若是奴才拿出那份遗诏,恐怕,如今奴才和太子殿下的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
王全笑得跟只老狐狸一样,“奴才一直在等,等着女皇陛下羽翼渐丰,等着相爷掌控不住她,与她生了嫌隙,只有如此,相爷才会想要扶持他人。什么珠江王,中山王,西城王的子孙,都是假的,文武百官不会答应,相爷才扶持他们做个傀儡皇帝,重掌天下权,天下人和朝臣都不会答应的。可太子殿下就不同了,那可是有先帝遗诏的,是先帝唯一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天子!女皇陛下不过是个窃国贼!”
裴琇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王全,本相倒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有这样的城府。”
“相爷过誉了,奴才也是没办法,主子托付的事,奴才定当拼死做到。”
裴琇冷哼一声,半是嘲讽半是当真的说道,“你也不必过于谦虚,本相盯了你这么多年,你都没有露出一丝马脚,这等本事,连本相都自愧不如。”
王全丝毫不把裴琇的嘲讽放在心上,循循善诱道,“相爷,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女皇出征在外,远离京城。我们想要谋事易如反掌,宋明忠心于先帝,一定会加入我们,至于吏部尚书吴青山,文弱书生一个,压根不用怕,只剩下齐大人那只老狐狸,有遗诏在,他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反对,等女皇听到消息赶回帝都,一切已成定局,相爷当真不考虑吗?”
裴琇冷冷的扫了王全一眼。“你等这个时机等了很久了吧?”
“等了足足八年,才等到这么好的时机,匈奴入侵,女皇御驾亲征,真是天助太子殿下,这说明上天也不愿女皇继续做这个皇帝。”
王全向前一步。低声道,“相爷,这可是天意,我等凡人,不能违逆天意,不是吗?”
裴琇沉默不语。但明显有些意动。
王全将他的神色收入眼中,嘴角上扬,扯出一丝笑来,“相爷,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相爷权倾天下的机会近在眼前,真要就此错过吗?”
裴琇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事成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置女皇?”
王全嗤的一笑,“相爷觉得,若是女皇得知太子殿下的存在,会怎么处置太子殿下?她会怎么做,等大事一成,新帝登基,我也会劝新帝怎么做。”
裴琇长眉一挑,“那便是想要她死了?”
王全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斩草除根,才是正理!”
裴琇陷入了沉默,王全观察着他的脸色,笑得有些嘲讽,“怎么?相爷舍不得了?相爷要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栗子网
www.lizi.tw凤瑾是个心狠手辣的,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又崛起了,一封就是三品龙胜将军,以少胜多,打了好几场漂亮的胜仗,恐怕马上又要加封了。”
“这个女人是在为她的男人铺路呢,想要把他扶上皇夫之位,等这个男人在军中有了威望,又是皇夫,恐怕相爷的权柄又要被挤压掉一部分了,相爷难道就甘心这么一直被挤压,直到被架空?国相一职也被人夺走?”
“六部之中,女皇切切实实的掌控了刑部,户部和吏部,御史台也在她手里,如果再加上军队,就算相爷和大将军钟漠联手,也搬不动她了!相爷,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还望相爷三思!”
见裴琇始终不表态,就算王全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也有些焦急了,女皇出征在外,这是最好的时机,等女皇回来,就算有先帝遗诏,以女皇的手段,怕也是成不了事的。
得趁着她在外面,生米煮成熟饭,等她回帝都,就无力回天了。
他等了足足八年,才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绝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
“相爷,女皇如今保留着相爷的国相之位,是因为她手里没有合适的人选,相爷从前那样对她,又曾有过谋逆之举,她不会信任相爷的,等到她有了新的人选,相爷就没有用处了,相爷的仕途也走到头了。”
王全睁着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每一个字都戳进裴琇心里,每一句话都说中裴琇的心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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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相爷想着从此效忠女皇,安安心心做个国相,可女皇会给相爷这个机会吗?不会!她如今只是还没有完全掌控大权,也没有军权,不愿意和相爷撕破脸,免得两败俱伤,才会暂时的让相爷呆在这个位置上。等到那个男人当上了皇夫,建立了赫赫战功,有了军权,女皇还会留着相爷来碍眼吗?”
王全的话在裴琇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也是他这几个月以来一直思考的事情,当初谋逆,女皇并没有抓到切实证据,加上匈奴突然入侵,女皇为了朝廷安稳,不多生事端,才会按捺下那件事,可不表示她心里没有藏着根刺。
等一切稳定下来,女皇是一定会拔掉那根刺的。
他之前想的是,如何在女皇面前示弱,如何在这段时间里立功,让文武百官为他说话,这样女皇被架了起来,也许拉不下脸面来收拾他。
可现在,貌似有了另一条更有效的路。
他不仅不用担心会被人褫夺国相之位,还能回到过去的巅峰,再一次权倾天下。
可是,这条路真的那么好走吗?
女皇已经把帝都外围的几万兵力调走,去支援战场,现在估计已经快到女皇所在的遥州了,这几万兵力,他没猜错的话,一定是归到无名手里的,加上原有的四五万兵力,相对来说,无名手里有六七万的兵力,加上无名的打战能力,这七八万兵力至少能发挥十万兵力的威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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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能扶那个孩子上位,他拿什么来对抗这十万兵力?
更何况,还没算钟家军呢。
兵力到了无名手里,是绝对不会再放出一个兵来的,这本来就是女皇的打算,把兵权往无名手里挪。
兵权在无名手里,就相当于在女皇手里。
他手中只有帝都巡城兵这一两万的兵力,怎么对抗无名?
没有兵力,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王全的,王全只想到把人扶上去,没想到以后。
见裴琇明显意动了,两眼放光,又慢慢的熄灭,王全心急如焚,“相爷到底在担心什么?遗诏有了,太子殿下也有,女皇又不在帝都,天时地利人和。”
“什么都有,可是没有兵力,文人造反,手上无兵,有什么用?”
裴琇冷冷道,听裴琇如是说,王全面露笑容,语气很轻松的说道,“奴才还以为是什么,原来相爷担心兵力,这一点,先帝爷早有准备。”
“你什么意思?”
“先帝爷一直防备着太后娘娘呢,也防备着太后娘娘把钟家军捏到手里面,更难撼动,所以……”
裴琇面色变了变,因为激动,手指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所以什么?”
“所以,先帝爷把另外一枚虎符也留给了太子殿下。”
“什么?”
震惊之下,裴琇猛地站了起来,一双利眼死死盯着王全,“你再说一遍!”
“奴才说,一直下落不明的那一块虎符,在太子殿下手里。”
王全一字一顿的说道,看见裴琇震惊的表情,小眼睛里闪动着得意的光芒,“先帝爷病重之后,就知道太后野心勃勃,于是,先帝爷一方面故意装作无可奈何的立了女皇为皇太女,来让太后娘娘放松警惕,另一方面,让奴才暗中保护惠妃娘娘。”
“只可惜,惠妃娘娘还是没撑过去,产下太子殿下后就去世了,先帝爷一收到消息,立即叮嘱奴才先要忍下来,离宫避祸,先帝爷把遗诏和虎符交到奴才手里,让奴才先忍着,别和太后起冲突,先帝爷早有先见之明,他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才撑不住驾崩了。”
“太后没有虎符,就没办法把钟家军捏到手里,钟家军就一直游离在外,军权也一直游离在外,女皇也没办法完全掌控天下,这就给了太子殿下一线机会。”
裴琇眸光闪了闪,不得不说,先帝爷这一招太狠了,这么多年了,太后就算对钟漠用尽柔情手段,钟漠也没有倒向她。
要不是女皇拿了一个太子之位,拉到了中山王做盟友,再拉来了钟漠,局势怎么变化,谁也不知道。
只是现在,虎符出现了,钟漠还会听命女皇吗?
不得不说,有了虎符,胜算大了很多。
如果钟漠叛出女皇的阵营,再加上李屹是他的人,就算打起来,赢的几率也很大。
只是……
“沈文卿是不是回来了?”
裴琇突然想起一事,问道。
王全微微笑道,“他回来又有什么用?文弱书生一个。”
“本相问了,你答就是。”
裴琇语气冷了几分,有些不满王全的态度。
王全不敢惹怒他,毕竟他还需要裴琇助他扶持太子殿下登上大位,忙赔着笑说道,“是回来了,就住在陛下寝宫的厢房里,整日里也没见他做什么事,就是上朝,下朝,他碍不着我们的事。”
裴琇冷哼一声,“你若是想要本相出手,助那个孩子成就大业,就必须听本相的。”
王全恭顺有加的低下头,姿态放得极低,恭恭敬敬的说道,“相爷您请吩咐。”
见他刻意放低的姿态,裴琇心中冷笑一声,王全的心思,他哪有不懂的,无非是暂时压下这口气,想等着新帝登基,大业已成,才怂恿着新帝对付自己,出这口恶气。
真是太天真!
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天真。
一个阉人而已,等他利用完了,就让燕十三干净利落的抹了他的脖子,从前留着王全的命,不过是想从他口里探到有用的消息。
如今,他想要知道的都知道了,要是能拿到遗诏和虎符,王全的命就可以尽早除去了。
裴琇可不希望,将来新帝身边,有个阉人指手画脚,叽叽歪歪的。
新帝身边,有他一人就够了。
“你的条件给得很好,可本相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一个不慎,很可能就没命了,连带着裴家也会一个不留,所以,你想要本相答应,就得先办一件事,若是办成了,本相才相信你有那个能力。”
“相爷请讲。”
裴琇勾唇一笑,笑容有些阴冷,“杀了沈文卿!”
从相府到回到皇宫,王全一直在想着裴相的话。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不懂裴相为什么非要沈文卿的命,也许裴相觉得此人是个威胁,也许裴相想要他以此来证明什么。
不过,既然裴相提出来了,王全是一定要做到的,杀沈文卿不难,难的是沈文卿的死不能惊动那些暗卫,更不能让暗卫把消息送到遥州。
女皇若是知道沈文卿死了,一定会立即赶回帝都的。
回到宫中他所住的屋子里,王全又坐了片刻,才下定了决心,去了御花园西面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宫殿,那是他用来和安插在女皇身边的探子接头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当那个身量窈窕,步履沉稳从容的女子踏入屋子里,王全立即迎了上去。
“李思,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那女子赫然是钟姑姑!
王全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宫里有点杂事,我又得避开其他人,怕被人发现踪迹,所以晚了点。”
钟姑姑顿了顿,轻声问道,“你叫我来,又这般的郑重其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说话的语气,极其熟稔放松,似乎跟王全很熟。
王全笑了笑,“裴相答应了,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钟姑姑眸光微微一闪,“什么条件?”
“他想要沈文卿的命。”
钟姑姑瞳孔骤然一缩,神色有些难看,“你叫我来,是想要我杀了沈大人?”
“你是女皇的人,沈文卿对你没有防备,他又住在女皇的寝宫厢房,他的饮食茶水都是你在照料的,你要下毒杀他,容易得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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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钟姑姑皱着眉头不言语,王全眸光冷了冷,声音也冷了几分,“李思,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他直接叫了钟姑姑的闺名,钟姑姑不太高兴的扫了他一眼,“当初你要我帮你回宫,我帮了,如今你又要我帮你杀人,我不想杀人!”
“不想杀人?那红玉姑姑怎么死的?还不是你动的手脚,故意让人挑动她和手下的矛盾,让两个女人大打出手,又暗中下手,这才让红玉死得干脆利落。怎么?你当初为了向女皇表忠心,可以下手杀人,现在就不行了?”
王全的脸色很不好看,钟姑姑的脸色就更难看,她有些生气的瞪着王全,说道,“王全,那是为了接近女皇,我才动的手,我接近女皇的目的,也是为了能在女皇面前说上话,助你回宫,也助你得到女皇的信任。”
“李思,话说得这么好听,你哄谁呢?你助我回宫,帮我当上大总管,是因为我答应过你帮你报仇!八年前,太后娘家人的马车撞死了你的未婚夫,而杀人的人却因为太后的庇护,只是赔了几两银子,什么惩罚也没有,你恨杀人犯,也恨太后,才入了宫想要趁机报仇,谁知太后扶了女皇登基后,就离开了皇宫去了佛寺修行,你一个刚入宫的宫女,没有权势,没有门路,也出不了宫,更别说报仇。”
王全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他歇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是我帮你在宫中立足,也是我帮了你当上教导嬷嬷,李思,没有我,你根本不可能在六年之内,就当上司礼部的主管,更不可能入了女皇的青眼,可以说,你的一切都仰仗于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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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姑姑沉默不语,并未反驳王全的话。
王全深谙一个大棒一个甜枣的道理,先拿往日的恩情压了钟姑姑之后,再苦口婆心的说道,“李思,你想报仇,想对付太后,可太后天高皇帝远的,不如帮着我对付女皇,女皇可是太后唯一的女儿,女皇出事,太后心扎似的疼,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当初你的未婚夫去世,你是不是心如刀割,恨不得想死?”
钟姑姑神色冷了冷,“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吗?否则你怎么会知道女皇的人一直在搜太子殿下?要不是我的功劳,太子殿下早被女皇的暗卫搜到了吧?”
“是是是,你的功劳最大,李思,我这不是怕你动摇了吗?既然你没动摇,那一切就好办了,裴相已经答应我们,只要沈文卿一死,他立即出手,他手里有一两万的兵力,能维持帝都安稳,到时候,我们拿虎符要求钟漠大将军带着大军进京保卫新帝,女皇的兵力根本不足为虑。”
王全赔着笑说道,心中却道,老女人,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本总管懒得留你的命,早把你的头割下来了。
“新帝登基,女皇不会有事吧?”
钟姑姑语气有些犹疑,王全扯着嘴角笑了笑,“当然不会有事,怎么说她都是太子殿下的亲姐姐,唯一的亲人,太子殿下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至于女皇,她本来就是公主,太子殿下会让她做回公主的,只要她安分乖巧,不要捣乱,太子殿下不会为难她的。”
太子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他能懂什么?
他自然是不想杀人的,可小孩子嘛,还是得听大人的话。
王全可从没想过要放过女皇陛下,这个女人不死的话,谁知道会翻起多大的浪来?
只是钟姑姑想要听什么话,王全清楚得很。
见钟姑姑依然犹豫,王全继续说道,“太后最得意的就是把女儿扶上帝位,若是女皇被人从那个位置上赶下来,太后一定难受得想死,你的仇也算是报了,再说了,新帝一登基,我手里有了权,一定帮你把太后从佛寺揪出来,让你对付她,到时候你想怎么折磨她就怎么折磨她。”
王全在宫中呆了几十年,服侍两代帝王,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钟姑姑被他说得有些意动,但仍是坚持着没有松口,“所以,你一定要我杀了沈大人?沈大人并没有碍事,他只是个文弱书生……”
见自己说了那么多话,钟姑姑还是不肯妥协,王全眼里闪过一道冷光,“你不愿意?”
钟姑姑沉默不语,王全掩去眼里的阴冷,叹息着说道,“罢了,你我相识多年,你也算帮了我很多的忙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我叫别人去做吧。”
钟姑姑诧异的看向王全,她不傻,王全什么样的人,她也清楚,王全绝对不是这么快放弃的人。
“当然,我给你一夜的时间,如果明天天亮之前你还没有动手,我就让别的人动手了,反正沈文卿一定要死!”
钟姑姑深深看了王全一眼,王全任由她看着,眼神眨也不眨,似乎心中一片坦荡。
钟姑姑皱了皱眉,想了片刻,说道,“罢了,事已至此,我也回不了头了,我帮你杀沈大人!反正沈大人总要死,死我手里,他也许会舒服些。”
王全闻言,白得跟擦了粉似的脸上露出灿烂如花的笑容,只是因为上了年纪,皮肉松了,那朵花就挤成了干菊花,看得有些渗人。
“既然你想通了,那就好办了,我就说嘛,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钟姑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声问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王全从怀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瓷瓶,“这里面装的是无色无味,剧毒无比的毒药,只要一滴,就能让人七窍流血,中毒而亡,你把这东西放进沈文卿的汤水里,一定让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钟姑姑拿了瓷瓶,正要放进怀里,王全再次叮嘱道,“这东西可毒得很,你千万小心,可别害人不成,毒死自己了。”
钟姑姑皱了皱眉,王全这话她不爱听,但她并未说什么,小心翼翼的把小瓷瓶放进怀里,便往门口走去。
刚走出几步,钟姑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王全的声音。
“李思。”
钟姑姑刚回头,只见眼前寒光一闪,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匕首狠狠捅进她的小腹里。
鲜血涌了出来,钟姑姑不敢置信的瞪着王全,死死抓着王全的手,想要推开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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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抓着钟姑姑的手,又狠狠往钟姑姑的肚子上捅了几刀,边捅边咬牙切齿的说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就不想杀沈文卿,你是故意骗我,让我放松警惕,好去告诉沈文卿这些事情,愚蠢!你以为你骗得过我?我在宫中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人,谁也骗不了我!”
钟姑姑捂着肚子踉跄着往后退去,鲜血从她的指缝中流出来。滴了一地。
她想要跑出去,大声呼救,王全从后面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拿着匕首不停的往她身上捅。
不知捅了多少刀。钟姑姑一动不动了,王全才松开手,冷笑着看着钟姑姑的身体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双目圆睁。一动也不动,似乎连呼吸都没了。
“李思,你说你蠢不蠢?都帮我做了那么多事了,临门一脚还想反悔?女皇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连仇都不想报了?还想去告密,我杀了你,看你怎么告密!”
钟姑姑毫无反应,连眼珠子都不动了。
王全又骂骂咧咧的骂了几句,刚想向前检查一下人死透没,一个小太监飞快跑了进来,“王总管,有人往这边来了!”
王全先去探了一下钟姑姑的鼻息,见她没气了,又狠狠踢了钟姑姑一脚,钟姑姑仍然毫无反应,看来已经死透了,王全这才放心的偷偷溜走。
他一走,原本看起来已经死了的钟姑姑,眼珠子居然动了动,她吃力的翻过身,拼了命的往门口爬去,地上拖拽出一条长长的血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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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她及时屏住了呼吸,骗过了王全。
王全不是说她骗不了他吗?关键时刻,她做到了!这就够了!
她的确后悔了,她不想杀沈文卿,她也开始怀疑王全说的都是假话,皇权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新帝不可能放过女皇陛下的,就算新帝真的想要这个唯一的姐姐,王全也不可能留下女皇的命。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犹豫,她原以为裴相和王全谈不拢的,没想到王全居然真的说动了裴相,而裴相的条件居然是沈文卿的命。
沈大人是个很好的人,女皇……也是个很好的人。
在女皇身边的这段日子。是她入宫这几年来最开心最放松的日子,有时候,她甚至会忘记当年的仇恨,就觉得就这么一辈子呆在女皇身边就好了。
她也没想过嫁人,也没想过出宫。反正宫外已经没有她在乎的人了。
可没想到的是,女皇御驾亲征了,王全贼心不死,还说动了裴相。
她错了,她不该一直犹豫不决。
离宫门的距离越来越近,鲜血淌了一路,钟姑姑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太监的脚步声,宫里面。太监和宫女的脚步声是不同的,钟姑姑拼尽全力往宫门爬。
终于在那个太监经过这座僻静无人的宫殿门口时,钟姑姑被血染红的手,死死抓住那人的脚脖子……
一个时辰后,钟姑姑被歹人杀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闹得宫中人心惶惶,宫人们都在议论到底是谁那么胆大,居然在皇宫里明目张胆的杀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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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消息时,王全已经洗干净了杀人的手,在优哉游哉的喝茶,他放下茶杯赏了来报信的小太监一块银子,捏着嗓子问道,“还打听到什么了?”
“尸体是在御花园西面的一个偏僻小宫殿里发现的,那地儿平时没什么人去,一个太医院的小太监正经过那里,想去后面的药园子挖几株草药,那么巧就发现了钟姑姑的尸体,浑身都是血,身上都被捅烂了,可惨了。”
“死了?”
“都死透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王全的嘴角抿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只一瞬,又恢复原样,语气悲痛的说道,“那可太惨了,一定要把歹人揪出来,给钟姑姑报仇!”
“可不是?听说沈大人大怒,已经让刑部的宋大人来查,说是要是查出是谁害的钟姑姑,一定要把那人千刀万剐,凌迟处死,还要剥皮拆骨,丢进油锅里炸,还有削断手脚做成人彘……”
“好了好了!”
王全打断小太监滔滔不绝的话,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太高兴的说道,“说那些做什么?怪渗人的。”
小太监笑嘻嘻的换了话题,“总管不想听这个,想听什么?”
“钟姑姑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在陛下的寝宫里,就停在钟姑姑的卧房里。”
王全想了想,又问了个问题,“沈大人呢?”
“沈大人也在陛下的寝宫里,和宋大人一起查验钟姑姑的伤痕呢。”
“那咱家要去看看钟姑姑,好歹是一起共事了那么久,都是给女皇陛下办事的。她死了,于情于理,咱家都要去看一眼。”、
王全说着,慢悠悠的起身,拿了一边的拂尘,往门口走去。
小太监在后面赔着笑,跟着出了屋子,恭恭敬敬的说道,“总管慢走,总管小心台阶。”
等到王全的身影一消失。小太监脸上谄媚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垂下眼帘,飞快往旁边的小道走去。
王全一到了女皇的寝宫门口,就感觉到气氛很不对劲,太压抑了,宫人们都站在院子里,低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正殿里传来沈文卿的怒喝声,“到底谁杀?为什么要杀钟姑姑?从前面捅了好几刀,又从后面捅,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钟姑姑与人为善,又是陛下倚重的人,谁这么恨她?要让本官查出来,非把他剁成肉酱喂狗不可!”
王全头皮发麻,但确定钟姑姑已经死透了,不由得彻底的放下心来,听沈文卿的语气,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太子殿下的事,他肯定也不知道。
看见王全出现。沈文卿迁怒到他身上,“你怎么管理皇宫的?居然让这等心肠恶毒,行事歹毒的人进了宫中!陛下让你管理皇宫,你就这么给她管理的吗?”
王全在心里不满的骂了几句沈文卿,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连连的道歉,姿态放得极低。
反正,沈文卿也活不了几日了,就让他再嚣张几日吧。
“好了,沈大人。你冲王总管发脾气也没有用,皇宫这么大,人这么多,宫人,侍卫。太医,差不多上万人,他哪防得住每一个人?钟姑姑已经死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清楚是谁害的她,而不是胡乱发火。”
在宋明的劝说下,沈文卿控制住一肚子火,没好气的看了王全一眼,“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查问一下宫里的人,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王全诺诺的退下,一出了门去,立马叫来几个心腹手下,装模作样的去查问消息,其实都是假的。
接下来的日子,宫里的气氛都极其压抑,人心惶惶的,宋大人马不停蹄的查钟姑姑的案子,却什么也没查到,宋大人愁得那张微黑的脸更黑了。
王全一直找机会想要杀了沈文卿,却都被沈文卿无意中避开了,时间越来越紧,王全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千里之外的遥州,大军已经休整好,七万大军整装待发,等着雄赳赳气昂昂往北进军,将匈奴打回老窝去。
全军肃穆,副首领的声音在全军中不停的回荡。
“封三品龙胜将军为二品龙威将军,封六品校尉将军齐澈为四品骁骑将军,封三品龙耀将军刘忠为……”
齐澈连跳两级,无名升到二品,而且是二品所有的将军头衔里的第一位,龙威将军,离一品只剩一步之遥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等龙威将军回来,一品是稳打稳的。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凤瑾给无名留的是一品里的第一位龙腾将军,这就表示,无名将成为钟漠之下的第一人。
越到上面越难升,就连跟着无名打了几场胜仗的原来的刘将军,也还是在三品里变动,只是从三品之末升到了三品之首,这也是很高的晋升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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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凤瑾最想的是无名超越钟漠,成为超品大将军,但无名劝住了她,又是皇夫,又是大将军,太惹眼,文武百官不会答应的,到时候,册立皇夫会很遭受到太过强大的阻挠。
所以,不宜太过着急,得缓缓图之。
加上这一次钟漠也立了功,大将军只有一个位置,总不可能不仅不升他。还把他降下来,那钟家军一定会反的。
钟漠已经升无可升,除非封王封侯,可是,凤瑾已经不愿意在钟漠本来就重的兵权上,再给他加东西。
虎符是凤瑾心里的刺。她现在有了身孕,中山王的那个孩子,她可以封他为最尊贵的亲王,但是这大周的天下,她是要留给皇儿的。
而身孕的消息一瞒不住,她又没有虎符。如何能控制得住钟漠?
所以,凤瑾不愿意再加封钟漠。
钟漠的钟家军,在拖住匈奴那两支军队时,也折了一些兵力,但钟漠善于打仗,他的七万人只折了几千人,说起来,钟漠并未大肆进攻,只是一直在困着那支军队。
凤瑾有个猜想,钟漠是想保存钟家军的兵力,所以,一直拖着。
相对来说,李屹就没那么滑头了,他镇守的那一段,打了几场狠的,李屹自己也受了伤,自他受伤后,就由钟家军原本的将领顶上,自此之后,再没打过激烈的大战,跟钟漠一样,也是拖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猜测,钟漠压根不想让李屹进入钟家军,要不是军情紧急,皇帝的圣旨逼着,恐怕钟漠是不会答应李屹去镇守那一段北疆防线的。
凤瑾知道自己疑心过重,这是皇帝的通病,高处不胜寒,她宁愿疑心重一点,也不愿被人拿刀从后面捅了才知道。
“阿瑾,阿瑾?”
无名的声音打断了凤瑾飘远的思绪,看见无名担忧关切的脸,凤瑾冲他微微一笑,“我没事,我只是一时之间有些走神。”
无名仍有些担忧,但什么也没说。他冲刘将军和齐澈点了点头,“出发!”
刘将军和齐澈快马走到大军前方,领着大军出发,而无名并未离开。
凤瑾有些奇怪,“无名,你不去?”
“大军走得慢。我再陪你一日,明日一早再快马去追他们。”
无名很少搞类似出征前的宣誓什么的,也很少说话激励大军,但他身上似乎有一种气势,魄力,以及魅力。让士兵们盲目的信任他,服从他。
在遥州的这几日,无名每日都和士兵们操练,吃饭,除了睡觉和凤瑾在一起,其他时间基本和士兵们在一起,指导他们怎么用力,怎么攻击,怎么保护自己,他的话不多,但士兵们都信服得很。
这大概就是领袖的魅力吧!
凤瑾心想,无名身上流淌着轩辕皇族的血脉。虽然凤瑾挺看不上轩辕昊和轩辕祯的,但一个皇族的血脉,多少跟平常人不同的。
比如轩辕祯那么讨人厌,但就能让李一刀那样的高手,和木大师那样的大术士对他忠心耿耿的,也是奇哉怪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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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又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无名温柔的把凤瑾额前的一缕头发撩到耳朵后面,凤瑾笑了笑,“想你。”
无名双眼一亮,便想要吻她,忽而想起暗卫们都在,只得忍住了,低声道,“天气热了起来,再住营帐太过炎热,阿瑾,我现在送你去遥州的官衙,你在那休息几日,再回帝都吧。”
“好!”
无名行动力极强,说做就做,一刻钟后,暗卫们就收拾好了东西,一行人骑马往遥州主城走。
刚要出发时,一名暗卫快马而来,交给凤瑾一个纸筒,“陛下,帝都来的飞鸽传书。”
凤瑾接了纸筒,迅速拿出来飞快的看。
“什么消息?”
无名刚要凑过来看一眼,凤瑾突然合上纸条,微微笑道,“没什么,一些小事情。”
无名狐疑的看了凤瑾一眼,凤瑾也没有解释,暗中用灵力将纸条化为粉末,随手洒落。
“阿瑾,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无名担忧的问道,“若是有事,我陪你回帝都。”
“没什么,有人自寻死路而已。”
凤瑾云淡风轻的说道,见她神色还好,貌似一点也不担心帝都的事,无名放下心来,把她抱上马车。
一放下车帘子,无名便忍不住凑过来吻她的唇,凤瑾依偎在他怀里,回应着他。
两人虽然只是搂抱亲吻,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但暗卫都是高手,耳力极好,哪里听不见那些喘息,碰触。
数十个暗卫,都是年轻气盛的热血男儿,听了一路,耳根都红透了。
虽然肖大人早已得知消息,但凤瑾有旨意。不许出城来迎接,不许兴师动众,因此肖大人只得在官衙门口等着。
“微臣恭迎陛下。”
肖大人带着一众官员呼啦啦的下跪请安,看见先下马车的是无名,肖大人愣了愣,立即满脸笑容的说道,“下官参见将军,恭贺将军高升。”
无名有些冷淡的敷衍了一句,他一向如此,肖大人这些日子老往军营跑,也习惯了无名的性情了,只觉得这样冷淡的性格。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有什么说什么,比嘴里抹蜜心里藏刀的小人好太多了。
无名抱了凤瑾下马车,就这么一路抱着她进了官衙,肖大人早已经习惯,没什么表情,这种场面在军营里见太多了,可几个下属官员没见过,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遥州的官衙不算奢华,但打理得整洁干净,该有的都有,比军营里好多了,肖大人特地腾出一座安静雅致的后院,给女皇居住。
“这几日,朕会歇在这里,等身子养好了再回帝都,朕自己有宫人,太医,厨娘,一切所需,朕自给自足,就不劳烦肖大人了。”
肖大人也和女皇打了几个月的交道,知道她不喜欢外人伺候。也不喜被人打扰,立即便懂了凤瑾的意思,忙道,“陛下放心,绝对没有人来烦扰陛下,就连微臣,没有陛下的旨意,微臣也不会踏入这个院子半步。”
“如此甚好。”
肖大人退下后,两名暗卫守在院子门口,如两尊门神一般,官衙里的佣人远远的见了,立即躲开。生怕冲撞了皇帝陛下。
而馥郁也和其他暗卫退了下去,把屋子留给无名和凤瑾两人。
临走前,刘太医有些忧心忡忡的看向凤瑾,似乎担心她做出什么激烈的事来,凤瑾只当没看见。
最终,刘太医还是没忍住。忠心耿耿的说道,“陛下的胎像虽然比较稳当了,陛下自身的脉象也强劲了许多,毫无之前的孱弱之态,虽然微臣到现在也没搞懂怎么回事,好像自从将军回来后,陛下的脉息便一日强似一日,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凤瑾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刘太医的话,她和无名只有这一天一夜的时间,刘太医还杵在这里叽叽歪歪的啰嗦个没完。
“虽然陛下状况比较好,但还请陛下注意点,别太,别太……”
刘太医脸色微红,把皮球踢给无名,“总之,将军知道微臣要说什么。”
丢下这句话后,刘太医不敢去看无名极度不爽的脸,落荒而逃。
“他到底要说什么?”
凤瑾好奇的问道,无名耳根微红,脸色却没什么变化,吻了吻凤瑾的唇,“别管他。”
“可是他……”
“都说了不许管他!你得管我!我才是你的男人!”
无名霸道的说道,温柔的含住她的唇,或轻或重的吻着,他的技巧很好,很快凤瑾就被吻得气息紊乱,脸颊绯红如云霞,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无名轻柔的把她放倒在榻上,一只手捧着她的脸继续吻,一只手飞快的去解她的腰带……
缠绵了半夜,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无名吻了吻凤瑾绯红的面颊,低声道,“睡一会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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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黯哑低沉,魅惑迷人,听在耳朵里,让人耳朵发痒,心也发痒,凤瑾却不肯闭上眼睛,而是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目不转睛的看着无名。
“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无名轻声问道,凤瑾直勾勾的看着他,幽幽道,“怕我睡了,再睁眼时,你已经不见了。”
无名怔了怔,只是笑,并未言语。
拥有第六重九天星辰诀灵力的无名,在中原大陆找不到敌手,就算是一支军队来围杀他,他也能逃走,凤瑾知道他的强大,可是,她心中仍然惶惶不安,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在这片大陆会遇上什么人?
就连她自己,从前以为没人能对付得了她,可是,冒出来个天和禅师,一串佛珠就压得她起不了身,后来又冒出个木大师,一柄擦了千年桃木粉的匕首,就让她变得孱弱不堪。
说到底,也是她自己修习的术法太邪,有致命弱点。
可是,就算无名一身正统灵力,找不到弱点,凤瑾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无名,你有弱点吗?”
凤瑾的问题让无名怔住了,想了片刻才回道,“有。”
凤瑾心中突的一跳,难道无名背着她碰了不该碰的邪术?
“是什么?”
无名低头看着凤瑾,那双眼睛深邃似浩渺星空,幽幽星光浮动,看似不显眼,却让人移不开眼睛,只看上一眼,就像能被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吸入其中,不得挣脱。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亲昵的拿鼻子蹭了蹭凤瑾的鼻尖,缓缓开口,“是你。”
他强大无比,他傲视天下,可他也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他的阿瑾。
凤瑾眼眶微微湿润,她抿着唇笑,“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的,不会成为你的弱点。”
无名低低叹息一声,紧紧的抱她入怀,“阿瑾,我知道你很坚强,也很强大,你自己能解决很多事情,可是阿瑾,你有我呢。”
他的下巴温柔的蹭着她头顶的发丝,声音温柔沙哑,让人听了心中无比的安宁,“你有我呢。”
凤瑾温顺如猫的窝在他怀里,没有言语。
“所以,阿瑾,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那张来自帝都的纸条,阿瑾看了就销毁了,他不知道帝都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不是小事情。
尽管阿瑾轻描淡写的一言带过此事,好像帝都什么事也没有,但无名知道,她这是不想让他出征在外还在担心。
“我会守护你的天下,我也会守护你和皇儿,阿瑾,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的,我一直都相信你。”
凤瑾抬起头来,连声说道,看见无名担忧的双眸,凤瑾微微的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无名,我真的能解决,一些上蹿下跳,不肯死心的宵小而已,惹得我心烦了,正好一锅端掉。”
无名直勾勾的盯着凤瑾的眼睛,凤瑾任由他看着,以示心中坦荡,她没有撒谎。栗子小说 m.lizi.tw
片刻之后,无名收回锐利的目光,吻了吻凤瑾的发丝,“既然如此,睡一会吧。”
凤瑾慢慢合上眼皮,呼吸渐渐变得和缓绵长,当真睡了过去。
无名没有睡,他看着凤瑾的睡颜,即便在睡梦中,阿瑾的长眉依然是微微拧着,似乎有无尽的愁绪和担忧。
无名幽幽叹息一声,小心翼翼的抱紧了她,让她的头贴在他宽阔炙热的胸膛,阿瑾啊,我的阿瑾,你为何如此要强?那一千三百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陷入沉睡的凤瑾无法回答无名的问题。
若是她醒着,她也给不了答案,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自有记忆起,她便是凤瑾,她是怎么出生的,又是怎么长大的,父母是谁,她一点记忆也没有,好像她这个人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最开始的记忆,是她一睁眼,发现自己在一座灵山上,她所有的记忆都从那座灵山开始。
灵山上空荡荡的,没有人,甚至连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没有,一片荒芜,一片死寂,那座山名叫灵山,却灵力枯竭,万物枯萎,山体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摇摇欲倾。
她觉得灵山很熟悉,可她想不起来为什么这么熟悉。
她是修习者,需要灵力,可灵山上毫无灵力,她在那里呆了一段日子,只觉得灵山虽然熟悉,却让她感觉很悲伤,心里很痛,夜夜无法安眠,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缠绕着她不放。
她最终还是离开了灵山,一离开灵山的范围,悲伤痛楚的感觉便渐渐淡去,最后消失,她慢慢的把那座灵山抛之脑后,最后完全遗忘,她在沧海大陆到处奔波,最后选中了一个门派,加入山门,在这个门派里,她有了师兄弟姐妹,还有了一个妹妹。
一个没有血缘,她却爱护不已的妹妹,后面的故事也可笑得很,她认识了白晔,和白晔相爱,妹妹横刀夺爱,还有了身孕,而自己一念之差入了魔,她现在已经不恨白晔,也不恨妹妹了,时间冲淡了一切,也给予了她最好的爱情,无名是上天赐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凤瑾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要强,好像自有记忆起,便憋着一口气要变得更强,最强,强到无人可以伤害她,强到可以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强到让人侧目,这股执念从哪里来,她不得而知。
无名抱紧了凤瑾,他强壮有力的双臂护着她,炙热温厚的气息环绕着她,像是给睡梦中的她加了一层坚不可摧,无可撼动的保护屏障,渐渐的,凤瑾微微拧着的眉心一点点舒展开来。
无名一夜未睡,他看了她一夜,越看就越不舍得离开,越看就越想留下来寸步不离的陪在她身边,什么天下,江山,百姓,战争,全丢下不管。
可是,他不能。
百姓有百姓的艰难,帝王有帝王的无奈。
守护天下,让大周国泰民安是阿瑾的责任,而帮阿瑾分担责任,帮阿瑾扛下重担,是他的责任。
他有时候想,如果阿瑾不是那么要强,如果阿瑾与平常的女子一样,娇滴滴的像朵花一样,风一吹就弯,太阳一晒就凋谢,那他也会护着阿瑾做一朵最娇艳最娇气的花,他会为她挡去所有风雨。
可是,阿瑾不是。
阿瑾有自己的野心,梦想,责任,她想要真正的站在最巅峰的位置,她睥睨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尊贵无双,既骄傲又矜贵,这才是她。
她容貌胜花,可她不是花,若非要说她是什么,大概是一株青松吧。
狂风吹不弯,大雪压不垮,不惧烈日酷暑,也不惧寒冬霜雪,永远的屹立于天地间,凛冽坚毅。
春暖花开之际,她也会露出一点可爱的翠绿,也会开出一点娇艳的松花,这是她的女儿姿态,可这女儿姿态藏得太深,除了他能见着,平常人是见不到的。
遇到这样的阿瑾,是他一生之幸,他能做的,便是支持,信任,与陪伴。
天快亮时,无名温柔的吻了吻凤瑾的眉心,眉眼,脸颊,最后落在娇艳欲滴的唇上,他不敢深吻,怕舍不得,只敢蜻蜓点水的一吻便迅速撤离。
无名最后又抱了抱睡得香甜的凤瑾,依依不舍的放开她,下了床榻飞快的穿上衣服。
一切妥当之后,他站在床榻边,一眼不眨的望着凤瑾,目光温柔而眷念。
最后,他一咬牙,拿了墙角里的龙胆亮银枪,快步出了门去。
他不敢回头,怕回头会忍不住留下来。
暗卫们守在院子里,看见无名出来,早有人备好了马,天还没有完全亮,将明未明的晨光里,无名一跃上了马,快马出了官衙,往北方飞驰。
阿瑾,等我回来。
无名一离开,凤瑾立即睁开了双眼,双目明亮清醒,一点也不像刚睡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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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坐起身,下榻,不疾不徐的穿好衣裳,她穿的不是衣袂飘飘,华美高贵的宽袖长袍,而是一身黑衣劲装,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小腹微微凸起。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说来也奇怪,居然还没有胎动,她感觉身体状态还不错,也能感觉到孩子一点点茁壮成长,可是就是没有胎动,刘太医给凤瑾仔细检查过,孩子没有问题,至于迟迟没有胎动,刘太医也查不出原因。
大概这个孩子性格比较沉静内敛吧,没那么活泼好动,凤瑾心想。
她慢慢的抚摸上肚子,在心中轻声道,皇儿,你要跟母皇回帝都了,一路上,你可要乖一点,别给母皇扯后腿,否则母皇可是不依的。
温热的掌心习惯性的贴在肚皮上,停了片刻,肚子里的孩子依然毫无反应,凤瑾有些失望的刚要撤回手,突然感觉到肚皮上轻轻动了动,凤瑾怔住了。
这,这是胎动?
她紧紧的把手掌贴在肚皮上,等了片刻,肚皮又是轻轻一动,然后,很快的又动了动,胎动越来越强劲有力,也越来越频繁。
凤瑾眼眶泛红,激动得眼泪差点涌出来,她抚摸着肚子,既宠溺又无奈的说道,“你呀,爹爹刚走,你就动了,爹爹在这里的时候,等了那么多天,你都不肯赏脸动一动。”
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肚皮又微微鼓动了一下。
这一下之后,肚子里的孩子又安静下来,凤瑾等了一刻钟,也没等到他再动。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乖乖的在娘亲的肚子里,等娘亲带你回去,把那些妄想抢走你的东西的坏人,全部除掉!”
凤瑾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一笑,转身往角落里走去,却发现她放在那里的龙胆亮银枪已经不见了。
看来,是无名拿走了。
他拿她的枪做什么?他不是用剑的吗?
凤瑾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丢开不想,拉开门走了出去,“出发,回帝都!”
帝都,皇宫。
王全急匆匆的在宫道上走着,神色焦虑不已。
这几日,他对沈文卿下了三次手,可都没有得逞,钟姑姑死后,他收买了女皇寝宫的一个小宫女,想要给沈文卿下毒,可都失败了。
说来,沈文卿也是命大,第一次那杯下了毒的茶水,沈文卿刚要喝,发现里面死了只蚊子,他哪里还喝得下去,这只蚊子救了他一命。
第二次,那杯下了毒的参汤,宫女刚要端过去给他,结果因为心慌绊了一跤,参汤全倒了,沈文卿又逃过一劫。
第三次,毒下在饭菜里,结果沈文卿没胃口,赐给一个宫人了,宫人中毒身亡,事情彻底暴露,沈文卿大怒,下令严查,王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小宫女勒死,挂在悬梁上,伪造出事情败露,自缢身亡的假象,还伪造了一封遗书,将钟姑姑的死推到小宫女身上,只因钟姑姑平日太严厉,责骂了小宫女,小宫女怀恨在心,才捅死了钟姑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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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没有查出别的东西,事情就此结束,钟姑姑的死也告一段落,刑部官员撤出皇宫,王全暗暗松了口气,可他却是不敢再对沈文卿动手,他也动不了手了。
今日,王全去了相府,想跟裴相讨个主意,可裴相一直推脱,要么他杀了沈文卿以证明他的能力,要么把太子,遗诏,和虎符交出来。
王全也是老狐狸一只,哪里不懂裴相的用意,裴相在故意逼他呢。
裴相压根不想和自己同谋大业,他只想一个人捏住太子殿下,做第一权臣。
王全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交出遗诏和虎符,不交的话,裴相摆明不肯再进一步,时间越来越紧,据刚收到的消息,无名已经出发前往北方战场,女皇在遥州的官衙休养,要不了几日,等她休养好了,就会摆驾回京。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尽快把太子殿下扶上龙椅。
可若是交的话,那他就没有筹码了。
一直到回到宫里的居所,王全还没有做出决定,最近宫里的风声松了点,没有之前那么紧,王全想了想,往皇宫最偏僻无人的西北面走去,那里是冷宫之处,惠妃之前也是死在冷宫里。
城外的天慈寺,是皇家寺庙,只住着一位居士,就是当今的太后。
这一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天慈寺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微臣沈文卿,奉陛下旨意,求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文卿跪在山门前,额头重重的磕在古旧斑驳的石阶上,高声道。
吱呀一声,山门缓缓打开,一个年约四十,一身灰色僧衣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沈文卿看了她一眼,立即行礼道,“见过素兰姑姑。”
素兰是太后的心腹宫女,跟了太后二十余年,听了沈文卿的话,素兰素淡的眉微微一挑,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姑,而不是太后?”
沈文卿默然片刻,才说道,“姑姑面色和气温婉,无太后的威严,再者,岂有太后娘娘亲自开山门的道理?”
素兰眸光微微一亮,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江南沈文卿,名不虚传,。”
“姑姑过誉了,文卿不敢当。”
“进来吧,太后在等你。”
沈文卿不卑不亢的谢过素兰姑姑,跟在她身后进了天慈寺。
天慈寺很安静,一个人影也没有,也没有灯火,但沈文卿能感觉到寺庙里藏着不少不差于他的高手。
沈文卿敛了敛心神,手心有些冒汗,这位太后娘娘一定很不简单,不知女皇陛下为何要他来见太后。
到了后院的一间屋子前,素兰姑姑让沈文卿先等一等,她先进去。
片刻之后,素兰姑姑出来迎了沈文卿进去。
屋子布置得清雅朴素,太后盘腿坐在窗边的榻上,正在翻阅着一卷经书。
沈文卿一撩袍角,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微臣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文卿低着头,感觉到两道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上,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头皮,让沈文卿头皮发麻,浑身直冒冷汗。
他一直以为女皇陛下的威势已经够重了,没想到太后不遑多让。
不同的是,女皇的威势在于凛冽之威,一打照面,千钧之力扑面而来,一下子就将人压得直不起腰来,而太后的威势是平静的,恍如涓涓细流,让人不可觉察,可是片刻之后,就会知道所谓的涓涓细流,全都是又锋利又冰冷的小刀子。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文卿手心也开始冒汗的时候,太后不疾不徐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起来吧。”
沈文卿慢慢站直身体,低垂着头,等着太后问询。
“皇帝让你来的?”
“回太后娘娘,是陛下让微臣来的。”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就不再言语,屋子里只有转动佛珠和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
沈文卿有些心急,可又知道他不能心急,只得拼命忍着,他听过太后的传闻,太后在宫中浮沉多年,没有皇子还能稳坐皇后之位,就算当初惠妃宠冠六宫,先帝甚至有了废后,扶惠妃为后的打算,都被太后化解了。
先帝是有皇子的,甚至不只一个,可不是在刚出生不久就夭折了,要么三五岁时病逝了,意外去世了,仅剩的一个,也在先帝病重那一年,摔下假山死了,若说这里面没有太后的手笔,谁信?
三四个皇子,一个个没了,惠妃怀孕也被打入冷宫,太后一个女人,居然能把女皇扶上皇位,成为自古以来唯一的女皇帝。
可以说,太后的手腕不会比女皇陛下差,甚至于,女皇有时过于心善,太后则更心狠,更能下狠手。
对于太后,他不能心急,心急会被太后看轻,那这一趟估计就白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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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的目光再次投了过来,这一次居然含了一分赞赏,“皇帝选中的人果然不错,还算沉得住气。”
沈文卿暗中松了口气,看来,这第一关算是过了,他不卑不亢的说道,“谢太后赞誉。”
太后眼中的赞赏又多了一分,“说吧,皇帝叫你来,为了何事?”
沈文卿从怀里逃出一张纸,恭恭敬敬呈到太后面前。
太后认真的看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屋子里静悄悄的。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收了纸,递给素兰,素兰恭恭敬敬的接了,把纸丢进炭盆里,很快,那张纸便化为灰烬。
“这件事哀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微臣告退。”
沈文卿刚要退下,却见太后一双看似平静,实则幽深的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沈文卿心中咯噔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太后娘娘是否有其他吩咐?”
“吩咐倒没有,哀家在这修行念佛,偌大的天慈寺只哀家和素兰两人,平日这里山路太窄,也少有人来,哀家平日里清冷惯了,今儿你来了,哀家倒有些不习惯了。”
太后的话说得七弯八拐的,沈文卿想了好一会,也没弄懂太后的意思。
他忽然有些庆幸女皇陛下不是这样的人。
“太后娘娘若是有吩咐的话,还请直言,微臣定当尽力。”
沈文卿最后放弃了猜测太后的心意,恭恭敬敬的说道,太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太过奇怪,看得沈文卿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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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只一眼太后就收回了目光,慢悠悠的说道,“哀家倒也没什么吩咐,只是清冷惯了,平日里除了素兰,也无人跟哀家说话……”
太后没有说下去,这一次,沈文卿终于领会了太后的意思,太后这是有话跟他说呢。
沈文卿不知道太后要说什么,但以防万一,还是谨慎的说道,“微臣今日没什么事,太后娘娘若不嫌弃的话,微臣愿陪太后娘娘消磨一会时光。”
“既如此,你陪哀家下盘棋吧。”
素兰摆上了棋盘,便退了下去,还把门给带上了。
沈文卿心中一动,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太后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棋局开始,沈文卿执白子先行,太后慢悠悠的执黑子跟上。
太后的棋风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高深莫测,开始沈文卿还有精力猜测太后到底要说什么,下了十几手之后,沈文卿冷汗都下来了,只得抛去所有杂念,全力以赴。
“哀家听说军中多了个二品龙威将军,很会打仗,屡战屡胜,是吗?”
沈文卿手一抖,手里的棋子差点掉了下来,他终于明白太后的真正用意。
无名!
无名是女皇陛下未来的皇夫,龙胜,龙威,两个将军品衔就已经能说明一切,没有人能升的这么快,更没有人能一连用了两个含龙的将军品衔。
更何况,当初女皇给无名三品龙胜将军的位置时,就当着将领们的面说了:望他以半龙之身,百战百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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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相当于昭告天下了,太后知道不足为奇。
沈文卿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的说道,“是,龙威将军骁勇善战,对陛下忠心耿耿,是难得的一员猛将。”
“对皇帝忠心耿耿是好的,可若是除了忠心之外,还多了别的心,比如真心,那就不妥了。”
太后意味深长的说道,沈文卿心中突的一跳。
太后这是不同意无名当皇夫?
心神震荡之下,沈文卿下了一手废棋,被太后吃掉好几颗棋子。
他冷汗都出来了,只是拼了命的收敛心神,让自己冷静下来,赔着笑道,“忠心也好,真心也罢,一切都仰仗于陛下的心思。”
沈文卿没有顺着太后的话说,而是把话引到女皇身上。
他是臣子,对皇帝忠心不二是应该的,太后也说不出他的不是。
太后轻轻一笑,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沈文卿略有些苍白的脸,“你说得对,一切仰仗于皇帝的心思。说来也是不公平,同样是对皇帝忠心耿耿,真心不移,一个暗卫出身,卑贱无比,满手血腥,还是前朝余孽的血脉,一个文采风流,出身清贵,是国之重臣民之倚仗,可皇帝的心思,就偏偏在那卑贱的人身上,你说是不是很不公平?”
沈文卿心神一凛,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去猜,太后已经点明一切,“与那个人相比,哀家更喜欢你。以你的出身,能力,容貌,品性,是当得起这个皇夫的。”
沈文卿震惊的放下棋子,慌乱的跪在地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过誉了,微臣不敢当。”
“怎么,你不想吗?”
太后不紧不慢的说道,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高深莫测的笑意。
沈文卿低着头,恭敬的跪在地上,“微臣,微臣不敢想。”
“是不敢,而不是不想,对吗?”
太后一下就抓到了最关键的点,沈文卿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想要解释,可是喉咙像被掐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尤其是太后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更让人承受不了。
“有哀家在,你可以想一想。”
沈文卿猛地抬头,震惊的看向太后,太后唇边似笑非笑的笑意,以及深不可测的眼眸,极具诱惑力,让沈文卿心跳顿时就乱了。
“你先退下吧,反正哀家就在这天慈寺,你想好了尽管来跟哀家说。”
一直到出了天慈寺,沈文卿心里的惊涛骇浪仍没有平息。
他不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但可以确定的是,太后很不喜欢无名,应该是说,太后看不上无名,她想插手女皇册立皇夫一事。
如果他答应和太后结盟,太后是不是真的会把他推上皇夫的位置?
沈文卿知道自己不该再想下去,可他控制不住。
外面天刚亮,清晨的风还有些凉,尤其是山上,山风更是凉得很,被这股山风一吹,沈文卿心头的热度冷却了些,他站在原地,回头看向那扇古旧斑驳的山门,天慈寺三个字的黑漆,已经脱落了许多。
沈文卿看了片刻,回过头来,看着脚下一望无际的台阶。
他慢慢的擦干净手心里的冷汗,抬起发软的腿,慢慢的往山下走去。
天慈寺的后院,太后的屋子里,素兰端了刚泡的茶水上来。
太后优雅的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茶,素兰看着还剩大半杯的茶水,轻声问道,“太后今儿有心事?”
“宫里的那些事,也到了该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太后幽幽道,素兰笑了笑,“奴婢服侍太后这么多年,太后可不会为这点旧事忧心。”
太后也笑,眼睛里却凉飕飕的,一丝笑意也没有。
素兰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不是宫里的事,那是女皇陛下的事?”
太后唇边的笑容顿了一下,嘴角再次上扬,一双深沉的眼看向素兰,“你呀,当真是了解哀家。”
“陛下已经年满十八,又亲了政,捏住了大权,太后也该放心了。”
素兰斟酌着字句说道,太后听了,冷哼一声,说道,“任性妄为,被男人迷惑,这都不是皇帝该做的事,叫哀家如何放心?”
素兰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太后的脸色,试探着说道,“龙威将军也不是那么差……”
“将军?他算哪门子的将军?都是皇帝一手扶起来的。”
太后满脸不屑的冷笑道,素兰顿了顿,小心的说道,“女皇陛下是扶了一把,可这人打战的确很厉害,不然,要是没真本事的话,女皇陛下再怎么扶也扶不起来。”
这一点太后也无法反驳,她眸光沉了沉,“总之,这个人可以当将军,哀家也就不计较皇帝的任性了,可当皇夫,绝对不行!”
“太后说的是,出身是低了点……”
素兰跟随太后多年,见太后在气头上,不敢和她对着说,只能小心的附和道,太后冷冷一笑,“哪里是低?是低到了尘土里,如何配得上皇帝?暗卫出身,前朝余孽,无论哪一点都让人诟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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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兰温柔和气的笑了笑,附和道,“太后说的极是,可是,女皇陛下喜欢……”
“喜欢?喜欢就养在后宫里,当个男宠,这样的男人,别说是皇夫,就算是贵君,卿君之位,都没资格坐!”
见太后气恼,素兰怕再说下去,更让太后不满那个男人,忙把话题岔开,“太后是看上了沈文卿?”
“沈文卿还不错,出身清贵,容貌俊雅,容易拿捏。”
素兰心中一跳,太后最看重的怕是最后一点,容易拿捏吧?
太后自己很强悍,当年先帝就拿捏不住,才导致先帝的子嗣都死光了,太后肯定很怕女皇的后宫里出现同样的人。
所以,太后才防着同样强悍,在军中威望极高,强势崛起的龙威将军。
可是,太后的心思,女皇怕是不会答应的。
从这几年的经历来看,女皇是个有主意有手段的,母女两人要是为了一个男人势同水火,那就不值得了。
素兰想了想,也不敢帮龙威将军和女皇说话,便拐弯抹角的说道,“太后眼光就是好,沈文卿的确不错,就是性子绵软了些,江南文人嘛,也说不上不好,就这点不太让人满意。”
“性子要那么硬做什么?皇帝性子就很硬了,再来一个硬的,岂不是硬碰硬?依哀家看,沈文卿就很好,反正,龙威将军,裴琇之流,绝不能当皇夫,否则将来的麻烦少不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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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兰笑盈盈的说道,“裴相野心勃勃,太后当初和他合作,也一直防着他,他不能当皇夫,太后担心得很有道理,不过奴婢听说那个龙威将军,并没有什么野心,对女皇陛下也是千依百顺的,也许……”
“那也不行!哀家看不上他!”
素兰刚想再说什么,太后凌厉的眼神落在她的面上,让素兰的心突的一跳,“你拐弯抹角的帮那个男人说话,是受了皇帝所托,还是那个男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素兰脸色白了白,她叹息一声,说道,“奴婢都在这天慈寺,也不曾出山门,也不曾去哪里,更不曾见过什么人,能受谁的委托,又能收谁的好处?奴婢跟了太后多少年了,太后还不知道奴婢是什么样的人吗?”
太后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语气也软了几分,“那你拐弯抹角的帮他说话做什么?”
“奴婢哪里是帮他说话?奴婢是帮太后您说话呢。”
太后挑了挑眉,“怎么说?”
“奴婢想的很简单,太后就女皇陛下一个女儿,总不能为了一个男人和女皇陛下发生冲突吧?女皇陛下有自己的想法,太后也有太后的想法,选皇夫是给女皇陛下选一辈子在一起的人,若是为了这事,母女俩闹得不愉快,到时候太后心里也难受,不是吗?”
太后的脸色完全的和缓了,语气也软了,“哀家知道你一心为了哀家,可是,这件事哀家绝不会退让的!皇帝是从哀家的肚皮里出来的,她绝对不能让那个男人当皇夫!这一点,哀家绝不答应!就算她恨哀家一辈子,和哀家翻脸,哀家也不妥协!”
见太后如此强硬,素兰也不好说什么了,再说下去,怕太后连她也怀疑上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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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兰想了想,岔开了话题,“对了,太后,女皇陛下想让太后帮着做什么?”
“她想让哀家帮她……”
太后在素兰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素兰眼睛一亮,“陛下聪慧,知道这样做最省力。”
太后脸上有些与有荣焉的表情,但还是笑道,“别夸她了,一点小聪明而已,上不得大场面。”
“陛下才十八岁……”
“都十八岁了!哀家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帮着先帝抵御匈奴入侵,保卫帝都了呢。”
素兰笑了笑,“太后对陛下也太严厉了点,陛下如今不也是御驾亲征,打退匈奴大军了吗?”
“那是胡闹!一个皇帝,龙体尊贵,岂能这般冒险?”
素兰笑了笑,知道太后嘴硬,明明心里高兴,可脸上就是这般的强硬,太后看了她一眼,“好了,别笑了,还不去做事?”
素兰应了声是,退了下去,她先回房间换了件衣服,等出来时,俨然变成了一个平凡无奇的妇人,挎着一个菜篮子,往山下走去。
与此同时,皇宫的冷宫门口,王全四处张望,见没有人跟着,偷偷的推开冷宫的门。
他轻轻的关上门,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见静悄悄的,没有人跟着,便一步步往冷宫深处走去。
冷宫一片荒芜,杂草丛生,到处是断壁颓垣。
惠妃是最后一个住在冷宫的妃嫔,自惠妃之后,女皇登基,冷宫再无人踏入,自然也没有宫人在这边打扫伺候,整座冷宫荒得跟鬼宅似的。
王全在冷宫里绕了一圈,最后进了一间屋子,是惠妃当初居住的屋子,他进去后,把桌子上那个大花瓶搬了下来,从里面拿出一卷卷轴一样的东西。
王全拿了卷轴之后往外走,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见的确无人冲出来抢走卷轴,脸上露出一丝老奸巨猾的笑容,转身折回屋子里,把卷轴丢回花瓶里,把花瓶抱回桌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才出了屋子,走向旁边的屋子。
旁边的屋子一直没有人住过,比惠妃住过的地方更荒芜更脏乱,地上家具上都是厚厚的灰尘。
王全小心翼翼的拿起挂在墙上的一幅画,画下面露出一个暗格,暗格上是一个太极式样的锁扣,王全先向左转了半圈,又向右转了四分之三圈。
锁扣发出咔哒一声,暗格咔擦一声打开,里面有一个檀木盒子,王全拿出檀木盒子,慢慢的打开,拿出里面那卷黄色的卷轴,慢慢打开,赫然是先帝遗诏!
王全看了一会,长长的叹息一声,把卷轴合上,放回檀木盒子里,重新把暗格关上,这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离开冷宫。
离开冷宫之后,王全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刚一回屋,一个七八岁的青衣小太监立即给他端上了茶水。
王全看了他一眼,居高临下的说道,“去把门关上。”
外面的太监们都同情的看着这个小太监,每次王总管心情不好的回来,总要留下他伺候,伺候完了,这小太监脸色总是很不好,眼眶红红的,像是受尽了委屈,可旁人怎么问他,他都一个字不说。
宫里的阉人都是去了根的,越是没根越是有见不得人的癖好,从前的李总管喜欢鲜嫩如花的宫女,估计这王总管喜欢的是年幼的小太监。
门缓缓关上。
“把门栓插上。”
小太监听话的把门栓插上。
“过来。”
小太监听话的走过去,王全摸了摸他的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长长叹息了一声。
“总管您怎么了?”
王全再次叹息一声,“小主子,老奴的事情办得不顺利,小主子可怪老奴?”
原来这小太监就是惠妃的那个孩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任谁也想不到在当初被无名和暗卫们扫荡过后,王全居然还那么大胆子,把小皇子带在身边。
小皇子摇了摇头,“我不怪你,你别难过。”
王全看着他略有些苍白的脸,心中有些难过,多年的躲躲藏藏的生涯,让小主子的性格有些胆小瑟缩,身板也一直瘦瘦弱弱的样子。
他把小主子养成这样,惠妃娘娘和先帝爷可会怪他?
都怪太后那个心狠手辣,心思恶毒的贱妇!
要不是她当初诬陷惠妃娘娘和侍卫偷晴,惠妃娘娘又岂会被打入冷宫,后来先帝爷察觉不对,想把惠妃娘娘从冷宫里救出来,又怕遭了太后的毒手,只能一直让惠妃娘娘在冷宫里呆着,想等着偷偷把孩子生下来,已成定局,才把惠妃娘娘放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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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太后那贱妇居然狠到在先帝的药汤里动手脚,害得先帝一病不起,最后病重驾崩。
“爷爷,你别难过,我不怪你的,真的。”
见王全眼眶泛红,小皇子心急之下,叫起了从前的称呼,王全揉了揉他的头发,严厉的说道,“小主子,老奴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叫老奴爷爷吗?要叫总管!”
小皇子被吓了一跳,瑟瑟缩缩的说道,“知道了,爷……总管。”
王全长长的叹息一声,拿出桂花糕给他吃,小皇子一看见桂花糕,开心得两眼弯弯,看着那双跟女皇陛下神似的凤眼,王全心中滋味难言。
女皇拥有天下,金尊玉贵,一衣一裳一饮一食极尽奢华精致,可小主子呢?连吃一块桂花糕都要躲躲藏藏。
明明小皇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殿下,女皇只是个贼!
王全暗暗在心里发誓,他一定会帮小主子夺回天下和龙椅,把太后母女俩赶尽杀绝!
看着小皇子吃完桂花糕,王全拿了手绢帮他擦干净嘴角的粉末,便让他出去了。
王全自己在屋里静静的坐着,从白日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快天明。
卯时初刻,是上早朝的时辰。
朝政依然由裴相主理,吏部尚书吴青山,刑部尚书宋明,户部尚书齐老狐狸辅助,今日与往常并无什么差别,处理好朝政后,便退了早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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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刚要离开,却见一个小太监在金銮殿门口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裴琇想了想,和朝臣们告辞之后,便往那小太监离开的方向走去。
小太监去的是御书房,最近这几个月,裴琇也时常在御书房的厢房处理奏折公文,因此,文武百官们并没有生疑。
裴琇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进了平日呆的厢房,刚进去,便看见王全坐在椅子上怔忡出神,本就白得跟敷了粉似的脸,今日一见,又白了两分。
小太监恭恭敬敬退下,把门带上,屋子里只剩裴琇和王全二人。
“怎么?想通了?”
裴琇施施然在上座坐了下来。
王全没有言语,屋子里静悄悄的,裴琇也不着急,随手拿了本书翻看着,等着王全开口。
王全既然来找他,那肯定是打算妥协了。
想想也是,宋明哪有他的号召力?
宋明有的只有一个查案子的刑部,手里又没有兵,要靠着宋明扶小皇子上位,简直做梦!
王全要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能做成这件事的人,非他莫属。
不知过了多久,王全终于开口,“我可以先给你遗诏,但是小皇子和虎符我不能给你。”
他不放心把小主子交到任何人手里,尤其是裴相这等狼子野心的。
而虎符,是号召钟家军的筹码,就更不能给裴相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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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衡之下,唯有遗诏可以给裴相。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好。”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相爷要是不答应……”
王全没有说完,精光四射的眼睛看向裴琇,裴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只要本相能做到的,都答应你!”
“相爷本事通天,一定能做到的,而且,我相信相爷也早有此意。”
裴琇心神一动,深深的看了王全一眼,“你说便是。”
王全沉默片刻,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要女皇死,太后死!”
裴琇神色不曾有波动,“女皇一事,你之前说过了,你不会留她的命,这件事本相以为你我之间已经达成协议了。至于太后,那自然是要除去的!”
王全冷冷一笑,“那是等新帝登基之后,我现在改主意了,女皇必须马上死!只要她死了,我就把遗诏给你!”
裴琇皱了皱眉,“现在?她远在遥州……”
“我知道相爷手下有个高手,名叫燕十三,我还知道相爷手里养了不少江湖高手,为相爷办事,正因为女皇远在遥州,防卫松动,才好动手。相爷若是人手不足的话,我手里也有一些人,可以借给相爷一用。”
裴琇陷入了沉默,王全一双利眼死死的盯着他的脸,“怎么?相爷舍不得了吗?相爷舍不得女皇陛下死,可若是等她知道相爷跟我同流合污,意图除掉她,扶新帝登基,相爷觉得女皇会留相爷的命吗?事已至此,不是相爷死,就是她死!”
王全步步紧逼,裴琇脸色有些阴郁,他极其不悦的瞥了王全一眼,冷冷道,“你也用不着拿话激本相,该怎么做,本相心中有数。”
“遗诏我已经准备好,相爷拿不拿得到,就看相爷能否下狠心了。”
屋子里再次沉寂下来,裴琇脸上的神情阴郁到了极点,深沉的眼眸中光芒浮浮沉沉,忽明忽暗,变幻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裴琇终于开口,“真要现在?”
“我和小主子不想夜长梦多,必须现在!相爷一得手,女皇驾崩的消息一传来,我马上拿出遗诏!”
裴琇长眉拧紧,迟疑再三,说道,“女皇身边就算没有御林军,暗卫也不少,不如先对付太后,太后就在天慈寺。等新帝登基后,再对付女皇。”
王全冷笑一声,嘲讽道,“相爷舍不得就直说,我真是没想到,才短短两年,相爷就变成了这样一幅婆婆妈妈的样子,毫无之前的狠辣果决。既然谈不拢,那就不必谈了。”
王全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裴琇叫住他,“你想找宋明?”
王全回过头来,“宋大人虽然没有相爷官位高,也没有相爷一呼百应的本事,但胜在宋大人对先帝爷忠心耿耿,一定会拼尽全力扶持小主子成就大事。”
裴琇一双长眉拧成了川字,王全在赌,赌裴相舍不得权柄,想回到过去的辉煌,如果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他也没差,有先帝爷的遗诏,宋明肯定能拉起那批中立派官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后,裴琇眸光沉了沉,掷地有声的开口,“好!本相答应你!”
王全眼里光芒大盛,“那就请相爷立即下命令吧!女皇目前在遥州的官衙休养,她之前在和匈奴大军对战时,伤得不轻,此时正是下手的好时机,相爷也别舍不得,女人嘛,相爷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裴琇没理会他的话,高声叫了一声:“燕十三!”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人撞开,一个男人倒飞了进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裴琇定睛一看,脸色大变,男人正是燕十三!
燕十三双目紧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不知死活。
此时已经天亮,旭日东升,浅红色的阳光里,女皇高挑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阳光洒满她全身,让她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浅红色的光晕,就连略有些凌乱的白发,也被阳光染成金红色,沈文卿和副首领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裴琇的心唰的沉到了谷底,他和王全落入圈套了!
凤瑾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边走边含笑道,“听说朕的内务府大总管,和朕的丞相,在商量着怎么行刺朕,让朕驾崩,好扶持新帝登基?”
凤瑾语调轻快,笑语盈盈,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可裴琇和王全却听得冷汗都出来了。
王全眼珠子咕噜噜乱转,飞快思考着对策。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叫冤,“陛下,奴才只是有些事情要问相爷,才和相爷在此商量的,并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图谋不轨。”
裴琇一言不发,女皇都设下圈套瓮中捉鳖,恐怕他们的一举一动早被女皇的眼线盯得死死的。
王全的辩解,女皇不会信,只会当成是个笑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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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凤瑾听了王全的话,冷笑一声,对沈文卿道,“文卿,你刚刚想必也听见了,你记性好,来,给朕重复一遍王总管和裴爱卿说过的话。”
沈文卿向前一步,朗声说道,“裴相第一句话是‘怎么?想通了?’,王总管回答‘我可以先把遗诏给你,但小皇子和虎符不能给你’……”
“够了!”
裴琇冷冷的打断沈文卿的话,深沉的眼神看向凤瑾,“陛下不是在遥州吗?”
“朕若不是让裴卿以为朕呆在遥州休养,裴卿又岂会下定决心呢?”
凤瑾似笑非笑的说道,裴琇盯着女皇风尘仆仆的脸,嘲讽的冷笑道,“陛下为了拿下微臣,当真煞费苦心,怎么?陛下这般着急,是急着为某个人铺路吗?”
“原来你以为,朕是为了褫夺你的国相之位,才设下这个圈套?”
凤瑾幽深的目光略过裴琇的脸,“裴琇,在朕心里,你是最适合的国相,否则,朕也不会把文卿安在御史台,你和李屹谋逆一事后,朕当时没有抓到证据,心里的确有些憋屈,但这几个月,你操持朝政操持得很好,大周后方稳定,你功劳不小,朕已经放下谋逆之事,想让你继续做国相,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朕是真的倚重你?”
裴琇沉默不语,可脸上的表情摆明不信凤瑾说的话。
“在你心里,你一定以为朕只是出于无奈才留着你的命,才留着裴党,为了牵制齐家一派和江南一派,的确,朕有这样的心思,可是,牵制他们就非你不可吗?他们就不能互相牵制吗?帝王平衡之术,抬谁上来平衡都可以,不是非你不可,就算是裴党,朕就不能换个党首吗?”
裴琇的脸色变幻不停,但他始终没有开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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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你把朕压在后宫压了六年,六年的时间里,你怎么治理大周,又怎么让东西匈奴互相牵制,怎么拦下江东王,朕都看在眼里,可以说,就算那六年的时间,是朕自己治理大周,也未必比你好。”
“朕是诚心诚意想让你继续做这个国相,帮着朕开创盛世,可你,始终心有戚戚焉,始终怀疑朕等到朝局稳定,大权在握,就会杀了你。在朕困于后宫六年的时间里,无视朕,看不起朕的臣子多了去,难道朕要一个个杀光他们吗?朕还没那么无聊。”
凤瑾一腔推心置腹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有所动容。
裴琇依然沉默,可脸上的表情跟之前相比,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你之所以认为朕会那样做,无非是你自己会那样做,你才会以己度人,你会为了权柄和王全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意图行刺朕,你才会认为朕也会为了权力铲除你,免得你碍手碍脚的。”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裴琇,你有一国之相的才能,却无一国之相的心胸和见识,朕对你实在有些失望。”
“女皇陛下说得可真好听,漂亮话谁不会说?”
裴琇不曾开口,反倒是王全冷笑道,“你抢了小主子的天下,太后毒杀了先帝爷,你们母女俩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觉得朕抢了那个孩子的江山,所以你想抢回去?”
凤瑾勾唇一笑,笑容冷得刻骨,“只可惜,你抢不回去了,这龙椅朕已经坐稳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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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子有先帝遗诏!有虎符!天下归心,钟家军也会听虎符的,等钟将军带着钟家军回京勤王,就是你的死期!你这个贱人,你跟太后一样是贱妇……”
王全扯着嗓子,尖利的声音刺得凤瑾耳膜嗡嗡嗡的响。
她有些不悦的看了副首领一眼,副首领一出手,干净利落的卸了王全的下巴,王全只能啊呜啊唔的含糊不清的喊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遗诏,虎符,小皇子。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朕若是回来晚上那么三五日,你们是不是就能成事了呢?也许能吧。那真是很抱歉,朕早就收到了飞鸽传书,知道有人贼心不死。”
凤瑾看着因为被卸掉下巴疼得满头是汗的王全,“王全,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吗?”
王全瞪大双眼,似乎想说什么,凤瑾看了副首领一眼,凉凉道,“把他下巴弄回去!这一次他若是还不懂怎么好好说话,不大惊小叫的,你就别卸他的下巴了,直接割了他的舌头。”
王全脸色煞白如纸,副首领一个箭步向前,咔擦一声,再次把他的下巴弄了回去,疼得王全嚎叫一声,那声音听得旁边的人都觉得疼。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明明宫里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内,我是大内总管!”
凤瑾拍了拍手掌,两个宫女扶了一个女子进来,看见女子的那一眼,王全脸色大变,“李思,你还没死?”
钟姑姑咬牙切齿的说道,“真是对不住了,王全,我不仅没死,还早就把你的事都告诉了沈大人!”
王全脸色一片灰败,瘫坐在地上,“所以,所谓的宋大人介入查案子,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
“不骗一骗你,你怎么会露出马脚呢?不一松一紧又一松,你怎么会沉不住气呢?”
凤瑾勾唇一笑,打了个手势让宫女扶了钟姑姑下去。
当时钟姑姑拼尽最后的力气抓住那个小太监的脚,吓得小太监差点跳起来,以为见鬼了,等到看清是钟姑姑,立即抱她回了女皇的寝宫。
沈文卿当机立断偷偷请了张太医来给钟姑姑治伤,又安排了一出假死的戏码,故意传遍整座皇宫,卸下王全的警惕。
之后,沈文卿立即飞鸽传书给遥州的女皇,女皇一方面飞鸽传书给他,要他去找太后,另一方面故意做出在遥州官衙休养的假象,暗地里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往回赶。
王全浑身瘫软,面如死灰,只一瞬,他又振作起来,咬牙切齿道,“你别得意,小主子有遗诏,虎符,先帝爷的遗诏一昭告天下,天下归心,天下人都会知道你是个窃国的贼!人人得而诛之!江东王也一定会趁机举起旗帜反叛的!我就知道裴相犹犹豫豫的靠不住,早就写了密信告诉了江东王,你想坐稳龙椅?做梦!”
凤瑾脸色阴沉得滴水,“所以,你为了拉下朕,不惜煽动江东王?造成天下大乱,战火又起?”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小主子就能渔翁得利!凤瑾,你的安稳日子没几天了!”
王全得意的哈哈大笑,裴琇脸色变了又变,“王全,你没跟本相说过,你跟江东王暗通往来!”
“为什么要跟你说?我这也是留了一手,以防着相爷靠不住,事实证明,我的打算是对的!裴琇,你知道吗?你输惨了,要不是你非要我杀沈文卿,才肯联手,事情就不会败露,你也不会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你要是早点定夺,我们早就成事了,裴琇,你的下场都是自找的!”
王全哈哈大笑,裴琇脸色难看得很,眸光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也许是后悔了,也许是觉得王全说得对。
凤瑾就那么冷漠的看着王全笑,看得他笑不下去了,才缓缓开口,“遗诏昭告天下,想得挺好的,只可惜今天的事情会在这里就处理得干干净净,别说是百姓,就算是文武百官,也不会有人知道什么遗诏,什么虎符,先帝既然已经死了,他留下的所有的东西,都应该一起带到皇陵里去,不应该再留下来,比如——”
凤瑾含笑看着王全,“人!再比如遗诏!”
王全脸色唰的白了,凤瑾依然笑盈盈的看着他,“你服侍先帝多年,深得先帝欢心,早就该下去继续伺候他,不该多活了这么多年。”
王全高高昂着头,“你以为我怕死吗?”
凤瑾冷冷一笑,“朕知道你不怕死,但你会怕某个人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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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脸色大变,“你,你什么意思?”
“王全,你在宫廷中呆了那么多年,应该明白朕什么意思。”
凤瑾唇边噙着一抹凉飕飕的笑容,王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可是你弟弟!你唯一的亲弟弟!”
凤瑾嗤的一笑,“王全,你跟裴琇打算行刺朕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朕是他唯一的亲姐姐?怎么到了这会,你就想起朕与他是亲姐弟了?”
王全喷火的眼神死死瞪着凤瑾,突然疯了般扑过去,副首领和沈文卿刚要上前保护凤瑾,凤瑾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俩退下。
她冷眼看着王全扑过来,离她只剩一步之遥时,凤瑾抬起一脚,正中王全心窝,把他踹出门去,重重砸在外面的地砖上。
王全年纪大了,这么一摔,连爬都爬不起来了,他捂着痛得不行的胸口,一张口就吐出一口鲜血,喷在地砖上。
“凤瑾,你这个贱人——”
王全刚破口大骂,凤瑾勾唇一笑,“朕好心提醒你,在骂朕之前先看看旁边有什么人。”
王全困惑的往旁边张望,震惊的发现他的几个心腹太监都跪在院子里,不只如此,小主子也在,唯一不同的是,小主子没有跪着,而是瑟缩成一团,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王全。
王全脸色唰的沉了下去,他死死瞪着凤瑾,“你什么意思?”
凤瑾笑而不语,招手让那个孩子过来,孩子瑟瑟缩缩的过来了,也不说话,只是拿眼偷偷去看凤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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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想要阻拦他过去,哪里阻拦得住。
凤瑾指着王全,对小皇子说道,“他是谁?”
小皇子很小声的答道,“他是爷爷。”
凤瑾温柔的纠正他,“不,他不是爷爷,他只是一个奴才,他不是你的爷爷,他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小皇子壮着胆子看向凤瑾,“那你跟我有血缘关系吗?我们是不是有些像?我见过你,在梅园的时候……”
他稚嫩苍白的脸上,除了怯弱便是瑟缩,一点也不像一个金尊玉贵的皇子。
凤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便让绿衣把人带下去了。
小皇子不太想离开,担忧的看向王全,“可是爷爷他吐血了,要找太医……”
绿衣温温柔柔的哄了他几句,便把他带走了。
“他是死是活,就看王全你怎么做了,你要是老实一点,把该吐的东西都吐出来,朕就饶他一命,你若是还心存侥幸,等着江东王一路杀上帝都,扶持这个孩子登基为帝,那朕就不跟你们客气了,你也别怪朕不念姐弟亲情。”
王全右手手肘支撑在地上,他阴冷凶狠的眼神死死瞪着凤瑾,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凤瑾压根不在乎王全有多恨,没了别人帮助,就凭王全一个阉人,能做成什么事?
“看来,你还对江东王心存幻想呢!王全,枉你在宫里呆了那么多年,伺候了先帝那么多年,也见识过了当年先帝和江东王争夺东宫之位时的血雨腥风。小说站
www.xsz.tw你居然认为江东王会因为一封密信,什么实质的东西都没见到,就领兵造反?他要是真的这么鲁莽冲动,那他就不是江东王了!他也活不到现在!”
凤瑾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如死灰的王全,“朕不妨跟你透个底,江东王不会来了,他没那么傻。遗诏也好,虎符也好,皇子也好,所有的消息都不会有一分半分传到宫墙之外,天下百姓,文武百官,他们什么都不会知道。”
见王全还是嘴硬不肯开口,凤瑾扫了副首领一眼,“动手!”
寒光乍现,副首领快如闪电般拔出剑来,几道血光之后,王全的那几名心腹太监已经倒在地上,脖子一点血痕,通红的鲜血染红了地砖,流入地砖的缝隙之中。
“带进来!”
紧接着被拖进来的是跟随王全,一直为王全办事的几十名太监宫女,这些人虽然够不上心腹级别,但都是王全的走狗和耳目。
“杀!”
一声令下,副首领和暗卫齐齐出手,眨眼之间,这些人已经成了一具死尸。
鲜血染红了整个御书房的院落,流到那株好几人高的海棠花树下,染得树干都红了。
“凡是跟随过王全,知道关于遗诏,皇子,虎符一丁点消息的宫人,杀!”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偌大的院子里,躺满了尸体,鲜血淌满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从地砖的缝隙流进去,渗入到地底下,连土地都染成了血色。
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血腥气,让人作呕。
裴琇脸色一直阴沉沉的,目不转睛的看着凤瑾,他根本不相信这是真正的女皇。
“也许是朕给你们错觉,让你们以为朕是一个顾念旧情,心慈手软的人,你们想的也没错,朕的确念着过去的情谊,朕有时候也会放过一些明明该处死的人。”
凤瑾冰冷凌厉的眼神扫过众人,“但是,你们都忘了一点。朕是皇帝!皇帝岂有心慈手软的?从前朕放过那些人,不过是觉得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留了他们的命也无妨。可是,改朝换代,谋逆一事,朕宁杀错不放过!朕亲历战场,看到那么多大周好儿郎死在战场上,他们拿他们的血肉之躯保卫着大周,朕绝不允许有人兴风作浪,再挑起战争!”
“遗诏一事,只在宫闱之内,绝不能飘过宫墙之外,朕绝不容许心怀叵测之人,借着遗诏起兵谋反!”
凤瑾的目光落在王全身上,“也许,你以为你死扛着不说,朕就拿了没辙。”
王全冷哼一声,“凤瑾,你这个杀人如麻的毒妇,跟你母亲一样狠毒,你绝没有好下场的!”
“朕有没有好下场,你是看不见了,不过,你有没有好下场,马上就知道了。”
王全冷笑一声,“怎么?你现在就迫不及待要杀我了?请便!我不怕死,但是我死了,你永远别想知道遗诏和虎符的下落。”
凤瑾慢慢扬起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她朝沈文卿伸出手,沈文卿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明黄卷轴,恭恭敬敬放在凤瑾手上,王全一见,脸色大变,“你怎么有遗诏?”
他转念一想,立即清醒过来,“你一定是在诈我,就像之前拿李思之死诈我一样,我这次不会上你的当了。”
凤瑾勾唇一笑,拿着卷轴优雅的打开,她漫不经心的扫了勉强保持镇定的王全一眼,朗声念道,“朕自知病入沉疴,恐无法痊愈,今皇后连同裴相掌控宫闱,操纵禁军,将朕架空,朕无奈之下,只得与之周旋,顺其心意,册立公主凤锦为皇太女,然,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朕心仪的东宫太子,为惠妃所出的皇子凤峥,特册立凤峥为皇太子,待朕百年之后继承大统,钦此!”
凤瑾慢慢合上卷轴,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全,“这道遗诏,如何?”
王全脸色灰败,但仍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这一定是假的,是你们伪造的,你们模仿先帝的语气,伪造了一份一模一样的遗诏!”
“你可真是高看朕的本事了,朕若是没见过遗诏,如何能模仿出一字不差的遗诏?”
凤瑾把遗诏递给沈文卿,淡淡道,“这份遗诏是暗卫在冷宫,惠妃当初住的那间屋子,旁边的屋子里的墙上暗格里找到的,你若没有年老健忘的话,应该记得遗诏就藏在那里吧?自从文卿从钟姑姑口中得知你的图谋后,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在暗卫的眼皮底下。”
王全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凤瑾站在他身边,慢慢的弯下腰,寒潭般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王全,“皇子,遗诏,朕都找到了,虎符呢?”
王全紧咬牙关,一言不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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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轻轻笑了一声,“不肯说?还是还心存侥幸?”
王全依然硬撑着,一声不出。
凤瑾慢慢的直起腰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样吧,朕跟你做个交易,你不是对惠妃,对先帝忠心耿耿吗?那自然也很心疼,很疼爱那个叫凤峥的孩子,朕可以答应你,你交出虎符,朕留凤峥一命。”
王全双眼一亮,“当真?”
“天子一言九鼎!不过,他的身份不能暴露,朕不愿被天下人知道先帝还有这么个儿子,以免有人借着他掀起风波,他要改个名字,既然你养了他这么多年,那就姓王吧,就叫王铮。”
王全面露犹豫,凤瑾看着他,“你放心便是,尽管他不再是皇子皇孙,但朕会派人照顾他,派老师教导他,他会有所作为的。”
见王全沉默不语,凤瑾冷冷一笑,“还是你以为,你死了之后,他还留在皇族之中,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会有好下场?”
“远离宫廷,做一个平凡人家里的孩子,才是他最好的路,就他现在这样瑟缩怯弱的性格,你觉得没有了你,他能在波诡云谲,明争暗斗的宫廷里活下去?”
“他是你弟弟……”
“留下他的命,把他送走,让他安乐无忧的过一生,已经是看在那一缕血缘的情面上了。”
凤瑾凉凉的打断王全的话。
王全神色终于有所松动,他沉思片刻,终于长长的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你吧,只希望你能遵守承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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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了招手,示意凤瑾附耳过去。
凤瑾不疑有他,弯下身子附耳过去,谁知刚凑近王全,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陛下小心!”
眼前寒光一闪,王全手中多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朝凤瑾肚子捅去。
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将近五个月,行动有些不便,王全的攻击太突然,凤瑾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在她心都凉了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飞快的楼主她的腰肢,把她往旁边一带。
凤瑾定睛一看,却是裴琇!
她本以为不是沈文卿就是副首领,毕竟大声提醒她小心的人是沈文卿,没想到居然是裴琇先飞扑过来救她。
眨眼之间,她和裴琇之间已经掉转了位置,王全那一刀正好插入裴琇的后背之中,鲜血飚了出来,溅射在地面上,裴琇皱了皱眉,回头一脚踢飞了王全手中的匕首,那一脚正好踢在王全的手腕上,将他的手踢折了。
王全趴在地上,阴狠的眼神死死瞪着凤瑾,“你以为我会告诉你虎符的下落?贱人!你一辈子也别想得到虎符!一辈子也别想完全号令钟家军!你一辈子也得防着钟家军背叛!哈哈哈……你抢来的龙椅永远也坐不安稳!”
副首领拔出长剑,就要一剑割了王全的脖子,凤瑾出手阻止了他,“不要杀他。”
“怎么?不杀我,想从我口里套出虎符的下落吗?我不会告诉你的,永远也不会……”
正在此时,一个蓝衣宫女不疾不徐的走进院子,走到凤瑾面前,“奴婢素兰给女皇陛下请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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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死死的瞪着素兰,“素兰?是你?你是太后身边的那个心腹宫女?你怎么在这里?”
素兰没什么表情的瞥了王全一眼,“自然是太后叫我来的,王全,多年不见,你都老成这样了。”
“哼!你也好不到哪去!”
王全恶狠狠的说道,素兰不再搭理他,对凤瑾说道,“女皇陛下,太后让奴婢来请陛下去一趟天慈寺。”
凤瑾略有些苍白的唇缓缓上扬,露出一丝笑容,“朕让母后找的东西,她找到了?”
素兰也笑,会心的笑容,“是。”
王全听着她们的对话,脸色变了又变,“什么东西?太后那个毒妇找的什么东西?”
他隐隐的猜到了能让太后出手的是什么东西,但他不敢相信,他把那东西藏得那么好,不可能有人找得到的。
素兰不屑的看向王全,“太后想找的,自然是你拼了命藏的虎符。”
“不可能!你们不可能找到虎符!”
素兰鄙夷的哼了声,“怎么不可能?别以为你把虎符藏在惠妃的灵牌里,我就找不到,我最了解你了,你当初那么喜欢惠妃,一定会时常的拜祭她,在你住了那么多年的那栋青瓦大宅里,一定也设了她的灵位,我带着人翻遍那栋宅子,终于被我找到密室。”
所有人都震惊了,王全喜欢惠妃?王全不是太监吗?他会喜欢女人?
“看陛下这般震惊,就知陛下不知当年的事,这王全与惠妃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情深意笃,后来两人分开,惠妃随着家人来到京城安居,王全留在家乡,先帝一次出宫游玩时偶然见到惠妃,惊为天人,便把她带进宫里,王全得知此事后,从老家来到京城,居然为了惠妃净身入宫,这情意真是感天动地。”
最后一句话,素兰说得嘲讽不已。
“这两人互相扶持,惠妃在先帝耳边吹枕头风,大力提携王全,让王全一下子坐到了大总管的位置,而王全也帮着惠妃说好话,加固惠妃的荣宠,那可当真是宠冠六宫,羡煞旁人。”
素兰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如春风拂面,如流水淙淙,听在耳边特别的舒服,可听在王全耳里就没那么舒服了。
王全咬牙切齿的咒骂道,“素兰,你闭嘴!不许你污蔑惠妃娘娘!”
“我污蔑她?当初你们俩狼狈为奸,逼得太后娘娘一个正宫皇后,差点被惠妃挤得无处容身,太后毫无过错,先帝居然听信你的谗言,要废了太后,立惠妃为后,若不是太后聪慧果决,联手了文武百官,把这件事给拦了下来,太后如今就不是太后,而是太妃了。”
“太后那个毒妇,居然污蔑惠妃娘娘与侍卫通歼……”
“难道她没跟别人通歼吗?只不过与她滢乱宫廷的人是你,而不是那个倒霉的侍卫而已。”
王全脸上白一片青一片紫一片红一片,他死死瞪着素兰,“你胡说!”
“我胡说?有人亲眼看见你们在西面无人去的梅园亲亲我我,若不是你是个去了势的阉人,小皇子是谁的种还不一定呢。王全,你当初故意装作投靠太后,暗地里却帮着惠妃留下了那个野种,若不是前两年太后偶然见到你的老家人,还不知道你和惠妃是旧识呢。”
“我叫你闭嘴!”
王全吼道,想要扑上去杀了素兰,却被暗卫的剑拦了下来。
素兰懒得理会他,恭恭敬敬对凤瑾说道,“太后娘娘已经找到了虎符,请陛下去天慈寺一趟。”
凤瑾一双墨黑的长眉微微一拧,“既然已经找到虎符,为什么不直接给朕?非要朕去天慈寺?素兰,你老实告诉朕,是不是母后有什么事?”
素兰笑容如水,声音轻柔温和,“太后只是有些事情要跟陛下商量,陛下去了便知。”
不知为何,凤瑾心中七上八下的,极其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太后八年都没来见她,会为了一块虎符,特地要求她去天慈寺见她吗?
“奴婢已经把话带到,要回去服侍太后了,今晚亥时,太后在天慈寺等陛下,还请陛下准时出现。”
素兰说着,就要离开,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道,“对了,太后希望陛下带一个人过去。”
“谁?”
“惠妃的儿子。”
说完这句话后,素兰便优雅的离开。
王全脸色唰的白成了纸,那个孩子到了太后手里,能有好下场吗?
王全挣扎着爬到凤瑾脚边,哀求道,“陛下,你不能带小主子过去,太后恨毒了惠妃,不会饶了小主子的……”
凤瑾没理他,狐疑的目光看向沈文卿,“你上次见过太后,可知她要朕去天慈寺做什么?”
沈文卿目光有些闪躲,勉强挤出一丝笑来,轻声道,“微臣也不知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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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皱了皱眉,眼神更加狐疑,“文卿,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沈文卿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陛下说笑了,微臣怎么会知道呢?微臣也只见过太后一次面,还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沈文卿不愿意告诉凤瑾,太后上次说的话。
皇夫这两个字,的确让他心动不已。
沈文卿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件事,他很清醒的知道他不该想,女皇性子强硬,她下了的决定,没人能更改,更何况是册立皇夫这样的大事,可是,他忍不住不想。
太后的话太诱惑了,自那日从天慈寺回来后,他脑海中时不时的浮现出和女皇并肩而立,甚至是同床共枕的画面,刺激着他。
见沈文卿笑容僵硬,凤瑾并未怀疑,只当太后威仪太重,沈文卿上次被吓到了。
“陛下,你不能带小主子去天慈寺,他可是你唯一的亲弟弟,太后不会留他的性命的……”
王全不停的哀求,凤瑾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色冰冷,“朕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你为了不让朕安生,宁愿抱着一块虎符,也不愿凤峥好过,你既没把朕当他的姐姐,又何必拿所谓的姐弟亲情来说事?”
她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王全,“对你有用的时候是姐姐,对你没用的时候是贱人?王全,你是当朕傻子,还是当朕懦弱无能?”
见凤瑾不肯松口,王全破口大骂,“凤瑾你这个贱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诅咒你将来下地狱十八层,被油锅炸,下辈子投胎做猪做狗……”
凤瑾冷冷一笑,不屑的看着王全,“朕的下辈子就不劳你费心了,不过,你很快就要去看看自己下辈子做什么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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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我吧!你尽管杀我!你这个毒妇,杀人如麻,满手血腥——”
寒光一闪,长剑出鞘,王全的声音戛然而止,两眼发直的瞪着那柄锋利冰冷的长剑,白得透底的脸色隐隐发青发黑。
“慢着!”
凤瑾出言阻止了副首领,副首领诧异的看向凤瑾,不明白女皇为何三番两次放过王全,但他还是听话的将长剑插回剑鞘。
王全暗中松了口气,手心黏糊糊的,出了不少冷汗。
哪有人真的不怕死?他也不例外。
谁知王全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听到女皇凉飕飕的声音飘在他头顶上,让他头皮发麻,浑身都僵掉了。
“朕记得猛兽园里养了几只鬣狗,每日都要吃好些肉,花费不少,把他丢进去给鬣狗当食物,也给朕省几个铜板。”
两名暗卫如狼似虎般冲过来,拖着手脚瘫软的王全就走,王全边挣扎,边吼道,“凤瑾,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
“慢着!”
暗卫们停了下来,凤瑾的唇缓缓上扬,勾出一丝残酷冰冷的笑意,“记住了,可别让他死得太快,要一点一点的让鬣狗把他身上的肉吃干净,把骨头嚼碎,可别浪费了一根肉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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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面如死灰,刚要大吼,暗卫一出手就卸掉了他的下巴,把他像条死狗般拖走。
处理了王全和他的党羽后,凤瑾将目光投向裴琇,皱眉道,“为何帮朕挡了那一刀?”
以当时副首领和沈文卿的位置和他们的速度,没有裴琇,这两人也是能护住她的。
可裴琇一抢先,凤瑾就欠了他的人情。
“陛下知道为什么?”
裴琇淡淡道,凤瑾轻笑出声,“你到现在还对朕用手段呢,难不成你以为朕欠了你这个人情,就会放过你,放过裴家?”
裴琇瞳孔一缩,凤瑾的话戳中了他的心思。
“从前的账,朕本不想跟你算,可你太不知足,既然如此,就别怪朕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裴琇没料到是这种结果,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凤瑾,这不像是他认识的女皇。
“你觉得朕如今太残忍,太冷酷了?”
凤瑾似笑非笑的目光略过裴琇苍白得失去血色的脸,不知他脸色如此不好,是因为挨了一刀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凤瑾的无情。
凤瑾没有跟他解释原因,只是淡淡道,“以后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她吃了三颗固胎丸,用了数十年的元气和阳气来滋养胎儿,头发全白,她不知道产下皇儿后,自己还能活多久,就算她知道自己的魂魄可以找到合适的身体重生,可是在等待重生的时间里,皇儿怎么办?
她不会给皇儿留下一丝一毫的危险,所以,凤峥必须消失,他可以不死,但他不能是凤峥,否则对皇儿的地位是很大的威胁。
所以,裴琇必须倒台,如果这一次裴琇没有和王全同流合污,凤瑾没想动他,只是会打压一下裴党,但裴琇三番两次如此,凤瑾不想留他了,她若是不在,皇儿怕是对付不了裴琇。
她会提前帮皇儿铲除掉所有危险,最主要的便是匈奴,凤峥,裴琇和江东王。
无名会把匈奴打回草原深处,要他们五十年不敢觊觎大周,而凤峥和裴琇,她这次会趁机除掉,至于江东王……
凤瑾现在还没想到对付江东王的办法,如果江东王一直没动静的话,她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就除掉他,那样,会激起天下百姓的怨言的。
“去请张太医过来。”
一名暗卫领命离开。
裴琇心中一动,女皇还记挂着他的伤势,是不是说明她并不想置他于死地,并不想置裴家于死地?
裴琇念头刚起,就听到凤瑾平静的吩咐沈文卿,“带上八百御林军,包围相府,裴家三百余口,上至老爷夫人,下至下人丫头,全部打入大牢!敢反抗者,杀!”
一声‘杀’字煞气十足,让人仿佛闻到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裴琇脸色一片死白,他怔怔的望着凤瑾,好一会才艰难的开口,“陛下既然要对裴家下死手,为何还要让张太医来给罪臣治伤?”
“你这伤好歹是为了朕受的,朕自然要让太医帮你处理,否则,你带着这伤下大狱,怕是熬不了几日。”
裴琇嗤的一笑,“罪臣若是死在狱中,不是正合了陛下的心意?”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捡了丢弃在一边的明黄色遗诏,又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朕这位父皇,对朕当真无半点父女亲情,遗诏里口口声声说朕资质平庸,蠢钝不堪,胸无点墨,不堪大用,朕有那么差吗?”
就是从前的凤锦,虽然天真了些,但也不是先帝爷说的那样蠢钝不堪。
至少,在得知裴琇会除掉跟她亲近的男宠后,会体贴的跟男宠拉开距离,再也不亲近他们,免得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更何况,从前的凤锦能书会画,棋艺不错,琴艺也不错,哪有先帝说的胸无点墨?
这人的心若是偏了,便怎么也拉不正了。
先帝眼里只有惠妃和惠妃的儿子,就觉得陪他打天下的皇后恶毒,连带着皇后生的女儿蠢笨丑陋。
凤瑾一点也不同情先帝,若不是他想要废掉皇后,皇后也不会下毒手,被废弃的皇后能有什么好下场?皇后生的公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更何况惠妃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她若是当了皇后,怎么可能容得下冷宫里的皇后,以及凤锦?
寻常人家的男子,会宠爱妾室,但很少有人宠妾灭妻。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妾永远不能踩到正妻头上去,否则后院便乱了,家也就乱了。
凤瑾看完了遗诏,心中无限唏嘘,为了那个名叫凤锦,年仅十六便死于皇权之争的如花少女。
她暗自用了灵力,遗诏化为一捧明黄色的沙尘,凤瑾随手将沙尘扬到空中,从此,再无人能撼动她的帝位!
张太医过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躺了一地的尸体,血流成河,吓了他一大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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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张太医识趣得很,什么也没多问,低着头快步走到凤瑾面前,“微臣马上给陛下把脉……”
刘太医是他的学生,这一次也跟着凤瑾快马赶回了帝都,以免路上女皇的身子出什么问题,可把他颠得命都去了半条。
张太医早就从刘太医那里得知女皇有了身孕的消息,一看见暗卫来了太医院,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女皇的胎像出问题了,赶紧让药童提了药箱,紧赶慢赶的过来了。
“不是朕,是裴琇。”
张太医这才注意到裴相后背的衣裳都被血染透了,立即给裴相处理伤口。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而一门之外,暗卫们正在处理那些宫人的尸体,很快,尸体便都被拖走了,谁也不知道那些尸体会被丢到哪里去。
在宫中就是这样,有的人莫名其妙的就会消失了,你不知他是死了,还是依然活着。
有宫人提着水桶,拿着抹布开始擦拭着地上的血迹。
凤瑾坐在窗前,望着宫人们神情冷漠的擦拭着血迹,日复一日的人生,让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对主子的惧怕,和对生死的漠然。
“陛下,裴相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张太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凤瑾略一颔首,“既如此,你退下吧。”
张太医刚要退下,又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的说道,“老臣见陛下脸色不大好,老臣给陛下把把脉吧?”
凤瑾也有些担心胎像,便伸出了手腕,张太医伸出两根手指搭上凤瑾的脉搏,认真的听了片刻后,说道,“陛下一切安好,只是还需多加歇息,万事小心才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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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医没有明言胎像是否安稳,那凤瑾听出了他的意思,点头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凤瑾的身孕已经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但小腹只是微微凸起,加上她有刻意束腰,因此不仔细看的话,发现不了她有了身孕。
只是,束腰不能束得太久,刘太医说过,胎儿越到后面,长得越快,等到胎儿有六个月大时,定然瞒不住了。
凤瑾必须尽快拿到虎符,否则,怀孕的消息一暴露,中山王和钟漠怕是有别的心思。
说来也怪她,当初以为自己不会有孩子了,这才拿出太子之位和中山王,钟漠联手,可现在……
骑虎难下了!
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无论如何,大周的江山,是她留给皇儿的。
当初御驾亲征前,她留下了一份诏书,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由裴琇,宋明,齐恒,李屹作为辅政大臣辅佐中山王那个孙子登基为帝。
那份诏书一直留在留守帝都的暗卫手里,一确定自己有了身孕后,她便飞鸽传书给暗卫,毁掉了那份诏书,以免落入心怀叵测的人手里,会横生枝节。
张太医退下后,御书房里只剩三个人,凤瑾,副首领和裴琇。
凤瑾一直不言不语,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当宫人们把院子里的血迹都清洗干净时,沈文卿回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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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可有人抗旨不遵?”
凤瑾说着,扫了脸色苍白的裴琇一眼。
“有。”
裴琇脸色一变,直勾勾的看着沈文卿,沈文卿只当没看见。
凤瑾勾唇一笑,“还真有那不长眼,非要送死的,谁?”
“裴三老爷夫妻,闹着说裴相的事与他们无关,一直大吵大闹,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让陛下抓裴相就行了,不解气的话杀了裴相好了,还趁着官兵不备,收拾了细软要逃跑。”
凤瑾似笑非笑的看了神色僵冷的裴琇一眼,“然后呢?”
“然后微臣谨遵陛下的旨意,一剑砍了他们的脑袋。”
沈文卿淡淡道。
凤瑾对他笑了笑,“你做得很好,回去歇着吧。”
沈文卿刚想说微臣不累,凤瑾幽深寒凉的目光扫了过来,沈文卿心突的一跳,不敢再多言半个字,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御书房里再次恢复静寂。
不知过了多久,裴琇慢慢站起身,“陛下打算什么时候把罪臣打入大牢?”
“你想什么时候去呢?”
凤瑾微微笑道,笑语盈盈的模样,像是说着风花雪月的雅事。
看着她唇边的笑容,裴琇有些恍惚,他越发的看不透女皇陛下了。
在他以为女皇会痛下杀手时,女皇轻飘飘的揭过,在他以为女皇会手下留情时,女皇面不改色的屠杀几百人。
也许,他输就输在女皇了解他,将他看透了,而他看女皇时,女皇身上始终蒙着一层薄雾,他压根看不透她。
也许,无人能看透她。
成王败寇,败了就败了,他无话可说。
裴琇收敛飘远的思绪,平静的说道,“迟早都要去,不如现在吧。”
“既如此,那朕就不留你了。”
凤瑾脸上始终在笑,那笑容云淡风轻,从容不迫,满头白发损了她的倾国容颜,但也让她的气度更从容,更沉静,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裴琇,“你是自己去大牢,还是朕让人押着你去?”
“若是陛下念着旧情,就让罪臣自己去吧。”
裴琇故意说道,凤瑾流光幽幽的眼睛,如水般从他脸上滑过去,唇瓣轻启,“好!”
裴琇愣住了,他是故意的,他以为女皇不会答应。
“怎么?怀疑朕另有所图?”
看着他迟疑的神色,拧紧的长眉,凤瑾轻轻笑道,裴琇默认了。
凤瑾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而是看着窗外的那一株好几人高的海棠树,原本沾了血的树干,已经被清洗得干干净净,院子里还燃了香薰,香味很好闻,驱散了之前的血腥气。
不过两个时辰,这院子已经恢复原样,若不是亲眼所见的人,无人知道这里面发生过什么事,也无人知道有多少人横尸此处。
在这座巍峨壮观,华丽至极的皇宫中,每一砖每一瓦,每一花每一树,也许都染过血吧,上千年的辰光里,这座宫廷,发生过无数次的厮杀争斗,血流成河,可是,它始终是这般华丽威严的模样,所有的血色都被人抹得干干净净。
她能做的,便是尽力减少那些血腥斗争,抑或是将斗争控制在宫闱之内,不要殃及百姓,殃及天下。
就拿那些不安分的人的尸体,来奠定大周盛世的基石吧!
“那你便当朕另有所图吧。”
凤瑾的声音含着一丝笑意,一丝戏谑。
这便是没有图谋了。
裴琇稍微的放下心来,轻声问道,“陛下不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你逃跑?”
凤瑾勾唇一笑,笑容自信从容,“你跑不掉的,你心里清楚。而且——”
她略一停顿,笑里含着刀锋的眼神,滑过裴琇的脸,“而且,你不会逃的,不是吗?”
裴琇沉默不语,裴家几百人的性命都捏在女皇手里,包括他的亲生父母,祖父母,还有同胞弟弟,他若是逃了,这些人的下场怕是比死还要惨。
女皇知道他顾忌这一点,因此才这般的笃定。
“去吧,你是大周的国相,曾立下了不少功劳,朕愿意给你最后的一丝体面,不愿让你戴着枷锁脚镣,被人押着从皇宫走到刑部大牢,让无数人看见。”
裴琇眸光敛了敛,抬脚往门口走去,当他前脚跨过门槛时,裴琇停下了脚步,看向窗户边的女皇,低低说了声‘多谢’。
女皇似乎没听见,裴琇深深呼吸一次,抬头挺胸的跨过门槛,女皇若有若无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裴琇,你可后悔?
裴琇脚步一顿,他没有回答,身姿挺得笔直,迎着午后的阳光,一步步走了出去。
从权倾天下,万万人之上,风光无限,到身陷囹圄,甚至可能会死于狱中,抑或是被斩首于午门。
他,从不曾后悔。
夜色深沉,两辆马车同时从宫中出发,其中一辆精致华美,车檐上还挂着两串精美小巧的铃铛,一路走来,叮铃铃的像,清脆悦耳,另一辆则显得朴素简单多了,车帘子是麻布做成的,车夫的衣着也简朴得很。栗子小说 m.lizi.tw
过了玄武区之后,两辆马车分道扬镳,华美的马车往天慈寺而行,简朴的马车往则一路往南城门去,趁着夜色出了南城门,一路往南走去。
离亥时还有一刻钟时,马车到了天慈寺的山脚下。
沈文卿先下了马,来扶凤瑾下马车,副首领跟在后面保护凤瑾,另有两名暗卫在前面开道。
凤瑾到了天慈寺的山门门口时,刚刚是亥时,素兰姑姑正在门口等她,看见凤瑾一行人,素兰姑姑一面向前行礼,一面往人群里瞄去,见没有太后要的人,素兰眸光微微一闪,但什么也没说,迎了凤瑾入天慈寺。
凤瑾面色如常,心中却止不住的有点忐忑,一方面是怕太后看出她不是凤锦,另一方面是担心太后深夜叫她来天慈寺,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到了后院的院门口,沈文卿和副首领刚要跟进去,却被素兰拦了下来,“太后说了,只与陛下叙一叙母女亲情,不希望有外人打扰,两位止步吧。”
素兰说着,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沈文卿,“若是沈公子是陛下后宫里的人,那自然可以进去,不过沈公子错过了机会,也怪不得旁人了。”
素兰满脸都是温柔和气的笑容,可说出的话却有点凉飕飕的,凤瑾狐疑的扫了沈文卿一眼,沈文卿被那一眼看得心惊肉跳的,不敢直视女皇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只觉得今日的沈文卿有点奇怪,但她并未多想,只以为素兰那话,是针对沈文卿从前是她的后宫公子,后来却离开后宫,娶了妻室而言,并未有别的意思。
“既然母后有令,那你们在这等着朕吧。”
凤瑾淡淡道,副首领和沈文卿同时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止步于门前。
进了院子,凤瑾感觉到整个院子空荡荡的,不只是表面上的空荡荡,而是真的空,整个院子只有她,素兰,以及屋子里的太后。
不过,在院子外围,潜藏着不少高手,看来那些都是保护太后的人。
“陛下,这边请。”
素兰领了凤瑾进了正屋。
一进去,凤瑾便看见盘腿端坐在榻上的太后,她面前摆着一副棋盘,只是上面却没有落棋。
听见凤瑾进来,太后没有抬头,也没有转过脸来,依然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棋盘。
“锦儿见过母后。”
凤瑾恭恭敬敬的行礼,朗声道。
太后终于有了反应,优雅的转过脸来。
太后的容貌跟她有几分相似,一见便知两人是母女,只是凤瑾生了一双凤眼,而太后长了一双杏眼。
看见凤瑾的第一眼,太后明显一怔,目光久久的落在凤瑾竖起来的白发上。
太后身为母亲,依然乌发如云,而女皇居然就白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才收回复杂又震惊的目光,神色恢复如常,淡淡道,“来了?”
太后的声音很轻柔,不疾不徐,如潺潺流水,与凤瑾清越凛冽的声音极其不同。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可不认为原主的这个母亲,真是表面上那般温柔柔弱。
“不知母后叫朕来,有何要事?”
凤瑾单刀直入的问道,太后深深的看了凤瑾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棋盘上,“夜深寂寥,皇帝若不急着回宫的话,陪哀家对弈一局吧。”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依言上了榻,不知是不是凤瑾的错觉,在她上榻时,太后的目光似乎在她的小腹上扫了一眼。
“母后先来,还是朕先来?”
凤瑾笑着问道,太后也微微一笑,“皇帝喜欢执白子,还是黑子?”
“朕喜欢执黑子。”
太后本来去执拿黑子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顿,缓缓收了回去,似笑非笑的目光掠过凤瑾的脸,“哀家记得皇帝从前喜欢执白子。”
凤瑾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朕与母后八年未见,难怪母后不知朕早就变了,从前喜欢白子,是因为纯白无瑕,后来喜欢黑子,是因为多年宫闱争斗,朕不再如从前,纯白一片,心也好,手也好,早就变黑了。”
太后深深看了凤瑾一眼,微微笑道,“变黑了好,在宫里,太天真纯白活不下去,哀家年少时,在家中做姑娘,也喜欢执白子,后来嫁入皇家,浮浮沉沉许多年,才慢慢的喜欢上了执黑子,你不愧是哀家的女儿,跟哀家一样。”
凤瑾暗中松了口气,没想到居然被她混过去了。
她之所以喜欢执黑子,是因为在沧海大陆时,和白晔对弈,白晔喜欢执白子,因此她只能执黑子,后来,渐渐的喜欢上了。
“既然母后也喜欢执黑子,那朕让给母后吧。”
凤瑾说着,执了白子先行。
太后笑了笑,“皇帝孝顺,哀家心里甚是欣慰,只盼着皇帝能一直这么孝顺,听哀家的话才好。”
太后这话听起来怪怪的,让凤瑾有些不舒服,她笑了笑,没有言语。
太后也不再言语,轻轻落下了一颗黑子。
母女辆就这么下起了棋,这一局棋足足下了一个时辰,从亥时一直下到子时,一直僵持不下,互不相让。
凤瑾的棋风凌厉迅疾,擅走偏锋,又不失大局,大开大合,能进能退,能攻能守,而太后的棋风则显得稳健了一些,善于布局,一子棋子看似落得平平无奇,像极了废棋,可下了几十手之后,才会发现那不是废棋,而是关键的落子。
又过了半个时辰,依然不分胜负。
凤瑾想了想,不动声色的下了一着普普通通的棋,输了一子。
“母后棋艺精湛,朕甘拜下风。”
太后微微一笑,“哀家可赢不了皇帝,这一局便算是和局吧。”
她叫了素兰进来收拾棋盘,又让素兰奉了茶上来。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看来太后要说到正事了,那一局对弈,一方面是想打探打探这个女儿的底,毕竟多年未见,另一方面怕是想杀杀她的锐气吧?
凤瑾捏着茶杯,轻轻滑动着杯沿,等着太后开口。
太后优雅的喝了一口茶,才不疾不徐的说道,“那个孩子,皇帝没带来?”
“朕已经把他杀了。”
太后轻笑一声,“是杀了,还是放了?”
凤瑾浅浅啜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母后既然知道,又何必要问呢?”
“妇人之仁!”
太后的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在桌上,几滴茶水溅了出来,飞到了凤瑾手背上,凤瑾浑不在意的擦拭掉,微微笑道,“母后不也是妇人。”
“可哀家没有妇人之仁!该杀的不杀,留着就是祸害!”
太后的声音有几分凌厉,凤瑾笑了笑,并不搭腔。
“皇帝为何不说话,难不成是不敢说话?皇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妨跟哀家透个底。”
太后有些不悦的说道,凤瑾微微笑道,“母后,他只是个孩子而已,碍不着朕的路的,母后用不着这么担心。”
“那个孩子再没用,也挡不住有心人趁机挑起事端!”
凤瑾笑得有些高深莫测的,“有心人太多了,若非要挑事端,没这个孩子照样挑风挑雨的。再说了,朕派了人盯着他了,有什么异动朕会第一时间收到的。”
“皇帝,你太糊涂了!你这是纵虎归山!”
太后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神色凌厉,而凤瑾依然是那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神态,“母后,朕是皇帝,该怎么做,朕心里有数,母后不必忧心。”
“怎么?你是皇帝,是天子,就不是哀家的女儿了吗?哀家就不能教导你了吗?”
太后冷冷笑道,屋子里的气氛刹那间冷了下去。
只一瞬,凤瑾面上便露出温柔的笑容,“母后言重了,朕从没这么说过,只是母后似乎忘记了,朕才是皇帝,都说后宫不得干政,除了皇后妃嫔,怕是太后太妃也包括在内吧?”
太后神色一僵,锐利的眼神掠过凤瑾含笑的面庞,冷笑道,“皇帝这是嫌哀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朕并非这个意思,朕只是不愿母后操劳,母后为朕操劳半生,若是还要母后余生仍在为朕操劳,那朕岂不是禽兽不如?朕只愿拿天下来安养母后,让母后安心舒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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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不愿跟太后起冲突,放低姿态,柔柔的笑道。
“你不听哀家的话,擅自把凤峥放走,叫哀家如何安心舒心?”
太后气咻咻的说道,凤瑾微微一笑,“母后,朕容不下凤峥,但一个名叫王铮李峥张峥的平头百姓,朕还是容得下的。”
“总之,这个孩子不能留,皇帝你告诉哀家把他送去哪里了,哀家立即派人去处理了他。”
凤瑾依然在笑,可眼里的光芒有些冷,“母后,他算是朕唯一的弟弟,他只是个孩子,当年旧事与他并无关系,惠妃和先帝都已经去世了,王全也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就放过他吧。”
“惠妃的野种就是该死!那个野种本来就不能活下来,要不是王全那个阉人,装着投靠哀家,背地里却跟惠妃交好,偷偷的留下了那个野种,那个野种如何能活到现在?让他多活八年,已经是哀家仁慈心善了。”
凤瑾皱了皱眉,“母后,上一辈的恩怨,何必要延续到下一代?他什么都不懂,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就让他在乡下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吧,他的前八年已经过得够可怜的了,东躲西藏,整日战战兢兢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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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天,那个孩子都在她的寝宫里,她看着他吃东西,午休,玩耍。
就连午休的时候都时常惊醒,除了照顾他的绿衣和自己,一有旁人进来,就老往桌子底下,柜子里,床底下藏,可想而知过去那八年,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当年惠妃和太后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那些大人之间的争斗,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一个孩子来承受这些?
凤瑾从没想过杀了他,之前不过是拿那些话来威胁王全交出虎符。
她早就打定主意送他出宫,送他离开京城,去过平静安稳,富足无忧的日子。
她不能让他当王爷,不能让世人知道先帝还有一个皇子,但她可以让他当一个富足的田舍翁。
“皇帝,你太心慈手软了!总之,这个孩子不能留!”
太后说着,大声叫素兰进来,“素兰,去告诉卫队长,立即去查今天出城的马车,看有没有一个八岁的男孩。”
素兰刚要离开,凤瑾冷冷道,“不许去!”
素兰为难的看向太后,太后怒了,厉声道,“皇帝,哀家是你的母后,你敢违逆哀家的意思?你难道不记得,是哀家把你推上皇帝的龙椅吗?若不是哀家,你当得了这个皇帝吗?”
凤瑾很想告诉她,被你推上龙椅的女儿,已经死了,她被困在后宫里整整六年,当了六年的傀儡,被裴琇控制了六年,眼睁睁看着她亲近的喜欢的人,一个个被裴琇弄死弄残弄疯却无能为力,善良柔软的她,只能远离那些男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好他们。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被宫人一杯毒酒毒死的时候,后背上还有裴琇留下的鞭伤。
这些,你这个做母亲的可知道?
整整八年,你对她不闻不问,到底是为什么?你可有问过她,她是否真的想当皇帝?
也许,她只想做个快快乐乐的公主,及笄之年,选一个如意郎君,过和和美美的日子。
十岁的年纪,天真无忧,白纸一张,突然就当了皇太女,突然就被拱上了龙椅,紧接着,母亲出宫去寺庙里念佛,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呆在宫里,落入裴琇那个野心勃勃的权臣的掌心,你可曾问过她心里有多慌张多害怕?
凤瑾有了身孕才知道,她可以自己受尽苦楚,可以去做之前不愿意做的事,只为了去帮肚子里的孩子铺平道路,让他能过得安稳一些,轻松一些。
她穷尽一切,只想保护她的皇儿,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皇儿。
她不敢想象,她也无法原谅,一个母亲,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把唯一的女儿,年仅十岁的女儿丢在宫里,不闻不问。
凤瑾也无法想象,在那些孤独冷清的日夜里,那个小女孩的心里有多恐惧。
所以,裴琇掌控她,甚至鞭打她,她都依恋着裴琇,只因她无人可以依靠了,才会拼了命的抓住裴琇给的一点点的温情,哪怕明知那一缕温情之后,跟着的是巨大的伤害和剧毒,她也甘之如饴。
那座看似奢华精美的宫殿,吞噬了无数人的性命,也一点点的磨去了原主对母亲的感情。
所以,她留给凤瑾的记忆里,很少有先帝和太后的记忆。
“皇帝,没有哀家,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主,你能当上自古以来唯一的女皇帝?这都是哀家的功劳!”
看着太后声色俱厉的脸,凤瑾突然觉得无奈又疲惫,也为原身感到悲哀,她忍了又忍,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敛了脸上的笑意,平静的说道,“无论母后说什么,朕都不会改变主意,母后想派人去查凤峥的下落,尽管去,只要不担心去的人有去无还,一切都随母后的心意。”
太后面色变了又变,“皇帝什么意思?”
“朕说了,朕派了人盯着他,朕派去的人都是出类拔萃的暗卫,武功高超,保护人的本事一流,杀人的本事更是一流。”
太后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她喷火的眼神死死盯着凤瑾,素兰站在边上,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调和一下气氛,可刚一开口,就被太后一个冷眼堵了回去。
太后直勾勾盯着凤瑾,冷冷道,“既然皇帝心意已决,哀家还能说什么?只要皇帝将来别后悔就成。”
凤瑾笑了笑,放软了语气,“多谢母后。”
太后眸光微微一闪,“这件事哀家退让了,由着皇帝胡闹,只盼另一件事皇帝能听哀家一句劝,不要再一意孤行。”
凤瑾心中突的一跳,有种落入圈套的感觉,她拧了拧眉,淡淡道,“母后直说便是。”
“听说皇帝想册立一个暗卫为皇夫,可有此事?”
太后单刀直入,凤瑾长眉拧紧,“母后问这事做什么?”
太后射过来一个眼刀子,凉凉道,“皇帝回答哀家的问题,不要反过来问哀家,哀家再问你一次,是还是不是?”
凤瑾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是。”
凤瑾顿了顿,试图帮无名说话,“不过,他不是暗卫,他是二品龙威将军,战功赫赫,他……”
“哀家不同意!”
太后冷冷的打断凤瑾的话,凤瑾皱眉道,“母后为何不同意?”
“一,出身卑贱,二,前朝余孽。无论哪一条,都没有资格当皇夫!”
太后说着,看了眼凤瑾阴沉沉的脸色,“哀家知道皇帝喜欢他,这样吧,哀家退让一步,就允许你纳了他进后宫,做个男宠,但是以他的身份,什么名分都不能给,就当个完物一样养着吧。”
凤瑾的手心死死攥紧,好一会才松开,指甲已经掐破了掌心,火辣辣的疼,疼痛让凤瑾稍微冷静一点,她迅速思考着今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以及见到太后之后,太后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一个念头渐渐浮了出来。
凤峥,虎符,无名,皇夫,如四颗珍珠,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一点点串了起来。
她忍下满腔愤怒,一字一顿,字字坚定的说道,“他不是完物,他是朕的皇夫!”
“皇帝就是不肯听话是吗?哀家说了,哀家看不上他,他……”
太后怒不可揭的说道,凤瑾勾唇一笑,眼睛里却无半分笑意,森冷森冷的,“母后看不上他无妨,朕看得上就行,母后若是愿意忍着那就忍着,若是不愿意忍——”
凤瑾略一停顿,才缓缓道,“若是不愿意,也得忍!”
“你!”
太后拍案而起,震得桌子上的茶杯晃动不已,茶水也溢了一桌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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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浑不在意的端了茶杯优哉游哉的喝茶,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太后更气恼了,怒道,“总之,哀家不同意!其他事都可以商量,这件事没得商量!”
“母后说得对,的确没得商量,他是朕未来的皇夫,朕心意已决,母后就别白费力气了。”
凤瑾淡淡道,太后冷哼一声,“看来皇帝是打算只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母后什么意思?”
“虎符在哀家手里,皇帝若是还想要虎符,皇夫一事就得听哀家的!”
太后声色俱厉的说道,凤瑾眸光微微一闪,果然如此!太后果然是想拿虎符来威胁她,之前的凤峥,不过是引子而已,这才是太后的真正目的。
八年不闻不问,如今她大权在握,也快要把拦路石给铲干净了,太后就跑出来干涉她的婚事了?
真是可笑!她可不是凤锦!
凤瑾勾唇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看来,母后心中已经有了皇夫人选。”
太后先是一怔,随即坦然承认,“是又如何?”
“不如何,朕只想知道是谁。栗子小说 m.lizi.tw”凤瑾面上依然在笑,只那双眼睛凉飕飕的,渗人得很,“是沈文卿吗?”
太后眸光一闪,“你怎么知道的?他跟你说的?”
“猜的。”
前几日她派了沈文卿来见太后,让太后帮忙查王全在宫外的事情,毕竟太后对王全的了解,比她对王全的了解多得多。
以王全的狡猾,不可能将虎符,凤峥和遗诏都放在一处,这样太危险了,所以,这三样很有可能有一样放在宫外。
太后见过沈文卿,今天沈文卿又是那副奇奇怪怪的样子。
凤瑾便猜了他,没想到居然猜中了。
“沈文卿出身清贵,容貌俊雅,文武双全,性子又绵软,正适合皇帝。”
太后循循善诱道,凤瑾冷冷道,“他再好,朕也不喜欢他。”
“身为皇帝,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局为重,是后宫和谐。”
凤瑾始终不言语,太后摸不透她的心思,想了想,放出了大招,“你若是册立沈文卿为皇夫,不要那个男人,哀家就把虎符给你。”
凤瑾长叹一声,缓缓站起身,冲着面露狐疑的太后微微一笑,“那母后就自个留着虎符吧,朕不要了。”
太后愣住了,“皇帝,那可是虎符!”
“朕相信,就算没有虎符,就算钟漠反了朝廷,朕的男人也会带兵杀回来,把那些个图谋不轨的人,一个个斩于马下!”
“皇帝就那么相信他?”
凤瑾嫣红的唇微微上扬,露出一缕温柔坚定的笑容,“是,朕相信他!”
太后的神色变幻不停,眼睛里的光芒忽明忽暗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的脸色也终于不再变了,她眉心拧成了川字,神情极其不悦,“皇帝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哀家吧?”
凤瑾微微一笑,“母后多虑了,朕没什么事瞒着母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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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太后行了一礼,“若是母后没其他事的话,朕就先回宫了。”
凤瑾说着,便要离开,太后叫住了她,神色似乎黯然,“你我母女二人,八年未见,一见面就要吵成这样吗?罢了罢了,皇夫的事情暂时搁下,以后再议,哀家平日里一个人在天慈寺,冷清得很,你再陪哀家喝一杯茶吧。”
凤瑾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
太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命令素兰道,“这茶凉了,去泡壶热茶来,就拿抽屉里左边最下面的那个屉子里的茶叶。”
素兰一惊,下意识的问道,“真是左边最下面的那一格屉子里的茶叶?”
太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是那一格,里面的茶叶是哀家珍藏的,醇厚甘甜,香气扑鼻,去吧。”
素兰不想去,直勾勾的看着太后,太后的目光渐渐变冷,“怎么?哀家连这点子小事都支使不动你了吗?”
素兰脸色一白,只得乖乖去泡茶。
素兰退下后,凤瑾微微笑道,“母后别生气,素兰姑姑跟了母后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她不是有意的,大概是一时反应慢了些。”
太后阴沉的脸色并未好转,冷冷道,“哀家这个太后当得真是憋屈,唯一的女儿不听话,就连一个奴婢也不听话。”
凤瑾只是笑,当做未听见太后的指桑骂槐。
很快,素兰就端了热腾腾的茶水上来,沁人心脾的香气溢满整个屋子,令人心旷神怡。
素兰先给太后倒了一杯,又给凤瑾倒了一杯,“陛下请用茶。”
凤瑾微微一笑,端了茶杯赞了一声‘好茶’便要喝,素兰忽然开口,“陛下小心烫。”
“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太后突然出声,森然的目光掠过素兰的脸庞,素兰的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
凤瑾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茶水,碧绿的茶叶漂浮在清澈浅绿的茶水中,香气清幽,只是稍微闻上一闻,便让满腔的烦恼一下子消散得一干二净,舒心得很。
凤瑾嫣红的唇角一点点上扬,对着素兰微微一笑,“多谢姑姑提醒,姑姑有心了。”
素兰勉强笑了笑,退了下去。
见凤瑾端着茶杯不动,太后催促道,“快喝吧,凉了茶味就淡了。”
凤瑾依然不动,太后眸光闪了闪,冷冷道,“怎么?皇帝还怕哀家在这茶水里下毒吗?既然皇帝猜疑哀家,那哀家先饮一口。”
太后说完,喝了一大口茶水,“哀家已经喝了,皇帝相信了吧?”
凤瑾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的看了太后一眼,慢慢的把茶杯放下,太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面上露出一丝嘲讽,冷笑道,“看来皇帝不相信哀家呢,你是哀家肚子里爬出来的,哀家还会害你不成?”
“母后就朕这么一个女儿,朕相信母后不会毒害朕的。”
凤瑾淡淡道,太后暗中松了口气,催促道,“既然如此,皇帝快喝吧。”
“朕相信母后不会毒害朕,可不相信母后这杯茶里没别的东西。”
凤瑾一开口,太后脸色就变了,“皇帝什么意思?污蔑哀家吗?”
凤瑾的声音很平静,很轻柔,如三月春风一般,可这春风中却透出料峭春寒,“宫中禁药多不胜数,尤其是落胎的药,母后掌管后宫多年,妃嫔有孕又落胎的,多不胜数,这其中,想必有母后的不少功劳吧?”
太后脸色变幻不停,见事情被戳破,她干脆不藏着掖着了,重重的哼了一声,冷笑道,“哀家就是在茶水里动了手脚又如何?难不成皇帝要杀了哀家吗?哀家可是你的生母!皇帝不怕天下人责骂的话,尽管下手!”
凤瑾神色有些落寞,“母后,朕是您的女儿,腹中胎儿是您的外孙,您为何要下此狠手?”
“什么外孙?哀家可没有那样的野种当外孙!他的生父出身卑贱,又是前朝余孽,这个野种没资格做哀家的外孙!”
太后厉声道,面容狰狞扭曲,全无之前的温柔慈爱。
“所以,母后要除掉他?凡是母后不喜欢的孩子,母后都要除去?比如凤峥,比如朕的皇儿!”
“他的父亲不配让皇帝诞下子嗣!”
太后声音拔高了几分,尖利刺耳,“皇帝没了这个孩子,再生便是!等皇帝册立了出身高贵的皇夫,生个血统更高贵的皇子皇女!这一个,不能留!”
凤瑾无声的笑了笑,“若是生不了了呢?”
太后怔住了,随即冷笑道,“怎么会生不了?皇帝才十八岁,怎么会生不了?皇帝用不着找借口,也用不着帮那个男人说话!这件事被你发现了,哀家也没什么可说的,哀家做了就是做了,哀家也不后悔,后悔的是没有做得更隐蔽。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沉默不语,太后放软了语气,“你也别觉得哀家在逼你,哀家是为你好,哀家是你的亲生母亲,难不成还会害你吗?那个男人的出身,一定会遭到文武百官的反对,还有,轩辕一族跟我们凤家有着灭国之仇,轩辕家的男人能信吗?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思?你若是非要那个男人,那哀家也退一步,你可以纳他进后宫,但是不能给他名分,还有这个孩子,你要想生也可以,但是生下来之后必须把孩子交给哀家养,不能养在宫里,也不能宠爱他。”
“只要你答应了哀家,哀家不仅把虎符给你,还会劝说钟漠对皇帝忠心耿耿,永不背叛。”
屋子里静悄悄的,凤瑾久久不语,太后有些急了,刚想再说话,却见凤瑾优雅的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太后脸色一变,厉声叫住她,“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凤瑾回过头来,幽深的目光落在太后脸上,太后竟觉得那眼神跟浸了冰霜似的,冷得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太后镇定了心神,迎向凤瑾的目光。
凤瑾看着她,嫣红的嘴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母后怕是忘了吧?朕才是大周的天子,朕才是皇帝,母后既然喜欢吃斋念佛,那就继续在天慈寺念佛吧,其他的事情,就不劳母后操心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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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脸色大变,“你居然想软禁哀家?”
“怎么能说是软禁呢?朕只是想让母后颐养天年,不要操劳而已,这是朕的一片孝心,母后这么说,是会伤朕的心的。”
凤瑾盈盈笑道,太后脸色铁青,“你居然敢软禁哀家!皇帝,你大逆不道,你会被天下人唾骂的!你……”
“天下人不会知道的,天下人只会知道哀家侍奉太后至孝,让太后舒心的颐养天年。”
看着凤瑾唇边的笑容,太后至觉得刺眼得很,她冷笑一声,“皇帝以为真能软禁得了哀家吗?哀家可不是吃素的!”
“困不困得住,试试便知。”
凤瑾笃定的语气,自信的神情,让太后的心唰的凉透了,“哀家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你,又抚养你长大,还费尽千辛万苦把你扶上皇帝宝座,你就这样对哀家?就为了一个男人?”
“母后总是记不住朕的话,那朕最后告诉母后一次,还请您听好了!”
凤瑾微微昂着下巴,神色傲然凛冽,字字坚定有力,“第一,无名,是朕的皇夫,也是朕唯一的男人,更是朕所养育皇子皇女的唯一父亲,这一点,无人能改变!第二,朕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野种,他是朕的皇子,是大周未来的皇帝!这一点,也无人能改变!”
“他不配!”
“配不配由朕说了算!母后说了不算!”
凤瑾冰冷深沉的目光掠过太后铁青的脸,“母后还是安安心心的在天慈寺颐养天年吧,朕的事,朕自己会解决,就不劳母后费心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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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转弯,抬脚出了房门,太后尖利刺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皇帝,你居然敢软禁哀家,你会后悔的!虎符在哀家手里!”
凤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气急败坏的太后,冷冷一笑,“如果母后要说动钟漠反叛,尽管去!你且看看朕会不会怕?”
母女俩的对话惊呆了素兰和等在院子门口的沈文卿他们,谁都想不到太后和女皇居然吵得这么激烈,女皇居然要软禁太后。
沈文卿和副首领顾不得素兰之前说的外人不得入内的命令了,快步踏入院子里迎了上来,沈文卿急促的说道,“陛下真要软禁太后?这,这会被天下人骂陛下不孝的,还请陛下三思,这件事……”
凤瑾森冷的目光落在沈文卿脸上,看着沈文卿头皮发麻,浑身直冒冷汗,惊惧的闭上嘴。
“文卿,太后不过是提了一句想扶持你坐上皇夫的位置,八字还没一撇,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帮她说话了?”
沈文卿脸色大变,膝盖一软跪了下来,结结巴巴的说道,“微臣,微臣……”
“沈文卿,你真是——太好了!连太后都对你另眼相看。”
凤瑾讽刺的说道,沈文卿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想要辩解,可是喉咙像被一双冰冷的大手掐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起来吧,跪在地上做什么?跪久了膝盖疼。”
凤瑾淡淡的说道,沈文卿战战兢兢的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太后是提了一嘴,可微臣并不敢觊觎皇夫之位,微臣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许久,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哦,是吗?”
凤瑾的语调微微上扬,“这么说来,你对朕依然忠心耿耿?不曾想过另攀高枝?”
沈文卿浑身直冒冷汗,连忙说道,“那是当然,微臣从未想过对陛下不忠。”
“你对朕的忠心,朕当然相信,不过,你得证明一下。”
沈文卿猛地抬头,看见凤瑾唇边似笑非笑的笑容,沈文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慢慢垂下眼帘,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想要微臣如何证明?”
“既然你不曾想过投靠他人,那么,软禁太后一事就交给你了。”
沈文卿脸色大变,让他跟太后斗,女皇这一招太狠了,他看着女皇眼里的寒光,心中胆寒不已,认命的说道,“微臣谨遵陛下旨意。”
“记住朕的话,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谁敢踏出天慈寺半步,杀无赦!若是走漏了什么消息,你死!若是被什么人逃出去,你死!若是有什么人进了天慈寺,还是你死!”
凤瑾的声音冷得刺骨,沈文卿的膝盖一点点弯了下去,再次跪在地上,“微臣领命。”
“当然,若是文卿你的胆子大一点,敢背叛朕,跟旁人勾结的话,江南沈家,满门抄斩!诛杀九族!”
凤瑾冰凉的手掌轻轻放在沈文卿的肩膀上,明明没有用力,沈文卿却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要被压垮了,她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尤其是那位抚养你长大,用心教导你的沈家太夫人!”
沈文卿脸色一片死白,凤瑾冷眼看着他灰败的脸色,冷冷道,“朕说过朕的耐心有限,可容不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朕的底线,这一次,是朕给你的最后机会,你可要好好表现,是死是活全在于你自己。”
沈文卿瘫坐在地上,浑身的精气神像是一下子被抽了个一干二净,他慢慢低下头,声音有些抖,“微臣,谨遵旨意。”
“皇帝,你会后悔的!哀家可是你的亲生母亲,你这是大不孝!大周以忠孝立国,你如此不孝,会被文武百官弹劾,被天下人唾骂的!”
见凤瑾当真把自己软禁在天慈寺,太后用尽全力吼道,素兰扶着她,不停的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太后一把甩开她,喷火的眼神死死瞪着凤瑾。
凤瑾平静的看着她,“既然母后觉得朕不孝,那朕就让母后看看何谓真正的不孝吧。”
太后脸色一变,冷笑道,“难不成你还要杀了哀家不成?你为了一个男人,居然……”
“不不不,母后是朕的生母,生养了朕,朕怎会对母后动手?”
凤瑾话锋一转,“不过,母后身边的人,明知母后行差踏错,也不指出来,是为不忠,朕岂会容此等不忠之人留在母后身边?”
凤瑾幽深寒凉的目光落在素兰身上,素兰脸色一白,不敢置信的看着凤瑾。
太后脸色大变,厉声道,“你敢对素兰下手,哀家就跟你拼了!”
“素兰姑姑很好,提醒了朕茶水太烫,朕心存感激,不会对她做什么的,不过母后的卫队长,太过纵容母后,这个人,朕容不下他!”
“那是哀家的人,与皇帝无关——”
太后刚开口,就被凤瑾冰冷刺骨的声音打断,她看向院墙外的某个方向,冷冷道,“副首领,动手!”
“你敢!”
太后眦目欲裂的瞪着凤瑾,怒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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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无视太后的愤怒,勾唇一笑,笑容嘲讽,“朕有什么不敢的?”
她说着,冲副首领使了个眼色。
众人眼前人影一闪,副首领已飞掠过去,院墙之外传来一番打斗声,很快,打斗声停止,一个黑衣人被扔进了院子里,胸口一个血窟窿,不停的往外冒血,已然死去。
副首领面无表情的飞了回来,轻飘飘落在凤瑾身后。
看着命丧剑下的卫队长,太后脸色铁青,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在地,素兰一个箭步向前,扶住了太后,“太后,您别动怒,身子要紧。”
“素兰姑姑说得对,母后身子要紧,这些个不忠不义的人,朕会帮母后处理干净的,母后就安安心心的颐养天年吧。”
“你!你!你这个大逆不道,不孝不悌的孽女!你,你气死哀家了!”
太后抚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的骂道。
凤瑾冷眼看着她,淡淡道,“既然母后这般看朕不顺眼,那朕往后少来这天慈寺,免得有碍母后的心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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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激动震怒,太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软禁自己的亲生母亲,居然杀了哀家的卫队长,你,你简直疯了!”
“不只是一个男人,还因为母后居然对朕的皇儿下手,朕逼于无奈,只好先下手为强了,还请母后见谅。”
凤瑾不咸不淡的说道。
看她这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太后更是气得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差点连气都喘不匀了,她指着凤瑾,手指不停的抖,“你,你,你给哀家滚出天慈寺!”
“既如此,那朕告退了。”
凤瑾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走出天慈寺的山门,凤瑾瞥了一眼毕恭毕敬跟在她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文卿,淡淡道,“朕给你留下三十个暗卫,你给朕守好了天慈寺,若是有信鸽放出去,一律射下来,哪怕是只麻雀飞过去,你也得给朕射下来。”
“微臣遵旨。”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可别浪费了。”
沈文卿神色肃穆而恭敬,垂下眼帘,沉声道,“微臣谢陛下开恩。”
凤瑾不再说什么,抬脚往山下走去。
沈文卿站在山门口,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微臣恭送陛下。”
夜色沉沉,盛夏时节,山上的夜风清凉得很,吹在身上格外的舒爽,可吹在沈文卿身上,他只觉得冷,深入骨髓的冷。
女皇的身影渐渐淹没在夜色中,而沈文卿依然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山下。
从今往后,他将被困在这座天慈寺,他软禁太后,太后也困住了他,他这是彻底的被闲置在这里了!
后悔吗?
自然是后悔的,可是人生无法重来,伴君如伴虎,不能行差踏错,可他接连犯了几次致命的错误,女皇到现在还没一剑砍下他的脑袋,已经是格外开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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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城,凤瑾并没有回皇宫,而是去了关押裴家一干人等的刑部大牢。
此时已是深夜,无论是牢头还是狱吏都已经入睡,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牢头,骂骂咧咧的过来开门,看见是女皇,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小的,小的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瑾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女皇开口,牢头乖乖的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裴琇关在哪里?”
听见女皇发问,牢头连忙爬起来,小跑着跑到凤瑾面前,满脸谄媚恭敬的笑容,“陛下请随小的来。”
牢房里的气味格外难闻,副首领担心的看向凤瑾,却见她面色如常,似乎对这腐朽血腥的恶臭味毫不在意。
牢头带着凤瑾在大牢里七弯八拐,又下了好几层,才到了关押裴琇的牢房。
这应该是刑部大牢最下面的一层地牢,用于关押重臣要犯的,一般人还没资格关押在这里。
上面几层关得满满的,嘈杂得很,一到了这一层便安静下来,整整一层牢房,只关了裴琇一人。
“你退下吧。”
“是是,小的告退。”
牢头退下后,凤瑾走到裴琇的牢房门口,隔着大拇指粗的铁栅栏看着裴琇。
尽管下了狱,牢房里又脏又臭,但裴琇依然衣衫整洁,容色俊美,一点尘土也没沾上,他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的一摞稻草上,神色清冷。
凤瑾就那么看着裴琇,也不开口。
最终,还是裴琇忍不住打破安静,“陛下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
裴琇嗤的一笑,“来看看罪臣如何落魄吗?”
凤瑾也轻轻一笑,“依朕看来,你一点也不落魄,依然风姿无双。”
“陛下过誉了。”
说完这句话后,裴琇不再言语。
副首领给凤瑾端了一张石凳子来,仔细的擦干净,又解了披风,折成好几层,铺在石凳上,用手试了下温度,才扶了凤瑾坐下。
裴琇瞄了一眼,勾唇一笑,语气有些嘲讽,“陛下何时这么讲究了?”
凤瑾也不生气,淡淡一笑,“石凳有些凉。”
裴琇唇边的笑容更嘲讽了,他无视凤瑾的存在,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折着稻草玩,眼睛看着前方的灰扑扑的墙壁,等到稻草折成了几段,才漫不经心的说道,“盛夏时节,凉爽一点不更好吗?”
“若是平时,朕也是贪凉的,可如今有了身孕,就不能贪凉了。”
裴琇折稻草的动作顿了顿,好一会才继续折,动作却是缓慢了许多,没有之前的灵敏飞快,“原来陛下怀孕了,恭喜恭喜。”
凤瑾柔柔一笑,双眼光芒明亮,“多谢。”
“难怪陛下这一次出手这么狠,原来是想为腹中的皇子铲平障碍,也是罪臣失策,撞在了枪口上。”
他并没有很生气,也没有怨恨,而是很平静的说出这些话。
在裴琇心里,成王败寇,败了就是败了,他不是败了就发疯发狂的人。
“失策的不只你一人。”
“哦?”
裴琇貌似来了兴趣,转过脸来看着凤瑾,“还有谁跟罪臣一样不长眼?”
凤瑾没有立时回答裴琇的问题,而是低头轻柔的抚摸着小腹,感受着皇儿强劲有力的胎动,裴琇望着凤瑾脸上温柔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动,目光渐渐变得复杂难言,心底深处无声无息的滋生出一股又苦又涩的滋味来。
地牢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裴琇轻轻叹息一声,打破了安静,“大牢阴湿寒凉,臭味熏天,对胎儿不好,陛下若无事的话,回宫去吧。”
凤瑾抬起头来,冲裴琇微微一笑,“朕的皇儿没那么脆弱。”
“现在就知道是皇儿了?”
凤瑾笑容温柔如水,眼睛里光芒熠熠,几乎灼伤了裴琇的眼睛,“张太医给把过脉,说是八成是皇儿,朕也觉得是皇儿。”
裴琇的心有些凉,喃喃道,“把脉判断男女,至少得是四个半月……”
凤瑾轻轻嗯了一声,“快五个月了。”
裴琇望着她一点不显形的肚子,眸光更是复杂难言,“束腰伤身,也不利于胎儿长大,陛下还要隐瞒多久?”
“朕也不知,这一切得仰赖于你。”
裴琇怔了怔,面露不解,凤瑾温柔含笑的眼睛望着他,一开口就让裴琇差点跳起来,“朕一怒之下,把太后软禁了!”
“可是虎符不是还在太后手里吗?”
裴琇皱眉道,凤瑾微微一笑,“对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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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一双墨黑修长的长眉拧成了川字,“陛下没拿到虎符,就和太后翻脸了,陛下还笑得如此轻松?”
“有你在,朕不担心。”
凤瑾微微笑道,神色镇定得很,一点也不慌乱,裴琇眸光一闪,“怎么说?”
“朕对付不了太后,她是朕的母后,大周以孝治国,朕除了软禁她,不能做别的。可你就不同了,朕相信你对付得了她,要不然,那六年里,太后为何把朕丢在宫里不闻不问,难道她不知道你对朕做了什么吗?”
想起了往事,裴琇神色有些不自在,凤瑾并没有要算过去的账的意思,继续说道,“朕认为她是知道的,只是她奈何不了你,或者说你和她之间有什么约定,让她不能插手你对朕的控制。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说明你有能力和她抗衡。”
裴琇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凤瑾,忽而勾唇一笑,“恐怕陛下不是对付不了太后,而是不愿出手过狠过重,惹人诟病,才会想着把罪臣推出去。”
凤瑾笑而不语,默认了。
裴琇沉思片刻,说道,“既然陛下想用罪臣,那陛下能给罪臣什么?”
“给你一条命如何?”
裴琇眸光微微一闪,看着凤瑾唇边气定神闲的笑容,摇了摇头,“一条不够,罪臣要三百一十七条人命,陛下给吗?”
三百一十七,是整个裴家的人数,原本有三百一十九,裴家三老爷夫妻大闹,被沈文卿一剑砍了,丢了性命,便剩下三百一十七。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这般狮子大开口,就不怕朕不悦之下,不用你了吗?裴琇,别太贪了。”
凤瑾似笑非笑的说道,一双凤眼中寒光闪烁。
裴琇幽幽叹息一声,“罪臣只要裴家人活着便好,其他罪臣不敢要求。用三百多条人命,换一张能号令二十万钟家军的虎符,很划算的,陛下不会吃亏。再说了,裴家人一留得命在,一定会立即离开京城回祖籍老家去,不会呆在帝都碍陛下的眼。”
见凤瑾始终沉默,裴琇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再次说道,“更何况,裴家人是死是活,对陛下影响不大,陛下又何必非要他们死呢?”
凤瑾依然沉默,裴琇说不下去了,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就在他以为女皇不会答应时,女皇开口了。
“好,三百一十七条人命,换一张虎符。”
尽管如今钟家军没有二十万人了,大约也就剩下十万人,其他的要么死在和匈奴的战争里,要么在无名手里,但能拿到虎符,凤瑾心中也会安稳些,不然钟家军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裴琇双眼一亮,笑道,“这笔交易,陛下不会后悔的。”
“不过,朕有一个条件,半个月之内,朕要见到虎符。”
“罪臣也有一个条件,必须将控制天慈寺的暗卫布置告诉罪臣。”
凤瑾看了副首领一眼,副首领点了点头,凤瑾沉声道,“沈文卿带人守着天慈寺,他手里有三十个暗卫,一半分布在天慈寺外围,一半分布在内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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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沈文卿?”
裴琇眸光闪了闪,“陛下这是闲置他了吗?”
“他犯了些错,朕晾他一晾。”
裴琇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又问道,“太后手里有多少高手?”
“二十来个,卫队长已经被杀了。”
“没了卫队长,那些护卫就是一盘散沙,就算副队长新顶上去,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完全控制住下面的人,陛下杀得好。”
凤瑾有些无语,“你也不用吹捧朕,朕既然答应你,就不会对任何一个裴家人用刑,不过,他们必须呆在大牢里吃几日苦头,你什么时候拿到虎符交给朕,他们什么时候出大牢。至于你——”
凤瑾扫了眼裴琇,“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大牢。”
“不用了,这里住得挺舒服的,安静,没有人打扰,最近几天罪臣就住这里了。”
“随你。”
凤瑾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裴琇叫住她,“陛下不问问罪臣会用什么法子拿到虎符?”
凤瑾回头扬唇一笑,笑容明媚如春风,“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朕只管准时拿到虎符,半个月的时间一到,朕还见不到虎符,所有裴家人都得人头落地!一个不留!”
裴琇脸色变了变,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目送着凤瑾离开。
一直到女皇即便怀孕,依然曼妙婀娜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处,裴琇才收回目光,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
原以为陷入绝境,没想到上苍厚待他,给了他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
这一次,他不仅会光明正大走出刑部大牢,还会东山再起!
他裴琇,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
凤瑾出了大牢,看着天色已经很晚,此时怕是已经过了子时了,还有一两个时辰便是上早朝的时辰,凤瑾打了个哈欠,上了马。
“陛下前天奔波了一天一夜,片刻不停,马都快要跑死了,一直到现在,两天两夜了,还不曾合过眼,要不早朝不上了吧?”
副首领忧心忡忡的问道,凤瑾无奈的笑了笑,“怎么可能不上?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宫里死了那么多人,裴琇被打入大牢,裴党一派一定忧心忡忡,其余人也一定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人心惶惶的,若是不尽早安抚住文武百官,不知会传出什么流言来。”
“可是陛下的身子……”
“朕没事,还有两个时辰,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尽快回宫歇一歇吧。”
凤瑾说着,一鞭子抽在马臀上,坐骑往皇宫的方向飞奔,副首领立即追了上去。
夜色深沉,明月早已西沉,漆黑的夜幕上点缀着无数星辰。
同一片夜空下,大周的大军正一点点向北疆推进。
齐澈领着一万精兵,骑着最好的战马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马格王子的大军,将他们堵在了乌拉河畔。
马格王子疯了般想要冲过去,但齐澈就不跟匈奴的军队正面交战,马格王子往前冲,他们就撤,等匈奴的军队不冲了,他们又拦了上来,一直在拖着匈奴军队的步伐,不准他们跨过北疆。
加上北疆防线的缺口已经修补好了,马格王子带着三四万军队被困在大周境内,想逃回匈奴回不去,想躲无处躲,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就在马格王子急得要发疯时,齐澈的军队突然消失了,不知去了哪里,马格王子见状不喜,也顾不得细想这里面的猫腻了,让两千精兵撞开了北疆防线的一个缺口,大军如流水般冲了出去。
马格王子骑着汗血宝马,不停的甩着鞭子,往匈奴的方向狂奔。
当他带着一半的士兵冲过北疆防线的缺口时,天亮了,旭日东升。
金红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马格王子望着前面沐浴在晨光里的大周军队,傻眼了。
领头的战马上,英姿勃发,身姿伟岸的正是一直在后面追着他的龙威将军无名,看着无名那张标志性的冷漠无情的脸,马格王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人不是一直在他后面追他吗?什么时候跑到前面来堵他了?
而在无名身边的,正是齐澈。
双方一路上一个逃,一个堵,缠了八百里,早已认识对方。
马格王子第一讨厌无名,第二讨厌齐澈,他当时来不及细想齐澈的军队怎么不见了,现在才知道,他落入圈套了,齐澈的军队不是消失了,也不是撤离了,而是过了北疆防线,到了匈奴境内来堵他。
至于他能打开一个缺口,恐怕也是狡猾的大周人故意留下来的破绽,就为了让匈奴的几万人军队被迫拉长一条长线,卡在半路上,进不得,退不得。
“快,退回大周!”
马格王子大声吼道,话音刚落,长长的军队尾部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吼叫声。
前有狼,后有虎,马格王子的心唰的沉到谷底,完了!
看着前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战马和大周骑兵,马格王子回头看着被卡在缺口处的匈奴士兵,心急如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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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踏过北疆防线的两万左右士兵被堵回去了,看来是过不来了,已经过来的有两万人,折回去支援是回不去了。
马格王子脑子里飞快转过无数个念头,心一横,决定放弃没过来的人,带着两万人冲一波,拦在前面的大周骑兵大概有一万人左右,可以搏一搏。
马格王子慢慢举起手中的弯刀,锋利的弯刀在清晨的阳光下光芒闪烁,用尽全力大吼道,“士兵们,跟我冲!”
马格王子双腿一夹马肚,率先冲了出去,可刚冲出去,他就感觉不对劲了,远处的大周军队一点动静也没有,既没有冲上来,也没有躲开,就那么安静的等着匈奴的军队杀上去。
就在双方只剩不到一百步的距离时,大周军队依然没有动静,马格王子虽然感觉有异样,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希望这一波能冲过去,只要闯过去了,进入匈奴草原,大周的军队不熟悉地形,一定追不上他们。
就在双方的距离只剩六七十步时,无名突然仰天长啸,雄浑有力,苍劲浑厚的啸声如龙吟虎啸般响彻在原野之内,无数的飞鸟从后面的树林中飞了出来,飞过茫茫天际。
马格王子觉得奇怪,这大周的龙威将军在搞什么?
他虽觉得怪异,但并未停下脚步,依然奋力抽打着坐骑,往前面狂奔,其余的匈奴骑兵也往前飞奔,千军万马踏出尘土阵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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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双方的距离只剩五十步不到时,情况发生突变。
数不清的野狼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大周军队的前面,前爪趴下,后足撅起,呲牙咧嘴的瞪着飞奔过来的匈奴骑兵,一排排尖牙在阳光下闪动着令人胆寒的光芒,马格王子猎杀过好些次野狼,知道这是野狼准备进攻的姿势。
平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狼群,少说也有一两千头,看得人头皮发麻,草原上何时有这么多狼?
“快撤!往大周撤!”
马格王子大声疾呼,拼了命的勒住缰绳,匈奴骑兵们听到撤退命令后,纷纷勒住缰绳,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由于惯性,好多战马都没有及时停下,而是继续往前面冲出了好几步。
无名冷冷的看着被狼群吓得惊慌失措,乱了套的匈奴士兵,用力打了个手势,“杀!”
狼群一跃而起,呲着尖利无比的牙,朝匈奴军队扑了过去,大周的骑兵紧随其后,冲了上去,厮杀声震彻荒野,千军万马踏得地面都震动了,天地间一片惨叫声,血肉横飞……
帝都,皇宫。
卯时初刻是上早朝的时辰,文武百官们早已聚集在金銮殿上,等着上朝。
往日里早早出现的裴相今日并不在,能站在金銮殿上的大臣都是耳聪目明,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昨天的变故,知道裴相下狱了,裴家也全部进了牢里。
能让女皇如此震怒,出手这般狠的,除了谋反大罪,怕是没有别的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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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神采飞扬,叽叽喳喳的裴党一派的官员,今日全都跟勒住脖子的鸭子一样,一点声也没有了,没了裴相,兵部尚书李屹也不在,裴党一派目前以工部尚书何大人为头领,何大人站在角落里,头都快缩进衣服里去了。
卯时初刻,女皇没有出现。
卯时二刻,女皇也没有出现。
大臣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在心中纷纷猜测着女皇是不是不上早朝了,就算不上早朝,也该派个人来通知才是,这什么声也没有,叫人急得很。
卯时三刻,女皇终于出现了。
没有裴相领头,五个一品尚书,领了头带着文武百官向女皇行礼。
“臣等参见女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瑾略抬了抬手,声音有些疲惫不堪,“众卿平身。”
“谢陛下。”
大臣们纷纷起身,分外文武两列,分别站在两旁。
往日凤瑾上早朝,跟在身边服侍的是内务大总管王全,现在王全已经死了,副总管是他的人,也一起处理了,凤瑾还没有任命新的大总管,因此,她身边是空着的,并没有宫人跟着。
“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凤瑾声音更显疲惫,她今日并没有戴那顶沉得不行,垂着十二道毓的平天冠,而是戴了精致小巧,轻了许多的紫金冠,这是有些失礼的,但凤瑾懒得理会这些了。
她今早不到卯时,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肚子隐隐作痛,刘太医给她诊平安脉,才知这两日奔波劳累,马不停蹄的,动了胎气。
煎药喝药,耽误到现在才上朝。
朝臣们面面相觑,大家都想问一问昨天宫里的变故,可无人敢问,裴党一派的官员纷纷朝工部尚书何大人使眼色,何大人无奈,只得出列,道,“陛下,听闻昨日宫中出了不小的事情,裴相也下狱了,不知是什么事?臣等心中惶急不已。”
尽管他拼命压制内心的惊慌,但声音仍是有些抖。
“内务府大总管王全,意图行刺朕,谋朝篡位。”
凤瑾淡淡道,此言一出,金銮殿上一片哗然。
何大人壮着胆子问道,“那裴相他也牵扯进了此事?”
“王全供认,他提供行刺计划,裴琇提供杀手,意欲派杀手前往遥州刺杀朕,让朕死在遥州,回不来帝都。”
文武百官几乎沸腾了,热议声几乎掀翻了金銮殿的屋顶。
有人表示不解,“裴相已是一国之相,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也许裴相是被冤枉的,王全故意攀咬裴相,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从前权倾天下,在朝堂上唯我独尊,如今只是一国之相,想要重振过去的风光,不是很正常吗?”
凤瑾的声音有些凉飕飕的,那官员面色有些不自然,讪讪然退下。
“不过——”
凤瑾话锋一转,“此事尚无明确证据,朕只将裴琇和裴家人关押,等到查到确实证据,裴家满门杀无赦,若是裴琇确实没有参与王全图谋不轨的计划,一切只是王全恶意攀咬,那朕会亲自去刑部大牢接裴琇出来。”
因为虎符一事,凤瑾故意留了个话口子,免得将来释放裴琇和裴家人找不到完美的借口。
何大人想起自己算得上裴相手底下的心腹,担心此事会把自己拖进去,立即出列,壮着胆子问道,“陛下,谋反一事,是裴相一人所为,还是拉拢了不少同党?”
何大人这话一出,所有的臣子都纷纷看向凤瑾,不仅是裴党一派的官员关心女皇的回答,中立派,齐家一派,还有吴青山这种由女皇亲自提拔的女皇一派,也很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裴琇一人所为,从王全的供词来看,他只与裴琇商议了此事,两人刚定下计划,朕就回来了,裴琇并未来得及拉拢同党。”
听到这话,裴党一派的官员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有不少人下意识的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相对来说,中立派,齐家一派,女皇派则有些失望,本以为可以趁机落下不少裴党的官员,由自己派系的人顶上去,没想到空欢喜一场。
不过,这些人转念一想,裴相都倒了,裴党一派成不了气候了,不由得又欢喜起来。
凤瑾高高坐在龙椅上,将所有人的神色变化收在眼里。
她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裴琇谋逆,与旁人无关,无论将来是否能找到确实证据,此事都不能,也不会牵连无辜的人,诸位爱卿都是国之栋梁,望今后勤勤勉勉,励精图治,帮扶朕创立大周盛世。”
凤瑾这话,给裴党的官员吃了定心丸,看来女皇并不打算借此机会清理裴党。
“还有——”
凤瑾话锋一转,“诸位爱卿定要忠君为国,切勿结党营私,拉帮结派,否则,朕可不依。栗子小说 m.lizi.tw”
这话一出,全场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能站在金銮殿上的大臣,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无人听不出女皇这话是在敲打谁。
裴相倒了,李屹在和匈奴的大战中受了重伤,还停在北疆养伤,等他回来,朝堂之上已经变天了。
没有裴相,裴党难成气候,以后都会夹紧尾巴做人,乖得跟兔子一样,此消彼长,齐家一派将会崛起,成为齐党。
齐党也好,裴党也好,结党营私,拉帮结派,都是高位上的皇帝不愿意看见的。
齐老狐狸把户部管理得很好,在这一次和匈奴的大战中,粮草钱银方面,一直输送得很及时,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而齐澈又有了战功,步步高升,如今齐澈是四品,等这场战一打完,齐澈至少能升到三品。
一个齐家爷孙俩,一人一品,一人三品,足以让整个朝堂侧目了。
齐老狐狸也听出了女皇的意思,连忙高声道,“老臣谨遵陛下旨意。”
其余朝臣也齐声高呼,“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这次早朝,并没有敲定新的丞相人选,就这么空着了。
凤瑾心里也暂时没有人选,有能力担任国相的,只有两人,一人齐老狐狸,二是宋明。
齐家已经够显赫了,加上凤瑾更愿意重用齐澈,因此她并不愿让齐老狐狸再当上超品的国相。
至于宋明,宋明能力是够,但宋明最忠心的不是她,而是先帝爷,先帝爷的那道遗诏虽然被毁了,王全的同党也杀得一干二净,但凤瑾依然不太放心。栗子小说 m.lizi.tw
背后被捅一刀的事有一次就够了,她可不希望出现第二次。
下了早朝后,凤瑾回了寝宫安歇。
这一睡便睡到了黄昏,足足睡了五个时辰。
天气炎热,窗户一直开着,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投洒进来,隔着轻纱透进了内室之中,在地板上轻轻跳跃。
凤瑾刚醒过来,也没叫绿衣进来服侍,自己坐在龙床上,望着那些跳跃的阳光出神。
这是难得的悠闲时光,她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安静的想着无名。
算着日子,无名应该差不多和马格王子的匈奴大军对上了,第一战是赢是输,也很快会有消息传回帝都。
只要这一战赢得漂亮,她立即把无名提上一品龙腾将军的位置,让他完全的掌控手里的七万多兵力,只是不知道一战过后,七万多兵力还能剩下多少。
钟漠手里有十万兵力,跟钟漠相比,无名的兵力明显少了不少,加上无名一直打的硬战,折损也会很多,而钟漠一直缠着匈奴的军队,就是不打面对面的硬战,折损少了很多。
等匈奴的事情了了,大周要开始征兵了,她会尽量把新征的兵力交到无名和齐澈手里去。
她虽然有些防着齐老狐狸,齐老狐狸太精了,但她还是很信任齐澈的,那个少年郎是真心的一心为了大周。
直到阳光一点点消退,天色微微暗了下来,凤瑾才轻声道,“绿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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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绿衣快步走了进来,看见凤瑾坐在龙榻上,俏生生的说道,“陛下醒了?”
凤瑾轻轻嗯了一声,不经意的看了过去,却发现绿衣脸颊绯红,连耳根都红透了,不由得诧异的问道,“脸怎么这么红?可是生病了?”
“奴婢没有生病,是天气太热了,对,就是天气的原因!”
绿衣信誓旦旦的说道,凤瑾狐疑的看了过去,长眉一挑,“天气?”
“对,今儿这天太热了,热得奴婢身上烫得很。”
“哦——”
凤瑾拉长了语调,摆明不信,绿衣有些急了,脸红红的说道,“陛下,真是天儿太热了……”
“嗯,天气太热了,什么都不方便,人也容易中暑热。”
“对对对,陛下说得极是。”
绿衣暗中松了口气,不停的附和道。
“所以——”
凤瑾话锋一转,“所以,天儿这么热,不适合办喜事,朕原本想着,趁着朕肚子还小还有精力,赶紧的把你嫁过去,毕竟副首领都三十岁了,再拖下去谁知道他还能不能生出儿子?不过天这么热,还是算了,等天凉了再说吧,依朕看来,过了年,明年春天再办喜事最好,天气不冷不热,又是春暖花开的。”
绿衣傻眼了,急急忙忙的说道,“陛下,天气是热了点,照样可以办喜事,奴婢都十八了,等过了年就十九了。”
“朕也十八了。”
“可陛下都有皇子了,奴婢还没嫁人呢!”
绿衣不乐意了,嘟起了小嘴。
“你从前不是说一辈子不嫁人,就在宫里陪着朕的吗?”
凤瑾存心逗她,绿衣脸红得滴血,却还嘴硬的说道,“奴婢嫁了人,也照样可以在宫里陪着陛下呀,他不也还得保护陛下吗?奴婢也要在宫里伺候陛下。”
“朕算是听出来,感情你这丫头愿意成亲后留在宫里伺候朕,是因为副首领也得呆在宫里保护朕,你是为了他,不是为了朕,哎,真是太让朕伤心。”
凤瑾长吁短叹的说道,一脸忧伤的表情,绿衣连忙安慰她,“陛下,奴婢是真心想陪着陛下的,不是因为骏哥……”
副首领的名为唐骏。
“哟,骏哥,叫得这么亲,你这心都恨不得飞人家身上去了吧?真是白养了你这么久……”
凤瑾故意打趣道,看着绿衣脸红似血,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凤瑾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点了点绿衣白皙的眉心,“你呀,跟副首领在一起之后,都变傻了。”
“聪明也好,傻也好,骏哥都喜欢。”
绿衣挺起胸膛,不服输的嚷嚷道。
她的性子本就活泼,这下子有了倚仗,更活泼了,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也知道只要不犯错,不背叛主子,女皇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胆子就更大了。
“行了,知道他喜欢你,赶紧的让他带聘礼来下聘,把你娶走吧,反正你这丫头的心飞了,留也留不住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陛下不许再反口了。”
绿衣笑嘻嘻的扶了凤瑾下榻,服侍着她穿好衣裳,天气炎热,凤瑾穿的是江南织造新上贡的冰鲛纱裁制的罗裙。
冰鲛纱轻薄透气,入骨沁凉,但又不过分冰凉,最适合凤瑾怀孕的身子。
给凤瑾系着腰带的时候,绿衣试探着问道,“陛下想要多少聘礼?骏哥挣的都是辛苦钱,拿命拼来的,陛下可不能狮子大开口。”
凤瑾有些无语,她有那么贪婪吗?
见绿衣小心翼翼的样子,凤瑾起了逗她的心思,故意说道,“你好歹是朕身边最伶俐漂亮的丫头,朕要的聘礼不多,只要他拿来一千两黄金,三千两白银,两斛南海珍珠,再加宝石,玉器,古玩,书画……”
看着绿衣瞪大双眼,脸都吓白了,凤瑾不忍心再逗她,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颊,“傻瓜!那些东西不是聘礼,是朕给你备的嫁妆。”
绿衣一下子从地狱升到了天堂,高兴得满脸通红,眼眶湿润,“陛下,你对奴婢太好了,那陛下到底想要什么聘礼呀?奴婢没有父母亲人,陛下就帮着奴婢收些聘礼吧,不能让人看轻了去,以为奴婢不值钱。”
看着绿衣信任的双眼,凤瑾温柔一笑,“朕想为你讨要的聘礼只有两样,一颗真心,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永不纳妾,就连通房丫头也不许有的承诺。”
绿衣怔怔的望着凤瑾,眼泪汹涌而出,很快就哭成了泪人儿。
“哭成了这样,是不喜欢朕说的聘礼吗?”
“不是的,陛下,奴婢,奴婢……”
绿衣刚想说点什么,外面传来副首领的声音,“陛下,宋大人求见。”
凤瑾拧了拧眉,宋明?他来做什么?
屋子里静悄悄的,门已经关上,绿衣早已带着宫人们退下,凤瑾面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明,“宋爱卿,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微臣知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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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低着头,声音低沉有力。
凤瑾眸光沉了沉,“你从哪听来的胡言乱语?”
宋明慢慢抬起头,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的看向凤瑾,“之前沈大人要微臣帮忙做戏,入宫装着查探钟姑姑的命案,微臣无意中听到宫人谈论,先帝爷曾留下一个皇子,已经有八岁。”
“那个宫人现在何处?”
“已经死了,就在昨日上午,与其余几百名宫人一起死在了御书房的院子里。”
宋明目不转睛的看着凤瑾,想从她的脸上看出慌乱,不安,紧张等等情绪,可让宋明失望的是,女皇面色没什么波动,平静如常。
“你可曾见过那个孩子?”
宋明摇了摇头,“不曾。”
凤瑾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没有人证,也不曾见过他,宋明,你来见朕,到底想说什么?”
宋明目光如电的看着凤瑾,凤瑾平静的迎向他的目光,不知过了多久,宋明终于移开目光,沉声道,“微臣想问问陛下,那个孩子的下落。”
“朕不知道。”
宋明微黑刚直的脸上露出不信的标签,“微臣不相信陛下不知道。”
“朕都不知道先帝有个儿子,如何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要不,宋爱卿你告诉朕,那个孩子在哪里?”
凤瑾冷笑道,宋明皱了皱眉,“陛下当真不知道这件事?”
“当真不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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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陷入了沉默,凤瑾看着他的神色,问道,“除了那个宫人的话,宋爱卿可有其他证据?能证明那个孩子的存在?”
宋明轻轻摇了摇头,“微臣当时听到那话,想要去查证,可女皇陛下突然回来了,紧接着发生了御书房的变故,微臣来不及查证。”
“当年先帝有没有其他子嗣,宋爱卿清楚得很,若是有其他子嗣的话,尤其是皇子,哪里轮得到朕做皇帝?”
八年前,宋明也是刑部尚书,先帝当时的确只剩下陛下一个子嗣,这才逼于无奈立了皇太女。
凤瑾知道这件事,才敢这么说,也不怕宋明去证实。
宋明沉思片刻,问道,“如果没有那个孩子的话,王全为何要谋反?为何要跟裴琇联手行刺陛下?”
“这你就要问王全了。”
凤瑾淡淡道,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据王全的同党招认,王全曾经给江东王送过一封密信……”
凤瑾故意欲言又止,宋明眸光沉了沉,“陛下的意思是,王全和江东王勾结?”
“没有确实证据,朕不会下这样的结论,朕也找不到那封密信,终归是朕识人不清,朕无话可说,不过江东王的狼子野心一直就没少过!”
凤瑾冷冷一笑,语气里的凌厉阴鸷,听在宋明耳里,森冷得很。
“可裴琇一直抵御着江东王,不可能和王全狼狈为奸,投向江东王。”
宋明半信半疑的说道,凤瑾冷哼一声,“这就要问他了!”
她说着,幽深的目光落在宋明身上,“不如,你去问一问,回头告诉朕答案,朕也想听听裴琇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裴琇就关在刑部的大牢里,宋爱卿想见他,顺路得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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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虽然有些怀疑那个孩子被女皇处理了,王全也是因为此事被杀,但他是刑部尚书,最注重证据,没有确实证据能证明此事与女皇有关。
他知道的都来自两个宫人的闲谈,而那两个人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当下,也只有去听听裴琇怎么说。
宋明心里这样想着,便起身告退。
“朕左右无事,送宋爱卿一程吧。”
宋明吓了一大跳,刚要回绝,却看见凤瑾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去,宋明无奈,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夜色如水,一轮新月挂于树梢之上。
君臣二人一前一后在长长的宫道上走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沉稳的脚步声时不时的响起。
时不时的有宫人停在一旁,给女皇行礼。
走出一段不长不短的路程后,宋明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送微臣出来,可是有事要跟微臣说?”
“朕并无要事,要跟宋爱卿说,不过,朕有个问题想问问宋爱卿。”
宋明心中咯噔一下,来了!
“陛下请讲,微臣洗耳恭听。”
凤瑾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她回头看向跟在后头的宋明,目光明亮又不失温和,像极了今晚的月光,“宋爱卿,你忠于谁?”
宋明的心突的一跳,女皇这话什么意思?怀疑他的忠心吗?难道先帝真留下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当真被女皇除了?而他今晚的话,让女皇起了杀他的心思了吗?
宋明心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久久没有回答。
凤瑾再次问道,“宋明,你忠于谁?”
凤瑾的声音很轻,如今晚微微的夜风,并没有质问时的杀伐之气,而仅仅是很平静的在问宋明一个问题。
宋明收敛心思,沉吟着答道,“微臣忠于皇帝。”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不太像宋明的作风。
但想想他这些年的行事风格,便可知道他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他忠于皇帝,真正的名正言顺的皇帝,比如之前的先帝爷。
凤瑾勾唇一笑,“朕就是皇帝!”
她平静温和的眼神,刹那间变得幽深锐利,刀锋般掠过宋明的脸,一字一顿的重申道,“名正言顺的皇帝!”
宋明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瑾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着,宋明沉默无言的跟在她身后。
“朕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东西,但朕可以告诉你,那都是无稽之谈!传言只是传言,人人皆知,传言不可信,宫闱之内,总免不了各种各样的传言,比如当年惠妃是被太后陷害的,比如惠妃那个孩子生下来了,再比如先帝是被太后毒死的。”
凤瑾坦坦荡荡的把这些传言说出来,让宋明直犯嘀咕,女皇这是什么意思?
“传言只是传言,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不能下定论,宋爱卿是刑部尚书,也该知道传言并不能证明什么,要给犯人定罪,只有切切实实的人证物证。”
说到这里,凤瑾目光如电的看着宋明,“宋爱卿要给朕定罪,怀疑朕做了什么,也该拿出切实的证据才是!”
宋明眉心拧成了川字,久久不语。
只一眼,凤瑾便收回目光,“不过朕不要你忠于朕,朕要你忠于大周,忠于百姓!若是皇帝错了,你尽管责骂教导,督促皇帝改正,若是皇帝昏庸无道,暴虐成性,让天下万民置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也可以联合其他大臣废黜他,另立新帝。”
宋明眸光一闪,“陛下什么意思?”
看着女皇的满头白发,宋明感觉有些不妙,女皇的话听来像是在托孤!
宋明掌管刑部多年,眼力非凡,观察敏锐,从女皇早朝时的疲态,以及坐着时的姿势,走路的姿势,无意间露出的小动作,还有寝宫里飘着的药味,宋明猜测女皇已有了身孕。
“朕知道朕瞒得过其他人,瞒不过你,所以,朕也不打算瞒你了,朕怀孕快五个月了,还有五个月皇儿就会出生,朕此前服用过三颗固胎丸,才导致满头白发。”
“固胎丸?!”
宋明大惊失色,“那可是禁药!陛下岂可吃那种东西!”
宋明虽不是太医,但他是刑部尚书,通晓各种禁药的药性。
“若是有选择,朕不会吃固胎丸,可是,朕没有选择。”
她看着他,目光明亮如水,“宋明,很多时候,人都没有选择,朕一样,说不定你也一样。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朕也不知道生下皇儿后会虚弱到哪种地步,与齐恒相比,朕更信得过你的品性,朕想把皇儿托付给你。”
宋明愣住了,他没想到女皇居然真的打算托孤,更没想到女皇会这般的信任他,倚重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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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皇儿是个暴君,昏君,你尽管和其他大臣一起废黜他!大周为重,天下为重,百姓为重,君为轻,宋明,你可懂?”
凤瑾的另一层意思,也是在告诉宋明,无论她是不是先帝真正想册立的太女,她都会是个好皇帝,对于大周江山和天下万民来说,谁当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得是个好皇帝,一个有能力有谋略,能让大周兴盛,百姓安居乐业的好皇帝。
如果先帝真留下一个八岁的皇子,由那个孩子当皇帝,就算是名正言顺了,可真的是好事吗?一个孩子,定然会成为某个党派的傀儡,朝堂将会陷入永无止境的争权夺利中,而天下,如何安稳?
说完那些话后,凤瑾不再言语,留下宋明陷入沉思之中。
君臣二人,继续不疾不徐的往前走着,宫道很长,深宫寂静。
沉稳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打破静寂。
凤瑾并没有逼问宋明答案,她一直送了宋明到皇宫的正门口,送他上了宋府的马车。
“陛下身子不适,回宫安歇吧。”
宋明恭恭敬敬的说道,女皇的话在他心里掀起了翻江倒海的巨浪,一直到此时,他的心绪仍未平静下来。
目送宋明离开后,凤瑾并未回宫,而是去了大相国寺。
门主还在天和禅师那里,她想去看看他。
到了大相国寺,早就得知消息的天和禅师,早早的在山脚下等着。
“陛下什么时候回帝都的?”
“昨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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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身子如何了?”
“尚可。”
无论天和禅师问什么,凤瑾都是很简短的两个字。
天和禅师看出女皇情绪有些低落,不再发问,而是陪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大相国寺建在半山腰,足足有一两百级台阶,凤瑾拒绝了寺里的僧侣抬出来的藤轿,安安静静的走过一层层台阶。
到了山门处,天和禅师刚要领凤瑾去安置门主的冰室,凤瑾突然开口,“天和,朕饿了。”
天和禅师一怔,一面命人去准备斋菜,一面问道,“陛下没用晚膳?”
凤瑾摇了摇头,“忘了。”
天和禅师看出她心事重重的,也没有多问,领了她去了自己的禅房。
刚落座,机灵清秀的小和尚便端了斋菜上来,天和原本已经用过晚饭,但还是陪着凤瑾又吃了一遍。
一餐饭,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凤瑾吃得很慢,天和也陪她吃得很慢。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喝汤的声音都没有。
用过饭后,凤瑾也没有急着去看望门主,而是沉默无言的坐在禅房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和给众人打了个眼色,所有人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禅房里只剩凤瑾和天和两人。
天和就这么安静的陪着凤瑾,他看他的经书,她想她的心事。
大相国寺的这一方后院,清静宁和,没有外人来打扰,也没有朝堂上的种种明争暗斗,这一方天地,立于尘世之中,又超脱于尘世,凤瑾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走吧,陪朕去看看门主。”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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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时候是凤瑾在问,天和在答。
“天和,你什么时候出家的?”
“贫僧是个弃婴,刚出生就被扔在大相国寺门口,是前任住持大师圆一禅师收养了贫僧。”
“所以,你相当于一出生就是个和尚?”
天和禅师想了想,“可以这么说。”
“都说大师嘛,佛法高深,看破红尘,那你既不曾入过红尘,又如何看破?”
天和禅师愣住了。
“佛曰,普度众生,无七情六欲,你既不曾尝过七情六欲,又如何能真正的超脱呢?”
天和禅师答不出来。
“所以,你还是去红尘中走一遭吧,破破戒,才能真正的感悟,超脱。”
天和禅师久久不语,到了冰室门口,他突然开口了,“陛下所言极是。”
这一次轮到凤瑾愣住了,喃喃道,“朕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当真。”
“陛下说得对,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贫僧虽见过世人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见过众生皆苦,可贫僧并未真正经历过,体验过那些苦楚,又如何能设身处地,发自于心的体会众生的苦?”
“所以,贫僧要想真正的超脱尘世,就要完全的踏入尘世,如此才能大彻大悟。”
凤瑾想了想,问道,“万一踏进去了出不来了呢?”
“那说明贫僧并不是真正的高僧。”
天和禅师说着,推开了冰室的门,领了凤瑾进去。
冰室里很冷,天和禅师脱下僧衣,盖在凤瑾消瘦许多的肩上,凤瑾轻声道谢。
天和的僧衣跟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轻浅的香火气息,闻着很舒服很安宁。
冰室正中间放着一张冰棺,门主就躺在冰棺里。
多日未见,门主的脸色除了苍白了一些,与当初并无不同,依然是颠倒众生,美貌绝伦,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还是留下了一个狰狞丑陋的疤痕,门主那样爱美,等他醒来,怕是要懊恼了。
“他的情况怎么样?”
“很好。”
凤瑾注意到冰棺里放了很多雪莲花,几乎放满了整个冰棺,除了露出门主的脸和脖子。
“这雪莲花有什么用处?”
凤瑾说着,随手拿了一朵雪莲花,谁知雪莲花一离开冰棺,立即枯萎。
天和禅师接过那一朵枯萎的雪莲花,放在冰室的角落里,凤瑾这才发现,那里丢弃了很多枯萎了的雪莲花,“这是拿来给他安魂用的,雪莲花有佛性,一方面安他的魂,一方面掩盖他的气息,免得被鬼差找到。”
“这雪莲花好像有点不同……”
凤瑾直勾勾看着雪莲花的花蕊,发现花蕊上似乎闪动着若有若无的红光,血一样的红光。
“这是贫僧用特殊法子养的。”
看着天和禅师依然宁静祥和的脸,不知为何,凤瑾心中突的一跳,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她摇了摇头,驱散了脑子里的怪异感觉,问道,“他身上的尸毒可解了?”
“已经解了。”
“多谢。”
天和禅师眸光微微一闪,垂下眼帘轻声道,“贫僧说过,只能维持半年的时间,如今只剩下三四个月,只希望陛下能及时找到解决的法子。”
凤瑾低低嗯了一声,缓缓伸出手,摸了摸门主的脸。
他的脸很凉,可肌肤却像活着时那样柔软,光滑,富有弹性。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尾指微微张开,凤瑾心中一动,尾指轻轻搭上他的尾指。
她的指腹温热,他的指腹冰凉。
凤瑾想给他一点温暖,可是徒劳无功,他身上太冷了,凤瑾在心中叹息一声,便想要缩回手。
可刚一动,就感觉门主的尾指似乎轻轻勾了勾她的尾指,凤瑾诧异的看过去,却见门主的尾指依然是原来的样子,毫无动过的迹象。
许是她最近太疲累,出现幻觉了,凤瑾心想。
出了冰室后,凤瑾拒绝了天和禅师送她下山,带着副首领便要离开。
谁知,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突然从树丛后窜了出来,往凤瑾扑去,副首领下意识的便要拔剑。
“别杀它!它是贫僧养的!”
那小动物听见天和禅师的声音,爪子落在凤瑾肩上,又往前一跳,跳到天和禅师身边。
借着月光一看,凤瑾才看清那是一只小狐狸,毛色雪白,很是漂亮。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幕画面,一个面容有些模糊不清的少女,抱着一只纯白无瑕的小狐狸,娇声说道,“这是我的小白!尊上不许杀它!不然我不理你了!”
尊上?小白?那是什么?
她想要看清少女的面容,可是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她压根抓不住,脑子里再次变成空空荡荡的。
“陛下,陛下——”
天和禅师的声音拉回凤瑾的神智,她怔忡的望着天和禅师,月华如水,天和的眼神透着她看不懂的光芒。
一直到回到宫中,凤瑾依然想着天和看她时眼睛里的光芒,还有脑子里闪过的那一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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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少女是谁?明明看不清她的容貌,凤瑾却觉得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还有那一声尊上……
她很确定在她一千三百多年的人生里,不曾听过这个称呼,可为什么那么熟悉?
尊上……
这两个字缠绕在舌尖,温柔,深情,缠绵悱恻,又满心酸楚苦涩。
凤瑾不知道的是,她一离开大相国寺,天和禅师立即返回冰室,手里还拿了一朵雪莲花,那只小狐狸轻车熟路的跟在他身后,跟他亲密得很。
天和禅师来到冰棺前,把雪莲花放进冰棺里,代替了之前被女皇拿出来那朵。
冰棺里总共有一百零八朵雪莲花,一串佛珠也是一百零八颗。
天和禅师静静的看着冰棺里的门主,看了片刻之后,他咬破指尖,滴了三滴鲜血滴在其中一朵莲花的花蕊上,刹那间,所有的莲花的花蕊都滋生出丝丝缕缕的血线,一层若有若无的红色云雾弥漫在门主身上,将他笼罩在其中。
随即,天和禅师滴了一滴鲜血,滴在门主的眉心上。
门主整个人像是受到一股强大的看不见的推力似的,身体猛的弹了一下,又摔了回去,一缕绿色的魂魄在门主的身体里挣扎着,嘶吼着,面目狰狞扭曲,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天和禅师冷漠的看着,小狐狸蹲在他的脚边,肉呼呼的小爪子挠了挠他的小腿,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像是在跟他说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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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禅师冷漠的眉眼变得温柔,弯腰把小狐狸抱在怀中,再看向冰棺时,眉眼里的温柔转瞬间褪去,漠然的看着门主的魂魄在拼了命的挣扎,那一滴鲜红的鲜血,滴入他的眉心,像一颗钉子一样,钉住了魂魄,将他死死的钉在冰棺里,还有那一百零八朵被天和禅师用禁术和鲜血滋养的雪莲花,也将他死死的困在这座冰棺里,让他挣不开,逃不掉,只能不停的经受着折磨,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想出来?只可惜你出不来,你只能被困在这里,等六个月的时间一到,你将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此时的天和禅师,神情冷漠,语气冰冷,跟那个祥和宁静,宝相庄严的高僧毫无相似之处,若不是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声音,谁也不敢相信这就是天和禅师。
“我已经想起来我是谁了,你想起来了吗?”
门主的魂魄痛得蜷缩在一起,苍白的脸扭曲,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无声的说着什么。
“为什么?你是谁?”
天和禅师重复着门主的话,凉凉的一笑,“你是谁,得靠你自己去想,我不会告诉你,如果你剩下的几个月里都想不起来,那就永远都没机会想起来了。至于为什么?我也不告诉你。”
“不过你放心,如果时限到了你还没想起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让你死也死得明明白白。”
门主的魂魄拼了命的挣扎着,想要逃出冰棺,可是眉心处被死死的钉在冰棺里,让那一缕魂魄就算再怎么挣扎,头依然逃不掉。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张大嘴巴嘶吼着,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和禅师不为所动的看着他挣扎,直到他没什么力气了,魂魄飘回身体里,唯有一双手仍伸了出来,似乎想要抓到点什么。
天和禅师咬破指尖,往门主的眉心处滴了一滴鲜血,魂魄彻底的被压制,那双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再无半点声息。
“真麻烦,若你不是神鸟,身体里没有神力,我早就能将你彻底的杀了,让你灰飞烟灭,魂飞魄散。罢了,再留你的魂魄几个月的时间吧,一点点的摧毁你的神力,等时间一到……”
天和禅师没有说下去,眼睛里泛着幽深冰冷的光芒。
人身死了,灵魂能轮回。
对于他们这类神物来说,这具**死了不算什么,得要完全的摧毁神力,魂飞魄散,才是彻底的死了。
他要这只红嘴鹦鹉鸟,彻底的毁灭!沧海大陆也好,中原大陆也好,都不复有他的一丝一毫的存在。
天和禅师把放在一旁的冰棺的盖子轻易的提了起来,扔在冰棺上,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他又检查了一下,见没什么异样,门主的魂魄弱得无声无息,毫无反抗之力了,才抱着小狐狸离开了冰室。
“来人!”
两个小和尚从旁边走了出来,天和禅师看了不看他们,“守好冰室,除了本禅师,不许任何人进出!”
月华如水,夜色渐渐深沉。
明月西沉,旭日东升,便是一天过去了。
如此往复了好些日子,前方战场终于传回好消息。
鬼节刚过,凤瑾的身孕刚满五个月时,八百里加急的驿卒终于带回来激动人心的消息。
这一日早朝,凤瑾照常上早朝。
天气炎热,大殿上挤满了文武百官,更是觉得透不过气来,裴琇还没拿到太后手里的虎符,凤瑾依然束着腰,免得有孕的消息泄露,加上穿着繁杂厚重的朝服,戴着沉甸甸的平天冠,这一大早的,就把凤瑾闷出了一身汗。
凤瑾胸口有些闷闷的,加上臣子们一直在议论新的丞相人选,吵得不可开交,跟十万只麻雀一样,在凤瑾耳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更让凤瑾心里烦闷得很,不由得重重一拍龙椅,“别吵了!吵得朕心烦!一个个说!”
御史台御史令邓大人出列道,“陛下,丞相一位乃朝廷之基石,自裴琇下狱以来,这个位置已经空缺了十余日,陛下该早下决断才是。微臣觉得户部尚书齐大人,可担任国相一职。”
这邓大人也是个老狐狸,他本来是二品的副御史令,结果前任御史令刘昭是前朝余孽,被斩杀了,凤瑾让他升任御史令。
邓大人也知道,御史台是女皇给沈文卿留着的,三五年之后,自己就要让位了,可最近沈文卿突然没影了,也不知去哪了,听说是得罪了女皇陛下,被冷落了,邓大人一探听到消息,心情那叫一个舒爽,最近上早朝时都活跃多了,从原来闷不吭声的呆头鹅,变成了多嘴多舌的鹦鹉鸟。
邓大人和齐恒同朝为官好些年了,两人的交情还算不错,齐恒担任国相,对他有好处没坏处。
立即有官员出列反驳邓大人,“户部也是国家基石,齐尚书担任国相,那户部怎么办?”
邓大人理所当然的说道,“这还用说,由下面的人顶上便是。”
“陛下——”
又有一人出列,高声道,“微臣觉得齐大人已经年过六十,国相一位,劳心劳力,齐大人怕是精力上跟不上了,微臣举荐刑部尚书宋大人。”
立即有几个官员纷纷附和。
一堆人说齐大人,一堆人说宋大人,朝堂上再次吵成了菜市场。
而作为当事人的齐恒和宋明一直没有言语,凤瑾也没有吭声。
她一直是想提拔宋明的,可之前试探过宋明,宋明并不太乐意当国相,他对查案子感兴趣,对国相没什么兴趣。
齐恒倒是想当,可凤瑾又不想提拔齐恒,这一战打完,齐澈必然要升的,加上齐恒,齐家就太显赫了。
因此,凤瑾一直没有决定这件事,想等着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或者宋明会不会回心转意。
“既然诸位爱卿争执不下,这件事容后再议。”
凤瑾说着便要退朝,齐恒眸光微微一闪,往旁边迈了一步,出列道,“陛下,关于国相一事,老臣有话说。”
凤瑾坐在龙椅上,从她的位置,看向齐恒,只能看到他的头顶,齐恒年过六十,头发依然乌黑亮泽,一对比,女皇才十八岁就满头白发。
凤瑾眸光敛了敛,“说吧。”
“之前诸位大人说得对,国相乃国家基石,如今已经空缺了十余日,目前来说,大周除了前方战事,并没有其他天灾**,也没有匪患,旱灾,洪灾,冰灾等等,国家还算安稳,因此,没了国相还能运转,可天有不测风云,若是等到出了天灾**,才急着确定国相,就一切都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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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静悄悄的,齐恒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殿内,一点也不像个年过六十的老人,他略一停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老臣恳请陛下,为国家安稳,尽早确定国相。”
凤瑾没有言语,殿内静得连一根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隔着十二道毓,她可以看见每一个臣子脸上的表情,有人紧张,有人激动,有人不安,有人好奇,还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齐老狐狸呀齐老狐狸,用这一招想逼朕表态,那朕就表态!
凤瑾轻声一笑,“齐爱卿言之有理,不知齐爱卿可有好的人选?”
齐恒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老臣愿——”
“报!军情急报!八百里加急!”
殿外突然传来沙哑激动的声音,凤瑾看了旁边新上任的大内总管肖德一眼,肖德一甩白色拂尘,高声道,“宣!”
风尘仆仆的驿卒举着军报飞奔进了金銮殿,因为激动,踏过高高的门槛的时候,还差点被绊了一跤。
他快步跑到台阶下方,跪了下来,双手高高举着军报,“陛下,北疆传回的军报,龙威将军大获全胜,全歼匈奴四万人,统帅马格王子被龙威将军斩于马下!”
他疲惫不堪的脸难掩激动狂喜,通红的双眼发亮,凤瑾霍的站起身,等不及肖德接了军报呈上,自己就下了台阶,飞快从驿卒手里拿了军报,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越看她的双眼越亮,脸上越激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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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后,凤瑾啪的一声合上举报,高声道,“诸位爱卿,龙威将军,刘将军,齐将军将匈奴的四万人从中拦断,前后夹击,全歼匈奴铁骑四万人,马格王子被斩于马下,大周只死伤五千余人。”
她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金銮殿内先是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呼声,几乎掀翻了金銮殿的屋顶。
凤瑾发亮的眼神环视着激动不已的文武百官们,她慢慢的走上台阶,回到龙椅上坐下,朗声道,“传朕旨意,加封龙威将军为一品龙腾将军,领兵与大将军钟漠会和,将余下的匈奴军队全歼!这一次,朕要匈奴五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大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人人都知道龙威将军的出身,不过是女皇的暗卫首领而已,得女皇偏爱才得以领兵作战,一出战,就是三品龙胜将军,屡战屡胜,每一战都打得极其漂亮,可以说,能这么快把匈奴赶回去,还斩了马格王子的脑袋,全是他的功劳,可是这也升得也太快了吧?
看女皇的打算,是要让此人掌控兵权的,后宫里的那点子事,谁不知道?女皇是否太偏爱这个男人了?
没有人言语,凤瑾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她冷哼一声,正想强行下旨,就在这关键时刻,一直沉默不语,就连被推举做国相都不曾说过话的宋明出列了。
“龙威将军勇猛无比,百战百胜,一品龙腾将军实至名归,陛下英明!”
宋明说着,环视了沉默不语的同僚们一眼,沉声道,“龙威将军此人,百年难得一见,大周也找不出第二个的将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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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鸦雀无声。
紧接着,吏部尚书吴青山也出列了,附和道,“陛下英明,龙威将军升至一品,实至名归!”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官员出列,“陛下英明!”
齐老狐狸也出列了,附和凤瑾的决议。
凤瑾眼里的寒光褪去,嫣红的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明媚至极的笑容,“龙威将军升一品龙腾将军,刘将军升二品延虎将军。”
算起来,从一开始跟着无名打战的刘将军,原本是钟家军的一员,谁知几场战打下来,已经彻底被无名收服,完全的脱离钟家军了,也算是凤瑾的人了。
凤瑾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齐老狐狸。
金銮殿里再次安静下来,官员们都纷纷看向齐恒。
若是齐恒要做国相,超品,那齐澈就绝对不能再升,说不定还要降,齐家不可能出一个超品国相,一个三品将军。
就算当初裴相权倾天下,裴家人也没有一个三品以上的官员,多数是六七品的微不足道的小官。
如果齐恒不表态的话,女皇会压着齐澈。
道理大家都明白,就看齐恒这只纵横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会怎么选了。
让凤瑾意外的是,她话音刚落,齐老狐狸就出列了,“为国家安稳,老臣恳请陛下尽早确立国相,愿举荐刑部尚书宋明出任国相,老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实在是担不起国相的重责,多谢诸位同僚抬爱了。”
一开始,齐老狐狸的确是想争一争国相的位置,可军报传来的时候,他突然醒悟过来,女皇压根就不想让他当国相,女皇想要的是澈儿,澈儿年轻,精力充沛,还可以用很多年,又是女皇亲自培养的,对女皇忠心不二。
而自己,一来年事已高,也用不了几年了,二来老奸巨猾,女皇一直防备着他呢。
国相一位,不是他想争就能争的。
齐恒能纵横朝堂几十年,仰赖于他看得清形势,知进退,什么时候该进取,什么时候跟收敛锋芒,缩进厚厚的龟壳里藏起来,他很清楚,不然,也不会在裴相六年的围剿下,依然把户部护得铁桶一样,没让裴相的势力渗进来。
齐家将来的领头人会是澈儿,澈儿还年轻,而自己已经老了,有澈儿在,只要不犯大的过错,齐家还能风光好几十年。
见齐恒表态了,凤瑾也表态了。
“封齐澈为三品真武将军。”
齐恒暗中松了口气,看来他赌对了,女皇的确是想重用澈儿。
三品将军的几十个品阶里,真武可以排得进前三,只要这一次战事,澈儿再立一次战功,可以拼一拼挤进二品将军的队列里。
二十岁的二品将军,整个大周仅此一个,澈儿已经成为最年轻的三品将军,将来也会成为最年轻的二品将军。
下了早朝后,凤瑾径直去了御书房处理奏折,才刚看了两三本,就看见大总管肖德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刑部尚书宋大人求见。”
半个月前宫闱变故,王全及其党羽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肖德原本是御膳房的主管,因做事勤勉,尽职尽责,又谨言慎行,临时被提了上来当大总管。
他上任之后,更加的小心谨慎,生怕出一点差错,几日下来,也算做得有模有样,看他做得还行,凤瑾也不打算再换人了。
她现在已经掌控大权,不再像当初那么需要王全那样能力超群的大总管,帮她掌控整座皇宫,防着裴琇。
肖德这样的,就已经可以了。
只要他忠心,别整那些幺蛾子,凤瑾会让他一直当下去。
“请他进来。”
肖德恭敬的应了一声,去请了宋明进来,他再回来时,还捧了一盏冒着热气,鲜香甜蜜的羊乳,轻轻放在凤瑾面前。
凤瑾眸光微微一闪,神色有些不悦,“朕要浓茶!你拿羊乳来做什么?”
肖德赔着小心道,“这是钟姑姑叮嘱的,陛下身子不适,不能喝太多浓茶,这羊乳奴才用了特质的法子去了腥臊气,很是香甜可口,陛下不妨试试。”
凤瑾浅浅的喝了一口,果然没有腥臊气,清甜可口,**浓郁,不由得喝完了一杯。
她心中暗道这肖德也是个聪明人,他从前是御膳房的主管,精通饮食,怕是早就从她的饮食中看出她已经怀孕了,却还是口口声声说着她身子不适,话说得滴水不漏。
见女皇喜欢,肖德没有邀功,拿了杯子退了下去,带上了御书房的门,只留了宋明和女皇在屋里。
“说吧,你有何事要见朕?”
宋明撩起袍角慢慢跪了下来,沉声道,“微臣向陛下举荐一人,出任国相。”
凤瑾眸光一闪,“谁?”
宋明抬起头来,目光如炬的看向凤瑾,“裴琇!”
凤瑾神色一冷,“你去见过他了?”
“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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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你来当说客?”
宋明摇了摇头,“裴琇一句话也没说过,微臣问了他一些问题,关于王全谋逆的,还有……那个孩子的事。”
凤瑾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的问道,“他怎么说的?”
宋明的神情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释然,“他说他不知道什么孩子,但他知道王全的确跟江东王有密信往来,他之所以和王全合作,不是想跟江东王有牵扯,而是想看看王全到底想要做什么。”
凤瑾暗中松了口气,虽然知道裴琇是个聪明人,既然和她有协议,为了裴家人就不会乱说话,但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此时,终于能把悬着的那颗心放回胸腔里去。
只是……
裴琇那话摆明在为自己开脱,他可真会顺杆而上,明明是抄家灭族的谋逆罪臣,经他的口一说,倒成了忍辱负重深入敌人内部的忠臣良将了!
“既然他没有让你当说客,你为何要举荐他?你明知他是谋逆罪臣!”
凤瑾的声音有些冷,宋明沉默良久,才说道,“谋逆一事,尚未有确凿证据证明裴琇牵涉其中,不然陛下也不会只是关押裴琇了,不是吗?”
凤瑾有种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她当初留了个话口子,现在倒成了裴琇的借口了,他可真会抓住机会,这人啊,明明处于绝境了,心思还这么活络。
凤瑾心里生出几分钦佩,不过,她面上什么也没表露,淡淡道,“国相一事,朕自有决断,你也好,齐恒也好,亦或其他人也好,都可以担任国相,但绝不能是裴琇!”
宋明还想说什么,凤瑾打了个手势阻止他开口,“宋爱卿没其他事的话,先行退下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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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并未起身,而是重重的磕了个头,额头磕在地毯上,“国相一事,陛下从前试探过微臣,微臣也给出过答案,微臣一心醉心于案件勘察,为民伸冤,为死者说话,微臣……”
“总之,你就是只想呆在刑部,不想去别的地方,也不想担任国相,是吗?”
凤瑾语气有些不耐烦,宋明默认了。
凤瑾顿时觉得很无力,“朕就搞不懂了,人人都抢破头的往上升,你怎么就不要?”
“陛下,人各有志。”
看着宋明微黑刚直的脸,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凤瑾心里憋了一口气,道,“如若朕非要你当这个国相呢?”
宋明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沉声道,“如果陛下信任微臣,将重任托付于微臣,那微臣接下便是。”
凤瑾心里这才舒服了一些,若是宋明要死要活的拒绝,那她真的很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行了,这件事朕自有主张,你先退下吧。”
“微臣告退。”
宋明退下后,凤瑾继续批阅奏折,又看了两三本,想起裴琇跟宋明说的那些话,心中憋着一口恶气,她快速翻阅了所有奏折,见没什么紧急的事情,便放下奏折,出了御书房。
她一路快马,径直去了刑部大牢,牢头一看见凤瑾,立即卑躬屈膝的迎了她进去。
“陛下又去看最底层的那个犯人吗?”
凤瑾一言不发,快步从牢头身边越过,去了关押裴琇的牢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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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凤瑾,裴琇先是一怔,随即勾唇一笑,“罪臣刚想着陛下,陛下就来了。”
凤瑾冷冷的盯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整洁,头发也用木簪子束得整整齐齐,一副要外出的样子,皱眉道,“你要出去?”
“既然陛下来了,罪臣就不出去了。”
凤瑾没去细想他话里的深层含义,冷哼一声,刀子似的眼神刮过裴琇的脸。
别人坐牢坐得面目憔悴,胡子拉碴,活脱脱脱了一层皮,而裴琇坐了半个月的牢,依然是那副清隽无双,风姿过人的模样,跟从前的裴相没什么差别。
凤瑾心中更是郁气难纾,狠狠的瞪了裴琇一眼。
裴琇被她瞪得莫名其妙,想了想,说道,“陛下貌似心情不大好?”
他虽是问句,却用的肯定语气。
凤瑾哼了声,没有言语。
裴琇又道,“跟罪臣有关?”
凤瑾依然没有言语。
“也对,龙威将军全胜,一举升为一品龙腾将军,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此时此刻,陛下定然心中欢喜不已,能让陛下的心情由晴转阴,继而倾盆大雨的,除了罪臣,也没旁人了。”
凤瑾冷冷一笑,“你呆在狱中,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没办法,为了保命。”
裴琇心情貌似很好,一直在笑,两眼闪闪发亮,见凤瑾依然郁郁寡欢,裴琇勾唇一笑,说道,“陛下不妨进来与罪臣闲聊一番,罪臣有灵丹妙药,定能让陛下心情愉快。”
凤瑾没有动,“隔着栅栏也可以聊。”
“隔着铁栅栏,多少有一层隔阂,陛下进来吧。”
裴琇说着,打开牢门,做了个请的姿势,这座大牢,是困不住裴琇的,牢门的锁早就被他打开了。
凤瑾刚要进去,副首领拦住了她,冲她摇了摇头。
“罪臣有些秘密的话要跟陛下说,旁人不能留在这里。”
裴琇说着,深沉的目光掠过副首领的脸,副首领浓眉拧紧,不赞同的看向凤瑾,凤瑾冲他微微一笑,“你去上面等朕。”
副首领犹豫不已,凤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他不会对朕做什么的,他没那么愚蠢。”
副首领这才离开,但仍是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裴琇见了,嗤笑一声,嘲讽的说道,“就他这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深爱陛下呢。”
“他喜欢的是绿衣,等入了秋,天气稍微凉了,他们就要成亲了。”
凤瑾淡淡道,裴琇一怔,“他不是暗卫吗?”
“朕赐他可以成婚生子。”
“陛下对身边的人当真隆恩浩荡。”
裴琇的语气有些怪怪的,说不出是嫉妒,还是艳羡,亦或是落寞。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朕也曾对你隆恩浩荡,是你不珍惜。”
裴琇沉默不语,请了凤瑾入内。
牢门轻轻关上,凤瑾皱了皱眉,从前在无尽冰牢困了三百年的记忆又浮了上来。
“陛下怎么了?脸色这般苍白……”
凤瑾敛了神色,“没什么,说吧,到底是什么秘密的话?非要避着旁人。”
裴琇狐疑的看着她突然之间就苍白如纸的脸色,但他不再多问,而是清理了角落里的稻草,脱了外衫铺在稻草上,扶了凤瑾坐下。
当他的手碰到凤瑾的手时,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天气这么热,女皇的手怎么这么冷?
他困惑的看向凤瑾,却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神色平静得很。
“别再盯着朕看了,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凤瑾皱眉道,裴琇按捺住满腔疑问,缓缓开口,“十几天前,陛下和罪臣达成协议,罪臣助陛下拿到虎符,陛下饶裴家三百一十七口人命。”
凤瑾双眼一亮,激动的抓住裴琇的手,“拿到了?”
裴琇摇了摇头,“没有。”
凤瑾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半个月的期限,只剩一两天了,你若是拿不到虎符……”
“罪臣的确拿不到,但是陛下可以拿到。”
裴琇轻声道,凤瑾狐疑的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太后说了,虎符她只交给陛下,今晚亥时,还请陛下去天慈寺一趟,她会交出虎符。”
凤瑾的神色冷了下去,天慈寺留给她的记忆并不愉快,裴琇在她身边坐下,微微挨近了她,轻声道,“若是陛下担心太后耍什么花招,罪臣可以陪陛下去天慈寺。”
他离她离得很近,可以闻到她身上散发的很浅很淡的幽香,那么浅淡细微的香气,却像是能把人给熏醉了。
她的脸颊近在咫尺,她娇艳欲滴的唇也近在咫尺。
在这个阴冷昏暗的地牢,某些不为人知的心思蠢蠢欲动。
女皇低垂着眼帘,在专心一志的想着心事,对外界的危险毫无觉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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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心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手心攥紧,又缓缓松开,又攥紧,最终按捺不住,屏住呼吸一点点凑了过去,像一条潜伏在在黑暗中,静寂无声的靠近他的猎物的蛇……
“裴琇。”
就在他即将吻到女皇的脸颊时,女皇轻轻开口了,“你真的觉得朕毫无所觉?”
裴琇的心咯噔一下,女皇慢慢转过脸来,跟他四目相对。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稍微往前倾,就能吻到女皇,可是这样近的距离,却像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裴琇的眼神迷离微醉,而女皇的眼神清明清冷,如山上的霜雪,凉津津的,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将裴琇浇了个透心凉。
他慢慢的退了回去,垂下眼帘,声音恭顺,“罪臣唐突了,望陛下恕罪。”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好一会才移开目光,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晚戌时三刻,朕来接你,一同去天慈寺。等这件事了了,你和裴家人立即离开帝都,朕以后都不想在看见你。”
裴琇脸色白了白,低声道,“罪臣遵旨。”
凤瑾不再看他,抬脚出了牢房。
裴琇望着她漠然决绝的背影,心中苦涩不已,一丝悲凉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滋生。
这一日,裴琇都过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没有去想离开帝都,回到祖籍老家之后,整个裴家之后的路,他想的是他要离开帝都了,他要离开这个自出生就在这里,已经呆了二十多年的帝都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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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自他父亲起,就离开了祖籍老家,来到了帝都,那时候,父亲当了个京城的小官,带着家人进京扎根下来。
后来,他参加科举,赶考,踏入仕途,步步高升,一直都在这里。
如今,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吗?
他舍不得,不只是舍不得这座繁华壮丽,历经数个朝代的帝都,更舍不得一个人。
后悔吗?
他心里终于感到一丝丝的悔意。
到了晚上,戌时三刻,副首领准时出现,“陛下在门口等你。”
裴琇理了理衣裳,见浑身上下没有不妥之处,才跟着副首领出了刑部大牢。
一出门口,便看见女皇骑在马上,看见他出来,女皇平静幽深的眼神扫了过来,“上马,走!”
话音未落,凤瑾已策马先行,裴琇一跃上了马,紧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言语,几名暗卫骑着快马在前面开道,副首领带着另外几人在后面跟着保护。
一路快马飞奔,出了城门,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天慈寺。
沈文卿守在天慈寺的山门门口,看见凤瑾,大吃一惊,立即迎了上来,“陛下怎么来了?”
“朕来看望母后。”
沈文卿没有多问,领了凤瑾进了天慈寺,去了后院。
“你们都退下吧,朕和裴琇进去就行了。”
沈文卿狐疑的目光扫过裴琇,但他没有多问,最近这十几天,裴琇来过几次,他托暗卫问过女皇,女皇说裴琇是奉了她的旨意,让他不必多问,让裴琇自由进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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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空荡荡的,显得有些清冷。
这才过了十几天,这院子却已经透出一种荒芜,败落的感觉,上次凤瑾来,曾看见院墙边长了不少藤萝,藤萝上还开着紫色的小花,颇有几分野趣,可才十几天的功夫,那些藤萝就已经恹恹的了,院子里的杂草开始丛生,像是主人已经懒得清理它们。
素兰姑姑从屋子里走出来,手上端着饭菜,眼眶红红的,貌似刚哭过。
看见凤瑾,素兰立即迎了上来,“陛下来了?太后已经在等您了。”
看见素兰手里的饭菜一筷子也没动,凤瑾皱了皱眉,“给朕吧。”
素兰面色有些犹豫,凤瑾不由分说从素兰手里接过盘子,走进屋子。
太后盘腿坐在榻上,手上摸着一串佛珠,嘴里低声的念念有词,似乎在念经,看见凤瑾进来,太后连眼皮都没抬。
数日未见,太后憔悴许多,鬓边斑白,眼角也添了不少细纹。
凤瑾把饭菜放在小几上,轻声道,“母后没用晚膳吧?吃点东西再念。”
“皇帝不是巴不得哀家死吗?哀家饿死正顺了皇帝的心意。”
太后冷冷的说道,凤瑾皱眉道,“母后说的什么话,朕不过是和母后有些冲突而已,从没想过要母后死。”
太后冷哼一声,“你也是为了虎符,才把姿态放低。”
太后说着,扫了跟进来的裴琇一眼,眼神跟刀子似的,“你来做什么?”
“罪臣陪着陛下来的。”
太后睨了凤瑾一眼,“难不成皇帝还会哀家吃了你?”
凤瑾没有言语,拿小碗盛了米饭,恭恭敬敬放在太后面前,又双手呈上筷子,“母后请用。”
太后没有接,冷笑道,“皇帝为了虎符这般的放低姿态,真让哀家大开眼界。”
凤瑾没有说话,反倒是裴琇开口了,他一开口,每一个字便如一根刺一样刺在太后的心窝上,“太后说了,会亲自把虎符交给陛下,如今陛下来了,太后该遵守诺言了。”
“哀家反悔,你能耐哀家如何?”
裴琇嗤的一笑,“既然太后不守承诺,那罪臣也只好不守承诺了。”
他说着,朗声念了一句诗,“一杯黄喉酒,快活似神仙。”
太后脸色大变,她死死瞪着裴琇,眼神喷火,“好!很好!裴琇,真有你的!哀家算是着了你的道了!”
凤瑾心中一动,这句诗有什么含义吗?为什么太后的脸色这么难看?像是被裴琇一刀捅进了死穴一样。
话音刚落,太后将目光投向凤瑾,冷嘲热讽的说道,“皇帝为了对付哀家,和裴琇联手,难道不知此人就是一只白眼狼?哀家当年帮着他成为首辅,他照样出卖哀家,他的恩师助他仕途高升,他照样把恩师赶下来,抢了恩师的位置,此人贪婪无情,狠毒至极,只盼着皇帝将来别落得同样的下场才是!”
裴琇脸色微微一变,只一瞬又恢复如常,对着太后微微笑道,“愿赌服输,太后把虎符交出来吧!”
“哀家还没说完呢,皇帝,你是从哀家肚子里爬出来的,哀家再怎么和你争和你斗,也都是为了你好,哀家不会害你,你好好想一想哀家的话,想一想裴琇是什么样的人。”
裴琇的脸色阴郁铁青,下意识的看向凤瑾,却见凤瑾神色如常,似乎没把太后的话听进去,裴琇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凤瑾便开口了,一开口,便让裴琇的心咯噔一下。
“朕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翻脸无情,贪恋权位,诡计多端,狼子野心,从来就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凤瑾每说一点,裴琇的脸色就黑上一分。
“但是母后,朕从没想过对付他,朕若是要用他,也懒得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可若是惹得朕恼了,朕便一锅把裴家,裴党给端了。”
凤瑾说这话时,霸气煞气一览无遗。
裴琇神色怔忡的望着凤瑾,他终于有些明白,他跳来跳去,折腾来折腾去,女皇压根就没怎么放在眼里,孙悟空怎么都跳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若是跳得女皇恼了,一巴掌拍下来,轻而易举的就把他给镇压了。
如今的女皇,民心甚高,大权在握,又有无名掌控军权,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想通这一点之后,裴琇心中无比的失落,如此看来,女皇要他离开帝都,是真的不想再看见他,而不是因为忌惮他。
太后也没想到皇帝这么强硬,脸色有些不好看,凤瑾把那一碗雪白晶莹的米饭往太后面前推了推,“母后快用吧,再不用就冷了。”
太后盯着那碗米饭,久久沉默之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玉牌一样的东西,扔在小几上,“这是皇帝要的虎符,拿去吧!”
凤瑾拿起虎符,仔细打量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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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符是墨玉做成的,雕刻着龙纹猛虎,雕工很精细,一看就是刻玉大师才能雕刻出来,玉牌的一边,有着深浅不一,繁琐复杂的齿轮,估计钟漠手里的那一块,也有着能合得上的齿轮,这才叫对虎符。
“就这么一块,皇帝可要放好了,可别摔了砸了丢了被人抢了骗了。”
说到‘被人抢了骗了’时,太后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向裴琇,她现在恨毒了裴琇,她让这个男人权倾天下,又按照协议,把女儿留在宫中不闻不问,成为他的傀儡,可他呢?一逮住机会就咬她一口,真是毒蛇一条。
凤瑾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
她把虎符放入怀中,刚要告辞离开,太后幽幽道,“皇帝就那么憎恶哀家吗?多呆一刻也不愿意?也难怪,皇帝来天慈寺,本来就是为了虎符,如今虎符到手了,自然是急不可耐的想走了。”
听了太后的话,凤瑾慢慢坐了下来。
太后阴郁铁青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语气还是很不好,“只是干坐着?陪哀家用一餐饭有那么难吗?”
凤瑾看着那三碟子菜肴,都是素菜,做得还算精致,米饭也晶莹剔透,凤瑾迟迟没有动,太后冷笑一声,“不愿意就算了,哀家这个女儿算是白养了。”
凤瑾勾唇一笑,“朕没有不愿意,朕只是晚膳用多了,现在还不饿……”
看着太后一点点沉下去的脸色,凤瑾眼睛深处闪过一道幽冷的光芒,微微笑道,“罢了,就陪母后用一点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向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凤瑾含笑望了他一眼,裴琇眸光微微一闪,退了下去。
母女俩吃了一刻钟,看着凤瑾用了小半碗米饭,吃了好几筷子菜,太后脸色才完全的缓和了,放下筷子,叫素兰进来收拾。
素兰进来的时候,眼神不停的偷瞄凤瑾,凤瑾冲她微微一笑,吓了素兰一跳,慌慌张张的收拾了碗筷退下。
“夜色已深,朕就不打扰母后休息了,朕先行告退。”
太后漫不经心的嗯了声,凤瑾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这才退了下去。
一出了屋子,凤瑾脚步很快,差点连裴琇都跟不上。
她迅速出了天慈寺,飞速在身上几处大穴点了下,就扶着一棵树不停的呕吐,把刚才吃进去的饭菜全都吐出来。
“陛下,喝点水簌簌口。”
裴琇拿出水囊,扭下盖子,递给凤瑾。
凤瑾不停的灌水,又不停的呕吐,直到感觉胃里干干净净的,像被洗过一遍似的,才停止喝水。
沈文卿和副首领奇怪的看着这一幕,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裴琇,一脸担忧。
“陛下既然知道太后的饭菜里掺了东西,为何还要吃呢?”
裴琇不解的问道,沈文卿和副首领脸色大变,异口同声的问道,“陛下没事吧?”
“朕没事,你们不必担心。”
凤瑾语气淡淡的,可脸色阴沉得很,她站在山门口,冷冷的看着那扇古旧的山门,“就当还她的生养之恩吧,从此之后,朕再也不欠她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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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抿了抿唇,不再说什么。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匾上斑驳不堪的天慈寺三个字,看了一会,唇角慢慢上扬,勾出一个冷酷的弧度,“太后住在这里,有暗卫保护就行,她的那些个护卫不必留了,只留下素兰姑姑服侍她就行。”
话音刚落,副首领便带着暗卫们进了天慈寺。
很快,寺里传到打斗声,惨叫声,一刻钟之后,一切恢复平静,从屠杀开始到屠杀结束,太后和素兰姑姑都没有出现,大概也是知道她们做的事情,被女皇察觉了。
又过了一刻钟,副首领才带人走了出来。
“陛下,已经处理好了,尸体全被扔下了山崖,野兽会把尸体吃干净,什么都不会留下。”
凤瑾嫣红的唇一点点上扬,唇边的笑容浅淡温柔,如水也如今晚的月光,可是明明那么温柔,却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气,让人不敢直视,“什么都不会留下,干干净净的最好,朕就是喜欢这么干干净净的,茫茫的一片。”
她又看了天慈寺一会,转身往山下走。
沈文卿追了上去,“陛下,这天慈寺还要盯着吗?太后,太后……”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凤瑾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才鼓足勇气问道,“太后还要软禁吗?”
“自然是要软禁的,软禁到……死!”
最后一个死字,明明温柔如水,轻淡如风,却让人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下。
沈文卿的心彻底的凉了,那他岂不是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凤瑾看见他死灰的脸色,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但凤瑾什么也没说,也没安慰他,便抬脚往山下走去。
沈文卿这辈子太顺了,不让他彻底的跌落一回,他永远不知道振作,也不知道珍惜。
回到城里时,裴琇并未离开,而是一直策马走在凤瑾身旁,送她到了皇宫门口才停了下来。
如去时一样,回来的一路,两人依然没有交谈。
凤瑾是无话跟裴琇说,裴琇是想说,又不敢,他现在终于体会到惶惶然,心有戚戚的感觉。
“陛下。”
看着凤瑾的身影即将走入皇宫正门,裴琇突然高声叫住她。
凤瑾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裴琇看着她依然婀娜曼妙的背影,只觉得在这夜色中,她的身影尽管那么消瘦,却透出一种坚不可摧的柔韧而坚强的力量,那不是表面上的气势,而是从骨子里,从血肉里,从灵魂深处散发的一种坚韧不拔,又不失温柔优雅,绵延不绝的力量,一种他从未从女子身上见过,也从未从男子身上见到的力量。
他一向自视甚高,到头来却彻底的折服在她的裙角下。
“陛下曾问罪臣,可曾后悔过,罪臣那时回答,不曾后悔。可如今……”
裴琇的声音依然清泠泠的,却透出一股浓烈的落寞,苦涩,以及悲凉,飘散在夜风里,他看着女皇毫无触动的背影,在心中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可如今,我后悔了。”
“我说这番话,不是想祈求陛下原谅,也不是为了能东山再起,我只是想告诉陛下,我后悔了,如果能重来……”
凤瑾转过身来,清亮的双眼看着裴琇,“即便你知道结果,可如果重来,你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裴琇怔住了,好一会才苦笑道,“陛下所言极是,就算知道结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选。”
只因他是裴琇!是不甘于人下的裴琇!
就算明知会一败涂地,明知会后悔,他依然会选择搏一把!
“裴琇,朕言尽于此,各自珍重吧。”
凤瑾说着,抬脚进了宫门,身后,裴琇的声音清晰的传来,“明日辰时,我会带着裴家人从南城门出城,回祖籍老家,陛下……陛下能否来送送我?”
一直到凤瑾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出,沉重的朱红色宫门缓缓关上,裴琇依然没等到凤瑾的答案。
他看着那一扇看了十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宫门,脸上慢慢溢出一丝苦笑。
没有答案,那便是答案了。
翌日一早,酉时不到,此时离裴琇说的辰时还有一个时辰,那扇紧闭的宫门再次打开,文武百官们鱼贯而入,三五成群的去上早朝。
酉时初刻,文武百官们已经分成左右两列,排得整整齐齐。
肖德率先出现,一甩手中的白色拂尘,高声道,“陛下驾到。”
凤瑾头戴平天冠,一身明黄色龙袍,缓步而来。
大臣们齐刷刷跪下,“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位爱卿平身。”
大臣们爬了起来,纷纷看向女皇,只觉得女皇今日与往日一样,又不一样,大臣们最终发现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女皇的肚子高高隆起!
大臣们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昨天女皇上早朝时,肚子还是一片平坦的,可今天就凸出来了,就算怀孕,这孕相也出来得太快了吧?
凤瑾高坐在龙椅上,看着文武百官们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容色无双的脸上露出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慧黠的笑容,“诸位爱卿,朕有喜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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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们先是一怔,随即纷纷恭贺,只是这恭贺声稀稀拉拉的,看样子大臣们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齐恒眸光一闪,出列道,“老臣曾见过儿媳,孙媳有孕,陛下这肚子怕是有五个多月了吧?”
凤瑾微微一笑,坦然道,“是有五个多月了。”
金銮殿里顿时静寂无声,女皇怀孕了五个多月,才昭告天下,这是在防着谁?
联想起女皇最近的动作,换了内务府总管,拉下裴相,空置国相的位置,拼了命的升龙腾将军的品阶,提拔齐澈和刘将军,将军队划拉到龙腾将军的手里,这摆明是在防备大将军钟漠啊。
凤瑾知道,今日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钟漠和中山王耳朵里,她等着他们的反应。
她已经不想束腰了,也不能再束腰了,张太医和刘太医都说了,再束腰怕是会影响胎儿的长大。
“太医把过脉,朕这一胎,八成是个皇儿。”
大臣们面面相觑,随即低声热议着。
齐恒率先高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周后继有人了!”
紧接着,宋明和吴青山也高声贺喜,其余文武百官生怕落下一丁半点,惹得女皇不悦,也纷纷贺喜,刹那间,整个金銮殿一片喜气洋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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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十二道毓,凤瑾环视着整个殿内,将大臣们的神色都收入眼中。
有人是真的为女皇开心,为大周开心,而有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脸的惊愕,还有人神色不太好,不太高兴的样子,但嘴里的贺喜声没停过。
最后一类人,不是钟漠在朝中的棋子,就是中山王在朝中的棋子。
等到热议声恭喜声稍歇,御史台的御史令邓大人出列道,“陛下后宫并无男宠,不知这个孩子是谁的?”
唯一的男宠楚璃,早已经跟着沈文卿住在宫外的府邸,早就没在宫里了。
熟知女皇宫闱之事的大臣们,已经大概猜出了孩子的生父是谁,但他们都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凤瑾勾唇一笑,“龙腾将军。”
殿内先是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热议声。
凤瑾端坐高位,看着大臣们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只觉得有趣得很。
礼部尚书刘大人出列道,“陛下,龙腾将军回朝后,可会入宫?若是入宫,陛下想给他什么位份?”
凤瑾勾唇一笑,“刘大人是礼部尚书,精通大周礼仪,皇宫礼仪,刘大人觉得该给他什么位份?”
“龙腾将军虽然战功赫赫,又刚立下大功,但是他出身暗卫,无父无母,身份卑贱,不宜给过高的位份,不如就侍君吧。”
凤瑾高高坐在龙椅上,又隔着十二道毓,刘大人看不见她早已沉下去的脸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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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君,相当于三品婕妤。
凤瑾冷冷的哼了一声,金銮殿内唰的安静下来,大臣们听出女皇极其不悦,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吭声,生怕惹火上身。
刘大人这才知道惹祸了,豆大的汗珠立时便冒了一额头,他顾不上去擦,抖抖索索的说道,“不如就卿君?”
卿君,二品妃。
凤瑾再次冷哼一声,刘大人腿都抖了,抖着声音道,“那就一品贵君?”
他心想女皇陛下这次总没有异议了吧?一个暗卫出身的男人,能当上一品贵君,将来仅次于皇夫之下,那已经是很尊贵了。
不仅他这么认为,其他大臣也这么认为。
谁知,凤瑾再次冷哼一声,这一次不仅冷哼,还咔擦一声捏碎了龙椅的扶手,刘大人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也被捏断了,差点就一头晕厥过去。
金銮殿里顿时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刘大人抖成了筛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题是他挑起的,自然得他去圆回来,不然,文武百官都不会乐意。
“陛下总不会想让他当皇夫吧?这这这,这不行啊,祖宗礼法不可废,龙腾将军的出身实在太低,不能当皇夫……”
其余大臣纷纷附和,高声道,“陛下万万不可,龙腾将军的出身实在配不上陛下。”
凤瑾也不言语,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大臣们七嘴八舌的反对。
理由无非就是暗卫出身,不仅卑贱,还满手血污,不够清白。
凤瑾不言语,大臣们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后,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最后无人再说话。
“爱卿们都说完了?”
凤瑾幽冷深沉的眼神掠过众人,“既然你们说完了,就该轮到朕说话了。朕记得宋爱卿说过一句话,英雄不论出身,当时诸位爱卿都很赞同呢,怎么现在就不赞同了?”
文武百官们心里只有一句话,我们当初也没赞同,都是被逼着赞同的!
刘大人又被同僚们推了出来,瑟瑟缩缩的说道,“那不一样,一品龙腾将军虽然显贵,可寒门出身的人功勋够了,也可以当。可皇夫不同,皇夫关系着祖宗家法,关系着大周万代江山,关系着女皇陛下的子嗣,必须要身家清贵,万中挑一的人才能胜任。”
御史令邓大人也附和道,“刘大人所言极是,以龙腾将军的出身,当个二品卿君,已经是陛下隆恩,若要当皇夫,也未免太贪心了。”
凤瑾深深看了邓大人一眼,这姓邓的未免太活跃了!多管闲事!
邓大人被凤瑾那一眼看得心惊胆战的,但仍然强撑着说道,“陛下的皇夫,定要出自清贵之家,就算不是贵家子弟,也该清白才是,不能是个连父母家族都不知道的男人。”
“邓爱卿所言极是。”
见女皇赞同自己所说,邓大人开心得咧嘴一笑,可女皇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再也笑不出来,“最近朕看见邓爱卿气色差了许多,想来是政务劳累所致,文卿帮朕办事去了半个多月,也该回御史台帮着邓大人了。”
凤瑾说着,笑盈盈的看了邓大人一眼,“你说对吗?邓爱卿。”
邓大人张大了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败下阵来。
凤瑾将目光落在齐恒和宋明身上,“齐爱卿,宋爱卿有什么话要说吗?”
宋明出列道,“龙腾将军的出身的确够不上皇夫之位,不过,龙腾将军的能力,品性,和功勋完全能弥补出身的不足,微臣无异议。”
凤瑾唇边的笑容明媚了许多,她就知道宋明不会有异议。
她将目光看向齐恒,齐恒出列道,“这是陛下的家事,陛下决断便可,老臣谨遵圣意。”
老狐狸一只!
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完全的把事情推给女皇。
凤瑾并不奢望他像宋明那样旗帜鲜明的支持,但只要他不反对就可以了。
她环视着大臣们,“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见宋明和齐恒两大巨头,都倒向女皇了,邓大人也偃旗息鼓了,工部尚书何大人自从裴相倒了后,就缩成了鹌鹑,任何事情都不发表意见,兵部尚书李屹不在,至于吏部尚书吴青山那就是完全的女皇派,别说女皇册立龙腾将军为皇夫,哪怕女皇把皇位让给龙腾将军,吴青山也会举手赞成。
刘大人孤军难战,叹息一声,幽幽道,“微臣无话再说。”
“臣等无异议。”
大臣们异口同声的高呼道。
凤瑾唇边的笑容更加明媚,清了清嗓子,说道,“朕想了想,诸位爱卿言之有理,龙腾将军的确不适合皇夫之位,朕改主意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大臣们都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晕了,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都傻愣愣的看着女皇。
凤瑾勾唇一笑,“不如,就帝君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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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这是什么?从来没听过……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投向精通各种礼仪,后宫品阶的礼部尚书刘大人。
刘大人也是一脸困惑,“陛下,微臣没听过帝君,这是几品?”
“无品。”
刘大人愣愣道,“陛下是第一位女皇帝,后宫公子的品阶都是摸索着来的,贵君相当于贵妃,是一品,皇夫相当于皇后,是超品,无品又是什么意思?”
“宝物有价值,那无价之宝说明什么呢?无品也是这个意思,帝君的品阶不能衡量。”
凤瑾微微笑道,朝臣们面面相觑,最后是齐恒向前一步,问道,“陛下,那帝君是什么?”
单单听这个名字,就觉得很尊贵。
帝与君同用,让人联想到某些不可思议的东西。
齐恒不敢往深处想,怕想得深了先把自己给吓到了。
“帝者,皇帝也,君者,君王也,诸位爱卿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金銮殿内刹那间雅雀无声,静默一瞬后,爆发出激烈的热议声。
齐恒脸色变了变,迟疑道,“陛下该不会是想,是想——禅位于龙腾将军吧?”
这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声音几乎掀翻了金銮殿的屋顶。
“齐爱卿多虑了,朕岂会禅位于他?”
朝臣们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听到女皇笑道,“朕只是打算把龙椅分一半给他!帝君者,皇帝也,君王也,与朕同坐朝堂,共掌天下权!”
大臣们傻眼了,不由得面面相觑,紧接着,由礼部尚书刘大人带头出言反对,反对的声音一波接一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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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不符合礼仪祖制!求陛下三思!”
刘大人重重跪在地上,高呼道,文武百官们也纷纷跪地,大声疾呼,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凤瑾干了多大逆不道的事情,“帝君一事,万万不可!求陛下三思啊……”
凤瑾看着文武百官们呼啦啦跪了一地,就连齐恒也跪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宋明和女皇派的一些官员,零零星星的站着,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齐恒看向宋明,大声质问道,“宋大人该不会赞同陛下这般荒唐行事吧?”
“本官不赞同,也不反对,如齐大人之前所说,这是陛下的家事,微臣只是臣子,一切谨遵圣意。”
宋明淡淡道,齐恒皱紧眉头,“此一时彼一时,皇夫再怎么样尊贵,也只是后宫里的人,可帝君就不同了,陛下这是相当于把一半大周的江山送给了他,这可是凤家的天下,皇族中人绝对不会答应的!老臣也绝不答应!”
他说着,看向凤瑾,语重心长的说道,“求陛下三思!此事一定会遭到诸位番王的强烈反对,江东王说不定也会借着这个借口,趁势举起造反的旗帜,大周将会再次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陛下,如今匈奴的战事还未完全打完,大周不宜再生波折,求陛下三思!”
齐恒说着,额头重重的磕在地毯上。
“求陛下三思!”
大臣们的额头全都重重磕在金銮殿的地面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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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静悄悄的,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凤瑾始终沉默不言,神色冷冰冰的,君臣双方都不肯退让。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齐恒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信任倚重龙腾将军,老臣可以理解,若陛下实在喜欢,将他册立为皇夫,册立与他的孩子为东宫太子,老臣都不反对,老臣相信诸位同僚也不会反对,可是帝君一事,万万不可啊!这会动摇大周的江山的!”
大臣们也纷纷附和齐恒的话,皇夫一事他们退让了,女皇可以册立,可是帝君是绝对不行的。
看着跪在地上的大臣们,低着头,弯着腰,只露出一个个黑压压的脑袋,坐在龙椅上的凤瑾心中五味杂陈。
她摸着金碧辉煌,光滑而冰冷的龙椅,从扶手摸到椅背,这张椅子太冷太硬了,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又冷清又寂寞,她想要无名陪她一起。
帝君的心思,不是心血来潮,她早有这个想法。
今天提出册立皇夫一事,也是想给大臣们提个醒,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等他们接受了无名当皇夫,再一步步的让他们接受无名当帝君。
可没想到他们这么不乐意,还想着让无名做一个区区三品侍君,真是可笑!她的男人,她皇儿的亲生父亲,只值一个三品?
凤瑾心中恼怒,便赌气把帝君的想法提了出来。
金銮殿里静悄悄的,君臣双方都不再说话,仿佛谁先说话谁便输了。
当凤瑾的手从龙椅的椅背回到扶手时,她终于开口了。
“皇夫也好,帝君也好,以后再说吧。”
大臣们没听到女皇亲口说放弃,不太乐意,刚想说什么,便听到龙椅上的女皇冷冷道,“朕累了!退朝!”
话音刚落,女皇的身影已经离开龙椅,从旁边出了金銮殿,大内总管肖德一甩拂尘,尖声道,“退朝!”
女皇就这么离开了,丢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齐大人,您看这可怎么办?从陛下的语气和脸色可知,陛下并未放弃帝君的想法,只是碍于我等反对,才暂且搁下而已。”
出了金銮殿后,官员们三五成群的往外走,一名官员忧心忡忡的对着齐恒说道,齐恒叹息一声,幽幽道,“走一步算一步吧,陛下若是再提出来,我等再反对就是。”
御史令邓大人走了过来,说道,“我邓某人身为御史台的御史令,当以规劝陛下为己任,若是陛下一意孤行,我定当跪在皇宫门口,以死相谏!”
有几位官员赞了邓大人忠贞为国,大忠大义,另有人提醒他别往了前任御史令刘昭的遭遇,也是跪在皇宫门口死谏,结果被女皇陛下一剑砍了脑袋,连带刘家人无一活口。
“刘昭那是前朝余孽,死不足惜!我邓某人一心只为大周!陛下只会感念我的忠义,绝不会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邓大人还是心里直犯怵,女皇那手段,可是连裴相都能拉下来,收拾他一个御史令,易如反掌。
大伙凑在一起说来说去,也没说出个好法子来,这时,工部尚书何大人凑了过来,“不如去问问裴相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何大人,吓了何大人一跳。
齐恒苍老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裴琇已经不再是丞相,何大人还口口声声念着裴相呢?再者,裴琇跟王全的谋逆案有牵连,下了大狱,总不能让我等去大狱里问他吧?”
何大人赔着笑道,“齐大人和诸位大人还不知道吧?女皇陛下已经赦免了裴琇和裴家人,陛下隆恩浩荡,只将他们贬为庶民,并未降罪。”
众人惊呆了,就连宋明也走了过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晚上的事。今儿一早,整个裴家都会离开帝都,回祖籍老家。”
齐恒皱了皱眉,“裴琇不是牵涉进了王全的谋逆案吗?”
何大人刚要说话,宋明已开口说道,“本官倒是听陛下提过只言片语,裴琇是跟王全的谋逆案有牵扯,但牵涉不多,加上有立功的行为,陛下便格外开恩了。”
齐恒陷入了沉默。
何大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众人的神情,试探着问道,“诸位大人要不要去问问裴相,不对,裴琇的意见?毕竟他对女皇很是了解,也许能打消掉女皇的心思。”
裴琇一倒,何大人虽然还是工部尚书,没有降职,但日子实在不好过,整日里都夹着尾巴小心做人,他费尽心思的想要把裴琇拉回来。
昨晚上他去刑部大牢看望裴琇,正好看见暗卫拿了女皇的特赦圣旨来,赦免了裴家人,才知裴家今日一早回祖籍老家,差点没把他急死。
齐恒和宋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点不寻常的意味来。
帝都南城门的门口,十多辆马车停在路边,连成了一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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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骑在马上,不停的回头朝城门望去,想等着看他想的那个人会不会来。
“公子,辰时已经到了。”
裴忠过来,恭恭敬敬的提醒道,裴琇清隽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再等一会。”
裴忠在心底叹息一声,想来的人总会来的,不想来的,等到天荒地老也不会来。
这些话,裴忠自然是不会说的。
“裴忠,过来,这早饭怎么这么难吃?”
裴家二老爷的夫人在大声叫着裴忠,裴忠口中应了声来了,看了两眼直勾勾盯着城门口的主人一眼,摇了摇头,往裴家二房的马车走去。
时间一点点推移,日头也一点点升起,又等了半个时辰,那个人依然没有出现,裴琇心里的希望彻底破灭,他抓着缰绳,高声道,“出发!”
“等一等!”
身后传来疾呼声,“相爷请等一等!”
裴琇勒住了马,回头看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何大人,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下官有件事想跟相爷商议。”
面对无官无职,被贬为庶民的裴琇,身为一品大员的何大人依然下意识的自称为下官,裴琇目光深沉的看了他一眼,“我如今只是草民,不是什么相爷。”
何大人一愣,也顾不得再纠结这件事,踮起脚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裴琇皱了皱眉,“帝君?”
“是啊,帝君,女皇想册立龙腾将军为帝君!跟他同坐龙椅,共掌大权。栗子小说 m.lizi.tw”
何大人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现在文武百官们都束手无策了,女皇虽然暂时搁置这件事,但并没有打消念头,相爷,您看该怎么办啊?”
裴琇坐在马上,并未下来,他居高临下的看了何大人一眼,“我只是个草民,这事实在无能为力。”
何大爷傻眼了,愣愣的望着裴琇,“可是,相爷……”
“我说了我不是相爷,只是个草民,这是朝堂和皇族的事,与我这个草民没什么关系。”
裴琇说着,就要策马离开。
“可是,相爷,如果连你都阻止不了,谁能阻止得了?”
何大人望着裴琇的背影,心急如焚的大声嚷道。
裴琇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说道,“女皇想做的事,谁能阻止得了?何大人,念你追随我多年,我给你一句忠言,切勿跟女皇作对!”
何大人眼眶通红,“相爷您不知道,您一走,下官的日子很不好过啊!”
“日子不好过只是暂时的,女皇心胸宽广,气度非凡,只要你真有本事,又忠心耿耿,女皇不会计较你曾追随过我。还有——”
裴琇顿了顿,“你若是想得女皇重用,只有一个法子。”
何大人双眼一亮,急切的问道,“什么法子?”
“忍人之所不能忍!为人之所不能为!”
何大人沉思片刻,直勾勾望着裴琇,言辞恳切的说道,“前半句下官懂得,也一直在忍着,可后半句是什么意思?还请相爷指点下官。”
“就是别人做不到,不能做的事,你得去做!”
何大人显得有些为难,苍老的脸上赔着笑,“下官都一把年纪了,这,这……”
“跟年纪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要你去卖苦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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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何大人脑子这么愚钝,裴琇的语气变得不耐烦。
何大人感觉到他不太高兴,赔着小心笑道,“下官蠢笨不堪,还请相爷详细指点。”
“眼下就有一个好机会,只要何大人好好把握,定能扭转在陛下心里的印象,也能让陛下看见何大人的忠心和识趣。”
何大人两眼发亮,“什么机会?”
裴琇只觉得此人真是太蠢了,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何大人还在问。
难怪他会输!有这么蠢笨的手下能不输吗?
看看女皇手底下的都是什么人,齐恒,老狐狸一只,宋明,能力出众不说,还大智若愚,吴青山,也不是个吃素的。
沈文卿就是心思重了些,人聪明,才华也有。
至于无名,就更不用说了,从前只觉得就是个暗卫首领,本事再大也就杀杀人,做不出什么大事,如今才知看走眼了,无名领兵作战的能力,简直是女皇的王牌,杀手锏。
只要给无名几万兵力,那就是横扫天下。
裴琇越想越不爽,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没好气的说道,“还能是什么机会?敲开你的脑袋好好想一想,如今女皇烦的是什么?”
何大人想了好一会,猛地瞪大双眼,恍然大悟道,“相爷是要下官,支持女皇册立帝君一事?”
见何大人不至于蠢到底了,裴琇脸色才好了点,冷冷道,“不然呢?”
何大人满脸纠结,“可册立帝君一事,亘古未有,也不符礼仪祖制,这,这……”
“女皇也是亘古未有的女皇帝,女皇当初登上帝位,也不符礼仪祖制,女皇不曾册立皇夫就亲政,也不符礼仪祖制。礼仪祖制这种东西,对我们有用的时候就拎出来,对我们没用的时候,就丢一边去,懂了吗?再说了,所有的规矩都是人定的,自古以来,有多少规矩是后来增加的,添定的?难不成女皇就不能多加一条规矩吗?”
何大人一拍脑袋,“相爷所言极是。”
“路我已经给你指明了,你自己揣摩吧,怎么做官,怎么御下,怎么服侍帝王,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裴琇说完,不再理会何大人,双腿一夹马肚,策马走上官道,往南边而去。
十几辆马车缓缓开动,紧随其后。
何大人朝着裴琇远去的背影,深深的作了个揖,高声道,“相爷栽培指点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日子一天天过去,过了中元节之后,天气依然炎热,但早晚渐渐的有了些凉意。
出乎凤瑾的意料,中山王和钟漠什么反应也没有。
前线的战事一直在进行中,匈奴节节败退,无名带着七万大军一直追击匈奴直到草原深处,钟漠带着钟家军修缮北疆防线。
战事很顺利,无名可以说是百战百胜,而且每次伤亡都很少,渐渐的,龙腾将军的大名响彻大周的每一个角落,民间甚至有歌谣开始称颂无名的英勇善战。
这是凤瑾乐意见到的,无名的声望越高,百姓们越拥戴他喜爱他,帝君一事就越容易,至少百姓的反对声不大。
只是越顺利,凤瑾就越不安。
八月十五,中秋节,凤瑾已经怀胎六个月了,这一个月以来,胎儿成长的速度非常快,凤瑾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连入睡都有些困难,每一次躺下,都觉得胸闷气短。
张太医师徒俩都说这是正常现象,让凤瑾放宽心,不过,为保凤瑾夜里起夜时身边有人,馥郁和绿衣晚上都在凤瑾床榻边值夜。
八月初的时候,绿衣已经嫁给了副首领,凤瑾送了她一套宅子,但夫妻俩都没有去住,而是住在宫里,就在凤瑾寝宫里选了间厢房,当做他们的新房。
凤瑾不愿绿衣新婚燕尔,夜夜和夫君分开,命令她晚上不得值夜,由馥郁一人值夜便可。
绿衣放心不下,试探过凤瑾的语气后,请了钟姑姑回来。
王全一案后,钟姑姑觉得欺瞒了女皇这么多年,心中有愧,离开了宫廷,在帝都西城区开了间小铺子,做些衣裳卖,生意不好不坏的,自然比不上当女皇寝宫的掌事姑姑那么风光。
其实,凤瑾心里并没有怪她,在得知钟姑姑当年的事情后,反而觉得对不住她,终归是太后娘家做的孽。
中秋佳节,宫中照例办了夜宴,宴请凤家皇族,以及三品以上大员及其家眷。
“炎儿,乖,去敬陛下一杯!”
欢声笑语中,凤炎的母亲澜夫人催促着凤炎道,凤炎捧着酒杯端到凤瑾面前,“炎儿敬陛下一杯。”
凤瑾微微一笑,“朕有身孕,不宜饮酒。”
澜夫人温婉一笑,“陛下,这是黄喉酒,不碍事的,孕妇也可以喝。”
黄喉酒!
凤瑾的心突的一跳,耳边响过裴琇说过的一句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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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黄喉酒,快活似神仙。
当时太后听了这句诗之后,脸色大变,恨不得用眼神杀了裴琇,黄喉酒到底是什么东西?
凤瑾询问的目光看向坐在一边的张太医,张太医起身为凤瑾释疑,“黄喉酒是一种果酒,酸甜可口,并没有什么酒味,孕妇也可以饮用。”
凤瑾本不想喝,但看着凤炎稚嫩明亮的眼睛,终究不忍心拒绝,微微笑道,“呈上来吧。”
凤瑾还是挺喜欢凤炎的,这个孩子聪慧过人,知进退,懂礼,若她没有皇儿,她也会让人精心教导凤炎,让他成为一代明君。
只是,她有了皇儿,终究只能委屈凤炎了。
怀孕的消息一传出去,中山王府和钟漠都没有反应,澜夫人带着凤炎来宫里请过几次安,依然是温婉如水的模样,与往日并无不同,言辞神色之间也没有什么不满。
这让凤瑾心中生疑的同时,又略微的松了一口气。
凤炎恭敬有礼的呈上黄喉酒,又斯斯文文的退了下去。
晶莹剔透的酒液,呈现的是浅红色,漂亮动人,凤瑾不由得笑道,“这黄喉酒明明是红色,居然叫这个名。”
澜夫人温婉笑道,“黄喉酒只是一种统称,其实,用的什么样的果子,就会呈现什么样的颜色,妾身的这一坛子黄喉酒,是妾身自己酿的,用的是五月里的杨梅,加了一点点红杏,因此是浅红色的。”
凤瑾未怀孕前,最喜欢喝的是梨花白和桃花酿,对于果酒,她是不爱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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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之后,她就滴酒不沾了。
凤瑾端起酒杯闻了闻,除了杨梅和红杏的酸甜清香,并未有不妥之处,凤瑾浅浅啜了一口,只觉得酸甜可口,颇为开胃,便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
见凤瑾喜欢,澜夫人干脆把一小坛子黄喉酒呈了上来,凤瑾一连喝了几杯,脸色微微泛红,澜夫人见了,笑道,“陛下,虽然黄喉酒没什么酒味,但终究是有一丁点的,陛下喝得太急,怕是会胸闷气短,妾身陪陛下出去散一散吧。”
凤瑾眸光一闪,深深的看了澜夫人一眼,澜夫人白净秀丽的脸上,满是温柔得体的笑容,恭顺之中又不显得卑微。
“既如此,就有劳澜夫人了。”
澜夫人与绿衣一左一右扶着凤瑾出了门去,在夜色下溜达了几步之后,澜夫人对着绿衣盈盈笑道,“炎儿还小,我有些不放心,烦请绿衣姑娘去帮我瞧一瞧。”
绿衣询问的眼神看向凤瑾,凤瑾略一点头,“去吧。”
待绿衣退下后,凤瑾扶着澜夫人的手进了一间屋子。
刚一坐下,凤瑾便抬了抬眼皮,“有话就说,别跟朕玩这些招儿。”
澜夫人咬了咬唇,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凤瑾面前,“陛下开恩,还请您饶了炎儿一命,炎儿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也没想过当什么太子,当什么皇帝,只要陛下开恩,妾身一定好好管教炎儿,不让他有非分之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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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朕什么时候说过要他的命了?”
澜夫人一怔,喃喃道,“陛下不要炎儿的命?陛下不是即将有皇子了吗?”
“朕是有了皇儿,但朕也没想过要炎儿的命,皇儿将来做皇帝,治理大周也需要亲兄弟的帮扶,朕本就难以生育,怀上皇儿已经是上天恩赐,朕没有可能再给皇儿生一个弟弟妹妹,炎儿是个好孩子,朕希望皇儿出生后,他能和皇儿一同长大,让皇儿也能有兄弟感情。朕还希望,等皇儿登基后,炎儿能帮着皇儿治理天下。”
澜夫人愣住了,好一会才喃喃道,“可,可是……”
凤瑾心中一动,“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谗言?”
澜夫人脸上的神情很古怪,她咬着唇瓣,久久没有说话。
凤瑾锐利深沉的眼,直勾勾盯着她,盯得澜夫人神色躲闪,不敢直视凤瑾的脸,凤瑾冷冷一笑,“你不说,朕也能猜到是谁。中山王还是钟漠?”
澜夫人咬了咬唇,很小声的说道,“是公公,公公写信给夫君,说陛下曾打算立炎儿为太子,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为了孩子,一定会铲除所有威胁到龙椅的人,炎儿会首当其冲。还有……”
澜夫人欲言又止,凤瑾眸光微微一闪,“还有什么?说吧!”
澜夫人神色犹豫得很,小心翼翼的看了凤瑾一眼,说道,“还有,公公说,王全谋逆案,其实与江东王并无太大关联,是先帝爷留下个小皇子,被陛下发现了,陛下才铲除了王全和小皇子,所以,公公跟夫君说,同样的,陛下也会铲除炎儿,因为炎儿会威胁到皇位。”
凤瑾眸光一敛,“王全一事,中山王从哪听来的谣言?”
澜夫人摇了摇头,“公公没有说。”
凤瑾一双墨黑的长眉拧成了川字,消息到底是怎么走漏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就那么几个,裴琇,王全,太后。
太后被软禁,王全已经死了,难道是裴琇?难道裴琇不死心,又找上了中山王?
如果真是他,那这个人简直烦人!
看见凤瑾的神色,澜夫人打了个冷颤,看来公公信里说的是真的,女皇当真杀了先帝留下的小皇子,那炎儿岂不是也很危险?
澜夫人后悔得很,她真不该来求女皇开恩,这下子彻底暴露了,女皇怕是一个都不会放过了。
“你那么害怕做什么?”
凤瑾皱眉看着澜夫人苍白如纸的脸,“难不成你真以为朕真的会对炎儿下手?”
澜夫人说不出话来,凤瑾冷眼盯着她,见她一副心虚的样子,心中一动,“中山王既然觉得朕会铲除凤炎,那一定会反击,他是不是要你对朕做什么?”
澜夫人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烂泥一堆,凤瑾脸色立即变了,“那杯酒……”
她说着就要出去找张太医,澜夫人扑过去,跪在凤瑾面前,急促的说道,“陛下放心,酒没有问题。”
凤瑾松了口气,居高临下看着澜夫人,冷冷道,“朕给你最后的机会,凤炎是做尊贵无比的亲王,还是沦为阶下囚,被一杯鸩酒悄无声息的毒死,就看你这个母亲怎么做了。”
澜夫人脸色苍白,她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鬓发,轻声开口,“公公在信中,要妾身时不时的带炎儿进宫,让炎儿亲近陛下,陛下必然不会防范一个孩子。”
“他想让炎儿对付朕?”
“公公让人送来一包药粉,是慢性毒物,无色无味,洒在衣服上,日积月累的吸入,没有解药的话,必会一点点衰弱下去,不出一年半载,必然油尽灯枯而亡,连太医都查不出来。”
凤瑾的脸色唰的沉了下去,声音发抖,“那朕腹中的胎儿呢?”
澜夫人不敢去看凤瑾,浑身抖得筛糠一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会无声无息的胎死腹中……”
“中山王简直恶毒无耻!”
凤瑾气得浑身发抖,重重一拍边上的桌子,厚实的梨花木桌子一声闷响,碎成了一堆木头,看得澜夫人不由得抖了抖,暗自庆幸女皇那一掌没有拍在她或者炎儿身上。
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澜夫人,凤瑾突然想到一事,脸色顿时变了,冷冷道,“最近你时常带炎儿来宫中,朕还抱了他几回……”
澜夫人听出女皇声音里的冰冷杀气,吓得一哆嗦,飞快的说道,“陛下放心,妾身什么也没做,妾身不敢,炎儿身上什么也没有。”
凤瑾阴沉铁青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冷哼一声,“算你识相!否则,你和凤炎就要到地底下做母子俩了!不过……”
凤瑾话锋一转,“朕可不相信你不敢,到底什么原因,让你最终没下手?”
澜夫人犹豫了一下,才声若蚊蝇的说道,“炎儿年幼,药粉洒在他身上,他必然也会吸入,尽管有解药,但出了宫才能服用解药,时间延误,妾身担心……”
“你担心这慢性毒药会伤害到他?”
澜夫人点了点头,凤瑾冷笑一声,“真真是一腔拳拳爱子之心!”
澜夫人被凤瑾的讽刺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凤瑾冷冷的盯了她片刻,说道,“不过,你的慈母心不仅救了朕和朕腹中的皇儿,还救了你和凤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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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夫人脸色一白,“陛下定然是宁杀错,不放过的!”
“还不算太笨,朕的孩子没了,定然会拖了你的孩子陪葬!”
澜夫人还是有些不信,“公公素来疼爱炎儿,不会的……”
“中山王不过五十出头,还有几十年可活,再说了,他又不只一个孙子。”
澜夫人猛地瞪大双眼,身子晃了晃,几乎倒下去,凤瑾不相信她不懂,野心勃勃的男人,岂会在乎一个几岁的孩子的命?他有那么多儿子孙子,就连他自己,调养得好的话,再生儿子也不是不可能。
“你和炎儿呀,被人利用了还浑然不知。朕没了孩子,不可能不起疑,你和炎儿就在帝都,怎么可能逃得掉?至于中山王,远在封地,天高皇帝远的,朕那时候拖着奄奄一息的病体,想要对付他难得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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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轻声道,澜夫人面色煞白如纸,如烂泥般瘫坐在地上。
过了许久,澜夫人慢慢直起腰来,直直的跪在凤瑾面前,苍白柔弱的脸上闪过一丝狠绝和坚毅,“陛下想要妾身怎么做?”
果然是为母则刚!
凤瑾示意她附耳过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澜夫人听了之后,点了点头,“陛下放心,妾身定当做好此事!”
她顿了顿,犹豫再三才说道,“至于炎儿……”
“朕说过,朕不可能再给皇儿生下弟弟妹妹,朕也不希望他孤家寡人,炎儿聪明懂事,温文知礼,若能得他陪伴皇儿长大,上学,如兄长一样护着皇儿,朕不会亏待炎儿的!”
“有陛下这句话,妾身就放心了。”
凤瑾亲自扶了她起身,两人的手紧紧交握,盟约达成。
此时的她们,为了各自的孩子,站在同一条线上。
回到宫宴上时,凤瑾借口累了,先行回宫休息。
一回到寝宫,凤瑾便叫了副首领进来,低声说了几句话,副首领眸光微微一闪,什么也没问,领命离开。
副首领离开之后的第五日,这一晚,夜色深沉,无星无月,凤瑾刚歇下,便感觉有人无声无息的进来。
凤瑾脸色沉了沉,慢慢的坐起身,来人一个箭步上前,拿了腰枕垫在凤瑾的腰后。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来做什么?朕说过朕不想再见到你。”
来人正是裴琇!
裴琇勾唇一笑,“草民也不想来,若不是陛下派人去查草民,惊扰了草民平静的生活,草民一点也不想往帝都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陷入了沉默,五天前,她派了副首领前往裴琇的祖籍老家,去查王全之事,是不是裴琇泄露出去的,没想到副首领还没回来,裴琇倒先来了。
短短两年,裴琇的自称从臣,到微臣,到罪臣,到草民,一般人定然受不住这动荡,而他俊美如玉的面上,自称草民时,一点卑贱瑟缩之态都没有,笑容自信从容,神色怡然自得,仿佛依然是那个权倾天下的裴相。
“陛下若是有什么想问的,草民就在这里,尽管问吧,用不着千里迢迢派人去查。”
凤瑾沉默片刻,锐利的目光突然射向裴琇,冷冷道,“中山王知道了凤峥的事。”
裴琇下意识的反问道,“中山王远在封地,怎么会知道凤峥的事?”
他拧了拧眉,神色有些不悦,“陛下怀疑我?”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三个人。”
裴琇冷笑一声,冷冷道,“草民懂了,王全死了,太后被软禁,也只有草民能泄露消息了。”
凤瑾默然不语,裴琇心中苦涩难言,“如果我说不是我,陛下会信吗?”
凤瑾深深的看了裴琇一眼,“理由!”
“看来,陛下是不会信的。”
裴琇冷冷一笑,“若是无名,陛下定然什么都不问,就会相信他吧?”
“若是无名,他也会毫无保留的相信朕,裴琇,你会吗?你若是相信朕的话,就不会三番两次的挑战朕的耐性了!”
裴琇张了张唇,无言以对。
“所以,你也不必做出一副心碎欲绝,仿佛朕辜负了你的深情厚谊的样子来,没得让朕堵心!”
凤瑾冰冷的声音,如一柄利刃刺入裴琇心中,他张大了唇想要解释,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皇没有说错,她没有对不住他,他做出这副悲伤落寞的样子给谁看?
“行了,既然不是你,你走吧,朕要安歇了。”
凤瑾不耐烦的下了逐客令,慢慢躺了下去,因为肚子高高隆起,简单的一个躺下的动作,她做得有些艰难。
裴琇拼命忍着,最终也没忍住,伸出手细心的扶她躺下。
“陛下怀孕六个多月了,夜里为何没人守夜?”
裴琇的语气有几分关切担忧,还有几分怪责。
“平日里钟姑姑和馥郁守夜,可今天馥郁有事出去了,钟姑姑晚饭时吃错了东西,一直在拉肚子,刚刚又去茅房了。”
凤瑾的声音平静轻柔,裴琇心中感慨不已,这两年来,他和女皇之间针锋相对,斗得不可开交,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
“前方战事很顺利,无名很快就会回来了,陛下再辛苦几日。”
提到无名,凤瑾的脸上露出温柔深情的神色,“朕只要他能在朕生产前赶回来就行。”
“草民听到一件事……”
凤瑾打断他的话,“别再自称草民呢,反正你心里从没自认为草民。”
“那……”
“自称我吧!”
裴琇笑了笑,似乎心情很愉悦,素日里那张俊美无双,却显得清冷高傲的脸,生出几分生动鲜艳的颜色,让凤瑾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陛下知道,这些年为了控制匈奴局势,我在东匈奴和西匈奴里都有人,近日我从他们口里收到了消息,东可汗和西可汗都死了,东匈奴的皇族也被屠杀得差不多了……”
凤瑾面色变了变,“无名杀的?”
“西可汗是自己吓死的,其他人的确死于无名的剑下。”
裴琇皱了皱眉,“陛下,我知道无名这么做,是想让匈奴五十年,一百年都一蹶不振,再也没能力入侵大周,他想一劳永逸,可是他杀孽太重,很容易招惹非议,更让我觉得诡异的是……”
裴琇欲言又止,凤瑾冷冷的盯了他一眼,“有话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无名在匈奴杀了那么多人,可陛下居然不知道,朝廷也不知道,不觉得奇怪吗?从我得到的消息,无名并没有刻意去隐瞒他做的事情。”
凤瑾长眉拧紧,“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帮着无名,帮着朕隐瞒了此事?免得文武百官对无名不满?”
裴琇摇了摇头,“我可不认为对方是想帮忙!”
“怎么说?”
“陛下您请想一想,就算对方想帮忙,那也绝不会瞒着陛下,毕竟陛下和无名是一体的。可现在连陛下都不知此事,我怀疑对方刻意去压着消息,是在等着最佳的时机爆发,等着将无名拉下马,甚至让陛下声望受损,毕竟是陛下一力支持无名的!”
裴琇声音沉了沉,“陛下,我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凤瑾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唰的沉了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果对手存了心对付无名,那必然是要等到无名声望最高的时候,一举爆出此事,大周自诩礼仪之邦,两军交战,屠杀对方皇族这样的事,是文臣清流所不允许的。
文人的笔杆子很麻烦,要口诛笔伐一个人的时候,那是字字见血的,要不然,她也不会费尽心思去拉拢江南士族。
不过,凤瑾对于无名的做法毫无异议,如果她不是皇帝,需要摆出一副仁慈明主的模样,她也想像无名那样,用这种一劳永逸的法子。
“还有,陛下,还有一人也知道凤峥的事。”
凤瑾困惑的看向裴琇,裴琇神色凝重,“陛下忘了吗?江东王!王全曾经给江东王写过密信,江东王也知道凤峥的事!”
凤瑾脸色变幻不停,裴琇继续说道,“要么太后,要么江东王,无论是谁和中山王联手了,都不是好事情,陛下如今怀孕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稍有不慎,就会早产,若是对方存心刺激陛下,将会麻烦一堆。”
凤瑾皱了皱眉,“可太后不是被软禁了吗?应该不是她……”
裴琇嗤的一笑,“我与太后当初合作,后来翻脸,这么多年来,我与她互相利用也互相牵制,这么说吧,太后不知我手里有多少势力,我也不知她有多少势力,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区区沈文卿和几十个暗卫,是防不住她的。我之所以能拿到虎符,无非是查到了太后的一点密事。”
凤瑾挑了挑眉,“一杯黄喉酒,快活似神仙。”
裴琇一怔,随即笑道,“陛下记性很好,也很聪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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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喉酒不过是寻常的果酒,到底有什么秘密?”
裴琇愣了愣,“陛下不是知道的吗?这件事还是陛下告诉我的。”
什么?
凤瑾突然想起来,难道是原主?
裴琇也察觉出不对劲了,狐疑的盯着凤瑾看。
凤瑾任由着他盯着,尽管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知过了多久,裴琇终于收回目光,喃喃道,“怀疑了这么久,我终于可以确定了。”
凤瑾心中突的一跳,感觉很不妙,问道,“确定什么?”
裴琇勾唇一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字字坚定,毫不迟疑,“你不是她!”
凤瑾脸色大变,只一瞬恢复如常,冷冷道,“朕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琇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身体还是她的,灵魂早已不是了。”
凤瑾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冰冷浓烈的杀气,暗中将灵力聚于掌心,就要一掌打向裴琇的头顶,忽而听到裴琇幽幽道,“你是凤瑾,美玉的那个瑾,不是锦绣山河的锦。”
凤瑾神色一敛,掌心的灵力并未减少分毫,冷冷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曾经做过一些梦,梦里有一个人,名叫白晔,还有一个女子,名叫凤瑾……”
凤瑾终于明白了,白晔的魂魄在裴琇的身体里,大概是白晔的意识影响到了裴琇。
“梦里有一幕,那个叫凤瑾的女子满头白发,站在冰天雪地里,跟陛下如今的样子,几乎可以重合在一起。栗子小说 m.lizi.tw”
裴琇一直不敢确定,如今终于确定了。
他看着凤瑾的那只手,轻轻一笑,“陛下承认了,那一定会杀了我灭口。来吧!”
裴琇居然闭上了眼睛,貌似真的认命了,这可不像他!
凤瑾狐疑的看着他,“裴琇,你在耍什么花招?”
裴琇睁开双眼,微微一笑,“若陛下真是梦里那个女子,那陛下应该不是普通人,陛下要杀我,我根本逃不掉,不是吗?不如乖乖受死,也省得受罪。”
“那你还说出来?你若是不说,把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里,不让朕知道,就能活得长长久久的。”
凤瑾说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还是你知道朕不会杀你?”
裴琇摇了摇头,“我不知陛下会不会杀人灭口,但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梦中的凤瑾深爱白晔,而我又一直做那些梦,那我与白晔一定有什么渊源,才会如此,我赌我在陛下心里,是特别的。”
凤瑾哑然失笑,“你以为朕对白晔余情未了,对你也有一丝情意?会手下留情?”
裴琇目光灼灼的盯着凤瑾,两眼光芒闪烁,“如果赌成功了,我就能回帝都了,不是吗?”
不得不说,裴琇的胆子很大,也很果断。
“裴琇,朕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赌输了,朕对白晔已经没有感情,对你,就更没有感情了。”
裴琇脸色白了白,转瞬之后,勾唇一笑,面上有了几分视死如归的神态,“那陛下还在等什么?动手吧!”
看他又要闭上眼睛受死,凤瑾不耐烦的说道,“睁开眼睛!朕不会杀你!”
“可刚刚陛下说我赌输了……”
“你是输了,但朕不杀你。”
凤瑾看着满脸不解的裴琇,解释道,“当初朕和白晔决裂,灵力自爆,白晔用尽修为护住了朕的魂魄,让朕得以复生,朕始终感激他,若不是他,朕也不会遇到无名。”
“白晔因为修为大减,魂魄受伤,没办法复生,不得不依附在你的身体里,这也是你为什么能常常梦见那些往事的原因,那是白晔的意识,在影响着你,那些梦,其实是白晔的记忆。”
“若是你死了,白晔的魂魄一时半会找不到新的寄主,将会变得更加虚弱,甚至很可能会被地府的鬼差抓走。”
裴琇恍然大悟,“所以,陛下不杀我,不是因为对我有情,而是只是不想让白晔死。”
裴琇语气有些落寞,忽而又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无论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大逆不道的事,陛下也不能杀我,那我……”
凤瑾凉飕飕的瞥了他一眼,“为了白晔,朕需要你活着,不过,缺胳膊少腿,瞎子聋子傻子的活着也是活着,你要不要换种方式去活?”
裴琇被噎住了,讪讪的笑了笑。
“夜深了,朕要安歇了。”
凤瑾不咸不淡的下了逐客令,裴琇不为所动,似乎没听见,凤瑾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还不走?”
裴琇目光灼灼的看着凤瑾,长长的叹息一声,“陛下,白晔是真的很爱你,我能感觉得到。”
凤瑾没有言语,在裴琇的注视下,凤瑾神色有些怅惘,“你既然梦见了那些事,必然知道那片大陆名叫沧海大陆。”
她转过脸来,目不转睛的看着裴琇,“有一句诗是这样写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裴琇突然就懂了女皇的心境。
再多的情爱,也不过是曾经沧海,她不会回头了。
裴琇心中无比的难过,一半为白晔,一半为自己。
他收敛了心中杂乱不堪的愁绪,轻声道,“陛下如今处于最紧要的关头,我想留在帝都……”
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裴琇直视着她的眼神,没有闪躲,没有回避,他就那样与她四目相对,让她看清自己的心思。
“我只是想代白晔守护着陛下,陛下放心,等无名归来,我马上离开。”
凤瑾收回目光,淡淡道,“随你。”
裴琇若是铁了心要留在帝都,暗卫也找不到他,不如摆在明面上,也好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裴琇的心思,凤瑾也知道个大概,帮白晔守护她,只是说辞,他真正的心思,怕还是想重回仕途。
这一点,凤瑾不想点破。
三千里之外的东匈奴皇城,一片死寂。
宫人们屏声静气的做着手上的事,无人敢发出一丁点声响,生怕惊扰了那位正在专心致志雕刻着玉石的大周将军。
一个婀娜曼妙的身影,妖娆多姿的走了进来。
宫人们纷纷行礼,轻声道,“赫拉公主。”
来人正是东匈奴最美丽的公主赫拉公主,她轻盈的走过来,火辣大胆的眼神直往无名身上瞟,“赫拉参见将军。”
无名头也没抬,一心雕刻着玉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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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公主目光火热的看着无名,据说这是大周最勇猛的将军,还不曾娶妻,若是她能嫁给他……
几天前,大周的军队杀到了皇城,这位将军一剑刺死东可汗,还屠杀了皇族的王子们,和部落首领们,但是对于女眷,不仅没有屠杀,还不许士兵折辱她们。
当时赫拉和其他姐妹们,父汗的妃子们,跪在皇庭的地上,看着这个男人骑着黑红色战马,如天神般出现,她只觉得这个男人,比她那个所谓的草原上最勇猛的汉子,大哥马格王子勇猛多了。
如今东匈奴已经跟亡国差不多了,她一个公主下场能好到哪去?不是被赏给将军们当玩乐的女人,就是被丢去军营里做军伎。
与其落到那种下场,不如先搭上这位位高权重,天神一样的将军。
赫拉公主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她今天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勾勒出细腻紧致的腰肢,和修长笔直的大腿。
尽管已经是秋天,匈奴的天气冷得很,赫拉公主依然光着细腰和长腿,在烛光的映照下,小麦色的肌肤散发着健康动人的光泽。
她扭着腰,摆着胯朝无名走去,手轻轻的落在无名强壮有力的胳膊上,“赫拉来服侍将军,希望将军……”
赫拉刚开口,就感觉周边的气息陡然冷了一下,一下子让她置身于数九寒冬。
无名雕刻玉石的手停下了,他头也没抬,冷冷道,“滚出去!”
赫拉公主咬了咬唇,她可是东匈奴最美丽的女人,比她那个未过门的大嫂略差一点,可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草原之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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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不甘心认输,脸上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赫拉会好好服侍将军,让将军尽兴的。”
赫拉说着,跪在无名身边,手指往他的胸膛摸去,还没碰到无名,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捏住,咔擦一声闷响,骨头被捏碎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赫拉发出一声哀嚎,漂亮的脸蛋扭曲成一团。
无名抓着她的手腕,用力一甩,赫拉便摔倒在地上,她捂着骨折了的手腕,痛得起不了身,满脸是泪的看向无名,“将军,赫拉是真心想服侍将军,并不是想借机行刺将军……”
“你也行刺不了我!滚!”
机会难得,赫拉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她挣扎着爬起来,突然一把扯裂衣服,将婀娜曼妙的身体暴露在无名面前,无名飞快别过脸去,大叫一声,“齐澈!”
齐澈快步走进来,看见什么也没穿,跪在地上,满脸是泪的赫拉,脸色立即就变了,怒道,“将军,你怎么可以背叛陛下?”
无名简直想一脚把齐澈踹出去,这小子眼睛瞎了吗?
“把她给我丢到外面去!告诉下面的将士们,这个女人本将军赏给他们了!谁想要谁拿去!”
赫拉脸色煞白如纸,哀求道,“将军,赫拉倾心于你,只想服侍将军,求将军别这么对赫拉……”
无名看也不看她,瞪了傻眼了的齐澈一眼,冷冷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她丢出去!”
齐澈这才回过神来,随手解下身上的披风,闭着眼睛朝光溜溜的赫拉走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一点也不想碰到这个女人,好吗?这种破事怎么会摊到他身上来?将军自己招惹的人,能不能自己去解决?为什么要麻烦他?
齐澈觉得自己真是冤死了,不停的在心里腹诽着无名,但还是快步朝赫拉走去。
赫拉眸光闪了闪,不甘心的看向无名,却见无名别过脸,压根不看她。
赫拉一咬牙,往无名扑过去,想做最后一搏,她不想,她也不能被赏给外面那些大周的士兵们。
她这么年轻漂亮,身材这么好,她就不信迷不了这个男人。
赫拉还没靠近无名,就被无名飞起一脚踹出门外,重重的摔在院子里。
路过的将士们看见东匈奴最漂亮的赫拉公主,一丝不挂的被踹出来,立马便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围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赫拉。
赫拉蜷缩着身子,惊恐的看着这些男人,她能清楚的看见有些男人眼里已经冒着火光了,那是一种男人恨不得将女人压倒的火光。
齐澈大步走了出来,看着赫拉,立即又捂上眼睛,不耐烦的说道,“这个女人想要勾将军呢,将军很生气,把她赏给你们了,谁想要就带走!”
将士们一听,立即把赫拉抬了起来,往军营走去,老远仍能听见赫拉的惊叫声。
齐澈揉了揉耳朵,只当没听见,转身进了屋子。
无名仍在专心致志雕刻着他的玉石,仿佛赫拉的事情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但从无名拧紧的眉心,捏着刻刀过于用力,乃至青筋暴起的手,齐澈便知道将军在憋着一股气呢。
齐澈在心底幽幽叹息一声,走到无名面前,他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打了这么多场战,生死与共,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默契。
在战场上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下了战场,两人也会喝酒聊天,说说心里话,不过无名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齐澈在说,无名在听。
“将军心里不好受,跟末将说一说吧。”
不知过了多久,齐澈低声说道,他看着无名手里的那块玉石,已经雕刻出了几朵桃花的形状,桃之夭夭,宜家宜室。
无名捏着刻刀的手一顿,眼眶倏地红了,他猛地把刻刀丢在桌子上,声音沙哑,“我想阿瑾了!齐澈,我想阿瑾了!很想很想!”
齐澈张了张唇,好一会才喃喃道,“我也想……想爷爷,想爹娘,想大哥了。”
他盘腿坐了下来,坐在无名对面,“陛下的身孕有六个多月了吧?”
“嗯。”
无名只低低应了声,就不再言语,他英俊沉默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眼里的担忧关切浓烈得快溢出来了。
齐澈看着无名的脸色,叹息一声,“将军该回去了。”
无名眼眶红得厉害,用力抿了抿干涸开裂的唇,“我还不能回去。”
“将军,仗已经打完了。”
“不,还不算真正打完,我在等一个人。”
“谁?”
无名顿了顿,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萨耶王子。”
“萨耶王子还在带兵顽抗,一直躲躲藏藏的,根本找不到他,将军是想把他逼出来,把他也杀掉吗?”
无名摇了摇头,“我不杀他,虽然我很想杀他,可是我不能杀他,匈奴必须留下一个王子。”
齐澈面露不解,“这是为何?”
无名没有回答,齐澈想了想,返回之前的问题,“将军为什么要等他?”
“我在等他递上降书,从此与大周友好邦交,年年上贡,岁岁朝进。”
“将军,等冬天一到,大周的士兵受不了匈奴的严寒天气,到时候会生出变故的,如今已经是八月下旬,匈奴的冬天来得到,九月底就会来了。”
无名用力抿了抿唇,说了句我知道,就不再言语。
齐澈犹豫了一下,想起一事来,说道,“将军,爷爷之前写信给我,说陛下想立你为帝君,帝者,皇帝也,想把龙椅分你一半,这件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阿瑾的想法遭到了文武百官的反对,听说有人想以死相谏。”
‘以死相谏’四个字,无名语气有些嘲讽。
想要以死相谏的御史令邓大人,最终也没有去撞金銮殿的墙。
“大人这一次屠杀了东匈奴的皇族,还杀了东可汗,怕是会被文武百官以杀孽太重为借口,强行反对帝君一事。”
无名神色敛了敛,齐澈观察着他的神色,“其实,末将也不赞同将军血洗东匈奴皇庭。”
无名垂下眼帘,好一会才低声道,“我不得不这么做。”
“为何?”
屋子里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无名才开口,声音嘶哑,“阿瑾服了三颗固胎丸,身体不好,若是她死了,我也会追随她而去,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齐澈闻言,顿时心如刀割,无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捅在他的心窝上,他忍了心痛心酸,好一会才喃喃道,“这与血洗皇庭有什么关系?”
“我和阿瑾都去了,皇儿怎么办?我不会让皇儿面对贼心不死的匈奴,只有杀光他们的皇族,留下萨耶王子一个人,战战兢兢的缩在草原深处,每一年老老实实的上贡,如此才算彻底安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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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澈陷入了沉默,好一会才低声道,“那将军的杀孽未免太重了……”
“重就重吧,我的杀孽何时轻过?若是能护得我的女人,我的孩儿安安稳稳,长岁无忧,哪怕与天地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无名说完,再次拿起刻刀,刻着玉石,那专心致志的神情,带着虔诚,眉眼里透出厚重深邃的温柔,仿佛那不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玉石,而是一块无价之宝。
不知为何,齐澈的眼眶慢慢的就红了,他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一直到出了门口,齐澈才敢让眼睛里的眼泪掉下来。
他看着远处的苍茫群山,夜色深沉,他的心中也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齐澈暗暗在心里发誓,如果将来有一天,女皇和将军真的离开了,那他会为他们守护好他们的孩子,守护好大周的每一寸江山,有他在一日,匈奴的铁骑就别想踏入大周境内!
八月很快过去,九月无声无息的到来。
关于龙腾将军大肆杀戮,屠杀匈奴皇族,毫无人性的流言开始悄无声息的在民间流传,有些百姓开始被煽动,对龙腾将军破口大骂,说他不配当将军,而有些百姓则保存着理智,不相信龙腾将军是这么残忍嗜血的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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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就这么传遍了大江南北,传遍了大周的每一个角落,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议论此事的百姓。
有人相信,有人不相信,两波意见争得不可开交。
龙腾将军的声望受到了撼动,朝堂上开始有人向女皇上奏,要求剥夺龙腾将军的军权,将他押回帝都受审。
凤瑾将奏本一律压下。
可上奏的朝臣越来越多,大有洪水开闸,怎么也堵不住压不住的感觉。
似乎凤瑾越压下此事,大臣们越要对着来。
除了宋明和女皇派,其他官员几乎都上了严惩龙腾将军的奏本,在这一场来势汹汹的闹剧中,工部尚书何大人居然一反常态,旗帜鲜明的支持女皇,连带着工部的官员也支持女皇。
“陛下,他们这是想趁机反对帝君一事,无名屠杀匈奴皇族的事,给了他们借口。”
这一日下了早朝后,凤瑾刚回寝宫用早膳,裴琇便说道。
这些日子裴琇时不时的出现在宫里,凤瑾已经见怪不怪了。
凤瑾轻轻嗯了声,没有继续说这事,提起了别的话题,“事情都安排好了?”
“陛下放心,安排好了。”
“朕倒要看看谁在背后搅弄风云!”
凤瑾冷冷道,裴琇勾唇一笑,“陛下这招先发制人,定然会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若你的人,和江南士族的人都尽职尽责尽心尽力的话,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朕不会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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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放心,我的人不会出岔子的,陛下还是担心担心沈文卿吧,毕竟他现在在江南士族的号召力,比从前下降了许多。”
凤瑾慢条斯理的喝了几口粥,“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操心你的人就可以了。”
流言的事,是凤瑾先派人放出来的,无名的事是一个污点,捂是捂不住的,最后只会臭掉,只有自己先放出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才能更好的操控局势。
对方不知是什么人,也是极有本事,一察觉到,立即烧了一把巨大的火,将流言传遍大周,与此同时,朝堂中估计有他们的人,也发了疯的上奏,双管齐下,誓要将无名拽下马来。
这场闹剧闹了快半个月,凤瑾一直压着奏本,在早朝上,凡是说无名坏话的一概不理,无论大臣们怎么说,凤瑾就像听不见似的,一旦被大臣们逼得急了,就说肚子不舒服,然后张太医上场,说陛下受了惊吓,动了胎气,必须立即回宫歇着。
这一招特别好使,大臣们总不敢把女皇逼得流产了,这可是大周未来的继承人。
大部分大臣只是不想让无名当帝君,并不想女皇流产,而真正搞事情的那小部分人,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事情就这么拖着又拖着,一直把大臣们的精力和耐性拖得只剩一半。
与此同时,民间有了第三种声音。
有人开始说匈奴皇族的故事,说匈奴的利哈王子,还有其他王子都曾放话要将大周的女皇陛下抓去当奴隶,肆意玩乐,折辱,要把大周皇族通通杀光,把公主郡主王妃们通通抓去当玩乐的奴隶,折辱大周的女人。
当时龙腾将军一怒之下,就斩了利哈王子的脑袋。
龙腾将军之所以屠杀匈奴皇族,是因为他们侮辱了女皇陛下,更是因为他们把大周的女子当做玩物,跟牛羊牲畜没什么差别。
这股声音一出,加上裴琇的人和江南士族的人,加大了这股风,到处都是说书的艺人在说,唱曲的姑娘们也在唱,风向一点点就转了,无论百姓们之前是否相信龙腾将军真的屠杀匈奴皇族,此时此刻,他们宁愿龙腾将军真做了这事。
民间甚至有了龙腾将军万岁的声音。
“龙腾将军万岁?”
凤瑾勾唇一笑,眸光冷得像浸了冰霜一样,她瞥了裴琇一眼,“你的人干的?”
裴琇摇了摇头,“我没有让他们这么做,是沈文卿的人做的?”
“不会是文卿。”
凤瑾凉凉一笑,“既然不是你们,那就是对手弄出来的,想离间朕和无名,若是寻常的皇帝,听到手下的将军也得了万岁的呼声,怕是要猜忌的。只可惜,朕本就想把江山分给他,想让他也当万岁。”
裴琇心中一动,“陛下是想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凤瑾笑而不语。
龙腾将军万岁万万岁的呼声,在民间越演越烈,渐渐的,有见识的人开始担心此事会给龙腾将军带来灾祸,但这股声音就是压不下去,似乎有人在故意操纵。
看清形势的人越来越多,对龙腾将军的担心也越来越大。
最后,居然有读书人上了万民书,希望皇帝切勿猜忌龙腾将军。
与此同时,帝君的消息开始一点点在民间流传。
百姓们都将信将疑,但是,他们都宁愿相信这事是真的,否则女皇陛下必然会猜忌龙腾将军的。
各种各样的流言充斥在民间,真假难辨。
九月中旬,匈奴传来消息,一直负隅顽抗的萨耶王子终于彻底臣服,派使臣快马加鞭往帝都递上降书。
降书上只有两个内容:一,愿将匈奴与大周接壤的北疆之地,全部割让给大周。
二,愿年年上贡,岁岁来朝,臣服于大周之下。
凤瑾将降书昭告天下,举国一片欢腾,龙腾将军的声望达到最巅峰。
与此同时,凤瑾也出了另一道圣旨,昭告天下。
这道圣旨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待龙腾将军归朝,册立为帝君,与女皇同坐龙椅,共掌天下。
百姓们虽然很震惊,但还是很高兴龙腾将军不会因为之前的事被女皇猜忌。
此时此刻,早朝上乱成了一锅粥。
礼部尚书刘大人嗓门最大,语气最痛心疾首,“陛下,你怎可什么也不说,就贸然昭告天下?”
昨天早朝的时候,女皇陛下什么风声也没透露,跟大臣们一起欢庆匈奴的降书,可一下朝,就颁布圣旨昭告天下,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他们急急忙忙进宫,想劝服女皇撤回旨意,可得到的只有张太医一句话,女皇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于是乎,他们奔波了一整天,连女皇的面都没见着。
等到今天早朝见到女皇,一切已成定局无力回天了。
御史令邓大人也捶胸顿足,一副无名当了帝君,大周就要垮了的模样,“陛下,万万不可啊,龙腾将军杀孽太重,不配当帝君!”
“杀孽太重?照邓爱卿的意思,匈奴的王子们肆意折辱朕,也不该杀了?”
凤瑾冷笑道,邓大人脸色一白,“微臣没这个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
刘大人见邓大人又要败下阵来,连忙支援,“陛下,册立帝君,这真的是不合祖制礼仪啊!”
何大人想起裴琇的话,呵呵笑道,“陛下是千古以来第一位女皇帝,这也是不符合祖制礼仪的,刘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要将陛下请下龙椅?”
这话一出,凤瑾凌厉阴鸷的眼神如刀子般飞向刘大人,刘大人打了个哆嗦,辩解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先帝爷只有女皇一个女儿,只能立为皇太女……”
“可先帝爷有兄弟,立皇太弟早有先例,可先帝爷照样打破旧制,立了女皇陛下为皇太女,先帝爷英明,远见卓识,才有我大周今日的繁荣昌盛,有匈奴的臣服来朝!”
何大人侃侃而谈,唾沫差点飞到刘大人脸上去,“打破旧制,才能迎来新的格局,依微臣看,陛下如今已有七个多月身孕,精力大不如前,将来还要生产,休养数月,如果能有帝君分担重任,对大周,对百姓,对女皇陛下,都是好事一桩!”
“你这是狡辩!”
刘大人跳了起来,他是礼部尚书,最维护礼制。
“本官狡辩?我看刘大人你心怀不轨,心思叵测,你强烈反对,该不会是想自己替陛下处理朝务吧?你这是僭越!是大逆不道!”
“你胡说八道!”
刘大人跳了起来,手指头差点戳进何大人的眼睛里,何大人也不甘示弱,跳起来骂道,“你做贼心虚!”
“你信口雌黄!”
“你心怀叵测!”
“你污蔑本官!”
“你对陛下不敬!”
“你……”
大臣们都不吵了,围观刘大人和何大人吵得面红耳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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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一品尚书,不顾形象,唾沫横飞的吵成了斗鸡一样,最后,不知谁先动的手,两个人居然打了起来。
大臣们立即四散开来,给这两人腾出地来。
凤瑾坐在龙椅上,看着大臣们个个装着一本正经,其实小眼睛里都闪动着兴致勃勃的光芒,一个个看好戏呢,凤瑾心里忍不住有点想笑,若不是这是金銮殿,恐怕这些个老油条们还会鼓掌欢呼,帮与自己交好的这方加油鼓劲,说不定还会下注,赌哪一方赢。
刘大人和何大人,两个加起来都过了一百岁了,文人打架自然没有武官打架那么凶猛,但也有一番趣味。
两个人先是撕扯对方的衣服,然后抓掉对方的官帽,然后抱在一起倒在地上,在地上滚来滚去,你压倒我,然后我压倒你,轮流的压,不停的翻滚,从龙椅下的台阶处,滚到金銮殿的门口,又滚回来。
两个人打得头发散乱,衣衫凌乱,鞋子,帽子,腰带零零散散丢了一地。
等这两人打得快没劲了,凤瑾才重重的干咳一声,大臣们立即明白过来,呼啦啦向前把两人拉开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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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被抓着手臂,面红耳赤,大汗淋漓,气都喘不匀了,还不停的朝对方踢着腿,嘴里骂骂咧咧的,全无往日的斯文儒雅。
“够了!”
凤瑾忍着笑,冷冷的呵斥一声,两人立即老实了,乖乖的垂着头站着,在站好之前,还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见大臣们也一副忍笑忍得很辛苦,个个嘴角抽搐的样子,凤瑾就更想笑了,她拼了命的忍着,冷冷道,“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都是一品大员,居然在金銮殿上打成这个样子,传出去成何体统?”
她凌厉威严的眼神扫过两人,看得两人的头越垂越低,才收回目光,对肖德说道,“带他们下去整理衣冠!”
肖德带了两个小太监,分别捡了两人的帽子,腰带,鞋子,领着两人退了下去。
等他们回来时,已经是衣冠整齐,但脸色仍然有些不好,踏过门槛的时候,两人朝对方冷哼一声,撇过头去,看也不看对方。
被这两人一闹,诏书的事不了了之。
刘大人虽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但他如今也没脸再提那事了,只想立即回府里躲起来,免得被人看笑话。
下早朝时,凤瑾含笑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何大人身上,微不可见的颔首。
原本垂头丧气的何大人,立即精神百倍,神采奕奕,心中暗道,相爷教导的果然管用,女皇果然对他另眼相看了。
至于刘大人,就没那么精神了,一下早朝,便立即低着头快速出了宫,连小太监叫他都当没听见。
回到刘府,刘大人连早饭也不想吃,就一头进了书房,一个人呆坐着。
呆坐了半个时辰,门突然被人推开,看见神色匆忙的管家,刘大人以为他来叫自己吃饭,没好气的说道,“本官说了没胃口……”
“不是的,大人,女皇陛下来了!”
“什么?”
刘大人霍的起身,带翻了桌上的书,他连书也来不及捡起来,快步往外走去,“快,快去迎驾!陛下如今在哪呢?”
“不用迎驾了,大人,陛下已经在大堂饮茶,夫人在伺候着呢。”
刘大人快步往大堂走去,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自家夫人和女皇的说笑声,看来气氛颇为融洽。
“陛下这肚子尖尖的,一定是个皇子。”
凤瑾笑盈盈道,“太医也说了是皇子。”
“陛下如今都七个多月,素日无事的话,多走动走动,等生产时会顺利一些……”
刘夫人满脸是笑的说道,刘大人走了进来,给凤瑾请安行礼,凤瑾略一抬手,“不必多礼,朕今日来,只是想带着张太医给你看看有没有受伤,小太监叫你,你也没听见。”
刘大人这才知道叫他的小太监,是女皇派来的,不由得心中感动不已。
刘大人看了刘夫人一眼,刘夫人收到丈夫的眼色,立即起身笑道,“妾身去看看厨房的茶点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走时,还带走了屋子里服侍的丫鬟。
“尊夫人是个妙人儿。”
凤瑾微微笑道,刘大人忙道,“陛下过奖,拙荆只知相夫教子,操持后院,不如陛下雄才伟略。”
“相夫教子,操持后院,奉养老人,也是极耗费心力的事,朕就做不了。”
寒暄几句后,凤瑾便让张太医给刘大人诊脉。
“刘大人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有大碍,这是御药房的伤痕膏,每日早晚各擦拭一次,用不了几日就会愈合。”
“既然你没事,那朕就回宫了。”
刘大人愣住了,“陛下难道不是为帝君一事来的?”
“不是,朕只是来看看你。”
看着刘大人脸上怔愣的神色,凤瑾笑了笑,“你该不会以为朕是来说服你的吧?帝君一事,已经昭告天下,势在必行,你是否反对,对这事都毫无影响。金銮殿失仪,你不必放在心上,为人处世,哪有不被人说的?他们说上个几日,也就淡了。”
刘大人面露羞愧,凤瑾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冲动了些,又固执又犟,你这样的性子,怕是会被人利用的。”
刘大人面色忽而变得有些奇怪,凤瑾眸光微微一闪,点到即止,便要起驾离开。
刘大人送她出了正门,上了马车,在马车即将出发前,刘大人犹豫再三,隔着车帘子低声道,“最近几日,有几个人来找过微臣,微臣如今想来,觉得事有蹊跷。”
隔着车帘子,刘大人看不见凤瑾唇边意味深长的笑容,“什么人?”
刘大人说了几个人名,凤瑾微微笑道,“这几个人都是忠直能干的臣子,刘爱卿为何觉得蹊跷呢?”
“在太后还是皇后时,这几人都是她提拔起来的!微臣觉得太巧了,怎么来找微臣的都是这些人?”
太后!
凤瑾心中止不住的冷笑,她这个母后当真是神通广大!居然把手伸得这么长,藏得这么深!
六部一品尚书太惹眼,很容易枪打出头鸟,于是,她这个母后,把人安插在二品,三品里,进可攻退可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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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算计!
就是不知道她只做了这件事,还是做了别的事。
若是找人唆使刘大人出头,阻拦无名当上帝君只是一步,那其他的呢?是什么?
太后到底是看不上无名,还是不想看见她这个女儿脱离了掌控?
凤瑾不得而知,但她知道的是,她和太后之间的战争还有得打,孝道的大帽子压下来,就会束缚住她的手脚,她没办法像对付其他人一样对付太后,这让凤瑾心里憋屈得不行。
回到皇宫后,凤瑾让人去把裴琇找来,她有些事情想问他。
平日里不用他的时候,他总在眼前晃,等到她有事找他,这人就不知跑哪去了。
等待裴琇的时间里,凤瑾处理了朝政,还发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让龙腾将军带大军回朝。
九月马上就完了,匈奴的冬天即将来临,大军必须在十月之前,回到大周境内,否则,匈奴的寒冬,会让大周的士兵冻伤无数。
等到了晚上,凤瑾安歇的时候,裴琇依然没有出现。
夜色深沉,凤瑾心里有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加上她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肚子像个气球一样大了起来,让她每个夜晚都睡不安稳。
胸闷气短,肚子沉沉的往下坠,腰都要断了,怀孕后期,又频繁的起夜,一晚上要起来好多次,简直苦不堪言,比处理奏折还累。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一方面念着裴琇,一方面身子疲累,一整个晚上都唉声叹气的。
有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凤瑾边艰难的翻过身来,边说道,“等了你一晚上了,你怎么才来?前几日你都日日夜夜的呆在这,赶都赶不走,今天怎么……”
“阿瑾在等谁?”
沙哑的声音响起,冷冷的打断凤瑾的话,如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开。
凤瑾耳边嗡嗡嗡的响,脑子里也一片混沌,她缓慢的翻过身来,瞪大双眼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男人。
几个月没见,无名胡子拉碴,许是彻夜赶路,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睛下面也好大一块重重的青影。
“无名,你回来了?”
凤瑾很想如小鸟般扑进无名的怀里,可身子笨重的她,好一会也没坐起身,更别提轻盈的飞扑过去。
无名脸色铁青,一双眼睛里满是冰雪,冷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冻僵了,凤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是的,我回来了,从匈奴到帝都,三千多里,我跑死了五匹马,一路上不曾停下来过,更不曾合过眼,花了三天三夜赶了回来。可是……”
他冷冰冰的看着凤瑾,“阿瑾在等谁?半夜三更的阿瑾在等谁?那个人前几日,日日夜夜在阿瑾身边,他是谁?”
一见面,无名就质问她,凤瑾也来气了,“我在等谁?我在等裴琇!”
无名脸色倏地变了,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等他做什么?”
裴琇不是被贬为庶民,赶出帝都了吗?为什么还在帝都不说,居然跟阿瑾这么亲密?
难道在他不在的日子里,阿瑾对他……
无名不敢想下去,越想脑子越乱,多日劳累,身体都快要垮掉了,他的脑子跟浆糊一样,糊成一团,根本思考不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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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事情要问他,白日里让人找了他一天,都不见他的人影。不然你以为我找他做什么?我肚子这么大,能做什么?宠幸他吗?”
凤瑾越说越气,眼圈儿渐渐红了,她凶狠的瞪着无名,“你是不是希望我对他做什么?”
目光那么凶,语气也那么凶,张牙舞爪不敢示弱,可眼泪却悄然的掉了下来。
无名一个箭步向前,紧紧的拥她入怀,哑声道,“是我错了,我只是很害怕……”
分别太久,阿瑾又怀着身孕,是最脆弱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女子,最需要安慰和呵护,可是他不在,他给不了她温柔,安慰,疼爱与呵护。
他害怕有人趁虚而入,攻占了阿瑾的心。
“几个月不回来,一回来就怀疑我,无名,你简直可恶!太可恶了!”
凤瑾挣扎着,想挣脱他强壮有力的双臂,可是却徒劳无功,无名越抱越紧,若不是担心压着肚子,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凤瑾挣脱不了他,小手握成拳头,一下又一下的锤在无名的胸膛上。
“嗯,我最可恶!”
无名附和着她的话,眷念不已的吻着她的头发。
凤瑾继续锤他的胸膛,委屈的哼哼,“无名最坏了!”
“嗯,我最坏!”
日思夜想的拥抱,终于成为现实。
无名心里又酸又胀,用力吻着她头顶的发丝。
凤瑾依然一下又一下的锤着无名的胸膛,可是力气越来越小,声音也越来越轻,“我讨厌无名……”
这一次,无名没有附和她,只是更用力的抱紧她,哑着嗓音道,“我爱阿瑾,毫无保留,全心全意,我想阿瑾,想得不得了,想得几乎要发疯了……”
凤瑾的拳头轻轻落在无名宽阔炙热的胸膛上,最终停了下来,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滚烫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涌了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裳。
无名更紧的抱着她,却不敢太用力,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凸起,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这双臂弯能弯弓射箭,能千军万马之中斩敌军统帅的头颅,能凭一己之力护佑着这天下万民,也能给予她最细心最温柔的呵护,给她安稳无忧的港湾。
“我也想无名,很想很想,上朝的时候,看着下面的人就会想无名在这里就好了,批阅奏折的时候也在想,无名在就好了,用膳的时候想,就寝的时候想,清醒的时候想,梦里也在想,每一分一秒,每时每刻都在想,想得心都要裂开了。”
凤瑾把脸埋在他怀中,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
“日子太难熬,你不在,我害怕自己熬不下去,害怕自己等不到你回来,也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日日如此,夜夜如此,没一日安稳。我每天算着日子,每一次天黑,我就在想睡着了过上一夜,离无名回来的时日又短了一夜,每一次天亮,我也在想等着这一天过去,离无名回来的时日又短上一日。”
“我每天靠着这样的信念支撑着,不让人看出我的脆弱,焦虑,惶惑不安,心惊胆战,我坐在这宫里,像定海神针一样定着大周的江山,源源不断的给前方送去粮草,辎重,人人都看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无人知道我有多少个夜晚彻夜难眠,又有多少个白日食不下咽。”
“无名无名,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快要撑不下去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坏,一去去了这么久……”
她哽咽着说着抱怨的话,她不是在怪他,她也不会怪他,他做得已经够好了,她只是心中难过,酸涩难言。
她只是……太苦了,太累了,想要跟他说一说,想要他知道。
那些苦,那些泪,那些伤,那些痛,那些日日夜夜的彷徨忧愁,焦虑苦恼,烧着磨着那颗心,林林总总的一切,都不能跟别人说,也不能让人看出来,只因她是皇帝,要让人心安稳。
她藏在心底深处这么久,只能等他回来,跟他说一说。
凤瑾滚烫的泪水一滴接一滴的滴在无名的胸膛上,浸湿了衣物,几乎灼伤了他的胸膛,无名眼眶红得厉害,用力抱着她,强壮有力的双臂把她护在怀里。
他也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是,喉咙里像被酸涩悲苦的东西堵着,让所有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一句话。
阿瑾,我回来了,不会再离开。
凤瑾依偎在无名怀中,身子微微一顿,随即更紧的依偎着他,手指紧紧抓着无名后背的衣裳,恨不得透过衣裳,抓到他的肉里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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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无声无息的流泪,随即一点点发出很小声的哭泣声,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累和伤痛,以及那些个不眠的夜里的担惊受怕,全发泄出来。
只有在他怀里,她才会发泄出自己的情绪。
在他这里,她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强大得让人侧目,永远冷静从容,气定神闲,傲视一切的女皇,她只是个寻求安慰和呵护,寻求温柔疼爱的柔弱的小女子,他的小妻子。
她的情绪,一直被控制着,压抑着,就好像一座火山,严严实实的堵住了火山口,不让人窥探到里面早已经翻滚汹涌的情绪熔浆,无名的回来,打开了火山口,让她能够尽情的发泄出来,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那些不敢流的泪,都在他怀里流干净,那些不敢也不能露出的脆弱,柔弱,都在他面前尽情的展露。
听着她放肆的哭声,无名的眼睛红得厉害,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不停的吻着她的发丝。
哭了不知有多久,凤瑾才停下来。
她继续在他怀里窝着,像只小鹌鹑缩着脑袋,不好意思出来。
绿衣和钟姑姑早已听见里面的动静,等着凤瑾停止哭泣,钟姑姑领着绿衣,端了水盆进来。
绿衣拿帕子浸湿了,便要帮凤瑾净脸。
“我来就可以,你们退下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在时,时常帮凤瑾做这些,钟姑姑和绿衣也都习惯了,恭恭敬敬退了下去,重新关上房门,屋子里再次只剩了他们两人。
无名仔细轻柔的擦拭着凤瑾的脸,看着凤瑾那两只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一样,心疼得不知说什么好。
凤瑾自己却不觉得心疼,只觉得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心情难得的放松。
大概也是因为无名回来了,一直绷紧的心弦也就放松了,压着心脏的巨石也挪开了,便觉得天晴了,神清气爽。
“你先安歇,我去洗个澡,好些天没洗澡了,身上都臭了。”
无名闻了闻身上酸臭的气味,嫌弃的撇撇嘴。
凤瑾抱着他不肯松手,“我不嫌弃,这样就好了。”
无名无奈,“我很快就回来,用不了一刻钟。”
“一刻钟也不行,总之,我不放手。”
凤瑾跟个骄纵的孩子一样,抱着不撒手,就是不放无名离开。
无名无奈,只得温言软语的哄着她,“身上都是汗,尘土,就算阿瑾不嫌弃,我也不舒服,终归要洗干净才是。”
听到无名这么说,凤瑾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但还是嘟着红唇道,“那你抱我一起去玉泉池。”
一般来说,孕妇不能泡温泉,但张太医让人重新调了玉泉池的水温,又加了些滋补养生的药材,只要每次别超过两刻钟,还是可以泡一泡的。
“要么我不放手,要么带我一起去,二选一,你选什么?”
无名自然是选抱她一起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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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池里,热气蕴蕴。
除净了衣裳的无名,露出了高大挺拔,肌理分明的躯体,凤瑾看着他肌肉隆起的线条,不由得抿了抿唇。
两人在一起两年,如今看见无名的身体,仍能让凤瑾脸红心热,心跳加速,跟个娇羞的少女一样。
无名的胸膛上,后背上,长腿上,都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伤痕,虽然那些伤痕看起来都很浅,只是皮肉伤,也都愈合了,但凤瑾还想心疼得不行。
她慢慢的伸出手,温柔的摩挲着那些伤疤。
她的本意只是想抚摸一下无名受伤的地方,可渐渐的,玉泉池里的气氛就变了。
无名抓住她的手腕,深呼吸了好几次,等到血肉里那股邪火压下去了,才把她放开,避开了她,到了玉泉池的另一头,飞快的洗刷着身体。
凤瑾已经怀孕七个多月,正是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刻,她也不敢再去碰他。
两个人就这么在温泉池的两头,一个洗洗刷刷,一个瞪大眼睛,一眼不眨的看。
无名洗得很快,还把胡子也刮干净了,恢复了那张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脸,这才抱了凤瑾出温泉池。
拿着浴巾擦干净了凤瑾身上的水珠,无名拿了她的寝衣来,细心的给她换上。
他的动作很轻柔很仔细,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怕一用力就碰碎了她。
“绿衣都没你这么小心。”
凤瑾嘻嘻笑道,无名也笑,“我是男人,力气大,一不注意就伤到你了。”
“我哪有那么脆弱,你不在的时候,我照样上天入地,跟别人斗……”
无名垂下眼帘,脸色有些复杂,凤瑾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闭上嘴,轻轻的依偎进他的怀里,“你别担心,我很好,孩子也很好,我们母子俩都很好。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也会保护好孩子,不会让你担心的。”
“我知道。”
无名只说了这三个字,就不再说话,他轻轻把凤瑾放在龙榻上,轻柔的抱她入怀。
凤瑾依恋的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无名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一声又一声,一下又一下,并不是多么动听美妙的韵律,反倒显得有些干巴巴的,有些无趣,却让凤瑾安心不已。
无名轻轻拍着凤瑾的后背,哄她入睡。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愈加心酸。
他在前线拼死厮杀,她在皇宫又何曾舒心过?
不同的地方,同样的沉重的负担。
他有他的战场,她也有她的战场,而且,她的战场更危险更难以预测,稍有不慎,便会坠落悬崖永无生机。
那些安稳无忧,能够夜夜安眠的人,看起来很舒心很轻松,又何尝知道有人在前方替他们负重前行?
千千万万死在战场上的大周儿郎,拿他们的青春和身体,为这一片锦绣山河的和平,奠定了基石。
“无名,我不想睡。”
凤瑾从无名的怀里抬起头来,打断了无名飘远的思绪。
“不行,你得安歇。”
无名温柔而不失坚定的说道,凤瑾抿了抿唇,乖乖的缩回去,“那好吧。”
终归是太累了,尽管凤瑾很舍不得合上眼,但还是在无名的轻拍中,陷入了梦乡。
无名吻了吻她的头发,也合上沉重干涩的眼皮。
夜色如此温柔,时光如此安宁。
一夜过去,天色即将亮时,快到上朝的卯时,凤瑾习惯性的就要醒来,无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再次哄了她睡了过去。
等着凤瑾睡得熟了,无名才低低唤了声‘钟姑姑’。
钟姑姑无声无息的推开门,安安静静的进来。
“让内务府总管传陛下旨意,今日陛下身子不适,免朝,若有急事,呈给齐大人,宋大人两位大人,让他们把奏本送过来。”
钟姑姑低低应了声是,轻手轻脚的退下。
门再次关上,屋子里恢复寂静,无名也再次合上眼皮。
眼皮还没完全合上,他猛地睁开双眼,锋利如刀锋的目光射向窗户。
裴琇如平常一样,从外面打开窗户跳了进来,他如今是庶民,本不该出现在帝都,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从正门进来,只能爬窗。
“陛下,听说你找——”
‘我’字还没说出口,一枚暗器携卷着凌厉锋芒射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射穿裴琇的脑门,千钧一发之际,裴琇纵身一跃,惊险万分的避开那枚暗器,即便如此,仍被暗器擦过胳膊,衣服擦破不说,还擦出一道伤口。
而那枚暗器擦过他之后,射入窗户边的墙上,射出了好深一个洞。
裴琇想看看暗器是什么,往前探去,身后突然传来凌厉的掌风,攻向裴琇的后脑勺,裴琇想避,根本避不开。
我命休矣!
就在裴琇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掌风在离他的后脑勺不过一两寸的距离停了下来,冰冷的掌风吹得他的后脑冷飕飕的,头皮发麻,全身都冒着寒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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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感觉到那人撤回了手掌,裴琇才慢慢转过身去,当看见那张本该在三千里之外的匈奴的脸时,裴琇愣住了,怔怔道,“你回来了?”
无名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看着大开的窗户,皱了皱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么一皱眉,就让裴琇感觉到一股千钧气势扑面而来,压得他腰都快弯掉了。
他下意识的避开无名的眼神,往旁边看去,正看到那个被暗器射出来的洞。
原来那枚暗器是一颗珠子,也只有无名能将一颗圆润的珠子,射进墙壁这么深。
上一次看见无名,还是去年,那时候无名身上的气势还没有这么霸道,可如今却带了一层让人无法直视的杀伐之气。
从死人堆里走出来,杀人无数,号令千军万马的将军,身上的气势,自然不是当初那个暗卫首领可以比拟的。
裴琇双腿有些控制不住的发软,下意识的想解释,“是陛下派人去找我,说有事要问我……”
话还没说完,裴琇就感觉一股强悍的看不见的力量,将他从大开的窗户扫飞出去。
裴琇在空中一个翻腾,惊险万分的落在院子里,心中暗道一声好险,差点就摔了个狗啃屎。
只听身后一声闷响,窗户已经严严实实的关上。
有无名在,裴琇自然不能靠近凤瑾,他也不敢,现在的无名太过可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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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往那一站,只是面无表情的扫你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不知从何时起,无名的气势已经远远的超过了女皇。
裴琇突然有些担忧,这样强大得可怕的无名,女皇居然还要册立他为帝君,把江山分一半给他,万一无名狼子野心,想要夺取皇位,女皇控制得住他吗?
以前也许能,以后怕是不能了。
裴琇胡思乱想的想着,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转到前门时,与双双出现的齐大人和宋大人撞了个正着,裴琇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已经看见他了。
看见本该在祖籍老家的裴琇居然在女皇的寝宫里,齐大人和宋大人都同时一愣。
他们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齐大人脸上露出老狐狸的招牌笑容,问道,“裴琇,你怎么在这里?”
“女皇召我来的,说有事要问我。”
裴琇半真半假的说道,齐大人又追问道,“什么事?”
“我也不知,我刚到,就被人赶出来了。”
齐大人脸上的笑容更欢畅了,“陛下把你赶出来了?”
看着齐老狐狸幸灾乐祸的脸,裴琇冷哼一声,“本就是陛下召我来的,又岂会赶我出来?齐大人莫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见裴琇被贬为庶民还这么狂妄,齐大人重重的哼了一声,便要怼他几句,却被宋明拉住了,“不是陛下,那是谁?”
裴琇故意卖了个关子,“是个意想不到的人,宋大人待会就知道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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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姑姑过来,请了三人去偏听用茶,说陛下还在安歇,等醒了才见他们。
等了快一个时辰,齐大人饿得受不了了,灌满了茶水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钟姑姑连忙呈上早膳,宋明和裴琇也一同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时,一个小宫女快步走了进来,“钟姑姑,陛下醒了。”
齐大人刚要放下筷子,又被钟姑姑阻止,“陛下刚起,还要洗漱更衣,两位大人和裴公子尽管吃着,等陛下召见你们。”
等到三人吃完,又坐了一会,才等到女皇的召见。
裴琇走在最后,等着看好戏。
当齐恒和宋明走进屋子时,看见正坐着用膳的女皇,以及坐在她身边的无名时,眼睛一下瞪得浑圆。
看见这两位历经两朝的朝中重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裴琇心情莫名的畅快,只觉得今天天气格外晴朗。
他正开怀呢,冷不丁两道冷冰冰的眼神射了过来,裴琇头皮一麻,立即收敛了神色。
“将军怎么在这里?将军不是在匈奴吗?将军什么时候回来的?”
齐大人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无名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昨夜。”
齐大人想了想,又问道,“大军呢?”
“齐澈和刘将军正领兵回朝,大概还需一个多月,才能回到帝都。”
齐大人低低‘哦’了一声,突然感觉有点怪异,面对着相熟的无名,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脸还是同一张,对陛下的细心体贴,温柔细致也还是一样的,陌生的是无名身上的气势似乎变了。
他身上有了一种战场中锤炼出来的让人胆寒的杀伐之气,似乎还有一个将军不应该有的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齐大人心里突然有了跟裴琇一样的担忧,如今女皇的身子愈发的沉重,精力也大不如前,而无名越来越强大,女皇以后真的能控制住他吗?万一无名有了别的心思,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无名不知道齐大人心里的想法,他专心致志的跟凤瑾用膳。
屋子里静悄悄的,裴琇三人垂手侍立在一边,谁也不言语。
很快,凤瑾就用完了早膳,又喝了一盅血燕,才由无名搀扶着去了正厅。
“今日早朝有什么要事?”
一落座,凤瑾便问道。
齐大人向前答道,“倒没什么要事,除了一件,萨耶王子递上降书后,已经从匈奴启程出发,来帝都与陛下商议战后之事,老臣和诸位同僚商议了一下,打算拟定一份匈奴的岁贡单子,呈给陛下看看。”
“嗯,单子拟好了再拿来给朕看吧。”
凤瑾淡淡道,她如今身子沉重,浑身懒怠得很,说句话都嫌费力气。
好似无名一回来,她便像找到依靠似的,浑身的气力都泄掉了,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想理,只想懒懒的窝在他怀里,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
“还有关于匈奴割让北疆一事,北疆地广人稀,加上一年有一半的严寒天气,大周是农耕民族,只喜欢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像匈奴是游牧民族,北疆之地又种不出什么农作物,要治理好实在是很麻烦,不知对于北疆,陛下有什么想法。”
“北疆之事,你们几位一品尚书,先商议一番,有什么好点子再来告诉朕。”
凤瑾说着,打了个哈欠。
她倒不怎么担心北疆,那一片地是白得的,无论是作为练兵场也好,还是迁移大周百姓过去开垦农田,抑或是租出去收取租金,都是法子。
加上现在天冷了,北疆进入了寒冬天气,得要半年之后才春暖花开,时间还有,等她生下皇儿,再好好操持北疆之事也不急。
她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便是养胎,其他的,只要不是万分紧急的,都先暂时搁置。
匈奴已经打垮了,毫无威胁,匈奴之事也可以放下。
现在大周国内的才紧要,比如中山王,江东王,还有太后,甚至是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躲去了哪里的大燕堂。
想起太后,凤瑾想起之前要问裴琇的事,便遣退了宋齐二人。
裴琇一见这架势,便知凤瑾有机密的事情要问他。
“裴琇,一杯黄喉酒,快活似神仙那件事,你说是原来的凤锦告诉你的,到底是什么事?朕上次忘记问你了。”
裴琇笑了笑,“原来陛下要问的是这件事,当年惠妃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后找到我,想与我合作,把凤锦扶上帝位,提出的条件是让我当首辅,并在陛下册立皇夫亲政之前,她都呆在天慈寺,不过问朝中和宫中的事。”
原来太后一直对凤锦不闻不问,是因为与裴琇的协议。
“太后的条件打动了我,在她弄死了其他皇子之后,我便联手裴党,在朝中提起册立皇太女一事,这是前所未有的先例,本来先帝爷那时候是想册立皇太弟的,或者从几位王爷手里抱一位世子来过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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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皇太女一事,是裴琇在暗中操纵的。
“先帝爷本来犹豫不决的,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答应了。”
裴琇苦笑一声,“我当时还以为先帝扛不住太后的压力,才退让了,现在想想,怕是当时先帝知道了惠妃一事的真相,让王全暗中护住了惠妃肚子里的孩子,想着册立皇太女,再留下一道圣旨,想等着凤峥长大后,再把皇位抢回来。先帝爷的算盘打得很好,凤锦当时还小,加上是女子,估计是不擅长弄权的,只是没想到,凤锦的身体里换了个人,换成了陛下,就算有遗诏,有虎符,凤峥依然毫无胜算。”
“这件事不必再提,黄喉酒的事呢?”
提到黄喉酒,裴琇面色微微一变,“宫中一直有传言,先帝是被太后毒死的。”
“朕知道,这事是谣传,估计是王全派人传出来的……”
“不,这不是谣传,先帝的确是被太后下了连太医都诊断不出来的慢毒,一点点毒死的!”
凤瑾瞪大双眼,忽而想到了什么,说道,“就下了黄喉酒里?”
“对,先帝那时生了病,不能喝酒,只能喝黄喉酒解解馋,那毒便下在黄喉酒里,一点点的拖垮了先帝的身子,本来当时太医都说先帝的病是能养好的,却不知为何,一点起色也没有,对了,那酒还是由他的亲生女儿凤锦呈给他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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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愣住了,好一会才喃喃道,“凤锦自己知道吗?”
“她本来不知道,她那时还不到十岁,天真烂漫,又长得漂亮,很招人喜欢,其实,先帝爷虽然不喜欢太后,但对于这个女儿还是喜欢的,他大概也想不到,女儿给他的酒里藏着毒。”
“后来有一日,就在先帝驾崩那一日,太后带着凤锦守在先帝的病榻前,也是在那一次,凤锦看见了太后往黄喉酒里放了一点粉末,她才知道那一杯杯由她呈给父皇的酒里藏着毒。”
“她不肯把酒给先帝喝,但那一杯毒酒还是进了先帝的肚子,太后和素兰姑姑,强行掰开先帝的嘴,把酒灌了进去,加重药量的黄喉酒,彻底把先帝送去西天,而凤锦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无能为力。”
“自那以后,凤锦性情大变,先帝下葬皇陵,她一滴眼泪也不曾流过,那时朝中文武百官还说她冷酷无情,将来定然是个暴虐的皇帝,而对于太后离宫去天慈寺修行,她也毫无反应。”
听完了那一段往事,凤瑾心中唏嘘不已,那个十岁的小女孩,一直被利用一直被控制,六年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毒酒毒死了亲生父亲,六年之后,她自己也被一杯毒酒毒死。
人刚死,是会有一口气在的,魂魄也会不肯离去,因为舍不得,因为还留恋这个世界。
可那时她刚来到中原大陆时,凤锦才刚死,魂魄却不见踪影,如今得知这些往事,凤瑾才知道,那个一直做着傀儡的少女,怕是早已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死,对她来说是解脱,因此,眼睛刚闭上,那口气就泄掉了,魂魄也离开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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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岁到十六岁,本该是一个少女最豆蔻如花的年纪,可她的人生葬送在这座华丽巍峨的宫殿里。
她的母亲利用她去毒杀亲生父亲,利用她夺得高位后,将她扔在冰冷无情的宫殿里不闻不问,直到死去,她的父亲尽管对她有一丝喜爱,却在另一个孩子那里,只觉得她蠢笨不堪,不能大用。
生养她的父母尚且如此,那其他人呢?
文武百官看不上她,觉得她一无是处。
她喜欢的男子,只当她是棋子,是宠物,听他的话,便会得到一两句温柔言语,若是有一点点忤逆,便会招致一顿鞭打。
后宫的公子对她,又有几分真心?
尽管这些真心,多依附于她的身份地位,可也是真心,她或许在这些漂亮的少年郎身上感受到一丁点温暖,可是,她的喜爱却也给这些柔弱如浮萍的少年招来杀身之祸。
她的父亲因她而死,她的妃嫔也因她而死。
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说,无法磨灭的沉重的负疚感会压垮了她。
她这一生,从十岁起,就变了。
十岁之前,是天真无忧的皇族公主,十岁之后,只是一颗来来回回被人利用了又丢弃的棋子。
她能一眼把这一生看到头,她改变不了,她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于是,当那杯毒酒来了,她喝了,毫无留恋的死去。
也许身体会被困于这座吃人的皇宫,但魂魄总算是自由了。
凤瑾眼里有了一丝泪意,无名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在无名的怀里平复了情绪,凤瑾起身去了梳妆台前,从妆匣的最底层拿出一朵珠钗,蝶恋花的款式,蝴蝶是展翅欲飞的,花朵是大朵的芍药,雕刻了好几朵,显得过于拥挤,颜色鲜艳,花样华丽,凤瑾刚来时,从妆匣的最底层看见这支珠钗,她不喜欢,便让她继续呆在那里,从此再没拿出来过。
后来才知,这是凤锦最喜欢的,凤瑾一直不明白,明明喜欢,为什么把它搁在最底层。
如今才知她的心境,越喜欢的东西越不敢让人知道,越要藏得深深的,因为害怕会被人夺走,跟那些她喜欢的年少漂亮的后宫公子一样。
凤瑾又拿出沉在箱子最底下的衣裳,衣裳是华美的裙衫,依然绣着各式各样的蝴蝶和芍药花。
那个年华早逝的少女,是爱极了蝴蝶和芍药花,她的寝宫里却一株芍药也没有,就连御花园里,芍药也不过是栽在角落里的几丛,显得冷冷清清的。
凤瑾把那些东西装在一个小巧精致的梨花木盒子里,无名从她旁边伸出手来,一手拿了盒子,一手搂了她的纤腰。
不用凤瑾开口,无名便知她的心思。
他带着她径直去了御花园,往栽了芍药的角落里走去,一路上,两人都不曾言语,这样的时刻,也不需要过多的语言。
她想什么,他都知道,他会陪着她。
如今不是芍药开花的季节,甚至连叶子都枯萎了,光秃秃的。
无名拿了一把小铲子,在芍药花下面挖了一个深坑,把那个盒子放了进去,又细心的盖好了土,将一切恢复原样。
他把一把香点燃,递给了凤瑾,凤瑾把香插在地上,认认真真的拜了几拜。
一缕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芍药光秃秃的枝微微晃动。
“谢谢你,给了我这具身体。”
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最终却只能说出这句话。
初时觉得这具身体,资质太差,渐渐的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与这具身体很契合,就好像这具身体与她本来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一样。
回到寝宫后,凤瑾精神有些恹恹的,提不起劲。
裴琇也知道她情绪不好,不敢往她跟前凑,从跟凤瑾说了那些往事之后,生怕凤瑾找他算账,便躲起来了。
凤瑾不会找他算账,各人有各人的立场,尽管她不喜欢裴琇的做事方式,但她没有立场去指责他。
心狠手辣的事,她也没少做。
到了晚上,凤瑾的情绪也没好起来,依然闷闷的。
“陛下陛下,御花园里的芍药开花了!”
绿衣兴致勃勃的冲了进来,嚷嚷道,“真是奇了怪了,现在可是快冬天了,芍药居然开花了!”
凤瑾双眼一亮,随即眼泪涌了出来。
芍药开花,是凤锦给她的谢礼。
凤瑾的心,一下子又酸又胀又隐隐作痛。
原来她真的没有走,白天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有一缕很熟悉很细微的气息,在芍药周围飘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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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要去看看吗?”
绿衣兴冲冲的问道,凤瑾没有言语,询问的目光看向无名,无名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我陪你。”
对于凤瑾来说,她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类似于近乡情更怯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她直觉芍药开花,除了是凤锦的谢礼,怕是还有别的意思。
去到御花园时,果然看见那几丛芍药,在月色下开得摇曳生姿,一朵朵繁艳浓丽的芍药花,开得特别热烈,好像在用尽生命在开。
九月底已经是深秋,天气冷得很,月色也比夏日时更清冷。
凤瑾能看见一缕绿色的魂魄在芍药花丛间轻轻飘荡,那缕魂魄看见凤瑾到来,先是顿了顿,随即从花丛里飞出来,飞到凤瑾面前。
那张脸维持着她十六岁时的模样,那双眼睛清亮如泉水,温柔如春风,特别的美,都说大周女皇倾国倾城,容色无双,从来不假。
她看着凤瑾,凤瑾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或许在这种时刻,千言万语都抵不住一个对视。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子时来了,阴风阵阵,凤瑾脸色骤然大变。
两个鬼差从地底下钻出来,一左一右抓住了凤锦的两只胳膊,周围的人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都能感觉到周围突然变得阴冷无比。
凤瑾暗中将灵力凝聚于掌心,便要攻击鬼差,凤锦突然回过头来,冲她摇了摇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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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她扬起嘴角,露出一丝明媚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怀,也有离别意。
她要走了!
藏在芍药花里躲避鬼差的追捕,躲了两年,如今终于要离开了。
凤瑾眼睁睁看着鬼差带着凤锦钻入地下,一切恢复平静,阴冷的感觉也消散殆尽。
无名轻轻搂住凤瑾的肩膀,凤瑾慢慢的放松掌心,收回灵力。
原本开得热烈多姿的芍药花,一下子像被抽干了生命,一瞬间枯萎,挂在枝头上,夜风一吹,便掉了下来。
凤瑾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慢慢的拭去眼泪,冲无名笑了笑,“回去吧。”
夜色深沉,宫人们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为女皇照亮宫道。
宫道又长又静,凤瑾听见她和无名的脚步声,轻轻的响在耳边,一下又一下,两人的步伐竟出奇的一致。
一匹快马飞奔入宫,在宫道上狂奔,打破了宫道的静寂。
那匹快马在离凤瑾几步远的地方才猛地停了下来,马上的人未等坐骑停稳,便重重的摔下马来,沉闷的声响,重重的砸在凤瑾心上。
而从那人身上流出来的红艳的鲜血,染红了宫道,也刺痛了凤瑾的眼睛。
立即有暗卫前去扶起那人,待到抹去他满脸的血污,看清那张脸,立即发出一声惊呼,“陛下,是天慈寺的暗卫!”
当凤瑾和无名赶到天慈寺时,才发现天慈寺已经成了炼狱。
她留下的暗卫无一幸免,全都死了,五十人,足足五十人,除了逃回去报信的那人,其他全都死了!
而宫中的那人,也受了重伤,张太医说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
之前裴琇说过,仅仅沈文卿和三十名暗卫是困不住太后的,她便多加了二十人过来。
此时此刻,凤瑾只想给自己一耳光,若是她不加派人手,也不会多死二十人。
天慈寺的墙壁上,地上,树上,到处都是血,作为皇家寺庙的天慈寺,比别的寺庙多了一分精致清幽,可现在,这座精美的寺庙,仿如修罗地狱。
凤瑾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不敢往前走。
无名扶住她颤抖的身子,低声道,“阿瑾,这里有我,你先回去吧。”
凤瑾用力摇了摇头,推开无名的搀扶,一步一步坚定的走了进去,她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暗卫的尸首,连同他们洒下的鲜血也小心的避开。
“陛下,没有找到沈文卿的尸体!”
凤瑾从山门处往里走,一直走到太后居住的后院,刚踏过院门口,副首领便飞快跑来禀报道。
凤瑾先是一喜,随即心有疑虑,“确定没找到?”
副首领点了点头,“属下带人清点过了,四十九具尸体,是属下的四十九个兄弟,唯独没有沈文卿。”
“去山下找一找,看有没有发现。”
很快,副首领回来了,“山下没有发现。”
“可有敌人的尸体?”
四十九具尸体,都是暗卫,凤瑾不信对方一个人也不死,她对暗卫的本事还是很有自信的,对方的尸体要么处理干净了,要么带走了。
天慈寺没有焚烧的痕迹,对方要处理尸体,像当初凤瑾处理太后的护卫一样,丢下山崖给野兽吃干净,是最便捷的法子。
副首领摇了摇头,“也没有,山崖下干干净净的,除了之前太后的护卫被野兽啃食之后留下的骨头,什么也没有。”
凤瑾松了一口气,看来沈文卿没有死,那他是逃了,还是被太后带走了?
若是逃了,他不可能不回宫,被太后带走的可能性更大。
太后带走沈文卿,是想要挟自己吗?还是想做别的?
还有,太后宁愿麻烦的把自己人的尸体带上,也不扔在这里,或者丢下山崖,太后在怕什么?是不是太后的人藏着什么玄机?
凤瑾心里缠绕着无数个问题,找不到答案,她来来回回的在天慈寺里走了三遍,查看了每一个角落,每一座大殿,尤其是太后居住的院子,足足找了五六回,想要找到点蛛丝马迹,可是,一切都让她失望不已。
她什么也找不到,天慈寺里空荡荡冷清清的,好像压根不曾有人住过,若不是她很确定太后在这里住了八年,她真怀疑记忆出错了。
凤瑾坐在那两次来见太后时,太后坐的榻上,榻上依然放着小几,小几上却没有围棋。
凤瑾环顾着整个屋子,心中想道,如果她是太后,她会怎么做?她又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阿瑾,夜深了,你该回宫安歇了。”
看着凤瑾皱眉苦想,无名心疼的说道。
“我不回宫,我……”
“阿瑾,一切有我。”
无名低声打断凤瑾的话,凤瑾怔怔的望着无名,她忘了。
看她神色怔忡,无名更心疼了,他搂她入怀,吻了吻她的头发,柔声道,“回宫吧,这里有我。”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含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气息。
凤瑾抬头看向无名,只见他的眼睛里,光芒闪烁,凤瑾在心里幽幽叹息一声,乖乖道,“好!”
若是她不答应,无名估计会打晕她,让人把她送回宫。
等到凤瑾回到宫中时,天色已经快亮了,她本想去上完早朝回来再睡,大总管肖德却告诉她,将军临走前吩咐过他,今儿陛下依然不上早朝,有紧急的事找宋齐二位大人,无紧急的事,奏本放在御书房,等陛下休息好了再看。
凤瑾心中感动之余,又觉得无名现在就开始管她了,今后怕是会管得更紧。
想想今后的日子难得自由,凤瑾心中叹息的同时,又觉得安心许多,好像就算天塌下来,只要无名在身边,便什么都不怕。
回宫之后,凤瑾倒头便睡着了,一睡便睡到了午后,这一觉睡得很舒畅。
深秋时节,秋光艳丽明媚,温暖和煦的阳光在朱红的地毯上轻轻跳跃,外面传来绿衣和小宫女轻声细语的说话声,凤瑾不由得有些恍惚。
她很少有这样安宁的时刻,也很少这样宁静的心绪。
尽管天慈寺的事才刚发生,重伤的暗卫还昏迷不醒,沈文卿也下落不明,她心中却什么都不怕了!
无名的归来,给她穿上了温柔又坚硬无比的盔甲,让她无所畏惧。
“绿衣。”
绿衣小跑着进来,笑盈盈道,“陛下醒了?”
凤瑾微微一笑,“无名呢?”
绿衣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凤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锐利的目光一眼不眨的盯着绿衣,“朕问你,无名呢?”
绿衣勉强笑了笑,柔声道,“陛下先别急,将军没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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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狐疑的盯着她,她锐利的目光恨不得看透绿衣的内心,绿衣被她盯得有些慌乱,连忙说道,“将军真的没事,将军午饭前回来了一趟,见陛下还在安歇,便没有叫醒陛下。”
“那他现在在哪里?”
凤瑾的感觉很不好,无名不在她身边陪着,只有一个可能,他出事了,没办法来见她。
他才刚回来,他们才刚刚重逢,他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她不允许!
“将军回来后,又出宫了,说是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要追踪过去,可能要好几日才能回来,他让奴婢告诉陛下,让陛下别担心。”
绿衣笑盈盈的说道,凤瑾狐疑的盯着她,见她面上依然带笑,才收回目光,皱眉道,“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奴婢也不知道,他匆匆回来,在陛下龙榻边坐了一会,又匆匆走了。”
凤瑾原本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淡了一半,语气也淡淡的,提不起什么劲来,“去把奏折搬来。”
从午后到晚上,凤瑾一直在批阅奏折,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但凤瑾渐渐的沉浸其中,也忘了无名不在身边的愁烦了。
这一夜,无名果然没有回来,凤瑾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醒来时,太阳已经升起老高,早朝的时辰也过了。
“陛下放心,将军早有吩咐,他不在的这几日,陛下都不用上早朝,文武百官已经习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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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的肚子沉甸甸的,她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天不亮就打着哈欠爬起来,坐上銮舆去上早朝,更没办法坐在冷冰冰硬邦邦的龙椅上,一坐一个时辰,听臣子们扯着那些鸡毛蒜皮的事。
无名一走就走了好几天,也没有信传回来,他也没有带任何暗卫,说是以防被人发现。
凤瑾渐渐的开始担心,这一夜,她照样辗转反侧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刚合上眼皮,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凤瑾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猛地睁开双眼,朝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个地方只有一滩血迹,血迹还在微微流动,是从人的身上刚滴下来的,可奇怪的是并没有人。
凤瑾扶着肚子坐起身,赤足下了龙榻,无声无息的朝血迹走去,耳朵竖了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几步,又发现新的血迹,凤瑾沿着血迹一路找去,最后血迹在玉泉池的方向消失。
望着那扇屏风,屏风后面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屏风的脚下还有几滴刚滴下来的鲜血,凤瑾暗中将灵力凝聚于掌心,无声无息的越过屏风,一掌打向那人,凌厉的掌风吹得那人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
“阿瑾,是我。”
无名苦笑道,那一掌打出去,凤瑾就看清是他了,连忙卸掉灵力,收回手掌。
无名上身没有穿衣服,露出精壮宽阔的胸膛,和没有一丝赘肉的腰。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想起那滴了一路的血迹,猛地把他拽过来,前后打量着,还唰的一把扯掉了他的亵裤,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痕。
无名哭笑不得,“阿瑾,我没受伤,那些血不是我的。”
凤瑾没搭理他,继续查看,见的确一点伤都没有,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余光瞥见角落里堆着无名刚脱下来的衣服,湿哒哒的,都是血。
“既然你没受伤,躲到这里来做什么?害得我以为进贼了!”
凤瑾没好气的说道。
“哪个贼那么大胆,刚跑女皇的寝宫来?又有哪个贼那么有本事,躲得过那么多暗卫?”
无名不由得笑道,凤瑾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有哪个贼?就是你这个贼!”
“噢?”
无名拉长了声音,戏谑道,“我偷了什么了?”
“你偷了我的心!是最可恶的贼!”
凤瑾恶狠狠的说道,无名捧住她的脸,狠狠吻了吻她的唇,“若说偷心的贼,谁比得上阿瑾?阿瑾不仅偷了我的心,我的情意,我的灵魂,还偷了我的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凤瑾的脸刹那间绯红如云霞,她羞涩的瞄了无名一眼,“什么时候学的这些甜言蜜语?”
无名抱紧了她,又吻了吻她的唇,“喜欢听吗?”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到底喜不喜欢?”
无名追问道,凤瑾脸颊绯红,她白了无名一眼,反问道,“你说喜不喜欢?”
“我看阿瑾像是喜欢,可我想听阿瑾亲口告诉我。”
他强壮有力,肌肉完美的胳膊把她圈在怀里,给她辟出一个温柔又温暖的小天地,他低下头轻柔的吻着她的眉眼,脸颊,每一寸肌肤都不肯放过,凤瑾被他吻得眼睛里春意绵绵,水雾蕴蕴,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张,像是刚刚绽放的玫瑰花,等着心爱的人采撷。
“到底喜不喜欢?”
无名非要耗着她,就是不肯吻上她的唇,凤瑾被他吻得有些难以忍受,只得缴械投降,软绵绵的说道,“自然是喜欢的,很喜欢很喜欢……”
“那我以后多说说,齐澈果然没骗我,女子都喜欢听这些个甜言蜜语……”
周围的空气唰的就冷了下去,凤瑾生气的瞪着无名,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丢下无名站在原地风中凌乱,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气氛怎么就凉了,阿瑾怎么就生气了。
一直到无名沐浴干净,上了龙榻哄了好久,凤瑾依然不理他。
“阿瑾,阿瑾,阿瑾理一理我,阿瑾不理我,我心中煎熬,难受得不得了……”
无名从身后环抱住她,在她耳边一声声哀求,凤瑾翻了个白眼,“这些话也是齐澈教你的?”
“不是啊,这是我的心里话。”
“那刚才的话,偷心那一段,是齐澈教你的?”
“也不是,那也是我的心里话,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凤瑾在心底轻轻叹息一声,慢慢的翻过身去,依偎进他的怀里,“无名,你就是你,你就是独一无二的,用不着去学别人。”
“我没有学别人,只是闲来跟齐澈聊天时,会说起女子喜欢什么。”
凤瑾嗤的一笑,“齐澈自己都没成家,他能知道?”
“他是没成家,可说起这方面头头是道的,他说女子喜欢听甜言蜜语,喜欢浪漫,喜欢惊喜,喜欢鲜花和珠宝。”
无名小心翼翼的看着凤瑾,“不过阿瑾不是普通女子,定然不喜欢这些的,对吗?”
凤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在这一方面,她和其他女子并无不同,她也喜欢那些东西。
凤瑾在心底叹息一声,语气淡淡的,“还好。与说的相比,我更喜欢做的。”
一辈子那么长,有些话说得再好听,也得要看行动如何。
她在他怀里拱了拱,两人的白发缠在一起,解了好久有一缕依然解不开,凤瑾无奈的笑道,“这算不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无名用灵力化为剑气割断了缠在一起的头发,听了凤瑾的话,他想了想,把头发放进凤瑾之前给他做的香囊里,放进怀里,心口的位置仔细的收好。
“对了,无名,你这次去了好几天,有什么发现?可找到沈文卿了?”
一提到这事,无名身上的气息便冷了下来,脸色也黑沉沉的。
“找到了,沈文卿的确在太后手里,他身上除了一些皮肉伤,并无大碍,我见到了他,太后似乎想要拉拢他和江南士族,并未对他用刑,除了一直关着他,吃穿用度都很好,还有丫鬟伺候他。”
“你怎么没带他回来?”
无名叹息一声,“我想的,可是他不肯。”
凤瑾心中咯噔一下,“为何不肯?”
难不成沈文卿想要背叛她,投向太后?
由不得凤瑾多疑,太后之前就拿皇夫的位置拉拢过沈文卿,他也明显心动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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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看看太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还有,他说,太后是从他手里逃走的,他想戴罪立功。”
凤瑾心里的怀疑变成了担忧,一双墨黑长眉拧成了川字,“他怎么斗得过太后?他的心思一旦被太后察觉,只有死路一条!”
“你别担心,他会保护好自己的。”
无名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提起了别的事情,“除了沈文卿,我还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
“什么?”
“救走太后的人,不是一般人。”
“怎么说?”
无名一双剑眉微微拧着,“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我知道对方很有本事,除了一般的皇族养的高手,还有江湖中人参与了这件事。”
凤瑾脸色有些不好看,怎么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了?
“什么江湖中人?”
“从行事风格来看,很像是死门。”
凤瑾脸色大变,“怎么会是死门?”
“是死门也没什么奇怪的,死门本就是做这些买卖的,收钱救人和收钱杀人,反正差不多,只要有钱赚,死门就会接生意,对方花大价钱请死门帮忙救人也是正常得很。”
如果是门主统领的死门,也许他不会做出这样与她相悖的事情,想起仍躺在大相国寺的门主,凤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决定抽空去看看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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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阿瑾,我想要与你说一说。”
“你说。”
无名先想了想,才慢慢说道,“那一夜,我送你回宫后,又仔细查看了天慈寺的一草一木,以及每一个暗卫死的位置和手法,我发现一件事,对方围杀暗卫,好像用了兵法战术,并不是单纯的江湖上杀人的手法,一窝蜂而上,而像是军队对战的手法,先用了调虎离山,让人调走了一部分暗卫,把五十名暗卫分开围杀,又用了声东击西,把一部分人给引出去杀了,接着是关门捉贼,把剩下的困在一个小院里,我感觉领头的人不仅精于兵法,还擅长实战。这也验证了我的猜测,我训练出来的人,足足有五十人,如果是一般的厮杀,不可能折损得这么厉害。”
“你的意思是说,领头的人有可能是个经常领兵作战的将军?”
无名点了点头,“至少有八成的可能。”
他略一停顿,又说道,“我已经让暗卫去查,那几天里,无故消失的将军有哪些。”
第一批暗卫飞鸽传书送回消息是在五天后,此时已进了十月份,凤瑾的身孕也越来越沉,每个晚上都睡不好,小腿也开始肿胀,半夜三更时不时的抽筋惊醒。
无名再没有离开过,整夜整夜的安抚着凤瑾。
当消息送到凤瑾手上时,是北疆防线最下面那一段的军营,那几天里无故消失的将军有两个,一个是五品将军,一个是六品。
无名当场便否定了,“不会是他们,太后的人,品阶不可能这么低,而且,有统领江湖中人和皇族高手,围杀皇帝暗卫的本事的人,也不可能才这么点品阶。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二批消息送回来时,无名和凤瑾刚用完早膳,无名正陪着凤瑾在御花园里散步,消息就到了。
这一次是北疆防线钟漠镇守的那一段,那几天里无故消失的将军有两个,一个三品,一个四品。
“是他们吗?”
无名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暗卫飞鸽传书中夹杂的一句话,引起了无名的主意。
“大将军钟漠,因感染了风寒,在一家别院里静养了六日,大夫叮嘱,要让大将军安心静养,因此在这六日里,无人见过大将军。”
钟漠?
这句话也引起了凤瑾的主意,蹙了蹙眉,“该不会是他吧?从来没听过他和太后有交情,不可能是他的……”
无名没有接话,而是叫了一名暗卫进来,“立即把裴琇找来,还有,齐大人,宋大人也召见宫,说陛下有要事急召。”
暗卫领命离开。
半个时辰后,齐大人和宋大人急匆匆的出现了,宋明精神还好,虽然有些气喘,但依然炯炯有神,而齐恒因为上了年纪,刚回到府里又被急匆匆叫回来,就显得精神不济了,他脸色很不好,一副如果不是十万分紧急要事就跟你没完的表情。
“陛下,到底是何要事,今儿早朝没什么要事。”
齐恒有些不太高兴的说道,凤瑾微微一笑,安抚了他几句,才道,“再等等。”
“等什么?”
“等裴琇。”
裴琇是在一刻钟后才从屋顶上跳下来,自从被贬为庶民后,他就很少走皇宫正门了,都是从城墙飞进来,暗卫们和御林军也早得了女皇的旨意,对他的来来去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朕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们,对于钟漠此人,你们三位有什么看法?”
齐宋二人相视一眼,陛下这么快就急着夺大将军的兵权?该不会是无名怂恿的吧?
凤瑾环视了三人一眼,将齐宋二人的眉来眼去看入眼中,她眸光微微一闪,看向裴琇,“你先说!”
“钟漠此人,无愧于大将军之位。”
裴琇也以为凤瑾是想把钟漠赶下来,把大将军的位置给无名,他并不赞成凤瑾这样做,很容易逼得钟漠领着钟家军反叛。
齐宋二人跟他一样的心思,齐恒连忙接话道,“裴琇此言极是,陛下不该这般心急。”
“心急?”
凤瑾瞪大双眼,怀孕到了后期的她,脑子有点不够用,反倒是无名先想明白了,冷冷道,“阿瑾不是想把他的大将军之位夺来给我,只因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可能与钟漠有关,所以想问问你们对钟漠可了解。”
齐宋二人恍然大悟,裴琇长眉拧了拧,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太后被人救走了,救她的人,是一位精通兵法,擅长实战的人,暗卫查了许久,钟漠有很大嫌疑。”
裴琇脸色有些阴沉,他什么也没说,他虽然知道太后没那么容易困住,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干脆利落就被人救走了。
而齐宋二人根本不知道太后的事,两人满脸困惑。
凤瑾简洁明了的说了前事,齐宋二人听了,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齐恒叹息一声,幽幽道,“陛下软禁太后虽然会被人捏住忤逆不孝的把柄,但陛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怨不得陛下,当初先帝爷子嗣不旺,后宫嫔妃要么怀不上,要么怀上了生不下来,就算生下来的,也多是死胎,艰难的活下来的三两个皇子也莫名其妙的就死了,满朝文武就怀疑是太后动的手脚,只是抓不到证据,如今居然狠心到想弄死亲生女儿的子嗣。”
裴琇冷笑一声,“这没什么奇怪的,太后有多狠心,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陛下如今翅膀硬了,不愿听她的掌控,她自然是不乐意的。”
“陛下怀疑救走太后的人,就是钟漠?”
“如果只是单纯的救走便罢了,朕担心的是太后和钟漠勾结,想对朕不利,对朕的皇儿不利。”
齐恒想了想,说道,“要说起太后和钟漠的渊源,据老臣所知,最早是在十几年前,与匈奴的那一战。当时是太后力排众议,劝服了先帝爷,一方面留在帝都,不弃城而逃,稳定民心与军心,另一方面继续用打了好几场败战,几乎要被斩首的钟漠,最终扭转了败局。”
“但此事之后,太后和钟漠貌似没什么交集,钟漠一直在北疆镇守,只有每年过年才回来几日对虎符,然后又匆匆回了北疆。”
一直沉默不言的宋明突然开口,一开口就炸得所有人晕乎乎的,“太后和钟漠是旧相识!”
裴琇狐疑的看了宋明一眼,“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宋明微黑刚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可听起来就像是嘲讽,“本官是刑部尚书,你不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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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冷冷的哼了声,不再言语。
“太后和钟漠认识二十多年了。”
宋明这话一出,又让所有人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钟漠还喜欢过太后。”
这下子,大家伙的下巴再也合不上了。
见大家都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宋明有些得意的抬了抬下巴,身为刑部尚书就这点好,知道很多人不知道的秘辛。
“行了,别卖关子了,快说!”
裴琇催促道,宋明这才收起了高兴得意的表情,微黑的脸上恢复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娓娓道来,“十二年前,就是赶走匈奴的那一年,钟漠因为战功赫赫,成为大将军,一切都很好,可到了年末,他回来对虎符,先帝爷为了欢迎他,还在宫里举办了宫宴,那一夜,三品以上的大员都参加了宫宴,觥斛交错,把酒言欢,连大将军都喝醉了。”
“可就在第二天一大早,先帝突然就把我叫进了宫里,要我查一下太后和钟漠是否早就认识。我还记得当时先帝的脸色很难看,阴沉沉的,好像被戴了绿帽子的表情。”
“先帝给了我很大的方便,那时候太后的权力还没那么大,朝堂大权还是掌控在先帝手里。”
裴琇突然插话道,“我记得十二年前,宋大人还不是刑部尚书吧?”
“的确不是,我那时候是三品刑部员外郎。”
宋明坦然道,裴琇表示怀疑,“你不过一个小小的三品员外郎,先帝为什么要找你查这件事,为什么不找当时的刑部尚书查?”
“因为本官查案厉害。”
宋明面无表情的扫了裴琇一眼,他说这话时,平铺直叙,一点起伏也没有,可正是如此,听起来更加像冷嘲热讽,裴琇再次被噎了一把,讪讪的闭上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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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恒也附和道,“老臣记得,那时候宋大人查案子的确是出了名的厉害,很多沉了多年的悬案都是他破的。”
宋明喜爱破案,也沉迷破案,而且嘴巴很紧,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跟人交往,独来独往的,先帝爷跳过一品刑部尚书,和二品刑部侍郎,找上了他,一是因为他擅长查案,二是因为他嘴紧,不会泄露宫廷秘辛。
“宋爱卿继续说。”凤瑾冷冷的盯了裴琇一眼,无声的威胁他不许再插话。
“我接下了这件事,开始暗查。果然被我查出很多东西。”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宋明的嘴巴,宋明微沉冷静的嗓音在屋子里飘荡着。
“太后与钟漠相识于太后刚嫁入皇子府时,那一年,太后十七岁,而钟漠已经娶妻生子。两人自然是不能在一起的,这一开始就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两人也一直克制得很,人前人后都没露过半分端倪,甚至于都没人知道他们互相认识。”
“再后来,太后助先帝夺嫡成功,太后也小产,流了一个男孩,再后来,先帝登基为帝,太后几经辛苦,生下了女皇陛下,又过了几年,匈奴入侵,太后此时再次怀上了身孕。”
“匈奴入侵的结果,陛下和诸位也知道,也是靠了太后力排众议,极力劝服先帝,钟漠才能把匈奴赶出大周,也才能坐上大将军的位置,而太后再次小产,自此再也不能生育。”
“不过,我想那时候先帝是没有起疑的,只是那一年钟漠回帝都对虎符时,在宫宴上发生了一点事情,才被先帝察觉这两人之间的情愫。”
“不过,也只是暗生的情愫而已,两人并没有逾距,但先帝自此是怀疑上了太后,帝后两人一步步势同水火,反目成仇。至于钟漠,当时钟漠在民间威望很高,手里又有着钟家军,先帝并不敢动他,先帝也需要钟家三兄弟镇守北疆防线。于是,先帝一方面用情义拉拢钟漠,另一方面想要把太后赶下皇后的位置,一是为惠妃,二是他已经厌弃太后了。栗子网
www.lizi.tw但从结果来看,先帝很明显失败了,太后的反击又狠又毒又快又准。”
听到这里,凤瑾只觉得先帝和太后半斤八两,真不愧是夫妻。
“所以,陛下之前软禁太后,就算没有太后两次在陛下的茶水,饭菜里下毒,微臣也是赞同陛下控制住她的,绝不能让她回朝掀起腥风血雨。”
宋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正因钟漠和太后的前因,加上陛下收到的消息,所以,微臣万分肯定,这一次救走太后的,一定是钟漠。”
“钟漠手里还有十多万钟家军,齐澈手里有六万多军队,正在领兵回朝,之前朕有让兵部的官员去征兵,才刚刚开始,还没有征到多少人,就算人数够了,这些新兵,也需要至少一年的训练期才能上战场作战。如今大周刚刚打完匈奴,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正需要休养生息,朕不愿再开战,有什么法子能卸掉钟漠的兵权?能让钟家军从钟漠兄弟手里脱离?”
裴琇默然片刻,“李屹传回消息给我,他已经被钟漠的人排挤了,钟漠不让他有一点机会碰到钟家军,一直拿养伤困着他,而且钟家军上下一心,没有钟漠点头,那些兵都不听他的,他在钟家军里形同废人。”
凤瑾冷笑道,“钟家军本该是大周的军队,是朕的军队,本该姓凤,何时轮到姓钟了?”
齐恒和宋明都面色凝重,钟漠和钟家军,简直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就爆炸了,把大周炸得遍体鳞伤。
“阿瑾,如今匈奴投降,北疆划入大周境内,已经不需要北疆防线了。”
见众人都愁眉苦脸的,无名淡淡的插了一句,裴琇率先明白过来,双眼光芒闪烁,激动不已的说道,“将军的意思是既然已经没有北疆防线了,就更不需要军队守卫防线了?”
齐恒也跟着反应过来,“可以以此为借口,将钟家军分散到大周各地,镇守东南西北的边疆,把这批人分开了,他们就弄不出什么大动静来了,就算想造反,大周这么大,天南地北的,想集合起来也得耗不少时日!”
他两眼发亮的看向无名,“将军好智谋!”
“很浅显的道理。”
齐恒脸色有些尴尬,将军的意思是,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都想不到?
齐恒赔着笑道,“将军能征善战,智计无双,下官实在佩服!”
两人都是一品,齐恒已经自称下官,摆低了姿态,八成是看在无名即将成为帝君的份上,无名深深的扫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听说阿瑾提出立我为帝君时,齐大人强烈反对?”
齐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干咳了两声,避开了无名的目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下官如今……”
“既然是过去的事了,那就让它过去吧。”
齐恒暗中松了口气,听无名的意思是揭过此事了。
他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听到无名凉凉道,“下一次阿瑾再提起此事,还望齐大人大力支持,我希望这件事一次解决,不要三番两次的让阿瑾为此事操心,阿瑾肚子大了,以后不能再上早朝,齐大人懂我的意思吧?”
说最后一句话时,无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了齐恒一眼。
齐恒心神一凛,无名的意思是要尽快确定下此事,他代替女皇上朝吗?
他犹豫再三,对凤瑾说道,“陛下,能否请将军出去一下,老臣有些事情想跟陛下商议。”
“什么事?”
凤瑾皱眉道,并未让无名出去,反倒是无名凉凉的看了齐恒一眼,抬脚走了出去。
“到底何事非要避开无名?神神秘秘的……”
凤瑾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齐恒向前一步,语重心长的说道,“陛下是否一定要册立将军为帝君?”
“一定!”
“绝不更改?”
“绝不更改!”
齐恒默然片刻,再次说道,“陛下能否听老臣一言?”
“你有话直说便是,用不着拐来拐去的,浪费朕的时间精力。”
凤瑾更加不耐烦了,齐恒慢慢的跪下,跪得极其恭敬,“老臣听将军之前所言,貌似有代替陛下上朝的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直到朕出月子,无名都会代替朕上朝。所以,朕希望帝君一事尽早确立!”
“可陛下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将军狼子野心,趁机收拢大权,培植党羽,抢走大周江山呢?”
齐恒忧心忡忡的说道。
凤瑾扫了裴琇和宋明一眼,“你们也这样认为?”
宋明摇了摇头,而裴琇点头。
宋明居然会摇头,这让凤瑾着实惊讶,她深深的看了宋明一眼,他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凤瑾收回目光,亲手扶了齐恒起身,“齐爱卿过虑了,无名不会。”
“为何不会?权力会让男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手中有了权力,就想要更多的权力。”
“因为没必要这么麻烦。无名知道的,只要他开口说要天下,朕会拱手把江山送给他,天下也好,龙椅也好,他想要,朕都会给,毫无保留。”
三人都愣住了。
齐恒眉头拧成了川字,“陛下是否太草率了?”
“这就草率了?那朕就让齐爱卿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草率吧!五天之内,帝君之事若是再确定不下来,朕不当这个皇帝了!”
什么?
三人瞪大双眼,震惊的看着凤瑾,这一次就连宋明也不赞同了,皱眉道,“陛下开什么玩笑?”
“朕的月份已经很大了,以后都不可能再上早朝,朕已经有十多天没有上过早朝了,算算时间,加上坐月子和休息,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再次上朝,朝中大事能等三个月吗?”
“更何况,朕服用过固胎丸,张太医说了,虽然朕现在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可生产之时所有的亏损会彻底爆发,朕很可能自此虚弱不堪,有可能朕无法上朝的时间,会从三个月延迟到半年,一年,三年五年,甚至是一辈子。朝中大事能等吗?”
齐恒三人脸上的震惊,随着凤瑾的话,一点点褪去,三人陷入了沉思。
“一个永远缺席早朝的皇帝,还不如没有。小说站
www.xsz.tw朕并不是真的不想当皇帝,朕还想把大周江山留给皇儿,但朝政之事不能拖,所以,帝君一事势在必行,在朕能上早朝之前,必须由帝君和爱卿们,帮皇儿守护着江山。”
凤瑾说着,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吃力的站起来,微微弯下了腰,“有劳两位爱卿了。”
齐恒和宋明吓了一大跳,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凤瑾的胳膊,把凤瑾扶起身,若是凤瑾的腰真弯下去了,他们可就麻烦了。
“陛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臣和宋大人尽力便是。”
事已至此,齐恒也只能退让。
宋明也接话道,“六个一品尚书,吴青山本就是陛下的人,工部尚书何大人也转了风向,兵部尚书李大人还在北疆,礼部尚书刘大人最近的口气也没那么硬了,六部可以说是解决了,剩下的便是御史令邓大人和大将军钟漠,以及凤家皇族的宗族了。”
齐恒道,“邓大人不用算在内,他最擅长见风使舵,口口声声说着要以死相谏,也就说说而已。至于钟漠,他掌控兵权,但并不能对朝中大事过多的干涉,这也是先帝爷当初的严令,大概是防着钟漠和朝中大臣勾结吧。”
“至于皇室宗族,前几朝的老郡王,早已没了势力,唯一麻烦的是先帝爷的几位兄弟,江东王,中山王等几位王爷。不过陛下放心,几位王爷都在封地,我们速战杜绝,等他们反应过来,事情已经定下来了,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就算想起兵谋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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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恒和宋明都是行动派,两人分头行动,很快把帝君之事推上议程。
三日后的早朝,凤瑾上了早朝,宋明上了折子,请封龙腾将军为帝君,紧接着,吴青山附议,然后是工部尚书何大人附议,最后才是齐恒附议。
这样安排是有深意的,宋明是刑部尚书,一向少跟人来往,由他上折子打先锋,不怕得罪人,而吴青山一向是女皇派,他附议,定然是受了女皇的命令,大臣们不会起疑,而何大人紧随其后,是因为裴相被打压,何大人想要赢得女皇的看重,大臣们也不会起疑,最后才是齐恒出言支持,这样一看,齐恒倒像是看大势已去,被逼无奈才同意的。
六个一品尚书,来了五个,就有四个投了赞成票。
女皇还没有立国相,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空在那里。
一品的官员里,只剩礼部尚书刘大人,和御史令邓大人。
邓大人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出列道,“陛下,龙腾将军杀孽太重,实在不适合当帝君!还请陛下三思!”
邓大人有自己的想法,他有个小儿子,年方十八,生得俊美过人,能文能武,若是无名成了帝君,那就是有了生杀大权,他想把小儿子送进宫,变得不可能。
“本将军杀孽太重?本将军可不觉得!”
金銮殿门口传来冷冰冰的声音,无名大踏步走了进来,冷漠的眼神扫了邓大人一眼,“看邓大人还活得好好的,就知这杀孽还是太轻了!”
那冰冷无情的一眼扫过来时,邓大人腿都软了,老迈的脸上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将军说笑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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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本将军从不说笑!”
邓大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那是下官说笑了,将军见谅。”
他两条腿抖得都快散架了,哪里还记得住把小儿子送进宫的心思?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瘟神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管了!
无名冷哼一声,大踏步上了台阶,站在凤瑾身边,环视着所有人,“还有谁想开玩笑的?一次开个够!对本将军有意见的,也一次说出来!本将军可没时间精力和耐性天天听你们唠叨!”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们纷纷低头,连看无名的脸都不敢。
“没有人说话吗?”
金銮殿内依然静悄悄的。
“这么说来,所有人都对帝君一事无异议?”
有意见也不敢说!
大臣们低垂着脑袋,将军带剑上殿,那把剑杀了也有好几千人了,他们可不想做那剑下的下一只亡魂。
片刻之后,就在凤瑾唇角微微上扬,刚要一锤定音时,有人出列了,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这位勇士。
凤瑾的目光陡然就冷了,直勾勾落在出列的礼部尚书刘大人身上,“怎么?刘大人有意见?”
她上次都刻意示好了,还软硬兼施的敲打了刘大人一番,这些日子都没见刘大人吭声,她还以为他服软了呢,没想到……
凤瑾心情有些不好,心中暗道,也许她该换以为礼部尚书了。
原本六部尚书里,这刘大人就是个墙头草,两边倒,原以为他没骨头的,没想到他骨头最硬最固执,犟得跟牛一样。
“臣——”
刘大人默了默,才继续说道,“臣无异议,臣出列只是想问问陛下,想将婚期定在哪一日,年前的大吉之日有十月十二,十一月十八,二十八,十二月二十二。”
刘大人一开口,就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还以为他会反对呢,没想到他连吉日都选出来了。
凤瑾的目光再次和煦如春风,声音带着笑,“年前的日子都不合适,年后的呢?”
十月十二太赶了,而到了十一月十八,她的身孕已经过了九个月,随时有可能生产,至于十二月,是年底,又是坐月子,就更不可能了。
“年后的日子有一月十六,一月二十八,二月初八,二月二十二,三月初六,三月二十六。”
刘大人貌似也想到了以凤瑾如今的身孕,她生产之前都不适宜举办婚礼,把之后的好日子也全选出来了。
帝王的婚礼太过繁琐,要进宗祠祭祖,入太庙祭天,最后才是繁琐得让人崩溃的大婚礼仪,仅仅是观礼的大臣都受不住,更何况女皇挺着那么大的肚子。
“那就年后吧,具体日子等朕产下皇儿再定。”
凤瑾心情大好,说话都带着笑意。
“既然陛下做了决定,微臣遵旨。”
接下来的日子,刘大人作为礼部尚书,除了婚礼,各种该走的流程全走了,一点也没让凤瑾操心。
民间婚嫁有六步,帝王婚嫁也一样,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只是一般的婚嫁,都是男方向女方做这几步,而女皇的大婚,是反过来的。
因请期,也就是确定婚礼日期,需要等凤瑾产下皇子才做决定,因此,刘尚书身为礼部尚书,带着其他几位六部尚书,完成了前面四步。
纳采,是凤瑾请了几位尚书,去向无名提亲,无名答应之后,刘尚书又带着人准备六礼去求婚。
问名,刘尚书代女皇问了无名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无名没有用轩辕凌的名字,用的是无名这个名字。
纳吉,刘尚书带着女皇和无名双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去了钦天监占卜。
纳吉这一步,还出了点小趣事。
当时,刘大人把两人的八字给钦天监的监正大人,谁知他看了之后,面露震惊,啧啧赞叹,“这可都是千古难见的帝王之相啊!”
女皇的八字他是知道的,他没想到的是帝君的八字比女皇的不遑多让。
然后便是纳征,也就是俗称的下聘礼。
聘礼的种种奢华珍贵自不必说,而最惹人注目的三件聘礼,是半块玉玺,一顶皇帝才能戴的十二道毓平天冠,和一张和凤瑾那张一模一样的龙椅。
至于那半块玉玺,是凤瑾将她的玉玺一分为二,给了其中的半块给无名,作为共掌天下的信物。
那日一下朝,凤瑾再一次昭告天下,这一次加了六部尚书的官印,以及她的玉玺,是官方的圣旨,帝君之事一锤定音,再无更改的可能。
当纳采,问名,纳吉,纳征那四步走完,十月已经到了下旬,凤瑾的身孕已经八个多月了,而无名从那道官方圣旨一下,第二天天未亮,就开始上早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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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们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后来见无名处理朝中大事头头是道,比女皇不遑多让,也就很快习惯了。
不过,两人处理事情的手法不同,无名喜欢干脆利落,他想做的事情,若是有大臣不同意,他就直接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你,直盯得你腿软发虚,最后不得不同意,如果还是不同意,他直接不理会反对的意见,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文武百官也拿他没法子。
而女皇喜欢迂回曲折,拐弯抹角的劝服你,或者软硬兼施,逼得你不得不主动投降。
渐渐的,大臣们发现无名处理事情的方式虽然过于直接了当,但格外的有效,而且他征伐沙场,身上带着铁血煞气,颁布的规则实行的效果特别好,没人敢跟他对着来,都怕惹怒了帝君,直接被一剑砍了脖子。
帝君可不像女皇那么好说话,在动手之前,还先跟你好言好语的劝说。
无名和大臣们的相处,从一开始的鸡飞狗跳,闹出无数笑话,到渐渐的融洽起来,进入君臣大和谐的良好局面。
而两千里之外的北疆,就没那么融洽和谐了。
救走太后的人的确是钟漠,救出太后后,钟漠便马不停蹄的带着太后往北疆赶去,把太后藏在他的别院里,一来,他不能离开军队太久,免得惹人生疑,二来,北疆是钟家军所在,是他的大本营,如果有什么事,北疆是最安全的。
当帝君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传到北疆时,太后当场便砸了茶杯,怒不可揭的吼道,“皇帝这是和哀家杠上了!”
素兰姑姑脸色黄黄的,赔着笑说道,“太后息怒,来日方长,太后最重要的是保重身子。”
她这些日子跟着太后千里奔波,还要小心翼翼的服侍太后,精神差得很。
自从逃出天慈寺后,太后的脾气变得很差,动不动就暴怒,连带着素兰也跟着受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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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漠呢?他今天怎么没来?”
太后的语气有些不高兴,素兰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解释道,“大将军在军营里,说今晚不过来了,要与几位心腹大将喝酒。”
“喝酒?”
太后秀眉一挑,眼里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芒,“把那坛子十里香送过去。”
“是。”
素兰刚要退下,想到什么又问道,“太后有什么话要奴婢带给大将军吗?”
“什么也不用说。”
太后轻声添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怀念,“他看到酒就什么都明白了。”
素兰带着酒离开后,太后在屋子里略坐了一会,便去了关押沈文卿的小院。
沈文卿正在练字,看见太后进来,头也没抬,手也没顿。
太后扫了一眼宣纸上清俊雅秀的一行行行书,微微笑道,“沈公子写得一手好字,只可惜没有好命和好运气。”
沈文卿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把笔搁在笔架上,看向太后,“太后有话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的?”
“帝君之事,皇帝已经发了官方圣旨,昭告天下,这件事板上钉钉了,沈文卿,你可后悔?”
沈文卿脸上闪过一丝落寞,语气却淡淡的,“这是陛下的心意,微臣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你就是太过绵软文弱,优柔寡断,当初你要是干脆利落的跟哀家合作,哀家一定会把你扶上皇夫之位。”
沈文卿嗤的一笑,声音有些嘲讽。
太后脸色倏地变了,“你在嘲笑哀家?”
“微臣不敢,只是太后若是斗得过陛下,又岂会被太后软禁在天慈寺?”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照样逃出来了!”
“是啊,逃出来了,逃到北疆,连面都不敢露,跟一只丧家之犬一样,太后说微臣文弱,太后面对陛下,不照样孱弱不堪?三两招之内,就被陛下赶到冰天雪地的北疆!”
太后脸色阴沉得滴水,气急的她,冷笑道,“沈文卿,你懂什么?哀家不过是暂时避其锋芒,哀家能把皇帝扶上皇位,就能把她拉下来!”
沈文卿嘲讽的一笑,面上的表情摆明不信,太后脸色很不好看,厉声道,“沈文卿,我劝你和江南士族还是尽早归顺哀家,哀家会给你们沈家和整个江南士族莫大的荣华富贵,你若是再顽抗不从,可别怪哀家翻脸无情,先拿你沈文卿祭旗!”
沈文卿面色白了白,抿了抿唇,没有言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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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如此,太后在心底不屑的哼了声,果然是个没用的文人,三言两语就被吓住,难怪皇帝看不上他。
不过,尽管心里不屑,太后面上还是露出柔和的笑容,“你也不必害怕,只要你和江南士族归顺了,哀家不会亏待你们的。”
沈文卿犹豫再三才说道,“就算江南士族归顺太后,太后就敢断定能赢得了陛下?毕竟现在陛下完全掌控了朝中大权,无人能撼动她的权柄……”
“那些所谓权柄都是虚的,兵权才是实打实的!”
沈文卿神色一动,“什么兵权?”
太后脸色一变,自知失言,但既然被沈文卿听到了,她也不打算再隐瞒,“哀家不信你不知道救走哀家的人是钟漠,就算从前不知道,到了北疆也该知道了。”
沈文卿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就算是他又如何?他不过是念着太后当初的知遇之恩,才把太后救出来的,微臣可不信他会为了太后叛变大周。”
太后扫了沈文卿一眼,不屑的说道,“无知小儿,你懂什么?”
沈文卿还想再试探几句,太后已经起了警惕之心,不再说话,转身出了门去。
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沈文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从太后的语气和神态来看,太后很有把握把钟漠策反。
太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钟漠手里有十万钟家军,如果钟漠背叛大周,大周将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怎么办?
沈文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该怎么把消息传给暗卫?
自从来到北疆,钟漠的人便把这座别院围得铜墙铁壁,还用了不少高手坐镇,暗卫压根靠不近别院,更遑论跟他通消息。
就在沈文卿焦头烂额时,一个秀丽玲珑的婢女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公子,这是您的安神汤,喝了就歇下吧。”
所谓的安神汤,里面放了让人昏睡的药物,每次都让沈文卿昏昏沉沉的。
沈文卿目不转睛的看着婢女,他的眼神一向温柔如水,看起来温柔多情的,婢女被他看得脸颊绯红,羞涩的问道,“公子一直盯着奴婢看,奴婢脸上有脏东西。”
“嗯,是有。”
婢女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真有,连忙擦拭脸上。
“我来吧。”
沈文卿轻声道,柔软温热的指腹轻轻擦拭着婢女的下巴,擦了片刻后,微微笑道,“是我看错了,原来是一颗美人痣,不是脏东西。”
婢女的脸唰的红透了,沈文卿的手指并未放开婢女,反而另一手也楼上了婢女的纤腰,用力一揽,婢女咚的一声撞在他的胸膛上,脸颊红得滴血,声音也抖得不行,“公子,公子不可以……”
“不可以……那便算了,是文卿唐突了。”
沈文卿立即放手。
他放得这样干脆,婢女不由得怅然若失。
“你退下吧,夜色深了,你也该歇息了,你整日服侍我,想必也累了。”
沈文卿淡淡的下了逐客令,婢女并未离开。
沈文卿装作看不见她脸上的挣扎之色,不动声色的端了安神汤,刚要喝,又作罢了,不轻不重放在桌上,幽幽叹息一声,“也是怪我已经娶妻,不能给你正妻的名分,又岂能让你跟了我,委委屈屈的做妾?”
婢女两眼放光,面露惊喜,沈文卿将她的神色变幻全收入眼中,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继续露出悲伤忧愁,自责不已的神色,“玲秀,你退下吧,自从我来了北疆,被困在这里,你一直尽心尽力服侍我,我很感激,却无以为报,等你找到好夫婿,我会送你一份价值不菲的嫁妆的。”
“只是我心中难过,你这样好的女子,我却只能远远的看着,不能靠近你,我的心都要碎了。”
沈文卿越说,婢女的眼睛就越亮。
说到最后时,沈文卿眼眶居然说红就红,而婢女也明显受到了触动。
自从那一次用美男计,离间李清和她的心腹婢女,这是沈文卿第二次用这个计谋,用得比上次更加娴熟。
很快,在沈文卿的花言巧语,加柔情攻势下,婢女败下阵了,半推半就的倒进沈文卿的怀里,沈文卿拼命忍着一把推开她的冲动,打横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沈文卿用了美男计,另一边则有人用了美人计。
太后回了房间后,先是仔仔细细的沐浴更衣,身上擦了让肌肤变得更加细腻有光泽的香乳,又细细描画了妆容,细腻晶莹的脂粉,将她眼角的细细皱纹藏起,让她的脸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她又刻意调整了屋里的灯火,让她的脸在浅色柔软的光芒下,变得更加的年轻细腻,面若桃花,说是十七八岁也不为过。
做好这一切之后,她从衣柜的最底层,找出一件裙衫。
那件裙衫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新嫁人的妇人所穿,颜色娇艳,花样娇俏,但多了一丝华丽端庄,只是那款式却是有些旧了,像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款式。
太后慢慢的脱下身上的衣裙,换上了这件旧衣,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娇艳欲滴,娇俏而不失柔媚,跟记忆中的那个人并无两样,太后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妩媚动人的笑容。
只一瞬,她的嘴角便耷拉下来,看着铜镜中一下子年轻二十来岁的女子,眼神冷得像浸了冰霜一样。
很快的,她眼里的冷意褪去,嘴角上扬,露出势在必得,破釜沉舟的笑容。
当钟漠踏进屋子时,一眼看见斜倚在美人榻上看书的太后,肌肤胜雪,面若桃花,满头青丝枕在脑后。
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当年初初相见的那个人,不由得喃喃道,“云岚,是你吗?”
太后嫣然一笑,声音温柔妩媚,“是我,漠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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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漠快步朝她走去,却在离太后只剩一步之遥时,像是突然惊醒过来,陡然停下了脚步,两眼发直的望着太后。
“漠哥,过来扶云华一把。”
太后朝他伸出纤白如葱尖的手,手指微微勾起,做出撩人的动作。
钟漠止步不前,眼里光芒浮沉,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后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笑容愈加明艳动人,她优雅的坐直身子,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嘟着,露出少女不高兴的神态,“你怎么不过来扶云华?是厌恶云华吗?”
钟漠沉沉的叹息一声,皱眉望着太后,“太后,你有话直说,不要戏弄末将!”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面上依然带着妩媚的笑容,“漠哥,你在说什么呢?云华是真心的,何曾戏弄过你?”
钟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言的转身便走。
“站住!”
太后声音猛地拔高,钟漠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脚步。
“钟漠,你给哀家站住!”
太后厉声道,她端出了太后的身份,钟漠停了下来,但依然没有回头,太后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叹息道,“你我相识多年,你何至于冷酷至此?”
“太后当年提拔之恩,末将没齿难忘,但杀了陛下那么多人,救太后逃出天慈寺,已经是末将唯一能做的了,还请太后不要为难末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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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难你?我怎么舍得为难你?”
太后的声音透着温柔软弱,还有落寞悲哀,钟漠心中一动,但依然没有回头。
见他如此无情,太后面上带着苦涩的笑容,眼睛深处寒光飒飒。
“我如今已经是丧家之犬,皇帝的人四处搜捕我,我已经无路可退,你若不帮我,我只有死路一条。”
钟漠依然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背对着太后,低沉的声音传来,“不会的,陛下不会这么做,她不会杀你……”
“她的确不会杀我,她只会软禁我!困住我!把我当成囚犯一样!堂堂太后之尊,却沦为囚犯,被困住余生,我宁愿去死!”
话音刚落,太后已抓着旁边的剪刀就往胸口刺去。
“不要!”
钟漠听到声音,立即回身去救,紧紧扣住太后的手腕,但剪刀依然刺破了太后的衣裳,在她的胸口上刺出一个小口子,一缕鲜血溢出。
钟漠神色复杂,声音沉痛,“云华,你这样逼迫我,叫我该怎么办?”
“漠哥,我不想逼你,可我是真的没法子了,与其被皇帝抓回帝都软禁,我宁愿死在这里,死在你怀里,也算了却我多年的夙愿。”
她紧紧抓着钟漠的手,眼泪滴了下来,滴在钟漠的手上,太后神色哀伤,泣不成声,“那一年,我才十七岁,刚嫁给先帝,我好恨,若是我能晚一点嫁人,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比你大差不多十岁,那时候,我已经娶妻生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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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漠心中五味杂陈,“终归是无缘。”
“会不一样!你娶妻生子我不在乎,做妾室我也不在乎!我只恨自己嫁入了皇家,连和离都不能!”
太后紧紧抓着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的滴在他的手上,“漠哥,我什么都不在乎,有没有名分我不在乎,哪怕只是在你身边做个给你端茶倒水的丫鬟,哪怕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我也甘之如饴。”
钟漠瞪大双眼,似乎没料到太后的情意这么深沉,浓烈如火,他怔怔道,“云华,我不值得你如此。我只是个领兵打仗的粗人,比不得先帝俊美风雅,文采风流。”
“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日日夜夜在宫里煎熬,时时刻刻都想着他念着他,每一次被先帝宠幸,我都生不如死,我只盼着每一年的年关快点到来,我深爱的男人会回帝都,我能见上他一面,只要一面就够了,只要一面,我就能在宫里再挨上一年。”
钟漠浑身僵住,声音沙哑,“云华,你,你不该这样……”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我知道这是禁忌,可我忍不住,漠哥,我真的忍不住……”
她松开钟漠的手,捂着脸低声哭泣,她的哭声如冰冷的利刃,一点点捅进钟漠的心里。
“在天慈寺的那几年,是我最开心的几年,尽管你每一年都来质问我同样的问题,尽管你不是真心来看望我,可只要能见着你,又不像在宫里那样战战兢兢的,防着被人看见,我就很开心,只觉得这一整年都圆满了……”
“云华,我是真心去看望你的。”
钟漠低声道,太后抬起脸来,双眼闪闪发亮的看着钟漠,钟漠被她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脸去,太后咬了咬唇,大颗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悲伤又感动的说道,“我知道你在骗我,你只想让我开心,我很感激,可你用不着委屈自己来骗我,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你只想逼问我有没有毒死先帝,我最后跟你说,我真的没有对先帝做什么……”
她的确没有,把毒酒捧给先帝的是她的女儿,把药粉下在毒酒里的是素兰。
她说没有,不算骗钟漠。
“云华,我是真心的,逼问先帝的事,只是个托词!我,我只是想找个托词去见你……”
钟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太后咬着唇,泪水迷蒙,一眼不眨的望着他。
渐渐的,屋子里的气氛一点点变了。
太后咬着唇,一点点靠近钟漠,钟漠心里明知道不可以,可身体却动不了,直到太后依偎进他的怀中,他才想要用力推开她。
可当他粗糙有力的大手落在太后的肩头时,他才发现太后的肩头比他想象中瘦弱多了,握于他的掌心,就那么一点点,好像一捏就会断裂,就会碎成粉末。
她柔弱无比的依偎着他,钟漠狠不下心来推开她。
“漠哥,就算明天就会死,我也没有遗憾了,我想了你念了你二十多年,就算今晚要死在你怀里,我这一生也圆满了。”
太后依偎在他怀中,声音低柔如水。
钟漠抓着她的双肩的手陡然用力,像是要将她的肩头捏碎。
他眼中的光芒浮浮沉沉,明灭不定,怀里娇软纤瘦的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充斥着他的鼻间,让他整个人都快醉倒了。
云华让人送来的十里香,没有让他醉倒,反倒是她身上的幽香让他快醉了。
钟漠眼中的光芒最终沉寂下来,他抓着太后双肩的手微微用力,把她往怀里一带,打横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浅黄明媚的灯火下,太后的容颜更是娇妍明媚,面若桃花,可钟漠只看得见她眼睛里的两波秋水,看不见温柔妩媚的盈盈秋水之下,隐藏得很深很深的冷冽的冰霜雨雪。
那一夜之后,钟漠来别院的次数,陡然变得频繁,几乎可以说是每夜都来。
太后只与他恩爱欢好,其他事情一概不提。
在众人眼里,太后就如同一个刚刚陷入爱河的二八少女,娇羞无限,看见大将军就两眼光芒闪烁。
钟漠那一夜之后,原本以为太后会借此再提起兵之事,但太后居然什么也不说,在钟漠试探着问起之后,太后居然把话题岔开,似乎不愿提那些让人心烦的事。
渐渐的,钟漠卸下心防,真正的相信太后对他只有情意,别无企图。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太后的欲擒故纵之策,她不会提起,因为钟漠会防备,她会让钟漠自动自发的起兵。
这个男人,已经落入她的掌心,再也逃不掉了。
深宫女子,最擅长的就是怎么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这一招还是她从死对头惠妃那里学到的呢。
每一个深夜,当太后看着在她身边沉沉入睡,毫无防备的钟漠,忍不住嘴角上扬,在心中暗道,惠妃呀惠妃,你总算做了一件好事,就算死,你也死得其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太后冷眼盯着钟漠已经苍老许多的面庞,年近五十的男人,再怎么样仔细打扮,也掩盖不住眼角的皱纹,以及斑白的鬓角。
不过,每一夜帷帐之内,这个中年男人,却变成了一个疯狂的年轻男子,恨不得在太后身上疯狂死去,他以为这是爱情所致,殊不知不过是宫中禁药的缘故,太后服用了宫中严令禁止的禁药,那些药是妃嫔用来争宠的,能让身体肌肤细腻润泽,散发出一种让人上瘾的香气,男子越和她欢好,越会深陷其中。
不只如此,这药还有个好处,能让男人精神焕发,精神奕奕,仿佛重回青春年少,这也是钟漠频繁来别院的原因。
委身于钟漠,对太后来说,说不上委屈,也说不上高兴,这只是她的一步棋,只是看着钟漠落入棋局,成为她手里的棋子,太后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就在太后端详着钟漠时,钟漠的眼皮微微一动,睁开双眼醒了过来,与此同时,太后眼里的冷光褪去,变成温柔多情的盈盈春水,变化之快,让人侧目。
“云华,你怎么还不睡?”
钟漠低声道,太后温柔一笑,把脸依偎进他的胸膛,“漠哥,我睡不着。”
“为何睡不着?”
“我心中害怕。”
钟漠抚摸着她光滑纤细的后背,“有我在,怕什么?”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害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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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漠浓眉一挑,“为何?”
太后抬头望着他,眼中秋水盈盈,她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最终轻轻叹息一声,“没什么,漠哥,睡吧,你明日还要练兵。”
无论钟漠问什么,太后都是说没什么,让他别担心。
钟漠见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得作罢。
第二日,钟漠找到素兰姑姑,问她最近太后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素兰姑姑犹豫再三,被钟漠逼得急了,才说出了太后的心事。
钟漠原以为太后大概是在担心她自己的处境,没想到太后担心的是他的处境,担心女皇会查到他头上来,担心自己会连累他,想要离开北疆,躲去西域小国,可又舍不得离开他。
钟漠听了素兰的话,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当天晚上没来别院。
“关门吧,他不会来了。”
见素兰不停的往外面张望,太后幽幽道。
素兰叹息一声,见太后气定神闲的模样,叹道,“太后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急什么?他会乖乖就范的。
太后眼里光芒闪烁,唇角上扬,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笑容,“他现在只是需要冷静一下想一想,你放心,他离不开哀家的,哀家的瘾,可不是那么容易戒掉的!”
太后纤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这请君入了瓮,慢慢用火烤着熬着,总有一日,会熬得他受不住,乖乖就范,哀家不急,皇帝现在身孕那么重,身体又不好,满腔心思都在那个野种上,她也没心思来对付哀家,哀家会耐心的等着,等到她最脆弱最虚弱的时候,一举把她打垮!”
看着太后唇边冰冷的笑容,素兰不寒而栗,她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小声的说道,“太后,那毕竟是您的亲生女儿,若是太后得了权,只要她乖巧听话,将她好好养着便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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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冷哼一声,“从她不肯听哀家的话,打掉那个野种,离开那个卑微下贱的男人开始,她就已经不是哀家的女儿了!哀家只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
她说着,深深看了素兰一眼,“你要知道,在皇权争斗中,母女也好,父子也好,兄弟姊妹也好,最后都会反目成仇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最后一句话,太后的声音冷得刺骨,飘入素兰耳里,让素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太后眼睛里的冷光,终究不敢再言语,免得惹怒太后。
十月底的时候,凤瑾的身孕已经八个半月了,她如今已经将国事全部交给无名,只是偶尔看一看折子,萨耶王子亲自带着使臣和进献给大周的礼物进入大周,已经走了一半的旅程,大概十一月上旬就能抵达帝都。
五个一品尚书,已经开始准备谈判事宜。
虽然匈奴战败,萨耶王子为了求和,提出两个条件,一,将北疆划给大周,二,自此岁岁朝贡。
但有些具体的东西,还需要详谈。
凤瑾本想让李屹回来,兵部不能老缺着兵部尚书,但不知裴琇和无名说了什么,无名就改了主意,继续让李屹呆在北疆。
一进入十一月,帝都突然冷了下来,严冬来临,整个帝都都弥漫着冰冷肃杀的气氛,让人心中有些不安。
朝中似乎即将爆发出一场暴风雪,尽管目前还平静得很,但感觉灵敏的人,已经嗅出了宫中和朝堂上的味道有些变了。
两万帝都的巡防军,加一万宫中御林军,最近半个月,帝君已经亲自去军营巡查了三次,这让人感觉是不是又要开战了?
可匈奴刚打完,江东王也老实得很,实在无战可打,再说了,大周如今元气大伤,需要休养生息,实在不适宜再打战。
有胆大的便问起帝君,帝君只是冷冷淡淡的说了几个字:“有备无患。”
这又是什么意思?
大臣们更加满头雾水,纷纷暗道,就这含糊不清的答案,还不如不问。
无名的确不想开战,但从北疆传回来的消息,钟漠明显已经被太后说动,最近一直在试探手下将领的意思,有人忠心追随钟漠,无论钟漠做什么,都誓死追随,而有人则摇摆不定,另有人则明确表示反对,最后一类人,都被钟漠明升暗降的贬谪了,北疆的气氛比帝都更僵冷,更人心惶惶。
这也是他听了裴琇的谏言,不让李屹回来的原因,不管怎么说,李屹在那里杵着,多少能拖延一下,或者让钟家军的将领们有所顾忌,尤其是钟漠,就算想杀那些反对的将领,也不敢,只能明升暗降的掩饰着。
这些事情,无名都没跟凤瑾说,阿瑾最近因为怀孕,夜不能寐,憔悴得很,他不想让她更操心。
而齐澈带回来的那支大军,中途接到无名的命令,不用回来了,就驻扎在原地,而军队驻扎的地方,恰好位于北疆和帝都之间,呈一种拱卫帝都,阻拦钟家军的姿势。
无名在等,等到北疆的局势陷入冰点,等到将领们看出钟漠的用心,心生恐惧的时候,等到那时,便是他将分裂钟家军的时刻!
现在,还不到时候,还需要再等等。
他希望李屹能扛住,沈文卿也能扛住,他的美男计继续管用。
说来,沈文卿真是够狠,连自己都不放过,若换做是他,他实在没办法违逆心意,去宠爱除阿瑾之外的女人,只怕那婢女靠近他,他就忍不住一脚把人踹飞。
而沈文卿,啧啧……
在这一点上,无名是真的佩服他。
这一夜,夜色已深,凤瑾已经睡了过去,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心一直拧着。
无名一边思考着新收到的消息,一面轻轻拍着凤瑾的后背,安抚着她。
从新到的消息来看,如今北疆的局势可以说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左右摇摆的人快要扛不住了,反对的人有的被明升暗降,有的则人间蒸发,下落不明,关于大将军意图谋反的消息,已经像病毒一样扩散全军,怎么都拦不住。
时机来了!
无名下了龙榻,刚要提笔写下新的旨意,龙榻上的凤瑾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撕裂了深夜的静寂。
“不要!”
无名连忙丢下笔,冲过去抱住她,柔声安抚着,“阿瑾怎么了?做噩梦了吗?那只是梦而已……”
凤瑾慢慢睁开双眼,迷茫的看着无名,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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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阿瑾,那只是梦,别怕,我在这里……”
无名抱她入怀,吻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着,凤瑾像是刚刚醒过来,依偎在他怀中,喃喃道,“我梦见门主了……”
门主?
无名眸光微微一闪,“他不是在大相国寺吗?”
“他是在大相国寺,可在我的梦中,他在的地方不是大相国寺,而是在一座地狱里,黑布隆冬的,很冷,他好像在叫我,又好像没有,我想去找他,可是脚步很沉重,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
“那只是梦,阿瑾,他不会有事的,六个月之期很快就要到了,明天我陪你去大相国寺看看他,看到他好好的,你就能安心了。”
凤瑾似乎没听见无名的安慰,继续说道,“我看见鬼差来了,要抓走他,他拼命挣扎着,朝我大喊,可是奇怪的是,他张大了嘴,一直在说话,可我却听不见,似乎有什么东西困住了他,也困住了他的声音,我很着急,大喊着不要,然后就听到你在叫我。”
无名温柔的吻着凤瑾的脸颊,温柔的说道,“阿瑾,那只是梦而已,他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他会活过来的,他不会死……”
沉浸在梦境中的凤瑾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目光迷茫,无名见她如此,不再说什么,只是更紧的抱着她,在冰冷黑暗的深夜里,给她无声的温暖,陪伴和支持。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漆黑的眼珠子慢慢的转了转,像是清醒过来了,她看着无名,轻声道,“无名,我心里很不安,我想去大相国寺。”
无名愣了愣,“现在?”
“现在。”
看着凤瑾哀求期待的目光,无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沉沉的叹息一声,叫了声:“唐骏!”
副首领唐骏走了进来。
“立即备马车和人手,陛下要去大相国寺。”
唐骏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已经子时了,这么晚去大相国寺?
他的工作就是服从命令,无论是帝君的命令还是女皇的命令,他都必须服从。
唐骏什么也没问,就出去准备事宜了,他的动作很快,半盏茶的时间后,马车已经出了皇宫大门,朝大相国寺的方向飞驰而去,三十名暗卫骑着马前后左右护着马车,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马车在大相国寺的山脚下停下,无名抱着凤瑾走上台阶。
当暗卫扣响大相国寺门上的铜环时,前来开门的小和尚看见眼前的不速之客,愣住了。
“天和呢?”
小和尚张大了嘴,好一会才答道,“在后院,已经歇下了。”
这一次来得匆忙,无名并未让人先来通知天和。
无名没让小和尚领路,自己抱着凤瑾往存储冰棺的冰窖走去。
看着一行人大刺刺的往里走,小和尚很快反应过来,飞奔着去向天和禅师禀报。
当无名抱着凤瑾走到冰窖所在僻静小院时,天上突然传来凄厉的鸟叫声,几只鹦鹉鸟盘旋在空中,不停的围着这座小院飞来飞去,发出阵阵凄厉的叫声,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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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哪来这些鹦鹉?”
副首领说着,便要拿弓箭射下那些鹦鹉,免得惊扰了女皇,凤瑾阻止了他。
副首领刚放下弓箭,那几只鹦鹉鸟却像受到攻击似的,一头栽了下来,有一只正好掉在凤瑾的脚边,凤瑾低头一看,只见鹦鹉鸟的头部被一颗小石子击穿了,血肉模糊的。
“这些鹦鹉鸟没有惊扰到陛下吧?”
天和禅师站在冰窖门口,声音平和的说道。
凤瑾皱眉道,“出家人不是不杀生吗?”
天和禅师面色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初,“陛下已有八个多月的身孕,贫僧怕这些鸟惊扰了陛下,让陛下动了胎气。”
天和的说辞并不能让凤瑾满意,“它们只是叫了几声而已,朕还没那么脆弱。”
“陛下不知,这些鸟讨厌得很,最近它们总在院子上面飞来飞去,叫声扰人,还时常攻击地上的小动物,你看贫僧养的小狐狸,就被这些鸟抓伤了,今儿它们又来,贫僧实在忍无可忍,又怕惊扰了陛下,才把它们打下来。”
凤瑾这才发现他抱着的小白狐,鼻子处有一道伤痕,伤口刚刚结痂。
即便天和说得合情合理,但凤瑾还是觉得怪异。
她什么也没说,让无名抱她进冰窖。
无名抱着她刚要踏进门,一只比平常的鹦鹉大上几倍的硕大的鹦鹉鸟不知从何处飞来,张着利爪朝凤瑾扑来,无名下意识的拿手去护凤瑾,鹦鹉的爪子抓在他的手背上,抓出了好几条血痕,鲜血涌了出来。
“看见了吧?贫僧就说这些鹦鹉鸟讨厌得很,之前还只是攻击动物,如今连人都攻击了,死不足惜!”
话音未落,天和射出一颗石子,朝鹦鹉鸟打去,千钧一发之际,凤瑾掷出一枚玉佩,打偏了石子,即便如此,石子仍然擦破了鹦鹉的翅膀,鹦鹉发出一声悲鸣,艰难的振动着受伤的翅膀飞走。
“陛下何必护着这伤人的孽畜呢?”
天和不满的说道,凤瑾锐利的目光冷冷的盯着他,“天和,你身上哪来的这么重的戾气?你不是得道高僧吗?”
天和张了张唇,想要辩解几句,在凤瑾锐利如刀锋的目光下,慢慢的闭上了嘴,无言的领了凤瑾他们进了冰窖。
那张冰棺依然躺在原处,门主也依然躺在原处。
凤瑾从无名怀里下来,走到冰棺前,门主依然双目紧闭,躺在雪莲花里,一切如常,只是,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冰棺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凤瑾不解的看向天和,“为何盖着棺盖?”
“平时都是盖着棺盖的,陛下刚来,贫僧还来不及让人打开棺盖。”
天和说着,朝一旁的两个小和尚道,“打开!”
小和尚们一前一后的抬着棺盖,棺盖太沉,两人抬了好一会才没打开。
“让开!”
无名走到冰棺的正前方,手掌轻轻拍在棺盖的前端上,棺盖便飞了出去。
无人看见无名受伤的手背,几滴鲜血滴落下来,正好落入门主的眉心里,只一瞬,那滴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凤瑾站在冰棺前,看着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栩栩如生的门主,心中有些难过,又有些伤感,她慢慢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门主精致如画的脸颊。
咦?门主脸上怎么是暖的?
凤瑾心中一动,再仔细摸了摸,冷冰冰的,哪有什么暖意?
她不死心的又摸了摸门主的双手,依然是冷冰冰的。
凤瑾困惑的收回手,一眼不眨的看着冰棺里的门主。
“阿瑾怎么了?”
凤瑾刚要说起门主的异状,冷不丁看见天和脸上的表情,凤瑾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古怪!
她心中一动,改口道,“没什么,半年之期马上就到了,朕想问问禅师,门主的状况可好?”
天和禅师眸光微微一闪,“陛下放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
从天和的神态和语气,凤瑾虽然感觉古怪,但看不出不妥的地方,她想了想,又道,“朕会在期限之前,帮门主运法重生,劳烦禅师再守护几日。”
她的胎像已经很稳了,在生产之前帮门主运法,也不是不能做到。
如今肚子很大了,张太医说了,就算出什么意外,孩子也能生下来活下来。
“陛下客气了。”
凤瑾并未多做停留,见门主没事,她便告辞回宫,天和禅师送她出了大相国寺。
凤瑾一行人的身影一消失在山脚下,天和禅师立即转身往冰窖飞去。
“快!准备车马,天一亮就把人运走!”
天和禅师一冲入冰窖所在的小院,就飞快的说道。
小院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天和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夜风吹来,一缕浓烈的血腥气飘荡在夜风中,让天和不由得脸色大变,他刚要大步冲入冰窖,里面却走出一个人来,一身红衣妖娆,艳丽夺目,几乎映红了天和的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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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人的走动,红衣在夜风里飘舞,衣角居然淌出血来,在地上流成了一线。
“你杀了那两个小和尚?”
天和声音震怒,门主勾唇一笑,分外妖娆,风情万种,可是,这万般的风情打动不了天和,只让他觉得刺眼得很。
“你的走狗,我自然是要杀的,谁叫他们平日里总帮你抬着棺盖镇压我呢?”
门主嘻嘻笑道,妖娆妩媚的语气,仿佛在跟情人说着甜言蜜语,只那双桃花眼里,昔日的流光潋滟都不见,只余下无穷无尽的冰霜雨雪。
“我的狐狸呢?”
天和冷冷道,门主从袖子里掏出瑟瑟发抖的小白狐,抓着它的耳朵将它拎着,小白狐感受到了危险,浑身缩成一团。
看见小狐狸没事,天和暗中松了口气。
可他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门主就动手了。
他白皙纤长的手指狠狠插入小白狐的肚子里,掏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小白狐的腿坤直了几下,最后一动不动。
“鹦鹉,你太狠了!”
天和暴怒的咆哮道,脸上的肌肉扭曲,他看着那只死去的小白狐,心如刀割。
门主唇边的娇笑变得冰冷,“我狠?狐狸,你杀了我族那么多只鹦鹉,我不过才刚杀了你一只同族,你就觉得我狠了?”
天和脸色一变,“你想起来了?”
“多谢你!若不是你,我还想不起来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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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来已经有一个月了,但他一直没有表现出一丁半点,他故意示弱,迷惑着天和,让天和放松了警惕,才有了今晚的事。
天和脸色难看得很,“你这是要跟我算账吗?”
“帐当然要算,不过,不是一报还一报,而是,你杀了我多少同族,我要千倍百倍的还回去!我要杀尽中原大陆的每一只狐狸!我要让狐狸一族,自此灭族!”
“你敢!”
天和一张脸狰狞扭曲,门主勾唇一笑,“你觉得我敢不敢?我们争了那么多年,你一直被我压了一头,如今你我都转世了,狐狸,我告诉你,你照样被我压一头!无论转多少世,无论你我变成什么人,你都永远争不过我!这一世不也一样?否则你何至于急吼吼的想要彻底除掉我?只可惜,你虽为灵狐,有时候却愚蠢得很,或者说不是愚蠢,是自欺欺人,你低估了我在凤凰心里的地位!”
天和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只要一个噩梦,凤凰就会来看我,尊上回来了,他不会让凤凰一个人深更半夜的出来,自然要陪着她的。尊上的神体,是天地间最完美最强大的神体,他的每一滴血都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和能量,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你也不知道而已。”
今晚上,他整整积攒了一个月,终于攒够了足够的力量,能让灵魂入凤瑾的梦,让她做噩梦,勾着她来大相国寺,她出现,无名也一定会出现。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你故意让鹦鹉鸟抓破他的手背?”
“对啊,那几滴血滴入我的眉心,破了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禁术。”
说到这,门主不屑的扫了眼脸色煞白的天和,嘲讽道,“区区灵狐以自身的鲜血设下的禁术,又如何抵挡得了尊上神体的力量?”
天和沉默片刻,“你怎么知道这些?”
“别忘了,我当初可是天帝养着的神鸟,这些事都是天帝告诉我的。”
门主洋洋得意的说道,天和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福至心灵,试探着说道,“鹦鹉,你当初怎么会愿意到凤凰身边来?做天帝的神鸟,不比做凤凰的宠物高贵?”
门主脸色微微一变,他不耐烦的扫了天和一眼,冷冷道,“我就是喜欢做凤凰的宠物,就是喜欢跟你争,你奈我何?”
天和并未被他绕开话题,而是继续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该不会你来凤凰身边,是另有目的吧?”
门主眸光一闪,天和一直盯着他,将他的神色变化全收入眼中,他嗤的一笑,“看来我猜对了,你真的是另有目的,让我猜一猜是什么目的。天帝派你来的?”
门主冷笑一声,“这跟你无关!”
“果然是天帝派你来的,鹦鹉,你别想瞒过我,别忘了我是灵狐,狐狸是最狡猾的,感觉也是最灵敏的,你撒谎我能看出来。”
门主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天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天帝派你监视凤凰?”
不等门主回答,天和自己先否定了,“凤凰什么也不懂,天帝不会耗费这么大劲监视她,不是她,那就是——尊上!”
门主瞳孔骤然一缩,天和确认了答案,“你监视着尊上,也将尊上和凤凰的一举一动都禀告了天帝,天帝知道尊上深爱凤凰,所以……”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所以,凤凰的天雷劫来得特别早,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目的是为了对付尊上!”
天和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尊上太强大了,强大到令天帝不安,有尊上在,天帝就会时刻担心自己的位置坐不稳,天帝拿霓裳公主联姻,想拉拢尊上,可是尊上喜欢凤凰,对霓裳公主不屑一顾不说,还当众驳了联姻一事,逼着霓裳公主向凤凰请罪,让天帝丢了脸面,天帝彻底的动了杀心!”
“可是,尊上太强了,就算出动所有的军队也杀不了他,唯一的办法,便是杀了凤凰,让尊上失控。对,一定是这样的,我就说当时凤凰一死,尊上失控,陷入疯狂,整个沧海大陆的修灵高手怎么那么快就出现了,好像他们早就预料到此事,在灵山的山脚下等着,尊上一失控,他们便杀上了灵山。”
随着天和的猜测,门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厉声喝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便要转身离开。
天和叫住他,步步紧逼,“怎么?心虚了?我都猜对了是不是?鹦鹉,凤凰和尊上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背叛他们?就你这样的,还有脸跟我争凤凰的宠爱?”
“我没有!当我得知天帝打算以天雷劫对凤凰下手,以此来对尊上下手时,我想去通知他们的,可是,可是……”
门主说不出话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当他在窗外偷听到天帝和九州王白重,也就是后来的天帝,白晔的父王,商量怎么操控天雷劫,杀死凤凰,对付尊上时,他想要去给凤凰报信,却惊动了天帝,被天帝抓了回去。
当时,天帝森冷的目光盯着他,语气森寒,“区区一只小鹦鹉,也想坏本帝的大事?”
天帝的手捏着他的脖子,他承受不住,维持不了人性,变回了鹦鹉鸟,天帝冷笑一声,一把拧断了他的脖子,将他丢进炼魂炉,想要让他灰飞烟灭。
原来,他只是天帝手里的一颗棋子,往日天帝的种种情义都是假的,当这颗棋子没用时,为防止泄露消息,他要他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凤凰曾瞒着尊上,把尊上给她提升灵气的灵草偷偷喂给他,靠着无数的灵草,他的魂魄比一般的神鸟强大许多,没有第一时间被炉火摧毁,他挣扎着躲在炉子的角落里逃过一劫,虽然没有被完全的消灭,却也受了重创,当天帝离开后,他挣扎着逃出炼魂炉,却没有力气赶到灵山报信,最终在半路就昏死过去,一缕幽魂不知为何卷入了沧海大陆和中原大陆之间的风洞,来到了中原大陆。
他不停的转世轮回,喝了不少的孟婆汤,魂魄渐渐的愈合,可是也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这一次,落进天和手里,在天和的刺激下,他才一点点想了起来。
“你不用再花言巧语了!你是天帝派来的密探,若不是你,凤凰怎么会死?尊上怎么会出事?灵山怎么会变成灵力枯竭的废墟?”
天和怒道,一掌攻向门主,门主没有反击,只是不停的躲避着天和的攻击。栗子小说 m.lizi.tw
天和誓要置他于死地,招招都是杀招,门主躲来躲去,躲得烦了,他是对不起凤凰和尊上,可又没对不起这只狐狸,为何要让着他?
门主冷哼一声,开始反击,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从天黑打到快天亮,小院里一片狼藉,两人仍没有分出胜负,最后双方对打一掌后,各被掌力震得后退了十几步。
天和一张口,一口黑血喷出,门主也没好到哪去,胸中血气翻涌,他不想服输,硬撑着把涌到嘴巴的鲜血又吞了回去。
“狐狸,你口口声声说我背叛,你自己呢?你又是怎么到中原大陆来的?我可不信天帝会饶过你的性命!该不会你也背叛了凤凰和尊上吧?”
天和脸色一变,门主盯着他的脸,冷笑道,“果然被我猜中了!我就说以天帝的心狠手辣,怎么会容你活着?”
“我那是没有办法,凤凰已死,尊上出事,灵山被屠杀扫荡,我只得向九州王白重投诚,以谋后算。”
“九州王?为什么不是天帝?”
门主满脸不解,天和脸色变了变,好一会才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九州王早就想谋权篡位了,但他也怕尊上太过强大,因此天帝想对付尊上,正合他的心意。灵山一战,天帝虽然带着人围剿了尊上,但他也被尊上打成重伤。栗子小说 m.lizi.tw”
门主眸光一闪,“然后呢?”
“然后九州王要我假装向天帝投诚,伺机杀了他。”
“你得手了!”
天和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门主面露不解,“你既然帮白重杀了天帝,白重当了新的天帝,你也该得到重用才是,可你又怎么到的中原大陆?又怎么变成的天和?”
天和沉默良久,才咬牙切齿的说道,“天帝一死,自然是要找替罪羊的。”
门主瞪大双眼,恍然大悟,“狐狸,你真是自作自受!你杀了天帝,白重一方面找替罪羊,另一方面也是想杀人灭口,以免你将来把他干的坏事抖露出去。”
天和沉默不语。
门主继续冷嘲热讽道,“你以为狐狸聪明狡猾,能左右逢源,只可惜,到头来也不过是颗棋子!”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棋子,你自己何尝又不是天帝的棋子?你笑话我,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你我两人,没什么区别!”
天和冷笑道,门主哑然,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道,“白重要找替罪羊,要杀人灭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白晔救了我。”
“白晔?他不是白重最看重的儿子吗?”
天和点了点头,“白重杀了我之后,把我丢进了炼魂炉,要我灰飞烟灭,是白晔趁人不备把我的魂魄救了出来,为避免被天帝发现,他把我送来了中原大陆。”
“于是你经历了轮回转世,喝了无数的孟婆汤,忘记了前尘过往,现在才重新想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天和点了点头,他深深的看了门主一眼,“你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你也一样。”
门主又想到一事,“当时凤凰已死,天雷劫挺不过去,要灰飞烟灭的,凤凰的魂魄怎么保存下来,又是怎么转生的?”
“还有尊上,当时那么多高手围剿他,天帝和白重都绝不会允许他的魂魄留存,将来有重生的机会,他的魂魄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又是怎么到的中原大陆?”
天和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凤凰转世是在沧海大陆,灵山出事,距离至今一千三百多年,从时间来看,她就在灵山出事的那一年转世的,是谁帮了她?还有,尊上的转世却在中原大陆,对手貌似不想让他们在一起。”
门主脸色变幻不停,语气难得的凝重严肃,“有能力帮凤凰转世,且能瞒过天帝的耳目的,或者说能在天帝面前保下她的,只有一人——”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说出一个名字。
“白晔!”
“白晔!”
空气刹那间就安静了,两人震惊的看着对方。
门主双眼一点点瞪大,声音有些抖,“那时候,白晔就很喜欢凤凰,时不时的制造偶遇,尊上还发了一通脾气,把白晔教训了一顿……不对,还是不对……”
门主用力摇头,“白晔是喜欢凤凰,帮凤凰转世很有可能,帮你转世也有可能,可他绝不会帮尊上转世!因为有尊上在,他就不可能真正的得到凤凰,他绝不会让尊上活着,将来有机会把凤凰抢回来!”
天和也附和道,“你说得很对,他绝对不会帮尊上,那尊上的一缕幽魂是怎么活下来的?”
两人都没有头绪。
猜着猜着,两人越走越近,最后挨在了一起。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门主慢慢的抬头,看向天和,与此同时,天和也慢慢的抬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四目相对,暗潮汹涌,火花四溅。
随即两人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往后跳开,拉开了距离。
“狐狸,别以为我会跟你和好!我说过,我会杀光中原大陆的狐狸,让你们狐狸一族彻底灭族!”
门主冷声道,天和冷笑一声,“你敢动我族的狐狸,我也不会放过那些烦人又聒噪的鹦鹉!”
“哼!”
“哼!”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天和高高抬起脑袋,往旁边扭去,嫌弃的表情毫不掩饰,门主也不屑的扫了他一眼,一跃而起,就要飞走。
“慢着!”
天和叫住他,门主站在墙头上,红衣飘飘,天大亮了,旭日东升,金红色的阳光洒满他全身,让那一身艳丽多姿的红衣,更是光彩照人,光芒夺目。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凤凰和尊上的事,你要告诉他们吗?”
门主嗤的一笑,“我为何要告诉他们?”
他居高临下的盯了天和一眼,冷冷道,“你该不会想告诉他们吧?”
“我觉得,既然他们还没想起来,那就说明还不到想起的时候,天意如此,我们又何必违逆天意?”
门主嘲讽的一笑,“说得那么好听,不过就是心虚,不敢被他们知道而已。”
“彼此彼此。”
门主冷笑一声,一跃而起,那一抹摇曳生姿的红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峦之间。
天和等他走了,回了冰窖,把那两个死了的小和尚丢下山谷,让野兽吃掉他们,毁尸灭迹,又把那只被门主剜心而死的小白狐亲自埋葬了,这才回了禅房,仔细收拾了一下,留下一句云游的口信,便离开了大相国寺,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凤瑾接到消息,赶来大相国寺时,已经人去楼空,无人知道天和去了哪里云游,原本躺着门主的冰棺,已经空空如也,冰棺也碎成了好几块,散落在冰窖四周,像是从内部炸开。
门主是死是活,凤瑾一概不知。
回到宫里后,凤瑾很是闷闷不乐,可现实不容许她沉浸在自己低落的情绪中。
萨耶王子即将抵达帝都,谈判一事虽然繁琐,让人烦不胜烦,但只是小事,麻烦的是北疆的钟家军。
无名以帝君的名义,同时加了他和女皇的玉玺之印,下了一份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疆,圣旨中言明匈奴大势已去,北疆防线没必要再屯兵,要求北疆的钟家军,分成十六批次,分别前往大周的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向守卫,以及大周内部的八个军防所。
外八个方向,是防周边小国,大周内部的八个军防所,则防着各位番王。
无名的安排,面面俱到,得到了朝野上下的支持。
可圣旨一到北疆,钟家军立马炸了。
“帝君,他算哪门子的帝君?”
太后冷笑着那张圣旨扔在桌上,语气里满是鄙夷,她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钟漠,“你打算怎么做?”
钟漠皱了皱眉,“现在还不是好时机,李屹杵在这里,怎么也赶不走,有他在诸事不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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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哥,不是我不想给你时间,是给不了了,再等下去,钟家军就要四分五裂了,这道旨意一到,本来对你有异议的将领,就会趁此机会带着手里的人,离开北疆,脱离钟家军,漠哥,你必须提早起事了!”
钟漠有些犹豫不决,“可李屹怎么办?”
“怎么办?”
太后冷冷一笑,脸上闪过一丝狠毒,“对于挡路的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无赦!”
烛光打在太后的脸上,让那张施了薄薄脂粉的脸,显得有些阴厉。
太后愈加冷酷狠毒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如锤子般一下一下敲在钟漠心上,“正好拿他祭旗,震一震那些不愿追随你,和左右摇摆的人!”
钟漠始终沉默,太后瞥了他一眼,“漠哥,你若是不想动他,交给我便是。”
钟漠目不转睛的看着太后,太后按捺住心里的不耐烦,任由他看着,眼里秋水盈盈,温柔妩媚,良久,钟漠叹息一声,“罢了,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操劳,我去就是了,云华,你等我的好消息。”
钟漠出了别院,上了马往军营走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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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军营里议论纷纷的,的确如太后所料定的那样,原本不愿跟着钟漠起事,被钟漠明升暗降的那批人,已经打算带着手里的军队离开北疆,前往帝君旨意里所说的新的地方。
虽然钟漠把这批人给降了,提了自己的人上来,但最近流言纷扰,中下层的将领们,已经看出情况不对,有不少人都不愿起事,龙腾将军的威名传遍整个大周,当初他带着军队和钟家军联手围剿匈奴军时,钟家军的将领们都见过他的勇猛霸气和智谋无双,他们一方面不愿背叛大周,另一方面也不愿和龙腾将军这样的人为敌。
将领们暗中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帝君的旨意来得就像及时雨,正好解了目前的困局,就算钟漠的人占据了高位,也无法完全操控整个军队,下面的军官不会听命令,所以,他必须趁局势还能控制时,尽早起事。
当钟漠快马赶到军营时,已经有好几支人马在整顿,准备天一亮就离开北疆,脱离钟家军。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钟漠喝问道,那几名将领面面相觑,随即一人向前回话道,“大将军,帝君有旨,要我等分为十六批前往八个方向和八个军防所,末将等正在整顿军队,准备遵照圣旨,前往军防所。”
“没有本将军的命令,你们哪里也不准去!”
钟漠厉声道,那几人面面相觑,人人都猜出了大将军想做什么,但大将军并未明言,只是一直试探着,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撕破脸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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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回话的王将军,是这批人里品阶最高的,为三品,他想了想,斟酌着词句回道,“大将军,这是帝君,女皇,以及朝廷的旨意,匈奴大败,北疆防线没有必要屯这么多兵在这里,这些年来,兄弟们也吹够了北疆的风雪,也该去别的地方休整了。”
他说得很客气,不愿激怒钟漠,免得事情无法收拾。
“本将军说了,没有本将军的命令,你们哪里也不准去!”
“哎哟喂,钟大将军,你虽然是超品大将军,可也是臣子,怎么你的话比女皇陛下和帝君陛下还管用?”
李屹大步走来,边走边扯着嗓子高声说道。
钟漠脸色一变,李屹绝对是故意的,这嗓门全军的人都听见了。
还有,李屹怎么出来的?他不是派人把他困在一处宅子里了吗?
钟漠心里感觉很不妙,有些事情貌似脱离了控制。
他瞪着李屹,“你胡说什么?本将军对陛下,对大周忠心耿耿……”
“钟大将军,这话说出来,您觉得谁会信?”
李屹冷嘲热讽道,他看着整顿军队的几名将军,爽朗笑道,“既然陛下有旨,你们天一亮就出发前往军防所吧。”
那几人立即顺势说道,“末将领命!”
“领什么命?本将军说了不许去!这里是钟家军,本将军是超品大将军钟漠!全军都得听本将军的!谁敢擅自带兵离开,按违抗军令处置!”
钟漠大声道,雄浑的声音震得众人耳膜嗡嗡嗡的响,那几人脸色白了白,其余想趁此离开的人也面露犹豫。
钟漠见镇住了众人,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他不屑的扫了李屹一眼,仿佛在笑李屹不自量力。
李屹皱了皱眉,“听大将军的意思,是要违抗圣旨,起兵造反了?”
军营了刹那间就安静了,所有人都直勾勾看着钟漠,等着他的答案。
钟漠右手死死握着大刀的刀柄,浓眉拧成了川字,久久没有言语。
他还没有下定决心,起事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他唯一的儿子钟烁就在北疆,他早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帝都接夫人和父母,以及两位弟弟的家眷。
算着时间,他们这几日就会到了,钟漠原本想等他们到了再起事,以防路上出什么变故。。
有人开始按捺不住了,小声议论,渐渐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议论声充斥着钟漠的耳朵。
“大哥,反了吧!女皇帝欺人太甚!钟家军镇守北疆十几年,立下汗马功劳,女皇帝居然纵容一个男人,要分裂钟家军!老子忍不了了!”
钟漠的弟弟钟刚大声喊道,紧接着,忠心追随钟漠的那些将领,也纷纷喊道,“反了!杀到帝都!杀死女皇帝!”
“杀死女皇帝和她的男人,拥立大将军为王!”
“拥立大将军为王!”
与那些人的热血沸腾不同,士兵们面面相觑,并不太想谋反,而不愿同流合污的将领们都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若是钟漠谋反,这些人的下场就是血溅当场,被拿来祭旗。
他们也知道,但仍是不想谋反。
将领们分成两派,一派高声狂呼拥立大将军,一派静悄悄的,紧紧握着刀柄,而左右摇摆的那些人,已经满头大汗,现实不会容许他们继续左右摇摆,要么拥立钟漠为王,要么被一刀砍了脑袋祭旗。
钟漠仍没有开口,他还在犹豫。
一旦开口,将会把身家性命都压了上去,他虽然深爱云华,但夫人跟了他多年,为了生养了三个儿子,对他恩深义重,还有父母也已经老了。
一旦起事,将回不了头了,只能一条道一直走下去。
虽然钟家军号称十万,可经过这些日子的折腾,已经有不少人离心了,忠心追随他的人,不过五六万,就算加上中山王,也很麻烦,而齐澈手里有七万,就挡在帝都和北疆之间,想要杀进帝都,必须打倒齐澈的七万大军。
怕只怕,他和齐澈打得两败俱伤时,江东王趁势而起,坐拥渔翁之利。
钟刚仍在高声劝着钟漠反了女皇帝,而钟烁一直沉默不语。
看着儿子年轻俊朗的面庞,钟漠心中一动,“烁儿,你怎么看?”
钟烁咬了咬干涸的唇,“父亲,有龙腾将军,我们就算有十万大军,也赢不了这场战事,更何况,这十万人里,有不少人不想起事……”
“你懂什么?”
钟刚推了他一把,“烁儿,大哥成了皇帝,你就是太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龙腾将军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再说女皇临产,他不会离开帝都的,齐澈只是个毛头小子,根本不是大哥的对手!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其余几个将领也纷纷附和钟刚的话,觉得钟烁太胆小,太拿龙腾将军当回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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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刚甚至说道,“烁儿,你和齐澈是一同入军的,可齐澈已经是三品将军了,你还是六品,你跟齐澈本事差不多,可就因为大哥是超品大将军了,所以,女皇帝一直压着你,不想让你升上去。这个女人心胸狭窄,不是她的心腹就压制,只要她当皇帝,钟家军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大哥想把虎符传给你的愿望,也要落空。”
钟烁面色变幻不停,齐澈步步高升,的确让他嫉妒又羡慕。
钟漠目光深深的看着儿子,不知过了多久,钟烁一直变幻的脸色终于沉寂下来,他两眼直勾勾的看向钟漠的眼睛,沉声道,“无论父亲想做什么,儿子都支持!”
钟漠眸光闪了闪,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重重拍了拍钟烁的肩膀,“烁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希望你明白为父的苦衷!”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之前试探了手底下的将领,关于他要起兵谋反的流言就一直压不住,这些风声迟早会传到女皇耳朵里,女皇就算能饶了他的命,也会趁此机会把他从大将军的位置赶下来,把虎符收回去。
反正钟家军都会没落,不如搏一搏!
赌赢了,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钟漠紧紧抓着大刀的刀柄,慢慢拔了出来,于众目睽睽之下高高举起,军营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钟漠。
“兄弟们,钟家军为大周为百姓立下汗马功劳,女皇帝不能这么对我们!不能解散钟家军!我钟漠不愿做个懦夫,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也不敢反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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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刚一伙人立即高声喊道,“不愿意!打到帝都去!杀了女皇帝!拥立大将军为王!”
“拥立大将军为王!”
与支持派的热血沸腾,振臂高呼不同,另一边的将领和士兵们静悄悄的,将领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李屹,希望他能有法子阻止此事。
钟漠一跃上了马,高高举起大刀,浑厚的声音传遍整个军营,“是兄弟的就跟本将军杀上帝都,创立丰功伟业!我钟漠在此立誓,今日追随本将军的人,他日事成之后,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金银财宝,美女府苑,都不会少你们的!”
“大将军万岁!大将军万岁!”
震耳欲聋的狂呼声响彻整个军营,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钟漠举着大刀一指李屹和沉默不言的将领们,大声道,“杀光他们!”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太想对昔日的将军对手。
“兄弟们,这是我们的第一战!杀光他们!别让他们有机会出卖我们!”
钟刚大声喊道,举着大刀朝李屹他们扑过来,离李屹还有一步之遥时,一支穿云箭破空而来,一箭射穿钟刚的脑袋,钟刚高大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眼睛还瞪着圆圆的,死不瞑目。
“三弟!”
钟漠大喊一声,就要策马过来,却发现军营四周亮起了火把,无数把弓箭对准他和他手底下的将军们,冰冷的箭头在火把下闪着寒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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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入瓮!
钟漠脑子里顿时冒出这个念头,他中计了!
李屹从袖中掏出一道明黄圣旨,看着那张圣旨,钟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李屹早就等着这一刻吧?早就等着他亲口说出起兵造反的话!
李屹打开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钟漠违抗圣意,背弃朝廷和黎民百姓,兴兵造反,不忠不义,撤大将军之位,褫夺虎符,立斩无赦!一干叛将,钟刚,钟烁,李山,罗亮,肖毅……杀!”
李屹一连念了几十个名字,都是誓死追随钟漠,对钟漠忠心耿耿的将领,无一错漏,这几十个人也是拥戴钟漠起兵的人。
钟漠这才知道,早有人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盯得死死的,他若是乖乖交出钟家军,一切安稳无虞,他若是起兵,只有死路一条!
“其余人等,特赦无罪!若能斩杀叛将立下功劳者,重赏!钦此!”
这道圣旨是无名让暗卫快马加鞭送来的,连同那道要求钟家军分成十六批次离开北疆的圣旨一起,只是那道圣旨在明,这一道在暗,除了李屹无人知道。
李屹的声音刚落,那批摇摆不定的将领,立即蜂拥而上,带着手底下的人冲了上去,哀嚎声,刀剑声,厮杀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厮杀,而是一场屠杀!
尽管有人大喊着让士兵们往前冲,但士兵们依然不动,他们又不傻,周围围着这么多弓箭手,又是皇帝亲自下的圣旨,赦免他们的罪,他们可不愿意跟将军们一起陪葬。
钟漠的人一个个倒了下去,隔着血腥战场,钟漠看见李屹唇边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
钟漠心知肚明,李屹为什么笑,他倒了,军队里就没有人能压在李屹的头上,李屹将成为和龙腾将军并列的一品将军,加上他又是兵部尚书,可以说,军队以他为遵。
“李屹,你以为除掉我,你就能当上大将军吗?你做梦!女皇不会让军权旁落的!”
钟漠沙哑着嗓音吼道,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他眦目欲裂,额上青筋暴露,凶狠的瞪着李屹。
李屹哈哈大笑,“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那么想当大将军?也许老子以前想过当大将军,可现在不想了,老子只想安安稳稳坐稳兵部尚书的位置,不要跟你落得一样的下场!”
裴相倒了,坐稳兵部尚书的位置,不被女皇捋掉,就已经成功了。
裴相给他递信,让他呆在北疆,听从帝君的命令行事,一定能保住尚书的位置。
“李屹,你个懦弱无能的窝囊废!怎么?一个女人就把你吓到了?”
钟漠故意刺激着李屹,李屹冷笑一声,“窝囊废也好过你胆大包天,谋逆造反,连累整个钟家被屠杀满门!”
钟漠脸色大变,他还没说话,钟烁从旁边冲了过来,身上的盔甲都是血,他不敢置信的眼神死死瞪着李屹,“你,你说什么?”
“我说钟家满门即将被屠杀,钟烁,你的娘亲,你的祖父祖母,还有你的婶婶们,姐妹们,都会为你父亲的谋逆之举陪葬!”
李屹拍了拍手掌,十几个暗卫押着一些人走了过来。
钟烁两眼发直的看着那些人,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叫,“娘亲!”
被押着的钟夫人头发散乱,形容憔悴不堪,一看便知已经落进暗卫的手里好几天了,不是才被抓到的。
钟烁口里叫着娘亲,拼命朝钟夫人冲去,钟漠跳下马来,死死拉住他,他扭头瞪着李屹,“李屹,你也太狠毒了!对本将军手无寸铁的家人下手,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李屹刚要开口,暗卫副首领唐骏冷冷道,“这是帝君的旨意!若是大将军最终悬崖勒马,所有的钟家人一点事都不会有,只可惜大将军一意孤行,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他高高举起手臂,用力挥下,“杀!”
钟夫人抬头冲钟烁微微一笑,笑容温柔而慈悲,是一个母亲的笑容,自始至终,她一眼也没看过钟漠。
她恨这个男人,她嫁给他将近三十年,为他生儿育女,可是到头来却比不上他心里的那颗朱砂痣,他为了那个女人谋反,害死她不说,还害死他们仅剩的儿子。
她恨他!到了黄泉路也不会原谅他!
暗卫们拔剑,寒光闪烁,十几声闷响之后,十几颗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上,鲜血飚射一地,钟夫人的唇边依然挂着那温柔慈悲的笑容。
“娘亲!”
钟烁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冲破钟漠的控制,朝钟夫人狂奔过去,一支穿云箭破空而来,一箭射穿他的胸膛,连盔甲都挡不住。
钟烁身子晃了晃,他口里喃喃的唤着娘亲,朝着钟夫人的方向艰难的走过去,有人拉开铁弓,就要射出第二支箭,副首领打了个阻止的手势。栗子小说 m.lizi.tw
钟烁一步一晃,越走越慢,胸口的血一直往外涌,他却像看不见似的,眼睛只盯着钟夫人。
短短十几步,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当他终于走到钟夫人身边时,唇角上扬,露出张扬而稚气的笑容,像母亲怀里的孩子那样。
他慢慢跪了下来,吃力的捡起钟夫人的头颅,慢慢的放在她的脖子上,做完这简单的事情,钟漠已经没有力气了,高大的身体慢慢倒了下去,倒在钟夫人身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散去,最后所有的光芒都消失,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表情,是满足,放松的神态。
钟漠怔怔的望着倒在一起的母子,耳边传来身边的人倒下的声音,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再也没有人发出声音,耳边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以及远处的犬吠声。
钟漠一点一点的扭过脑袋,看着躺了一地的尸体,突然笑了。
那样的笑容很复杂,滋味难言,苦涩,后悔,无奈,自责,兼而有之。
他慢慢的举起大刀,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在等着看他会不会做最后的反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钟漠松开手,大刀铛的一声砸在地上。
副首领狐疑的盯着他,见他不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便要下令暗卫向前绑住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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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钟漠唰的拔出腰间的佩剑,寒光闪烁,刺目得很。
他抓着那把长剑的剑柄,剑尖落在地面上,钟漠面无表情的看着所有人,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直勾勾看着他。
副首领也没有动,暗卫们也没有动。
钟漠慢慢抬头,看着苍茫浩渺的夜空,天上无星无月,黑沉沉的,像一张又厚又重的幕布压下来,压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钟漠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别人也不知道,所有人都警惕的盯着他,大周唯一的超品大将军钟漠,一生打过千百场战,智勇双全,勇猛无比,就算到了绝境,也说不定会绝地反击。
钟漠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在那一刹那,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剑,横在脖子前。
众人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看见钟漠的脖子喷出喷泉般的鲜血。
他右手依然抓着剑柄,高大如山的身体慢慢倒了下去,轰然一声,沉重的身体溅起尘土无数,脖子处的鲜血依然不停的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四周一片静寂,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一代名将就这么死了,身败名裂,自刎而死,就此陨落。
副首领默默的看着钟漠的尸体,对李屹拱手道,“属下还要去追查一个人,这里的事就交给李将军了。”
“副首领放心便是。”
副首领带着暗卫们快马离开,马蹄阵阵,扬起无数烟尘。
李屹看着钟漠的尸体,沉沉的叹息一声,尽管他早已料到钟漠的结局不会太好,可当真看到他自刎而死,李屹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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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在龙腾将军出现以前,军中他唯一佩服的人便是钟漠。
只可惜……
“来人,好好把这些人安葬了!”
死者为大,过去的恩怨就都搁下了。
将士们沉默着走了过来,抬走了钟漠以及其他人的尸体。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默着做这些事。
而在另一边的别院里,太后正在等着钟漠带回好消息,门突然被人撞开,素兰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太后不好了!大将军败了!”
太后霍的站起身,激动的质问道,“败了?怎么会败?不就是杀李屹一个人吗?”
“陛下的暗卫早就到了,还抓了大将军的家人,他们早就在等着大将军谋反,趁机铲除,太后,我们这是掉进陷阱里了!”
素兰语速飞快的说道,太后脸色煞白如纸,她不敢置信的瞪着素兰,不停的摇头,“不可能的,不会败的,钟漠可是大将军,他有十万钟家军,踏平大周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怎么可能会败?哀家不相信,你一定是在骗哀家……”
一名护卫冲了进来,“太后,大将军的人已经全被铲除,大将军自刎而死,属下和兄弟们立即护送太后从后门逃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听到钟漠已死,太后身子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她咬牙切齿的骂了声,“没用的废物!”
素兰不敢搭腔,连忙去搀扶太后的胳膊,“太后,赶紧逃吧,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太后立即敛了神色,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煞气和决断,“走!”
几十名护卫护着太后急匆匆往后门狂奔,走前门会被堵个正着。
“太后,外面没声音,看来陛下的暗卫们没有堵在后门。”
护卫队长欣喜的说道,他让两个手下去打开门。
门一开,外面的小巷果然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一辆马车和几匹马停在小巷里。
素兰和护卫队长刚要扶太后上马车,身后突然传来悠然含笑的声音,“太后这是要去哪里?”
太后的身影一顿,慢慢的回头,冷冷的瞪着突然冒出来的沈文卿,“杀了!”
护卫队长刚用动手,一支穿云箭不知从何处射来,刺穿了他的手腕,护卫队长哀嚎一声,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腕后退了一步。
无数人影从屋顶上,墙头上,小巷的前后冒了出来,将太后的马车困在正中心。
“太后,陛下请你回帝都颐养天年,太后年事已高,就不要在外面奔波劳累了,反正,再操劳也都是无用功,何苦呢?”
沈文卿神态悠然闲适,看在太后眼里格外的刺眼,她突然想到一事,“北疆的事,是不是你走漏的消息?”
“是。”
沈文卿坦然承认,太后喷火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根本无人能靠近别院,你也出不去,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太后能对大将军用美人计,微臣也能对身边服侍的人用美男计,还多亏太后派来服侍的玲秀姑娘,蕙质兰心,不仅探听到太后和大将军的事,还能帮着微臣把消息送出去。”
太后脸色大变,厉声骂道,“那个贱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玲秀姑娘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跟着太后只有死路一条,就像……”
沈文卿的目光落在素兰身上,勾唇一笑,笑容冷酷无情,“素兰姑姑一样。”
太后脸色铁青,“素兰服侍哀家那么多年,你们想对她做什么?”
“帝君说了,太后回到帝都,自会有好的宫人服侍太后,至于素兰姑姑,就去她该去的地方吧。”
素兰脸色煞白如纸,太后怒道,“放肆!你一个小小的沈文卿,也敢从哀家身边抢人?”
“微臣不仅敢从太后身边抢人,还敢当着太后的面杀人!”
话音刚落,沈文卿看了副首领一眼,“动手!”
副首领举起手,又重重挥下,“杀!一个不留!”
暗卫们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如狼冲入羊群一般,太后仅剩的几十名护卫不到一盏茶的时机,就被屠杀殆尽,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鲜血染红了整条小巷,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附近的居民都听见了这里的声响,却无人有胆子往这边看一眼。
太后身边只剩下素兰姑姑,她紧紧抓着素兰的手,生怕她被暗卫抓走杀掉。
沈文卿朝副首领看了一眼,副首领便要向前抓走素兰,素兰抖得筛糠一样,却紧咬牙关没有求饶。
眼看着陪了自己几十年的素兰,也要死在这里,太后终于低下了一直不肯低下的头颅,她红着眼眶看着沈文卿,“沈文卿,请你放过素兰,哀家身边只剩下她了。”
沈文卿一脸的不为所动,冷冷道,“帝君说了,太后就是被这些人挑唆的,太后身边一个人也不能留,等回到帝都,会有更好更伶俐的伺候太后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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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哪门子的帝君!”
太后最厌恶帝君两个字,立即吼了起来,声音尖利刺耳,“不过是个卑贱得谁都可以踩一脚的男人,靠着一张脸和见不得人的手段,迷惑了皇帝的眼,这样的畜生,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哀家只恨生为女子,若是男子,一定一剑砍了他的头!”
沈文卿冷眼看着太后咒骂,等太后骂完了,才冷冷道,“带走!”
两名暗卫向前,一人控制住太后,一人把素兰拖了过来。
“素兰,素兰——”
太后用力挣扎着,却挣不开暗卫,她眦目欲裂的瞪着沈文卿,咬牙切齿的咒骂道,“沈文卿,你不得好死!”
“太后放心,微臣会活得好好的,托太后的洪福,微臣才能立这么大的功劳,若不是太后把微臣掳来北疆,微臣就没有机会翻盘,重新得到陛下和帝君的倚重信任,算起来,太后对微臣有再造之恩,微臣感激不尽。”
说这些话时,沈文卿眼里闪着光,唇边带着笑,太后被呕得差点吐血,把沈文卿掳来,想要拉拢江南士族,简直是她走得最糟糕的一步棋。
“沈文卿,当初哀家真应该让你和皇帝那些暗卫走狗死一起!你这个两面三刀,面上一套心里一套的畜生!你害得哀家这么惨,你害死素兰,你不得好死!”
沈文卿唇边含笑,“太后说笑了,害死素兰姑姑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微臣可没有那么大本事,能害死堂堂太后身边的第一婢女,若不是太后非要和陛下对着干,三番两次的想要对陛下腹中的皇子下手,陛下又岂会动手?这一切后果,都是太后自己造成的!与旁人无关!”
“那个孽障就不该生下来!皇帝会后悔的!那个男人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在利用皇帝功成名就,皇帝被他迷惑了,犯下这么多过错,她一定会后悔的!哀家会睁大眼睛看着,看她和那个男人反目成仇的那一天!”
太后咬牙切齿的说道,说着说着,突然狰狞的狂笑起来,笑声诡异又骇人,划破深夜的静寂,令人毛骨悚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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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冷眼看着她笑,俊雅的脸上毫无波动。
太后笑着笑着,就笑不下去了,她看着沈文卿,又看了眼被暗卫抓在手里,如被老鹰抓着的弱小的小鸡,脸色苍白的素兰,太后张了张唇,似乎想帮素兰求情,又不知为何闭上了嘴。
素兰望着太后,苦涩的笑了笑,“太后,奴婢去了,您回帝都后,好好和陛下说,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帝君一事已成定局,您不要再执着于此事不放。”
太后张大着嘴巴,如一只干渴的鱼,却一句话也没说,眼睁睁看着暗卫将素兰带走。
直到素兰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太后才收回目光。
“看来,太后也没那么心疼素兰姑姑嘛,若不然,怎么会不帮她求情呢?”
沈文卿语气淡淡的,并没有嘲讽之意,只是在陈述事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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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冷冰冰的看了沈文卿一眼,“那是因为哀家知道求情没有用!”
“太后不曾试过,怎么知道没用?”
沈文卿的语气有些惋惜,“不过是太后,还是不愿意为一个婢女,卑微的求情而已。”
“哀家求过了……”
“太后说的是‘请’,而不是‘求’,生死关头的时刻,太后就算低下了头颅,语气也没有低软下来。”
太后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正在此时,带走素兰的暗卫回来了,长剑上滴着血,他恭恭敬敬的对副首领和沈文卿说道,“副首领,沈大人,那个女人已经解决了!”
太后的脸顿时煞白如纸,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去,她死死抓着马车,才没有倒下去。
沈文卿去扶她上马车,太后用力甩开他的手,拼尽全力爬上马车。
车帘子放下,将太后煞白的脸,一点点变得通红的眼眶遮盖住。
副首领做了车夫,马鞭一甩下,马车往小巷的另一端驶去。
等到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小巷恢复寂静,住在巷子里的百姓才敢轻轻打开门,探头探脑的钻出来,见没有人了,才敢走出来,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而在小巷的尽头,一个女人也走了出来,怔怔的望着空荡荡的小巷,她捂着还在滴血的受伤的胳膊,默默的望了片刻,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快,似乎想要彻底的离开这里,又似乎想要跟过去的人生彻底告别。
当她被暗卫抓过来时,暗卫拔出剑来,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谁知暗卫只是划伤她的胳膊,并告诉她,帝君感念她曾在太后下毒时,露出过端倪,让陛下察觉,虽然她是无意的,可无意也有了好结果,帝君投桃报李,饶她一命,只是从今以后,她不再是素兰,也不再是太后的婢女,而只是民间一个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妇人。
当暗卫告诉她这些时,素兰心中五味杂陈。
她服侍太后多年,对太后忠心耿耿,若是太后驾崩,她也会随她而去,到地底下去服侍她。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太后会回到帝都,被安养在宫中,锦衣玉食不会缺,可自由绝不会再有,在陛下和帝君的眼皮子底下,她什么也做不了。
而她自己呢?
素兰不知以后的路怎么走,她现在还没有头绪,但是她知道,新的人生开始了,她会一步一步坚定的走下去,才不会浪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
素兰走得很快也很稳,当天边露出第一道曙光时,光芒投射在她的脸上,让那张秀丽温和,眼角有了细纹的脸庞,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温柔而明媚的光晕,美不胜收。
帝都,金銮殿。
此时正是早朝的时间,无名高高坐在龙椅上,听着文武百官们叽叽喳喳的说着即将进行的和匈奴的谈判,心思飞到了寝宫里。
他早起上朝的时候,阿瑾还在沉睡,但睡梦中依然眷念的轻轻扯着他的衣袖,舍不得他离开。
想到阿瑾,无名心里就柔成了水,烫成了火,一颗心被温柔,柔软,甜蜜的情愫胀满。
“帝君陛下,萨耶王子已经到了帝都好几日了,礼物也早已呈上,就等着谈判开始。大周是礼仪之邦,是否该定下谈判的日期了,也不好一直晾着人家。”
礼部尚书刘大人的声音拉回了无名飘远的思绪,无名轻咳一声,“依你之见,该怎么做?”
他之前的确是故意晾着萨耶王子的,磨一磨萨耶王子,让他受些煎熬,谈判的时候,才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刘大人见无名松了口,立即说道,“日子应尽早定下才是,依微臣之见,不如就明日吧,反正一切事宜早已准备妥当,早点解决此事也好。”
齐恒也出列,附和道,“刘大人所言极是,明日是个吉日。”
其余臣子也纷纷附和。
无名想了想,便道,“那就明日吧,巳时初刻开始谈判。”
“帝君陛下英明。”
无名不耐烦听这些吹捧,见没事了便要退朝,大内总管肖德最近跟着他上朝,也算了解了无名的脾气,一见他面露不耐烦,便一甩白色拂尘,尖细的嗓音传遍整个金銮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文武百官都静悄悄的。
肖德再次一甩拂尘,“退——”
朝字还没说出口,一名小太监突然急匆匆跑了进来,打断了肖德的话,肖德皱了皱眉,若无急事,他这个小徒弟不会这么不懂事往金銮殿上闯,小太监附在肖德耳边低声说了句话,肖德脸色变了变,急道,“帝君陛下,女皇陛下早产了!”
无名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还撞到了龙椅的扶手,把扶手给撞掉了一个缺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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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顾不得这点小事,快步往外走,文武百官们只感觉到一股风刮过,帝君陛下的身影就已消失在金銮殿的门口。
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齐恒,“齐大人,陛下早产,我们该怎么办?”
齐恒瞥了那人一眼,“既不是太医,又不是后宫中人,能怎么办?回府里等着消息呗!”
齐恒说着,率先出了金銮殿,其余人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呆在宫里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添乱,回府里处理各自的公务,维护好帝都的安稳,才是正事要事。
殊不知,齐恒自己那样说,却在一出金銮殿后,见朝臣们还没出来,立即拐了个弯,往后宫去了,咻的一下就没影了。
等他快到女皇的寝宫时,冷不丁看见宋明从另一条宫道上走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眼,对彼此的心思装作毫不知情,沉默着并肩往女皇的寝宫走去。
刚走到寝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吓了两人一跳。
两人对了个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重的担忧。
一进院子,便看见宫人们忙忙碌碌的跑来跑去,齐恒四下一看,见只有宫女太监,根本没看见帝君,忙抓住一个小太监问道,“帝君陛下呢?”
“在产房里呢。”
“他在产房里做什么?女人生孩子的事,他能帮上忙吗?”
齐恒不解的问道,小太监正心急呢,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了,没好气的说道,“奴才哪里知道帝君在里面做什么?齐大人快被拽着奴才了,奴才还要去小厨房烧水呢。栗子小说 m.lizi.tw”
齐恒讪讪的松开手,小太监腿脚伶俐的往小厨房冲。
“宋明你说,怎么就早产了呢?这还不到九个月啊。”
齐恒喃喃道,宋明微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齐大人手眼通天都不知道,本官怎么知道?”
齐恒瞥了他一眼,“不是说刑部尚书,最知道皇族秘辛吗?”
宋明刚怼了齐恒一句,就被他怼回来,当即闭上嘴巴不再言语,齐恒也没心思和他斗嘴,担心的看着产房的方向,产房里传来女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听得齐恒打了个哆嗦,小声的嘟囔一句,“有那么疼吗?”
对于凤瑾来说,疼!太疼了!
她上过战场,受过无数次伤,还曾无数次经历过月圆之夜鬼气发作的痛苦,可都比不上生孩子的疼。
她躺在产床上,两条腿弯曲着,这样的姿势若是平时来说,她一定觉得很羞耻,很耻辱,可如今她已经顾不得那些羞耻的感觉了。
疼!
所有的感觉只有疼,像是全身的骨头被人打断,碾压,像是全身的血肉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撕扯着,凤瑾觉得自己像一条频死的鱼,在挣扎着求生。
“陛下,这不行啊,这样下去你会没有力气的……”
稳婆心急如焚的说道,张太医和刘太医守在屏风的那头,听着稳婆报告着情况。
无名也守在那头,听着凤瑾的声音,又心疼又焦躁,又无能为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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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拼命忍着,不再让自己叫出声来,积攒着每一分气力,她死死咬着嘴唇,疼痛逼得她把嘴唇都咬破了。
听着里面没有声音了,无名更担心了,他再也顾不得阿瑾的命令,冲过屏风那头去。
“无名,你来做什么?说了不许你看见我这个样子,太丑了……”
凤瑾吃力的说道,每说出一句话,她就要停下来踹息好久。
她一向自诩容貌倾城,就算是满头白发,也不失明艳,可现在这副样子,满头满脸的汗,头发被汗粘湿,面容狰狞扭曲,太丑了!
她不愿让无名看见,她听稳婆说过,男人见过女人生孩子,亲眼见过那一处污血横流,会留下阴影,以后很可能没办法再恩爱欢好。
“你出去吧,别……别在这里看着我……”
凤瑾死死抓着床单,无名没有听她的,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稳婆掀起雪白的被子看了看,脸色突然就变了。
“陛,陛,陛下……”
稳婆连话都说不完整了,结结巴巴的说道,凤瑾凌厉的眼神射了过去,“说!”
“皇子的头,没,没有倒过来……”
稳婆结结巴巴的说完这句话,身子一晃,便差点倒下去。
无名的脸色立即变了,这些日子他也跟着学了很多妇人生孩子的知识。
生产时,最顺利的便是头朝下,脚朝上,头先出来,稳婆能比较顺利的把孩子拽出来,即便是最好的胎位,也仍有不少妇人过不了这一关。
生孩子,对于妇人来说,相当于鬼门关,不是白说的。
而最麻烦的是脚朝下,或者孩子的臀朝下,这样的胎位,十成十难产,妇人十有**挺不过去,就算能把孩子生出来,也会产后大出血。
无名感觉全身都凉了,他感觉到阿瑾的手刹那间就凉了下去,面色一片死灰,无名立即振作精神,冲凤瑾笑了笑,“阿瑾别怕,有我在呢,张太医医术高明,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凤瑾也笑,笑容苦涩,更多的像是在安慰无名,而不像是相信无名的话。
无名吻了吻她的脸颊,大声叫了张太医和刘太医进来。
张太医一见凤瑾的模样,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那些旧规矩!给我睁开眼睛,好好给陛下检查!”
无名厉声说道,张太医只得睁开眼睛,宫中太医都是男子,女皇是女子,就算女皇身上受伤,也是让婢女看了伤口,再转述给他,他再教婢女怎么处理,太医们从未看见过女皇的身体,更何况……
“还不快检查!”
见张太医犹犹豫豫的,无名简直要暴怒了。
这些个太医看不见阿瑾的情况这么危机吗?还管那些细枝末节做什么?
张太医已经年过花甲,实在拉不下脸皮去检查女子的那一处,刘太医年轻,胆子也大些,鼓足勇气掀起被子查看。
等他从被子下面出来,一张脸都白了。
“怎么样?”
无名心急如焚的问道,刘太医张了张干涸的唇,艰难的答道,“胎位不正,脚朝下,还是一只脚朝下……”
产房里一下子静悄悄的,气氛陡然沉重僵冷。
一只脚朝下,另一只脚分开在别处,是最严重的胎位,不比两只脚都朝下,还有一缕机会把孩子拽出来。
一只朝朝下,孩子会一直卡在那里,孩子的头出不来,羊水流尽,孩子无法呼吸,会生生的憋死,而母亲也会流干血而亡。
这样的情况,十成十的母子俱亡。
无名紧紧抓着凤瑾冰冷的手,努力给她一丝温暖,让她能振作起来。
“阿瑾,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我在这里……”
凤瑾回握住他的手,吃力的说道,“无名,你别难过,你记住了,我不会死,这具身体死了,我的魂魄会找到新的适合的身体重生,你记得来找我……”
“我不要!我也不去找!”
无名用力握住她的手,“阿瑾,我不会让你死,我不会,你相信我……”
凤瑾吃力的笑了笑,笑容苦涩,“无名,记住了,我不会死!救孩子!一定要保他!”
“我不要,阿瑾,你别说这样的话,你不会有事,孩子……”
无名眼里闪过一丝强烈至极的痛楚,“孩子也不会有事……”
必要时刻,他会舍弃孩子保阿瑾。
谁知道阿瑾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身体重生?谁知道重生的时间需要多久?十年,五年,还是一辈子?
谁知道重生的过程里会出现什么意外,阿瑾会不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谁知道会不会肉身一死,魂魄就会被地府的鬼差抓回去?
他不敢等,他也不敢赌。
阿瑾的魂魄,本就是从地狱十九层的无尽冰牢里逃出来的,那些鬼差,一定早就在盯着她,他们会趁着她最虚弱的时候,一攻而上,将她抓回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你听我说,我……”
凤瑾紧紧抓着无名的手,剧烈的疼痛让她整张脸的肌肉扭曲,额上青筋暴露,好像每一根筋都要从血肉里凸出来似的,“如果有什么意外,保孩子!你记得,我不会死,我会回来的……”
无名沉默不言,凤瑾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想要得到确定的答案,可无名始终沉默,那双眼睛暗沉沉的,好像看不见光的深夜,无名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把凤瑾搂入怀中。
他紧紧的抱着她,给她温暖和力量,当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时,无名的眼睛里满是坚定,“阿瑾,你不会有事,孩子也不会有事,你相信我!”
他凌厉的眼神射向两个稳婆和张太医,刘太医,“你们是大周最好的稳婆,以及最好的太医,今天在这个产房里,如果阿瑾和孩子有什么事,谁也别想活!”
他顿了顿,沙哑着嗓音添了一句,“包括我!”
四人顿时面如死灰,两个稳婆没见过这种场面,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现在,要么你们想办法让阿瑾顺顺当当生下孩子,你们不仅能活下去,高官厚禄,金银财宝,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们,要么自己先了断了!要不要拼尽全力,拿出所有本事试一试,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张太医和刘太医相视一眼,刘太医喃喃道,“老师,您看……”
张太医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之远,准备纸笔,记下药方!”
刘太医名叫刘之远,立即拿了纸笔,张太医立即念了几十个药名,刘太医拿笔刷刷记着,当记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愣住了,“老师,马归子不是有毒吗?”
无名一听,凌厉如刀的目光射向张太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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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医解释道,“马归子的确有毒,这道药方是我们祖上的偏方,因服用的产妇,产下孩子后,会变得虚弱不堪,所以,这道偏方很少用,但陛下目前的情况,也只能走偏方了!”
张太医说着,看向无名,“帝君陛下,这只是无奈中的法子,并不敢保证陛下一定能安稳无虞,顺顺当当……”
“你尽力就是了。”
无名还没说话,凤瑾先开口了,无名怔忡的看着她,凤瑾抓住他的手,冲他艰难的露出一丝笑容,“无名,尽人事听天命。”
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满是汗水泪水,混合在一起,黏糊糊的,凌乱的白发也被汗水粘得到处都是,那一缕笑容却格外的明媚动人,仿佛暴风雪中妖娆绽放的雪莲花。
无名心如刀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这种关键时刻,凤瑾身上有一种温柔而坚韧不拔的力量,像藤萝一样,看似柔软,却韧劲十足,“张太医,朕相信你!朕就把自己和孩儿托付给你了!”
“老臣谢陛下信任!老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张太医眼眶红红的,几乎要落泪,他叮嘱刘太医亲自去熬药,“五碗水熬成一碗,熬得浓浓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刻钟后,刘太医端了热气腾腾的药进来。
凤瑾的状况依然没有任何起色,脸色更苍白了,床上都是血,触目惊心。
“陛下快服下,这个药会让陛下痛不欲生,陛下千万要忍住。”
无名端了药碗,亲自喂凤瑾服下。
一盏茶的时间后,凤瑾感觉肚子翻江倒海的疼,剧痛之下,她的指甲抓破了无名的手心。
“快,帝君快抱住陛下,别让她挣扎!老臣要和之远一起助陛下扶正胎位!只要把孩子的头倒过来,陛下就能顺利产下皇子了!”
张太医急促的大叫道,无名连忙抱住凤瑾。
凤瑾拼了命的挣扎着,无名死死抱住她,不许她动,他的眼睛红得刺眼,额上青筋暴露。
看着阿瑾如此痛苦,他恨不得替她受了这痛这苦。
张太医和刘太医开始按推凤瑾的肚子,两个稳婆也稍微稳定了心神,上前帮忙。
“啊——”
凤瑾忍不住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那两个稳婆手一抖,其中一个手抖之下正好压在凤瑾的胸口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无名恨不得杀人的目光射了过来,那个稳婆吓得差点晕过去。
“别手抖,继续推!胎位能扶正,你们俩就能活着出去,想想你们的家人,女皇陛下和皇嗣出事,他们也会被迁怒。”
刘太医大声说道,安抚着那两个稳婆。
四个人齐心协力的按推着凤瑾的肚子,一个稳婆抓了个小布包塞进凤瑾的嘴里,让她咬着,免得伤到自己的舌头。
一个时辰后,凤瑾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力气也越来越小。
张太医掀开被子查看了一番,重新钻出来时,满脸喜色,“孩子的脚缩回去了,这个法子有效,继续推,之远,再去熬一副药来,加大四分之一的药量。”
又一副药灌下去,凤瑾疼得连骨头缝都在疼,这一次,她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继续推!”
张太医满头大汗的大喊道,四个人继续按推着凤瑾的肚子,每按一下,凤瑾就疼得浑身抖一下。
无名抱紧了她,眼睛通红,眼泪凝在眼睛里,拼了命的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他抱着她的头按在胸膛上,不停的安慰着她,“阿瑾,快好了,快好了,再忍一忍就好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孩子依然是那样的位置。
两个时辰过去了,孩子横过来了一点点,但依然是横着的,腰部位置对着宫口,头依然没有倒回来。
三个时辰过去了,天已经全黑了,孩子没有动静。
当五个时辰过去时,已经过了子时,是第二天的凌晨,孩子依然是那个位置,没有进展,卡在那里不动了。
而凤瑾,脸色苍白如纸,一点血色也没有,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睁大双眼,眼睛里的光渐渐的变得暗淡。
“老师,这样下去不行!陛下快撑不住了!”
刘太医心急如焚的喊道,此时,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他只想把女皇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张太医一咬牙,“只能下重药了!之远,加一倍药量,快去!”
当药汤端过来时,凤瑾连吞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名用灵力把药汤从她的喉咙逼进肚子。
翻江倒海的疼痛袭来,凤瑾只感觉到痛,却叫不出喊不出,她的耳边很乱,嗡嗡嗡的响,她听见张太医在大声喊着什么,似乎是叫稳婆和刘太医继续推肚子。
张太医带着其他三人拼命按推着肚子,终于肚子的形状变了,张太医怔怔的望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直到刘太医大喊一声,“老师,胎位是不是掉转了?”
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掀起被子去看,他仔细的确认了两遍,才惊喜交加的喊道,“头掉过来了!快!快给陛下服催产药!”
浓浓的催产药早就备着了,凤瑾的嘴巴已经张不开了,无名通红着双眼捏开她的嘴,把催产药灌了进去,可浓黑苦涩的药汁却从嘴角流了出来,弄湿了被褥。
“阿瑾阿瑾,你快喝,我求求你了,我求你再撑下去……”
凤瑾无法回应,她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一点点极其微弱,似乎风一吹就会熄灭的光芒在闪烁。
无名扶着她,拼了命的把药汤逼进凤瑾的肚子里。
她听见无名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似乎是叫她撑下去,一切很快就会过去。
很快,是多快?
她撑不了了,她能感觉到这具肉身的生机正一点点散去,她甚至能感觉到鬼差已经到了,就守在寝宫外面,鬼差身上独有的阴冷晦暗腐朽的气息,她很熟悉。
他们还不敢进来,似乎在怕这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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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每一个帝王身上都有龙气,这是天地赐予的,鬼差怕这个,她快要死了,这龙气是她的吗?
应该不是,那就是无名身上的。
真好,无名会成为真正的帝王,独一无二的帝王。
他会陪着孩子长大,会等着她回来。
她会回来的。
“阿瑾,阿瑾,别闭上眼睛,求你再撑一会,求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别丢下我……”
凤瑾的耳边很嘈杂,她听不清楚每个人说了什么,但她能听见无名的声音,沙哑崩溃,撕心裂肺,连带着她的心也痛了起来。
可是,她不行了,她很清楚,她的生机已经流逝干净了。
死亡的感觉太熟悉,好像她的人生不仅仅死亡过一次,让她深刻的记得这种感觉。
在凤瑾闭上眼睛的瞬间,无穷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她,耳边的声音全部的消失了。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一双有力的冰凉的颤抖的大手,在她的肚子上用力推了一把,似乎有什么滑出肚子。
凤瑾的嘴角慢慢上扬,却停在了半扬起的弧度,彻底的陷入黑暗之中。
我的曜儿,欢迎你来到这个世上。
愿你平安成长,愿你百岁无忧。
那时候和无名商议孩子的名字,两个人初为人父母,不愿让礼部帮忙想名字,想要自己想,想了很多的名字,都不合心意,最后,无名灵光一闪,说道,“不如叫凤曜吧,曜字有日月光明之意,日、月、星均称“曜”,日、月、火、水、木、金、土七个星合称“七曜”,象征阿瑾与我共掌天下,大周光芒万丈,再者“曜”音极清亮,字意、含义、字音皆美。栗子小说 m.lizi.tw”
于是,凤曜便这么来了。
我的曜儿,我爱你,你要陪着爹爹,等着娘亲回来。
凤瑾胸腔里的那颗心,停止了跳动。
无名抱着她,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他也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停止。
空气仿佛静止了。
张太医怔怔的看着一身是血,脸色青紫的孩子,似乎忘记了怎么做,一旁的稳婆冲了过来,眼疾手快的把孩子抱过来,打开他的嘴,见孩子嘴里都是污血,似乎是被呛住了,稳婆不管不顾的凑了上去,吸着孩子嘴里的污血。
另一个稳婆在一旁帮忙,当稳婆把孩子嘴里的污血和羊水吸干净后,另一个稳婆立即把孩子接手过来,抓着两只小脚丫倒提着,不停的拍着孩子的后背,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连拍了十几下之后,孩子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响亮悦耳。
此时,天已经亮了。
不知何时起,院子里已经等满了大臣们,听见孩子的哭声,大臣们抱在一起欢呼雀跃。
而产房里,两位太医和两个稳婆也是满脸狂喜。
张太医朝产床上的女皇和帝君大声道,“陛下,是个皇子!声音洪亮,身体健康……”
张太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见帝君紧紧的抱着一动不动的女皇,脸埋在女皇的满头白发里,高大如山的身体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暴露。栗子小说 m.lizi.tw
而女皇的手垂在两边,一动不动。
张太医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详的预感,他飞扑过去,探上女皇的脉搏,脸色变得煞白如纸,又立即去探女皇的鼻息,心跳,都停止了。
张太医不敢相信的又查探一遍,结果一样,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刘太医见状,也连忙冲上去检查着女皇的身体,片刻之后,刘太医摇晃着跌坐在地上,面色灰败。
“帝君快看看孩子,多可爱啊……”
稳婆已经把孩子收拾干净,抱到无名面前,无名猛地抬起头来,双眼通红,声嘶力竭的大吼道,“滚开!把他抱走!我不要看见他!他害死了我的阿瑾!滚!”
“帝君,这不关小皇子的事,能保住小皇子已经很难得了……”
张太医哑着声音道,他年纪大了,一天一夜的操劳,他根本撑不住了。
“我不要他,我要阿瑾,你们把阿瑾还给我,还给我……”
无名紧紧抱着凤瑾渐渐变得冰冷的身体,陷入疯狂,眼睛红得吓人,好像要吃人一样,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他的阿瑾回来!
这世上的一切,他都不要,天下也好,孩子也好,他都不要,他只要他的阿瑾。
刘太医张着唇,艰难的说道,“帝君,请你冷静下来,想想陛下说过的话,想想陛下叮嘱的事,陛下是要皇子好好活着的,她给小皇子取名曜,是希望他一生光明,可一生下来就失去生母,又失去父亲的疼爱照顾,他如何光明?帝君,您冷静一点,仔细想一想……”
刘太医的话,一点点拉回无名的神智,无名通红着眼怔怔的望着稳婆怀里的孩子,望了片刻后,他颤抖着手把孩子抱了过来。
孩子还那么小那么软,只有一点点大,皮肤皱皱的,一点也不漂亮,不像他和阿瑾憧憬的那样漂亮可爱,可是,这是他和阿瑾的孩子,是阿瑾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无名慢慢低下头,憔悴的脸庞蹭着孩子的脸颊,大滴大滴的泪珠滴在孩子稚嫩的脸庞上。
孩子睁大双眼看着他,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宝石一样闪着光,这么小的孩子,是看不清眼前的东西的,但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是谁。
无名的眼泪愈加汹涌,他吻了吻孩子的面颊,把孩子交到刘太医手上,“抱他出去,你们都出去,我想陪陪阿瑾。”
刘太医叹息一声,抱着软软的孩子,率先走了出去,两腿发软的张太医和两个稳婆也跟着出去。
门再次关上,屋子里静悄悄的。
凤瑾躺在床上,脸色白成了纸,眼睛紧紧闭着,长而翘的睫毛安静的垂了下来,像飞累了的蝴蝶垂下翅膀。
她很安静,虽然她的性子并不算活泼,可也从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无名爬到床上,把她抱进怀里,像从前哄着她入睡那样,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仿佛她还没有离开,仿佛一切如从前那样,什么也没有变过。
只是满屋子浓烈的血腥气,凤瑾冰凉的身体,都昭示着一切已经变了,可无名只想沉浸在自己的梦里,不愿醒来。
在梦里,阿瑾依然会像猫儿一样,依偎在他怀里,小脑袋拱着他的胸膛,柔弱无骨的小手在他身上胡乱游移,当他半是无奈半是纵容的不许她胡闹时,阿瑾就会娇声娇气的说,“不闹你闹谁呢?等以后你想要我闹,我还不闹了呢……”
没想到她口中的‘以后’这么快就来了,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不敢相信。
无名紧紧的抱着她,泣不成声,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她的白发上,“阿瑾阿瑾,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我们说好的,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你怎么可以毁约?怎么可以?
既然要毁约,当初为何又要立下誓言?
他问她的问题,她已经无法回答了。
也许,那时候之所以立下生生世世的誓言,是以为能做到?可是,再努力也违抗不了天意。
院子里静悄悄的,绿衣和钟姑姑带着孩子去了厢房照顾,大臣们站在院子里,那么多人都在,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们都看着产房的方向,等着帝君出来,希望能出现一丝奇迹。
今天是和萨耶王子谈判的日子,可谁还管什么谈判,至于萨耶,继续让他等着吧!
狂风突然大作,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原本已经冒头的太阳,像被巨大的无边无际的乌云挡住,又像被看不见的暗黑力量给压了回去。
刹那之间,狂风大作,白天一下子变成了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钦天监的监正也在,见此异状,大声惊呼,“不好!天象有异,昼夜颠倒,这是,这是……”
齐恒心急如焚的催促道,“这是什么?快说啊!”
监正张口结舌,脸色煞白,“这是——帝星陨落的征兆!”
看见这异象的,除了皇宫里的大臣们,整个帝都,整个大周的人,上至达官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看得一清二楚,胆大的跑出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时,胆小的缩在家里,从窗户往外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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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偏僻的村庄里,木大师站在院子,看着天象哈哈大笑,“狂风大起,昼夜颠倒,这可是帝星陨落的征兆啊!女皇帝终于死了!哈哈哈,大周要变天了!大燕要重现天日了!少主,我们的机会来了!”
轩辕祯从屋子里跑出来,满脸狂喜,“当真?大师没有骗我?”
“当真!请少主立即号令人马,等天色恢复,立即杀上帝都!”
轩辕祯立即摩拳擦掌的去了。
与此同时,远离帝都往南边而行的门主,与离开大相国寺之后,一直往西而行的天和禅师也看见了异象。
天和禅师脸色大变,“不好,凤凰出事了!”
他抢了过路的人的一匹千里驹,往帝都飞奔,而门主也一样。
人死之后,有十二个时辰,气是还没散掉的,这时候,鬼差不能把魂魄勾走,而凤瑾又恰好是天快亮死的,因此,当第二天天快亮时,还救不回来,那鬼差就能把她的魂魄勾走。
这一整天,天色都暗沉沉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大臣们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钦天监的监正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异象,和手下的官员们举着火把查看着钦天监藏书阁的旧书,想要找到解决办法。
帝都里也乱糟糟的,百姓都被吓到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人趁此机会出来作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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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见无名在产房里抱着女皇不撒手,悲痛欲绝,根本无法出来主持大局,只好自己带着巡城军巡视全城,抓捕作奸犯科的人,维护帝都安稳。
兵部的官员,士兵,和京兆府的捕快,以及刑部的捕快都出来帮忙维护治安,大家齐心协力,才没出什么大乱子。
在所有人忙忙碌碌的时候,无名抱着凤瑾,絮絮叨叨的和她说着话,嗓子已经哑得不行,他不许人进来,他自己也不出去。
凤瑾的魂魄,听得见无名的声音,但却无法安慰他,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魂魄。
她感觉自己似乎被困在一个很黑很小,阴冷潮湿的房子里,四面都是墙,连一扇窗也没有,她看不见一点光,她也出不去。
但是,她能感觉到鬼差在寝宫外面虎视眈眈,他们在等着十二个时辰一过,就冲进来带走她,这些鬼差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机会来到,他们不会错失的。
凤瑾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很虚弱,一点灵力也使不上来,如果鬼差抓捕她,她根本逃不掉。
她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也许是生产的原因,也许是那几颗固胎丸的原因。
从白天到黑夜,她的魂魄依然虚弱无比,一点也没有好转,无名的声音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但他仍在不停的跟她说着话。
黑夜正一点点过去,时间一点点流逝,离最后期限越来越近,凤瑾心急如焚,她想要离开困住她的无形的房子,可是,却徒劳无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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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的阴冷气息越来越浓烈,她能感觉到他们就在产房的门外晃悠。
他们之所以不敢进来等着,大概是怕了无名身上的龙气,可当时辰一到,就算是龙气也抵挡不了他们冲进来。
凤瑾又焦急又绝望,现在的她这样虚弱,一旦被抓回地府,被困在地狱里,就别想再逃出来了,更别提找到新的身体重生。
在她焦急不已的时候,有两个人同样焦急。
当天和的千里驹冲到西城的城门口,却被紧闭的城门拦下时,他立即一跃而起,飞过了高高的城楼,与此同时,门主正飞过南城门的城门,两人从两个方向,同时朝皇宫飞奔。
当天和飞入凤瑾的寝宫时,门主正好飞来,与他打了个照面。
“狐狸,你来做什么?”
门主挑眉道,天和冷冷道,“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那就好,看看谁能救得了凤凰,救不了的人,以后不能再出现在凤凰身边。”
门主直接下了战书,天和脸色阴沉,“你我二人,都没有能力凭一己之力救凤凰,你该知道她已经咽气了,帝星已经陨落,现在就是要将她起死回生,这是违背天意的,这跟你那时候不同,你那时候没有被鬼差盯上,而凤凰恐怕早就被鬼差盯上了,我们要有人去对付鬼差,有人施法术,双管齐下。”
门主想了想,“好!死狐狸,就跟你合作这一次!”
门主吹了一声口哨,无数的鹦鹉鸟不知从何处飞来,让等候在院子里的大臣们惊呆了,接下来的事更让他们震惊。
门主又吹了一声口哨,那些鹦鹉鸟扑腾着翅膀,纷纷往坚硬无比的墙壁上撞去,眨眼之间,便死了一地的鹦鹉鸟,门主看着那些鹦鹉的尸体,用力抿了抿嘴唇,脸上闪过一丝难过。
而天和也叫唤了一声,数不清的狐狸出现在墙头,天和眼眶微微泛红,又叫唤了一声,狐狸们接二连三的跳下高高的墙头,任由着脑袋折在地面上,刹那间,死了一地的狐狸。
无人能看见,无数的狐狸和鹦鹉的魂魄飞出身体,朝产房外晃悠的两个鬼差扑去,鹦鹉缠住了一个鬼差,狐狸缠住另外一个。
“鹦鹉,我要施法了,你进去盯着凤凰的情况,法术一开始就不能中断,中断了,我和凤凰说不定都会出事,你一定要防住鬼差进去抓凤凰的魂魄。”
“好!”
门主推开门,进了产房,刚进去,就感觉到一股强悍的劲风袭来,差点把他扇出门去,幸好他死死抓着门框。
“我是来救凤——凤瑾的!”
关键时刻,门主把凤凰两个字及时吞了回去,改成了凤瑾。
“滚出去!”
又一股更强悍的劲风袭来,门主拼死抓着门框,才没被扫出去,他扯着嗓子大喊道,“我真的能救她!天和也来了!你知道那臭狐——臭和尚的本事很厉害,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他……”
劲风消失,门主暗中松了口气。
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到床边,力量突然消失,门主猝不及防,重重跌落在床边的,摔得他后臀都快要裂成八块了。
“怎么救?”
无名沙哑得跟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门主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来摸凤瑾苍白的脸庞,被无名打了回去。
门主讪讪的笑了笑,“我只是想看看她的脉搏,心跳。”
无名一言不发,通红的双眼直勾勾瞪着他,眼睛里都是血丝,门主被他瞪得心里犯怵,不敢再动手动脚。
屋外,天和禅师已经拿出一把佛香,在地面上插了个圆形,天和禅师观察着天象,帝星一点光芒也没有,比上次更严重,上次帝星至少还有一点点微弱的光芒,这一次,是完全的一点光也没有了,若不是他是灵狐,压根看不见帝星还挂在天幕上。
只剩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到十二个时辰了,时限一到,凤凰身体里的那口气彻底散掉,鬼差抓走凤凰的魂魄,帝星将彻底陨落,从此,世上再无女皇。
钦天监的监正就看不见帝星了,老头子脸色灰败,颓然的坐了地上,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帝星陨落了……”
天和叫唤一声,一些狐狸捧着檀木盒子出现在墙头,天和朝它们招了招手,狐狸们跳下墙头,把盒子放在天和脚边,天和打开盒子,盒子里都是雪莲花。
他细心的把雪莲花摆好,这才走进佛香围成的圆的中心,盘腿坐了下来。
佛香点燃,香气袅袅。
天和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入雪莲花的花蕊,所有的雪莲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花蕊以及花瓣的纹路都变成了漂浮着的红色,震惊了所有人的眼睛。
天和口中念念有词,念着所有人都听不懂的咒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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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莲花微微摇晃着,佛香的香气也愈发浓烈,而在这佛香里,掺杂着一丝诡异的血腥气。
天和手指飞快转动着那一串由高僧的舍利子做成的佛珠,语速越来越快,周围的人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字眼,他转动佛珠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像是要飞起来。
而那些雪莲花更加剧烈的摇晃着,佛香的香气浓得像是要让人窒息,而雪莲花被血染红的脉络也更加鲜红夺目,妖异诡异。
天地之间,吹来一股带着佛香的风,像是要努力吹散天上的乌云。
那股风越来越大,天上的乌云被吹开了一小块,露出了乌云之下的帝星,帝星开始一点点绽放出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芒。
钦天监监正的小徒弟一直盯着天象,突然大叫,“师傅快看,帝星又亮了!”
监正立即抬头,看见帝星果然亮了,须发全白的老头子,平时走个路都喘,一下子唰的跳起来,指着帝星,激动得都结巴了,“真,真,真的亮了……陛下有救了——”
监正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帝星的光芒再次熄灭,又黑又沉的乌云再次笼罩着帝星。
天和禅师的身体像遭受到一股巨大力量的撞击,横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张口,一口黑血吐出,他趴在地上,朝产房大吼道,“鹦鹉!”
门主冲出来一看天和的惨样,也顾不上奚落他,丢下一句“再来!”,便急匆匆的折回产房。
天和挣扎着爬起来,爬回圆圈里,拿了把匕首,一刀割破手心,鲜血涌了出来,天和不仅将大量的鲜血滴在雪莲花上,还拿自己的血把那串舍利子佛珠全染红了,他豁出去了!
天和再次盘腿坐在地上,飞快的念着咒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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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没有时间了!这一次再失败,凤凰就完了。
被血染红的佛珠散发出金红色的光芒,渐渐的,光芒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耀眼,直达天际,照向那颗被乌云遮住的帝星,帝星渐渐散发出光芒,很微弱,只一瞬,光芒又熄灭了。
天和催动着佛珠的力量,金红色的光芒大盛,照得整个院子金红一片。
帝星渐渐滋生出一点点微弱的光芒,天和咬破舌尖,舌尖的血滴在佛珠上,佛珠的光芒更盛,帝星的光芒也一点点变大。
钦天监的人,从监正到小徒弟,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帝星的光芒再次熄灭。
‘砰’的一声,佛珠炸裂了一颗。
紧接着,砰砰砰的声音一下接一下,佛珠一颗颗炸裂,天和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但他仍然拼尽全力撑着,飞快的念着咒语,手指每转过一颗佛珠,就有一颗佛珠在他手心里碎裂,像是承受不住天和的催动。
产房里,门主抓住无名的手,拿出一把匕首一刀划破他的手心,将无名的鲜血滴入凤瑾的眉心,滴了三滴之后,又抓着无名的手,把他的手滴入凤瑾的嘴里。
“我的血有用?”
“应该吧,我也不确定。”
天帝说过,尊上的身体是最强大最完美的,所以,他的血能破天和的禁术,但门主不确定能不能帮助凤凰的魂魄变得强大,能自己回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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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抓着匕首,在手心上一连划了十几道刀口,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在凤瑾的身上,脸上。
说来也奇怪,那些鲜血像是有生命力似的,一下子钻入凤瑾的身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有用!”
无名大喜,拿了匕首把两条胳膊划得伤痕累累,无穷无尽的鲜血滴在凤瑾身上,融入到凤瑾的身体里。
凤瑾的魂魄突然感觉到变得强大了,有力了,她感觉到魂魄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力量,这力量,是她来到中原大陆以后,拥有的最强大的力量,如汹涌澎湃的海水,在她的魂魄里奔涌不止,而那困着她的小屋也于刹那之间消失了。
凤瑾惊喜交加的冲了出去……
“你看你看,凤凰的头发一点点变黑了……”
门主指着凤瑾的头发,惊喜的大叫道,刚叫出声,他便暗道:坏了!
好在无名狂喜之中,根本没注意到门主叫了什么。
无名紧紧的抱住凤瑾,哑着声音叫着她的名字,“阿瑾,阿瑾……”
她的身体一点点褪去冰冷,渐渐的有了暖意,满头白发也一点点变青。
当屋外天和手中的最后一颗舍利子佛珠炸裂时,乌云全部退散,天幕上的帝星光芒万丈。
那一颗星辰的光芒太美太闪耀,让旁边的星辰仿佛一刹那间失去了光芒。
天和捂着血气翻涌的胸口,看着美得耀眼的帝星,笑了,笑着笑着,嘴角溢出一股黑血,他挣扎着爬起来,把那些炸裂的佛珠一颗颗捡了起来,放进袖子里,又叫来两个小太监,让他们帮忙把狐狸的尸体好好安葬了。
一场禁术,折了这么多同族,心痛吗?自然是心痛的。
天和拭去眼角的泪痕,一步步艰难的往宫外走去。
产房里,无名和门主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凤瑾,无名突然皱了皱眉,瞪了门主一眼,“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看看凤——凤瑾。”
无名蹙眉,但不再说什么。
“阿瑾,阿瑾……”
无名柔声唤着凤瑾的名字,凤瑾长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无名和门主屏住呼吸,等着凤瑾醒来。
当凤瑾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无名憔悴不堪,胡子拉碴,眼睛里都是血丝的脸庞,凤瑾冲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庞,柔声道,“怎么才一个晚上,就憔悴成这样子?”
无名紧紧抓住她的手,滚烫的眼泪涌了出来,弄湿了凤瑾的手,凤瑾温温柔柔的笑,“哭什么呢?我又没死……”
“不许再说死这个字!不许说!”
无名沙哑着嗓子大吼道,急红了眼,凤瑾好脾气的笑,“好好好,不说,以后都不说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无名连忙抱住她,“你要做什么?”
“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我想洗一洗。”
“不许乱动,你才刚刚生完孩子。”
无名拭去眼角的泪痕,“你先等着,我去叫太医。”
转身出门时,无名才发现刚刚还在屋子里的门主不知何时消失了。
等到无名走出产房,看见院子里围了一圈的佛香,都已经燃尽了,地上满满的是枯萎的雪莲花,而天和和门主已经悄然离开。
无名望着宫门的方向,无声的道谢。
张太医已经撑不住去歇息了,刘太医还在守着,无名叫了刘太医进来,给凤瑾把脉。
看着神采奕奕,头发恢复乌青的女皇,刘太医傻眼了。
“快给阿瑾看看,杵在那里做什么?”
在无名的催促下,刘太医合上张得老大的嘴巴,开始仔细给凤瑾检查,他先是诊了一回脉,脸上露出怀疑的神情,又诊了两回,脸上的怀疑变成了不可思议。
“阿瑾到底怎么了?”
无名心急如焚的问道,刘太医收回手指,喃喃道,“微臣也不知道,微臣去请老师来。”
话音未落,刘太医已经出了门去。
很快,张太医就被刘太医和一个小太监扶着走了进来,这才短短一夜,他就像老了好几岁,走路都踉跄了。
“老师快看看,陛下的情况太奇怪了……”
张太医颤巍巍的手指扶上凤瑾的脉搏,听了一回后,他的脸上也露出怀疑的表情,再听了两回,跟刘太医一样,满脸的怀疑变成了不可思议。
“阿瑾到底怎么了?”
张太医和刘太医面面相觑,无名急得不行,“你们快说,到底怎么样?阿瑾还好吗?”
“陛下不是还好……”
无名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张太医下一句话将他拽了回来,“是太好了!”
虚惊一场!
无名狠狠瞪了一眼张太医,张太医连忙解释道,“陛下这种情况,老臣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陛下的脉息强劲有力,比生孩子前还好,不对,应该是说,自从老臣开始服侍陛下,陛下的脉象就没这么好过!这简直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奇迹!”
刘太医接话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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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奇迹!”
无名蹙着眉,简直不敢相信,狐疑的问道,“当真?”
“当真!”
张太医指着凤瑾神采奕奕,满面红光的脸,“帝君看看陛下,这气色多好。”
无名犹豫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回光返照。
他怕极了,怕再一次失去阿瑾,他承受不住再一次的失去,他会崩溃的。
刘太医年轻,眼色更好,看见无名犹犹豫豫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帝君是不是有什么疑问?”
无名把刘太医拉到门外,压低声音说道,“你可知道回光返照?”
刘太医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帝君陛下,您该不会担心陛下是回光返照吧?您见过这么精神的回光返照吗?再说了,回光返照是在死之前,可不是死之后。陛下这不叫回光返照,叫起死回生!您放心,陛下一点问题都没有,照陛下的脉象看,她现在去领兵打仗都没问题。”
“当真没事?”
“当真!微臣可以拿项上人头担保!陛下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好。”
无名蹙着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微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固胎丸的副作用完全的消失了,您看陛下的头发都转回乌青黑亮了,原本微臣还担心陛下产下孩子后,会变得虚弱不堪,现在看来,是微臣多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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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医看着无名胳膊上和手掌心的伤口,“帝君的伤口要不要包扎一下?”
看着身上的伤口,无名突然想到,会不会是他的血的作用?
他想起那一次阿瑾鬼气发作,在琅山上,差点挺不过去,阿瑾喝了他的血,就压制住了鬼气。
那时候以为是巧合,根本没有多想,难道,他的血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无论是不是,门主一定知道点什么,等过个几日,阿瑾真正确定没事了,他就让人把门主找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当务之急,还是照顾好阿瑾。
“无名。”
凤瑾在屋子里高声叫他,中气十足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刚生过孩子的妇人,无名口中高声应着‘来了’,便折回去进了屋子。
“无名,我想去洗一洗,身上都是汗水血水,又黏又脏,很不舒服。”
凤瑾嘟着娇艳的红唇,娇滴滴的说道。
刚刚还面色苍白如纸,一点血色也没有的人儿,一下子就变得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的,一念地狱,一念天堂,无名既高兴,又有些不敢相信。
“无名,好不好嘛?”、
见无名不吭声,凤瑾有些不高兴的嘟着唇说道。
刘太医和张太医已经很识趣的退下去了,不打扰夫妻二人亲亲我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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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依然沉默,凤瑾以为他不乐意,只得轻轻哼了声,打算放弃,却见无名走过来,一把把她抱下来,往寝房的方向走去,寝房的后面,便是玉泉池,凤瑾顿时开心得狠狠在无名脸上亲了一口,无名耳根微红,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宠溺的看了她一眼。
出了产房的门时,等候在院子里的大臣们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道,“陛下没事了?”
“陛下还好吗?”
“陛下身子如何?感觉如何?”
“陛下……”
“陛下……”
无数声陛下在凤瑾耳边如蚊子一样,嗡嗡嗡的叫,凤瑾知道大臣们都是好心,虽然急着去沐浴,有些许不耐烦,但还是温和的说道,“朕没事,一切安好,多谢诸位爱卿惦记。”
大臣们还想说些什么,主要是女皇明明都死了,帝星都陨落了,帝君撕心裂肺的哭号还历历在目呢,怎么突然又活了,大臣们心里既高兴,又惊异,就想问个清楚明白。
“好了!陛下要安歇了,你们都退下吧,别围在这里吵着陛下安歇。”
齐大人开始赶人,无名深深的盯了一眼,“你也退下。”
齐恒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破,苍老矍铄的脸上露出讪讪的笑容,只得和其他人一起退下。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无名装作没听见齐恒和宋明躲在外面的宫道上,传来的呼吸声,抱着凤瑾转身进了寝房,往玉泉池走去。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玉泉池里水袅袅,热气腾腾,让人置身其中,恍如置身于仙境一般。
无名先除了自己身上的衣裳,下去试了试水温,这才重新出了池子,修长有力的手指解着凤瑾身上的衣带。
看着他精壮宽阔的胸膛,凤瑾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无名的肌肉条理分明,线条完美,既不显得过于彪悍吓人,又不显得羸弱,刚刚好,特别完美,只是看一眼,便能让人移不开眼睛。
凤瑾摸了一把,便移不开手了,从他的胸膛移到精壮有力,一丝赘肉也没有的腰,从前面慢慢的滑到后面去,落在他的腰窝里,指尖轻轻点了点,又慢慢的移到前面来,纤长白皙的手指,调皮的勾起他长裤的腰带。
“阿瑾,别乱来……”
无名语气宠溺而无奈,凤瑾雪白的珍珠贝齿轻轻咬着如樱花花瓣般娇艳的唇,咬出一个浅浅的齿痕,才缓缓松开,一双水雾蕴蕴,秋波流转的凤眼,眼波儿微微斜着往无名脸上飞,“我没有乱来啊,是你想多了……”
见她不承认,无名轻轻叹息一声,不再说什么,细心的除掉凤瑾身上沾满了血的衣裳。
与此同时,凤瑾的手指微微一用力,无名的长裤便掉落在地……
无名无奈的看着一脸无辜的凤瑾,“你还说不乱来……”
“我是没有乱来啊,沐浴嘛,难道还要穿着衣服?湿乎乎的黏在身上多难受啊。”
凤瑾笑盈盈的说道,眼睛里光芒闪耀,无名拿她没辙,“你呀,就狡辩吧。”
“我哪里狡辩了?夫妻之间,当然要坦诚相见啊。我们现在就是坦诚相见!”
无名看了一下彼此不着片缕的身体,有些无语,“这算哪门子的坦诚相见?”
“所谓坦诚相见,就是要坦荡荡,所谓坦荡荡,就是要没有遮掩,把一切都袒露出来,这当然就是坦诚相见啊!”
“罢了,我说不过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都听你的。”
无名不善言辞,论辩驳,自然是辩不过凤瑾的,凤瑾总是能把一通歪理说得头头是道,条理分明,让人感觉那不是歪理,而是真理!
幸好无名意志坚定,不然,会无数次的被她带到沟里去。
“看你这心不甘情不愿,口是心非的样,难道你不喜欢跟我坦诚相见吗?”
凤瑾说着,向前半步,贴上了无名,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最彻底的坦诚相见,不仅如此,她还轻轻咬着唇,水雾迷蒙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无名,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在祈求主人的怜爱,“可是我很喜欢跟你坦诚相见呀,你不喜欢吗?”
无名浑身的血液唰的一下直冲脑门,他看着凤瑾眼里闪动着的狡黠如猫如狐的光芒,轻轻叹息一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凤瑾眼睛里水波荡漾,“无名,你不喜欢我了吗?”
无名满脸无奈,轻轻的点了点她的额头,“阿瑾,你就别逗我了。”
凤瑾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开恩似的嫣然一笑,“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无名暗中松了口气,从当初一开始,她就一直在逗着他玩,每走一步,都是故意的,他在她面前,像个青涩的少年郎慌乱无措。
即便到了现在,当她这样调皮的欺负他时,他还是如当初一样慌乱无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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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怕她,只是太爱了,便会舍不得,便会不知所措。
自始至终,她就是他的弱点,他的死穴,也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抱我——”
凤瑾朝无名张开双臂,无名抱起她来,稳稳当当的踏进温泉池。
他先仔细的给她洗了头发,又温柔的给她洗干净了全身,连指甲里都不放过。
凤瑾舒服得直叹息,她半眯着眼,看着赤着上身轻柔的服侍她的无名,心中升腾起一种古怪的喜悦,“无名,你现在是皇帝了,我算不算第一个得皇帝服侍的女子?”
无名有些无语,“我不是帝君之前,不也是这样照顾你的?”
“那不一样,皇帝总是高高在上的,尊贵无双,弯下腰放下架子照顾人,挺难的。”
“对我来说,不难。”
无名正拿了一个精致的小刷子,轻轻刷着凤瑾淡粉色的,晶莹剔透的脚趾甲,他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我喜欢这样照顾你,你的事情我都想亲力亲为,不想假手于人。”
“为什么?”
无名哑然失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火热而温柔的看着她,“就好像我爱你一样,爱就是爱了,没有原因,也找不到根由。”
不知是无名的甜言蜜语太动人,还是温泉水的热气太熏人,凤瑾脸颊绯红如云霞,抿唇笑了笑,没有言语。
无名弄好了她的脚趾甲,放下小刷子靠了过来,把她抱入怀里,“那你呢?你是不是也一样?”
“什么一样?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凤瑾眼神四处乱晃,装作听不懂无名的意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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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捧住她的脸,不许她乱动,可他固定住了她的脸庞,却固定不了她飘来飘去的眼神,无名无奈的放开她,见她就是不肯说出口,有些闷闷的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耳朵。
这一下,凤瑾不仅脸红,连耳根都红透了,她轻轻推了推无名的胸膛,“别闹。”
“我没有闹,是你想多了。”
无名将凤瑾刚刚说过的话还给了她,凤瑾被噎住了,狠狠拧了一把他胳膊上的肌肉。
那一点疼,对无名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压根不疼,倒是凤瑾见都拧得红了,自己先心疼了,立即便松开了手,温柔的抚摸着。
她不摸还好,她一摸,无名全身的血液再次往一个地方涌去,对于一个吃了这么久的素的男人来说,这实在太难熬了。
在她摸着摸着,那只柔若无骨,细软白腻的小手又开始乱跑了,无名无奈的抓住她的手腕,“阿瑾,已经洗好了,我抱你去歇息。”
凤瑾也知道他现在经不得闹,她刚生完孩子,也要好好养着,便缩回了手,乖顺的依偎在他怀里。
无名抱她出了玉泉池,拿了毛巾擦拭干净她身上的水珠,又细心的为她穿上寝衣,这才打横抱起她,越过屏风,往龙榻走去。
他刚把凤瑾放在龙榻上,凤瑾就抓着他的衣袖不放,意思不言而喻,无名笑了笑,侧躺在她身边,把她搂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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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乖顺如猫的窝在他怀里,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胸膛。
生死关头走一遭,她只有一个感觉,活着真好!
能这样像从前一样,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气息,真好!
这世上所有的美景都不及他,这世上所有的人,也不及他。
“曜儿呢?”
“奶娘和钟姑姑看着呢。”
无名低声道,他沙哑的嗓音,听在凤瑾耳里既心疼,又安心,无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睡一会吧。”
凤瑾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无名,我还不想睡……”
“可我累了,我想睡一会。”
他是身心俱疲,心力交瘁,此时彻底的放松下来,只想要抱着她,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
“那好吧……”
凤瑾也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疲惫,轻声道,她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无名也慢慢的合上沉重不已的眼皮。
当他的眼皮刚合上,耳边传来凤瑾轻轻柔柔的声音,“爱你。”
无名浑身一震,轻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了顿,他以为她在说梦话,吻了吻她头顶的头发,低低说了声,“我也爱你。”便要再次合上眼皮。
“好爱好爱你。”
凤瑾的声音虽然低柔,但清楚得很,无名终于知道她不是在说梦话,她很清醒。
无名抱紧了她,爱怜的蹭着她的头顶,“我也好爱好爱——你。乖,睡一会,好好休息。”
凤瑾不睡,她想要把一些话说出来,一些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一些想要对他说的话。
“无名,你说你爱我是没有原因,找不到根由的。可我爱你,是有原因,有根由的。我爱你,是因为你是无名,是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无名,我就爱这一个无名,其他的人我都不爱,他们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及一个我的无名。”
无名没有言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像世上所有的语言都不够完美,不能表达他此刻心里的酸胀,柔软,甜蜜和满足,最后,他只是温柔的吻了吻她的头顶,哑声道,“嗯,我知道了。”
凤瑾从他怀里抬起头了,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就算有一个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他也不是无名,因为这里不同。”
凤瑾轻轻点了点无名的脑袋,无名想了想,问道,“是脑子吗?”
凤瑾有些无语,“是灵魂啦!你怎么会想到脑子去?”
她有些生气的把脸埋进无名的胸膛,嘟囔着说道,“不解风情的木头,以后不跟你说这些了,笨死了。”
“我喜欢听。”
无名抱紧了她,强壮有力的双臂似乎要把她勒入自己的身体里,与他的骨血融在一起,他生,她生,他死,她死,哪怕是生死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好喜欢好喜欢,很……很满足。阿瑾以后可不可以常说?”
凤瑾这才高兴了,小脸蹭了蹭他的胸膛,却还是娇声娇气的说道,“看你的表现!表现好就说给你听,表现不好就……哼!”
两人又说了几句甜得腻人的甜言蜜语,才相拥着一起睡去。
无名这一觉睡了很久,也睡得很沉,大概是长久以来蹦得很紧的弦一下子放松下来,让他情不自禁的陷入沉睡。
从白天到黄昏,无名睡得很香,根本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快要醒来时,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手里似乎少了什么,无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身边空空的,无名脸色大变,心里像是空了一块,疾呼道,“阿瑾,阿瑾——”
“我在这呢。”
隔着珠帘,凤瑾笑靥如花,华光潋滟,无名的心突然就安定了,就好像空了的那一块一下子填满了。
他连鞋子都没穿,扑过去,一把抱住凤瑾,“我以为你又走了,我以为之前的一切是一场梦,我以为……”
我以为你已经去了,我以为你活过来,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梦。
那一些温温柔柔,情意绵绵说爱我的话,都是梦。
“我没事,只是先醒了,便让奶娘抱曜儿来给我看看。”
她说着,便要拉着无名去看曜儿,无名一把又把她拽回来,紧紧的抱着她,“别管曜儿,有那么多奶娘和宫人在,定会照顾好他的。”
“可我是他的娘亲……”
“可我是你的夫君!”
无名有些不满的打断凤瑾的话,更紧的抱着她,他从前就听人说过,这女子一旦有了孩子,就会母性大发,一腔心思扑到孩子身上,把夫君抛之脑后,他当时不信,他和阿瑾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情深意笃,阿瑾不会这样对他的。
现在看来,还是他太天真!阿瑾已经开始偏向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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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的娟帕已经湿透了,凤瑾拿了自己的娟帕给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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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上面绣着的只是昙花,不是龙啊凤啊之类的,澜夫人才敢接过,擦拭着眼泪。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澜夫人擦拭眼泪的动作顿了顿,并未回答,而是细细的擦净了眼泪,才抬起头来,目光森然,“他是铁了心的想拿我们母子换权势。既如此,就别我心狠了!”
凤瑾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笑来,澜夫人狠得下心,那就好办了,最怕的是澜夫人还念着旧日情意,牵牵扯扯的不愿放手。
想想也是,这么多年,管得夫君一个妾室和同房丫头都没有,能是个软弱的吗?
“你这次入宫,世子可曾察觉到什么?”
澜夫人摇了摇头,“妾身让心腹丫头去勾搭他,然后故意让妾身撞见,妾身找茬和他吵架,带着炎儿进宫来了。”
凤瑾哑然失笑,澜夫人这一手玩得漂亮。
“你今晚在宫里住一夜,等明日他来接你,你就跟他回去,一点端倪都别露出来。”
“妾身省得的。”
夜色已深,凤瑾便让钟姑姑领了澜夫人和凤炎去厢房歇息,自己也回了寝房。
无名已经沐浴过了,在等着她。
“怎么说了这么久?都说的什么?”
凤瑾黑亮如黑曜石的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说男人不忠的事。”
无名眸光一闪,“世子对澜夫人不忠了?”
“心思活络,但还没有实质行动。”
“心思活络了,离真正的迈出脚去也不远了。”
凤瑾惊奇不已,“你不是男人吗?怎么不帮男人说话?”
“我跟他不是同类男人,为何要帮他说话?”
无名语气有些不屑,“洁身自好,是真正的自律,自控,真正厉害的男人才能做到,再说了,对我来说,除了阿瑾是女子,其他女子都不是女子。”
凤瑾哑然失笑,“她们不是女子,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那样吧。”
无名自己也说不上来,伸手拽了凤瑾上了龙榻,“别管旁人的事了,夜深了,该歇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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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窝在他怀里,详细的说了中山王的事,无名一听完,周身的气息便冷了下来,冷冷道,“总是有那么些不自量力的人,总是去肖想不该肖想的东西!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个烦人的东西,一个个像拔钉子一样拔除!中山王也好,江东王也好!有异心的,一个不留!”
“这事我本想让沈文卿去处理,让他往中山王府派个探子,可惜他还在千里之外呢。”
凤瑾有些为难的说道,无名颇为不解,“中山王府不是早就安插了探子吗?”
凤瑾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不一样的探子。”
“到底哪里不一样?”
凤瑾勾了勾唇,笑容有些冷,“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
无名也知道她在坐月子,不能出去,闲得发慌,想了想,便放开此事,让她一个人去处理。
这一夜没什么事,半夜里,凤瑾恍恍惚惚听见曜儿的哭声,待她醒来,仔细听了片刻,又没有声了。
第二天一早,澜夫人带着凤炎来请安,凤炎看着凤瑾欲言又止,凤瑾温和的一笑,“炎儿有话直说。”
“昨儿我听到弟弟哭了。”
澜夫人轻轻推了推他,“弟弟还小,夜里哭泣是常有的事。”
凤炎皱了皱眉,“弟弟平时并不爱哭,而且,昨夜里弟弟哭的时候,突然就断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澜夫人脸色立即变了,朝凤瑾勉强笑道,“许是炎儿听错了,宫里怎会有这样的事?”
凤瑾眸光沉了沉,看了旁边伺候的钟姑姑一眼,钟姑姑立即去把曜儿抱来,曜儿脸色白白的,长而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似乎有些委屈,凤瑾抱在怀里柔声哄着。
跟来的奶娘刘氏见女皇不太高兴的样子,忙解释道,“不知怎么的,皇子殿下今天一口奶都不肯喝,可把奴婢急坏了,生怕饿着殿下。”
凤瑾心中一动,让奶娘抱过去喂,果然一把奶头塞进去,凤曜就吐了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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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是你当值的?”
刘氏摇了摇头,“不是,是王氏。今儿一早,奴婢才接的班。”
钟姑姑皱眉道,“一般来说,每个晚上都有两个奶娘值班,昨晚上是王氏跟谁?”
“是李氏。不过今儿奴婢去的时候,李氏不在,去了茅房,好像她昨晚吃坏了肚子,一直跑茅房。”
凤瑾脸色一沉,“所以,昨晚上相当于只有王氏一人照顾曜儿?”
刘氏怕女皇生气,忙道,“王氏年轻又伶俐,加上有宫女在,不会疏于照顾皇子殿下的。”
凤瑾看了钟姑姑一眼,钟姑姑让人把所有的奶娘都叫来,李氏一脸菜色,眼底都是青影。
钟姑姑冷冷的盯了她一眼,厉声道,“为了皇子殿下喝的奶,所有的奶娘吃的必须是小厨房做的汤汤水水,不能私自吃东西,你昨天吃什么了?”
“钟姑姑明察,奴婢什么也没吃,跟其他姐妹们吃的完全一样,都是小厨房端来的。”
李氏大声叫屈,凤瑾打了个手势,李氏恭恭敬敬的退下。
所有的奶娘站在一排,低垂着脸,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凤瑾锐利幽深的目光扫过奶娘们,奶娘们都恭恭敬敬的,凤瑾见看不出什么来,让钟姑姑把曜儿抱过去让奶娘喂奶,果然如刘氏所说,凤曜谁的奶都不喝,被逼得急了,就哇哇大哭。
“王氏,昨晚是你照顾皇子殿下的,到底怎么了?”
“奴婢也不知道啊,皇子殿下昨夜醒了两次,奴婢照往常一样给皇子殿下喂奶,皇子殿下都不肯喝。”
王氏也大声叫屈。
昨晚上凤曜入睡前还是好好的,如果有问题,一定是昨晚上出的问题。
凤瑾冷冷的盯着她,“你是自己坦白,还是朕送你去暗卫营的刑讯室让暗卫逼供?”
“奴婢真的不知道啊,皇子殿下许是闹了小脾气,多喂几次就好了……”
王氏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直磕得额头一片血污。
凤瑾看都不看她,叫来了一名暗卫,“拖下去!撬开她的嘴!”
“陛下,陛下饶命啊,奴婢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奴婢是冤枉的……”
被拖下去的时候,王氏还在大声叫冤。
剩下的奶娘,全都战战兢兢,脸色煞白的站着,生怕被女皇的怒火波及。
凤瑾看了她们就心烦,“都退下吧。”
凤曜不肯喝奶,凤瑾让人端了羊乳和牛乳来,凤曜依然不肯喝,凡是有奶味的都不肯碰,凤瑾又让人熬了米汤来,凤曜居然喝了小半碗的米汤。
凤曜许是饿极了,居然喝得打嗝,凤瑾抱着儿子,看着曜儿吃饱喝足之后,打着哈欠睡着了,轻轻叹息一声,“娘亲的曜儿,为什么突然不肯喝奶了?”
“许是吃腻了?”
钟姑姑也没有养过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澜夫人看着凤曜,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便是。”
“妾身听说小孩子很是敏感,若是吃的奶和平时的不一样,就会拒绝,还有的,奶娘太多了,味道有差异,也会发脾气不吃。”
一直以来都是八个奶娘轮流喂,凤曜也吃得白白胖胖的,若是突然不吃,绝不是因为奶娘太多。
她这几日都有些不安,总感觉要出事。
用过早膳后,世子就来接澜夫人回府,澜夫人一派小女子的样子,万般的要世子保证绝不能和丫鬟牵扯,才肯跟他回府,世子放低身段千哄万哄,才哄好了她。
走的时候,澜夫人回头看了凤瑾一眼,眼里一片森冷,让凤瑾不由得感叹,澜夫人的演技实在太高超了,连她都看不出不对劲。
男权社会的女子,夫君从来就没有儿子靠得住,澜夫人是个聪明又清醒的女子。
澜夫人刚走,无名就下了早朝,听说了奶娘的事,二话不说去了暗卫营的刑讯室。
半个时辰后,无名回来了,身上沾了血,脸色一片森寒,他一面让宫人去请张太医来,一面去了玉泉池沐浴。
他迅速沐浴,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才坐在凤瑾身边,从她手里接过熟睡的凤曜,轻轻摇晃着。
“撬开她的嘴了?”
凤瑾轻声问道,无名低低‘嗯’了声。
凤瑾眸光一冷,“是谁?”
无名摇晃着凤曜的动作没有停,凤曜在他的怀里睡得很安稳。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像浸了厚厚的冰霜,冷得刺骨,“中山王!”
凤瑾冷笑一声,“他可真是有谋划!一方面让世子哄着澜夫人,利用凤炎下毒,一方面买通奶娘,利用奶娘下毒!我竟然不知,一个小小的王爷,也这么神通广大了!”
“那个奶娘,本就是他的人!”
凤瑾瞪大双眼,“千挑万选,居然选了个他的人?”
“身为皇家一员,自然深知皇族选皇子的奶娘,要什么样的人,而他就会送上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他就会训练什么样的人。”
凤瑾陷入了沉默,无名又道,“据王氏交代,中山王一共送了五个奶娘。”
凤瑾脸色立即就变了,“那些奶娘里还有中山王的人?”
“王氏不知道,她和那些奶娘都没见过面,她只是偶然得知,中山王一共送出五个奶娘,至于有几个被选入宫中,她也不清楚。”
凤瑾恨得咬了咬唇,好一会才松开,“她是怎么下毒的?”
“她服了毒药,再通过奶水传给曜儿。”
“当真是不怕死!”
“她原本打算,每次到她值夜,就喂毒奶水给曜儿,等曜儿喝过毒奶水,就立即服下解药,下次继续,这样一点点,慢慢的搞垮曜儿的身体,神不知鬼不觉的。”
凤瑾紧握成拳,恨不得撕下王氏的肉来。
“她喂了几日了?”
“昨晚上第一次,可曜儿只喝了一小口,就吐了出来,接下来就怎么都不肯喝了,还开始哭,王氏怕别人发觉,便捂住了曜儿的嘴……”
凤瑾狠狠一掌打在桌子上,又怕吵醒了凤曜,只得硬生生缩了回来,狠声道,“这个贱婢,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说话间,张太医急匆匆的来了,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事,连气都没喘匀,便给凤曜把脉。
凤瑾屏住呼吸盯着张太医,等他把完脉,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笑容,凤瑾揪紧的那颗心,才噗通一声落回胸腔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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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放心,皇子殿下并未中毒,脉象好得很。”
凤瑾终于松了口气,忽而想到一事,问道,“张太医,朕要如何防范这种事情?”
张太医摇了摇头,“怕是无法防范的。皇子年幼,别说是奶娘自己服毒,通过毒奶水喂给皇子,就算是奶娘有任何不适,比如生病,都会影响到皇子。若是有心狠的奶娘,真要下狠手,皇子那么小,又不会说话,又如何防得住呢?”
若是有心狠的,趁人不备掐住曜儿的脖子,谁又能知道?
现在还不知道剩下的七个奶娘,有没有中山王的人。
就算没有中山王的人,那有没有别人的人?
就算都没有问题,谁知道她们将来会不会被人收买?
凤瑾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再用奶娘了。
她想了想,说道,“张太医,之前朕是服了药回奶的,能不能再用药催奶?”
她现在也是后悔,当初就该自己喂养曜儿的。
张太医想了想,才答道,“这个情况老臣没有碰到过,陛下产下皇子不久,还不到十日,也许可以试试,老臣去给陛下配服药,再开些催奶的吃食方子。”
“去吧。”
张太医退下后,凤瑾看着躺在无名怀里睡得香甜的曜儿,爱怜的亲了亲孩子白嫩的面颊,“王氏的家人呢?”
“已经派暗卫去处理了,一家子都是中山王留在帝都的忠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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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仆?再忠心也扛不住暗卫营的刑具!”
凤瑾冷笑道,脸上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无名看了她一眼,“阿瑾想怎么做?因为暗卫营用了残酷的刑具,动了大刑,王氏的证词是不足以扳倒中山王的。”
上了大刑,就很有可能屈打成招。
谁都知道暗卫营是女皇的心腹,这样的证词,是不足以让凤家宗族相信的,只会认为女皇为了铲除异己,使的手段。
“要对付一个人,可以走明面上的道,也可以走暗面上的道。”
无名看着凤瑾脸上冰冷刺骨的神情,皱了皱眉,“这件事阿瑾不用操心,我让暗卫去做……”
“不必了。”
凤瑾垂下眼帘,掩去眼睛里的冷光,无名默然片刻,一手抱着凤曜,一手揽她入怀,“阿瑾,你要记得,一切有我呢。”
凤瑾没有言语,无名知道她心里恨极了中山王,想要自己动手。
中山王可以对付她,双方明刀明枪的较量,愿赌服输,可是,不能对孩子下手!
无名又抱了一会凤曜,便去了御书房批阅奏折。
凤瑾让人去请李诗容进宫,李诗容来时,她正在喝张太医熬的药。
一碗又一碗的,又酸又苦又涩,喝一口下去,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李诗容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
凤瑾喝完那几大碗药,又簌了口,才挥退在一旁伺候的宫人,抬了抬眼皮,扫了李诗容一眼,“知道朕召你进宫做什么吗?”
李诗容恭恭敬敬的答道,“妾身不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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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夫人送你进京,当真只为了要抱重孙子?”
凤瑾的声音很平静很温和,貌似是在和李诗容道家常,可是听在李诗容耳里,却让她身子一僵,沉默片刻,才答道,“祖母让妾身进京,盯着夫君。”
她不说,女皇也有法子查到,不如自己坦白。
凤瑾眸光一闪,“盯着文卿,为何?”
“祖母觉得夫君有时候不够稳当,心思过于活跃,让妾身在一旁,提醒着些。”
看来,沈太夫人也知道帝都的那些事情,知道沈文卿起落了好几回。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沈太夫人活成了老人瑞,眼睛毒辣得很,一眼就看穿事情本质。
“沈文卿手里有人,太夫人手里的人想必也不少吧?”
李诗容诧异的看向凤瑾,看见凤瑾唇边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一动,老老实实的答道,“是,祖母手里也有一些人脉。”
“这些人,想必在太夫人送你进京的时候,就交到了你手里吧?”
李诗容犹豫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是。”
见李诗容满脸防备的样子,凤瑾淡淡一笑,“朕对你们手里有哪些人,并没有兴趣,朕只是想问太夫人借一个人。”
李诗容暗中松了口气,她真怕女皇问她要名单,把太夫人的人一个个铲除了,“陛下想借什么人?”
凤瑾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李诗容越听,脸色越白,额头也开始冒汗,“陛下,这,这实在是……”
“你若是做不了主的话,就派人送信回去给沈太夫人,听听她的意思。”
李诗容并没有急着告退,而是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来,清亮的目光看向凤瑾,“事成之后,陛下给夫君什么?给沈家什么?”
凤瑾在心中赞了李诗容一句,这人有点胆量,居然敢直接问她要好处。
“给沈文卿御史台。”
“御史台本就是夫君的,不是吗?这一次夫君立了大功,陛下会重新倚重他,御史台已经是夫君的囊中之物。”
李诗容说这样以下犯上的话,凤瑾并不以为忤,唇边依然含着笑,“那你想要什么?或者说,沈太夫人想要什么?”
李诗容还没这么大胆子和她讨价还价,怕是临行前,沈太夫人叮嘱她的。
李诗容迟疑再三,才壮着胆子说道,“祖母想为沈家讨一个爵位。”
果然如此!
凤瑾依然在笑,笑得李诗容头皮发麻,“沈太夫人想要什么样的爵位?”
“亲王郡王沈家不敢肖想,祖母想要一个侯爵,或者伯爵。”
不上不下的爵位,太夫人还算识趣。
“事成之后,朕会赏沈家一个爵位,至于侯爵,还是伯爵,就看太夫人的人,能不能把这一次的事办得漂漂亮亮了。”
侯爵比伯爵高一等。
李诗容没想到女皇居然就答应了,立即下跪谢恩。
“去吧,曜儿百日礼之前,朕要看见结果!”
李诗容行了一礼,低着头退了下去。
屋子再次安静下来,钟姑姑端了催奶水的汤水进来,服侍着凤瑾喝下。
又是药又是汤的,喝得凤瑾一肚子的水。
从白天到晚上,凤曜依然不肯喝奶娘的奶水,连羊乳牛乳也不肯喝,一直喝的米汤,三五日还行,日子久了怕是不行。
凤瑾心里急得不行,可面上却没有露半分端倪,一碗接一碗的喝着催奶水的药汁和汤水,直喝得都要吐了,一肚子的水,连饭菜都吃不下。
就这么一连催了三日,凤瑾终于感觉胸脯胀胀的,她试探着让曜儿吸着,说来也神奇,曜儿不愿意碰奶娘们,却愿意吸着凤瑾的,大概他知道这是母亲,永远也不会害他。
曜儿就这么时不时的吸着,居然在第二日,吸出了奶水,虽然一开始很少,可也足以让凤瑾欣喜若狂,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渐渐的,奶水越来越多,过了三四日,曜儿已经不需要加米汤了。
凤瑾给了奶娘们一笔丰厚的赏赐,送她们出了宫,暗地里让暗卫们盯着这七个奶娘,看有没有中山王的人,若是有,即便没做什么事,凤瑾也不会放过。
自此之后,凤瑾亲自照顾着曜儿,钟姑姑和馥郁会时常帮手,至于有了身孕的绿衣,凤瑾可不敢让她帮忙。
就连晚上,曜儿也是跟着凤瑾和无名睡在龙榻上,夜里给曜儿喂夜奶的工作,自然是凤瑾的,但给曜儿换尿布的工作,是无名的。
无名每日的工作,除了上朝,批阅奏折,处理朝政,还多了一样——初为人父,要洗尿布。
一晃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凤瑾正式出了月子。
虽然她坐月子也没有很正经的在坐,除了没有出宫,没有上朝,其他坐月子禁止的事,她基本全做过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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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帝都热热闹闹的,过年的气氛很浓烈,这是凤瑾来到大周后,过的第三个年,也是他们一家三口过的第一个年。
曜儿满月之后,愈发的白白胖胖,又漂亮又精神,大臣们愈发的喜爱这个孩子,每日一下早朝,就各种找借口来见凤瑾,说是有国事要面呈女皇陛下,其实是拐着弯的来看曜儿。
凤瑾也没戳破,曜儿将来需要这些人扶持,他们喜爱他,对曜儿来说是好事,只要别溺爱就行。
太后并没有回到帝都,从北疆到帝都,两千多里路,太后的马车每日只能走五六十里,自从钟漠倒台,素兰离开,又被沈文卿整了一出,太后的身体和精神都渐渐的有些萎靡,马车也不敢赶路太快。
婚礼的日子定在二月初八,曜儿的百日礼则在二月十二,紧接着又是三月初五万寿节,凤瑾的生辰,可以说,一过了年,礼部就要忙得跟陀螺一样。
大年三十那一晚,宫中照样有宫宴。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三品以上大员都带着家眷参加了宫宴,但裴琇无官无职,居然也参加了,还是帝君亲自给他发的帖子。
人人都道裴琇很得帝君的欣赏,而国相又一直空着,裴琇怕是要很快起复了,但大臣们并未有过多担忧,原来的裴党已经四分五裂了,就算裴琇起复为国相,也回不去过去的风光了。
宫宴结束后,澜夫人带着凤炎来见凤瑾,凤瑾给了凤炎一个压岁红包,凤炎谢了恩,便去陪曜儿玩去了。
“你看炎儿多有哥哥的模样?”
凤瑾盈盈笑道,澜夫人也勉强笑了笑,见她神色不太好,眼底也有青影,憔悴得很,凤瑾心中一动,“怎么了?”
“奶娘的事情折了,妾身又不愿听他的话,给皇子殿下下毒,大概是公公逼得急了,他这些日子脾气暴躁得很。”
“他打你了?”
“那倒没有。”
澜夫人幽幽叹息一声,她大概也是心中苦闷,实在找不到人说,便跟凤瑾说起了心事,“前些日子,他在府里日日喝酒,喝醉了就闹,后来去花楼里喝,喝着喝着,和一个花娘有了**之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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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夫人眼眶有些红,“他说花娘是清倌人,他是第一个客人,寻死觅活非要纳花娘为妾室。”
“你若是不愿意,朕可以压一压,他一个世子,不敢不听。”
澜夫人笑了笑,笑容极其苦涩,可通红的眼睛里,眼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她还冲凤瑾笑了一下,“我答应了。”
凤瑾愣住了,怔怔道,“朕以为你不愿意……”
“愿意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在这紧要关头,妾身不会跟他闹翻,他若是想要一个妾室,就要吧。”
“也就一个妾室而已,你别难受……”
“他昨儿又抬进门两个,说是小家碧玉,十五六岁的样子,娇嫩得跟花骨朵一样。”
澜夫人平静的打断凤瑾的话,尽管眼眶红得不行,嘴唇也微微颤抖,但她的情绪并未失控,女子,犹如已经为人母的女子,总是格外坚韧的,温柔而坚强的力量,像竹子一样,从骨子里生长出来。
“妾身如今才知,他早就有了纳妾的心思,如今妾身松了口,便像是开了闸似的。从前他去妾身家提亲时,曾说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句话打动了妾身,本来妾身不愿嫁入王府,门不当户不对,日子会太艰辛。如今想来,真是可笑得很。”
凤瑾没有言语,安静的陪着她。
澜夫人冲凤瑾笑了笑,“妾身诸多废话,让陛下心烦了吧?”
凤瑾摇了摇头。
“妾身该回去了,他还在宫门处等着妾身和炎儿呢,表面功夫,他还是会做的。”
钟姑姑带了凤炎过来,澜夫人牵着凤炎的手往外走,当她要上宫轿时,凤瑾叫住她。
“炎儿是个好孩子,会前途无量的。”
澜夫人眼眶泛红,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妾身知道,多谢陛下。”
送走澜夫人和凤炎后,凤瑾一直站在门口,望着茫茫的夜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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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件大氅,细心的为凤瑾穿好。
“这么晚了,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去了便知。”
入冬以来,已经纷纷扬扬的下了几场雪,年关将近这几日,日日都是大晴天,老天爷很给脸面。
“曜儿也去吗?”
“外面冷,不带他了。”
无名低下头来吻了吻她的面颊,温柔一笑,“只带你。”
他牵着凤瑾的手出了寝宫,沿着安静幽长的宫道一直往前走。
宫宴早已结束,皇宫里静寂无声。
天那么冷,无名的手却一直热乎乎的,两人十指相扣,他炙热的温度,便传到了她的手心里,传到四肢百骸。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就这么一直走着。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与诗无关,与人有关,人心变了,一切也都变了。”
无名突然开口,凤瑾看了他一眼,“你都听见了?”
“嗯。”
他侧过脸来,温柔专注的目光,一眼不眨的看着凤瑾,“我与他不同,人与人不同,阿瑾,你永远也不用担心,我不会变,无论你变不变,我都不会变。”
凤瑾的手指用力缠着他的手指,轻声道,“我知道。”
无名,我也不会变。
澜夫人也一定能找到她生命里真正的一心人。
无名带着凤瑾径直往皇宫正门的方向走去,凤瑾原以为他会带她出宫,谁知他到了皇宫正门的门口时,往左边一拐,拐上了左边的宫道。
两人在高高的宫墙之下一直走,墙的另一面是宫外,墙的这一面是宫中。
等到了目的地才知道,无名带她去的居然是城楼之上。
“明天就会来了,怎么今晚还多余的跑一趟?”
明日大年初一,凤瑾和无名身为女皇和帝君,必须在城楼上给百姓们撒铜钱。
无名笑而不语,凤瑾也笑,“神神秘秘的。”
不过,她也不再发问,两人手牵着手,安静的上了城楼。
夜色下的帝都,茫茫的一片,万家灯火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宁静而美丽。
两人并排站在栏杆前,望着帝都。
渐渐的,凤瑾的心变得安宁,平静,似有温柔的情愫在心中如山涧溪流般流淌。
“阿瑾,你看,这是你的天下,这是你的帝都,我会为你守护着它。”
无名指着远处的苍茫群山,沉声道。
凤瑾找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错了!这是我们的天下,这是我们的帝都!”
这壮丽山河,这锦绣江山,这大周的一草一木,寸土寸石,都是我和你的!
如果说,第一次大年三十,和无名与沈文卿一起站在城楼上,望着苍茫帝都,凤瑾心中豪情万丈,激情澎湃,满满的都是雄心壮志。
可如今,不过才过去短短两年,她心中的激情仍在,责任也还在,可情绪却平静得很,她只愿不辜负每一个百姓的期待。
在城楼上站了半个时辰,无名便带着她下了城楼。
刚走下台阶,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这一场雪,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也是明年的第一场雪。”
两人十指相扣,慢慢的往回走,雪纷纷扬扬的下着,走着走着,一不小心便白了头。
她只希望,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都能这样与无名走着。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一家三口在一起,无论什么季节,都是好时节。
翌日一早,如往年一般,文武百官们排着队进宫给凤瑾和无名拜年。
拜完年后,便是赐早膳,接着是到城楼上撒铜钱。
与第一年遭遇大燕堂的行刺不同,今年平静得很。
凤瑾原以为会这样平静下去,可刚从城楼回到寝宫,暗卫就迎了上来,“陛下,飞鸽传书传来消息。”
“说!”
“昨夜子时,中山王暴毙!”
凤瑾的唇一点点上扬,“怎么死的?”
“说是吃了大量助兴的药,不停的行房事,以致马上风,口吐白沫而死。”
“沈家派去的人呢?”
“处理好首尾后,当场自尽,什么痕迹也没给中山王府的人留下。”
江南出美人,以秦淮河上的艳姬为最次,以江南士族从小教养的美人最佳,而在这最佳中,以沈家自幼选定,教养的为顶尖,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琴棋书画,撩拨人心和**技巧,无一不精,世间男子,没有不臣服于其裙下的。
只是美人,通常都是带了毒的,一不小心,就把人给毒死了。
“中山王府一定会想尽办法隐瞒此事的,不会让中山王死得这么不体面。”
“陛下的意思是……”
暗卫小心翼翼的问道,“把消息散发出去?”
凤瑾勾唇一笑,意思不言而喻。
不过短短十余日,中山王因马上风暴毙的事情便传遍了大江南北,连山沟里的村夫农妇都津津乐道。
澜夫人带着凤炎进过几次宫,说世子因为中山王的事情,连门都不敢出,怕听见别人嘲笑。
“父子俩一个德性,从前钟家军赫赫威名时,中山王对王妃那叫一个千依百顺,钟家军一垮,中山王便翻了脸,娇嫩如花的姑娘,一个接一个抬进了后院,世间男子皆如此,着实让人心寒。”
凤瑾微微一笑,“也不全是如此。”
澜夫人也笑,“是妾身胡言乱语了,帝君就不如此,帝君是人中龙凤。”
“中山王府的事情快结束了,你有想过接下来的日子吗?”
“陛下是不会放过中山王府的,妾身不愿让中山王这个名头拖累炎儿。”
澜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坚定和决绝,“妾身要跟世子和离!”
“和离?”
凤瑾怔住了,她没想到澜夫人居然决绝到这种地步,果然女人狠起心来,是男人比不了的。
她默了默,叹息道,“你真的舍得?”
“若是从前的他,定然是舍不得的,如今的他,已不是当初的他了。”
“你想和离,那就和离吧!”
得了凤瑾的恩准,澜夫人回去便和世子提出了和离,这一下可炸开了锅。
中山王府再一次成为了世人议论的中心,皇族和离,这可是大周开国起来第一桩,大街小巷都能听见凑在一起议论纷纷的百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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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和的人自然不少,还有人跑到凤瑾面前说和,但凤瑾一律装傻,而澜夫人坚决和离。
澜夫人最后什么也没要,只带着凤炎和当初嫁入中山王府时,娘家置办的嫁妆,离开了中山王府,另立门户。
本来世子是不愿澜夫人带走凤炎的,不知澜夫人跟他说了什么,他居然就同意了。
多年的枕边人,自然会捏住一些致命的把柄。
中山王下葬后,女皇迟迟不册封新的中山王,好像就这么将中山王府搁着了,明眼人都看出女皇不喜欢中山王府,于是,有人想到起兵谋反的钟漠,中山王妃和钟夫人是姐妹的事情也被人翻了出来,渐渐的有了中山王府和钟漠暗中有牵扯的流言,起兵谋反之事,中山王也有参与,只是抓不到实证。
流言无人制止,越传越热烈,最后人人都认为是真事。
中山王府一点点败落,不像钟家那样轰轰烈烈的败落,而是以旁人看不见的细微的变化,温水煮青蛙一样败落,这才让人绝望,明明有希望重振,可那希望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中山王一倒,在剩下的几位王爷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水花,有人担惊受怕,担心下一步轮到自己,有人磨刀霍霍,准备奋起一战,而有人则左右观望,打算卖一个好价钱。
西南云州,是西承王的封地。
西承王府的书房,西承王正和几个儿子商议要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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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中山王马上风暴毙,一定有人动了手脚,说不定就是女皇陛下在铲除异己,父王,我们若是再逆来顺受下去,只怕下一步就轮到西承王府了!”
“是啊,父王,不如跟江东王联手吧!”
无论儿子们说什么,西承王始终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庆安王府的书房,也上演着一场唇枪舌剑,内容跟西承王府没什么两样。
至于江东王府,则是另一番景象了。
机密的书房里,一坐一站两名男子正在说话,站着的居然是江东王本人,而坐着的是一名尊贵无双,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
江东王对此人极其尊敬,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真的能让小王坐上皇帝宝座?”
“凤瑾的军队之所以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靠的是一个轩辕凌,若没了轩辕凌,尚未完全恢复过来的大周军队一击即溃。”
“轩辕凌?”
江东王不太明白,男子瞥了他一眼,“就是你们口中的帝君。”
江东王讨好的笑了笑,“听说此人勇猛无比,智谋无双,还能号令群狼为他所用。”
男子嗤的一笑,似笑非笑的瞥了江东王一眼,语气有些不屑,“雕虫小技而已,就把你们震住了。”
江东王面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但仍是赔着笑,不敢辩驳,“听大人的意思,是能对付帝君?”
“第六重的九天星辰诀,有什么大不了的。”
男子拂了拂绣着精致云纹的袖子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他神态悠然高贵,如云端之上的人物,只是神色之间流转出的一丝莫名的意味,那是一丝隐藏得很深的轻视的东西,让江东王有些不自在。栗子小说 m.lizi.tw
江东王赔着笑,“大人的话,小王不懂。”
“你用不着懂,反正你等着当皇帝就行了。”
“多谢大人,若小王能得偿所愿,定让大人当国师!”
“国师?”
男子扬唇一笑,笑容高贵无双,却透出一丝讥诮,“你自个留着吧。”
话音刚落,男子已起身出了书房,江东王连忙送了出去,出了门才发现,院子里空荡荡的,哪有男子的身影?
江东王叫出守在暗处的护卫,“可看见有人走出去?”
护卫摇了摇头,“不曾。”
“那可看见任何人?”
“除了王爷,院子里不曾有别人。”
江东王挥退护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当真是高人!
此人三天前凭空出现,一来便说要助他当上皇帝,他只当此人胡言乱语,说不定还是女皇派来试探他的密探。
谁知此人二话不说,便给他上演了一场开山辟地,他才知此人是高人,问其姓名,却被告知他不配知道,差点没把江东王呕出血。
可是为了龙椅,也只能忍气吞声了,接下来的三天,他却渐渐的真正折服于高人,不为高人的本事,而是因为他身上的那种尊贵至极,无视天下的气度,让江东王的腰情不自禁的弯下。
这气度,就连女皇也比不上。
女皇凛冽如冰霜,锋利如刀锋,身上的气势自然是霸气十足的,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可此人不一样,此人身上的尊贵,是那种经年累积的,浸染了岁月的时光,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的流露出来,是不动声色的,就像一把藏在刀鞘里的宝刀,就算不曾出鞘,锋芒也已经从缝隙里透了出来,令人折服。
如果说女皇傲视天下,那此人对于天下,就是蔑视了,这个人看不上他这个大周的亲王,也看不上天下。
尽管他掩藏得很好,但江东王多年在皇权中浸淫,察言观色是他骨子里的本领。
此时,帝都里也有两个人感觉出了不对劲。
大相国寺后山的山峰上,天和禅师正在吞纳吐息,吸收天地灵气。
自从上次用禁术助凤瑾重生,修为大损之后,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恢复过来。
“臭狐狸,还没恢复呢?看来你的修为真不怎么样。”
门主坐在树枝上,笑嘻嘻的说道,一身红衣如火红的红云垂了下来,在夜风中飘飘荡荡。
天和禅师冷笑一声,把门主的冷嘲热讽怼了回去,“我再怎么差劲,至少施法救凤凰的人是我,你再怎么厉害,当初也只会拿刀割尊上的手腕。”
“好歹尊上的血,把凤凰拖了回来,不是吗?”
门主厚脸皮的说道,天和禅师冷笑不止,“那也不是你的功劳!”
“小看我,要不等下次,我来施法……”
天和禅师脸色突然变得特别难看,右手紧紧捂着胸口,门主狐疑的瞪着他,“臭狐狸,你该不会说不过我,就开始装死吧?”
天和禅师脸色越来越难看,面上的肌肉扭曲狰狞,似乎痛苦到了极致。
“臭狐狸,你不会是来真的吧?不是装的?你到底伤得有多重,怎么这么久还没好——”
门主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天和禅师突然对他大吼,“鹦鹉!快跑!去告诉尊上——”
“告诉尊上什么?”
门主话音未落,便看见天和禅师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又摔了下来,嘴巴一张,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臭狐狸,你到底在搞什么?玩自残吗?”
门主冲过去想要扶起他,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击飞,重重砸在地上,他只觉得胸中血气翻腾,五脏六腑都快要碎裂一样。
天和禅师趴在地上,又生气又着急的瞪着门主,“你这个蠢货!我不是叫你走吗?鹦鹉果然就是没脑子的吗?”
门主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周围的气息变了,好像时间凝固了,世间的一切都停滞了,飞鸟虫鸣的声音刹那间停止,门主抬头看向天空,天空是雾蒙蒙的一片,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一轮圆月高悬,可是现在,天上无星无月,像是整片天空都被人罩住了。
这样的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让他想起了过去的一切。
沧海大陆,唯有一人有这样强大的力量,那就是尊上,造山填海,遮天蔽月。
不,不是尊上,尊上如今只有第六重的九天星辰诀,离跨越第九重,进入无上境界,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到底是谁?
“还不快走!去找尊上!告诉他当年的一切!”
天和禅师猛地飞扑出来,朝一个方向撞去,他是灵狐,感觉比鹦鹉要灵敏得多,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是对方的弱门,只要撞破弱点,就能让门主逃出去报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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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如今尊上还没有恢复,无论是沧海大陆,还是中原大陆,都不应该有这么强大的人才对,但他感觉到对方来意不善!
天和禅师拼尽全力冲撞过去,门主也抓住机会紧随其后,他虽然感觉没有天和灵敏,但他也知道事情很麻烦,他和天和都解决不了,必须要找到尊上。
‘砰’的一声,天和禅师撞在弱门上,那是一堵看不见的屏障,对方将他们困在了一个小世界里。
弱门被撞出了一条细小的缝隙,天和禅师拼尽一身灵力,将裂缝撕开,“鹦鹉!快走!”
“狐狸,你怎么办?”
“你救不了我,找尊上来救我!”
门主纵身一跃从裂缝飞了出去,快如闪电,火红的身影幻成重重幻影,他本体是鸟,速度自然是天和比不上的,所以,天和决定自己来拖着对手,让门主逃跑。
门主冲出了那个小世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感官。
虫鸣声,鸟叫声都恢复了,天空也依然悬着那轮明月。
原来,对方并没有遮天蔽月,而是造出了一个虚无的小空间,将他们困在里面,屏蔽了外界的一切,遮住了他们的眼睛,也遮住了他们的耳朵。
这样的能力也是很强大的,至少是跨越了第九重,但又没有完全的踏上无上境界。
门主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就算没有完全踏入无上境界,这样的人,在现在来说,也是唯一的,而尊上还在第六重。
门主边飞边回头,看见那道裂缝一点点合上,天和的身影一点点消失,他即将被困回去,无法脱身。
门主眼眶有些红,他虽然一直和天和合不来,两人斗了几千年,但看他把逃生的机会留给自己,虽然知道这是灵狐的第一直觉,由他逃跑,成功的机会会更大,但门主心里还是酸楚难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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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狐狸让他回去找尊上来救他,以灵狐的敏锐,怎么会不知道尊上根本救不了他?尊上和凤凰自身难保!臭狐狸要他去报信,只是想让尊上和凤凰躲起来,不要被这个人找到,根本就没想过让尊上来救他。
臭狐狸,明明知道结局的,却还是选择让他逃跑。
这只臭狐狸,是要他欠他的情吗?真是一只狡诈的狐狸!
门主收回目光,眼睛通红,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拼了命的往前飞,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逃掉时,迎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将他反弹回去,重重的摔在地上,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他挣扎着回头,看见小世界的裂缝已经完全合上,天和被彻底的困在里面。
一个中年男子从云端上走下来,衣袂飘飘,如谪仙一般,当看清男子的脸时,门主的心唰的沉了下去,如坠冰窟,“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孤?”
男子唇边含笑,神态悠闲高贵,可是门主知道,这个人绝不是表面上的这样。
九州王白重,是当年沧海大陆出了名的潇洒风流的人物,对一切都浑不在意,如今才知,那不过是他迷惑所有人的面具,就连当初的天帝和尊上也着了他的道。
天帝要铲除尊上,白重坐收渔翁之利,趁着天帝虚弱时,利用狐狸一举除了天帝,又拿狐狸做替死鬼。
“九州王白重,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是中原大陆,这里灵气微薄,也没有灵药灵草,对你的修为毫无提升……”
白重微笑着等着门主说完,才微笑着纠正他的话,“天帝!”
“什么?”
“孤如今是天帝,不是什么九州王,小鹦鹉,你的记性不太好。”
白重面上笑吟吟的,看着门主眼里,却让他不寒而栗,头皮发麻,他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白重笑吟吟的看着脸色苍白的门主,不知为何,看着他脸上的笑,门主脑子里冒出一个词:笑里藏刀。栗子小说 m.lizi.tw
“有个词叫鹦鹉学舌,鹦鹉的舌头很厉害,也很会说话,小鹦鹉,你下次若是再叫错孤,孤就把你的舌头剪下头。”
门主的手指在石板上抓出了几条抓痕,他忍了又忍,忍住内心的愤懑和不甘,才冷冷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一件一千多年前就该做完的事。”
一千多年前就该做完的事?
门主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你,你要杀尊上?”
“不只是他,还有凤凰,还有你,还有那只早就该死的狐狸。灵山上最讨厌的四个东西,一千多年就该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门主的心一点点冷成了冰,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有人告密?”
“孤一开始不知道,只知凤凰来了中原大陆,晔儿陪了她过来,一只小凤凰,被灌了无数的孟婆汤,对过去毫无记忆,晔儿又跪在孤面前苦苦哀求,孤才饶过了她,她和晔儿翻脸,无意间来到中原大陆,晔儿陪她过来,孤也无所谓,让晔儿历劫也好。”
“这中原大陆,当初是轩辕凌造的,给凤凰玩乐的地方,这里灵气稀薄,人的资质也差,寿命也短,孤根本没放在眼里,就这么封住了这里,让中原大陆的人自生自灭。”
门主忍着耐性听白重说话,听了半天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面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白重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微微一笑,“小鹦鹉,别那么不耐烦,马上孤就要说到正题了,两个月前,孤感觉到中原大陆发生了动荡,有人用禁术逆转生死,让本已经熄灭的一颗星重新亮起,让地府都已经派出鬼差等着拘魂了的人重生,最让孤震惊的不是此事,而是孤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是轩辕凌的血脉的力量!”
门主瞪大了双眼,他当初让尊上的血救凤凰,却引来了白重的注意?
“当时沧海大陆有点麻烦,孤急着处理,就让你们多活了两个月。”
白重脸上的笑很和气,却让门主后背直冒冷汗,“你们多活了两个月,已经是赚到了,现在该把命还给孤了!”
门主一跃而起,拼尽全力往前飞,却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给一点点吸了回去。
“区区一只神鸟,不过有几分灵力,就想跑去报信?跑得掉吗?”
白重面上依然含笑,只是那笑却变成了冷笑,他猛地一用力,门主倒退着飞了回去,落回白重手里,脖子被他死死掐住。
门主喘不过气来,眼睛开始翻白,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如一只垂死的鸟。
白重笑着看着门主的生命一点点流失,最终,门主慢慢闭上了眼睛,也停止了呼吸,头往边上无力的垂着,抓打着白重手背的双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这么快就死了?不堪一击!”
白重捏着门主的脖子,把门主抓了过来,就要检查他的情况,正在此时,天上突然飞来无数的鹦鹉鸟,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整片天空。
鹦鹉鸟疯了般往白重扑来,爪子朝白重身上抓去。
“区区几只鸟,也想伤孤?自不量力!”
白重将门主丢在地上,云袖一甩,那些鹦鹉鸟便被甩飞了出去,掉落在地上,纷纷死去。
可死了一批鹦鹉,更多的鹦鹉铺天盖地而来,将白重围了个严严实实,尖利的嘴和尖细的爪子朝白重身上招呼,与此同时,无数的狐狸出现,朝困住天和的小空间扑去,却被那一堵看不见的屏障挡了下来,它们都是普通的狐狸,不是灵狐,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不停地撞着那堵屏障,想要把它撞破。
白重虽然不把这些鸟和狐狸放在眼里,但还是觉得烦不胜烦。
他怒喝一声,用了灵力将所有的鸟打落在地,地上鹦鹉鸟的尸体铺了一层又一层,触目惊心。
看着仍在傻乎乎的冲撞着屏障的狐狸,白重冷笑一声,“凡物就是凡物,愚不可及!”
他一挥手,那些狐狸便被打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死了一地。
“一只鹦鹉,和一只灵狐,也就这点本事了。”
没有别人在,白重懒得再挂上那一副和气的笑容,嘲讽的冷笑道,他看着被层层叠叠的鹦鹉的尸体埋在下面的门主,走了过去,一挥手,将那些鹦鹉扫飞出去。
鹦鹉的下面没有门主,只有更多的鹦鹉的尸体!
白重一道掌风,把所有的鹦鹉尸体扇飞,无数的鸟毛飞得跟下雪一样,白重打掉那些羽毛,地上空空如也!门主不知所踪。
该死!那只红嘴鹦鹉装死骗他!
不过,他以为逃得掉吗?
白重冷笑一声,凝聚灵力于掌心,一掌打了出去,掌风吹得山顶上的树木摇摇摆摆,空气被打成了波浪形的气流,往前面奔去。
门主拼命全力在树梢之间飞奔,往帝都狂奔,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下意识的回头,一股看不见的气流打中了他,将他击飞出去,摔下了树梢。
白重看着远处受到惊吓飞起的鸟群,冷冷一笑,转身往困住天和的小空间走去。
他一挥手,空间消失,天和虚弱的趴在地上,愤恨的瞪着白重。
“想让他去报信?通知凤凰和轩辕凌逃跑?”
白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孤告诉你,那只红嘴鹦鹉已经死了,接下来便轮到你了。”
天和看见一地的鹦鹉和狐狸的尸体,眼眶通红,他愤怒绝望的瞪着白重,哑着嗓子厉声道,“为什么?尊上不会挡你的路,凤凰也不会,我们也不会,你为什么非要杀了我们不可?”
“为什么?”
白重唇边的笑容有些讽刺,“沧海大陆,三界之内,只能有一个天帝,为何还要多一个尊上?”
天和只觉得白重不可理喻,“尊上对权力毫无兴趣……”
“那也不行!身为天帝,绝不能容忍有人比他声望更高,本事更高!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万一他哪一天突然有了兴趣呢?万一有人怂恿他争权呢?”
白重唇边的笑容,变得森冷,“孤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居高临下看着天和,脸上闪过一丝狠绝,“要想彻底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最有效的法子,便是釜底抽薪!只有轩辕凌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从肉身到魂魄彻底的死绝了,孤才能放心。栗子小说 m.lizi.tw”
天和目瞪口呆,怔怔道,“尊上只有第六重的九天星辰诀,根本不会对你的位置造成威胁。”
“现在第六重,将来呢?他只要了两年多时间,就升入第六重,从第六重到无上境界,虽然比前面要艰难许多,但少则十年,多则三十年,他说不定就能突破!”
天和还要反驳,白重森寒的盯了他一眼,“你不要再说废话了,孤懒得再听。”
他一伸手,将天和如老鹰抓小鸡般拎在手里,“一千三百多年前,你就该死了,孤知道是晔儿放走了你,不过想想,你只是一缕幽魂,就算轮回转生,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一只小小的灵狐而已,能有什么作为?没想到的是灵山上的四个人,都活下来了,还都在这个灵气贫瘠的中原大陆聚首,孤是该说你们有缘吗?”
天和眼里的光芒微微一闪,语气虚弱低微,“你也说了我只不过是一只灵狐,做不了什么,又何必非要杀我不可?你是堂堂天帝,至高无上,若是杀了我的话,岂不有损你的威名?”
“威名这种东西,让人知道,才叫有损,若是无人知道……”
白重唇边再次露出那让天和熟悉,又毛骨悚然的笑容,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挣扎着便想脱离白重的桎梏。
虚弱的他,想从白重的双手挣脱,无异于蚍蜉撼树。
白重冷眼看着他越挣扎,越虚弱,最后猛地将天和丢在地上,他用了灵力的一掷,几乎砸碎天和的五脏六腑。
天和奄奄一息的蜷缩在地上,见示弱哀求都无法脱身,天和自知难逃一死,他不再求白重,冷冷的看着他,冷声道,“你知道吗?一千三百年前,你除不掉凤凰,也除不掉尊上,一千三百年之后,你照样除不掉他们!你利用阴谋诡计得来的天帝之位,照样朝不保夕!”
白重嘲讽的笑了一声,“就凭他们?一个吞了几只鬼魂,一个区区第六重九天星辰诀?孤要杀死他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为什么要拐弯抹角的来杀我和鹦鹉?”
白重深不可测的眼里光芒一闪,天和一直盯着他,正好捕捉到一抹光芒,“被我猜中了是不是?你根本除不掉他们!”
白重冷哼一声,“孤不是除不掉他们,孤是有别的打算。”
“什么打算?”
“沧海大陆有……”
天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紧张的盯着白重一开一合的唇,说到关键时刻,白重忽然闭上嘴,天和心急的追问道,“沧海大陆有什么?”
白重似笑非笑的盯了天和一眼,“想套孤的话,你还嫩了点。”
天和的心唰的沉了下去,白重冷眼盯着他,“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都快要死了,能向谁报信?”
天和说不出话来,心中既失望又焦急。
白重走过来,捏着天和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天和感觉到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压干净,与此同时,一股感觉不出的诡异力量注入他的身体里,游走到奇经八脉,那丝力量时而冷如冰霜,时而炙热如火,太奇怪了!
他是灵狐,感觉敏锐得很,他能感觉到白重在使用这股力量时,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变化,一种很阴冷邪气的气息,跟凤凰每个月月圆之夜,鬼气发作时,身上的阴冷气息,有过之而无不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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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白重修习的是正统的九天星辰诀,正气十足,怎么会这么阴邪?难道……
天和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白重也入了魔?不对!他身上还是有九天星辰诀的气息的!他并没有像凤凰一样,完全的废掉了九天星辰诀,修习邪术。
“小狐狸,你感觉到了?”
白重含笑的声音打断了天和的思绪,他瞪大双眼看着白重唇边高深莫测的笑容,心一下子冷成了冰,白重的确修习了邪术!
天和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脖子被捏得死死的,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你这么聪明,孤都不太想杀你了。”
白重微微一笑,手指松开了一点力度,刚好能让天和呼吸和说话,天和的声音有些抖,“你修习了邪术?”
白重笑着默认了。
“吞噬鬼魂,压榨鬼魂的能量的邪术?”
白重再次默认。
天和皱眉盯着他,“那为什么跟凤凰的不一样?你身上为什么还有九天星辰诀?”
“因为凤凰修习的邪术,被孤换掉了几页内容。”
看见天和脸上震惊的神色,白重心情极好,“晔儿以死相逼求孤留下凤凰的魂魄,孤不得已只得随了他,可不代表孤喜欢这个女人,每次看见,孤就想起轩辕凌!”
“自从晔儿用尽灵草灵药逆转生死,助凤凰重生后,孤每天都在想着怎么不动声色的除掉这个女人,若是她死了伤了,晔儿一定会怀疑到孤的头上,晔儿是孤最得意最优秀的儿子,是孤选定的继承人,孤不愿跟他父子成仇,思来想去,孤想到一个好法子。”
天和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你想要凤凰自取灭亡!你故意引她入魔!对吗?”
“灵狐不愧是灵狐,感觉很敏锐,一下子便嗅到了关键的气息。对!的确是孤引她入魔的!她被灌了孟婆汤,忘记了一切,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她很珍惜得到的每一份情谊,所以,当她视为妹妹的女子,和她心爱的男子一起背叛她时,她入魔了!孤再刻意的引她得到邪术的修习法子,那里面有几页自然是改了内容的。所以,她废掉了九天星辰诀的灵力,所以,她每个月月圆之夜,必受鬼气反噬之苦!”
“那些个孤魂野鬼,被吞噬之后,其实只要一个小法术,就能将他们全部摧毁,灰飞烟灭,所有的能量被修习者吸收,哪里还能有力量反噬?凤凰修习的邪术,少了这个,自然没办法摧毁他们,只能压制,一待阴气最重之时,便会遭到反噬。”
天和接过白重的话,咬牙切齿的说道,“所以,她一入魔,你立即可以跟白晔说,凤凰本性如此阴邪,不能存活于世,要白晔亲手去除掉她,你要彻底的断了白晔的念想,也要彻底的断了凤凰的生机!因为你知道,那时候凤凰深爱白晔,只有白晔能靠近她,能杀她。”
“对!可孤没想到的是,晔儿虽然将锁灵钉钉入她的琵琶骨,但仍是舍不得痛下杀手,还苦苦哀求孤留她一命,把她关押在无尽冰牢。”
天和冷笑一声,“我可不认为你会手下留情,白晔一定答应了你什么。”
白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小狐狸不要那么聪明,聪明会惹来杀机,孤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反正都会死,我心里还有一个猜测,你想听吗?”
白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
天和眼底闪过一丝光芒,“你现在的境界是,过了第九重,但还没有完全的踏入无上境界,对吗?”
白重眸光一闪,好一会才冷冷道,“对!”
“你一定很想踏入无上境界,对吗?”
白重嘲讽的冷笑一声,仿佛在嘲笑天和的发问太过愚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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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是踏入不了无上境界的。”
白重脸色陡然就变了,“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别忘了,尊上可是沧海大陆,几百万年以来,唯一踏入无上境界的人,而我在他身边呆了几万年,在他收养凤凰之前,我就早已在他身边。甚至于可以说,在他和凤凰的父母做邻居时,我就已经在他的身边。凤凰是灵鸟,灵力最强大的神鸟,而那一对凤凰,又是凤凰里的佼佼者,他会时常跟他们交流修习的心得。”
“他是不是说过什么?”
天和冷笑不语,白重的手指陡然用力,几乎捏段了天和的喉管,天和脸上依然带着冷笑,就是不开口。
“孤问你,他是不是说过什么?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说!”
无论白重怎么逼问,天和就是紧咬牙关,一个字也不再多说。
白重心急如焚,无上境界是每一个修习者的追求,他早就用邪术,吞噬千千万万的鬼魂,增加强大的灵力,跨越了第九重,但就是进不了无上境界,一直漂浮在其中。
每次他修习的时候,总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无论怎么努力都冲不过去。
不仅如此,他的灵力还会倒退,而且倒退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不得不吞噬更多的鬼魂来弥补流失的灵力,就好像——饮鸩止渴。
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身体里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吞进去的灵力,会很快就漏掉,而且,那个漏洞好像越来越大了。
“你若是说了,孤就留你一命。”
天和眸光微微一闪,白重见他动摇了,用尽好话诱惑他,“只要你说了,孤不仅不会杀你,还会带你回沧海大陆,沧海大陆的灵草灵草,任你取用!总比一直困在这灵气贫瘠的中原大陆的好,你说是吗?”
天和冷笑一声,“我若是说了,只怕会死得更快吧?”
白重的确有这种打算,见骗不过天和,又道,“你可以一日说一点。”
天和眸光一闪,答应下来。
白重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面上依然带着笑,“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你用邪术,大肆汲取鬼魂的能量,化为灵力,大幅度的提升修为,从第一重到第九重,你一定进行得很顺利,对吗?”
白重点了点头,神态有些得意,“从第一重进入到第九重,孤只用了三百年。”
“但进入第九重之后,你再也无法上升了,对吗?”
“对。”
天和嘲讽的笑了笑,白重冷冷的盯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尊上和那对凤凰聊天时,曾说过,修习者要耐得住寂寞,要能熬,能等,最大的忌讳便是——贪!白重,你太贪了!”
白重脸色青白交加,天和的嘲讽听在他耳里,格外的刺耳,他冷笑一声,“孤留你的命,可不是听你嘲笑孤的!”
“既然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
天和说着,居然闭上了眼睛,盘腿坐好,当着白重的面在打坐。
“当了几千几万年的灵狐,不过当了二十多年的和尚,你该不会真当自己是个和尚吧?”
白重嘲讽的冷笑道,天和手里轻轻转动着那一串佛珠,嘴里念着佛语,上次救凤凰,佛珠全部炸裂,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修好,但佛珠上仍是存着裂纹,无法还原最初。
白重冷笑一声,语气极其不屑,“还真当自己是和尚了!”
无论白重说什么,天和始终念着经,一个字也不搭腔,白重见他今日不会再说一个字,虽有些失望,但知道逼也逼不出来,便伸出右手,灵力灌注指尖,造了一个小世界,把天和困在里面。
他不担心天和能逃出去,就算是如今的轩辕凌,都未必能逃出去。
白重刚要离开,身后传来天和的声音,“你是要去杀凤凰和尊上吗?我劝你不要!他们一死,你就永远也进不了无上境界了!”
白重回过头来,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天和,冷笑道,“你胡言乱语,就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命?你根本就没听过轩辕凌和凤凰们说修行的事,对吗?”
“白重,你可以不信,但我敢保证,无论是沧海大陆,还是中原大陆,你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了解无上境界的事。”
白重面上露出狐疑的神色,“凤凰和轩辕凌的命,跟无上境界有什么关系?”
天和睁开眼,目不转睛的看着白重,幽幽叹息一声,“我知道我不说明的话,你是不会死心的。我问你,你可知道尊上的本体是什么?”
“本体?”
白重愣住了,“他不是人吗?他哪有什么本体?”
“人?”
天和笑出声来,看白重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无知之人,“你居然以为他只是人?不,他不是。”
白重更震惊了,“他居然不是人?不可能!他一直都是人形,从没露出过原型!他怎么可能不是人?五万年里,无数的人见过他,他都一直是个人。”
“五万年只是他化为人形之后的寿命,在五万年之前,他还有不知多少万年的本体寿命。我们灵狐一族,从我的祖先开始,就曾见过他,那么多年间,我们灵狐已经跨越了不知多少代,而他,还是他。”
白重浓眉拧紧,“那他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你难道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尊上要一个人孤零零住在灵山上?为什么少与人往来?为什么连伺候的人都不要?也不收弟子?事事亲力亲为?”
白重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说,他在掩藏自己的本体?”
他已经开始相信天和的话了,如今想来,怎么会有一个人,活了五万岁,从不与人往来,也不娶妻生子,孤零零的,如何能受得了那铺天盖地的寂寞?
除非,他的确在掩藏什么秘密。
“不然呢?凤凰是天地间最得天地厚爱的灵物,是神鸟,灵力强大,举世无双,为了锤炼凤凰,每一只凤凰都要经历无数的天雷劫,都要浴火重生,凤凰涅槃。而凤凰从不与凡人来往,你那时虽贵为九州王,可有凤凰亲近于你?”
白重脸色神情变幻不停,的确,因为得天地偏爱,凤凰是很孤傲的物种,而且凤凰很稀少。
“你难道也没怀疑过,为什么那一对凤凰哪里造窝不好,要做尊上的邻居?还能和尊上相安无事那么多年?凤凰明明是不亲近人的,为什么他们亲近尊上?还有,尊上那么冷漠的性格,为什么愿意收养那枚凤凰蛋?”
白重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轩辕凌也是一只凤凰?”
天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白重,白重皱了皱眉,“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天和继续说道,“凤凰只亲近他们的同类,或者同样得造物者钟爱的神物。”
“神物?”
白重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自开天辟地,沧海大陆出现以来,在远古时代,曾有过不少神物,比如朱雀,貔貅,玄武,麒麟,凤凰,可随着灵气渐渐变少,修习者越来越多,为了提升修为,屠杀神物,导致神物越来越少,最后渐渐的,那些传说中的神物一个个消失,就连凤凰也只剩下这么一只。难道那些东西还有活到现在的?那轩辕凌到底是什么?朱雀?貔貅?玄武?还是麒麟?”
天和面上带笑,笑得白重满肚子狐疑,“你笑什么?既然你说凤凰只亲近同类,或是神物,那么,轩辕凌不是凤凰的话,那只能是某一只活到现在的神物了。”
天和唇边的笑容扩大,“我笑你似乎少说了一样。”
白重条件反射的反问道,“少了什么?”
天和笑而不语,满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白重狐疑的盯着他,“你该不会在诓骗孤吧?从一开始你就在骗孤,如今圆不了谎了,就扯这些荒谬的东西!沧海大陆哪有什么神物留存至今?轩辕凌也不会是什么神物!他就是个普通人!”
“那凤凰怎么留存下来的?既然凤凰能留存下来,跟凤凰最亲近的那一种神物,也能留存下来。因为这两者,时常守望相助,互相扶持,有凤凰的地方,就一定有它!”
白重先是满脸不信,随即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轩辕凌该不会是——”
天和扬唇一笑,“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白重倒退了一步,头猛地摇动,神色惊愕,喃喃道,“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是龙?龙已经死绝了,他怎么会是龙?”
“凤凰都没有死绝,龙怎么会死绝?凤凰一族与龙族,在化为人形之后,会相互通婚,代代相传,血脉相连,因此,凤凰和龙,就算有一个早已化为人形,隐藏了龙的气息,但别的凤凰还是会情不自禁的靠近他,而龙也一样,即便他已经作为人活了几万年,但仍是忍不住亲近凤凰,所以,那对凤凰会选择住在灵山上,和尊上做邻居,所以,事事冷漠的尊上,会不顾麻烦的留下那颗凤凰蛋,耗尽心力的照顾她。”
白重还是不相信,这个信息太匪夷所思,他没办法相信。
“你休想骗孤,轩辕凌怎么可能是龙?不可能的,你在骗孤,龙已经几十万年没有出现了,龙这个物种早就绝种了。”
“我知道你不相信,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但我问你一件事,每隔一万年,尊上是不是会完全消失一段时间,他甚至不在灵山上,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他对外的说法是修行,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重猛地瞪大双眼,脸色煞白,嘴唇抖得厉害,“据书籍记载,龙每隔一万年,需要换鳞片一次。”
白重好一会才稍微冷静了一点,不解的看向天和,“轩辕凌藏得这么深,你怎么发现他是龙的?”
天和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在尊上作为人形五万岁那年,凤凰三千五百岁,刚刚化为人形五百年,尊上那一次到了换鳞片的时间,也消失了一段时间,谁都找不到他。谁知凤凰下山遇到了麻烦,有修行者想要捕捉她提升自己的灵力,凤凰受了伤回来,伤得还很重,我们面对凤凰的伤势都束手无策,那一次尊上急匆匆赶回来,经过我身边时,有一块金光闪闪的龙鳞从他身上落下来,我本来以为那块龙鳞是尊上捡的,并没有起疑,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才让我确定他本体是一只龙。”
白重紧张的盯着天和一开一合的嘴唇,“发生了什么事?”
“凤凰受伤昏迷,本来是我和鹦鹉在守着的,尊上一回来,就让我们退下,他一个人照顾凤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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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当初的那一幕,天和心里仍觉得震撼。
凤凰受了伤,变回了原型,七彩的凤凰神鸟趴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巨大的七彩羽翼铺陈在雪白的地毯上,闪烁着明红色的光芒,美不胜收。
而尊上站在旁边,正用灵气给她治伤。
看不见的灵气如水波般在凤凰身上轻轻飘动,吹动着她的羽毛微微摇晃。
渐渐的,灵气越来越多,一点点钻入她的伤口里,而尊上身上的衣服崩裂,露出了满是金光灿灿的鳞片的身体。
随着灵气运转,也许是尊上的鳞片还没有完全换掉,而大量运用灵力,让他的身体保持不住人形,而化为原型,一条巨大的,金光灿灿的蛟龙盘旋在屋子里,在凤凰之上盘旋着。
天和屏住呼吸,收敛了气息,生怕屋子里的尊上发现自己的存在,好在尊上专心一志的给凤凰疗伤,并没有发现他躲在门外观看。
疗伤过后,凤凰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尊上给她输入了大量的灵力,她恢复了人形,而尊上也慢慢的落在地面上,化为了人形,却因疲累过度,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他趁着尊上睡着,悄然离开。
他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藏了几千年,现在为了拖住白重的步伐,才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他居然真的是龙!一只凤凰,一只龙,上古时期的神物,就剩他们俩了吧?”
听完了天和的话,白重震惊不已。
天和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你要知道,凤凰和蛟龙是深得天地厚爱的神物,你若是想踏入无上境界,就得留下他们助你一臂之力,否则,你永远也无法踏入无上境界。”
白重拧紧眉心,“就凭他们现在这副样子?一个只是吞了几只孤魂野鬼,灵力顶多算得上第三次九天星辰诀的灵力,一个只有第六重的灵力,怎么助孤一臂之力?”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上古神物极其难得,要不然当初那些修习者为什么要抢夺那些上古神物,来提升灵力?你若是非要杀他们,我也随你,只要你将来别后悔就行了。”
天和说着,不再开口,闭上了眼睛继续念经。
白重虽然表面潇洒风流,但骨子里特别多疑,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要杀他灭口了,有些话不能说得太肯定,不然白重会起疑心。
白重深深的看了天和一眼,转身离开。
他一走,天和便看上那一道无形的门合上,困住他的小世界成了一个一点缝隙也没有的球型空间。
天和重重的叹息一声,他现在受了伤,根本没办法逃出去,只希望鹦鹉逃掉了。
离大相国寺不远的地方,一个一身红衣的男子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唇边鲜血淋漓,他正是门主。
白重的那一击,打中了他的胸膛,让他重伤昏迷。
十几匹马从旁边的官道上飞驰而过,尘土阵阵,一人突然勒住缰绳,“少主,木大师,你们看那里是不是躺了个人?”
轩辕祯漫不经心的瞄了一眼,边瞄边说道,“管那些闲事做什么?每天死的人那么多,关我们何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把勒住缰绳,朝木大师说道,“大师,你看那人是不是死门的门主?”
木大师朝躺在地上的人看去,突然勒住缰绳,一跃而起,朝门主飞去,当他落在地上看清门主那张绝美精致的脸时,仰天大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的面容跟从前变了很多,脸色青白,跟死人一样的颜色,脸上弥补着蛇一样的疤痕,纵横交错,似乎有小毒蛇要从疤痕里钻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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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检查了一下门主,见他还有气息,只是受了重伤昏迷,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道,“正好我需要这样将死未死,一只脚踩在阎罗殿,一只脚踩在阳间,本领高强的人,若是炼成了阴阳尸,那可不得了!可以说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没听见吗?大师想要这个人,带上!”
轩辕祯朝一个护卫大声说道,他现在有些怕木大师,不敢像从前那样对他无礼,毕竟,木大师现在算起来,连人都不是,而是半人半尸的鬼东西,身上还有阴森森的尸臭味,每次轩辕祯闻到那股味,都恶心得胃里翻涌,有好几次差点吐出来,可被木大师发青发绿的眼睛阴森森的一看,又硬生生的把吐到喉咙里的东西咽了回去。
当初李一刀把木大师从千军万马中扛出来,木大师是已经死了的,可当他让人把木大师放进他的那间阴森森,冒着寒气阴气,气味腥臭无比的房间时,过了一夜,木大师居然活过来了,这不只诡异,还可怕!
可活过来的木大师还是不是人,谁也不知道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活过来的木大师性子变得很阴冷诡异,那双眼睛发绿,尤其到了晚上,更是冒着绿莹莹的光,吓人得很。
而且,每一个晚上,大燕堂经常会有人失踪,后来,轩辕祯让李一刀去查,才知道人被木大师拖进了他的房间,当李一刀和轩辕祯偷偷摸摸潜入木大师的房间里,里面都是只剩皮包骨的干尸,堆在角落里堆成了尸山,所有干尸的脖子都有两个齿印,血都被吸干了,轩辕祯当时看得两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不过,轩辕祯和李一刀什么也没碰,把一切恢复原样,偷偷出了屋子,自此,轩辕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大燕堂的那些小喽啰,少几个人,对于轩辕祯来说,一点关系也没有,只要木大师别咬上他的脖子就行。
除了吸人血这一点不妥之外,木大师本事比从前还大,从前还会受伤,现在身上硬邦邦的,可以说刀枪不入。
因此,轩辕祯就更不在乎那几个被吸干鲜血而死的手下了,几条人命而已,能换木大师忠心耿耿为他办事,太划算了!
护卫把昏死过去的门主丢上马,一行人再次快马离开。
此时此刻,帝都里的凤瑾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元宵佳节,帝都里处处欢声笑语,花灯挂满了大街小巷,到处是出来赏灯的游人,凤瑾和无名也在其中,今晚上他们把曜儿交给钟姑姑和馥郁照顾,夫妻两人偷得浮生半日闲,出来透口气。
“快去看啊,燕河那边在放烟花呢。”
有人大喊了一声,游人们争先恐后的往河边走去。
燕河是帝都最大的河流,穿城而过,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景致都很好。
无名握住凤瑾的手,生怕她被游人挤着了,凤瑾冲他扬唇一笑,明媚如春花,动人得很,看在无名眼里,比从前更鲜妍妩媚几分。
“阿瑾想去看?”
凤瑾唇瓣带笑,“好不好?”
无名哪里说得出不好,松开与她十指相扣的手,改为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往燕河走去。
燕河上飘着花灯,灯光粼粼,映得整条燕河光芒闪烁,美不胜收。
果然,有人在燕河的那头在放烟花,大簇大簇的烟火在天空中绽放,红的,黄的,紫的,蓝的,绿的,五颜六色,照得整片夜空亮如白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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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喜欢看烟花?”
无名揽着她的肩,两人相依相偎站在河边,看着在天空中一朵朵绽放的烟火。
凤瑾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些烟火,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她的眼中炸开,她望了好一会才微微笑道,“我喜欢永远不败落的烟火。这样的烟火,虽然绚丽夺目,但就像昙花一现一样,转瞬即逝。无名,我想要永远的,永久的,细水长流的美,不想要这样短暂绚烂的美。”
“可阿瑾还是喜欢,对吗?”
无名的话,轻轻叩在凤瑾的心尖上,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啊,理智告诉我不该喜欢这样短暂的东西,可还是按捺不住的喜欢。”
“也许,正因为短暂,才让烟花的美更绚烂更夺目更动人更难忘吧。”
无名轻声说道,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沙哑而魅惑,飘荡在凤瑾耳边,和烟花的声音融合在一起,透出一种奇异的动人的美,让凤瑾的心化成了水。
她的双手环住无名精壮有力的腰,把脸轻轻靠在他宽阔炙热的胸膛上,她就这样抱着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烟火。
无名拿大氅裹住她整个人,大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护在他的怀里。
“阿瑾,曜儿现在不吃夜奶了,不如让他晚上跟钟姑姑睡吧,不要跟我们睡了,好吗?”
凤瑾诧异的抬头看向无名,“为什么?他不是跟我们睡得好好的吗?”
无名耳根微红,“有他在,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看着无名闪躲的眼神,泛红的耳根,凤瑾倏地便懂了,她轻轻在他的胸膛上拧了一把,“你呀,净想着那些事,一点不正经……”
“难道阿瑾喜欢我一本正经的?我以为阿瑾喜欢我在龙榻之上,不正经的模样呢,越不正经越好……”
无名难得开起了玩笑,凤瑾脸颊绯红,她俏生生的瞪了无名一眼,“谁说的?我才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
无名低下头来,咬了咬她的耳朵,凤瑾脸颊红得滴血,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羞得说不出话来。
“好不好嘛?阿瑾,让曜儿晚上跟钟姑姑睡吧,你不知道,有几次你我**时,冷不丁看见曜儿瞪大双眼,在旁边直勾勾看着我们,都快把我的魂吓出来了。”
无名叹息着说道,“要是再来这么几次,我非不举不可!到时候阿瑾可别不高兴。”
说来也奇怪,无论曜儿睡得多么熟,只要无名和凤瑾想要恩爱一番,他总能醒过来,也不哭闹,就那么瞪着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们,到后来,无名都有心理阴影了。
见凤瑾不说话,无名重重的叹息一声,“罢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曜儿,我以后忍着点。”
凤瑾脸上烧得发慌,她和无名之间,若非要说有人忍不住,那人一定是她,每次都是她先缴械投降。
说起来,自从坐完了月子,她和无名还没有酣畅淋漓的恩爱一番,每次都被曜儿打断,只能草草结束,实在不尽心。
“好了好了,我让钟姑姑带着曜儿睡就是了,你也别作出那样可怜巴巴的样子来。”
凤瑾想了想,现在曜儿不用喝夜奶了,让钟姑姑带着睡也好。
无名双眼一亮,灼灼夺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凤瑾,“不如从今晚开始?”
凤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么心急做什么?”
“你知道我心急,是想要做什么。”
无名大概是被憋得狠了,居然开起了黄腔,凤瑾脸红成了火烧云,狠狠的瞪了无名一眼,又低下头去,低声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
无名的声音戛然而止,凤瑾诧异的抬头看向他,发现他正看向河的对岸,凤瑾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无名,怎么了?”
无名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光芒,他低头吻了吻凤瑾的头顶,轻声道,“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凤瑾有些怀疑的问道,皱眉看向河对岸,除了有人在放烟花,有稀稀拉拉的几个游人,并没有可疑的地方,无名刚才在看什么?
“真的没什么,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个匈奴人。”
“大概是萨耶王子提前派来打扫庭院的人吧。”
凤瑾并没有当回事,算着时间,匈奴的小王子该启程了。
无名附和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可眼睛里却含着刻骨的冷意,“也许吧。”
他看见的哪里是什么匈奴人,只是他知道若是不说出个让人信服的答案来,阿瑾会担心会有疑虑。
“一定是的了,你别这么紧张,你已经把他们打垮了,他们不敢胡来的……”
见无名情绪似乎不高,凤瑾以为他担心这个,便笑着安慰她。
无名突然猛地把她的头按在胸膛上,轻轻吻上她头顶的头发,凤瑾的脸贴在他炙热的胸膛上,他身上的温度烧得她脸上滚烫,“怎么了?无名。”
“想紧紧的抱一抱你。”
凤瑾嗤的一笑,“都老夫老妻了,还玩这个……”
无名不说话,只是吻着她头顶的头发,更紧的抱着她,凤瑾见他喜欢,也就随了他去,乖乖的依偎在他的怀里。
她的脸被他按在他的胸膛里,因此,凤瑾没有看见无名冷光四射的眼睛,一直盯着燕河的对面。
原本空空如也的河边,出现了一个人。
锦衣华服,气质高贵无双,衣袂飘飘,恍如谪仙一般,烟花在他的头顶炸开,照亮了半片天空,也照亮了那一张脸。
无名不认得他,但莫名的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万分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样一个男人,若是见过,他一定记得。
这人身上的气势太超然了,让人一见难忘,他不可能忘掉。
其实,他没有告诉阿瑾,服用孟婆汤之前的事情,在他进入第六重九天星辰诀之后,他已经能陆陆续续想起一些,所有的都是和阿瑾在一起的记忆,并没有别人的记忆。
也许,其他人不够重要,他暂时想不起来。
但是,河对岸的这个男人,他不可能忘记。
怎么说呢?这个男人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威胁!强大至极的威胁!
他就算忘记能威胁到自己的人,也不会忘记会威胁到阿瑾性命的人。
那个男人身上刻意隐藏了气息,但他是第六重的九天星辰诀,就算对方刻意隐藏了,他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九天星辰诀的灵力,而且,至少高他两重不止。
此人,至少是第八重,甚至是第九重,甚至……更高。
两人四目相对,就算隔着一整条宽阔的燕河,也能感觉到火花四溅,刀光剑影不断。
无名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一种他掌控不了局面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对面的气流发生了变化,他也看到燕河的河面发生了变化,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了整条燕河的水流。
那个男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嘴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其中蕴含的深意和意味,让人猜不出来。
无名不由得蹙眉,就算男人什么也没说,眼神也没有过多的恶意,但无名只有一个感觉: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中原大陆没有这么强大的人,此人是沧海大陆来的吗?那他出现在中原大陆的目的是什么?
无名突然想到一事,阿瑾是从沧海大陆的无尽冰牢逃出来的,此人是来抓阿瑾的吗?
无名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凤瑾,凤瑾被他突如其来的力度弄得一愣,不由得抬头看向他,“怎么了?无名?”
无名这才惊觉自己力气过大,弄疼了凤瑾,不由得歉意的笑笑,“没什么,想起待会回去的事,有些激动。”
“待会回去什么事?”
“阿瑾又反悔了?阿瑾答应过的,今晚上曜儿跟钟姑姑睡……”
凤瑾的脸倏地红透了,她没好气的白了无名一眼,“孩子都生了,还激动个什么劲?”
“无论生没生孩子,无论生多少孩子,阿瑾在我心里一如最初,一如最初的让我激动,癫狂,情难自禁,只要想一想,就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恨不得狠狠的,疯狂的疼爱你。”
凤瑾的脸更红了,红得滴血,她又羞涩又不自在的瞪了无名一眼,“你最近说话真的是……我说不过你,我要回去了。”
烟花还没放完,但无名也不想再呆在此处,他朝对岸看去,那个男人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从燕河到皇宫,无名都有些心神不宁,但他面上什么也没表露出来。
无论那人是不是冲着阿瑾来的,以阿瑾目前的实力,是对抗不了那人的,就连他自己也对抗不了。
怎么办?
不行!他必须尽快突破才行。
若是对方是第八重的灵力,他进入第七重,加上暗卫,和兵法布阵,说不定能拼死一战。
马车到了皇宫门口时,裴琇正从宫里出来,看见凤瑾的马车,立即停在一边让马车先过去。
无名让车夫停下,掀起车帘子,对裴琇说道,“今晚是元宵佳节,你进宫可有急事?”
裴琇笑了笑,“闲来无事,想进宫讨一碗元宵吃,谁知陛下和帝君都不在宫里,微臣只好和曜儿殿下,你看我我看你,一个喝水,一个吃元宵,将就着吃了一碗。”
无名这才想起裴家人都在祖籍老家,帝都只有裴琇一人,难怪元宵佳节,他会觉得寂寞冷清。
“既然吃了,就回去吧。”
裴琇低低应了声,便要告退,无名再次叫住他,“慢着!”
“帝君还有什么吩咐?”
无名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的沉默,裴琇被他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帝君,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无名摇了摇头。
“那帝君为何这样看着我?”
无名沉默良久,才像下定了决心似的缓缓开口,“你该去做一套新衣服了。”
裴琇诧异的看着身上的衣服,“这衣服年前刚做的,无论款式和布料都是最时兴的,再说了,家中衣服多得很,不需要再做……”
“三品吏部员外郎的官服,你应该是没有的,孤记得你没有做过这个官职。”
裴琇猛地瞪大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好一会才怔怔道,“帝君的意思是……”
“孤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明天开朝的日子,孤会在早朝上宣布的,你直接穿了官服进宫吧。”
裴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冷硬的青石板上,高昂激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朗朗作响,“微臣谢帝君陛下隆恩,谢女皇陛下隆恩。”
无名锐利深邃的目光盯着他,“错了!”
“什么错了?”
裴琇不解的抬头,无名拧了拧眉,“顺序错了!”
裴琇先是一怔,继而一点点明白过来,他张大了嘴,再次慢慢伏下身子,额头磕在皇宫门口的青石板上,“微臣谢女皇陛下隆恩,谢帝君陛下隆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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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拉了拉无名的衣袖,轻声道,“你计较这点小事情做什么?谁在前谁在后,又有什么区别?”
无名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只是隔着帘子对裴琇说道,“以后记住了。”
“微臣谨遵帝君旨意。”
直到马车消失在皇宫正门,裴琇仍怔怔的望着空荡荡的宫门口,直到冰凉的夜风吹来,他才像是清醒过来,狠狠掐了一下掌心,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是真疼!看来不是做梦!
他终于要重新起复了!
一出山,就是三品吏部员外郎,吏部是六部之中最重要的部门,掌管官员升迁贬谪,也是最容易拉帮派的地方,吏部尚书是吴青山,真正的女皇派,帝君和女皇都不可能撤掉吴青山的吏部尚书的职位。
那么,帝君把他放在吏部,就大有深意了。
要么,他的官位止步于二品吏部侍郎,将来一辈子被吴青山压着,要么直接跳过吴青山,升任——国相!
帝君处理国事,比女皇铁腕,也比女皇干脆利落,节省了不少时间,因此最近虽然国相一直空着,但朝政大事依然顺利运转,国相空缺,就表示帝君和女皇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至少在女皇和帝君心里,暂时没有人能替代他,那也表明,他可以奋力一搏!
自皇子殿下出生后,女皇的精力多放于皇子身上,国家大事全部都是帝君在处理,可以说,帝君的意思就是板上钉钉了。
裴琇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比当初第一次被先帝提升国相还要激动。
先帝耳根子软,有些软弱,摇摆不定,要不然后期也不会被太后架空,要取得先帝的重用并不是难事,可女皇和帝君就不同了,夫妻俩都是同一类人,虽然女皇手段偏婉转柔和,帝君偏铁血,但心思和目的都一样,无非是一个要拐几个弯,一个直奔主题。
要取得女皇和帝君的重用,尤其是帝君,简直难于上青天。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惹恼了帝君,帝君绝不会像女皇那样心慈手软。
裴琇踌躇满志的回到裴府,如今裴家人不在,帝都只有他一个人,带着几个小厮和管家裴忠,还有燕十三住着,因此,只买了一栋小宅子,原来的相府已经被女皇收了回去。
“裴忠,立即叫裁缝来!要全帝都最好的裁缝!”
裴琇刚踏进门,就心情愉悦的高声说道,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声也没有。
裴琇立即感觉不妙,右手紧紧握在剑柄上。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袭来,重重击在裴琇的手腕上,长剑脱手,铛的一声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琇感觉手腕像被折断一样,剧痛不已,他捂着手腕,警惕的盯着四周,“谁?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一人从回廊下走了出来,走到院子里,与裴琇隔了十几步的距离,深沉的目光打量着裴琇。
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裴琇就感觉很不妙。
多年权臣生涯,让他练就了一双锐利的眼睛,只需一眼,便能判断出对方是否身居高位。
而此人,绝对是多年身居高位之人,而那个高位,是他所不能到达的高度。
看此人的面目,是中原人,可大周不应该有这样的人。
裴琇皱紧眉头,一肚子狐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用略微不满的目光在裴琇身上扫来扫去,“晔儿怎么就选了这么一具平平无奇的身体?”
什么?
裴琇没听明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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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重收回打量的目光,神色冷漠而倨傲,“你叫裴琇?”
裴琇冷冷一笑,“阁下既然已经进了裴府,制服了我的护卫和下人,会不知道我的名字?”
白重目光微微一亮,“还算有几分小聪明,不算太差。”
白重的称赞并不能让裴琇满意,他冷笑一声,“我可否问一句,我的护卫和下人,是否还活着?”
“当然活着,他们只是被孤打昏了而已,孤没有乱杀人的嗜好,他们也不够资格让孤杀。”
裴琇眸光一闪,“孤?你是哪个国家的皇帝?”
大周周边的国家,就算是皇帝,也没有自称孤的习惯,孤,朕,寡人,都是大周皇帝才有的自称习惯。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死死的盯着白重,“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管孤是谁,总之,孤是来帮你的。”
白重的话并没有让裴琇放下戒心,反而让他疑心更重,“你难道是前朝的轩辕一族的人?难道你是轩辕昊的兄弟?”
看此人的年纪,四十出头,不像是轩辕祯的兄弟,倒像是轩辕祯的叔伯之类的。
“轩辕一族?”
白重冷笑一声,“孤最厌恶姓轩辕的人!”
“那你到底是谁?”
见裴琇一直追问,白重失去耐性,右手随手一扬,裴琇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打飞,倒飞了十几步,重重摔在地上,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喷射在地板上,星星点点如花开一般。
他挣扎着爬起来,震惊的看着对方,这人的功力怕是要在帝君之上!大周什么时候出来这么恐怖的高手?
“你若是再啰啰嗦嗦的问孤是谁,孤会杀了你!”
白重冷声道,他深深的扫了长眉紧锁,狐疑又震惊的瞪着他的裴琇一眼,“想当皇帝吗?”
裴琇愣住了,“你说什么?”
“孤只问一次,想吗?你若是想,孤扶你登上皇位,你若是不想,当孤什么都没问。”
白重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也听不出真假。
裴琇满面狐疑,“你是帝君派来试探我的?”
“帝君?轩辕凌?”
白重讥讽的一笑,“他跟孤势同水火,互为死敌!”
见裴琇还是不信,白重看在他是白晔的寄主的份上,难得耐心的解释道,“这么跟你说吧,孤很厌恶轩辕凌,也很厌恶凤瑾,孤想扶你上位,铲除他们!”
“你也不用急着回答孤,孤给你三天的时间,看你是想一步步艰难的往上爬,最终不过到达国相的位置,还是一举成功,登上帝位。”
裴琇拧着一双长眉看着白重,“大周有数十万军队……”
“数十万?如今能用的还不到十五万。新兵入伍,还在训练之中。”
白重语气极其不屑,他压根没把所谓的军队放在眼里,裴琇眸光微微一闪,“就算只有十五万,那也是很强大的,我手里一个兵都没有……”
“你没有,有人有,你只需要答应孤,孤就能助你成功。”
“你为什么要帮我?”
裴琇可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他怀疑此人别有用心。
“这么说吧,孤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另一个人,在帮孤自己。”
他需要中原大陆,但有凤瑾和轩辕凌在,就很难把中原大陆据为己有。
“你可以不答应,但孤相信,多的是人想要和孤联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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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裴琇还是犹豫不决,白重淡淡道。
白重的话,无疑又挑起了裴琇心底深处的那根神经,他咬了咬唇,“有帝君在,就不可能成事,帝君如何解决?”
“孤会解决他的,你只需要等着当皇帝就行。”
白重语气淡淡的,那只灵狐虽然说轩辕凌本体是蛟龙,是上古神物,对他进入无上境界说不定有帮助,他不能杀轩辕凌,没说不能控制住他,损毁他的修为,将他困在牢笼里。
区区第六重九天星辰诀的灵力而已,要抓捕他易如反掌。
之前他在燕河河畔露了面,故意让轩辕凌看见了,轩辕凌虽然经过转世轮回,不记得他了,但看见轩辕凌脸上露出的警惕惊惧,白重心里很畅快。
轩辕凌定然感觉到自己和对手之间的差距,知道以他如今的实力,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才会面露恐惧吧?
白重心里一直有一个心结,有一年,他曾上灵山拜访轩辕凌,那一年他已经进入第九重,拼了命的想跨入无上境界,却一直过不去,因此,才去向轩辕凌寻求指点。
当时,他在灵山的山脚下等了三天三夜,才得到轩辕凌的召见。
他原以为轩辕凌有什么要事,或者是在修行,才让他等了这么久,可上山之后才知道,原来是那几日小凤凰没有出去玩,轩辕凌就不见任何人,时时刻刻的和小凤凰呆在一起。
等到小凤凰在灵山上呆腻了,飞下山玩了,轩辕凌才见他。
他堂堂的九州王,就连天帝也给他三分薄面,从不曾这样晾着他,可轩辕凌居然如此怠慢他,白重心里很不满,但为了得到指点,还是忍气吞声的赔着笑,求轩辕凌指点。
可轩辕凌听说是这件事,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便下了断论,“你永远也进不了无上境界!”
他震惊恼怒之下,问轩辕凌原因,可轩辕凌只是意味深长的丢下一句‘原因你自己清楚’,便请他下山。
白重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要突破,可始终突破不了,他大肆的吞食孤魂野鬼,最后为了提高灵力,开始捕杀灵兽,吞食灵兽的灵魂,可即便如此,他拥有那么多灵力,就是上不去。
踏入第九重已经几千年了,他始终卡在那里。
难道真的要借助上古神物的力量?轩辕凌能踏入无上境界,是否就因为他是蛟龙?
如果杀了他,吞了他的灵魂,会不会有效?
见白重神色变幻不停,裴琇眸光微微一闪,他暗中观察着白重,想要猜出他是什么人。
“不要盯着孤看,孤不喜欢。”
裴琇心神一凛,连忙收回目光,白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算你盯着孤看上一百年,你也不会知道孤是谁。”
“你可以亲口告诉我……”
白重冷哼一声,深不可测的眼神掠过裴琇的脸,“得寸进尺!你该庆幸你是裴琇,而不是旁人,否则早已魂飞魄散了。”
裴琇心中一动,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对方心里,地位很特别?
“三日之后的这个时辰孤再来,到时候,孤要你的答案。”
话音刚落,裴琇便感觉眼前光影一闪,他什么也没看清,原本站在院子里的中年男子已经消失不见。
裴琇眉心拧紧,好快的速度!
直到白重离开许久,裴琇依然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宫中,凤瑾同样心中存疑。
“无名,你为什么这个时候决定起用裴琇?”
曜儿已经送去和钟姑姑睡,凤瑾依偎在无名怀里,轻声问道。
无名轻柔的抚着她光滑细腻的后背,低声道,“时机到了。”
一番**缠绵,让无名的嗓音有些低沉暗哑,充满磁性,迷人得很,听在凤瑾耳里,让她心动不已,她幽幽叹息一声,忧心忡忡的说道,“我还是不能信任他,他野心太大,一个掌控不好,很容易反过来对付我们。”
“我也不信任他,但他的确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只要他出现一点别有心思的苗头,我会当机立断杀了他,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无名本还想再观察一段日子,等大婚过后,再决定这件事,但今晚燕河边出现的那个人,让他提前做了决定。
他有预感,那人的出现,是极大的威胁,很可能还是他解决不了的威胁,大周会掀起新一轮的风雨,他必须先让朝局安稳,国家安稳,如此,才能专心一志对付即将到来的危机。
“无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从燕河回来,你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的。”
无名笑了笑,吻了吻她的头发,“没事,只是想到明天就要开朝了,心里有些舍不得你和曜儿。”
凤瑾哑然失笑,“就住在一个宫里,又不是分开了,怎么就这么依依不舍了?”
无名笑而不语,找到她放在他腰上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的缠着她,“就是舍不得,一分一秒也舍不得跟你分开。”
凤瑾轻轻的笑,她轻软愉悦的声音,让无名的心格外的温柔,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睡吧。”
直到凤瑾睡熟过去,无名依然毫无睡意,睁着双眼看着头顶的乳白色纱帐。
凤瑾枕在他的胳膊上,安安稳稳的睡着,无名小心翼翼的抽出手来,见凤瑾依然没醒,便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到了院子,无名低低叫了声:“唐骏!”
自从钟漠之事解决,唐骏回来后,便从副首领升为了首领,但他与以往并无不同。
唐骏从暗处无声无息的出现,“帝君有何吩咐?”
“我要去琅山一趟,你在这里守着阿瑾。”
唐骏低声应下。
无名刚要离开,又再次叮嘱,“一定要守好了!不许任何人踏入寝宫!”
“是,帝君陛下。”
今天晚上,他总有些心神不宁,那个灵力深厚的神秘人的出现,扰乱了他的心思。
一路上,无名飞奔前往琅山。
琅山山顶,是整个帝都灵气最浓烈的地方,他想要去吸纳灵气。
这一整夜,无名一直盘腿坐在琅山山顶的那块青石板上,不停的吐纳呼吸,吸收灵气,吐出浊气。
从夜深到天快亮时,无名感觉到丹田处积聚了不少灵气,但离突破还远得很,这让他不由得有些心焦。
他不知道对手的灵力到底是第八重,还是第九重,无论是多少,总归比他高得多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要是不突破,怎么保护阿瑾和曜儿?
心急之下,无名的气息变得有些紊乱,奇经八脉里涌动的灵气也乱了,一股脑的往脑门上冲去,冲撞之下,无名只觉得喉头一片腥甜,张口便是一口黑血。
无名顿时惊觉,他太急躁了,差一点走火入魔。
修习灵气,从来就是顺其自然,层层递进的事情,急不得,也贪不得。
无名按捺住心里焦躁的情绪,慢慢的沉敛气息,吞纳吐息,好一会才平缓了身体里的灵气。
他看天色快亮了,早朝的时辰也快到了,原想着回宫,但想了想,还是折去了大相国寺。
上一次是天和和门主联手救了阿瑾,上上次是天和施法让他体内倒退的灵力得到恢复,他感觉天和知道很多事情,也许,他也会知道那个神秘人的事情。
到了大相国寺,无名径直去了天和的禅房,天和并不在,寺里的僧侣告诉无名,最近这些日子,天和禅师都在后山上调养生息,无名便去了后山的山顶。
到了那里,只看见满地的鹦鹉和狐狸的尸体,并没有天和。
无名想起上一次阿瑾重生,寝宫的院子里也有很多鹦鹉和狐狸的尸体,他后来问过当时在场的大臣,都说鹦鹉是门主召唤来的,狐狸是天和召唤来的,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些鹦鹉和狐狸为什么会听门主和天和禅师的话,也不知道这些动物为什么要自杀。
无名感觉天和和门主身上的疑团越来越大了,他有很多的疑问想要问他们。
“天和!”
无名大声叫着天和禅师的名字,无人回应。
“门主!”
依然无人回应。
天和被困在小世界里,其实,他能感觉到小世界外面的气流发生了变化,但他不知道是谁来了,他也听不见无名的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有人来了,天和用力撞击着小世界的无形的墙壁,大声叫喊。
站在外面的无名,突然感觉莫名的起了一缕风,这缕风好像就是从身边来的。
无名打量着山顶上的每一个地方,他感觉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他默默的观察着一切,他能听见风声,鸟声,叶片飘落的声音,树丛深处虫子鸣叫的声音,天边的群山之处,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金红色的光芒铺满大地。
一切都很正常,可无名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看着阳光,阳光很耀眼,明媚温暖,金红色的光线直直的射在他的身上,也落在满地的狐狸和鹦鹉的尸体上。
一阵风吹来,羽毛飞了起来,洋洋洒洒,像下了一场雪。
无名的目光穿过漫天的羽毛,看向前方的那一堆狐狸的尸体上,他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深邃,冰冷。
无名大步走到狐狸尸体旁边,看着那一堆狐狸的尸体,他们堆在地上,成一个半圆形的弧形,排列得很整齐,就好像那边造了一堵半圆形的墙,他们撞在墙上摔了下来,才会死得这么整齐。
可是那一处,根本没有墙!
无名回头看向鹦鹉的尸体,全都是分散的,散落得到处都是,铺了厚厚的一层,连峭壁上,树枝上都挂着不少,唯有一个点没有,那一处应该是出手的人站的地方,这才是正常的尸体散落方式。
无名再次看向狐狸堆,他慢慢的伸出手,往半圆形的里面探去,一切正常。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只是巧合?或者说是有人故意把狐狸的尸体排列得这么整齐的?谁会这么闲着没事干?
无名并不知道,白重在这里造了一个小世界,相当于一个虚拟的小世界,与现实世界是平行的,从现实世界来看,这个小世界放在这里,并不会影响现实世界。
这是一个法术。
无名虽然不懂,但他与生俱来的上古神物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里有问题。
困在里面的天和很着急,他受了重伤,修为大损,没办法撕出小世界的缝隙,也没办法和外面的人取得联系。
他虽然不知来的是谁,但绝对不是白重。
就在天和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是灵狐,虽然不能和别人心有灵犀,但和本族的狐狸是能沟通的,这也是当初他被困在小世界里时,狐狸们拼了命的往小世界上撞的原因。
天和沉下心来,全神贯注,开始让自己的气息传出去。
别人收不到,狐族是能收到的。
灵狐是狐族最尊贵的存在,拥有独一无二的气味,气息,无论隔着什么,附近的狐狸都能感觉到。
无名观察了许久,也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眼看着太阳升起,再不回去,早朝都快结束了,若是让阿瑾知道,怕是又要担心。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抬脚便要往山下走去,突然几只狐狸从树丛里跳了出来,朝他扑来,无名伸手便挡,那些狐狸却只在他肩头一落,便往前跳去,一头往困住天和的小世界撞去。
无名眸光一闪,看着那一处本来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像是出现了看不见的墙壁,将狐狸们都挡了下来,无名走了过去,慢慢的伸手探了出去,也是奇了怪了,并没有屏障挡着。
就在无名百思不得其解时,又有狐狸往前撞,全都被挡下来。
怎么这么奇怪?
无名沿着那条由狐狸的尸体形成半圆形的的弧线来回走动,进进出出,都没有什么发现,也没有遭遇什么阻拦。
无名想了想,捡起一颗石头,用了灵力往前掷去,石头再次被挡了下来,落在狐狸的尸体堆上。
难道要发动攻击,屏障才会出现?
无名不假思索的将灵力贯注掌心,一掌打了出去,果不其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掌风弹了回来,让无名后退了好几步。
无名一连打了十几掌,终于确定这是一个半球形的看不见的屏障,无名不懂这是什么,但既然是半球形的,那就是像罩子一样将什么人罩在里面。
这么多狐狸和鹦鹉死在这里,难道是门主和天和?
无名思考片刻,这个保护罩一点缝隙也没有,但既然是人为形成的东西,就一定有脆弱的地方,不会那么均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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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开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试,终于被他试出来了,就在狐狸尸体堆的旁边一步之遥的位置,反弹回来的掌力最弱。
无名用了八成的灵力,一掌打了出去,一股海浪般的无形气流在他周围震动,他能感觉周围的气流都变了。
无名略一思索,再次攻击,这一次化掌为刀,十成的灵力灌注指尖,以指尖为刀锋,一刀切入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之中。
罩子出现了一条裂缝,与此同时,一双手死死抓住缝隙,想要把缝隙扒开。
无名一个箭步向前,双手扯住缝隙的两端,用力一撕,整个半球形罩子被撕成两半,罩子无声无息的消失,小世界也消失,原本空荡荡的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人,正在天和。
“这到底怎么回事?”
无名连忙去扶天和,天和抓住他的手臂,急促的说道,“尊上,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灵狐,你想要告诉他什么事?”
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一人从云端上走下来,无名一看见他,不由得脸色大变,正是昨晚上在燕河边看见的神秘人。
更可怕的是,以他的修为,对于此人的出现毫无觉察!
白重淡淡一笑,笑容有些不屑,“告诉他一千三百年前,围攻灵山的真相吗?还是告诉他,他是谁?一千三百年了,你还是学不会闭嘴!”
“我……”
天和刚开口,就见白重手一抬,天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抓了起来,悬空的双腿不停挣扎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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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见状,一掌攻向白重想要救下天和,白重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他冷眼看着步步逼近的无名,等到无名那一掌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才慢条斯理的出手,他右手仍保持着上抬的姿势,捏着天和的脖子不放,左手化为掌,一掌打出,迎向无名那一掌。
两掌相击,无名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双方一交手,胜负已定。
白重冷眼看着无名,“第六重的九天星辰诀,真是不堪一击!”
天和的脸已经憋得青紫,无名顾不得许多,一跃而起,再次攻向白重。
“还来?”
白重不屑的冷笑一声,看无名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只一只手就能捏死的蝼蚁,就在无名即将攻向他时,突然半道上改了方向,以手为刀,一刀砍向白重的右手。
白重下意识的收手,天和没了他的控制,跌落在地上,无名身形一转,一把抓住天和的胳膊就要带他逃离。
“你们以为跑得掉吗?”
白重冷笑一声,一掌打向无名的后背,天和突然挣脱无名,朝白重扑去。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钻出数不清的狐狸,纷纷朝白重扑去。
“尊上快走!回宫找凤凰!”
天和拼尽全力挂在白重身上,张口朝白重的肩膀咬去,他本是灵狐,牙齿自然尖利得很,一口就见了血,白重大怒,抓住天和的后脖子,将他甩了出去,一张口一口黑血喷在地面上。
无名想要去救他,天和却拼尽全力大喊,“快走!别管我!”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白重冷笑着快步朝无名走来,刚走出几步,天和撑着重伤的身体,一跃而起,朝白重扑去,再次阻拦了白重的脚步。
“区区一只狐狸,简直找死!”
那些被甩开的狐狸们,没有死的再次扑了上去,张口就咬在白重的全身各处。
看着天和拼死也要让他逃走,无名脸色阴沉得滴水,他一咬牙,转身跳下后山,往皇宫的方向飞奔。
他没有回头,耳边只有风声,以及狐狸们痛苦的吱吱吱声。
看着远去的无名,白重冷笑一声,“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他抓着扑在他身上紧咬着不放的天和,用力一甩,天和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胸腔里的五脏六腑像是都碎掉似的,全身的灵力也一点点流失。
挂在他身上的狐狸们也再次被甩开,死了一地。
“一千三百年前,你逃过一劫,孤知道是晔儿救了你,可这一次,晔儿不会出现,就算他出现,孤也不会饶了你的性命。”
白重居高临下看着奄奄一息的天和,勾了勾唇,露出一丝鄙夷的冷笑,“狐狸不是最狡猾,最无情,最识时务的吗?为什么你这么愚蠢,又自不量力?”
天和咬牙切齿的瞪着白重。
“孤先杀了你,吞了你的灵魂,再去杀轩辕凌和凤凰!”
天和瞪大双眼,咬牙道,“尊上和凤凰是仅剩的上古神物,你不想升入无上境界了吗?”
“狐狸这么狡诈,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孤?”
“你可以不信,这是你的事情。当年你上灵山求尊上指点,尊上说过你永远也踏入不了无上境界,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一提起此事,白重的脸色便唰的沉了下去,阴得滴水,“他轩辕凌的话,也不是什么金玉良言,孤不会信的,他若是真能神机妙算,也不会算不到自己和心爱的女人都落得那样的下场。他说孤进不了无上境界,孤一定会进给他看!”
“你若是真的不信,脸色就不会这么难看。”
天和笃定的说道,他死死盯着白重的眼睛,“你心里比谁都信,因为这几千年来的事实,证明了你一直在第九重,根本升不上去,不是吗?尊上的话是对的!”
白重的脸色变幻不停,天和趁热打铁的说道,“尊上和凤凰是上古神物,只有他们能让你升入无上境界,你不能杀他们,他们一死,你基本就绝了踏入无上境界的可能了。”
白重的心思居然再次被天和说动了,无上境界是他的死穴,天和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心思,一直往这个点上攻击。
“更何况,尊上如今不过第六重灵力,你也说过,他要踏入第九重,少则十年,多则不知多少年,你何必急于一时?不妨再等等,验证一下我的话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是留了一线希望,如果是假的,你到时候再杀他们也不迟。”
“你可是天帝,坐拥整座沧海大陆,身边进入第八重第九重的爱将无数,就算尊上真进入第九重了,你随便派几个人过来,就能杀了他,现在的他根本构不成威胁,不是吗?”
“你这么帮他说话,真是忠心不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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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重居高临下的看着天和,冷冷笑道,天和没有反驳,他不是忠心,他只是回馈那些年来,尊上和凤凰待他的情谊。
“不过,就算你舌灿莲花,孤也不会再信你,既然轩辕凌和凤凰都是上古神物,那孤留着凤凰一人就行了,凤凰练了缺页的邪术,吞噬越多鬼魂,反噬越大,对孤构不成威胁。至于轩辕凌,还是尽早杀了的好,免得夜长梦多。”
天和的心唰的沉了下去,冷得刺骨,他拼了命的在心里想着说辞,急促的说道,“你不能杀尊上,他……”
“你不用再拿无上境界来胡说八道,孤已经下定主意,如今孤是沧海大陆修为最高的人,只要有人有跨越第九重,进入无上境界的征兆,孤立即寻个借口杀了他,如此就能永远保住孤的最高修为,就算进不了无上境界也没关系,反正有孤的眼线盯着,孤踏入不了,也无人能踏入。”
“而轩辕凌,才是最大隐患,必须除掉!”
他怕死了这个人,当年凤凰被他们引来的天雷劫打死,轩辕凌走火入魔,即便如此,依然死了大半的沧海大陆的高手,才将他拿下,连当时除了轩辕凌,修为最高的天帝也身受重伤。
这一次,他必须要让轩辕凌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天和张口想要劝说白重,白重森冷的眼神盯了他一眼,“不过杀他之前,孤会先杀你。”
那森寒的眼神,让天和不寒而栗,天和下意识的挣扎着后退,刚一动,就见白重一伸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天和吸了过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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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被白重白皙修长的右手捏住,天和死命踢打着白重,手指拼命抓挠着白重的手背。
白重冷笑一声,压根不将天和的反抗放在眼里,手指一用力,天和的喉管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喉骨断裂的声音。
天和双眼充血,鲜血一点点从嘴角溢出,紧接着,眼角也溢出血丝,充血的眼球像是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挤出眼眶。
白重手指再次一用力,后颈骨断裂的声音传来,天和的头无力的垂向一边,眼睛里的光芒渐渐涣散。
白重冷哼一声,像丢弃垃圾一样将已经没了气息的天和丢在地上。
他刚想抓出天和的灵魂吞掉,一道人影飞奔上山顶,看见来人,白重脸色一变,“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他的心腹,语速飞快的说道,“天帝,出事了!”
宫中,无名一回到宫里,已经到了下早朝的时辰,帝君开年后的第一次早朝就缺席,也没让内务总管通知大臣们,实在不对劲。
大臣们等了一个时辰,仍看不见帝君,便去了女皇的寝宫询问。
当无名回到寝宫时,凤瑾已经在等着他。
“无名,你去哪了?怎么不上早朝,也没让肖德事先通知……”
凤瑾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无名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落在地毯上,触目惊心。
凤瑾脸色大变,一面扶住他,一面让人去请太医。
无名的气息很紊乱,凤瑾一双长眉拧紧,“怎么这么乱,无名,你走火入魔了吗?”
无名摇了摇头,“不是,我被人打伤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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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猛地瞪大双眼,“怎么可能?你在中原大陆,根本没有敌手。”
无名眸光微微一闪,“阿瑾,你的意思是我在中原大陆没有敌手,那在你之前的沧海大陆呢?”
“在沧海大陆,比你灵力高的人大有人在。”
难道那人是从沧海大陆来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回来的路上,一路飞奔,无名的思绪也在飞奔,他一直在想天和的话,天和想要告诉他什么?
天和叫他尊上,还让他回宫里找凤凰,宫里的话,天和口中的凤凰,难道是阿瑾?
凤凰……什么意思?尊上又是什么意思?
无名自己想不通,飞快的把刚刚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凤瑾越听,脸色越沉,“你说那人相貌俊美儒雅,四十出头,气度高贵,高高在上,而且灵力至少在第八重以上……”
“阿瑾,你是不是知道他是谁?”
无名追问道,凤瑾的脸色很难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白晔的父亲,天帝白重。”
“他来抓你回去的?”
无名的声音隐隐发抖,凤瑾脸色一白,随即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要抓我,直接就可以抓了,他去找天和做什么?”
无名想了想,把昨夜燕河河畔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凤瑾一听,脸色隐隐泛白,“你的意思是,他昨晚上就盯上我们了?”
无名点了点头,“还有,天和叫我尊上,还让我回宫找凤凰,他口中的凤凰应该就是你。”
“尊上……凤凰……”
凤瑾沉吟良久,“我不知道尊上是什么,但我记得以前沧海大陆有过凤凰神鸟,后来好像是灭绝了,在大相国寺的经书里,也有过记载,以前的一位高僧,曾经见过凤凰神鸟。天和说我是凤凰?我明明是个人,怎么会是凤凰?”
凤瑾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无名,裴琇呢?去把裴琇找来!”
此时刚下早朝,裴琇也和其他大臣一样等了一个时辰,他穿着三品吏部员外郎的官服,本以为帝君会在今日早朝宣布他起复的事情,可帝君没有出现,害得他被大臣们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一个时辰。
裴琇刚要出宫,便被唐骏请了回来。
“听闻女皇陛下和帝君找微臣有事?”
一进门,裴琇便笑盈盈道,屋子里,凤瑾和无名脸色都很阴沉,尤其无名,脸色难看得骇人。
裴琇的心突的一跳,难道帝君发现了他的心思?
凤瑾走了过来,打量着裴琇,突然出手,一掌打向裴琇的天灵盖,裴琇吓了一跳,自觉是他和那个神秘人会面的消息被女皇察觉了,下意识的想躲,哪里躲得了,凤瑾一掌打晕了他。
看着倒在地上的裴琇,凤瑾冷冷道,“白晔,出来!”
白晔的魂魄飘了出来,皱了皱眉,“阿瑾,你找我有事?”
凤瑾锐利深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晔,直盯着白晔满心困惑,才冷声开口,“白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白晔的心咯噔一下,面上却笑道,“阿瑾,你胡说什么?我能瞒你什么?”
凤瑾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忽而勾唇一笑,笑容有些冷,“是吗?当真没有瞒我?”
白晔依然在笑,“自然没有,阿瑾你多心了。”
凤瑾唇边的笑容更加的冷,她沉默着盯着白晔,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白晔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她的注视,凤瑾的目光如网一般锁住他,不许他逃避。
她盯着他,缓缓开口,“白晔,我是谁?”
白晔的心突的一跳,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阿瑾,你是凤瑾啊,还能是谁?”
“是吗?”
凤瑾轻笑出声,笑声冒着凉意,“难道我不是凤凰神鸟吗?”
白晔脸色一变,“阿瑾,你怎么——”
话一出口,白晔立即反应过来,将没有说完的话及时吞了回去。
但已经晚了,凤瑾已经从他的神色变化,以及脱口而出的话里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本来,她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
凤瑾的心很冷,身子微微颤抖,无名过来把她抱入怀里安抚着她。
她想起,她最初的记忆就是在灵山上,那座名为灵山的山却一点灵气也没有,一片荒芜,杂草丛生,山体也裂开了无数的缝隙。
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她也不可能一生下来就那么大,更不可能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
她那时候想不到答案,如今才知道,怕是她的过去被人抹去了,是白晔吗?还是谁?天帝白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盯上她和无名?
她需要真相!
凤瑾慢慢站直身体,冷冷的看着白晔,“白晔,你要么告诉我所有的事实真相,要么,我让你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你知道我能做到,也知道我狠得下心来!”
白晔双目圆瞪,不敢置信的看着凤瑾,凤瑾冰冷如霜的神色,宣告着她没有在吓唬白晔。栗子小说 m.lizi.tw
“谁把我的记忆抹去了?一千三百多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忘记一切?还有……尊上是什么?”
原本前面的问题,都在白晔的预料之中,当最后一个问题时,白晔眼里光芒一闪,“阿瑾,你最后问的是什么?”
凤瑾冷冷的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白晔的脸色有些古怪,“阿瑾,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凤瑾眼底的光芒微微一闪,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撒了个谎,“对。”
白晔脸色顿时就变了,这一幕全收入凤瑾的眼中,让她心中疑窦丛生,白晔貌似很在意尊上的问题。
天和叫无名尊上,叫她为凤凰,她是凤凰神鸟的事实已经从白晔的反应里得到证明,那尊上呢?
白晔久久不语,凤瑾步步紧逼,“说!”
白晔俊美苍白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阿瑾既然想起了,又何必非要我说?”
“我想知道你瞒骗了我多少东西。”
白晔脸色变幻不停,不知过了多久,才沉寂下来,他看着凤瑾,神色苦涩,“如果我说,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你会怎么样?会杀了我吗?”
凤瑾眼底的光一点点冻住了,屋子里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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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她眼里的冰才融化了那么一星半点,“你说!”
白晔勾了勾唇,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笑容,笑得凤瑾心里有些不安,白晔笑着笑着,敛了笑容,缓缓开口,“我不会说的,阿瑾,你死心吧。“
凤瑾的脸唰的阴沉得滴水,“白晔,你什么意思?拿我开涮吗?”
“阿瑾,你也许想起了一些东西,但绝大部分你都没有想起来,尤其是最关键的部分,否则,你不会问我那些问题。”
他看着凤瑾,眼里的光芒很诡异,“阿瑾,我不会告诉你,我不会自掘坟墓。”
凤瑾的眼底凝了冰,“是你动的手?是你除掉了我的记忆?”
白晔沉默良久,轻声开口,“是!”
“我杀了你!”
凤瑾怒吼一声,疯了般扑了上去,死死掐住白晔的脖子,白晔的魂魄飘来荡去,渐渐变得透明,这是能量消失的征兆。
“阿瑾,你先松手。”
无名拽开她,白晔得到生机,魂魄渐渐恢复原来的模样,那张本来已经变得半透明的脸,也恢复了原样。
凤瑾死死瞪着他,声嘶力竭的吼道,“为什么?白晔!我是谁?我的过去有什么?你告诉我!我要知道那一切!”
白晔看着她,唇边挂着一缕笑容,“我不会说的,阿瑾,也许你会怪我的手段这般残忍,可是我没办法,这是让你活下来的唯一的法子。”
“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凤瑾又要扑上去,被无名死死拽住。栗子小说 m.lizi.tw
白晔却是闭上了嘴,一个字也不愿再说。
凤瑾死死盯着他,“所以,从一开始你就认识我,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装作是初识,你把我像个傻子一样,玩得团团转,我喜欢上你,我跟你在一起,你看在心里是不是很得意?你是不是觉得我愚不可及……”
“阿瑾,我没有那样想,我……”
“你给我闭嘴!”
白晔刚开口,就被凤瑾打断,若不是无名拦着,她非扑上去撕裂白晔的魂魄不可,“白晔,我告诉你!要么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你把一切都给我说清楚!要么,我跟你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白晔愣住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阿瑾,你为什么非要知道那些?我是在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有无名保护就够了!”
凤瑾喷火的眼神瞪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白晔,你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夺走我的记忆,是保护我?这样的理由,你以为我会信?我是凤凰神鸟,是上古神物,都说上古神物拥有最纯正的灵气,你夺走我的记忆,是想要利用我的灵气,助你提升修为吗?”
白晔双目瞪得圆圆的,满脸的不敢置信,“阿瑾,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没有,我真的是在保护你……”
“没有?那就拿出证据来!否则,我不会再相信你!”
凤瑾锐利冰冷的目光紧紧锁着白晔,白晔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阿瑾,你不要逼我,我不能告诉你……”
“好!很好!你不肯说是吗?那我就让你永远也说不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凤瑾的牙缝里逼出来,她冷冷的盯着白晔,在白晔困惑不解时,凤瑾已经出手,白晔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了过去,他的头顶被捏在凤瑾掌心,魂魄的能量正一点点消失。
白晔认命的闭上眼睛,等着魂飞魄散的那一刻到来。
他不能说,阿瑾什么都不知道,才能活命。
“阿瑾,你不要冲动……”
眼见白晔不反抗,魂魄即将消散,无名立即出手,救下了白晔,白晔虚弱的跌坐在地上,魂魄几乎透明。
“阿瑾,我相信他有苦衷,同为男人,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你的……”
“我不要他的爱,我只要真相,我只想知道我是谁,我有着什么样的过去,我的家人,朋友在哪里,一千三百年,我一直一个人,我少了一段过去,让我一直觉得自己空荡荡的,才会格外珍惜遇到的每一个人,可是,白晔背叛我,我视为妹妹的人也背叛我,当我入魔的时候,所有人都来踩上一脚捅我一刀,如果我有家人有朋友,他们会容许那些人那么对我吗?”
此时此刻,凤瑾才能深刻体会当无名喝下孟婆汤之后,丢失过去的记忆,是怎样的彷徨和寂寥,因为心里很空,像缺了一大块,你会觉得你这个人已经不再完整,你会很慌乱很不安。
“我困在无尽冰牢整整三百年,吹了三百年的风雪,没有人来看过我,一个都没有,跟我作伴的只有孤魂野鬼。我的亲人朋友,甚至是爱人呢?他们是不是都死了?我想要知道真相,我想要完整的记忆。”
凤瑾的眼泪大滴的涌了出来,无声滑落,无名心痛的拥她入怀,喃喃的安慰她,“阿瑾阿瑾,我在这里,我永远都在。”
“也许,在过去的时候,我的亲人朋友和心爱的人,也曾在我身边,可是最后,他们不见了,也许是死了,也许是离开了我,我没有他们的一点记忆,如果他们死了,整整一千三百年,我不曾缅怀过纪念过他们,如果他们离开,我也不曾找过他们,去努力挽回过。如果有人在等我呢?等了整整一千三百多年,我会让他怎样的失望?”
“阿瑾,你那么好,如果有人在等你,就算等了一千多年,他也会继续等下去。他不会因此而失望,也不会生气,他会继续等,因为你值得。”
无名不停的吻着凤瑾的头发,让她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在他的安抚下,凤瑾终于冷静下来,她从无名怀里出来,在白晔面前蹲下,她看着那张脸,尽管苍白,却依然俊美无双。
白晔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凤瑾看着他,缓缓开口,“白晔,我可曾对不起你过?”
白晔先是一怔,不明白凤瑾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随即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肯把我的记忆还给我?白晔,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白晔说不出话来,他欲言又止的看着凤瑾,目光躲闪,凤瑾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许他闪躲,“白晔,我最后在给你一次机会。”
白晔苦笑一声,“阿瑾,你放弃吧,我不会说的,永远不会。”
凤瑾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冷冷道,“是孟婆汤吗?”
白晔愣了一下,眼神闪躲,“阿瑾,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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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重申道,“是孟婆汤吗?”
她刚刚想起无名服过孟婆汤,忽而灵光一闪,难道白晔也给她喝过孟婆汤?
白晔勉强笑了笑,“阿瑾,什么孟婆汤?我不懂……”
“不懂?你会不懂孟婆汤?白晔,我关进无尽冰牢那些年,地狱的阴使没少去见你吧?你会不知道什么是孟婆汤?你就算想撒谎,也麻烦找一个好的理由。”
凤瑾有些咄咄逼人,白晔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见他如此,凤瑾有些焦躁,“白晔,你说,你是不是给我喝过孟婆汤?”
白晔垂下的眼帘中,光芒微微一闪,他始终沉默不语。
凤瑾得不到答案,更是焦躁不已,无名锐利的目光落在白晔微微低垂的脸庞上,忽而轻声道,“阿瑾,你先出去。”
“我不走,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不走!”
凤瑾坚持道,无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了凤瑾焦躁的情绪,凤瑾重重叹息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无名和白晔两人,无名没有开口,只是一直在打量白晔。
白晔神色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顷刻之后,他幽幽道,“阿瑾很听你的话。”
“难道以前你们在一起时,她不听你的话吗?”
白晔脸色有些复杂,看着无名欲言又止,无名微微一笑,“我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阿瑾是很好的女子,你喜欢她,甚至爱上她是正常的,我只是想不通,她那么好,你为什么还要和别的女子在一起,辜负了她,尤其那人还是她视为妹妹的人,你这样三心二意,同为男子,我有些看不起你,如果你不喜欢她了,明明白白告诉她,两人分开再去和别人在一起,我相信阿瑾不是死缠烂打,抓着你不放的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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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晔陷入了沉默,就在无名以为他不会说时,他却开口了,也许是无名那一句看不起他,刺激了他。
“父王要我娶妻。”
无名更困惑了,“那时候,你喜欢阿瑾,阿瑾也喜欢你,你父亲要你娶妻,你不是正好娶她吗?”
白晔张了张唇,神色复杂难言,过了好一会,他才艰难的开口,“父王要我娶妻,这是留下阿瑾的命的条件。”
“什么意思?”
白晔低下头去,“我不能再说了,你和阿瑾一条心,你会把我说的都告诉她。”
“如果你叮嘱我不能说,那我不会说。”
白晔抬起头来,“当真?”
无名郑重的点了点头,“当真!我相信你是真心爱她,你也是真心想保护她,我跟你一样,我也想保护她,因此,我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了解沧海大陆的一些事情,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白晔拧了修长墨黑的眉,“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
“我不瞒你,你的父亲,天帝白重来中原大陆了,我害怕他是冲着阿瑾来的!”
“什么?”
白晔脸色大变,“父王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抓了大相国寺的天和禅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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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一个和尚做什么?”
白晔大惑不解,无名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不似作伪,又道,“他貌似想要杀我,还要杀天和禅师。”
“父王杀你……”
白晔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幻不停。
无名将他的变化收入眼中,又道,“若是白重真的冲阿瑾来的,我如果出事,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能力,能保护得了阿瑾?”
白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低声道,“不能。”
“所以,白晔,我希望你告诉我一些关键的事情,白重和阿瑾有什么牵扯?听你刚才的话,白重并不喜欢阿瑾,甚至好像想取她的性命,是因为她是凤凰吗?”
白晔始终沉默不语,无名也不催他,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无名虽然心急如焚,想要尽快知道真相,回大相国寺看看天和怎么样了,但仍然耐心等着,面上不露端倪。
不知过了多久,白晔沉沉的叹息一声,终于开口,“父王的确不喜欢阿瑾,也一直想要她的命,但跟她是凤凰无关,而是因为,她是父王的死敌最心爱的女人。”
无名心动一动,脑子里浮现了某些模糊不清的画面,那些画面五颜六色的,似乎还有无数的声音充斥在他的耳边,让他耳膜嗡嗡嗡的响,脑子疼得像要裂开。
在所有的声音中,有一个娇脆清软如黄莺的声音,在叫着尊上尊上。
是叫他吗?
那声音让他的心刹那间如刀绞一般,痛得几乎崩溃。
无名强忍着痛苦,不动声色的问道,“死敌?谁?”
白晔深深看了无名一眼,“人人都叫他尊上。”
他知道无名就是轩辕凌的转世,那一次阿瑾给无名喝孟婆汤时,他就看出来了,但他没有想到无名已经知道自己就是尊上了。
他不想说出轩辕凌那个名字,免得无名起疑,只是没想到一声尊上反而暴露了。
无名心中突的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冲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喷涌而出。
他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淡淡道,“什么尊上?”
白晔没有回答,继续说道,“当年,尊上死了,阿瑾也死了,是我苦苦求了父皇,留下了阿瑾的魂魄,助阿瑾重生,父皇答应了我,但有一个条件,阿瑾要忘记她是谁。”
“所以,你不想让她想起过去,是为了保护她。”
白晔点了点头,“我在助阿瑾重生的时候,给她喝了孟婆汤,后来的一千多年,只要她有恢复记忆的征兆,我就会让她喝下孟婆汤。”
“她相信你,并没有起疑。”
无名心中掀起了翻江倒海的巨浪,可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白晔看不见,无名的眼底,已经蒙上了一层冰霜。
他想杀了白晔!杀了白重!
天和一定知道点什么,他是尊上,一千多年以前,他和阿瑾就在一起,是这些人夺走一切!他转世轮回之后,忘记了阿瑾,而阿瑾也忘记了他,而这一切,是白晔和白重造成的。
无名强压住心里的震怒,没有让白晔看出来,既然他是白重的死敌,那么当年他死去的事,说不定跟白重有关。
他现在还斗不过白重,为了阿瑾和曜儿,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必须忍。
一个忍字,心头上一把刀。
“是啊,阿瑾没有怀疑过我。”
白晔的语气怅惘得很,又有些自嘲。
“可你辜负了她的信任。”
无名的语气有些生气,白晔并没有起疑,反而觉得这是正常的表现,若无名一点也不生气,那才奇怪。
“后来,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是白重安排的?”
白晔点了点头,说出这一切,他心里感到很轻松,这些年,所有的秘密,强烈的负罪感压在他的心头上,太沉了。
“父王要我娶她,我,我不得已答应了。”
白晔垂下眼帘,有些心虚。
无名看在眼里,就更震怒了,他原本还有些欣赏白晔,现在只觉得此人太过无能!
想起阿瑾受过的痛楚,无名冷冷道,“难道你就没想过,这一切可能是白重的计谋?”
白晔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你和那个女子,是阿瑾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也只有你们两个,可你们联手背叛了她,以阿瑾的心高气傲,一定会震怒,会不甘心,若是在有心人的引导之下,就会入魔。而她一旦入魔,你的父王不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铲除她了吗?”
白晔脸色青白交加,不停的摇头,“不可能的,父王不会这么做,父王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娶妻,他就不会动阿瑾……”
“他的确没有动阿瑾,可阿瑾入魔,整个沧海大陆的人都不会放过她,哪还用得着他亲自动手?”
无名冷冷一笑,笑容里藏着锋利无比的冰刀霜剑,“这就叫借刀杀人,手还不用沾血!”
白晔满脸震惊,根本不愿意相信,他拼命摇头,喃喃道,“不可能的,那时候所有人都要杀阿瑾,是我哀求父王,父王答应我不杀阿瑾,只把她关在无尽冰牢,父王没有杀她……”
无名冷眼看着白晔,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那就是一场阴谋,白晔简直愚不可及,被人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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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晔,就算阿瑾是尊上心爱的女人,你父王为什么这么防范她?阿瑾虽然强大,但也不足以对他产生威胁,难道,你父王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一千三百年前,尊上和阿瑾的死,跟你们父子有关?”
白晔脸色变了变,抿紧了唇。
无名冷笑一声,“看来还真是的。”
不知是不是白晔的错觉,现在的无名,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就好像当初面对尊上那样。
不该如此,无名并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也只有第六重的灵力。
白晔想要笑,却笑不出来,嘴角很僵硬的往上扯,最后只能勉强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无名冷冷的盯着他,“为什么?”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一千三百多年前,发生了很多事,那些事导致了他和阿瑾的死亡,以及分离,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从沧海大陆来到了中原大陆,进入转世轮回,而阿瑾在白晔的帮助下重生,却被洗去了记忆,忘记了一切。
白重在防备他,按照白晔的说法,他是白重的死敌,加上一千三百年前,他和阿瑾的死跟白重父子有关,那这一次白重出现,很可能是为了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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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重想做什么?想再次杀了他吗?
无名想不通,昨夜在燕河河畔时,以白重的功力,当时就可以杀了他的,为什么没有动手?他在等什么?
无论怎样,白重都是个巨大的威胁,以他目前的灵力,根本抵挡不了白重。
无名第一次体会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太无力太绝望。
接下来,无论无名再问什么,白晔始终沉默不语,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无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尽管很多事情仍然充满疑团,但关键的东西,他大致清楚了。
“白晔。”
无名轻轻开口,白晔低垂着脸,仿佛没有听见,无名不管他有没有听见,继续说道,“尊上叫什么名字?”
白晔一声不吭。
“是不是叫轩辕凌?”
白晔猛地抬头,看见无名面上冰冷的神情,白晔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你,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叫我尊上,我的本名叫轩辕凌,随口一猜。”
白晔脸色大变,“所以,你早就知道自己是谁了,一直在套我的话,想要得到证实?”
无名神色冰冷,轻轻吐出一个字,“对。”
因为激动,白晔的魂魄飘动了一下,他苦笑一声,“我居然上了你的当!”
“你上我的当只是轻的,你上白重的当才是重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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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晔突然大声吼道,“不许你诬蔑父王!”
无名冷笑一声,“我诬蔑他?你既然选择自欺欺人,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再看白晔,最后一眼的目光里满是不屑,那熟悉的无视的眼神让掩埋在心底的过去那些记忆,全涌了出来,白晔的嘴唇微微发抖。
“连第九重都进不了的小小白晔,也敢肖想我家凤凰?”
“若是让本尊知道你再对凤凰动小心思,本尊废了你的全部修行!”“从今日起,不准你出现在灵山百里之内,不准你出现在凤凰十里之内!”
凭什么呢?
凭什么!
“我爱凤凰不比你少,凭什么她是你的?我为了她屡次忤逆父王,为了她强行打开空间通道,几乎魂飞魄散把她送来中原大陆,凭什么兜兜转转,她还是你的?”
白晔站直身体,悲愤的眼神瞪着无名,凭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他在尊上面前,还是无法真正的挺直腰杆,昂头挺胸?
“一千三百多年前,她是你的,一千三百年后,她还是你的!凭什么?我是天帝最优秀的儿子,是未来的天帝,我比你差在哪里?你不过只有第六重的灵力!”
“凭什么?”
无名冷笑一声,眼睛里都是冰霜,“就凭在她喜欢你的时候,你背叛了她!”
白晔脸色青白交加,他颤抖着苍白的唇瓣,“我说过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保她的命……”
“你可以跟她商量,可以跟她一起去争取你父王的认同,一起去面对,去战斗!就是不能背叛她!她是凤凰,是上古神物,最得天地宠爱,也最是心高气傲,背叛,就是将她的尊严扔在地上,狠狠的踩,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无名一双冰冷锋利的眼,直勾勾盯着白晔,“还要问为什么吗?是你太软弱,太自以为是!更重要的是,你自以为是的牺牲,你以为你很高尚对吗?那不过是个笑话,你不懂她,你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选了一条相对简单的路,就以为自己为她付出一切?你别拿阿瑾当借口了,你只是不想放弃继承人的位置,不想真正惹怒你的父王,你以为阿瑾喜欢你,就会理解你。”
“我没有……”
“没有?”
无名的眼睛更冷,“她入魔的时候,为什么是你将锁灵钉钉入她的琵琶骨?为什么是你将伏魔链困住她的手脚?我相信,以那个时候她的功力,她完全可以打败你的,为什么她没有?就算逃出无尽冰牢那一日,她是不是也有机会杀你?可是她没有!她信任你,她喜爱你,就算到了绝境,她也不想伤害你。可是你呢?你回报她的是什么?”
无名越说越愤恨,越说越心痛,想起他不在阿瑾身边的那些年,阿瑾受到的伤害,他就恨不得杀了白晔,杀了白重,杀光沧海大陆的所有人。
他看着白晔的眼神冷得刺骨,像是要杀人一般,“白晔,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配问吗?”
白晔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肩膀垮了下去,一脸颓败。
无名收回目光,懒得再看他。
屋子里一片死寂,白晔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落了下来,落寞而沙哑,“父王来了,你们没有机会的。”
“没有机会,我也会拼尽全力打出一线生机。”
白晔轻哼一声,“谈何容易?”
“再不容易,再艰辛,我也要坚持。”
白晔冷笑一声,似乎在笑无名的自不量力,“你不过第六重的灵力,父王身边,随便一个人都能杀了你,你不如向父王跪下投降,说不定他能饶你一命。”
无名仿佛没有听见白晔的建议,他低头看着白晔,眸光微微一闪,“白晔,你会去通风报信吗?”
白晔一脸诧异,“什么?”
“你会让白重知道我已经知道这些事了吗?”
无名的眼神很冷,白晔心思一动,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
无名勾了勾唇,笑容冰冷而不屑,这副神态,跟当初的尊上一模一样,让白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时的尊上,神色一直很冷漠,他不在乎任何人,他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就连面对天帝,神色也是冷漠而不耐,好像这世上所有的事他都不感兴趣。
只有在看见凤凰时,尊上眼里的冷漠立即变为柔情似水,凤凰的事情,哪怕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放在心上,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这样的无名,让白晔打心底的恐惧,他想要逃,却被无名一掌按在头顶的百会穴上。
白晔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鬼魂的能量一点点被抽走,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他能感觉到魂魄变得虚弱,生机流逝……
一刻钟后,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无名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裴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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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正在院子里,逗着曜儿玩,今日阳光很好,钟姑姑抱了曜儿在院子里晒太阳,曜儿已经两个多月了,大了许多,也壮实了许多,长得白白嫩嫩的,漂亮得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看见无名,凤瑾让钟姑姑把曜儿抱了过去,朝无名走来,“怎么样了?”
无名看了裴琇一眼,“你先回去吧,起复之事明日早朝再说。”
裴琇恭恭敬敬应了声,抬脚出了寝宫。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无名才冲凤瑾微微一笑,“我把白晔解决了。”
“你杀了他?”
凤瑾既震惊又不解,“你不是不许我杀他吗?为什么自己动手了?”
无名摇了摇头,“我没杀他,我只是抽走他的能量,让他变得虚弱,只能蛰伏在裴琇身体里,无法再出现,也无法向白重通风报信。”
凤瑾想了想,“这样也好,他毕竟是白重的亲生儿子,会向着白重,我们不能冒一丝险。”
无名轻轻嗯了声,望着阳光里的凤瑾,浅金色的阳光披满她的全身,让她整个人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柔和而明媚,好像闪着光,自从生了曜儿后,凤瑾身上的锐利凛冽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和温婉如水。
无名心里柔成了水,他轻轻揉了揉凤瑾的头发,“阿瑾,你还在我身边,真好。”
把你弄丢了一千三百年,你回来了,你还在这里,真好。
凤瑾并未完全明白无名话里的深意,她笑了笑,笑容明媚动人,灿烂如花开,她踮起脚尖吻了吻无名的唇角,“这样会不会更好?”
无名只是笑,没有像以往一样抢过主动权,疯狂的回应她的吻,而是紧紧的抱她入怀,低声道,“会一直这么好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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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察觉到无名的语气有些沉重,担忧的问道,“无名,是不是白晔说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
无名撒了谎,他并不打算让阿瑾知道一切,如白晔所说,他和白重的约定是阿瑾若要活着,就必须什么都不知道,如此才不会去报仇,惹出乱子。
如果白重真的冲自己来的,那么阿瑾不知道真相,会更安全。
凤瑾有些不信,“你的情绪好像不太好……”
“是啊,他什么也不肯说,我两眼摸黑,对白重的来意一无所知,当然情绪不好。”
无名的解释在情在理,可凤瑾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无名吻了吻她的头发,“我去大相国寺一趟,看看天和怎么样了,你在宫里,哪里也不要去。”
凤瑾抓住他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无名断然拒绝,凤瑾狐疑的看着他,无名不敢让她看出端倪,微微笑道,“我不放心曜儿,你得留下来。”
无名的解释,凤瑾接受了,她冲他笑了笑,“那你早去早回注意安全,若是遇到了白重,别跟他斗,赶紧跑。”
出了宫之后,无名快马直奔大相国寺,到了大相国寺的山脚下,他凝神静气感受了一下,并没有感受到异样的气息,也许白重已经离开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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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无名不敢掉以轻心,一路小心谨慎的往后山奔去。
上了后山的山顶,一片静寂无声,什么人都没有,白重已经离开。
无名松了口气,开始寻找天和。
地上密布着鹦鹉和狐狸的尸体,无名找遍了整个山顶,也没有找到天和,难道他被白重带走了?
无名忧心不已,一方面担心天和的安危,一方面想要从天和嘴里知道一点真相的愿望落空。
无名不甘心,又找了一遍山顶,连同整座后山都找遍了,直到日落西山,依然没有找到天和,也没有感觉到天和的气息。
他是死了,还是被带走了?
就算死了,也该有尸体才对。
下山的时候,无名发现石阶上有很多足印,是狐狸类动物的足印。
狐狸?天和好像跟狐狸有说不清的联系。
无名循着足印一直往前走,最后走到了大相国寺的后院,无名记得这里,他曾经来过,是天和之前放置门主尸体的冰窖。
众多足印一直延伸到冰窖门口,无名不假思索的走了过去。
一踏入冰窖的门,无名惊呆了。
冰窖里密密麻麻的挤满了狐狸,全都呲着牙瞪圆了眼睛瞪着他,而天和就躺在冰棺里,冰棺旁边围着不少狐狸,吱吱吱的叫着,似乎在说话。
无名刚要走过去,狐狸们围了上来,呲着牙伸着爪子,凶狠的瞪着他。
“我是来救他的。”
无名轻声解释道,大概是感觉到无名没有恶意,狐狸们退到两边,让出一条路来,无名快步走到冰棺前,伸手往天和鼻间探去。
没有鼻息!
无名一路检查,心跳,脉搏,鼻息通通没有了!瞳孔无光,眼神涣散,身体冰冷僵硬,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
天和就这么死了?
无名有些不敢相信,在他看来,天和能助他恢复灵力,能帮阿瑾逆转生死,能力应该很强大,怎么就死了?白重到底强大到哪种地步?
无名检查着天和身上的伤痕,他全身只有喉骨折断,并无别的伤痕。
他不懂逆转生死的法术,想了想,把天和从冰棺里扶出来,扛着他出了冰窖,狐狸们追了出去,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无名,领头的几只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虽然我不知道他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但既然你们担心,就跟过来吧。”
狐狸们像是听懂了,排着队跟在无名后面下山。
当无名带天和回到宫里时,还带回了几百只狐狸,满满当当的站了一院子,可把宫人们惊着了。
“阿瑾,天和怎么样了?”
等凤瑾仔细检查了一遍,无名心急的问道。
凤瑾沉沉的叹息一声,“已经死了。”
无名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凤瑾又道,“幸运的是,他死的时间没有超过一天一夜,魂魄还没有被鬼差勾走。”
“那是不是能把他救回来?像当初他们救你那样?”
凤瑾神色凝重,“比我当时的情况还遭,他的魂魄受损,缺了一魂一魄,就算能救回来,也是个傻子呆子。”
“怎么会缺呢?”
“大概是有人要吞食他的魂魄的时候,受到了打扰,中断了吞噬,但他的魂魄受到惊吓,加上魂魄损伤严重,无法维持在一起,就脱离了,有一魂一魄不见了。”
无名突然想到一人,“白重!”
凤瑾脸色微微一变,“白重也吞噬魂魄?这不是邪术吗?他可是正统的修行者。”
无名摇了摇头,“他虽然是九天星辰诀的灵力,但我感觉有些不对,他的灵气并不纯正,好像掺杂了别的东西。”
“他可是天帝!是沧海大陆的统治者!明令禁止不许修习邪术,他居然以身试法!难道没人感觉到他的灵气不对劲吗?”
凤瑾有些生气,想当初她修习邪术,被整个沧海大陆的人追杀,东躲西藏的,而下令追捕她的人,居然也修习邪术?这简直太讽刺!
无名冷冷一笑,“就算有人感觉得到,一来不敢说,二来估计也不相信,三来,相信且想要说的人,怕是已经死了。”
“好了,不说他了,我得去大相国寺寻找天和缺失的一魂一魄,明天天黑之前必须找到,否则,魂魄入了地府就麻烦了!”
“我陪你。”
凤瑾深深看了无名一眼,“好。”
无名让唐骏守好天和的尸首,他和凤瑾趁着夜色出了皇宫。
说是明天天黑之前必须找到,其实,能找的时间,只有这一个晚上,等天一亮,就看不见魂魄了,根本没办法找。
而明天天一黑,时辰到了,鬼差就要抓走天和所有的魂魄,到那时,一切就晚了。
因天和是死在大相国寺后山的山顶,一般来说,缺失的魂魄即便受到惊吓,离开本魂,也不会离尸首太远,可奇怪的是,凤瑾和无名足足翻了三遍后山,也没有找到缺失的那一魂一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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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怎么会没有?难道缺失的魂魄已经被白重吞噬了?”
凤瑾一双墨黑的长眉拧成了川字,天快亮了,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后山的山顶上走来走去。
“不太可能,以白重的能力,要吞噬天和的魂魄,不可能只吞一魂一魄,他当时大概是有什么急事离开了,并没有来得及吞掉魂魄。”
无名试着安慰凤瑾,“阿瑾,你别担心,我们再找找。”
当天边的那一缕光线亮起时,他们仍没有找到那一魂一魄。
凤瑾看着群山连绵之处,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日,脸色阴沉得滴水,就算阳光也照不暖她的脸色。
天亮了,希望成了泡影。
回到宫里,凤瑾依然闷闷不乐,看着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死灰一片的天和,凤瑾心中既难过又愧疚。
她有难时,天和救了她,可当天和有难时,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凤瑾狠狠一拳打在榻上,无名连忙握住她的手,见手背上已经破了皮,渗出了血丝,连忙让宫人拿药来。
“我没事。”
凤瑾想要缩回手,却被无名握得紧紧的,“有没有事,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无名的声音有些严厉,脸色也有些不好,凤瑾犹豫了一下,乖乖任由他帮她处理手背上的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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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无名的脸绷得紧紧的,周身的气息迫人得很,直到清洗了伤口,擦上了药膏,处理好了,他始终不发一言。
凤瑾看出他在生气,放下了身段,放柔了语气说道,“无名,我下次不会了。”
无名还是没有说话,让宫人把药膏拿下去。
凤瑾拉着他的衣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巴巴的望着他,“无名,真的不会了。”
“阿瑾——”
无名有心说她几句,见她水光盈盈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无名叹息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要记得。”
从昨天到今天,他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过不了这一关,留下阿瑾一个人,她怎么办?
他想叮嘱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以免真的有一日,他真的会离开她的身边。
可当看见凤瑾秋水盈盈的眼,无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抛下她一千三百年,让她一个人受了一千三百年的苦,还要再抛下她一次吗?
不!
“阿瑾,如果有一日我死了,你会怎么做?”
无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凤瑾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高兴的说道,“无名,你怎么突然说起生死的事?因为白重吗?如果白重来中原大陆,也应该是想抓我回去,要死也是我死,你不会有事的。”
“阿瑾,回答我的问题。”
无名的语气有些严肃,凤瑾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的感觉很不妙,下意识的拒绝回答。栗子小说 m.lizi.tw
“阿瑾——”
无名幽幽叹息一声,“告诉我,好吗?”
“我告诉你,如果真有那一日,我一定活得好好的,我会选千八百个面首,夜夜笙歌,风流不息。”
凤瑾心情很不好,赌气的说道,无名却是当了真,脸色有些复杂,低低道,“真的?”
“真的!”
“好,很好。”
无名喃喃道,脸上的神情不像是生气,倒像是落寞和欣慰交织,凤瑾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惹怒了他,便想着解释几句,却听到无名说道,“若是真有那一日,阿瑾一定要记得今天说过的话,一定要活得好好的,每一日都过得开心满足,若是有喜欢的男子,尽管纳进宫来。”
凤瑾愣住了,见无名不像说笑的样子,顿时有些恼了,“无名,若是我想立别人为帝君,为皇夫呢?”
无名怔了怔,旋即苦涩的笑了笑,“随你心意。”
“随我心意?你是不是什么都随我?”
凤瑾霍的站起身来,语气有些冲,她累了一夜不曾合眼,又因天和的事,心里沉甸甸的,情绪很糟糕,心里早憋了一团火,此时受了刺激,那股邪火再也控制不住,蹭蹭蹭的往外冒,“我告诉你,你要是真随我的心意,等你死了,我也随你去死,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碧落黄泉,地府阴司,生也好,死也罢,甚至是魂飞魄散,万劫不复,我都要跟着你,你别想甩掉我!”
“阿瑾——”
无名浓眉拧紧,神色无奈。
凤瑾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无名不会无端端提起生死的问题,他一定知道了点什么,说不定是白晔告诉他的。
“阿瑾——”
见她心情不好,无名心里也跟着难过,想要去搂她入怀安抚她,却被凤瑾用力甩掉他的手。
“无名,我告诉你,我讨厌你说这样的话!我不喜欢听!我死过两次了,我不想再死第三次,可你若是死了,那就我死第三次!”
凤瑾的话说得语无伦次,语气很急很冲,无名去抱她,凤瑾用力挣扎着,无名紧紧抱住她不肯放手,“阿瑾,我错了,我不说就是,你别难过……”
凤瑾一直在挣扎,不肯让他抱,无名抱着不放,越抱越紧,渐渐的,凤瑾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就在无名以为她情绪恢复时,忽然感觉两滴滚烫的泪珠滴在胸膛上,隔着衣服都能烫伤他的肌肤,无名僵住了。
泪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滚烫,无名心如刀割,抱紧了凤瑾,不停的安慰着她,“阿瑾阿瑾,我错了,我再也不提,我只是想,就算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也能活得好好的,就像……”
就像那一千三百年里一样。
可是,那一千三百年里,阿瑾也过得不好,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也没有他,最后还入了魔,成为人人追杀的过街老鼠,还被关在无尽冰牢吹了三百年的风雪。
“无名,没有你,我怎么可能过得好?我警告你,我不许你死,你若是真死了,我立即追上你的脚步,跟你一起死,我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你我没办法活下去……”
“阿瑾,你有曜儿……”
“不够,只有曜儿还不够!”
凤瑾的眼泪愈加汹涌,“无名,我好难过,我帮不了天和,心里像缺了一块似的,如果出事的是你,我的心不是缺了一块,是整颗心都被剜掉了,你叫我怎么活?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
“我错了,我不说了。”
无名不停的吻着凤瑾头顶的头发,眼眶通红,“阿瑾别哭了,哭得我的心都碎了。”
他原想就算和白重同归于尽,也要保护好阿瑾和曜儿。
如今想想,怕是不能了。
他必须活下去,他不放心留下阿瑾和曜儿。
像白晔所说,如果向白重下跪求饶有用的话,他,他愿意下跪。
若只有他自己,男人的尊严大于生死,宁死于白重手下,也不会下跪磕头,可是,他有阿瑾和曜儿,他不能再丢下阿瑾一次,不能!
凤瑾还在无名的怀里默默的流泪,无名紧紧的抱着她,愈加的用力,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阿瑾别哭,我不会死的,我答应你。”
凤瑾的身子僵了僵,慢慢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迷蒙的看着他,声音有些哽咽,“当真?”
“当真!这是我的诺言!”
无名温柔的吻掉她脸上的泪水,再次抱她入怀,“别哭了,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别难过,是我错了,不该乱说话。”
凤瑾慢慢的伸出手,回抱住他精壮有力的腰,“无名,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是最重要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的眼睛里泪光晶莹,却亮得耀眼,透着不可撼动的坚定。
不知为何,她能感觉到无名情绪的变化,她感觉无名这一天一夜都心神不宁,忧心忡忡的,似乎在做着某种决绝的打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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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无名问她,他若是死了,她会怎么做?凤瑾当时心唰的凉透了,她不知道无名要做什么打算,但那个打算都很决然,那是个回不了头的打算。
她心里很难过,很沉重,终于忍不住失控,这世上没有什么事,重要得过生死。
她要让无名知道,他别想丢下她一个人赴死,他要是敢死,就要做好带她一起死的准备。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所以,先要活着,再艰难也要活下去。
无名,你记住了吗?
守了天和一天,凤瑾仍然没有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找不到缺失的那一魂一魄,夜晚又马上要来临,是任由着天和的魂魄被鬼差带走,让他转世轮回,还是就这样逆转生死,让他缺失魂魄,傻子呆子一样的活着?
凤瑾左右为难。
傍晚时,钟姑姑抱着午睡醒来的曜儿进来,“陛下,殿下找娘亲呢。”
凤瑾微微一笑,伸手把曜儿抱在怀里,曜儿的小嘴熟练的往她的胸口拱去,凤瑾苦涩的笑了笑,开始给曜儿喂奶。
曜儿边喝奶,边抓着他脖子上的长命锁玩着。
这长命锁是金镶玉的,还是无名亲手给曜儿做着。
“皇子殿下当真喜欢这长命锁,日日夜夜戴在身上不说,就连沐浴的时候取下来,都不依呢。”
钟姑姑笑道,凤瑾也笑,“毕竟是爹爹亲手做的,又是从小戴的——”
凤瑾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榻上躺着的天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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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怎么了?”
凤瑾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无名你快看看,天和常戴在身上的那串佛珠在不在。”
无名也反应过来,立即检查,“没有佛珠!”
凤瑾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想把曜儿交给钟姑姑,曜儿见没奶水喝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瑾,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那串佛珠是历代高僧的舍利子制成的,天和身上常戴着。”
钟姑姑小声的插话道,“上次救陛下时,那串佛珠炸裂了,天和禅师一颗颗的捡了起来,可宝贝了。”
“就算裂开了,天和也会修好的,那是历代高僧的舍利子,是很宝贝的东西。”
无名眸光一闪,“缺失的那一魂一魄,难道和那串佛珠有关?”
凤瑾眼里光芒闪烁,亮得耀眼,“我也只是猜测,那串佛珠天和戴了很多年,跟他气息相通,灵魂相依,他的魂魄在受到惊吓时,缺失的一魂一魄,很可能会下意识的藏进佛珠里。”
曜儿一直在哭,无论钟姑姑怎么哄,他都不依,凤瑾只好又抱了回来,继续喂奶,曜儿这才不哭了。
“我记得和白重交手时,天和身上好像还有佛珠的,我在冰窖带他回来时,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大相国寺里和后山上也没有,若是有,我们在那里找了那么久的魂魄,肯定会看见那么大一串佛珠。”
凤瑾想到后山的山崖陡峭,灵光一闪,“会不会掉下悬崖了?”
无名双眼一亮,“阿瑾你在宫里呆着,哪里也不许去,我马上去找!”
“我也不会去,天快黑了,鬼差快来了,我得挡住他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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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郑重的看着无名,“无名,佛珠的事交给你了!”
“你放心!”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有千钧之力,无名快步出了屋子,迅速消失在重重宫阙之上。
凤瑾抱着曜儿,轻轻拍着曜儿的后背,曜儿吃饱喝足后,还不想睡,在凤瑾的怀里睁着圆溜溜黑亮亮的眼睛,望着凤瑾,那清亮透彻,一点杂质也没有的眼神,望得凤瑾的心都软了。
凤瑾温柔的吻了吻他的脸颊,“曜儿,跟钟姨姨去玩会,娘亲还有事。”
曜儿像是听懂了似的,张着嘴咿咿呀呀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钟姑姑接过曜儿,正要离开,凤瑾叫住了她,“去别的宫,别在这里,带上唐骏,馥郁和一半暗卫。”
钟姑姑一怔,不明白凤瑾这么安排的用意,但她什么也没问,恭敬的应了。
钟姑姑他们离开后,寝宫里一下安静许多,凤瑾坐在屋子里,等着天黑。
当夕阳西沉,天边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夜幕降临,皇宫点燃了无数灯火。
悠扬如流水的琴声响起,随着夜风飘出了华丽的寝宫。
当两名鬼差来抓天和的魂魄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优美雅致的情景,大周的女皇端坐在琴架之后,纤长白皙如葱尖的手指,拨动着琴弦,暖黄的灯火落满她的全身,让她看起来柔和动人。
两名鬼差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穿着黑衣,另一人着白衣,黑衣鬼差冷笑道,“怎么?你以为你弹个琴,我们兄弟俩今晚就不把这人的魂魄带走了?告诉你,上次没把你的魂魄抓走,我们兄弟俩已经挨了阎王一顿责骂,今天为了将功补过,一定要把他带走!”
凤瑾仿若未闻,镇定自若的弹着琴。
白衣鬼差失去耐性,大声道,“大哥,别跟她废话!赶紧抓了人回去交差!”
凤瑾勾唇一笑,手指依然拨动着琴弦,媚眼如丝滑了过来,“谁敢?”
白衣鬼差被那妩媚中透着冷冽寒光的眼神一看,下意识的停下脚步,觉得被一个女人的眼神就吓到了,有些丢脸,怒道,“就凭你,也想阻拦我们兄弟俩抓人?自不量力!”
他说着,就要冲上前去,被黑衣鬼差拦住了,“我知道你是谁,我听过你的名字,中原大陆的地府,归属于沧海大陆,上次抓你的魂魄失败,我查过你的资料,你叫凤瑾,是从沧海大陆逃过来的,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女魔王凤瑾,你当初挣断伏魔链,逃出无尽冰牢时,伤了不少地府的阴使,那时候你本领高强,可以横扫千军,如今你怕是拦不住我们兄弟俩了!”
“就算朕如今的本事不如从前,要对付区区两只鬼差还是绰绰有余的。”
凤瑾的手指在琴弦上略微一按,落下最后一个琴音,话音刚落,琴音也戛然而止。
铛的一声刺耳的声响,琴弦断了,鬼差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一架古琴如长了眼睛似的向他们砸了过来。
黑衣鬼差神色冰冷,与白衣鬼差分别往旁边跳开,避开了古琴。
价值连城的古琴砸在地上,琴架四分五裂,琴弦也断了好几根。
“你居然敢阻拦鬼差拘魂!简直胆大包天!”
白衣鬼差气得跳脚。
凤瑾勾唇一笑,笑容妖娆不屑,“朕连杀几个鬼差都不手软,何况阻拦你们拘魂?”
黑衣鬼差性子沉敛一些,皱眉道,“你可要想好了,今夜他要是不跟我们走,以后想跟我们走,想转世轮回也不可能了!你是想要他就这么一直躺下去吗?他的尸首会臭掉,魂魄会沦为孤魂野鬼,永远无法轮回。”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凤瑾冷笑道,白衣鬼差见她这般放肆狂妄,大怒道,“大哥,少跟她废话!我们兄弟俩一起上!把那人的魂魄带走!”
话音刚落,白衣鬼差已经朝凤瑾扑了上去,凤瑾不屑的冷哼一声,待两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时,迅速出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鬼挡诛鬼!去!”
一道绿色光芒在她指尖绽放,无数的鬼魂的骷髅头从她的身体里钻了出来,朝白衣鬼差扑了上去。
一般来说,鬼魂怕鬼差,但凤瑾体内的鬼气一直被压制,又爆发,来回反复,早已不是一般的鬼魂。
“几只小鬼也想杀我?”
白衣鬼差冷笑一声,手中的招魂幡舞得密不透风,几只鬼魂被吸了进去。
“真是自不量力!”
正在他自鸣得意时,黑衣鬼差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大喊道,“小心!”
一切已经晚了,那几只小鬼之下又藏着几只厉鬼,当白衣鬼差收走了小鬼正松懈时,厉鬼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去,张口咬在白衣鬼差的全身各处。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哥救我!”
鬼魂怕鬼差,正因为怕,鬼魂也最了解鬼差的弱点,因此,这几只厉鬼咬的都是白衣鬼差最脆弱的地方,疼得白衣鬼差大声嚎叫起来。
黑衣鬼差脸色铁青,舞着招魂幡上前救人,却被凤瑾拦住了去路,黑衣鬼差怒道,“你想跟地府作对?”
“朕不想跟地府作对,免得被地府穿小鞋,不过,朕有一个要求。”
白衣鬼差被咬得惨叫连连,不停的喊着大哥快救我。
黑衣鬼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想去救兄弟,又被凤瑾拦得死死的,失控的咆哮道,“你到底想怎样?”
凤瑾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深不可测,淡淡道,“朕想问两位借一个晚上!”
黑衣鬼差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
“朕要两位等一等,明天天亮之前,若是朕还救不了人,两位尽管拘走天和的魂魄。”
黑衣鬼差不想答应,这相当于延误公务了,但他不松口,凤瑾就不准他救人,白衣鬼差被厉鬼咬得惨叫声都弱了,身上的血洞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深。
凤瑾有的是时间跟他耗,时间越拖延,鬼差们越来交差,白衣鬼差也越痛苦越虚弱。
她并不想和地府对着干,现在白重还虎视眈眈,若是再加上地府这个强敌,怕是麻烦得很。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要你答应朕,朕不仅遵守承诺,还会帮你的兄弟治伤。想必你也知道,被厉鬼咬伤的伤口,鬼差自己是愈合不了的,除非阎王或者修行玄术的人,用自身的灵气帮忙,但谁会舍得好不容易修来的灵气呢?”
治伤的话,让黑衣鬼差有些动摇。
凤瑾再接再厉,继续说道,“两位若是怕被阎王责怪的话,不妨以寻找缺失的魂魄为借口。”
黑衣鬼差双眼一亮,“什么意思?”
“天和的魂魄缺失了一魂一魄,你想必也看出来了,你不妨以死者魂魄不全为借口,你们尽忠职守,去寻找缺失的魂魄,因此耽误了时间,才让朕把人给救活了。这样一来,你们不仅没有延误公务,还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黑衣鬼差眼里的光芒更加亮了,但他仍是不想和凤瑾做交易,“若是我不答应呢?”
“若是你不答应,朕就只好让你这位兄弟在这里魂飞魄散了!朕只吞噬过鬼魂,还没吞噬过鬼差呢,想来鬼差的能量会更强大,能让朕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白衣鬼差性格较为急躁,一听立即大叫道,“大哥救我!我不要被吞噬!那样就永世不得超生了!被困在这个女人身体里,生生世世被她控制,永远挣脱不了。”
黑衣鬼差仍在犹豫,凤瑾也不催他,时间越耽误,对她越有利。
不知过了多久,在白衣鬼差又大喊了几声‘大哥快救我,我受不了了’时,黑衣鬼差终于咬牙开口,“若是天亮时,你没能救得了他呢?”
“若是天亮了,朕还救不了他,朕会遵守承诺,不会食言,你们到时尽管带天和的魂魄离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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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找一串佛珠,不至于找一夜都找不到,若是一整夜都找不到,那就是命了。
再说了,先拖过一夜再说,若是到时候还找不到,再想法子拖延,若拖延不了,大不了把这两个鬼差都杀了。
凤瑾眼里闪过一道狠光,黑衣鬼差并没有察觉,想了想,答应下来。
凤瑾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来,“这是个聪明的选择。”
黑衣鬼差也笑,笑容有些嘲讽,“我有别的选择吗?”
凤瑾笑而不语,朝扒在鬼差身上的厉鬼招手,“回来!”
厉鬼们犹豫了一下,没有松口。
凤瑾冷冷一笑,“不听话?”
厉鬼们终于松口,却不是飞回来,而是往外飞去。
“想跑?跑得掉吗?”
凤瑾冷笑一声,脸上寒霜笼罩,让人不寒而栗,她冷眼看着厉鬼们四散开来,往外狂奔。
等他们快要奔到窗户,或是门口时,才慢条斯理的张开双手,手指化为爪。
厉鬼们的身体像被吸住了似的,动弹不得,凤瑾唇边噙着残酷无情的冷笑,手指慢慢合拢,厉鬼们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干瘪,凄厉的鬼哭狼嚎不绝于耳,让两个鬼差听得头皮发麻。
“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真的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们……”
“求你!别让我们灰飞烟灭……”
凤瑾始终在笑,仿佛没有听见厉鬼们的求饶,她的笑容看得两个鬼差不寒而栗。
渐渐的,厉鬼们的求饶声弱了下去,最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所有的厉鬼身体完全的透明,最后化为星星点点的绿色荧光,被一股力量吸了回来,尽数没入凤瑾的身体里。
凤瑾身体里的鬼气都被吓到了,乖乖的呆着,一动也不敢动。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你们可要记住了!若是老老实实的,过些年,等一切安稳了,说不定朕会轮流放你们离开,否则,你们就等着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吧!”
鬼气乖乖匍匐着,一声不敢出,比从前更乖巧安静,听到凤瑾说将来会放他们离开,鬼气虽然不敢抱太大希望,但都心存了一分希翼。
凤瑾并没有想过,要一直控制着这些鬼魂,修炼邪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月圆之夜的鬼气反噬太过煎熬,她不愿继续煎熬下去。
等一切安稳了,等所有的威胁铲除,等无名进入第九重,甚至无上境界,她就一点点卸掉所有的鬼气,重新修习九天星辰诀。
黑白鬼差面面相觑,没想到凤瑾对养在身体里的鬼气也这么不客气,说灭就灭,若是刚才他们没有答应凤瑾的条件,怕是他们的下场跟灰飞烟灭的几只厉鬼没什么不同。
两人开始思考,天亮的时候,若那人还没救回来,到时候该怎么办?
黑衣鬼差可不认为,凤瑾会乖乖把人交出来。
他暗中朝白衣鬼差点了点头,见凤瑾将注意力放在榻上的天和身上,白衣鬼差蹑手蹑脚的往外飘去。
凤瑾一直背对着他们,并未看见这一幕。
白衣鬼差飘到门口时,凤瑾依然毫无反应,他暗自得意的往外飘去,谁知门砰的一声关上,白衣鬼差停不住脚,一头撞了上去,把鼻子都给撞歪了,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朕劝你们别想些有的没的的心思,安安分分等上一夜,不行吗?”
凤瑾终于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两个鬼差,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凤瑾凌厉冰冷的眼神慢慢的掠过两人惨白的脸,“别逼着朕做些朕也不想做的事情!”
两人心神一凛,迅速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惧意和不敢置信。
凤瑾收回目光,继续查看着天和的情况,天和那口气已经散掉了,魂魄一直往外飘,凤瑾用了法术将魂魄禁锢在他的身体里,不让魂魄离开。
一人一尸两鬼差,就这么分部在屋子两端,没有人说话,屋子里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时间一点点过去,无名还没有回来。
凤瑾心里七上八下的,尽管她面上镇定自若,一点痕迹也不露,可心里开始冒出无数的可怕的念头。
子时来了,到了第二日的凌晨。
子时过去,然后是丑时,寅时,卯时。
卯时三刻是天亮的时辰,离天亮只剩三刻钟了,无名不应该这个时候还不回。
凤瑾心里的不安已经压不住了,面上渐渐露了些许出来。
两个鬼差面面相觑,暗中将手握在招魂幡上,等着时辰一到,立即招魂,就算凤瑾阻拦,拼死也要拘魂,否则阎王饶不了他们。
屋子里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潮汹涌,屋子两端,一南一北,气氛迥然不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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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一面担心着无名,一面担心着天和,心中忧虑不堪,那一双墨黑的长眉拧成了川字,而两个鬼差暗中对了个眼色,点了点头,黑衣鬼差一门心思盯着凤瑾,白衣鬼差盯着天和,只等着时辰一到,立即动手,兵分两路,一人缠住凤瑾,一人趁机拘魂。
凤瑾多少有所察觉鬼差们的心思,暗中催动着身体里的鬼气,将灵力聚于掌心,若是天一亮,无名还没有回来,那她只能将两个鬼差诛杀,为天和再拖得一点时间。
在凤瑾做好战斗准备时,大相国寺与皇宫之间的一处山谷里,无名看着凭空出现拦住他回宫之路的玄衣男子,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不认得此人,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修习的是正统的九天星辰诀,灵力在他之上,应该位于第七重到第八重之间。
玄衣男子身后还跟着四个人,全都面无表情的看着无名。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无名右手握在剑柄上,随时准备着利剑出鞘,他冷冷的扫了这些人一眼,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住我的去路?”
领头的玄衣男子年约三四十,身材劲瘦,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盯着无名,“要你命的人!”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我的命?”
“有人想要你的命,我们几人只是奉命行事。”
玄衣男子面无表情的说道,跟在他身后的几人不耐烦了,有人不屑的扫了无名一眼,大声说道,“大哥,少跟他拉拉扯扯,不过是个中原大陆的劣等人而已,杀了就杀了,跟他解释那么多做什么?赶紧杀了好回去复命!”
“只是个普通人,居然也能练到第六重,难得!”
玄衣男子打量着无名,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身后的手下见天快亮了,耐心全失,大声嚷嚷,“不过是运气好而已,算什么难得?大哥,我不想再磨蹭了,赶紧完成任务好回去!这个鬼地方我一刻钟也不想多呆!”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扑了上来,他的武器是一把宝刀,锋利无比的刀锋朝着无名的头斩了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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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脚步挪了半步,长剑出鞘,迎头便挡。
刀剑相击,火花四溅。
无名用了八成的灵力,被那人的宝刀压了下来,虎口震得发麻,长剑差点脱了手,甚至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好几步,那人轻视的目光扫过无名的脸,唇边露出一丝鄙夷的冷笑,看无名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他舞着宝刀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无名依然被他逼得节节后退,那人脸上愈发得意,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无人看见无名眼里寒光一闪,当那人的大刀再次凌空斩下时,无名也再次举剑去挡,刀剑相撞,火花四溅,有一两滴火花飞入那人的眼睛,那人不由得眯了眯眼。
若是在平时,他定然不敢的,可此时他根本没把无名放在眼里。
无名眼底寒光一闪,比他眼里的寒光更甚的是,一把匕首凭空出现,寒光闪烁,快而准而狠的往对方的喉管滑去,这是暗卫的杀人手法,他比谁都熟练。栗子小说 m.lizi.tw
“老三,小心!”
玄衣男子看出不妙,大喊道,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那人身子晃了晃,重重的往后摔去,喉管里的鲜血喷射出来。
“大哥,一起上!”
其余三人蜂拥而上,各种兵器往无名身上招呼,无名举剑迎击。
天地变色,狂风四起,四人战成一团,无数的光影变幻,连人影都看不清了。
那三人里,有人是五重的灵力,有人六重,三对一,无名明显落于下风。
玄衣男子冷眼看了片刻,见手下三人虽然压制了无名,但也杀不了他,立即拔剑加入战局。
他一加入,战况立马变了,无名被一面倒的压制,毫无反抗之力。
很快,他身上就添了无数道血痕,尽管他将暗卫的本领和九天星辰诀的灵力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但仍然挡不住这些人的围攻。
无名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
那四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
无名望向皇宫的方向,头上也受了伤,鲜血流在眼睛上,让他的眼前一片血红。
强敌难以撼动,无名有种感觉,他今天会死在这里,阿瑾怎么办?曜儿怎么办?
他不甘心!他不愿意!
无名打红了眼,疯了般想要逃出去,却一次次被逼了回来,他想要活下去的执念越来越强,阿瑾还在等他!
不知是不是这股执念的作用,身上每受一次伤,无名就感觉灵气增强了一层,这里离琅山不远,琅山的山顶是帝都灵气最浓烈的地方,这里的灵气也比较充沛。
当玄衣男子的长剑刺穿无名的胸膛时,无名胸腔里涌动着的暴涨的灵气,终于突破极限。
“啊——”
无名仰天长啸,双目赤红,身上的衣物被炸飞了出去,露出伤痕累累的健硕宽厚的胸膛,强悍的灵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像被巨大的磁石吸引住似的,纷纷钻入无名的身体里。
“这么快就第七重了?怎么可能?”
玄衣男子脸色大变,其余三人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杀气。
“杀了他!”
四人一拥而上,原先一面倒的战局再次发生了变化,可局面依然对无名很不利。
玄衣男子的灵力在第七重的最后一层,即将踏入第八重,远胜于无名刚刚踏入第七重,加上他还有三个五六重灵力的手下。
如果说之前围杀无名,这四人还存了好玩的心思,想要玩一玩无名,并未完全痛下杀手,像野兽在杀猎物之前,抓着猎物玩一样,可这一次,四人使出了浑身解数,用了全力。
无名胸口再次被玄衣男子一剑刺穿,鲜血飚射出来,喷了玄衣男子一脸,玄衣男子冷笑着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水,就要一剑将无名劈成两半。
无名眼睁睁看着那把剑朝他的头顶砍了下来,却无力躲开,另外三人困住了他,让他无处可逃。
剑锋逼近,无名甚至能感觉到剑气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剑锋的寒气让他头皮发麻。
就在利剑离无名的头顶只剩一寸的距离,一把长剑刺穿了玄衣男子的胸膛。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另外三人很快丢开无名,朝暗算老大的人扑去。
无名这才发现救了他的是一个女子,女子蒙着面纱,他看不见对方的脸。
玄衣男子很快反应过来,那一剑虽然让他受了重伤,但不致命,他回身一脚踢在女子的腰上,女子闪身避开,长剑撤离。
就在此时,女子脸上的面纱掉落,露出一张清丽动人的脸庞,玄衣男子一愣,“是你!你居然敢背叛天帝!”
女子脸色一变,见已经暴露,顾不得去捡拾面纱,朝无名大声喊道,“尊上!杀光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无名已经反应过来,长剑朝其中一人刺去,立即将对方斩杀。
很快,无名就将那三人杀了,只剩玄衣男子一人,他捂着胸膛上的伤口就要逃走,女子追了上去,一剑砍掉了他的头颅,男子的头颅掉在地上,没了脑袋的身体还往前走了几步才倒在地上。
女子杀了他后,蹲在他身边,纤长白皙的手指从他的身体里揪出他的魂魄,手指一用力,那透明的绿色魂魄变华为星星点点的荧光,消失得干干净净。
女子又对其他三人做了同样的事,才站起身看向无名,“我已经把他们的魂魄给摧毁了,白重不会知道发生过什么。”
无名已经很清楚,这些是白重派来杀他的人,这个女子貌似也和白重有关系。
无名锐利的眼神盯着她,“你是谁?”
女子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苦涩,悲哀,落寞,还有一丝丝不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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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你不记得我了?”
无名皱了皱眉,“我为何要记得你?”
女子怔住了,好一会才扬起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是啊,你为何要记得我?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从始至终,你记得的,你想要记得的,只有那只小凤凰,不是吗?”
“就算她害死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也依然记着她,心心念念想着她。”
女子的语气渐渐变得冰冷,愤恨。
无名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神色冷厉的申明道,“阿瑾没有害过我。”
“是吗?若不是她,你怎么会死?若不是她,我又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女子的语气愈发的愤恨,阴冷,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让无名浓黑的剑眉拧紧,“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女子扬唇一笑,“对了,我忘了,你转世轮回,不记得当年的事了。”
无名锐利的目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片刻之后,无名沉声道,“对,我都忘记了,请你告诉我。”
女子刚要说话,远处传来鸡鸣声,她脸色顿时一变,“天快亮了,我得回去了,要不然会被他发现的。”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无名追了上去,女子回头望着他,笑容讥讽,“告诉你了又能怎样?和白重对抗?你如今只有第七重灵力,你对抗不了他的。”
无名神情冷峻,“我不想找他,可他已经找上了我,要么反抗,要么死,你觉得我该选哪一条路?”
女子沉默了,无名的话是事实,她无法反驳,要么反抗要么死,谁愿意乖乖等死?自然是要奋起一搏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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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女子语速飞快的说道,“三天之后的子时,琅山山顶你等我,我会告诉你一切。”
无名松了口气,“多谢!”
“多谢?”
女子瞪大双眼,清丽动人的脸上,神色怅惘又悲哀,“你明知我想要的不是这一句。”
无名皱了皱眉,女子的话没头没尾的,他一个字也不懂,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女人一定知道很多东西,还跟从前的他是旧相识。
眼看天色就要亮了,女子刚要离开,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无名,目光复杂难言,似藏着说不出的绵绵情意,“尊上,如果那时候你娶了我,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娶你?我为何要娶你?”
无名断然拒绝,“我不会娶你。”
女子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她苦笑一声,“是啊,你不会娶我,无论你是高高在上的尊上,还是只有第七重灵力的普通人,你都不会娶我,无论你是记得过去,还是不记得,也无论经历了多少次轮回,喝了多少次孟婆汤,你爱的只有她,你想娶的也只有她。我哪里比不上她?”
无名皱了皱眉,“既然你要三天之后见面再说,那就三天之后在琅山见,我要回宫了,阿瑾还在等我。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说着转身就走,女子大声叫住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无名回过头来,这女人刚救过他,又和他有渊源,知道过去的事,他不想和她闹得太僵,“你是你,她是她,没法比。”
“为什么没法比?比容貌,比本事,比性情,什么都可以比……”
“她是我的阿瑾,你……我不知道你是谁,没法比。”
无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脸,“天快亮了,我要回宫了,三日之后再见。”
话音刚落,无名的身影已在数步之外,女子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渐渐泛红,直到无名的身影消失,她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女子来到琅山的悬崖之下,她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凝聚灵力在峭壁上一点,峭壁上出现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女子走入洞口,只一瞬间,洞口消失,女子也消失,峭壁恢复如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沧海大陆和中原大陆之间的空间通道,一边在中原大陆的琅山的峭壁上,因此琅山的灵气才这般浓郁,一边在沧海大陆,天帝的天宫的后园。
这条空间通道知道的人很少,当初轩辕凌死后,白重便封了这条通道,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当女子走出后园,回到自己的寝宫时,天色刚亮,这一路走来无人察觉,她暗自松了口气,那一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屋子深处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去哪了?”
那声音微微含笑,亲和得很,听在女子耳里,却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女子没有回答。
白重走了过来,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抚摸着,“霓裳,去哪了?”
霓裳的指甲掐在掌心里,火辣辣的疼,她拼命忍着打掉那只手的冲动,轻声道,“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去哪走了?”
白重微微低下头,闻了闻她身上的气息,上面有露水的水气,还有……
这样亲昵的举止让霓裳浑身崩得紧紧的,用尽全力忍着,才没有爆发,她勉强笑了笑,“还能去哪,就在天宫里走了走。”
“是吗?孤不信。”
白重微微一笑,眼睛里却无半点笑意,霓裳转过身来,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的碰触,微微笑道,“不然呢?天帝以为臣妾去哪了?”
“孤以为你去了灵山。”
霓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只一瞬又恢复如常,反问道,“臣妾去那里做什么?”
“去缅怀轩辕凌呀。”
白重唇边带笑,却让霓裳全身上下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寒意,她按捺住心里的恨意,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臣妾嫁给天帝为侧妃,已经一千多年了,天帝还这般不信任臣妾?”
白重冰冷的眼神盯着霓裳,霓裳面色如常的任由他盯着,片刻之后,白重勾唇一笑,“孤是喜欢你,才这般在意,怕你心里还想着他。”
他说着,捧起霓裳的脸,吻了吻她的唇,霓裳拼命忍着,才没有推开他,白重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一把把她搂入怀中,有力的双臂箍着她的身子,更进一步的吻着她。
他冰凉粘湿的舌头,如同毒蛇的信子,让霓裳隐隐作呕,她以为自己能像往常一样忍下去,可是,当白重冰凉粘湿的手钻入她的衣襟里,落在她柔腻白皙的肌肤上时,摆明了要宠幸她时,霓裳终于忍不住,用力推开他。
白重脸色顿时就变了,锐利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霓裳,“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是孤的侧妃,在这一千三百年里,你不止一次的躺在孤的身下,求孤疼爱你,那妖媚的样子啧啧比狐族的女子还要让男子心痒难耐,今天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羞辱的话,让霓裳胀红了脸,低垂的眼帘里闪过憎恨的光芒,她死死按捺住和白重拼命的冲动,低声道,“臣妾刚去了父王坟前回来,没什么心思,请天帝见谅,等臣妾歇息好了,臣妾一定好好服侍天帝。”
一提起前任天帝,白重脸色微微一变,只一瞬又恢复如常,他深深看了霓裳一眼,“既然如此,孤不怪你,你好好歇一会,孤还有事。”
霓裳福了福身,“臣妾恭送天帝。”
直到白重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霓裳才慢慢抬起头来,眼里寒霜笼罩,冷得刺骨。
她不知道的是,白重一出了她的寝宫,立即拐了个弯去了后园,他轻轻拍了拍手掌,一只白色的灵鸟飞了下来,落在白重的胳膊上,白重看了它一眼,“霓裳侧妃来过了?”
灵鸟点了点头。
“进了空间通道?”
灵鸟再次点头。
白重一挥手,灵鸟扑腾着翅膀飞走,白重冰冷的薄唇一点点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不知死活的贱人!居然敢骗他!
若不是这些年看她还算乖巧听话,服侍他的时候也算尽心尽力,他早就把她送去地底下,跟她的父母团聚!
看着重新关上的空间通道,白重本想封死了,想了想又改了主意。栗子小说 m.lizi.tw
霓裳是前任天帝之女,知道这个通道不足为奇,这个通道本就是前任天帝得知轩辕凌造了中原大陆之后,偷偷建立的。
原来的通道一边在轩辕凌居住的灵山,一边是中原大陆的琅山山顶。
轩辕凌死后,白重便封了那一个通道,只留了这一个,霓裳知道怎么打开这个通道不奇怪,奇的是霓裳居然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他今天刚派出人去中原大陆捕杀无名,霓裳就去了中原大陆。
那些人到现在还没回来,怕是已经全部折了。
看来,这一千三百年里,霓裳做的事不只是做他的嫔妃服侍他,私底下不知道做了多少事情。
白重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转身离开了后园。
与此同时,中原大陆也是同样一番暗潮汹涌的景象。
皇宫中,凤瑾和黑白鬼差对峙着。
凤瑾用法术将天和的魂魄禁锢在他的身体里,免得和鬼差斗时,魂魄飘出来,横生枝节。
当天边第一缕光线钻入皇宫时,黑衣鬼差抓紧招魂幡,沉声道,“时辰已到,还请把他的魂魄交给我们兄弟俩。”
凤瑾心急如焚,面上却什么端倪也不露,冷冷道,“朕若是不肯交呢?”
白衣鬼差急了,“你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说话不算数?”
他说着就要冲动的上前和凤瑾过招,被黑衣鬼差拦住了,“凤瑾,你是想要跟地府为敌吗?”
凤瑾面色沉了沉,白重还没有解决,她不想多上地府这个劲敌,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不想动手。栗子小说 m.lizi.tw
见凤瑾犹豫了,黑衣鬼差神色一动,“你可要想好了,若是与地府为敌,不只是你不好过,就连整个中原大陆的子民都不好过,尤其是大周的子民,惹怒了地府,阎王不愿让大周死去的人轮回,将所有大周人的魂魄拒于门外,到那时,孤魂野鬼充满大周的土地,鬼怨太深,就会影响活着的人,更会影响国家安稳,你可要好好想清楚!”
黑衣鬼差的话,让凤瑾神色更沉。
白衣鬼差性格急躁,大声道,“大哥,少跟她废话,赶紧拘魂走人,否则阎王那里交不了差,你我兄弟二人都不好过。”
话音刚落,白衣鬼差快步向前,嘴里念念有词,招魂幡朝天和甩去,眼看着他破了凤瑾的法术,天和的魂魄坐了起来,一点点离开身体。
就在天和的魂魄即将完全脱离身体时,凤瑾出手了,一掌打向白衣鬼差,将他打飞出去。
“凤瑾,你是要跟地府作对吗?”
黑衣鬼差飞快接住白衣鬼差,大声说道,凤瑾刚要说话,门外传来无名的声音,“阿瑾,我回来了。”
凤瑾神色一喜,两位鬼差则脸黑成了锅底。
无名大踏步进来,将天和的那串佛珠交给凤瑾,回头对鬼差们说道,“两位可以回地府了!”
鬼差们不肯离去,大概觉得无法交差,还想最后试一试,凤瑾捏着佛珠,她能感觉到天和缺失的一魂一魄就附在佛珠上,不由得欣喜若狂。栗子小说 m.lizi.tw
“朕能救回天和,天亮了,两位在这里也没用了。”
凤瑾心情好,对鬼差们的态度也好了许多,“朕昨夜答应过你们,只要你们给朕一夜,朕就放你们一马,还让人治好白鬼差身上的伤。”
鬼差们明显没想到凤瑾居然还记得这事,神色有些动容。
凤瑾看向无名,低声说起治疗的法子,无名听完之后,走到白衣鬼差面前,手掌覆盖他的伤口,源源不断的灵气流进伤口之中,说来也神奇,白衣鬼差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凤瑾已经退了一步,鬼差们也不好再纠缠,再者他们也打不过凤瑾和无名,留下来毫无用处,只得离开。
出了皇宫,天色已经全亮了,只是太阳还没升起,两人在地上跺了跺脚,变化为一道青烟钻入地下,直往地府而去。
白衣鬼差的修为在黑衣鬼差之下,往日他都要落后不小的距离,可今日居然一下子就冲前面去了,黑衣鬼差叫住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快?”
白衣鬼差经他提醒,才想起来,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只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无穷无尽。”
黑衣鬼差和他对了下修为,发现他的修为居然在自己之上,白衣鬼差满脸惊愕,“这到底怎么回事?大哥,我的修为怎么可能高过你?昨天来的时候,我的修为还低了你不少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超过你了?”
黑衣鬼差沉思片刻,“怕是那个叫无名的男人的原因。”
“什么意思?”
白衣鬼差满脸困惑,黑衣鬼差解释道,“在他回来之前,你的修为都没有变化的,他给你用灵气疗伤后,你的修为就突飞猛进了,那个人绝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的灵气没有这么强大。”
“大哥的意思是说,他是沧海大陆的人?”
黑衣鬼差摇了摇头,“就算沧海大陆的人,资质比普通人高些,寿命也长些,但他们的灵气也是经年累月修习的,就是普通的灵气,只能只好你的伤,不能让你增进修为,我当了差不多一千年的鬼差,还没遇到这种事情。”
“难道是灵物,比如神鸟,灵狐之类的?”
黑衣鬼差沉吟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但他绝不是普通人。”
他说着,认真的叮嘱道,“这件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阎王也不能!”
“为什么?”
“你现在身上有了他的灵气,我怕阎王抓了你去做实验。”
白衣鬼差打了个冷颤,连连保证绝对不说出去,“那大哥,他到底是什么?”
“我回去查一下资料,你跟别的鬼差喝酒的时候,也暗中打探一下,尤其是找那些比我当鬼差的时间长,在沧海大陆和中原大陆之间往来频繁,资格比较老的鬼差。”
眼看着地府阴森森的大门就在前面,黑衣鬼差闭上嘴,两人对好了说辞,拿的就是凤瑾之前建议的说辞,去向阎王禀报。
地府的事不提,皇宫里,凤瑾将佛珠上的一魂一魄引入天和的身体里,和原有的魂魄融合在一起,凤瑾仔细检查了一番,天和的魂魄虽然有些损伤,但没有大问题。
检查好后,她开始动用法术逆转生死。
天地间狂风大作,阴云密布,风沙漫天,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却在转瞬之间被乌云遮盖。
百姓们吓得躲在屋子里,从窗户缝隙里偷偷看着天象。
钦天监的老监正也带着徒弟观测着天象,并记录下所有的异象。
与此同时,地府里,阎王重重拍着桌子,怒吼道,“第二次了!第二次逆转生死!第二次该抓的魂抓不回来!他们当老子是什么?当地府是什么?简直无法无天!胆大妄为!老子要向天帝禀报,把那些个乱来的人通通抓起来!尤其是那个叫凤瑾的女人,还有那个叫天和的和尚,每次都少不了他们两个!”
黑白鬼差站在下面,大气也不敢出,他们本来正被阎王怒骂,凤瑾动用法术,将阎王的怒气吸引了过去,间接的解救他们于水火。
一场法术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当凤瑾拉开门出来时,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都是汗,连站都站不稳了。
无名一个箭步向前,及时扶住了她,关切的问道,“阿瑾,你没事吧?”
凤瑾冲他笑了笑,“我没事。”
无名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道,“天和呢?”
“也没事,一切顺利。”
凤瑾轻声道,无名安顿好凤瑾后,快步往榻上的天和走去,他有很多事情要问天和。
当见到仍在昏迷不醒的天和时,无名愣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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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阿瑾不是说一切顺利吗?为什么天和还没有醒?
“天和的魂魄有损伤,需要休养一段时日,加上他喉骨被拧断了,也需要休养。”
就在无名困惑不解时,身后传来凤瑾疲惫不堪的声音,无名回头扶住她,“不是让你好好歇息吗?你来做什么?”
“我看你很焦急的样子,就跟来看看。”
凤瑾说着,锐利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无名,“无名,你这么紧张天和醒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只是想问他是否知道白重的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无名半真半假的说道,他现在还不想让凤瑾知道过去的事情,希望白重看在白晔的份上,以及阿瑾什么都没想起的份上,如果他真的出什么事,白重能放过阿瑾。
“对了,你一身是血的回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急着帮天和重生,凤瑾并未追问无名的事,此时才有时间问他。
“没什么事。路上遇到了一些宵小。”
无名随口说道,凤瑾眸光微微一闪,一双凤眼直勾勾盯着无名,“什么宵小?谁的人?”
无名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阿瑾,我都解决了。”
“到底什么人,能伤得了你?”
凤瑾步步紧逼的追问道,无名始终不言语,良久,凤瑾叹息一声,“是白重派来的人对不对?中原大陆没有人能将你伤成那样,是白重派人来杀你对不对?”
无名皱了皱眉,阿瑾心细如发,他很难瞒过她,若是说假话,她一听就听出来了,无名只能沉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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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神色有些落寞,“无名,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只是你要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去哪里,我始终要跟着你的。”
无名点了点头,“我都知道的,阿瑾。”
凤瑾放过了这个问题,没有继续追问,无名不肯说,心里存了秘密,她也不愿逼他。
屋子里静悄悄的,凤瑾虽然没有追问,但心里始终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堵得慌,她也就没什么心情跟无名说话。
无名知道她有些生气,但他依然不愿解释,只是问道,“天和需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
无名心想,三天之后,他就和今早救他的女子见面,他有预感,那个女子知道他想要知道的所有事情。
既然天和暂时还醒不过来,就等着和那个女子的约定吧。
接下来的几天,凤瑾和无名之间就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隔膜,明面上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相敬如宾,恩爱不移,可气氛不对劲,就连钟姑姑都感觉到了,私底下问凤瑾,是不是和帝君闹了别扭。
“没有,你别瞎想。”
凤瑾接过曜儿,轻柔爱怜的亲着曜儿的脸颊,曜儿在她怀里咯咯咯的笑。
“下个月就要大婚了,若是陛下心里有心结,尽早解开才是。”
钟姑姑拐弯抹角的说道,凤瑾笑了笑,“没有心结,他很好,我也很好。”
两个人都很好,凤瑾知道无名不会无缘无故心存秘密,她知道他有他的原因,甚至是苦衷,可是,凤瑾心里还是像扎了根刺一样难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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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她在想,如果能糊涂一点,不要活得那么清醒,看得那么透彻,会不会过得开心一点?
可是,没有如果。
见凤瑾一副无事人的样子,钟姑姑一肚子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轻轻叹息一声,“陛下,人生无常。”
凤瑾陪曜儿玩的动作微微一顿,直到曜儿抓着她的手指往嘴巴里送,她才回过神来。
人生无常。
她和无名在一起来之不易,她为什么要在这种小事情上纠结?
白重还在虎视眈眈,谁知道明天天一亮会发生什么事情?
光阴宝贵,该万般珍惜才是。
“帝君现在在哪呢?”
“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呢,开年之后,累积了半个多月的事情,奏折多得很,这几日帝君可操劳了,经常在御书房呆到深更半夜,都睡不上一个时辰,又要上早朝。”
钟姑姑拐着弯的帮无名说话,想让夫妻俩关系缓和。
凤瑾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沙漏,快到亥时了。
善于察言观色的钟姑姑连忙接过曜儿,笑道,“夜深了,曜儿和姨姨睡觉觉了。”
钟姑姑一离开,凤瑾便去玉泉池沐浴了一番,换了身华美精致的衣裳,又坐在梳妆台前重新梳妆,打扮好之后,一看沙漏,已经快到子时了。
凤瑾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叫宫人随行,自己提了灯笼,往御书房走去。
一路上,凤瑾都在想着见到无名之后该说什么,她会先向他认错,为着这几日她的任性和不冷不热,然后,她会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无论无名做什么,她都会支持他。
他想要藏着秘密,这是他的选择,她会理解。
两个人历经千辛万苦才在一起,她不希望两个人在这种小事上离了心。
到了御书房所在的院子,却发现御书房的灯突然熄灭了,凤瑾原以为无名要出来了,等了片刻,却看见出来的人是大总管肖德。
看见凤瑾,肖德一愣,立即向前请安。
“帝君呢?”
凤瑾看向肖德身后,空荡荡的。
肖德毕恭毕敬的答道,“帝君刚刚离开。”
“去哪了?”
“好像是……”肖德犹豫了一下,才答道,“出宫了。”
出宫?
凤瑾不由得蹙眉,无名做事历来有交代,突然出宫为什么没有派人告诉她?
凤瑾锐利幽深的眼神扫过肖德,“是不是有人来找?还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
肖德想了想,才说道,“都没有,今儿一切如此,只是子时还差一刻的时候,帝君问老奴什么时辰了,老奴回禀之后,帝君便放下笔,出了御书房。”
问时辰,那便是跟人有约了,无名约了谁?
“可知帝君去了哪里?”
肖德赔着笑,“这老奴不知。”
凤瑾很是失望,肖德要送她回寝宫,凤瑾拒绝了,自己提着灯笼往回走。
与此同时,无名站在琅山的山顶上,等着那一日的女子出现。
今日正是约定的日子,心中的疑团即将解答,无名既激动又有些忐忑。
子时到了,女子没有出现,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过去了,女子还是没有出现。
一个时辰过去,女子依然不见踪影。
无名有些焦躁,但仍在等着。
从子时等到上早朝的卯时,女子依然没有出现,无名不再苦等,下了琅山,往皇宫飞奔。
他刚一走,霓裳便踉跄着从空间通道里跑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不过才短短几日,她憔悴了许多,头发凌乱,身上的衣裙还是三天前穿的那一套,脏污不堪,还被抽打出了无数的鞭痕,皮肉都翻卷了,触目惊心。
霓裳挣扎着爬起来,往前狂奔。
刚跑出不远,身后便传来追兵的呼喝声,“快追!天帝说了,绝不能让侧妃逃掉!侧妃知道太多东西,绝不能让她活着,一旦抓到侧妃,兄弟们别手软,就地正法!”
霓裳不敢往皇宫的方向跑,白重知道无名就是轩辕凌,他也知道自己在中原大陆只认识轩辕凌,往皇宫跑,一定会被白重的人抓到,不仅逃不掉,还会连累轩辕凌。
霓裳往相反的方向拔足狂奔,无处不在的荆棘割着她养得娇嫩无比的肌肤,鲜血一滴一滴滴在草丛里。
“快看,这里有血!兄弟们往这边追!”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霓裳拿衣裳裹住伤口,不让鲜血流出来,继续咬着牙狂奔,这几天,她被白重关在地牢里,不断的用刑不说,身上的灵力还被白重抽走了大半,此时的她,跟个废人差不多,再这么下去,哪里逃得掉?
不行!她得想法子!
念头刚起,霓裳就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是白重的人!
霓裳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个念头,不由分说攻向对方,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钳住手腕,将她甩到一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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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抬头看向此人,看见的是一张剑眉星目,俊朗不凡的脸,一身劲装黑衣,身上带着剑,没有灵力,不是追兵,是中原大陆的人。
“侧妃一定就在附近,兄弟们快找!绝不能让她活着!”
不远处传来追兵的声音,霓裳脸色一白,看着眼前的男子,心思一动,立即扑了上去,“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苏晚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侧妃?什么侧妃?
大周是女皇为君,没有侧妃,就算有侧妃也是男子,匈奴的话,就一个萨耶王子,不,现在叫萨耶可汗了,他有一个大妃,几个侍妾,但没有侧妃。
而且,这个女子生得清丽动人,肌肤晶莹似雪,不像是匈奴人。
“你是谁的侧妃?”
霓裳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听着追兵越来越近的声音,只得答道,“白重。”
“白重?”
苏晚不由得蹙眉,“姓白的,难道是南疆的部落?”
南疆有不少部落,各种姓氏都有,有姓白的也不稀奇。
苏晚不知道什么沧海大陆,什么天帝,更不知道白重。
他想起南疆的部落擅长蛊虫,说不定这个女人也懂,心思便活了。
“要救你可以,你能给我什么?”
霓裳听着近在咫尺的追兵的声音,心急如焚,见眼前的男人一脸她给不出他想要的东西,就任由她去死的表情,霓裳的心一下子凉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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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为了父王母妃的仇,她怎么可能忍辱负重活到现在?她知道父王母妃都是白重害死的,可是没有人会相信,白重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当年灵山上的那只灵狐被推了出来当替罪羊,白重太会做人,没有人会相信他是推动一切的幕后黑手。
她装作悲痛欲绝,对白重投怀送抱,这一千三百年来,她装得温柔乖巧,善解人意,一点点歇下白重的警惕,才得以查到一点东西。
没有人知道这一千三百年,她有多煎熬,每次白重碰她,她都想吐,每一次被白重碰了之后,她一定要服药,免得怀上白重的孽种。
如今仇人还活得好好的,可自己就要去死?
不!她不甘心!
她心思飞速转动着,“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苏晚并不相信她的话,不为所动。
霓裳一咬牙,“在这里,平常人的性命只有七八十年,好的也不过百余年,我能让你活三百年!”
她不敢夸海口,以免弄巧成拙。
苏晚眼睛一亮,“三百年?用什么法子?”
“这是我的机密,我不会告诉你。”
苏晚并没有追问,南疆部落都有自己的秘术和秘药。
他想了想,看着眼前神色狼狈的女子,“你多大年纪了?”
霓裳心中一动,撒了个谎,“一百二十岁。”
她要是说她已经几千岁,这人不会信。
一百二十岁,是她依照答应对方的三百岁来折算的。
看着霓裳不过二十出头的容颜,苏晚眼里的光芒更甚,他朝霓裳走去,一把搂住她的纤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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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应救我了?……喂,你做什么?”
苏晚快速脱下霓裳的鞋子,又扯掉了她衣裙的一块布,霓裳想要挣扎,却被苏晚按得死死的。
好在,苏晚只扯掉一块布,没有继续往下脱她的衣裙,否则霓裳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来人!”
苏晚低喝一声,有人无声无息的出现,苏晚把霓裳的鞋子和一块布,丢给那人,“伪造她逃走的痕迹!”
那人拿着鞋子和破布,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苏晚一把把霓裳扛在肩上,往另一个方向离开,霓裳知道他在救自己,虽然此人的方式太粗暴,颠得她胃里翻涌,但她还是死命忍住了不适。
另一边,无名刚刚回到宫里,及时赶上了早朝。
他不知道的是凤瑾等了他一夜,一下早朝,肖德立即低声说道,“帝君,昨儿夜里,陛下去御书房找过您。”
无名心中突的一跳,“什么时候?”
“你刚走,陛下就来了。”
无名直觉有些不妙,立即往寝宫赶。
当他踏入寝宫的宫门时,院子里一如往常,但无名还是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不曾停顿,快步走进屋子,凤瑾正在用早膳,看见无名回来,头也没抬。
钟姑姑抱着刚喝完奶的曜儿在一旁玩耍,见无名出现,识趣的抱着曜儿,带着宫人们退下,把空间留给他们夫妻二人。
“阿瑾,我昨夜……”
“你不用跟我解释,你想做什么都随你。”
凤瑾打断无名的话,语气有些淡漠,无名心中一跳,“阿瑾,我——”
“我说了,你什么都不用解释,你想做什么都随你,我从来不会拦你,不是吗?”
凤瑾慢慢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无名,语气漠然,无名的心一下子就慌了,他张着唇,有很多话想对凤瑾说,可说出口的只有短短的一句,“阿瑾,我爱你。”
凤瑾眼里光芒浮动不息,顷刻之后,终于沉寂下来,微微垂下眼帘,继续用着早膳,“刚下朝,还没用膳吧?先用膳吧。”
“阿瑾……”
“你的话我听见了,我也知道了,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他爱她,也明确自己的心意,可是当得知他开始对她隐瞒很多事情,她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她一直拼命的告诉自己,也许无名有苦衷,也许无名有自己的打算,那些打算她不适合知道,她拼命的想要说服自己,可是,始终无法说服。
她想要活得清醒明白,她也一直这样活着。
太清醒了就会累,有时候需要糊涂一点,需要她不要去较真,不要去寻根究底,可是,她做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深处有一股莫名的恐惧,只有保持着清醒,掌控着一切,那股恐惧才会少一点。
好像,从在灵山上睁开眼以来,内心深处就有一股声音在告诉她,不要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活着,会害死你自己,不要太过无能,完全依赖一个人,会害死他。
所以,她一直拼了命的修行,拼了命的变强大,越强大,心里的恐惧才会变少。
可是现在,那股浓烈的恐惧感又涌了上来,比当初更甚。
“阿瑾,我……”
“你心里藏着的秘密,能说吗?你昨晚去见了什么人,能说吗?你到底在打算着什么,能说吗?”
凤瑾语速飞快的打断无名的话,看着无名沉重的神色,凤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有几分苦涩的笑容,“如果不能,那就别说。”
她把碗筷往他的方向轻轻一推,“用膳吧。”
无名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凤瑾看着他的神色,笑了笑,笑意不曾到达眼底,“你欲言又止的模样真像白晔,我那时候最讨厌他这样。”
无名怔住了。
“但是,我不会讨厌你,永远不会。”
无名喝粥的手微微一顿,凤瑾说了这句话后,不再开口。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用膳时,碗筷发出的轻微的声响。
在这寂静中,无名的心沉甸甸的,他不时的偷瞄着凤瑾,却见她专心致志的用着早膳,从头到尾都没看过他。
“我用完了。”
凤瑾放下碗,往内室走去,无名连忙放下筷子,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搂她入怀,却见不知何时,凤瑾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在无名怔忡的瞬间,凤瑾已经甩开他的手,继续往里走,无名用力抱她入怀,凤瑾刚要挣扎,无名大声说道,“阿瑾,你听我说!”
凤瑾身子绷紧,好在停止了挣扎,无名叹息一声,刚要开口,门突然被人撞开,唐骏冲了进来。
“陛下,帝君,刚收到消息。”
唐骏语气急促,脸色铁青,手上还紧紧捏着刚取下来的飞鸽传书,“江东王——反了!”
凤瑾脸色一变,也不再和无名闹小脾气,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消息?”
“刚刚收到的,是齐将军发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唐骏口里的齐将军指的是齐澈,凤瑾和无名之前一直防着江东王,八大军卫所,江东王的封地之外就有两个,其中一个最紧要的,凤瑾派了齐澈去守着,就是因为担心江东王谋反,所以才派了最信任的齐澈去,没想到江东王还真的反了。
“消息呢?给朕看看。”
唐骏把纸条呈给凤瑾。
消息的确是齐澈发来的,是他的字迹,时间在前晚夜里发出的,今天一早收到的。
只不过,这字迹潦草得很,看来齐澈是在很紧急慌乱的情况下发出这封飞鸽传书。
从江东王的封地江东到帝都,有差不多两千里,信鸽用了一天两夜飞到帝都,一天两夜的时间,能发生很多事情,也不知道现在江东的情形怎么样了。
一般番王的封地一般就一个州,顶多也就两个州,三个州,可江东王是太皇太后的幼子,和先帝一母同胞,在当初太皇太后的偏爱下,整个江东都封给了江东王,这可有足足十一个州,且个个都是土地丰美,富饶之地。
江东位于大周最东面,一面毗邻大海,一面挨着陆地,而帝都想要派兵过去,要经过一条又宽又深,河水湍急的大河东江,可以说,江东王占据江东,进可攻退可守,若是兵败,斩断了东江上的所有桥梁,江东王躲在江东,完全能自给自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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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原打算等安稳下来后,一点点削减江东王的封地,没想到他先提前发动了,难道他知道自己的打算?
“我看看。”
无名开口道,凤瑾把纸条递给他。
无名看了之后把纸条放下,对唐骏说道,“召六部尚书到御书房商议,还有,把裴琇也叫上。”
李屹已经回帝都,继续当他的兵部尚书。
唐骏刚要离开,忽而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看向凤瑾,凤瑾略一颔首,“帝君叫你去你就去。”
两刻钟后,六部尚书和裴琇齐集御书房,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听暗卫说了江东王谋反的事情。
当无名踏入御书房的时候,七人便迎了上来,刚要开口请安,看见无名身后的凤瑾,七人怔了怔,忙道,“臣等参见女皇陛下,帝君陛下。”
虽然最近一直是帝君主理朝政,女皇几乎什么事都不管了,但这江山毕竟是姓凤的,帝君之所以是帝君,是因为有女皇,若是女皇不乐意了,帝君就不再是帝君了。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都是人精,哪里不懂这其中关键,若是女皇不在,那自然听帝君的,可女皇来了……
“起吧,事急从权,那些虚礼就免了。”
凤瑾在龙椅上坐了下来,略抬了抬手,大臣们纷纷起身。
龙椅很宽,坐两个人毫无问题,凤瑾等了一会,也没看见无名一同坐下,她看着垂手站在一边的无名,怔了怔,“无名,你怎么不坐?”
无名眸光微微一闪,这才坐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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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大臣们都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凤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那时候之所以不愿立无名为皇夫,而是想出一个帝君的新名目,就是想让无名和自己平起平坐。
可是,现在才发现,平时还好,若到了她和无名有争议的时候,大臣们怕是都偏向她,那她想要和无名共掌江山,平起平坐,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现在纠结这个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江东王的事。
“诸位爱卿都说说,有什么想法?”
七人面面相觑,凤瑾轻叹一声,“都到了紧要关头了,就别你看我我看你了,快说吧。”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齐大人率先开口,“既然是齐将军传回来的消息,就不会有错了,江东王必然是谋反了,他本就野心勃勃,一心盯着龙椅,现在大周刚刚打完匈奴,钟家军又群龙无首,分散各地,大周的军队正是疲乏,混乱的时候,江东王选在这时候谋反,也算挑了个好时机,不然,再等个一年半载,军队稳定下来,新征入伍的士兵能作战了,江东王谋反,就毫无胜算了。
宋明接话道,“齐大人言之有理,只要江东王不是很蠢,又想要皇位的话,现在这个时机是最好的。不过……”
宋明停顿了一下,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有话直言便是,用不着遮遮掩掩的。”
“不过,齐大人也说了,现在大周的军队,正是疲乏,混乱,不愿打战的时候,新兵又还不能上战场,江东王谋划了那么多年,江东十一州土地肥美,把江东王的军队养得兵强马壮的,两相对比,实在是……”
宋明没有说下去,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裴琇看向李屹,“大周的军队,都分散到各地了,要集中起来需要多长时间,除掉各地的防卫,能用的有多少人?”
来的路上,李屹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江东王谋反,女皇和帝君一定会问他能用的兵力有多少,他若是连这样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兵部尚书的位置就别想要了。
“若是集齐的话,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之前打匈奴的时候,各地发生了一些小动乱,折损不少当地的军士,要填补回去,七扣八扣,完全能用的兵力在十万左右。还有,离江东最近的两个军卫所,各有一万五的兵力,总共加起来,十三万。”
“十三万的兵力,就算江东王再厉害,江东十一州也养不了十万的兵力,这一战必赢。”
工部尚书何大人满脸笑容的说道,其余人也是一脸轻松的样子,除了裴琇。
凤瑾深深看了裴琇一眼,“裴爱卿有话要说?”
裴琇迟疑再三,才开口道,“微臣以为,那两个军卫所怕是已经折了。”
何大人哈哈一笑,“怎么可能?其中一个军卫所,领兵的正是骁勇善战,年轻有为的齐将军,怎么会折呢?”
凤瑾和无名相视一眼,他们的想法和裴琇的想法相差无几。
江东王潜伏了这么多年,齐澈去江东的军卫所也去了不少时日了,若是查到江东王暗中调兵,齐澈的字迹不会那么潦草,消息也不会那么简单,只有一句话:江东王反了。
怕是,江东王已经带兵打进了军卫所,齐澈紧急之下,只能发出那么的消息。
只是,裴琇怎么知道的?
凤瑾只是看了裴琇一眼,裴琇便明白了她的心思,解释道,“微臣和江东王斗了这么多年,对于此人,也算了解,江东十一州固若金汤,江东王府什么密探都打不进去,他若只是暗中调兵什么的,齐澈是查不到的,除非是,江东王已经带兵打过来了,因此,微臣觉得,那两个军卫所已经保不住了。”
齐大人脸色一下子难看得很,他嗫嚅着苍老的唇瓣,欲言又止。
御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压抑得很。
凤瑾心里沉甸甸的,以她对齐澈的了解,齐澈哪怕多一点点时间,都不会只写那么一句话。
“朕收到的是飞鸽传书,江东离帝都两千里,齐澈的消息是前天晚上发出的,他只写了一句话:江东王反了!可见有多仓促。若是驿卒八百里加急往帝都送军报的话,最快明日一早就能收到详细的军报,最迟也就后日。”
见众人神色沉重,凤瑾看向无名,无名示意她安心,高声道,“二十万匈奴铁骑都被我们打回去了,区区一个江东王算什么?诸位爱卿尽管放宽心,这一战必赢,齐爱卿也别担心,齐澈聪明过人,本领高强,不会有事的。”
裴琇皱眉道,“怕只怕,不只是江东王。”
凤瑾的心突的一跳,“你是说——”
裴琇抬头看向凤瑾,语气沉重,“自从中山王死后,其余几位王爷都如同惊弓之鸟,生怕哪一日也落得和中山王一样的下场,微臣担心他们的心思,会被江东王抓住,说服他们一同造反,这样一来……”
裴琇顿了顿,神色凝重,“大周危矣!”
凤瑾冷笑一声,“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他们若不是心里有鬼,又何至于担心会落得中山王一样的下场?”
裴琇默然片刻,轻声道,“都是王爷,当年也都是皇子,谁敢说一定没有肖想过那个位置呢?只要没有付诸行动,只是心里想一想,就没什么要紧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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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静寂无声,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裴琇这话说得大胆,其余六人都不敢接话。
对于皇帝来说,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是侧卧之榻,岂容他人觊觎,别说是付诸行动,就是想一想也不行。
但只要是皇子,只要是皇族,就难免会想一个想那个位置,只是有些人性子浅,心思藏不住,被人察觉了,而有些藏住了。
凤瑾沉默良久,才幽幽道,“是啊,只要没有实际动作,只是想一想,又有什么要紧?龙椅太尊贵,想要的人多不胜数,难不成朕还一个个的杀干净不成?杀得过来吗?诸位爱卿放心,朕不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
凤瑾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裴琇心中略微一松,又说道,“当务之急,就是别让江东王把动摇不定的王爷们给拉过去了,他一个人谋反已经很麻烦,万万不能三王一同谋反。”
先帝有四个弟弟,中山王,江东王,西承王和庆安王,中山王已经死了,如今剩下三个,便是三王。
凤瑾深深看了裴琇一眼,“这件事,朕就交给裴卿了,若是办得好,朕重重有赏。”
裴琇双眼一亮,连忙跪下谢恩。
“免了。”
凤瑾淡淡道,看向其他六人,“如今江东王已经反了,在等着具体的军报送到帝都之前,你们六个一品尚书,该做好打战准备才是。”
齐大人向前一步,沉声道,“如今正是开春,去年的秋粮收成一般,北部很多地方因为遭遇战火,收成都很不好,连往年的三成都不到,而产粮大区的南方,去年的收成也只有往年的八成,加上和匈奴的战争,消耗了不少粮食,大周元气大伤,尚未恢复,所以……”
“所以,拿不出粮食来了吗?”
齐大人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几大粮仓基本上都空了。”
凤瑾的脸色沉了下去,齐大人的头越垂越低,最后几乎垂到胸口里去。
工部尚书何大人,见齐大人开了个头,也鼓足勇气说道,“去年和匈奴的大战,消耗了不少军衣辎重兵器,兵部已经没多少辎重了。”
凤瑾的脸色阴沉得厉害,大战在即,一个户部,一个工部,跟她说没粮食没武器?这战还怎么打?让将士们饿着肚子,赤手空拳的和江东王吃饱喝足,拿着锋利兵器的精兵强将打吗?
凤瑾冷冷哼了声,齐大人和何大人腿一软,已经跪了下去,大气也不敢出,其余几人也齐刷刷跪了下去。
女皇多日未曾上朝,整日里照顾皇子殿下,跟一般的后院女子没什么两样,还以为她的性格已经变得柔和,没那么锋利了,可谁知这一身的气势依然那么迫人,一道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无名轻轻握住凤瑾的手,安抚着她的情绪,他环视着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众人,沉声问道,“齐爱卿,何爱卿,你们跟孤交个底,十万人吃的军粮,能拿出多少来?十万人穿的军衣,用的辎重,兵器,能拿出多少?”
齐大人和何大人相视一眼,两人沉默片刻后,齐大人先开了口,“十万人吃的军粮,户部顶多能拿出一个半月的粮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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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默了默,“两个月!孤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买也好,借也好,还是偷也好,抢也好,孤要你备出两个月的粮草来!”
齐大人抬起头来,诧异的看向无名,“帝君,就算有两个月的粮草,只剩一个月怎么打战?江东十一州得天独厚,江东王又有精兵强马。”
“这你就不用管了,孤只问你,两个月的粮草能筹到吗?若是筹不到,你这个户部尚书就换个能筹到的人来做吧!”
无名冷冷道,齐大人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沉思片刻,答道,“老臣尽力而为……”
无名冰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齐大人打了个寒颤,立即改口道,“老臣一定能做到!”
无名盯了齐大人片刻,在齐大人几乎承受不住时,才淡淡的移开眼神,看向何大人,“工部所有的兵器,全部收集好!仓库里的旧的,有所损坏的,也全部拿出来,坏的修好,旧的生锈的重新打磨,把一切能用起来兵器,全部用起来!有多少给孤多少!”
何大人打了个激灵,连忙答道,“微臣遵旨。”
无名又看向李屹,“你立即着手准备集齐军队,往江东出发,先调离江东最近的军卫所,以及兵防区的将士过去挡一挡江东王大军的脚步,不要和他们正面作战,只是拖一拖他们的步伐。”
李屹大声领命。
看着无名一道接一道的下命令,凤瑾隐约猜到了一些事情,刚要开口,却感觉到无名握着她的手的手陡然用力,凤瑾蹙了蹙眉,吞回了要说的话。
“诸位爱卿,这场战必须赢,孤也相信一定会赢,孤对诸位爱卿有信心,对大周的将士们有信心!”
众人跪在地上,齐声附和无名的话。
“既如此,诸位爱卿回去准备吧。”
“是,微臣告退。”
众人弯着腰,排着队退下,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凤瑾用力甩开无名的手,锐利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无名。
无名深深看了一旁候着的大总管肖德,肖德立即退下,还带上了门,守在门外,连一只苍蝇也不放进来。
“阿瑾,我……”
无名想要解释,却被凤瑾凌厉的眼神挡了回来,无名抿了抿唇,陷入了沉默。
凤瑾看着那张熟悉的英俊的脸,心里冷得如坠冰窟,她有很多话想要质问他,可是,话到嘴边,却一个人也说不出来,一个字也不想再说。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后趁机暗沉,一丝光亮也没有,无名的心慌了,想要拉她的手,好好解释,凤瑾却后退了好几步,脸上冰冷的表情表明她一个字也不想听。
“阿瑾,你听我说……”
“你不必再说,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你尽管去做就是了。”
这番明明是支持理解的话,听在无名耳里,却让他脸色大变,他想去抱她入怀,凤瑾一声厉喝,“别碰我!”让无名的手停在半空中。
两人之间不过隔了三四步的距离,却像隔了无法跨越的天堑鸿沟。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没有这么远过。
凤瑾看着无名,语气冰冷而漠然,“反正,你心里想什么,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你也不会告诉我。你想要去做什么,你也不会问我,就自己做了决定,我想拦也拦不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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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
无名想要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打算,阿瑾早就看出来了,她当时想阻止他,却被他用力捏了一下手腕拦住了,她没有当着裴琇齐恒他们的话,反驳他阻止他,是心里想着他在意他,给他留了帝君的脸面。
他知道,他都知道。
凤瑾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滋味苦涩难言,苦得无名的心跟泡了黄连汁似的,只是一眼,凤瑾就移开了目光,转身往外走。
“阿瑾,阿瑾!”
无名大声叫她的名字,凤瑾的脚步只是略微一顿,便继续往外走,这之后,无名再叫她,她的脚步也不曾停顿过。
无名心慌得厉害,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要失去她了,他顾不得会不会彻底惹怒凤瑾,快步追上去,在凤瑾即将去拉开门的时候,从后面紧紧抱住凤瑾。
“放手!”
凤瑾的声音很冷,无名从没听过她用这么冷的声音跟他说话,冷得他的心像被冰冻住似的。
无名更紧的抱住她,一句话也不说。
“我叫你放手!没听见吗?”
“阿瑾,我……”
无名刚开口,就被凤瑾的动作打断,她居然用力的去掰他的手指,无名不肯松手,凤瑾的力气自然是比不上无名的,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指。
情急之下,凤瑾低头一口咬在手上。
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无名低头一看,却发现凤瑾咬的不是他的手,而是自己的手,无名愣住了,下意识的松手,去检查她手上的牙印,“阿瑾,你怎么样了?”
凤瑾一把推开他,双眼通红的看着无名,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无名眼睁睁看着凤瑾出了御书房的门,直到她走到院子里,快要走出院门时才反应过来,一阵风般追了出去,从身后紧紧的抱住她,“阿瑾,你听我说,我不是……”
凤瑾使劲挣扎着,无名已经是第七重的灵力,还是最纯正的灵气,若是无名不放手,她根本挣脱不开,她知道这点,刚刚才会咬自己,因为她很清楚,咬无名的手,就算把他的手咬断,他也不会放手,可咬自己,哪怕只伤一点点,他也会心疼的松手。
她知道他爱她,爱到了骨子里,正因如此,她的心里才会这么难受。
“阿瑾阿瑾,别这样……”
无论无名说什么,凤瑾始终一言不发,不停的挣扎。
看她挣扎得脸颊通红,额头上冒汗,因为用力,额上青筋凸起,无名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可叫他放手,他是绝对不会放的。
他害怕,一放开,会再也找不回他的阿瑾。
“阿瑾阿瑾,你别这样,我心里难受,跟刀割一样……”
无名只能不停的哄着她,想要凤瑾的情绪冷静下来,凤瑾终于停止了挣扎,她安安静静的站着,背靠着无名的胸膛。
无名小心翼翼的靠过去,宽阔的胸膛试探着贴紧她的后背,见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躲闪,无名悬紧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丁半点,强壮有力的双臂环过去,环住凤瑾纤细的腰肢。
“阿瑾,你听我解释好吗?这也是没办法的选择,若是有别的法子,我绝不会——”
无名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感觉到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滴在他的手背上。
阿瑾在哭。
无名的身体僵直,下一瞬间,他猛地把凤瑾翻转过来,捧着她的脸疯狂的吻了上去。
咸涩湿热的泪水流入他的口腔里,那味道太苦了,苦得他的心都要皱了起来。
“阿瑾阿瑾,别哭了,求求你别哭了……”
凤瑾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流泪,她没有挣扎,她只是无声的流泪,一点声音也没有,这样沉默的眼泪,更让无名心碎得像要裂开。
“阿瑾,我不去了,你别哭,我哪也不去了,求你别哭……”
无名不停的吻着她脸上的泪水,语无伦次的说道,他以为只要他妥协了,阿瑾的眼泪会止住。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凤瑾的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阿瑾阿瑾……”
无名心都要碎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的眼泪明明那么烫,可每一滴都像一把锋利冰冷的尖刀,狠狠插入他的心脏之中,让他痛得几乎窒息。
无名只得不停的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更紧的抱着她,紧得几乎把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就在无名不知所措的时候,凤瑾突然伸手,用力抱住他精壮的腰,把脸埋入他的胸膛里嚎啕大哭,哭得那样撕心裂肺。
肖德带着所有的宫人悄无声息的退下,把整个院子留给夫妻二人。
“为什么?”
凤瑾带着哭腔的声音,沙哑干涩,无名两眼通红,抱紧了她,“没有为什么,我不去了,我让别人去,我不去了。”
凤瑾不再说话,她在他怀里哭了一阵,渐渐停止哭泣,眼泪也止住了,却迟迟没有冲他怀里钻出来,也没有抬起头来。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才慢慢抬起脸,那张脸上一点泪痕也没有,若不是眼眶通红,鼻头通红,怕是压根看不出,她曾那么悲伤绝望的哭泣过。
“你去吧。”
凤瑾一开口,就让无名愣住了,他怔怔的望着她,“阿瑾,你……”
“你去吧,我知道你非去不可,我也知道非你不可,我都知道,我只是难过。”
凤瑾的声音依然沙哑,无名怔忡片刻,再次抱她入怀,“你别难过,我不去了,让刘将军和李屹去,加上齐澈,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去吧。”
凤瑾看着他,目光坚定,“你在军队里是神一般的存在,有你在,将士们的士气会高涨,永不会低落,有你在,战就打赢了一半。更何况……”
凤瑾顿了顿,目光变得黯然,“更何况,齐澈怕是已经出事了。”
“阿瑾——”
无名说不出话来,凤瑾艰难的扯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我刚刚问为什么,不是问你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就自己做了决定,而是问老天为什么要这般折磨我们?我们才重逢多久,又要分开,有时候我真怀疑,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在一起,我们在一起,是不是冒犯了天条,触怒了天意,上天才这么惩罚我们!”
“阿瑾,别多想,我们在一起,是上天注定,是天定良缘,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我们的缘分很深,深得连生死轮回,都分不开我们。”
他抱紧了她,轻轻吻着她头顶的头发。
凤瑾温顺如猫的依偎在他的怀里,静默片刻之后,幽幽道,“我刚刚除了伤心,还很生气。”
“我知道。”
无名棱角分明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我知道我所有的打算都瞒不过你,我知道你因为的我自作主张而生气。”
“除了自作主张,还有你的秘密。”
无名沉默了,凤瑾幽幽叹息一声,“罢了,你不说就不说吧,我不问了。”
“阿瑾,你不知道会更安全。”
迟疑再三,无名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更明显的话,他不能再说,阿瑾会猜到。
凤瑾眸中光芒一闪,她依偎在他的怀里,轻声道,“我知道了。”
分别在即,那点小秘密又算得了什么?她相信无名不会害他。
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她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猜疑上,她要好好珍惜仅剩的时光。
等无名回来,又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无名,你真的能在一个月之内打垮江东王?”
无名沉默片刻,才开口,“不成也得成!两个月的粮草,已经是齐恒的极限了,再多的,你杀了他他也拿不出来。更何况,就算能筹集更多的粮草,我也不愿耽误更多的时间。”
白重最近都没有出现,那日跟他有约的女子也失约了,不知道沧海大陆出了什么事情,延误了白重的脚步。
但,白重就像一把刀悬在他和阿瑾的头顶上,他必须尽快回到阿瑾身边。
凤瑾也猜到了他的这点心思,轻声道,“无名,你不必担心我,如果白重真的想抓我回去,就算你在我身边,也拦不住他的,反而会搭上你自己。再者,若是白重想抓我,早就抓走了,我感觉他不是冲我来的。”
无名心中一动,阿瑾对白重比自己了解,她的感觉一向敏锐,如果白重不是冲阿瑾来的,那就是冲自己来的,白晔的话没骗他,很可能白重就是想来除掉自己这个死敌,只是不知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只派了一次杀手来,就再也没派人来过。
这么说的话,他离开阿瑾,带兵去打江东王,反而会保护阿瑾。
见无名沉默,凤瑾拉了拉他的衣角,“无名,你放心去打战,帝都有我,后方有我,至于白重,就算他来了,我也能自保,你出征在外,不必担心我。”
无名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眉心,“事情还早呢,你先别急着赶我走。”
无名难得开玩笑,凤瑾却笑不出来,心里沉甸甸的。
她安慰他,不想让他担心,想让他在外面没有牵挂,反过来,他也安抚她,想让她开心一点轻松一点。
前方的军报是在后日一早传到帝都的,驿卒的快马冲入帝都城门的时候,早有军士在等着,带他入宫。
当衣衫褴褛,满眼血丝的驿卒被带到凤瑾和无名面前时,一呈上军报,立即昏了过去,张太医检查之后告诉凤瑾,驿卒是不眠不休赶往帝都,太累导致昏厥,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一个国家的安稳,靠的不是某一位将军的高强本领,靠的是千千万万的将士镇守边防,靠的是千千万万巡捕,官吏的治理,以及百姓们各司其职。
而一场战争的胜利,也不是靠哪一个人,而是靠的每一个将士的冲锋陷阵,靠每一个人,包括,驿卒,斥候,军医,后方的官吏,甚至是百姓。
军报很清楚,离江东最近的两个军防所,遭受了江东王的突袭,全军覆没了,而齐澈也沦为江东王的俘虏,生死不明,江东王带着大军一路前行,势如破竹。
齐大人知道消息时,一句话也没说,谢了恩就退下了,只是凤瑾觉得,他的背一下子佝偻许多,脚步也蹒跚许多,年过六旬的老人,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可是既没哀求凤瑾派人去救齐澈,也哭天抢地的为齐澈争功劳,他只是默默的出了皇宫,兢兢业业的去筹备粮草。
只是在回到他的户部时,两行浑浊的眼泪,才掉了下来。
得到军报的当天,无名就决定第二天一早离开帝都,他和李屹兵分两路,李屹去集齐各地的军队,他前往前方战场,先行去查探。
凤瑾得知无名的决定,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夜里无名回来时,她沉默着把无名推倒在龙榻上……
这一个夜晚,两人疯了般缠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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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明明很累了,仍不肯放开无名,拼尽全力的和他纠缠着。
无名沉默着抱紧了她,与她一同沉沦,一同疯魔,只盼着时光慢一点走,天亮晚一点来。
可是,时光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终于,黑夜过去,第一道光线从窗纱照了进来,落在凤瑾晶莹细腻的肌肤上,泛着点点动人的光泽,肌肤上的汗珠也在闪着微光。
无名不着片缕的精壮胸膛上,分部着几点汗珠,在健壮分明的肌理上流动,成了细细的水线,无名抱紧怀里的凤瑾,吻了吻她汗湿的头发,“阿瑾,我该走了。”
凤瑾依偎在他怀里,久久不曾言语,无名沉默着抱着她,屋子里一片静谧。
宫人们早已知道消息,外面静悄悄的,连走路都比往常小心了些,生怕吵到女皇和帝君。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终于抬起头来,冲无名微微一笑,笑容温柔从容,“你去吧,一路小心。”
当无名穿好衣服的时候,凤瑾轻轻叫了声,“馥郁,去叫钟姑姑把曜儿抱过来。”
心思玲珑剔透的钟姑姑早就在等着了,抱着曜儿进了屋子。
也许是知道父亲要离开,今儿曜儿起得很早,现在就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无名,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谁也不懂的话。
无名从钟姑姑怀里接过曜儿,疼爱的吻了吻他稚嫩漂亮的脸颊,曜儿突然伸出手来,紧紧抓住无名的手指,似乎在叫他不要走。
“曜儿要乖乖听娘亲的话,等着爹爹回来,在爹爹不在的日子里,曜儿要乖乖的,不要让娘亲操心,要代替爹爹陪着娘亲,让娘亲开心。”
曜儿抓着他的手指晃了晃,咿咿呀呀的说了一通,像是在答应无名的话。
无名眼眶微红,留恋的吻着曜儿的脸颊,头发,额头,小手。
曜儿的百日礼在一个月之后,他怕是赶不回来了。
至于他和阿瑾的大婚,在半个月之后,他也是赶不回来了,这一次,礼部建议大婚延迟,等江东王的事情解决了,再重新商议好日子,他和阿瑾答应了。
战乱之际,不答应又有什么法子?总不能因为两人的大婚,耽误战事。
再说了,他想给阿瑾一个盛大浓重,举国同庆的婚礼,战乱时,人心惶惶,就算举行婚礼,也不得不一切从简,加上忧心国事,欢喜的心情也会打个折扣。
天色已经全亮,旭日东升,金红色的阳光落满地板上,金灿灿的,漂亮得很,凤瑾走过来接过曜儿,朝无名微微一笑,“去吧,早去早回。”
无名用力抱了抱她,“阿瑾,等我回来!”
“好!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我会守好帝都,守好你的后方,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的上战场!”
凤瑾温柔而坚定的说道,神色坚毅,如今的她,比当初御驾亲征的她更坚定,也更从容更冷静,她不只是要守护好大周的江山,天下的百姓,还要守护好她的夫君,她的孩子。
她会如定海神针一样,定在帝都,安稳人心,维持朝局,等着她的男人凯旋归来。
无名眼眶泛红,他突然捧住凤瑾的脸,狠狠吻上她的唇,深沉用力的一吻之后,他立即放开,头也不回的离开,生怕稍有停顿,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凤瑾并没有像以前每一次他离开一样,一眼不眨的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宫阙之后,而是抱着曜儿,温柔的吻了吻曜儿的脸颊。
不是不想他,一分开就想得不得了,不是不想留下他,是知道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他们守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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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不在,她的脆弱无助必须全部收起来,用她柔弱的双肩,给天下的百姓,以及怀里的稚子撑起一片天空。
无名离开的日子,宫里很平静。
无名每一日都有飞鸽传书传回来,分成两份,一份是单独给她的,都是些很琐碎的东西,另一份就是各种情报以及消息,江东大军已经和大周的军队打了几场小战,大周的军队都是最近的军卫所调过来的,不过一万人,不敢和江东七万大军正面对抗,一直躲躲藏藏,时不时的出来晃悠一下,拖延江东大军的步伐。
第十日的时候,无名传回来最确定的消息,齐澈还活着,就在江东王手里,江东王正在极力劝降他,齐澈年轻有为,骁勇善战,又有谋略,江东王若是得了他,相当于得了一员猛将。
先是金银美女轮番上阵,齐澈不从,接着便是拷打折磨,不到十天,齐澈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这份消息,是无名私自给凤瑾的,凤瑾犹豫许久,终究没有告诉别人,尤其是齐恒。
第十五日的时候,齐澈已经奄奄一息,命悬一线,凤瑾想了想,给无名发了一条飞鸽传书,下了一道指令。
这道指令到了无名手里,无名看着简洁明了的三个字:杀齐澈,一双黑浓的剑眉拧紧,阿瑾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齐澈知道太多军中机密,阿瑾怕他挨不住江东王的酷刑,想要杀人灭口?
无名想了片刻,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了阿瑾的用意。
他已经查到了齐澈被关押的地方,随时可以救出齐澈,无名叫来一名暗卫小队长,低声下令道,“你今晚带几个人去江东王府……”
此时此刻,江东王府的一处极其隐秘的地牢里,江东王正在劝降被打得皮开肉绽,人鬼不分的齐澈,“齐澈,你想一想,你跟着女皇能捞着什么好?女皇手里有帝君,有李屹,就算再信任你,你能越过他们去?可你跟着本王就不一样了,你是开国大将,是开国元勋,本王封你做大将军,给你掌虎符!再给你封王封侯!”
齐澈呸的吐出一口血水,吐在江东王脸上,低吼道,“你做梦!我绝不会背叛女皇陛下!”
旁边的副将立即一鞭子抽在齐澈背上,抽出一道血痕,血肉都翻卷了,看着触目惊心,副将边抽边骂,“什么玩意?还给脸不要脸了?这可是我们王爷,是一等亲王!你算什么东西,敢吐我们王爷口水?”
江东王摆摆手,做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来,笑道,“年轻人嘛,就是气盛,没什么的,用不着动刑,齐将军可是一员勇将,若是打伤了打残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齐澈冷笑一声,不耐烦的别过脸去,只当看不见江东王的虚伪。
江东王眼里闪过一道冷光,慢条斯理的抹去脸上的血水和口水,继续说道,“你也别觉得本王啰嗦,本王这也是爱才惜才。齐澈,你想想看,女皇是个妇人,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心眼小得很,对谁都不信任,就信任她那个男人,你看她杀了多少人了?钟漠当年赶走匈奴,战功赫赫,女皇挑着个错处就把钟家人给杀光了,还有中山王,那可是她亲叔叔,说杀就杀。”
“钟漠起兵谋反,陛下留他一个全尸,已经是隆恩浩荡!还有中山王,是吃多了欢药,马上风死掉的,关陛下什么事?你别污蔑陛下!”
齐澈大声说道,江东王冷笑一声,“齐澈,你会打战,可你就是看不懂皇权争斗!钟漠倒了后,中山王冷落王妃是事实,有点贪色也是事实,可是吃多了药马上风?开什么玩笑!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就是骗骗你这种无知小儿的,可骗不了本王!”
齐澈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摆明不信江东王的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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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王好脾气的笑了笑,“你也别不信,本王可是查过了,那个凭空出现,让中山王死于马上风,事后又立即自杀死得干脆利落的美人,来自江南沈家。”
齐澈脸色微微一变,江东王将他的神色变幻看在眼里,继续说道,“看来,你也知道沈家听命于谁,你说说,这沈家的美人儿出现在中山王的后院,到底有什么目的?”
齐澈眸光浮浮沉沉,最后冷冷道,“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别胡说!”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女子真的出自沈家,但你知道吗?江南美人,是江南士族的一大利器,你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的后院,私宅,养着江南美人?又有多少大臣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些美人看在眼里?所有的这些消息,都到了沈文卿手里,再由沈文卿挑要紧的,呈给女皇陛下,沈文卿,就是女皇帝的一双眼睛!说不准你们齐府的后院,也有这样一双温柔似水,含情脉脉,让人情不自禁的眼睛。”
齐澈脸色变幻不停,最后冷冷道,“女皇陛下处在那个位置,做些事情也是不得已的,若是心里无鬼的话,何必怕这个?”
“说得可真好听!难道你就甘心这样被盯着?这摆明女皇帝压根就不信任你们齐家,也不信任你爷爷。可你还在为她拼死拼活,忠心耿耿,不觉得心里难受吗?”
齐澈脸色有些难看,他避开了江东王紧紧盯着他的眼神,低声道,“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不信你!”
“随便你信不信,反正钟漠死了,中山王死了,接下来,西承王,庆安王,还有本王都会死!女皇帝心狠手辣,等到这些碍眼的都死光了,大权在握,你们齐家,尤其是你爷爷也活不了多久了。”
“只要齐家光明正大,忠心耿耿,陛下不会动齐家!”
“真是天真!女皇当初被困在后宫,沦为裴琇的傀儡,有多丢人?那时候,所有的大臣,包括你爷爷都是袖手旁观,你以为这个女人不记在心里面?而且,就算她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她的儿子想,这些个老臣都是老狐狸,也已经老了,用不了了,她得为她的儿子挑一批年轻能干的。”
江东王说着,薄薄的唇角略一上扬,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你们齐家知道她的太多事了,懂吗?”
齐澈沉默不语,江东王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起身离开。
出了地牢的门,副将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王爷,若是这齐澈软硬不吃,就是不从怎么办?”
江东王凉飕飕的一笑,“你没看出来吗?他已经动摇了,顶多五天,他就会屈服。”
副将竖起大拇指,“王爷厉害,那齐澈就是个黄毛小子,哪里斗得过王爷?”
“他在打战上的确有天赋,天生的将才,很难得,我手底下都没这么能打战的将才,只可惜在皇权争斗上,就是个一无所知的傻小子。”
“那……等他屈服了,吐出大周军队的机密,王爷要杀了他吗?”
“杀?”
江东王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他深不可测的眼神扫过副将,似笑非笑的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走出几步,江东王又停了下来,叮嘱道,“看紧地牢,别让人把齐澈救走了,我可听说那位帝君已经十几天没上早朝了,最近上早朝的都是女皇帝。”
“难得他失宠了?”
副将饶有兴趣的说道,江东王嗤的一笑,“失宠?失宠不太可能,怕是已经偷偷潜入江东,在想方设法的查探关押齐澈的地方了。”
“江东王府戒备森严,他想从这里救人?做梦!”
江东王却没有副将那么乐观,“加派人手,看紧一点。”
副将恭恭敬敬应了,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离开。
夜色深沉,子时已过,已经到了后半夜,人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是最困倦的时候,看守地牢的牢头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几道黑影无声无息的潜入地牢,寒光闪烁的匕首在牢头和狱卒的脖子上一抹,十多名牢头和狱卒一个接一个倒下。
黑影如蛇般往关押齐澈的牢房潜行,齐澈并未睡着,当这些人杀牢头和狱卒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并没有出声,暗中观察。
黑影在齐澈牢房的门口停下,领头的人低声叫了声,“齐将军。”
齐澈立即睁开双眼,看着这些人的衣着,有些面熟,“你们是?”
“齐将军,我们是女皇陛下派来救你的,是暗卫。”
暗卫头领一剑砍断牢门的锁,两名暗卫进了牢门,扶了齐澈起身。
“真是陛下派你们来救我的?”
齐澈仍有些不敢相信,暗卫头领点头道,“是的,帝君已经到了江东,刚查到你的下落,立即派我们来救你,帝君让属下告诉将军,一定会救将军出去,将军遗失的龙胆亮银枪,已经找到了,只是枪杆弯了一点,帝君已经给将军换了一支新的枪杆,虽不是女皇陛下赐的,但也贵重无比,希望将军别嫌弃。”
暗卫头领深深的看了齐澈一眼,眼里光芒闪烁,齐澈心中一动,他斟酌着字句答道,“帝君有心了,我不会嫌弃的。”
头领说完这些,就不再言语,让人扶着齐澈往外走,一路畅通无比,众人面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可齐澈心里却很不安。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江东王的地牢不会这么容易进出才是。
“这是哪?”
暗卫头领答道,“这是江东王府的地牢,江东王就把你藏在江东王府。”
齐澈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拉住头领的手,“这一定有诈!江东王府的防卫不可能这么松懈!”
头领笑了笑,没有言语,继续往外走,齐澈不懂,再次拉住他的手,“你没听懂吗?这里面一定有诈!”
“将军放心便是,江东王府就那么回事,不是龙潭虎穴,没那么可怕。”
头领眼里闪动着齐澈看不懂的光芒,齐澈不由得皱眉,女皇的暗卫,最是小心谨慎,不可能这么轻敌!
头领不再跟他言语,继续带着他往外走。
一行人顺利出了地牢,刚走出地牢的大门,就看见院子里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江东王站在最前面,还有弓箭手在墙壁上,锋利的箭羽对准暗卫们,齐澈的心唰的沉了下去,果然!
他看向暗卫头领,却见对方平静得很,似乎早已预料到,齐澈心里更是满肚子雾水。
“所有人为我和齐将军开路,我要带齐将军离开!”
头领一声令下,他带来的十名暗卫立即冲了上去,可江东王又岂会放他们离开。
院子里刀光剑影,箭如雨下,很快,暗卫们一个个倒下去。
头领带着齐澈拼命想冲出重围,却一次次被挡了回来,当所有暗卫都倒下去时,头领脸上露出一丝狠绝,一剑刺出,却不是刺向敌人,而是刺向齐澈的胸膛。
齐澈愣住了,躲闪不及,他死死的盯着头领的眼睛,那双眼里闪动着复杂难言的光芒。
就在剑尖刺中齐澈的衣服,刺破了他胸膛的皮,要一剑刺过去时,一支利箭射穿了头领的胸膛,头领身体晃了晃,一点点倒了下去,那双眼目不转睛看着齐澈,似乎想要告诉他什么。
齐澈两眼直勾勾看着死去的头领,脸色青白,江东王拿着铁弓走了过来,“你没事吧?”
齐澈怔忡良久,才喃喃道,“他为什么要杀我?他不是来救我的吗?”
“自知救不出去了,便杀了呗,谁叫你知道太多军队的机密,布置?”
江东王淡淡道,齐澈浓眉拧紧,“什么意思?”
“你还不懂吗?这些暗卫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救你,二是如果救人失败就杀了你,杀人灭口。女皇帝果然心狠手辣。”
齐澈踉跄着后退,满脸不敢相信,他双目失神,不停的摇着头,喃喃道,“不可能是陛下,陛下不会杀我,一定是其他人自作主张,不会是陛下的,陛下提拔我,抬举我,信任我,还亲自赐我龙胆亮银枪……”
齐澈心神一凛,龙胆亮银枪?
那个头领说:“将军遗失的龙胆亮银枪,已经找到了,只是枪杆弯了一点,帝君已经给将军换了一支新的枪杆,虽不是女皇陛下赐的,但也贵重无比,希望将军别嫌弃。”
枪杆弯了,帝君给换了新的……
不是女皇陛下赐的……但也贵重无比……
换了新的……新的枪杆?
齐澈脑海中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帝君口中的枪杆,不是指枪杆,而是别的……比如人?
见齐澈说不出话来,江东王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亲眼所见,你还不相信?”
齐澈低着头,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己好好想想吧,那个女人一向是个狠角色。”
江东王说着,吩咐副将把齐澈带回牢里。
夜色深沉,空气里飘着浓烈的血腥气,齐澈靠在牢房脏污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双目无神,似乎全身的精气神都泄掉了,整整一夜,他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也没再开口说一个字。
江东王得到消息,满脸笑容,他对副将说道,“凤瑾这个女人,狠是狠,就是没脑子,你等着吧,齐澈熬不了几天,就会屈服的。”
副将满脸不解,“王爷这么有信心?”
“齐澈不过二十出头,年轻气盛,对女皇忠心耿耿,你知道他的忠心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吗?”
“还请王爷细说。”
“本王早就查到了,他喜欢那个女人,当初还差点进了宫呢。你说说,被喜欢的女人摆了这么一道,他心里得多难受?这爱的另一面就是恨,齐澈太年轻,容易冲动,尤其是感情方面,更是无法容忍这样的辜负和心机。凤瑾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她要是不来这一手,齐澈说不定能熬下去呢。”
江东王说着,哈哈大笑,看起来心情极好,副将吹捧道,“这简直是天助王爷!王爷这次举事,一定是一举成功!帝都皇宫的龙椅,等着王爷去坐呢。”
江东王哈哈大笑,“本就是本王的龙椅,被一个黄毛丫头坐了那么多年,也该还回来了。”
救人失败的事很快传到无名耳里,无名正在给凤瑾写信,听了此事,手中的笔微微一顿,落下了好大一团墨,“折了多少人?”
“全折了。”
无名默了默,“把他们的尸首找回来,好好安葬了吧。”
“怕是不能了,江东王把暗卫们的尸首都丢去喂獒犬了,连骨头都没有了。”
无名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知道了,退下吧。”
暗卫没有退下,而是犹豫着问道,“帝君,齐澈会反吗?”
三日之后,齐澈反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消息传到帝都的时候,正在上早朝,齐大人一听,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朝堂上一片哗然,凤瑾神色震怒,可隔着十二道毓的眼睛深处,一片诡异的平静,她让肖德端了椅子来,亲自扶了齐大人坐下。
见到女皇依然待齐恒亲厚,众人便知齐澈之事,不会连累到齐大人,毕竟此时战事吃紧,齐大人筹措粮草有力,若是他突然倒台,由其他人仓促之间当户部尚书,粮草一事怕是有些麻烦。
不过,女皇隆恩浩荡,也是建立在他必须识趣的基础之上。
当天下朝之后,齐大人便病倒了,女皇带着张太医去齐府给齐大人诊脉,也许是张太医医术高明,也许是女皇说了什么,齐大人只休养了两天,便恢复过来,只是看起来老了许多,原本灰白的头发全白了。
他一恢复上朝,立即跟女皇上奏,要跟齐澈脱离关系,将齐澈驱逐出齐家,女皇准了。
很快,齐澈被逐出齐家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自然也传到了江东王府。
江东王看着郁郁寡欢的齐澈,安慰他道,“不就逐出齐家嘛,没事!齐恒也是为保家族,没办法才将你逐出齐家,跟你划清界限。只要你忠心耿耿帮本王打天下,等本王大业一成,一定封你为大将军,封王封侯,到那时,齐家自然会重新接纳你。”
齐澈狐疑的看着他,“爷爷是户部尚书,帮女皇陛下筹措粮草,你到时候不会清算齐家吧?”
“不会,他也是为君之臣,忠君之事,本王只是不会再用他,不会对付齐家的,你放心便是。”
齐澈这才放下心来,江东王眸光闪了闪,话锋一转,“不过,从今日起,本王不希望你再口口声声称凤瑾为女皇陛下。”
齐澈脸色一白,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江东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知道你虽然恨她,可你心里依然喜欢她,一时之间改不了口,可这口改不了也得改,本王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下面的人有意见,说你心里还有着凤瑾,不是真心投靠本王的。”
齐澈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末将知道了。”
齐澈的反叛,并没有影响齐家在帝都的地位,也没有影响到齐恒在女皇心里的位置,人人都道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出手够狠够快够果决,也够六亲不认,为了自保以及保住家族,嫡亲的孙子,说逐出齐家就逐出齐家。
只是不管怎么说,大臣们背对着齐恒和女皇,还是有诸多议论的,齐恒什么话也没辩解过,整日里就是上朝下朝,去户部办公,筹措粮草,齐恒依然干劲十足,只是一下子苍老许多,也沉默许多。
齐澈投靠江东王后,成了江东王麾下的一员猛将,一连赢了几场战,虽然都是小战,但也足以让齐澈在江东大军里树立威信了,江东王对他更加看重,甚至亲赐了一支龙胆亮银枪给他,比女皇当初赐他的更好,枪头是用珍藏的陨石打造的,锋利无比,寒光闪烁。
而原本看不上齐澈的其他将军,在见齐澈一心一意追随江东王,而且年轻善战,本领高强之后,也渐渐的改变了看法。
大周的军队已经集齐,由无名统领,并分三路,齐头并进,要将江东大军阻拦在东江的那一边,不愿让江东大军挺过东江,直奔帝都。
大战彻底打向,江东战场,硝烟四起,烽火连天,而帝都也没平静到哪去。
曜儿的百日礼在二月二十二,太后在二月二十回来的,时间掐得特别准。
太后的车驾抵达帝都那一日,裴琇带着人亲自去迎接,此时的裴琇已经升为二品吏部侍郎,顶头上司只剩吏部尚书吴青山,吴青山镇定得很,对裴琇的崛起似乎不怎么在意,可能是女皇先给他吃了定心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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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裴琇,太后只是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堂堂的国相沦为二品侍郎,裴大人也是心胸宽广,让哀家钦佩。”
“陛下隆恩,留了微臣一命不说,还重新启用微臣,微臣感激不尽。”
裴琇微微笑道,太后冷哼一声,“哀家还不知道你?野心勃勃,岂会甘心做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暗地里怕不知是谋划什么。”
“太后多虑了,微臣忠心为国为君,就算有谋划,那也是为君分忧的谋划。”
太后苍老许多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表情,“当年权倾天下的权臣,也变得胆小如鼠了吗?居然满口冠冕堂皇的话,你说的人不觉得恶心,哀家听的人听着刺耳。”
“胆小如鼠,也好歹能保得全家安稳,项上人头安稳,钟大将军胆子大,所以把全家人都一起送到阎王殿去了。”
太后脸色唰的沉了下去,一双利眼死死盯着裴琇,冰冷刺骨,“裴琇,你什么意思?”
裴琇满脸淡然的笑,“就太后听到的意思。”
“裴琇,你放肆!居然敢对哀家如此无礼!哀家可是堂堂太后!”
太后声色俱厉的说道,裴琇俊美无双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微臣知道太后是太后,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太后这个太后的分量,已经没有从前重了,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个事实,太后也该看清才是。”
“你!”
太后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裴琇,你简直胆大包天!”
“太后过誉了!微臣胆子再大,也没有钟大将军胆子大,居然敢拿着钟家军谋反,您说是吗?”
裴琇笑盈盈的说道,表面恭敬内里讥讽的态度,让太后苍老许多,憔悴许多的脸庞铁青无比,她死死瞪着裴琇,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以为哀家那个女儿起用了你,你就安稳了吗?”
“这一次,微臣是真真正正的安稳了。”
上一次那个神秘人出现,说要扶他上位,他当时还有一点动摇,可第二日见到帝君,不知为何就坚定了信念。
他有种感觉,就算那个神秘人本领再厉害,也会是帝君的手下败将,如果没有帝君,只有女皇陛下,也许他会答应神秘人的条件,可帝君如山般矗立在那里,他不愿与帝君为敌。
和女皇为敌,也许能有条活路,与帝君为敌,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她不会真正的信任你,她一定会记恨你当年把她困在后宫整整六年!”
裴琇勾唇一笑,“对,女皇陛下的确不会真正信任微臣,可那有什么关系?只要微臣的能力在这里,女皇和帝君就用得着微臣!微臣有信心,整个大周都找不到比微臣更适合当国相的人,这一点,女皇知道,帝君也知道。”
“你还真是自信!”
太后嘲讽的冷笑道,裴琇微微一笑,神采飞扬,“太后过奖。”
“哀家可没有夸你!”
“无妨,微臣觉得太后夸了,那就是夸了。”
太后被噎了一把,脸色隐隐的发青,短短几个月,她已经老了至少十岁,两鬓斑白,鱼尾纹也深了不少。
押送她回帝都的沈文卿走过来,淡淡道,“裴大人,太后,是不是该回宫了?微臣还等着向陛下禀报消息呢。”
太后阴沉着脸横了沈文卿一眼,“怎么?生怕耽误你沈文卿青云得志的路?”
“太后耽误不了微臣的青云路,反倒太后和钟将军为微臣的青云路添砖加瓦,微臣真是感激不尽。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文卿嘲讽的话,气得太后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她冷冷的哼了一声,重重甩下帘子,冷冷道,“回宫!”
回宫的路上,裴琇和沈文卿并肩骑行,两人有说有笑,只是在说笑中暗藏着刀光剑影。
“刚刚裴大人说自己是最适合当国相的人,未必吧?”
沈文卿扯起唇角,似笑非笑的说道,裴琇微微笑道,“难道沈大人觉得有人比本官更合适?或者,这个人,就是沈大人?”
沈文卿轻笑一声,“下官可没有这个意思,裴大人想多了。”
如今,裴琇是二品官,沈文卿是三品,官职在于裴琇之下。
“等明日早朝,本官怕是担不得沈大人这一声‘下官’了。”
裴琇意味深长的说道,沈文卿笑而不语,脸上露出踌躇满志的神情。
裴琇眸光闪了闪,沈文卿立了这么大的功,女皇却从未提过升他的品阶,就连齐澈都升了,沈文卿却一直只是个三品御史。
这一次,沈文卿至少能升到二品御史副令,至于一品御史令,怕是还升不了,邓大人没有大过错,不能无端端撤走他,沈文卿资历也还不够。
只是沈文卿会满足一个二品御史副令吗?
若是他不满意,和女皇闹起来,那就有好戏看了。
回到宫里,裴琇和沈文卿直接把太后送进安置她的云秀宫。
云秀宫位于皇宫西北角,很是安静雅致的一座宫殿,所谓安静,另一层意思便是偏僻,与别的宫殿都隔得比较远,云秀宫就位于角落里,很容易看守。
当太后看见自己被安置在云秀宫时,嘴角立即耷拉下来,“怎么?皇帝这是怕了哀家吗?要把哀家困在这里?”
沈文卿和裴琇都没有言语,让宫人来伺候太后休憩后,便退了下去,径直去了凤瑾寝宫回禀一切事宜。
因为要时不时的给曜儿喂奶,因此,即便是批阅奏折,也是在寝宫,而不是去御书房,所有的奏折,都送到了寝宫里。
“两位爱卿辛苦了。”
凤瑾从高高的奏折堆里抬起头来,温润的目光看向沈文卿,微微一笑,笑容和气温婉,“文卿一路辛苦了。”
裴琇见凤瑾似乎有话和沈文卿说,便要退下。
“慢着!”
凤瑾叫住他,拿出五六本奏折,“这几件事朕拿不定主意,你拿下去厢房看看,等朕召你。”
裴琇微微一怔,这是凤瑾第一次放权,让他帮忙看奏折。
无论女皇存着什么心思,至少这是倚重他的信号,裴琇毫不犹豫的捧了奏折退下。
沈文卿在一旁看着,眸光微微闪烁,脸色也有些沉,凤瑾看在眼里,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等裴琇一离开,门一关上,凤瑾打趣道,“怎么?不乐意?还是眼红了?”
沈文卿神色一凛,“微臣不敢。”
“只是不敢?那就是心里还是不舒服了?”
凤瑾从书桌后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沈文卿面前,两眼直勾勾的看着他,沈文卿被她看得有些慌乱,就在他额头上开始冒出汗珠时,凤瑾突然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伤感又怅然,“文卿,你回来了,真好。”
沈文卿心中震动,他怔怔的看着凤瑾,见凤瑾消瘦许多的面庞,想起最近的事,江东王谋反,齐澈反叛,帝君离京,桩桩件件都让女皇心力交瘁,沈文卿不由得有些心疼,喃喃道,“陛下辛苦了。”
“是挺辛苦的。”
凤瑾坦然道,冲沈文卿笑了笑,“不过你回来了,能帮着朕分担重担。”
她轻轻拍着沈文卿肩上的灰尘,轻声说道,“朕知道你心里不太高兴,你放心,你不会在他下面的。”
凤瑾推心置腹的话,让沈文卿眼眶微红,怔怔道,“他?陛下是指……裴琇?”
凤瑾笑而不语,态度很明显,沈文卿想起裴琇的品阶,心中一动,“陛下是不是想让微臣担任一品御史令?”
凤瑾深深扫了他一眼,“你觉得合适?”
沈文卿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合适。”
凤瑾微微一笑,“为何不合适?”
“邓大人并无错处,也无失职。”
凤瑾笑了笑,默认了沈文卿的说法,沈文卿皱眉道,“既然邓大人还在,微臣最高也就到二品御史副令,和裴琇的品阶一样的,陛下怎么说微臣不会在他下面?”
“明日早朝你就知道了,容朕先卖个关子。”
凤瑾说着,回到书桌后继续批阅奏折,“你回去吧,你家夫人还等着你呢。”
李诗容?
沈文卿皱了皱眉,脸色有些不好看,凤瑾一心批阅奏折,没有发现沈文卿的一样,微微笑道,“李诗容是个不错的女子,知书识礼识大体,还……很有胆色。”
一直到出了宫,回到沈府,沈文卿依然不是很明白凤瑾话里的意思。
沈文卿心思细密,但有时候过于细密,联想太多,陛下说李诗容很有胆色,难道李诗容背着他做了什么?
“夫君请用茶。”
李诗容亲自端了刚泡好的碧螺春,呈到沈文卿面前,沈文卿并没有接茶,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她,李诗容被他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强作镇定的问道,“夫君为何这样看着我?”
沈文卿收回目光,冷冷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李诗容心中一跳,面上微微笑道,“夫君说笑了,妾身怎么敢?”
“陛下说你……很有胆色。你告诉我,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若是你什么都不曾做过的话,陛下怎么会这么说?”
李诗容抿紧了唇,没有言语,这让沈文卿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祖母把你送到帝都来,我知道祖母什么意思,她想要个重孙子,可是李诗容,我们当初有过约定,做一对表面夫妻就行了,等时机一到,你我和离,你忘记了吗?”
他当初曾想过,若是李诗容喜欢在沈家,那他会留着他沈夫人的位置,荣华富贵不会少她的,若是她想离开,那就和离,他也不会亏待她,定会让她生活无忧。
但是,如果李诗容敢背着他做什么的话,他不能容忍!
李诗容脸色白了白,“我没有忘,夫君想和离,什么时候都可以。”
看着她苍白仍不失秀丽的脸庞,以及那双温婉如水,却不失傲然的眼睛,沈文卿莫名的有些烦躁,他摆了摆手,示意李诗容退下。
李诗容轻轻把茶水放在桌上,退了下去,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目光幽幽的望着沈文卿,“夫君心里的那人,就是白月光,高高悬在天上,只能看着,却永远也触碰不到,夫君还要想着她念着她吗?”
沈文卿的眼睛一下子冷得刻骨,“李诗容,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李诗容苦涩的笑了笑,不再言语,出了门去。
直到她离开许久,沈文卿心中仍是情绪难平,看着那一盏已没了热气,冰凉冰凉的碧螺春茶水,沈文卿只觉得碍眼得很,一挥手将茶水扫落在地,起身往书房走去。
这一夜,沈府的夫妻二人都一夜未眠,第二日,离上早朝还有一个多时辰,沈文卿就离开了沈府,往皇宫而去,到了皇宫,离上朝还有足足一个时辰呢,沈文卿就在女皇的寝宫外面站着,也不叫人开门,就站在宫道上,默默的等着上朝的时辰。
卯时初刻是上朝的时辰,卯时刚到,寝宫的宫门就开了,凤瑾一身龙袍戴着平天冠走了出来。
看见沈文卿,凤瑾一愣,“文卿,你在这站了多久了?”
“微臣刚到。”
凤瑾看着他被露水微微浸湿的朝服,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微微笑道,“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去上朝吧。”
两人一前一后在宫道上走着,宫道寂静幽长,沈文卿想起从前有一日,他也是和女皇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就像今时今日。
“文卿睡不着觉,是担心朕给不了你你想要的吗?这个你放心,你是朕信任倚重的人,朕不会亏待你。”
凤瑾打趣道,沈文卿勉强笑了笑,没有言语。
见他这样,凤瑾心中生疑,“怎么了?有心事?”
沈文卿摇了摇头,他抿紧了薄唇,好一会才缓缓松开,沉声道,“陛下欣赏李诗容?”
“她很不错,配得上你。”
沈文卿眸光闪了闪,试探着说道,“她之前做的事,我不知道……”
“无妨,她不过是遵循了沈太夫人的意思而已。”
沈文卿心中一动,祖母?
他心中飞快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模棱两可的说道,“祖母年纪大了,若是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看在微臣的薄面上,切勿动怒。”
凤瑾没有防备沈文卿在套话,以为李诗容和沈文卿说清楚了,嗤的一笑,“沈太夫人帮了朕好大一个忙,朕怪她做什么?若不是她,朕还没那么容易除掉中山王呢,文卿,你就是太小心翼翼了。”
原来如此!原来中山王马上风,是祖母派人做的!
沈文卿心里并没有高兴的感觉,反而沉甸甸的,耳边传来女皇清柔的声音,“你别担心,既然朕答应过太夫人给沈家一个爵位,就会遵守承诺。”
沈文卿垂下眼帘,掩去了眼里翻腾闪烁的光芒。
爵位!祖母出手,帮他要了一个爵位!难怪女皇说不会让他低于裴琇!
凤瑾见他一直低头不语,以为他还是不放心,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文卿,别想太多了。”
晨光里,女皇脸上的微笑温暖柔婉,沈文卿心里又柔又暖。
到了金銮殿,正好是上早朝的时辰,大臣们都已经来了。
一上朝,凤瑾便提出了一些事,无非的前线的战况,粮草军衣辎重的问题,老生常谈,很容易就解决了。
今日没有更多的事,大臣们原以为女皇会立即下早朝,谁知女皇毫无动静。
“朕还有一件事要宣布,诸位爱卿稍候片刻。”
大臣们面面相觑,还有什么事?
凤瑾看了肖德一眼,肖德从袖中拿出一份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台三品御史沈文卿才德双全……”
肖德念了一堆沈文卿的好话后,话锋一转,“着封为御史台二品御史副令。”
邓大人暗中松了口气,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看见沈文卿回来,他还以为自己这个一品御史令要坐到头了呢,可他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又听到肖德高声道,“另封为清阳候,封邑两千户。”
全场哗然。
封邑两千户,属于不上不下的封赏,但这可是女皇亲封的第一位侯爵,就算沈文卿在之前识破钟漠图谋造反的阴谋中,居功甚伟,封个伯就差不多了,居然一下就封了侯,这也太宠爱了吧?
甚至于,先帝期间,也没封过伯侯,也就封了几个亲弟弟为王,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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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沈文卿将成为两朝第一位侯爷。
与众人的震惊不同,沈文卿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凤瑾扫了众人一眼,“既然诸位爱卿没有意见,沈爱卿接旨谢恩吧。”
全场静寂无声,人人都知道女皇和沈文卿的渊源,女皇想封的人没有封不成的,虽然侯位起跳,起点高了些,以沈文卿的功劳,也不是不可以。
一片静寂中,一人慢慢的踱步而出,“微臣有意见!”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惊诧不已的望向出声的人。
凤瑾高坐在龙椅上,隔着十二道毓将所有人的神色都收入眼中,眸光微微一闪,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文卿,你有意见?”
是觉得清阳候还低了吗?
凤瑾心中有些不悦,当初和沈太夫人约定的是,侯位伯位都可以,她已经给了更显赫的侯位,沈家还不满意?也未免太贪心了。
“是,微臣有意见。”
沈文卿毕恭毕敬的说道,凤瑾嘴角一挑,忍着没冷笑出来,淡淡道,“说吧,什么意见。”
沈文卿撩起袍角,慢慢的跪下,“微臣恭请陛下收回成命。”
全场再次哗然,热议声几乎掀翻了金銮殿的屋顶。
凤瑾拧了拧眉,沈文卿的态度跟她想的截然相反,“文卿,给朕一个理由。”
“微臣能力卑微,功勋微薄,实在当不得陛下如此隆恩,还请陛下收回清阳候的旨意。”
看着沈文卿恭敬平静的脸,不像是以退为进,而是真的不想当这个清阳候。
凤瑾蹙着眉头,沉吟道,“朕身为天子,金口玉言,圣旨既然已经发出,就不会收回——”
沈文卿俊逸的长眉一拧,刚要开口,便听得凤瑾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如今有所顾忌,这道旨意便先留在朕这里,等你想要了,再拿回去。”
这是暂时搁置的意思了。
沈文卿想了想,答应了。
“不过,二品御史台御史副令,你可不能推辞了,若是再推辞,朕可要生气了。”
这亲昵的语气,让在场的大臣们都格外羡慕沈文卿,沈文卿也知道女皇在给他台阶下,他若是再不识趣,那便是不给女皇脸面了。
“臣,叩谢皇恩。”
沈文卿磕头谢恩,虔诚而恭敬。
凤瑾笑了笑,站起身来,这是要退朝的意思,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文卿一眼,沈文卿心中一跳,神态更加恭敬。
肖德一甩拂尘,高声道,“退——”
‘朝’字还没说出口,外面传来太监尖细高亢的声音,“太后驾到!”
凤瑾长眉一拧,太后来做什么?
还有……她的人把云秀宫围住了,太后怎么出来的?
仔细一想,也就两个可能性,要么有内奸,要么太后买通了人。
此时此刻,太后都踏过金銮殿的门槛了,大臣们纷纷跪地请安,“臣等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极有气势的一甩衣袖,“都起来吧。”
凤瑾也顾不得别的,立即下了台阶,走到太后面前,略微弯腰,算做行礼,“太后来金銮殿做什么?”
“怎么?哀家不能来吗?还是皇帝怕哀家来?皇帝有什么秘密怕哀家知道吗?”
太后语气有些冲,苍老许多的脸上,踌躇满志,一双锐利阴冷的眼,死死盯着凤瑾。
凤瑾心中一动,难道太后知道了什么?
凤瑾心中再翻江倒海,可面上一派不动声色,云淡风轻,她语气淡淡的说道,“这金銮殿是朕和朝臣议事的地方,后宫不得干政,凡后宫中人都不能踏入金銮殿,太后也是后宫中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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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中人?”
太后嗤的一笑,“皇帝这话说得当真有趣,难不成你那个男人就不是后宫中人了?怎么,他就能踏入金銮殿不说,还能坐龙椅上君临天下?”
在场的大臣们一声不敢吭,纷纷退到两旁,静默的看着太后和女皇打嘴仗。
能踏入金銮殿的大臣,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那几个一品大员,虽然表面上都装傻充愣,可谁都心知肚明,这母女俩早已撕破脸,钟漠的事跟太后有关,这一次太后被沈文卿押回京,只有一个目的,将她困在后宫,直至终老,免得再惹出什么乱子。
女皇也好,太后也好,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物,他们只要当旁观者,冷眼瞧着便行。
“帝君不是后宫中人,他跟朕平起平坐。”
“平起平坐?”
太后冷笑一声,笑容讥讽,“怎么?他也姓凤吗?哀家可记得,他姓的是轩辕!”
凤瑾的脸一片阴沉,难怪太后大刺刺的往金銮殿上冲,这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露无名的身世吗?果然是有备而来!
金銮殿上有片刻的静寂,随即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终于有人沉不住气,壮着胆子问道,“轩辕?哪个轩辕?”
太后冷哼一声,“还能有哪个轩辕?前朝余孽的那个轩辕!你们奉为帝君的这个人,名叫轩辕凌,是前朝亡国之君轩辕渺的次孙,皇太子轩辕昊的次子,真真正正的前朝余孽!流淌着轩辕一族的血脉!”
全殿哗然,有大臣皱眉道,“陛下,此事当真?帝君当真是轩辕一族的人?”
除了知道内情的那几人,沈文卿,裴琇,齐澈和宋明,其他大臣都纷纷看向凤瑾,想从她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
可让大臣们失望的是,凤瑾坦然承认,“对!他本名轩辕凌!是轩辕一族的人!”
全场一片哗然,有人痛心疾首的说道,“陛下岂可如此糊涂?轩辕一族跟凤家是死仇,当年轩辕渺不得人心,残暴无道,弄得民不聊生,太祖皇帝举起义旗,推翻了轩辕家的大燕皇朝,创立了大周,解救万民于水火,这是人人称颂的事情,可对于轩辕一族来说,凤家就是夺他们祖宗基业的仇敌,有不共戴天之仇!谁知道他刻意接近陛下,是不是有不轨企图?”
“是啊是啊!人心难测!”
大臣们纷纷附和,有人甚至建议褫夺无名的帝君之位,就地处斩,以防万一。
“就地处斩?”
凤瑾还没开口,沈文卿就冷笑道,“邓大人真是够狠!一开口不仅想要了帝君的命,还想要了天下万民的命!”
建议处斩无名的就是御史台的御史令邓大人,听见沈文卿这么说,邓大人跳了起来,“沈文卿,你不要一回来就污蔑本官!本官只是在劝陛下铲除前朝余孽,免得前朝余孽颠覆我大周江山,本官这是在拯救天下万民,你居然说本官残害天下万民!简直是胡说八道,大肆污蔑!”
“现在前方战场正打得不可开交,硝烟四起,烽火连天,若不是帝君领兵作战,江东大军早打到帝都来了,邓大人也恐怕早被江东王追着鞋子都跑掉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金銮殿上大放厥词!”
“你……”
邓大人刚开口,就被沈文卿堵了回去,“没有帝君,大周的军队如何抵挡江东大军?到那时,恐怕整个大周都要陷入战火之中,天下万民都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邓大人说要处斩帝君,岂不是残害天下万民?”
“胡说八道!大周人才济济,没了他一人,就没有能领兵打仗的将军了吗?依本官看,齐澈就不错……”
金銮殿上一下子静悄悄的,在这静寂之中,齐恒的一声冷哼格外刺耳,“邓大人抬举了,齐澈是逆贼,早已投靠了江东王!”
邓大人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脸色有些尴尬,连忙改口道,“没有齐澈,还有兵部尚书李屹!还有刘将军!大周多的是骁勇善战的大将,本官就不信了,没了他,大周的军队就垮了不成?”
沈文卿冷笑一声,“对!大周的确人才济济,可邓大人也不想想,当初把匈奴打回老窝的人是谁,让匈奴割让北疆,送上质子的是谁?怎么?这些邓大人都忘了?”
沈文卿嘲讽的眼神扫过所有大臣,“当初要用帝君的时候,就不说他是前朝余孽了?现在就跳出来算账?这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
最后一句,沈文卿眼神转冷,射向太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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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一事,是他建功立业的机会,结果太后刚回帝都,就闹了这么一出,沈文卿脸上实在无光。
太后冷冷一笑,“那时候大伙儿都不知道他就是轩辕凌,不知道他是前朝余孽,若是知道了……”
“若是知道了,就撤下他,换上别人是吗?换上太后娘娘的老相好钟漠大将军是吗?”
全场再次哗然。
沈文卿这话说得太刺心刺耳,太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沈文卿,你不过是个二品臣子,居然敢污蔑哀家!该当何罪!”
太后凌厉的眼神射向凤瑾,“皇帝,你眼里可有哀家这个亲生母亲,居然容忍臣子如此污蔑哀家!简直是忤逆不孝!”
“朕觉得文卿说得挺对的,若是有哪里说错了,太后指出来便是,切勿动怒,免得气坏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凤瑾冷冷道。
金銮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僵冷无比,大臣们全都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女皇这话,是直接的承认了沈文卿的话,将太后和钟漠有染的事,公之于众,这是皇族莫大的丑闻,女皇是动了真怒了吗?
原本议论轩辕凌的臣子们,这下子也不敢说话了,生怕被战火波及,烧得死无全尸。
“皇帝是什么意思?”
太后咬牙切齿的吼道,一双眼刀子似的盯着凤瑾,凤瑾寒潭般的眼睛,冷得刺骨,“就太后听到的意思。”
“你!”
太后脸色青白交加,一双眼睛喷火,“皇帝不要为了洗清轩辕凌,就将污水往哀家身上泼。”
“是污水,还是确有此事,太后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没有证据,岂能污蔑生母?你这是大逆不孝,没有资格做皇帝!”
太后环视着大臣们,语气急促的说道,“你们看见没有?皇帝如此不孝,岂能做天下人的表率?几位王爷有的是世子,不如……”
“不如朕把这张龙椅让给他们坐?”
凤瑾冷冷的接了太后的话,她冷冷一笑,笑容冷酷而无情,“那也要他们坐得稳才是!”
她高高在上,幽深冰冷的眼神环视大臣们,“诸位爱卿,你们说对吗?”
那两道寒凉森冷的眼神,几乎冻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大臣们低下头,不敢吭声。
“你们!你们简直是废物!皇帝不孝,帝君是前朝余孽,你们也这样由得他们胡闹?”
太后跳起来,尖利的指甲几乎戳进离她最近的那个大臣的眼睛里。
原本邓大人还想说什么,刚被女皇这一眼一盯,哪里还敢吭声。
见大家都不说话,凤瑾冰冷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个冷酷的弧度,“朕再胡闹,也是从母后那里学的。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朕怎么都比不上母后。帝君再姓轩辕,他早已弃用了轩辕家的名字,也早已被轩辕家当做弃子丢出来,他跟轩辕一族毫无关系,他身上虽然流着轩辕一族的血脉,但他与轩辕一族毫无瓜葛,朕与他结为夫妇,虽然有一丁点不妥,但也不是什么要生要死的大罪,哪里比得上母后跟大将军私通不说,还图谋造反。”
凤瑾冷冷盯着太后被气得发青的脸,嘲讽的说道,“母后不愧是母后,出手不凡,桩桩件件都是大罪,朕这点小打小闹,哪里比得上母后。”
太后被凤瑾气得差点晕厥过去,凤瑾这是彻底的撕破脸了,将她的丑事全暴露在人前。
太后指着凤瑾,手指抖个不停,“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凤瑾冷笑一声,没有言语,反倒是沈文卿向前一步,高声说道,“太后与钟漠相识于太后十七岁那年,如今已有二十多年,自先帝驾崩后,钟漠每一年回帝都对虎符,都会在深更半夜去天慈寺与太后私会。”
“放屁!哀家可没有跟他在天慈寺私会!他只是有事来问哀家!”
太后激动之下飚了粗口。
“哦,是吗?”
沈文卿语气微微上扬,俊逸温雅的脸上,一副一点也不相信的神态,“既然太后说是有事相问,那微臣请问太后,到底是什么事,需要钟漠年年都去天慈寺?还挑着深更半夜?什么样的事,需要说上个七八年也说不清楚?既然是光明正大的事,白日里谈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半夜三更的打扰太后安歇?”
太后说不出话来,她不可能说是钟漠去质问先帝驾崩一事,是否是她害死的。
本来朝中老臣就有些怀疑此事,若是她说了,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更何况先帝的驾崩,本来就跟她有关,这件事皇帝也知道。
皇帝……
太后不敢置信的眼神猛地射向凤瑾,凤瑾唇边含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里寒光闪烁。
太后脚步一软,往前摔去,旁边的一个大臣连忙扶住她,“太后怎么了?可要叫太医来瞧瞧?”
太后没有回答,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凤瑾,凤瑾依然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态,太后有种感觉,她若是再闹下去,皇帝一定会把当年的事说出来,到那时,恐怕她会被凤家宗族暗中处死。
“怎么?太后说不出来了吗?”
沈文卿步步紧逼,一双锐利的眼,目光如炬的盯着太后,太后慢慢站直身子,冷冷的刺了沈文卿一眼,这才慢慢的看向凤瑾,这个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女儿就不肯再听她的话了。
翅膀硬了,心也狠了,连她这个亲生母亲也要对付。
她输了!输得彻底!
其实,从钟漠兵败起,她就输了,可那时候,皇帝还留了一丝脸面给她,她回到帝都,还有一份安稳体面的颐养天年的生活,可今日之后,不会再有了。
太后拼命站直双腿,抬头挺胸,端起太后的尊贵气势,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凤瑾冷漠得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传朕旨意,将太后安养在零花宫,无朕旨意,不得出宫半步!”
太后身子晃了晃,但还是没有倒下去,零花宫,那可是最偏僻最冷清的地方,杂草丛生,形同冷宫,之前的云华宫,虽然僻静,但精致奢华,是安养的好去处。
太后环视着文武百官,等着有人帮她说话,可大臣们纷纷低垂着头,回避着她的视线。
没有人吭声,一个也没有。
人人都是人精,女皇大权在握,又有帝君统领大军,宁愿得罪太后也不能得罪女皇,更何况,太后又是谋反私通这样的大罪,谁敢帮她求情?
太后慢慢回头,目光阴冷的盯着凤瑾,“皇帝,你会遭天谴的。”
凤瑾微微抬起下巴,神色倨傲冷漠,“母后放心,就算要遭天谴,也有母后挡在前头。要知道母慈子孝是连在一起的,先有父母慈爱,才有子女孝顺,既然母后都不慈爱了,那朕稍有些不孝,想来也不是什么大罪。”
太后冷冷的盯着凤瑾,嘴角一点点上扬,最后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哀家记得曜儿的百日礼就在明日吧?这可是你和那个男人的第一个孩子呢,虽然亲生父亲出征在外,曜儿的百日礼想必还是会很盛大。这个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命大得很。”
凤瑾心中一跳,太后突然提起曜儿是什么意思?还有,太后说的命大,似乎透出点什么意思。
只提了这么一句,太后就昂首挺胸,气势十足的出了金銮殿。
她一走,凤瑾就退了朝,急匆匆往寝宫走,沈文卿也追了上去。
凤瑾没什么心思和沈文卿说话,沈文卿见她忧心忡忡,也没有吭声,两人一前一后往寝宫而行。
进了寝宫,太阳刚刚升起,宫人们忙忙碌碌的。
凤瑾径直往钟姑姑的屋子走去,本来无名走后,她不放心曜儿,让钟姑姑和曜儿搬到她屋里住,可才过了几日,便取消了。
凤瑾早起要上朝,国务繁重,曜儿晚上要喝夜奶,起夜,还会哭闹,让她无法安歇,没办法,只得让钟姑姑把曜儿带回去了。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钟姑姑抱着曜儿走了出来,看见凤瑾急匆匆的样子,钟姑姑一愣,“陛下怎么了?”
凤瑾没有回答,从她手里接过曜儿,曜儿刚醒,眼神还有点迷糊呢,闻到娘亲的气息,半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便往凤瑾怀里钻,想要喝奶。
凤瑾仔细检查了一下,见曜儿一切如常,才稍微放下心来。
喂奶的时候,钟姑姑轻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陛下神色有些不安……”
“太后今天闯金銮殿了,朕与她彻底的撕破脸,将她赶到零花宫。”
钟姑姑睁大眼,“零花宫相当于冷宫了。”
凤瑾轻哼一声,冷冷道,“她自找的。”
“陛下急匆匆的回来,是担心太后对付曜儿?”
凤瑾轻轻嗯了一声,“太后出金銮殿的时候,突然提起曜儿,朕心里有些不安。”
钟姑姑皱了皱眉,“太后一向不喜欢皇子殿下,提起殿下做什么?”
“朕也不知道。”
凤瑾沉思片刻,“明日就是曜儿的百日礼,以后,你和馥郁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守着曜儿,无论何时,你们俩人必须有一人在曜儿身边,所有吃的,用的,穿的,必须先让太医检查。”
“奴婢知道的,陛下放心。”
凤瑾蹙着眉头,“朕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觉要出事。”
“陛下是太累了,加上帝君出征在外,这才会忧心忡忡的,不会有事的,陛下放心便是,这寝宫里打造得跟铁桶一样,什么脏东西都进不来。”
喂完奶后,凤瑾让钟姑姑抱着曜儿出去玩,让一直等在外面的沈文卿进来。
“文卿,今日在金銮殿上谢谢你了,有些话朕不好自己说,你帮朕说了。”
凤瑾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说道。
沈文卿笑了笑,“为君分忧,是微臣的职责。”
“还是要谢你。”
沈文卿笑着岔开了这个话题,说道,“陛下,微臣感觉太后最后那几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凤瑾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她要对付曜儿?”
“微臣当初被太后掳走,钟漠事发之后,又一路送她回帝都,可以说,微臣对她还算了解,太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她突然提起皇子殿下,说不定已有打算。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文卿顿了顿,又说道,“明日就是皇子殿下百日礼,宫中人来人往,防卫也会有所疏漏,若是太后想动手,明日是最好的机会。”
凤瑾默然片刻,才幽幽道,“终归是她的亲孙儿。”
沈文卿冷笑一声,“太后可不认为曜儿殿下有资格做她的孙儿,陛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如……”
沈文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凤瑾眸光微微一闪,沈文卿观察着她的神色,意味深长的说道,“陛下放心,微臣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朕才刚刚跟太后撕破脸,太后就死了,你再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抑或是再有人顶罪,大臣们依然会怀疑朕,朕可以软禁太后,可以夺太后的权,但就是不能弑母!事情传出去,天上人都会觉得朕心狠手辣,连亲生母亲都敢杀,简直禽兽不如,到时候,民心不稳,谁还拥戴朕?”
“那……”
凤瑾沉沉的吐了口气,“不仅不能动她,还要好好的保护她,就算零花宫形同冷宫,也不能真是冷宫,吃穿用度都不能少了她的差了她的。”
“可太后终归是个麻烦……”
“朕的麻烦还少吗?想害朕,害曜儿的人多了去,太后是明处的,还有暗处的,更是防不胜防,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强警戒,加强防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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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情郁郁。
曜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宁愿太后的阴谋对付的是她,也不愿是曜儿。
一想到曜儿,凤瑾就竖起全身的刺,恨不得在曜儿身上打造铜墙铁壁,让任何人都近不了曜儿的身。
“太后一回来就被安置在云华宫,伺候的宫人,守卫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的,今儿太后能出了云华宫,那些人里一定有人被买通了,朕已经让唐骏去查了,若是查出是谁,朕绝不轻饶。”
凤瑾语气有些冷厉,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柔和,“对了,文卿,你为何不愿要清阳候的爵位,是嫌低了吗?”
尽管女皇神色轻浅,语气轻柔平静,但沈文卿还是不自禁的头皮一麻,忙恭恭敬敬的答道,“微臣岂敢嫌低,只是微臣不愿意这样得到一个侯位而已。”
“为何?”
沈文卿没有回答,凤瑾看着他略有些阴郁的神色,心思一动,隐约猜到了点东西,不再多问。
说话间,唐骏回来了。
“陛下,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有一个宫女,一个侍卫被买通,那宫女和侍卫私通,被太后发现,抓住把柄,只得乖乖听话。”
凤瑾轻声一笑,“是巧合,还是太后真有这么大的能耐?才一个晚上,就能抓住底下人的私情,朕可不相信。”
她唇边的笑容冷了下去,“再查!”
“属下遵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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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凤瑾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好一会才说道,“把人全给换了,之前云华宫的宫人和侍卫,一个个的查,看有没有更深的东西。”
“属下领命。”
唐骏离开后,凤瑾陷入了沉思之中。
沈文卿垂手站在一旁,屏住呼吸,不敢惊扰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幽幽叹息一声,“朕的皇宫,怕是没有那么牢固。”
沈文卿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是认为,这宫里有别人的探子?”
“宫中宫人,侍卫,加起来一两万人,哪能个个忠心于朕,个个清白干净,怕是少不了探子,依朕看,几个王爷都在宫里有探子,那几个一品大员,也少不了探子,就连你沈文卿,怕也有吧?”
沈文卿尴尬的笑了笑,默认了。
凤瑾也笑,只是笑容有些无奈,沈文卿试探着说道,“要不,彻查一番,把探子全给拔出来?”
凤瑾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文卿一眼,“能拔得出来?”
沈文卿陷入了沉默。
那些活动的探子还好,深入查探就能查到,可那些个一动不动的暗桩,是没法查的。
“朕能做的,就是让这寝宫坚不可摧,不干净的人都进不来,不干净的东西也进不来。朕倒无妨,那些人害不了朕,可曜儿……”
一提到凤曜,凤瑾心里就沉甸甸的。
沈文卿眸光闪了闪,“若陛下信得过微臣的话,微臣这些日子就住在宫里吧?”
凤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打趣道,“沈太夫人可是等着抱重孙呢,你不回府里住哪来的重孙?”
沈文卿心中苦涩难言,面上却带着笑道,“陛下说笑了,来日方长,抱重孙也不急在一时。”
凤瑾想了想,道,“你心细,朕是信得过你的,若是无事的话,这些日子你就住宫里吧。”
沈文卿答应下来,也没有回府,只是让一个跟了他多年的贴身小厮回沈府帮他收拾了衣物和书册,带进宫来。
李诗容听到消息,什么也没说,她原想帮忙,小厮却笑着说,“公子说了,少夫人素日操劳,就不麻烦少夫人了。”
李诗容神情一黯,哪里是怕麻烦她,不过是不愿她碰他的东西而已。
她明白沈文卿为什么住到宫里去,是不想看见她,他觉得自己插手了他的事情,她背着他和太夫人联手,向女皇讨爵位,让他很不满。
今儿早朝的事,已经传出来了,女皇赐沈文卿清阳候的爵位,震惊朝野,可让朝野更震惊的是沈文卿居然拒绝了。
李诗容一听到消息,便明白了原因,她的夫君不愿他的前程,由一个后院妇人操纵,江南世子的傲气和清骨,夫君身上也有。
如今搬进宫里,是不愿再多看她一眼,想到此,李诗容心中又苦又涩,又觉得委屈,她和太夫人这么做,不也是为了他吗?为什么他不理解自己的苦心?
当天晚上,沈文卿就住在寝宫的厢房里,他的隔壁就住着天和,一个多月了,天和依然昏迷不醒,凤瑾检查过,天和的魂魄一直在恢复之中,但恢复的速度很慢,他喉骨的伤也愈合得很慢,比平常人要慢很多,凤瑾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也没办法。
名满天下的禅师就住在女皇的寝宫里,虽然让人生疑得很,但沈文卿一个字也没问。
晚膳的时候,沈文卿问起了齐澈背叛的事,凤瑾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言语。
沈文卿见此,识趣的岔开话题,凤瑾却缓缓开口了,“文卿,你会背叛朕吗?”
沈文卿心中突的一跳,轻声道,“微臣不会。”
凤瑾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沈文卿心中七上八下的,他刚想剖白忠心,便听到凤瑾幽幽道,“文卿,除了无名,你是朕最先收服的人,也是朕信任之人,后来才有了齐家,有了齐澈。其实,说来说去,虽然朕如今大权在握,看似朝臣都臣服于朕,但是在朕心里,只有你和齐澈才算是朕亲自扶植的亲信一派,是是文,他是武,虽方向不同,但殊途同归,你与他是一样的。”
沈文卿心神一凛,女皇这是什么意思?说他和齐澈一样,难道女皇觉得,他将来也会和齐澈一样反叛吗?
他有心问一问,却又不敢,只觉得灯火下的女皇,神色浅淡柔和,唇边含笑,却透着高深莫测,让人看不到底的感觉。
这一夜,有人一夜好梦,有人辗转难眠。
零花宫里,太后端坐在小榻上,手里转动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念经。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低声唤了声“太后”。
太后掀起眼皮,扫了来人一眼,“东西拿到了?”
嬷嬷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呈到太后面前,太后打开纸包,露出里面朱红色的粉末,她仔细端详了一会,便要凑近了闻一闻,嬷嬷疾呼道,“太后小心!”
太后冷着脸扫了嬷嬷一眼,嬷嬷赔着笑道,“太后娘娘,这东西剧毒无比,只沾上一点就肠穿肚烂,一命呜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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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沉默着合上纸包,随手放在桌上,“明儿百日礼的宾客,流程都打探清楚了?人都安排好了?”
“太后放心,都安排好了。”
太后低低嗯了一声,不再言语,嬷嬷低着头便要退下,刚走到门口,又被太后叫住。
“哀家说过,事成之后,哀家要当大周的太后,住慈宁宫,要垂帘听政,你家主子都答应了?”
嬷嬷眼里闪过一道冷光,面上却带着讨好的笑,“都答应了,主子对当皇帝没有兴趣,只想换一块土地丰美的封地,做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土皇帝,朝中的事情,他一概不管,只要太后得偿所愿之后,能遵守承诺。”
太后轻哼了一声,“算他识趣。”
嬷嬷眼里寒光闪烁,面上满脸笑容,太后闭上眼睛,继续念着佛经,嬷嬷在心里冷哼一声,唯有心思歹毒之人,才会天天念着佛经,祈求佛主原谅,太后这种人,就是佛口蛇心之人,满口锦绣慈悲,心思阴毒无比,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斗吧斗吧,最好斗得你死我活,所有人都死光了,让她家主子坐收渔翁之利。
嬷嬷走出屋子时,抬头看了看天空,夜色深沉,无星无月,黑得像泼不开的墨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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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宫女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过来,嬷嬷叫住她,“这是什么?”
小宫女毕恭毕敬的答道,“回嬷嬷的话,这是太后娘娘的安神汤。”
“夜深了,赶紧给太后送去吧。”
“是,嬷嬷。”
一阵风吹来,沙子迷了眼,小宫女用手揉了会眼睛,等睁开眼时,发现嬷嬷已经走远了,小宫女连忙端着安神汤往太后的屋子走去。
夜色渐深,渐浓,天又黑又沉,一点光亮也无。
这一夜,凤瑾睡得极不安稳,因早朝上太后说的那番话,凤瑾重新把曜儿带在身边一起安歇,曜儿一晚上醒了好几次,不是要喝奶就是要起夜,要么无端端的哭闹,把凤瑾折腾得够呛。
好在她身体底子够好,卯时不到,仍如往常般爬起来上早朝。
今日并没什么事,早朝早早就退朝了,因一个多时辰之后,便是曜儿的百里礼的吉时,凡是参加百日礼的三品以上大员,凤瑾都留在宫里用早膳,不用来回奔波。
巳时初刻,是钦天监选定的吉时。
不到巳时,所有人就集齐皇帝的寝宫里,等着皇子的百日礼。
百日百日,象征着皇子长命百岁,自然是意义非凡的,无名早已让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礼物,是一块墨玉原石,两个拳头大小,隐隐的可以看见玉色在其中流淌。
墨玉很少见,这么大玉质这么好的墨玉原石就更少见了,无名没有雕刻,也没有切割,大约是想等曜儿长大之后,按着自己的心意去切割雕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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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们也纷纷送上礼物,都不是特别贵重,但都含着满满的心意。
可以说,凤曜出生那日,就让大臣们操碎了心,那一日大臣们站在产房外面的院子里,可以说是一会悲一会喜,那心就一直揪着。
自凤曜出生,大臣们看着他长大,一心把他当成大周的未来君主,对他寄予厚望。
巳时到了,身为皇祖母的太后还没有出现,大臣们面面相觑,凤瑾神色淡淡的,“肖德,去请太后。”
肖德刚要出门,一个高大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肖德认出此人是凤瑾派去零花宫的侍卫队长王将军,“王将军,这是怎么了?急匆匆的?太后娘娘呢?”
王将军脸色很难看,快步走到凤瑾面前,单膝跪下,“启禀陛下,太后娘娘……薨了!”
屋子里先是静了一静,随即哗然。
凤瑾脸色难看得紧,右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咔擦一声,扶手被捏成了碎片,吓了大臣们一跳。
“薨了?怎么回事?”
凤瑾咬牙问道,王将军犹豫了一下,“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属下见皇子殿下的百日礼即将开始了,太后娘娘还没出门,便进去检查了一下,却发现太后娘娘死在佛龛前,嘴角有黑血,脸色青黑,是中毒的症状。”
见大臣们纷纷看向自己,每个人脸上都露出那种怀疑的神情,凤瑾有种被人挖了个坑往里推的感觉,她慢慢站起身,“百日礼暂时取消,朕去零花宫看看。”
钦天监的老头子监正跳了出来,“陛下,这可是今日唯一的吉时,若是错过了,皇子殿下的百日礼就要改个日子了,那可不好。”
渐渐的,也有大臣劝说凤瑾先等一等,等办完了百日礼才去零花宫。
凤瑾冰冷的眼神扫过众人,“朕相信,曜儿就算没有这百日礼,也能长命百岁,太后是朕的生母,就算往日母女不和,偶有争执,可她也是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朕的人,生恩养恩大如天,朕必须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了母后!”
凤瑾这话,一方面剖白心迹,太后的死跟她无关,让大臣们减少怀疑,另一方面,也是想震一震幕后主使。
见女皇执意要去,大臣们只得答应。
最后,百日礼取消,大臣们出宫,凤瑾带着几个一品大员,裴琇和沈文卿去了零花宫。
零花宫已经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看见女皇前后,纷纷下跪请安。
“都免了。”
凤瑾快步走进宫门,往出事的屋子走去,屋子门口也守着侍卫。
“陛下放心,属下一发现出事,就立即让人守住了零花宫,不许任何人进出,还派人守住这间屋子,不许任何人踏入,免得弄乱里面的东西,破坏痕迹。”
王将军跟在凤瑾身边,恭恭敬敬的说道,宋明点了点头,“案发现场的证据很重要,必须保护好,王将军做得很对。”
凤瑾站在屋子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佛龛上的香已经烧完,并没有续上新的佛香。
只一眼,凤瑾就往旁边的屋子走去,太后已经被搬到隔壁的屋子,张太医和刘太医正在查看太后的情况。
“陛下,太后娘娘已经气绝身亡,死了有好几个时辰了,身体都凉了。”
凤瑾一进去,张太医便迎了上来,回禀道。
凤瑾只觉得呼吸几乎要窒息,榻上的太后,双目紧闭,脸色青黑,嘴唇发紫,嘴角还留着黑色的血迹,凤瑾默默的看着她,虽然太后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没好过,但凤瑾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堵得发慌。
“怎么死的?”
听见发问,张太医答道,“中毒身亡。”
“什么毒?”
“鹤顶红。”
鹤顶红是剧毒,只要一点点,便会一命呜呼。
凤瑾心里有很多疑问,太后怎么死的,谁动的手,零花宫的人,无论是侍卫,还是宫人,都重新换过,都是肖德亲自挑选的,个个清白干净,老实本分,到底哪里出了岔子?怎么还会出事?更麻烦的是,恐怕大臣们都会以为是她动的手,只因宫中防备森严,看守太后的,又都是她的人,不是她毒死太后的,还能是谁?
凤瑾默默的在屋子里坐着,一眼不眨的看着榻上的太后。
不知过了多久,宋明来了。
“怎么样?”
宋明欲言又止,凤瑾抬了抬眼皮,扫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宋明抿了抿唇,才沉声道,“初步看来,屋子里没有打斗,没有争执,桌子上有一包打开了的鹤顶红,明显动过,还洒了一点粉末在地上……”
“说重点!”
宋明默了默,“重点就是……太后娘娘像是服毒自尽!”
“服毒自尽?怎么可能?太后性子那般要强,怎么会服毒自尽!”
凤瑾一点也不信,宋明皱了皱眉,叹息道,“微臣也不信太后会服毒自尽,可微臣查过了,零花宫没有外人进入,屋子里也没有争执的痕迹,太后手指上还有鹤顶红的粉末,地上也洒落了一点,从现场看来,太后是自己把鹤顶红放进了安神汤里,然后喝下,毒发身亡。栗子小说 m.lizi.tw”
“无论现场的证据再充分,朕也不信太后会自尽,一定有人对她下毒!”
凤瑾斩钉截铁的说道,宋明想了想,说道,“这也只是微臣初步判定,具体的人证口供还得再查。”
“那就去查!”
宋明恭敬的行了一礼,“微臣遵旨。”
此时已近中午,阳光洒在宋明暗紫色的官服上,散发着点点微微紫光,凤瑾看着他的身影,又看向床榻之上的太后,心里沉得像压了一座山。
这一整天,凤瑾都坐在这间屋子里,陪着太后。
傍晚的时候,沈文卿来了,低低唤了声,“陛下。”
“事情怎么样了?”
凤瑾略有些疲乏的眯了眯眼,沈文卿低声道,“一切妥当,裴琇和其他几位大人已经去处理太后的身后事,太后去得突然,棺木什么的都不曾准备,匆匆忙忙的让人去造。”
“曜儿还好吗?”
“还好,钟姑姑一直照顾着他,皇子殿下没哭也没闹,很为陛下省心。”
提起曜儿,凤瑾心里柔软一片,好像有一根软软的羽毛,在轻轻刷着她的心。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幽幽叹息一声,“宫里这么多烦人的事,也就曜儿能让朕舒心片刻了。”
沈文卿沉默着,没有接话。
凤瑾停顿片刻,又问道,“文卿,依你之见,你觉得太后是怎么死的呢?”
“无论怎么死,总之不可能是自杀,太后性子要强得很,哪怕一只脚埋进了棺材里,也不会认输。”
沈文卿的话,跟凤瑾不谋而合。
君臣俩正说着话,宋明来了,脸色有些疲倦。
“事情进展不顺利吗?”
听到凤瑾发问,宋明皱了皱眉,“所有的宫人和侍卫都问过口供了,零花宫没有外人出入,侍卫一直守着宫门口,不曾进来,在宫里的只有服侍太后的六个宫人,两个洒扫的太监,一个老嬷嬷,三个宫女,这六个宫人里,老嬷嬷是掌事的,那鹤顶红是老嬷嬷给太后的,她说是太后问她要的,具体要来做什么,她也不知道,她昨晚去休息时,太后还好好的。”
“安神汤是一个叫秋云的小宫女端来的,小宫女说也是太后吩咐的,就是很正常的安神汤,药渣子还在,张太医检查过了,药渣子没问题,是太医院很普通的安神汤的方子,可太后喝的药碗里有鹤顶红的残留之物。”
凤瑾冷笑一声,“个个都这么无辜?一个宫中的老嬷嬷,居然有鹤顶红这种剧毒之物,不可疑吗?还有,就算药渣子没问题,谁敢保证安神汤端来给太后的路上,那个叫秋云的宫女没有往里面下东西?或者没有被其他人下东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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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微臣都考虑过了,可怎么逼问,这些人都没有别的东西。”
宋明神色凝重的说道,凤瑾扫了他一眼,神色冷得很,“动刑了吗?”
“动了!”
凤瑾冷冷一笑,“看来刑部的刑具,还不够厉害。”
话音刚落,凤瑾朝外面叫了一声,“唐骏!”
唐骏走了进来,“陛下有什么吩咐?”
“把那个老嬷嬷,和秋云的小宫女,拖去暗卫营的刑讯室用刑!朕就不信了,暗卫营的刑具还撬不开这两个人的嘴!”
唐骏领命而去,宋明脸色变了变,暗卫营的刑具他没有见识过,但他只得那有多恐怖,可以说,暗卫营的暗卫们,都是被里面的刑具调出来的,所以,就算被人抓住,用尽刑具,也能紧咬牙关,保守秘密,那个老嬷嬷上了年纪,又是女人,定然熬不住,而那个小宫女年纪轻轻的,更是熬不住。
可出乎意料的是,唐骏刚走不久,又折了回来,脸色难看得很,“陛下,那个嬷嬷死了。”
凤瑾脸色一沉,“怎么会死?你用刑没看着点吗?”
“还没用刑呢,那老嬷嬷就死了,属下大意,没有发现她牙齿下一直藏着毒囊,暗卫刚带她出了零花宫,她就咬破毒囊死了。”
凤瑾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将桌子拍得稀巴烂,怒气冲冲的吼道,“查!给我查!查个底朝天!看她背后藏着什么人!”
太后的死,跟那个老嬷嬷怕是脱不了干系,居然在她的皇宫里藏得这么深,有了之前太后买通宫人,闯到金銮殿上的教训,这一批人,凤瑾让肖德亲自精挑细选的,都是在宫里呆了多年,最是清白本分的,没想到居然又混进了细作。
唐骏和宋明都退下了,分头去查。
凤瑾看了一旁的沈文卿一眼,“你也别在这陪着朕了,回寝宫帮朕看看曜儿吧。”
沈文卿有些不解,“陛下,太后已逝,陛下还守在这里做什么?不如回去看看皇子殿下。”
“你别问,朕还有点事。”
凤瑾心情不好,语气也有些不耐烦,沈文卿不敢再问,退了出去,门再次关上。
当天色全黑的时候,凤瑾自己点了烛火,烛火闪耀,照着太后死白的脸,渗人得很。
凤瑾默默的等着,等到快子时的时候,她看见一缕幽魂在太后身上坐了起来。
是太后的鬼魂!
凤瑾没有吭声,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太后的鬼魂飘了出来,先是怔怔的望着自己的身体,用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自己已经死了,脸色顿时变得狰狞。
她呲牙咧嘴,张牙舞爪的朝凤瑾扑来,凤瑾一动不动,仿佛看不见一般,太后从她身体上穿了过去。
太后不停的攻击着凤瑾,似乎想要将她撕裂,凤瑾冷眼看着,心里一阵阵的悲哀,她这个母后,就连死了也不想放过她呢。
等着太后的鬼魂攻击累了,而凤瑾却分毫无伤,太后绝望的飘了回去,发绿的眼睛死死瞪着凤瑾。
“母后有那么恨朕吗?连死了变成鬼,也不愿放过朕。”
凤瑾冷冷道,太后震惊得瞪大双眼,张大了嘴,好一会才合上嘴巴,惊愕的说道,“你,你看得见哀家?”
凤瑾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人在外头,她不用担心被人看见这副诡异的样子,点了点头。
太后愣住了,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人是鬼?你怎么看得见哀家?”
“我不是鬼,我是人,很正常的人。”
凤瑾淡淡道,太后冷笑一声,“哀家不信!你不是哀家的锦儿,你到底是谁?”
“我的确不是原来的凤锦,我的真名叫凤瑾,瑾瑜的瑾,不是锦绣山河的锦,你的锦儿已经死了两年多了,死在一杯毒酒之下,我阴差阳错的在她身上借尸还魂。”
事到如今,太后都已经死了,凤瑾也不想瞒着她了。
太后满脸震惊,好一会才喃喃道,“原来你真的不是锦儿,难怪你对哀家如此狠心无情。”
“太后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没有情到哪去,若不是太后将她丢在宫里,沦为裴琇的傀儡,让她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又岂会被身边的宫女一杯毒酒毒死,连魂魄都辗转了两年多才能转世轮回。”
太后脸色羞惭,凤瑾冰冷的眼神盯得她心里发虚,恼羞成怒的嚷道,“那是她无能!哀家当年被先帝和惠妃那个贱人联手压制,都能反败为胜,她怎么就不能了?哀家都把她拱上皇帝的宝座了,她居然还落得那样的下场!简直是废物,一点不像哀家生的!”
凤瑾顿时怒了,“她才十岁!她还只是个孩子!她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利用,一点点害得亲生父亲病倒,当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她有多绝望有多自责?你知道吗?”
凤瑾眼神如刀,字字如刀,“汤云华,你就没有一点愧疚自责吗?作为母亲,你那样失职,你不愧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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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冷笑道,“在这个宫里,到处是杀人不见血的阴谋,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万劫不复的境地,哀家也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
凤瑾止不住的冷笑,“利用她给先帝下毒,是为了她好?让她亲眼看见,你毒死先帝,也是为她好?把她丢在宫里不闻不问那么多年,还是为她好?”
“不然呢?在这宫里,太天真单纯的人可活不下去,只有心狠无情又聪明敏锐的人才能活,哀家让她见识那些,也是让她了解那些个手段,阴谋,居心,让她知道人心叵测。如此,她才不会被人算计了去。”
凤瑾简直想为太后的不要脸拍手鼓掌了,“那把年仅十岁的她丢在宫里不闻不问那么多年,也是为了她好?”
太后挑了挑眉,“不闻不问,是为了让她自立,让她知道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凤瑾心里堵得发慌,她冷笑一声,“你口齿伶俐,我说不过你。只是,现在你已经知道她已经去世了两三年了,就因为你的不闻不问,心中可有悔意?”
太后脸色终于有了变动,但不像是懊悔,倒像是怨怒,她咬着后槽牙,愤恨不平的说道,“哀家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把她扶上皇帝的宝座,她居然守不住,还这般愚蠢,被人一杯毒酒就毒死了,浪费哀家一番筹划不说,还害得哀家落得这样的田地!”
凤瑾心中心潮起伏翻腾,一股邪火拼命压着才没有喷薄而出,她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女儿都死了,居然不是伤心难过,不是想着为她报仇,而是怨她坏了自己的计划,简直让人愤怒!
“对,她愚蠢,你不愚蠢,你精明能干,不照样被人一杯毒酒毒死了?她守不住皇位,被人害死,你又好得到哪去?就算不死,你也会被困在这宫里直到老死!”
太后的脸色唰的沉了下去,她喷火的眼神死死盯着凤瑾,“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哀家怎么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哀家又怎么会死?”
“因为我?鹤顶红可不是我给你的,据嬷嬷交代,是你自己问嬷嬷要来的,我可不信你会想服毒自尽,说吧,你想对谁下毒?”
太后脸色一变,眼神闪躲,凤瑾凌厉冰冷的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是我,还是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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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冷冷一笑,“无论你想对付我,还是曜儿,你都失败了,你想用鹤顶红下毒,却毒死了自己,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太后脸色发青,怒道,“你别得意,这次被你躲过去了,下次可没——”
太后的声音戛然而止,对上凤瑾骤然冷下去的眼神,太后下意识的往后飘。
凤瑾锋利如刀的眼神死死盯着她,“原来是我,你居然想毒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可不是哀家的女儿,哀家的女儿早死了……”
“你之前并不知道,不是吗?”
凤瑾厉声打断太后的话,太后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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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死死盯着她,“若是凤锦知道,该有多难过多心寒?幸好她已经离开了,转世轮回了,才不用面对你这般恶毒的母亲!”
“恶毒?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哀家只不过是为自己着想,若不是你把哀家困在零花宫这样形同冷宫的地方,哀家岂会对你下手?”
太后大声说道,凤瑾冷笑出声,“即便是让你住在整个皇宫最奢华精美的宫殿里,你就不会动这个心思吗?不,你会的!在女儿与权力之间,你一定会选择权力。你谋划这么久,蜷缩在天慈寺,就是等着有朝一日回来掌控大权。你说过了,这宫里是个吞噬人心的地方,你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你只相信自己。”
见被戳破心思,太后也懒得再伪装,不屑的说道,“那又怎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凤瑾不想继续这个毫无意义,也没有休止的话题,逼问道,“那个嬷嬷是谁的人?你原本的打算是什么?出了什么差错?”
“你想知道?”
凤瑾低低嗯了一声,太后冷笑一声,“可哀家不会告诉你!不过,哀家的计划倒是可以跟你说一说,让你知道,这宫里多的是潜伏很久很深的毒蛇,你抓不到他们,你也抓不干净,你的儿子永远活在危险之中。”
见凤瑾阴沉得滴水的脸色,太后得意得很,“哀家原本打算毒死你,扶持你儿子登基,才几个月大的小孩子而已,肯定需要哀家这个皇祖母扶持。”
“你想垂帘听政?”
凤瑾皱眉道,太后得意的笑,瞄了她一眼,“还不算太笨!”
凤瑾的心唰的沉了下去,若是太后的计划成功,曜儿落进太后的手里,必定被她捏得死死的,一辈子也逃脱不了。
“幸好……”
凤瑾幽幽道,太后刺了她一眼,“幸好什么?”
凤瑾勾唇一笑,“幸好你死了。”
太后脸色难看起来,冷笑道,“就算哀家计划失败,出了差错,那又怎样?大燕堂像条毒蛇一样潜伏着,江东王,西承王,庆安王那几个王爷都不是省油的灯,就算你能打败江东王又怎样?你难道还能把王爷们一个个杀光?”
“他们安分守己则已,若是不安分,非要谋反起事,我不介意杀光他们。”
曜儿年幼,她和无名在还好,若是她和无名出什么意外,曜儿就是弱小的羊,那些个王爷就是虎视眈眈的狼群。
凤瑾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太后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蛇蝎毒妇!”
凤瑾冷冷的盯了她一眼,“比不上你。”
太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凤瑾看着外面的天色,算着时辰,鬼差该来拘魂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太后的鬼魂,“真不说?”
太后冷笑一声,“即便说了,也是假的。你以为哀家会让你和那个孽种好过?”
“你隐瞒不说,袒护害死你的人,就为了对付我?”
“是!”
凤瑾皱眉,“你简直不可理喻!”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也恨那出尔反尔,不守信用的人,但哀家更恨你和那个野男人,还有你们的野种!你害死钟漠,害得哀家落得这样的下场!如果有人能对付你,就算他毒死了哀家,哀家也要保着他来对付你!”
“那估计要让你失望了,朕会屹立不倒,龙椅是朕的,江山是朕的,将来是曜儿的,谁也夺不走,那些个只敢躲在暗处弄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的魑魅魍魉,朕会一个个收拾他们!”
太后冷笑道,“说大话谁不会?”
凤瑾没有接话,平静的扫了太后一眼,“你该走了。”
太后一怔,“走?去哪?”
凤瑾没有回答,略微提高声音,“二位进来吧。”
两位鬼差从门口飘了进来,一般人看不见他们,太后却看得见,看见鬼差,太后吓得想跑,却见眼前白影一闪,她已被白衣鬼差按住肩膀,压在地上。
“带走吧。”
凤瑾看也不看狼狈的太后,幽幽道。
“我不走,我不去地府……”
太后大概也知道她害过那么多人,去了地府没有好下场,不停的惊叫挣扎。
鬼差们见多了这种事情,什么反应也没有,黑衣鬼差让白衣鬼差先带了太后的鬼魂离开,他自己则四处张望。
“看什么?”
“那个人不在?”
凤瑾有些诧异,“谁?”
黑衣鬼差脸色有些古怪,“你夫君。”
“有人谋反,他出征了。”
黑衣鬼差长长的哦了一声,神色有些犹豫。
凤瑾狐疑的看着他的神色,“你找他有事?”
黑衣鬼差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们兄弟俩最近去了沧海大陆,刚刚才回来,不知道中原大陆的事,那边出了事情,阎王派了不少鬼差过去帮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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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
“沧海大陆突然最近多了很多孤魂野鬼,地府的鬼差都忙不过来了,更奇怪的是,那些人都不在生死薄上。”
凤瑾长眉一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按照生死薄,这些人还没到死的时候。”
“很多?”
“很多!而且一直在剧增,中原大陆的地府,一半的鬼差都调过去帮忙了,可投胎转世的节奏跟不上,沧海的地府里现在塞满了鬼魂,挤得都不行了。”
“以前可有过这样的情况?”
黑衣鬼差点了点头,“听沧海地府元老级的鬼差们说,一千三百年前出现过一次,据说是当时的尊上轩辕凌陷入疯魔,为了制服他,死了很多人。”
轩辕凌!
凤瑾心中突的一跳,是巧合吗?无名也是叫这个名字!
尊上……
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她的心突然痛如刀绞。
黑衣鬼差没发现凤瑾的异样,继续说道,“不过那是一次性的,不像这次,突然死亡的人,一直在剧增,没完没了的感觉,而且这些人都是修习者。”
凤瑾拼命按捺住翻涌起伏的心绪,沉下心来问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听说是沧海大陆的灵气出了问题,一直吐纳灵气的修习者,才会跟爆发瘟疫似的大批死亡。”
“沧海大陆的灵气一直纯正浓郁,比中原大陆好太多,怎么会出问题?”
黑衣鬼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出问题了,连我们阎王都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天帝白重可能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什么也没说,天界最近都很紧张,貌似想要做什么。”
难道这也是白重之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再没有出现的原因?
“还有,我听到一个传言。”
“说。”
“你听过补天吗?”
凤瑾点了点头,“听过,女娲补天。栗子小说 m.lizi.tw”
“有人说,中原大陆是从沧海大陆分离出来的,中原大陆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河都来自沧海大陆,如果沧海大陆出了问题,很可能中原大陆会被拿去填补沧海大陆,这是我们阎王喝醉酒后,跟判官吐露的,恰好被我听到。”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中原大陆将会被肢解分裂,去填补沧海大陆的缺口。”
凤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那中原大陆会怎么样?”
黑衣鬼差默然片刻,才沉重的开口,“不复存在。”
“那中原大陆的生灵呢?”
黑衣鬼差神色凝重,“我们阎王说,连鬼差都可能葬生,何况生灵?这里的人都是资质很差的,对于沧海大陆来说,就是劣等人,你觉得他们会在乎?所有的生灵都会被炼化,成为补天的材料。”
凤瑾的心冷得如坠冰窟,“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生灵!不是什么死物!”
黑衣鬼差苦笑一声,“你觉得他们会在乎吗?这里的人,对他们来说,就是猪狗,若是能炼制成补天的材料,救了沧海大陆,他们还会觉得是我们的造化呢。”
凤瑾说不出话来,她记得从前看过的书,听过的话,对于中原大陆都是很不屑的,这里的人,都是资质最差,为避免拖累门派,才被丢到这里来,没有人会在乎这里的人。
可是,她在乎!她在乎每一个生命,每一个生灵,中原大陆不能消失,这里的生灵也不能消失。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沧海大陆为什么会这样?”
“据说是一千三百年前,轩辕凌入魔,自爆灵力引发的,他的灵力太强,整座大陆受到了冲击,当时还没有什么,时间越久,问题就出来了,这也是我偷听来的,不知真假。”
“这也是你们阎王说的?”
黑衣鬼差点了点头,“我们阎王喝醉了酒就管不住嘴。”
凤瑾沉思片刻,“你还知道些什么?”
“就这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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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轩辕凌,你知道些什么?”
“我也是最近在沧海大陆,和那些元老级鬼差喝酒才听到些只言片语,他是千万年以来,唯一进入无上境界的人,一千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知道的人不多,只说他入魔了,害死了很多人,还是当时的九州王,现在的天帝白重力挽狂澜,才制服了他,让他灰飞烟灭。”
凤瑾冷笑一声,“历史这种东西,只会留下对当权者有利的一面。”
黑衣鬼差陷入了沉默,没有接话茬。
凤瑾看了他一眼,迟疑着问道,“轩辕凌当真灰飞烟灭了?”
“当真!”
“他没有转世轮回?”
黑衣鬼差摇了摇头,“没有,两边的地府都没有记录。”
这样看来,无名的名字只是个巧合?真有这么巧吗?
轩辕凌出事也是在一千三百年前,她的最初的记忆也是在一千三百年前,巧得她根本不相信这是巧合。
“当真没有?”
“真的没有!我们阎王还说,那么厉害的人物,就这么灰飞烟灭了,实在可惜,若是他还在,说不定能救得了沧海大陆呢。”
凤瑾沉思片刻,说道,“朕想见你们阎王,可以吗?”
黑衣鬼差面露难色,“阎王不会见你。”
“你就跟他说,若他也想保中原大陆,保住他阎王的位置,就来见朕。”
黑衣鬼差敷衍的笑了笑,“我说了,他不会见你的……”
两道冰冷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黑衣鬼差头皮一麻,讪讪的住了嘴。
“对了,你为什么要找无名?而不是找朕。”
凤瑾收回目光,语气放缓。
鬼差莫然片刻,才轻声道,“我感觉他不是寻常人。”
“说清楚一点。”
“他的力量很强大,你不觉得吗?这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凤瑾心中一动,她当初修炼九天星辰诀,从第一重到第七重,用了整整六百年,而且还是在灵气浓郁的沧海大陆,吃了不少白晔送给她的灵草灵药,而无名什么也没吃,只用了两年多,三年都不到,可能吗?
还有,上次她难产死去,也是无名的血将她拽了回来,还让她的满头白发恢复了黑色,普通人的血有这种力量吗?
“他是你的夫君,和你同床共枕,日夜在一起,你也发现了对吗?”
黑衣鬼差的语气有些激动,凤瑾点了点头。
鬼差两眼发亮,“这些日子我一直想查明原因,但都没有结果,我有想过他可能是灵鸟,灵狐之类的灵兽,但是……”
“但是什么?”
凤瑾心急如焚的追问道,鬼差面色凝重,“但是,貌似灵兽也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我当了差不多一千年的鬼差,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自从上次无名助白衣鬼差提升修为后,黑衣鬼差便想查明他的身份,越查就越心惊,灵兽不是,沧海大陆资质最高的修习者,也没有这能力,再往上,便只剩传说中的上古神物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上古神物都死绝好些年了。
但无论无名是什么,总之一定不简单,他跟无名交好,没有坏处。
“你继续查,若有结果,来告诉朕一声。”
黑衣鬼差点了点头。
“还有,阎王的事,帮朕转告一声,朕要见他。”
凤瑾想知道轩辕凌和一千三百多年前的事,鬼差不知道,阎王一定知道。
鬼差刚想说阎王不会见你的,看着凤瑾寒凉的神色,只觉得头皮一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往头顶上窜,赶紧抿了抿唇,吞回要说的话。
鬼差走后,凤瑾一方面处理太后的身后事,让人彻查那些零花宫的宫人,尤其是那个服毒自尽的嬷嬷,一方面耐心的等着阎王。
阎王是在太后头七那一日来的,他一出现,阴风阵阵,鬼气森森,让凤瑾后脖子发冷。
这些日子,太后的身后事弄得凤瑾烦不胜烦,宋明查不出太后死于他人的证据,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太后服毒自尽,除了那个自杀的嬷嬷。
帝都开始有传言,说太后是被女皇逼死的,女皇心狠无情,无视太后的生养之恩,为了权柄先是把太后困于冷宫,然后步步紧逼,逼得太后无路可退,最后服毒自尽。
宫中并无这样的流言,那帝都的流言就很可疑了。
凤瑾并没有刻意让人去压制流言,而是暗中派了唐骏去彻查是什么人在煽动百姓,在不遗余力的传播流言。
可是,唐骏查了几日,流言愈演愈烈,可源头却始终找不出来。
沈文卿见凤瑾被此事困扰,自告奋勇去查,凤瑾允了。
这些日子,太后的身后事都是礼部在操持,棺椁,葬礼,丧服,陪葬,都是礼部在管。
早有人快马加鞭,往三位王爷的封地送信,但来的只有西承王。
江东王已反,自然是不会来帝都送死的,而庆安王,怕是已经倒向江东王了。
说来也奇,西承王刚出发两日,才走出几百里,就遭遇了山匪流寇,还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自然是来不了了。
消息传到宫里,凤瑾什么也没说,只让礼部按时下葬。
太后身为先帝的正宫皇后,自然是葬于皇陵,就葬在先帝身侧,下葬的时间定于头七之后的第二日。
阎王来的时候,凤瑾正在太后的灵堂里守灵,裴琇陪在一边,正低声说着第二天的葬礼事宜。
突然阴风阵阵,寒气森森,裴琇后脖子发冷,情不自禁的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陛下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凤瑾烧着纸钱,头也没抬,淡淡道,“什么不对劲?”
“好像有鬼……”
裴琇警惕的看向四周,“今儿是头七,该不会是太后的魂魄回来了吧?”
凤瑾沉默不语,感觉身边阴风轻拂,扭头看去,看见一个满脸胡子,两道浓眉上挑的黑脸男子站在那里,正一脸煞气的看着凤瑾。
阎王!
凤瑾把手里的纸钱放进火盆里,看向燃起的青色火苗,淡淡道,“你先回去歇息吧,朕想一个人陪陪太后。”
裴琇本不想走,但这里阴气太重,他多少有些忌讳,便退了下去。
阎王打量着凤瑾,见凤瑾无所畏惧的看着自己,阎王满脸稀奇的说道,“是你这女娃儿找本王?”
凤瑾点了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阎王围着凤瑾走了一圈,上下左右前后的打量着凤瑾,凤瑾任由他看,盘腿坐在棺椁前的蒲团上。
一圈转回来,阎王面对面看着凤瑾,一手抱着腹部,一手摸着下巴,慢悠悠的说道,“凤瑾,昔日的女魔王,如今的大周女皇帝,九天星辰诀最高灵力第八重,天资极高,只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入魔了,按你的天资,入第九重是迟早的事,说不定还能成为第二个进入无上境界的人。”
凤瑾微微一笑,“阎王过奖了,我的天资没有白晔高,白晔才会成为第二个进入无上境界的人。”
“他?”
阎王嗤的一笑,神色有些轻蔑,“就算他老子给他再多的珍贵灵草灵药,他也进不来无上境界,第九重是他的极限了。”
凤瑾不由得皱眉,“怎么会?他进入第八重,比我还少了好几百年。”
“天资所限。”
凤瑾有些不解,“他的天资比我高……”
“那是他老子给他拽上去的,真正算起来,除了已经灰飞烟灭的轩辕凌,没人比你天资高,本王当了几千年阎王了,从有中原大陆开始,本王就是这里的地府阎王,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见凤瑾还是有些不信,阎王眸光微微一闪,“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我的记忆只有一千三百年。”
“一千三百年?”
阎王脸色微微一变,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凤瑾,片刻之后,皱着眉头移开目光,“本王懂了……”
“阎王,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轩辕凌是谁?一千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阎王脸色有些不好看,语气也冷了下来,“你不要再问了,本王还有事,要回地府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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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拦住他的去路,阎王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拦得住本王吗?若是从前的你,还拦得住,如今的你,不过相当于第三重第四重的灵力,随便一个稍微有点成就的沧海大陆的修行者,你都拦不住。”
“我不想拦你,我只想知道事实真相。”
“既然有人封了你的记忆,就是不想让你知道真相,本王可不敢跟那人对着干。”
阎王说着,又要离开,凤瑾再次拦住他,“是谁?连地府阎王都怕的,到底是谁?”
“你真以为本王这个阎王有多厉害啊?本王怕的人多了去!这可是中原大陆!不是沧海大陆!若是沧海大陆的地府阎王,那才是厉害人物!本王不过是被丢过来的一个资质普通的修行者的鬼魂。”
见凤瑾不肯退让,阎王浓黑上挑的眉,拧成了川字,“让开!”
“不让!”
凤瑾寸步不让,阎王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不让开,本王就没有办法了吗?”
他说着,就要化为无形钻入地下,凤瑾叫住他,“你不想保住中原大陆吗?不想保住阎王的位置了吗?”
阎王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着凤瑾,“你有法子?”
凤瑾摇了摇头,“没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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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一脸受骗上当的表情,狠狠刺了凤瑾一眼,就要离开,凤瑾语速飞快的说道,“不过,我好歹也是当初的女魔王,能力不差,还有我是大周的女皇帝,对于中原大陆,我比你更热爱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生灵,我愿意与你联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要去争取!”
阎王犹豫了,狐疑的眼神在凤瑾身上扫来扫去。
“我只想知道一千三百年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沧海大陆到底有什么问题,是不是真的需要中原大陆去填补缺口,你当了几千年的阎王,一定知道一千多年以前的事,对吗?”
阎王叹息一声,“就算本王知道,本王也不会告诉你,有人不想让你知道,本王不敢违抗,更何况,你不知道才能安稳活到现在,若是你知道了,怕是活不了多久。”
凤瑾蹙着眉头,“我不怕死……”
“本王知道你不怕,当年的女魔王赫赫有名,无惧生死,但是你不怕你的孩子失去母亲吗?”
凤瑾怔住了。
阎王沉沉的叹息一声,“凤瑾,算起来,本王能当这个阎王,也是仰赖于你和……”
关键时刻,阎王吞回了要说的话,“总之,要不是先有中原大陆,本王没有机会当这个地府阎王,也没机会逍遥了几千年,你听本王一句劝,不要再去寻找真相,所有的答案,都让它们随风而逝吧,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年幼的孩子。”
阎王说着,就要离开。
凤瑾叫住他,语气激动,胸脯剧烈起伏着,“那中原大陆怎么办?千千万万的生灵怎么办?”
阎王回过头来,目光沉重的望着她,“即便告诉了你,你也解决不了,如果天帝白重真决定拿中原大陆炼化成补天的材料,无人能阻挡,包括你。”
“可是……”
凤瑾还要再说什么,阎王打断她,“凤瑾,这一切都是命,认命吧。”
“我不认命!”
阎王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凤瑾,以你的能力,你是能带着你的夫君和孩子逃跑的,其他的,就别管了吧,你也管不了,也没那个能力。”
凤瑾感觉就像溺水的人一样,连呼吸都不顺畅了,肺里被压得生疼生疼的。
她不会丢下这些人不管,这里有很多她认识的,她不认识的人。
中原大陆,有她许许多多的朋友,有她的子民,她绝不会丢下他们不管。
阎王离开后,凤瑾跪坐在蒲团上,望着太后的棺椁出神。
她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她想要跟人商量,却发现除了无名,无人可商量,沈文卿他们不会相信阎王的话,他们也不会相信凤瑾见到了阎王。
唯一可能相信她的话的是天和,可天和仍昏迷不醒。
凤瑾心中绝望得就像溺水的人,连一根稻草也抓不住。
快到子时的时候,沈文卿来了,“陛下,流言的事情查到线索了。”
凤瑾收敛心神,“说。”
“有人在暗中搅弄风云,搅浑了帝都这潭水,想要陛下的声望受损,好坐收渔翁之利。”
“谁?”
沈文卿故作神秘的一笑,“陛下猜猜是谁。”
凤瑾神色冰冷,缓缓吐出三个字,“西承王!”
沈文卿大惊,怔怔道,“陛下怎么知道的?”
“朕若有事,声望受损,那自然是三位王爷得利了。”
凤瑾不紧不慢的说道,“庆安王连太后的葬礼都不参加,表面功夫都不做,摆明是投向江东王了,他唯江东王马首是瞻,那么即便朕被赶下龙椅,坐皇位的还是江东王,他占不到好处,那朕的声望有没有损失,对他没多大关系。”
“至于江东王,都打成这个样子了,他的主要精力在战场上,不会再耗费心力来搞什么流言,没什么用处不说,当流言查出来是他搞鬼,他不仅没好处,还只有坏处,天下人会更不服他,就算那时候他能坐上龙椅,也坐不安稳,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做来干嘛?”
“那就只剩西承王了。朕的这位皇叔,一向是哪边都不沾,看起来特别老实本分,可若是真的老实本分,太后的葬礼为何不来?朕可不信遇到山匪,昏迷不醒之类的鬼话,哪来那么巧的事?他不敢投向江东王,怕江东王失败,连累了他,但又想分一杯羹,那自然希望朕和江东王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了,越是看起来老实本分,不声不响的人,所有心思都藏得很深,你越是不知道他底下在搞什么鬼。”
沈文卿满脸钦佩,但随即露出不解的神色,“陛下既然知道是他,为何还让唐首领和微臣去查?”
“朕只是猜测而已,需要你们帮朕证实一下。”
沈文卿满脸叹服,又问道,“如今证实了,陛下打算怎么做?”
凤瑾轻声道,“不怎么做,装作不知道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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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惩罚他?即便不惩罚,也要敲打他一番吧?”
沈文卿满脸的不赞同,凤瑾笑了笑,“庆安王都投向江东王了,就别逼着他也投向江东王。”
她如今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让无名回来,与他商量补天的事,她绝不让白重把中原大陆炼化,让这千千万万的生灵毁于一旦。
至于西承王,封地贫瘠,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兵,掀不起风浪,先暂时放过他,等补天的事解决了,再收拾他。
沈文卿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其中道理,不由得露出笑容,“陛下所言极是。”
“还有,把流言的事,往江东王身上引。”
沈文卿本想问个明白,凤瑾幽深寒凉的眼神扫了过来,沈文卿一个激灵,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忙道,“陛下英明,微臣马上去办。”
他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问道,“陛下觉得,太后之死,与西承王有关系吗?”
凤瑾摇了摇头,“朕也不知。”
太后被鬼差带走的当夜,她去见了那个咬破毒囊的嬷嬷的鬼魂,做人那么硬气,做鬼也那么硬气,无论凤瑾怎么问,那嬷嬷硬是一句话都不说。
如果那嬷嬷是西承王的人,如果太后是她毒死的,那么她既然承认了鹤顶红的事,为什么不承认毒死太后的事?反正都是死路一条。
如果太后之死与嬷嬷无关,那是谁毒死的太后?
如果太后是和西承王联手的,想要趁着曜儿的百日礼对她下毒,那计划出了什么差错?为什么死的人是太后?
凤瑾心里有很多疑团,太后之死疑云重重,宋明把零花宫的宫人,侍卫严刑拷打了很多遍,零花宫的里里外外也几乎翻过来了,没有更多进展,这件事陷入了僵局。
也许将来有一天会有答案,也许这桩案子将永远是疑案。
沈文卿走后,凤瑾看着天色已经过了子时,便回了寝宫,明日辰时太后出殡,太后的棺椁从皇宫出发,到城外的皇陵,要走好几个时辰,她和曜儿作为太后的女儿,孙儿,要送到皇陵去,路途劳累,还要照顾曜儿,她得去合一下眼。栗子小说 m.lizi.tw
和江东王的战事正是激烈的时候,她并没有让无名回来。
回到寝宫的时候,曜儿已经睡了,漂亮白嫩的小脸睡颜香甜,让人看着心里就软了,钟姑姑和馥郁在旁边守着,看见凤瑾回来,两人迎了上来,凤瑾看了馥郁一眼,“馥郁,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明儿还要早起。”
馥郁没有推辞,出了门去。
钟姑姑想要让宫人们进来服侍凤瑾沐浴更衣,凤瑾摇了摇头,示意不必。
她拿出纸笔,迅速写了一封信,叫来唐骏,“让人立即送到无名手里。”
唐骏接过信,“属下亲自去。”
“你不能去,换个人去。”
唐骏不解的看向凤瑾,凤瑾轻声道,“绿衣的身孕快六个月了,如果不是非你不可的任务,你最近别出帝都。”
“无妨,送信用不了几日。”
凤瑾心想唐骏说的也有道理,加上这封信的确重要,若是别人去送,她也不太放心,便答应了,“那你多带两个人去,路上小心些。”
唐骏领命离开。
若是凤瑾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一定不会让唐骏离开。
可是这世间的事,她无法预料,生离死别,她也无法预料。
翌日一早,天刚亮,凤瑾便醒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好,一直在做梦,梦里很乱,各种纷乱的场景缠绕着她,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直在追着一个男子,口中不停的唤着尊上尊上。
她看不清男子的脸,但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温柔深情,深邃如海。
她记得那样的感觉,温柔,温暖,甜得像渗了蜜,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就好像得到了天地间最深沉专注的宠爱和呵护。
凤瑾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乳白色的纱帐,尊上?轩辕凌?和无名的名字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心里有些乱,好像有些隐藏了许久的真相露出一缕线头,她想要把线头扯出来,谁知线头的那一端却被人拽住了,她怎么也扯不出来,只能看着这仅有的短短的一截线头无可奈何,更多的更大的真相,潜伏在她看不见的线头之下。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洗漱过后,换好了白衣,到了快出发的时辰,曜儿还没醒。
钟姑姑抱着曜儿,馥郁和沈文卿一左一右的守着,暗卫们紧随其后,加上御林军开道,护着凤瑾和曜儿上了车驾。
八匹马拉着盛放着太后棺椁的车驾,缓缓的往皇陵行去,文武百官们徒步跟在后面,漫天的白花和纸钱。
路上早有御林军清场,百姓们对这位一直住在天慈寺的太后没什么印象,围在道路两旁送行的百姓并不多,也幸好如此,不然防卫会麻烦许多。
从皇宫到皇陵,用了三个多时辰,早有宫人前去打开皇陵的门,料理好皇陵里的一切,皇陵也有御林军守着。
车驾不能驶入皇陵,十六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抬起太后的棺椁走入皇陵之中。
从进入皇陵的门开始,凤瑾作为女皇,走在最前面,开始一步一跪一叩首,钟姑姑抱着曜儿跟在她身边,文武百官以及凤家宗族按品阶跟在后面,送葬的人们开始哭号,悲天跄地的哭声震得凤瑾耳边嗡嗡嗡的响,曜儿只有三个多月,被吓到了,也开始哭号。
凤瑾从钟姑姑手里抱过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感觉到母亲的气息,许是有了安全感,曜儿抽了抽鼻子,停止了哭泣,睁着泪水迷蒙的眼睛望着凤瑾。
一路上,凤瑾就这么抱着曜儿走一步,跪一步,磕头一步。
大臣们的痛哭声越来越响,从头到尾,凤瑾一声也没有哭过,她对太后没有感情,唯一的情意早已在那一夜,她得知凤锦死了,口口声声痛诉这个女儿坏了她的布局,没有为凤锦留下一滴泪,就磨得干干净净了。
凤瑾听着那些哭声,心想这些人的哭声里,有几人是真心实意的呢?大多数都是为了让葬礼好看点吧?
直跪得膝盖磨破了皮,才终于抵达安葬太后的墓穴。
先帝的棺椁就放在地底下第二层墓室的正中间,太后的棺椁轻轻放在他旁边,与他的距离只有几步,这一对夫妻,生时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死后照样葬在一起。
棺椁落地的瞬间,溅起灰尘无数。
凤瑾看着飞扬的烟尘,突然觉得人死就如这烟尘,渐渐的消散,最后什么也留不下,不知为何,凤瑾的眼眶微微的红了。
一直到快天黑,葬礼才完毕,一行人急匆匆往宫里赶。
宫中设了宴,匆匆忙忙吃过没什么滋味的晚宴,大臣们早已累得起不来,肖德让宫人和侍卫,把大臣们一个个送回府里。
太后是凤瑾的亲生母亲,太后薨逝,自然是免朝的,按照惯例,至少免朝一个月,不过前方战事吃紧,太后入葬皇陵之后,只免朝了七日,就开朝了。
一开朝,前方就传来让人震惊的消息。
“陛下,这,这,帝君陛下也太莽撞了吧!”
先跳出来的依然是御史台的御史令邓大人,他满脸的痛心疾首,忧心忡忡,“之前帝君统领全军,还打得很稳的,怎么突然就发动全面进攻了呢?江东大军兵强马壮,养了这么久,精力好得很,大周的军队才集齐没多长时间,兵乏马弱的,正需要调整,帝君若是肯再等等,胜算会大很多。”
凤瑾面无表情的扫了邓大人一眼,淡淡道,“这是朕的命令。”
什么?
这下不仅邓大人震惊了,所有大臣都震惊了。
自从齐澈投向江东王后,齐大人就很少说过话,这一次他也沉不住气来,出列道,“陛下为什么突然下这样的命令?”
“朕不想再等下去了。”
大臣们惊讶的看向龙椅上的女皇,十二道毓之后的那张脸,扑朔迷离,让人看不真切。
大臣们都一肚子疑问,凤瑾却不想解释,她不想再等下去了,无名必须尽快打垮江东王结束战事。
原因有二,一,白重之前来过中原大陆,来意不善,趁着他现在被沧海大陆绊住了脚,无名尽早结束战事尽早回来,免得多生事端。二,从阎王和鬼差的话里,沧海大陆的危机已经很严重了,不知什么时候中原大陆就会被拿去炼化,刻不容缓,所以,无名越快回来,他们商议对策,越能帮助中原大陆逃脱被炼化的厄运。
这些事情,她没办法和大臣们说。
也许,仓促开战,会让大周的兵士折损更多,可是,她没有办法,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齐大人皱了皱眉,“可是,越往后胜算越大,陛下不是心急之人,为何……”
齐大人没有说下去,在场的人都懂了他的意思。
凤瑾没有解释,淡淡道,“现在的胜算也不低,有帝君在,这场战事必胜无疑,早一点打赢不是更好?”
“可是……”
齐大人刚要开口,凤瑾高深莫测的眼神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齐大人心中一动,闭上了嘴。
裴琇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眸光闪了闪,没有言语。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诸位爱卿等着帝君凯旋归来便是,其他的不用担心。”
凤瑾一锤定音,大臣们想要再劝说,却见凤瑾已经一甩明黄色的袖子,出了金銮殿,肖德一甩拂尘,高声道,“退朝!”
凤瑾不疾不徐的在宫道上走着,往御书房走去,快到御书房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着跟了一路的裴琇,“裴卿要跟朕进御书房吗?”
裴琇勾唇一笑,“谨遵旨意。”
凤瑾有些无语,她不过是随口一问,裴琇就顺杆子往上爬,她扫了裴琇一眼,“裴卿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便是。”
裴琇观察着凤瑾的神色,见她神色如常,沉吟道,“陛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凤瑾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说道,“为何这样问?”
“陛下不是冲动之人,可以说,陛下胸中有丘壑,不会这样贸然行事,会耐心的等着,直到等到最好的时机才会出击。”
凤瑾笑了笑,没有言语。
裴琇盯着她的脸,想要看出点端倪。
凤瑾任由他盯着,片刻之后,勾唇一笑,“看完了吗?”
裴琇有些泄气,女皇神色如常,什么异样也看不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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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凤瑾抬头看着天空,旭日刚刚升起,金红色的光芒洒满整座宫殿,金灿灿的琉璃瓦更是光芒耀眼,明晃晃的让人移不开眼。
虽然大臣们颇有非议,但女皇心意已决,大臣们反对不了,只能配合,户部兵部工部都忙得连轴转。
前方的军报一日三次的传来,大多数都是好消息,帝君领兵打战还是很有一手的,大臣们渐渐放下心来,心里也盼着尽早结束这一场战事,让大周得以休养生息。
战事打到最激烈的时候,双方僵持不下时,前方传来让人大跌眼镜的消息,齐澈又反了!
这一次,齐澈从江东王的阵营,反了回来不说,还策反了两万江东军队。
举国皆惊!
有人怀疑这是江东王的诡计,故意让齐澈反回来,打入大周军队内部,与江东王里应外合,一次打垮大周的军队。
早朝上,大臣们争议不休,大部分人都说齐澈反来反去不可信,甚至有人建议斩杀齐澈,以防万一。
凤瑾高坐在龙椅上,听着朝臣们吵来吵去,只觉得耳膜嗡嗡嗡的疼,她看向齐恒,无论周边的人怎么争吵,齐恒始终低垂着眼帘,一声不吭。
这老狐狸是在和她置气,不愿开口,只等着她为齐澈正名呢。
凤瑾清了清嗓子,金銮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看向凤瑾,凤瑾环视着文武百官,将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中,才缓缓开口,“齐澈并没有反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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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开口,就让大臣们吓了一跳。
裴琇皱着眉头,问道,“陛下能否说清楚一点?”
“朕说从头到尾,齐澈都没有反叛,他之所以投向江东王,是听了朕的密旨,就连他最初打赢的几场小战,也是朕和帝君安排的,就为了让他取得江东王的信任。”
这一次,大周军队全面出击,江东王有些扛不住了,深思熟虑之后,让齐澈带了一支两万人的军队,想绕到大周军队后面去,跟江东大军前后夹击。
这些日子,齐澈完全投向了江东王,帮着江东王打了一些胜战,还把大周军队的弱点,各个将军的弱势都说了,完全取得了江东王的信任。
这一切,都只是计谋而已。
当初无名派暗卫去江东王府的地牢救齐澈,救不走之后就要杀齐澈,通通都是戏,从一开始,这些暗卫就没想过活着回来,或者能救出齐澈。
无名让暗卫头领说的那句话,“将军遗失的龙胆亮银枪,已经找到了,只是枪杆弯了一点,帝君已经给将军换了一支新的枪杆,虽不是女皇陛下赐的,但也贵重无比,希望将军别嫌弃。”
换新的枪杆的意思,就是让齐澈弃女皇,投向江东王阵营。
齐澈本来没有完全懂,看见暗卫头领朝他刺来那一剑时,他就懂了。
以帝君的本事,若是想要救他,帝君会亲自来,也会很容易就救走他,没必要折上十个暗卫。栗子小说 m.lizi.tw
救他也好,杀他也好,都是演给江东王看的戏。
当初得知齐澈叛变,齐恒立即病倒了,也是想称病保齐家,怕女皇迁怒齐家,凤瑾带着张太医去齐府,私底下告诉了齐恒真相,齐恒这才知道孙子没有叛变,齐家不仅不会倒,等这场战打完,齐家还会上一个新的台阶。
“齐澈不顾自身安危和名节,忍辱负重,深入敌营,诸位爱卿还这般猜疑他,若是齐澈回来,该有多寒心啊?”
凤瑾似笑非笑的说道,大臣们脸色都有些尴尬,纷纷向齐恒赔罪,齐老狐狸装模作样的端了一会架子,便接受了大臣们的歉意。
沈文卿这才明白,女皇当初说‘他和齐澈一样’的真正意思,他不会背叛,齐澈自然也不会。
一文一武,女皇早有安排。
文是他沈文卿,武是齐澈。
帝君成了帝君,军队自然不能再捏在手里,大臣们也会有意见,李屹偏裴琇,不是女皇真正的心腹,唯有齐澈,现在看来,女皇是想把军队交给齐澈。
随后,凤瑾颁布旨意,昭告天下,大赞了一番齐澈忍辱负重,不畏艰难险阻和自身安危,与敌人周旋,为齐澈正名。
消息传到江东王耳里,气得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齐澈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早就在算计本王!亏得本王那般看重他,金钱美人厚赏于他,还答应他将来封王封侯,他居然——”
江东王狠狠一掌拍烂了面前的那张梨花木长桌,瞪着将领们,“你们为什么不提醒本王?说!你们是不是早就被齐澈和凤瑾收买了?”
将领们一声不敢吭,在江东王给齐澈军队时,他们也曾劝阻过江东王慎重一点,但江东王一意孤行,他们也只得作罢。
如今,江东王一肚子怒火无处出,就出在他们头上,他们也只得受了。
冷静下来后的江东王,也自知这股火发得毫无道理,他也是个人物,立即放下架子道歉,安抚将领们,他说话圆融,手段过人,很快,将领们心里的那点小怨气就烟消云散了,上下之间其乐融融。
待将领们退下后,江东王看向身边的侍卫,语气变得恭敬,“仗都打成这样了,齐澈带人叛变,打一场输一场,再打下去,用不了多久,本王就要全军覆没了,你家主子到底什么时候来?”
侍卫抬了抬眼皮,尽管江东王是大周唯一的一位亲王,但侍卫看他的神色轻蔑得很,压根不把这位王爷放在眼里,“主子最近有事,不会来了。”
江东王怒了,低吼道,“你们家主子什么意思?哄着本王造反,说会让本王登上皇帝宝座,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只派了一个手下来,能顶什么用?”
他最近一直打一直输,加上齐澈带跑了两万人,更是让他肝火盛得压都压不住了。
侍卫面露冷笑,“是你无能,扶都扶不起来!”
“你!”
江东王气得跳脚,硬生生压住满腔怒火,冷笑道,“本王告诉你,你家主子要是不帮本王,这战本王不打了!”
侍卫冷笑一声,“你不打?容得你不打吗?凤瑾那个女魔头可不会放过你!”
江东王不明白此人为什么称凤瑾为女魔头,但还是怒气冲冲的说道,“本王缩回江东去,借助东江大河的天险,斩断所有桥梁,窝在江东,舒舒服服当一个土皇帝。”
见江东王真的萌生退意,连退路都打算好了,侍卫皱了皱眉,说道,“这件事我们会帮你解决的,那边的军队主要靠着轩辕凌一个人,若是轩辕凌死了,大周的军队将一击即溃。”
“你们想杀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东王嗤笑道,“本王难道没想过这一点吗?杀手都派了十几波了,本王自己养的,重金请的江湖杀手,全都近不了他的身,战场上,千军万马都靠近不了他,怎么杀?”
“那是你们无能!劣等人能有什么本事!”
侍卫不屑的嗤笑道,他一口一个劣等人,让江东王面上有些挂不住,他不悦的盯了侍卫一眼,“既然你们厉害,有本事把他杀了!”
侍卫高高在上的眼神扫过来,“他若是死了,你能打赢这场战?”
江东王面露难色,沉思好一会才咬牙道,“能!”
“会赢得很轻松吗?”
江东王冷笑一声,“你以为打战是过家家呢?能赢就不错了,还想赢得轻松?”
侍卫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那就是说会赢得很艰难,会死很多人?”
江东王虽然看不明白侍卫的神色,还是点头到,“本王和大周的军队,估计得两败俱伤。”
侍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来,笑得江东王心里发毛。
“打战嘛,哪有不死人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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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轻描淡写的说道,江东王面露狐疑,侍卫也懒得跟他解释,中原大陆的人都是劣等人,命如蝼蚁,但即便命如蝼蚁,那也是命,天帝若是想拿中原大陆去炼化,单这千千万万的生灵,就足以让人诟病。
可若是中原大陆的人毫无人性的自相残杀,天帝就可以堵住那些自视清高的人的嘴了。
所以,凤瑾那女魔头和江东王,斗得越激烈越好,死的人越多越好。
有轩辕凌在,场面一边倒,江东王被打怕了,这场战事很快就结束,所以,轩辕凌不能活!他本是天帝的死敌,天帝本就要除掉他,正好趁此机会,一举两得。
“轩辕凌的事就交给我们了,你好好打战便是。”
江东王有些不相信,狐疑道,“那轩辕凌本领高强,那么多杀手都近不了他的身……”
“区区第七重的九天星辰诀,来个第八重的修习者就行了。”
侍卫说着,转身出了门去,江东王只看到眼前残影一闪,那人就消失了,这样的速度,是他身边武功最好的护卫都达不到的。
接下来的日子,大周军队再次收紧,江东大军被一步步压缩,士气下跌得厉害,以至于到了一上战场,士兵就想举械投降的地步,逃兵也越来越多,有些逃走了,有些逃到大周的军队里去了。
尽管对于逃兵的惩罚,一向都很严厉,一抓到便军法处置,十之**打死打残,但仍是挡不住士兵逃跑。
军中流言四起,都说江东王造反,上天会谴责他,江东王必败,跟着江东王一条道走到黑,绝没有好下场。
士气越来越低迷,江东大军可以说是屡战屡败,七万大军最后只剩下两三万人,江东王束手无策,他等着那人回来,可那侍卫一去不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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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王无奈之下,带着军队退到东江边上,打算情况一不对,立即越过东江,躲回江东十一州去。
大周的军队围了上来,双方即将在东江边上进行最后的对决。
“帝君,绝不能让江东王缩回江东去,否则有了东江挡着,我们就没办法了,留下江东王,始终是个隐患。”
大周的军营里,齐澈进言道,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无名面露沉思,目不转睛的看着沙盘,手指轻轻点过双方的位置,他把大周军队的军旗,在沙盘的几个山头上变换了一下位置,久久不语。
齐澈看着他做这一切,沉声道,“帝君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无名摇了摇头,“孤没有别的打算,诸位将军说得对,不能让江东王缩回江东十一州,否则,等他调整好后,很可能会卷土重来。”
“那帝君打算怎么做?”
无名不答反问道,“军队休整得如何了?”
“连日大战,将士们都很疲累,但士气高涨。”
无名想了想说道,“我们的将士们疲惫,他们的将士只会更疲惫不堪,开火做饭,明日一早全面出击!最后对决!”
将领们满脸喜色,刚要出门吩咐下去,无名叫住他们,“你们只告诉手下的士官,至于士兵们一切如常,别让江东王的细作打探到消息。”
将领们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帝君是怕他们一得到消息,会缩回去吗?”
无名点了点头,“对外放出假消息迷惑他们,说三日之后开打!”
消息传到江东王的军营里,江东王愁眉不展,三天,只剩三天的时间了!那人怎么还不回来?
“王爷,别硬撑了,趁着还有点兵力,退回江东去吧,这场战我们赢不了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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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将军壮着胆子劝说道,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江东王沉默不语,他还想奋力一搏,走到这一步才放手,他不甘心。
退回江东之后,也许能卷土重来,但那需要多少年呢?十年八年,甚至二十年?
他已经四十多岁,等个十年八年还能勉强等一等,等上二十年怕是雄心壮志都磨灭干净。
可以说,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再等等吧。”
江东王无视将领们的劝说,下了结论,“再等上两天,若是……”
若是两天之后,那人还不来,轩辕凌还不死,那就退回江东。
将领们见江东王一意孤行,叹息着退下。
这一夜,很多人都睡不好,江东王一夜未眠,心里像在火上烤,焦虑得很。
沧海大陆的天帝白重也一夜未眠,一直在看着一副巨大的地图,是中原大陆的地图。
“天帝,为了沧海大陆,中原大陆炼化是必须的,您不能再犹豫了。”
心腹劝说道,白重冷笑一声,“你以为孤在犹豫什么?中原大陆不过是当初轩辕凌给那只凤凰鸟弄的一个玩具而已,没了就没了,孤没什么舍不得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消息不知怎么的流了出去,有些沧海大陆的元老不愿意,甚至有人把责任推到孤身上来,认为孤当年和东皇亦对付轩辕凌所致,要不是孤和东皇亦用尽手段引来了天雷劫,让凤凰早夭,轩辕凌入魔,自爆灵体,沧海大陆也不会受到重击。”
东皇亦是霓裳的父亲,前任天帝的名字。
白重冷笑一声,“一个个的就知道放马后炮,当初怕死了轩辕凌的人,可不只孤一个,这些个冠冕堂皇的老头子不也害怕轩辕凌?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又来装什么装?居然还有人说,不应该杀了轩辕凌,制服他把他关在无尽冰牢就行了,轩辕凌若还在,以他的本事一定能阻止沧海大陆恶化。一个个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想想,无尽冰牢连凤瑾都困不住,还困得住轩辕凌?再者,孤阻止不了沧海大陆恶化,轩辕凌就能了?”
心腹想了想,建议道,“要不,不管他们,直接拿了中原大陆去炼化,等他们看见沧海大陆的麻烦解决了,也许就不会胡言乱语了。”
白重止不住的冷笑,“你真以为那些个老头子真为了中原大陆着想呢?”
心腹一愣,“不然呢?”
白重冷笑一声,“他们不过是看孤的权势越来越大,想要挟制孤的权势,才拿中原大陆说事,这些个烦人的老头子,等孤解决了此事,定要一个个收拾掉他们,省得碍手碍脚!”
白重咬牙切齿的说道,语气冒着森森寒气,让站在边上的心腹不寒而栗,白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看得心腹头皮发麻,“天帝是不是有要事吩咐?”
“你跟了孤多年,忠心耿耿,战功赫赫,本领高超,是孤身边第一战神,孤记得你是第八重灵力吧?”
心腹点了点头。
白重示意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心腹脸色大变,“天帝,那可是轩辕凌!”
“不过第七重的灵力而已,你怕什么?”
心腹有些抖,“就算是第七重,毕竟是轩辕凌,属下……”
他欲言又止,脸色发白,他可没忘记一千三百年前那一战,当时他并没有冲在最前面,也没有和轩辕凌正面对上,而是在山脚下,受到了轩辕凌自爆灵体时的灵力波及,就重伤不起,差点一命呜呼,养了足足一百多年才恢复过来。
据说当时那灵力如海浪般冲刷到各处时,在灵山山顶上的人受到最强烈的波及,八重灵力以下的全死了,八重以上的全都重伤。
若不是当时他躲在山脚下,灵力冲刷到山脚时,已经减弱了许多,怕他也早已死了。
如今想想,仍是后怕不已。
看着手下心惊胆战的模样,白重眉心拧紧,“钟奎,你可是第一战神!你是第八重第九层的灵力,他刚入第七重,你们之间相差差不多两重,一个天一个地,你到底在怕什么?轩辕凌就那么可怕?”
钟奎说不出话来,轩辕凌的可怕天帝不是早知道吗?要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机的想除掉他。
白重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若是能杀掉他,孤助你升到第九重!”
钟奎双眼一亮,他卡在第八重最后一层,已经几百年了,一直无法突破。
巨大的利益在前,钟奎心一横一咬牙,“天帝有旨,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他说着就要离开,白重叫住他,钟奎回头看向白重,“天帝还有什么吩咐?”
白重目光森冷,神色冷漠,他看着钟奎刚毅的脸,缓缓开口,“杀了轩辕凌之后,把凤瑾和那个孩子也杀了,以除后患!”
翌日一早,天尚未亮时,大周的军队就开始生火做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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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时,鼓声阵阵,这是发动冲锋的声音,江东王辗转了一夜,天亮时才合上眼,被惊天的鼓声从睡梦中震醒,连衣服也没穿,急匆匆往外冲。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的鼓声?”
副将跑了过来,便跑边大声道,“王爷,大周的军队发起全面进攻了!”
江东王脸色大变,“不是说三日后进攻吗?……该死!本王中了轩辕凌的奸计了!快,立即迎战!”
一刻钟后,江东王换上盔甲,拿上大刀想要领兵打战时,却发现军队节节后退,兵败如山倒,江东王的军队不是被打败的,而是被吓败的,连续这么多天的败战,让士兵们毫无斗志,一遇上大周的军队,就扭头逃跑。
两三万人的军队,对上差不多十万的大周军队,想要赢,那是白日做梦!
这不是打战,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王爷,快撤吧!撤回江东!”
副将大声说道,将领们也纷纷附和,“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别和大周硬扛了,抗不过的,立即撤回江东,来日方长,等休整之后卷土重来!”
卷土重来,谈何容易?他不甘心!
江东王回头看向波涛滚滚的东江,上百丈宽的东江,水流湍急,暗礁无数,是他最后的屏障。
“王爷,快撤吧!再不撤来不及了!”
另一边齐澈已经带着一万人的精兵杀了上来,围堵江东王。
前后夹击,江东王除了撤退,无路可走。栗子小说 m.lizi.tw
“天要亡我!”
江东王仰天大吼,副将二话不说,一鞭子抽在江东王的马臀上,战马一跃而起,往大桥狂奔。
“追!”
齐澈振臂高呼,江东王在将士们的护卫下,往大桥逃去,士兵们见统帅都跑了,哪还有半分斗志,也纷纷往大桥逃窜。
无名并没有去追,他骑在马上指挥着战局,密切的关注着齐澈和李屹,刘将军,兵分三路去堵截江东王。
天地突然暗了起来,狂风大作,原本光芒万丈的太阳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乌云挡住。
无名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长剑。
昏暗之中,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离无名不远的一座小山丘上。
那人一身玄衣,右手紧握一把寒光烁烁的三叉戟。
从那人一出现,无名便感觉到强悍的灵力扑面而来,压得他的腰背差点弯了,对手至少是第八重的灵力。
无名心中突的一跳,将剑柄握得更紧。
钟奎目不转睛的看着无名,一千三百年未见,这位昔日让三界侧目的尊上,换了身体,容貌也变了几分,修为也弱了不少,但那一身的气势,与生俱来,令人侧目。
钟奎按捺住不安,握紧了三叉戟,沉声道,“轩辕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可有话说?”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
“我叫钟奎,是天帝身边的第一战神。”
听到白重的名字,无名便明白了,“是他要杀我?一千三百多年了,他还不肯放过我?”
钟奎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的存在,对天帝来说就是个威胁!一千三百年前,你就该死了,天帝让你多活了这么久,已经是仁慈之至!”
无名神色冰冷,“除了杀我,你还要杀谁?”
钟奎陷入了沉默,没有言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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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紧紧握着剑柄,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股了起来,“我不会让你伤害阿瑾半分!”
“轩辕凌,你误会了。”
钟奎冷眼看着无名缓和些许的脸色,冰冷的戳破他的幻想,“不只是凤瑾,还有凤曜!天帝命令,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无名脸色冷了下去,唰的一声,长剑出鞘,寒光逼人。
钟奎面露不屑,可心里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抓着三叉戟,一提一放,身影快如闪电般朝无名冲去,寒光闪烁的三叉戟刺向无名。
无名举剑便挡,铛的一声,火光四溅,无名被震飞了几十步远,重重摔在地上,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而钟奎纹丝不动。
一交手,胜负已分。
“当年的轩辕凌,如今竟成了这副样子,真是可惜!”
钟奎口里说着可惜,身影再次迅疾的朝无名冲去,无名一跃而起,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只能迎战。
不只是要打,还要打败钟奎,重创他,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去帝都,伤害阿瑾和曜儿。
这一次,无名撑了差不多十招,再次被钟奎一脚踢飞。
相差了差不多两重的灵力,让他在钟奎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上一次白重派来的人杀他,那个头领也是第八重的灵力,但感觉起来,那人比眼前这人差了不下一个档次。
天帝身边的第一战神,实力非同小可。
无名被打倒,又爬起来继续打,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爬起来,尽管一身是血,身上肋骨断了好几处,大腿骨也三叉戟刺穿,但无名仍然屹立不倒。
“轩辕凌,你挡不住我的!我可是第一战神,第八重第九层的灵力,你不过区区第七重,如何挡得了我?”
钟奎失去了耐心,大声道。
无名双目赤红的瞪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手上受伤,鲜红的鲜血流在剑柄上,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挡不了也要挡!有我在,你今日别想离开这里!”
钟奎冷笑一声,“自不量力!”
钟奎高大的身影如闪电般飞掠过来,手中的三叉戟刺向无名的喉管,无名想要避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了回来,动弹不得。
他被困住了!
钟奎满脸的志在必得,看无名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就在三叉戟要刺中无名时,一道身影从旁边飞出,撞了上来,两只手死死抓住三叉戟的两个枪头。
“唐骏!”
锋利无比的枪仞划破了唐骏的手,粘稠鲜红的鲜血染红了枪仞,唐骏回头疾呼,“帝君快走!”
自从上次来给无名送信之后,因无名这边事情繁多紧急,唐骏便留了下来。
被唐骏这么一冲一撞,困住无名的无形的网消失了,无名一跃而起,并没有逃走,手中长剑刺向钟奎的眉心,此人不倒,他逃不掉。
“该死的劣等人!找死!”
钟奎大声咒骂道,抽回三叉戟,唐骏松手不及时,被那股力道一带,被带向钟奎,钟奎一脚踹在他的心窝上,灌注全部灵力的那一脚踹在普通人身上,谁也受不住。
唐骏被踹飞了出去,他只听得肋骨咔擦的响,十几根肋骨尽数断裂,断裂的肋骨插入内脏之中,唐骏一张口,鲜血喷出。
飞出几十步之后,唐骏重重摔在地上,无名那一剑已经刺出收不回来,有了唐骏的干扰,钟奎避不及时,长剑擦着他的鬓边刺过去,划破了一道剑口,鲜血涌了出来。
钟奎大怒,手中的三叉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半圆形弧线,刺向无名。
无名来不及避开,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长鞭不知从何处甩了过来,缠住三叉戟,让无名逃过一劫,三叉戟划破了他胸膛的衣物,划出了一道伤口,鲜血飞射,但只是皮肉伤,并不致命。
钟奎被接二连三的干扰,一身的肝火几乎遏制不住,他喷火的眼神看向甩出长鞭的人,“我道是谁,原来是你,霓裳侧妃!”
来人正是霓裳,她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养好伤,奔赴战场想要找到无名,与他联手对付白重,却正好撞见了钟奎要杀无名。
霓裳握紧长鞭,冷冷的看着钟奎,“钟奎,你这只白重的走狗!除了当狗,你还能做什么?”
“我可是天界第一战神!”
“战神?你算哪门子的战神,要不是你听话,白重会扶你当战神?区区第八重的灵力而已,说出来也不怕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霓裳手中的长鞭再次朝钟奎抽来。
钟奎轻易躲开,轻蔑的眼神看着霓裳,“霓裳侧妃,你的灵力被天帝抽走了大半吧?你现在顶多第六重的灵力,你挡得了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霓裳说着,手中的长鞭狠狠抽向钟奎,鞭尾缠向三叉戟的枪仞,钟奎不屑的一笑,三叉戟迎风而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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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这时机,无名飞掠向唐骏,唐骏一直在口吐鲜血,严重的伤势让无名心惊,他胸腔的肋骨都被踢断了,尖利的肋骨刺进内脏里,这才让唐骏吐血不止。
“帝君,属下没,没事……”
唐骏吃力的说道,无名想要扶他起来,“唐骏,你先别说话,我马上带你去军医那里疗伤!”
唐骏吐出一口鲜血,冲无名吃力的笑笑。
身后突然传来冰冷的杀气,无名刚要回头,唐骏脸上露出决然刚烈的神色,用尽全力推开无名,无名猝不及防,被推到一边,他猛地回头,看见钟奎那一柄三叉戟狠狠插入唐骏的胸腔里,唐骏的身子像一只弱小的麻雀一样被串了起来,身子动了动,就停止了颤动,即便如此,他的双手仍死死抓着三叉戟。
“唐骏!”
无名大叫一声,飞扑过去。
钟奎冷眼看着一动不动的唐骏,低低咒骂了一声,用力一甩,唐骏的身影被甩开,如断线的风筝甩了出去,无名连忙去接,却被强大的灵力撞得飞了出去。
两人一同砸在地上,尘土四起。
“唐骏,唐骏!”
无名大声叫着唐骏的名字,唐骏双目紧闭,一点回应也没有,脸上都是血,无名迟疑着探向他的鼻息……
鼻息没了!心跳没了!脉搏也没了!
唐骏……就这么死了?
无名不敢相信,唐骏作为副首领,跟了他多年,唐骏年长他几岁,他刚进入暗卫营的时候,唐骏已经在里面,当初一起在暗卫营的暗卫们,已经不剩几个,唐骏是仅剩的几个中的一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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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伴差不多二十年,男人间的情谊,厚重如山,深沉如海。
相伴二十年的同伴,为了救他,就这么死了?
无名眼眶通红,手指死死抓着唐骏的肩膀,指节用力得几乎捏断唐骏的肩骨,但唐骏毫无反应,他双目紧闭,脸色死白灰败,双手无力的垂下,天地间的一切变化,身上的一切痛楚,他都感受不到了。
无名慢慢的放开唐骏,捡起一旁掉落的长剑,站直身体,双目通红的瞪着钟奎。
钟奎被那双杀人似的眼睛一看,竟然心虚得很,他冷笑一声,强做强硬的说道,“不就是个劣等人吗?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惜的?这中原大陆的人都死光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霓裳捂着血气翻腾的胸口,嘴边溢出一缕血丝,慢慢的朝无名走来。
她的长鞭已经断了,鞭尾掉在地上,她刚才和钟奎斗时,长鞭被钟奎的三叉戟割断,自己也被钟奎的灵力震飞,五脏六腑都受了伤。
无名冷眼看着她走近,他认得她,他已经懒得去问上次她为什么失约,此时此刻,无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唐骏报仇!杀了钟奎!
眼看着无名的瞳孔一点点变红,霓裳脸色大变,飞扑过来,死死捏住无名的手腕,“尊上,你冷静一点,绝不能入魔!入魔了不仅毫无用处,还会害了你自己!”
无名不为所动,瞳孔越来越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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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突然想到一件事,大声吼道,“尊上!你想想小凤凰!想想你的儿子!你入魔了只有死路一条,谁来保护他们?”
霓裳的咆哮拉回了无名的些许神智,他赤红的瞳孔里一点点褪去红色,恢复漆黑如墨,他怔忡的望着霓裳,突然猛地抓住霓裳的双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告诉我!”
他力气太大,几乎捏碎了霓裳的肩膀,一人从旁边冲出来,就要对无名动手,霓裳连忙阻止他,“苏晚,住手!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苏晚跟霓裳一起来的,但霓裳冲出去对付钟奎时,叮嘱他不能出去,他只是普通人,钟奎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苏晚一直忍着没动,此时才忍不住冲了出来。
听见霓裳的呵斥,苏晚只得停下脚步,紧张的盯着无名。
无名没有松手,两眼直勾勾盯着霓裳,霓裳苦笑道,“我不会害你!轩辕凌,我爱你,你不记得了吗?当年是我偷偷把你的一缕幽魂送入了中原大陆,让你逃过灰飞烟灭的结局。我知道,你都忘记了,你看一千三百年过去,你忘记了一切,却还是记得小凤凰,可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是忘了我。”
无名眼里的戾气少了许多,手指的力气也松了一些,他看着霓裳,低声道歉。
霓裳眼眶泛红,眼泪凝在睫毛上,差点掉了下来,“你居然会对我说抱歉呢,以前你可不会,以前你眼里压根看不见我,对我也好,对三界的一切也好,你都冷漠得很。你心里眼里只有小凤凰,和那座灵山。”
无名沉默不语。
霓裳慢慢的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哑着嗓音道,“轩辕凌,你喜欢过我吗?哪怕一点点……”
无名看着她的眼睛,蹙着眉头,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霓裳唇边的笑容更加苦涩,“一千三百年,你变了容貌,变了修为,可你对我的无情,一点也没有变过。我是霓裳公主,是天帝的女儿,是三界之内最尊贵的女子,可是在你心里,却一点位置也没有,真是可悲又可怜,你说对吗?”
她看着无名的眼睛,凝在长而浓密的睫毛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幽幽道,“仔细想想,真不值得呢……”
无名感觉有些不对,想要抽出手腕,却被她抓得更紧。
正疑惑时,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灵力从霓裳手指传到他的身体里,无名大惊,“你,你在做什么?”
“我不会害你,我只是想助你一臂之力!”
霓裳一直在笑,“你别以为我是对你念念不忘,我只是想让你活下来,帮我的父王母妃报仇。”
“你不要这样,我……”
无名想要抽回手,却抽不出来,霓裳看着他,笑容温柔决然,“我用了法术,在我的灵力被完全吸走之前,你挣不开我的。轩辕凌,我的灵力被白重抽走了不少,只剩下第五重的灵力,已然是个废人,我报不了仇了,只能仰赖于你。”
“霓裳!”
苏晚冲过来,想要拉走霓裳,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
钟奎原本冷眼看着霓裳和无名叙说旧情,像看戏一样,等着杀了无名之后,回去禀告天帝此事,谁知看着看着情况似乎变了。
霓裳似乎在把自己的灵力送给无名,这个认知让钟奎脸色大变,抓着三叉戟立即飞扑上来。
霓裳脸色一变,朝苏晚疾呼,“苏晚,帮我!求你帮我!”
撞见霓裳哀求的目光,惨白的脸,苏晚一咬牙,大吼一声,“死门中人,出动!”
无数的死门门人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十几条铁链从天而降,往钟奎身上缠去,拦住了钟奎的去路。
“找死!”
钟奎轻蔑的低喝一声,手中的三叉戟舞得虎虎生风,那些铁链被尽数斩断,死门中人全都被震飞出去,倒地不起,就连苏晚也被他的灵力震飞,砸在地上,口吐鲜血。
钟奎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在他眼中,这些劣等人就跟蝼蚁一样,一脚就能踩死几只。
但他没想到的,正是这些他眼里的蝼蚁的全力一击,延缓了他的脚步,让无名得以突破。
强悍的灵气在无名周身环绕,精疲力尽,一丝灵力也无的霓裳软软的倒在地上,敬仰的望着她爱慕了几千年的男子。
钟奎感觉到无名身上的灵气暴涨,脸色大变,“第八重!”
无名握紧手中的长剑,望着虚弱无比的霓裳,低声说了声‘多谢’。
霓裳虚弱的笑了笑,痴痴的望着他,这样的眼神让无名有些不自在,他别开脸去,望向钟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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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奎已从最开始的震惊回过神来,下巴高高抬起,不屑的看着无名,“就算你踏入第八重又能如何?我可是第八重第九层!轩辕凌,你已不是当初令三界闻之色变的轩辕凌了!如今的你,跟个中原大陆的普通人没两样!我要杀你,就跟踩死一只蝼蚁一样容易!”
无名面色毫无波动,冷冷道,“那就试试吧!”
剑锋一转,寒光乍现,天地间陡然变色,无名的身影已如闪电般朝钟奎飞掠而去,钟奎冷笑一声,抓着三叉戟迎战。
两人的兵器相击,火花四溅,嗤嗤的响。
灵力相撞,两人周边的气息大变,风云突变,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小战场,电光闪烁,狂风大起,尘土飞扬,百步之内无人能靠近。
霓裳紧张的盯着战况,连眼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苏晚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抹去嘴边的血丝,摇摇晃晃的朝霓裳走过来。
霓裳眼中无他,只一心盯着无名,苏晚眸光沉了沉,但什么也没说,他走到霓裳身边,与她一同观战,双手紧紧握着霓裳的肩膀,霓裳一颗心都在无名身上,并未感觉到不对劲。
‘轰’的一声巨响,大地抖了抖,连旁边的山谷都震动了,对决的两人分了开来,相隔几十步,冷冷看着对方。
钟奎唇边溢出一丝血丝,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妙,但无名的情况更糟糕,嘴角,耳朵,鼻孔,都在汩汩的往外冒着血丝,高大的身影微微摇晃,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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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奎一把抹去嘴巴的血丝,冷笑道,“还强撑呢?你我之间相差了整整八层的灵力,九天星辰诀,越往后面越难修炼,差一层灵力,就差不少实力,你以为你踏入第八重,就能挡得住我了?”
无名高大的身影剧烈一晃,左腿的膝盖一弯,单膝跪在地上,与此同时,他眼角也开始往外冒出血丝。
“尊上!”
霓裳叫了一声,便要冲过去扶无名,苏晚一把按住她,低声道,“别去!”
“放开我!”
灵力全失的霓裳跟柔弱无比的闺中女子没什么两样,根本挣不开苏晚,苏晚抓着她的双肩,急促的说道,“霓裳!你去了也没用!只会是拖累他!”
霓裳怔住了,怔怔的望着苏晚,两颗大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霓裳,我带你走……”
苏晚说着,就要扶霓裳起来,霓裳用力推开他,“我不走!”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的无名,无名依然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知情况如何,他身上受了不少的伤,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掉,掉进尘土里。
“想不到,当初的无上尊者轩辕凌,也到了要靠女人给灵力的地步,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不过,就算有女人为你生为你死,把全部灵力给你,你就能改变结局吗?不能!轩辕凌,天帝有令,你要死,凤瑾也要死,你们的儿子也要死,你们一家三口都要死!”
无名依然一动不动,好像没听见钟奎的讽刺,他的左腿跪在地上,右手抓着长剑,长剑支撑在地上,右手手心的鲜血从剑柄流入剑身,最后流进泥土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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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奎拖着着三叉戟朝无名走去,尖利的三根枪仞拖在地上,在地上拖出三条细线,拖到坚硬的石头上,还会擦出火花。
“尊上!”
霓裳心急如焚的大叫道,无名依然毫无反应,就那么单膝跪着,低垂着沉重的头颅。
直到钟奎走到无名面前,无名依然是那副样子,仿佛死了一样,钟奎看向满脸焦急的霓裳,得意的说道,“霓裳侧妃,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为之背叛天帝的男人!一无是处!跪在老子面前,就跟一条死狗一样!霓裳侧妃,你可后悔为了这样的男人,背叛天帝?”
霓裳脸色胀红,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怒道,“钟奎,你跟白重一样恶心,阴险,卑鄙无耻!你算什么东西?白重又算什么东西?我父王和轩辕凌在时,你们俩就是跪在我父王和轩辕凌脚下的两条狗!怎么?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忘记了以前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了?”
钟奎脸上有些挂不住,狠狠的瞪了霓裳一眼,“霓裳,你别得意,等老子收拾了轩辕凌,再来收拾你!”
他垂涎欲滴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霓裳,眼里冒出火光,当年的霓裳公主,天帝唯一的女儿,尊贵无双,高高在上,又生得清丽动人,三界之内的男人,没有不想得到她的,只有轩辕凌那个瞎子,才一心盯着那只翅膀都退不掉的凤凰鸟。
霓裳被他看得心惊胆战,下意识的想躲开他的目光,苏晚眼里的光沉得很,搂住霓裳的肩膀,示威的看向钟奎,钟奎轻蔑的目光扫过苏晚,冷笑道,“自不量力的劣等人!等老子收拾了轩辕凌,把你们全部收拾了!”
苏晚心中一沉,这人太厉害,根本不像一般人,倒像是神,整个死门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苏晚抱住霓裳,“霓裳,跟我走!”
霓裳在他怀里用力挣扎,却被苏晚半抱半拖的带走。
“想走?”
钟奎冷笑一声,一掌打向苏晚的方向,浑厚的灵力如海浪般重重打在苏晚后背上,苏晚被打飞出去。
与此同时,一直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的无名动了,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里寒光万丈,一跃而起,手中长剑滑向钟奎的喉管。
钟奎脸色一变,立即后退,但那一剑还是划伤了他的喉咙,一丝鲜血溢出,但这只是皮肉伤,并未真正伤到钟奎,钟奎冷笑一声,手中的三叉戟在空中划了半圈,就要刺向无名。
他原以为无名会举剑来挡,谁知无名丢弃长剑,一跃而起,手指抓向钟奎的喉骨。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无名死死掐住钟奎的喉骨,两眼充血的瞪着钟奎,钟奎甩不开他,两人身体贴近,三叉戟发挥不了威力,钟奎当即立即丢了兵器,右手化为利爪,狠狠插入无名的胸膛。
鲜血飚了出来,射在钟奎狰狞扭曲的脸上,无名身子晃了晃,手指用尽全力,咔擦一声捏断了钟奎的喉骨,但钟奎仍有一丝余力,他死死抓着无名不放,面容狰狞,两眼充血,“轩辕凌,既然你要跟老子同归于尽,那老子也不放过你!”
话音未落,钟奎浑身灵力刹那间爆掉,无名离他那么近,爆掉的巨大灵力直接打在他身上,无名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震了出去,砸入波涛滚滚的东江河里,瞬间便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其余人也被钟奎爆掉的灵力波及,霓裳最是虚弱,当场被震晕过去,七孔流血,苏晚也好不到哪去,他忍着胸中翻腾的血气,艰难的扶起霓裳,抢过一匹马,带她离开。
与此同时,宫中正在上早朝,今日有事争议不休,拖到现在还没退朝。
凤瑾端坐在龙椅上,听着大臣们的争吵,脸色有些不好,忽然,心口剧痛,像是心脏爆掉一样,凤瑾死死按着心口的位置,仍缓解不了剧痛,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溅射在台阶上,吓呆了原本吵嚷不已的大臣们,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陛下切勿动怒,臣等不争了,这件事陛下做主便是,陛下是国之支柱,定要保重龙体……”
工部尚书何大人连忙说道,下一瞬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龙椅上的凤瑾一头栽了下来,倒在铺着地毯的地上,双目紧闭,已然昏死过去。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大内总管肖德的叫声划破了安静。
“快来人!快叫太医!”
皇帝的寝宫里,所有人都紧张的望着龙榻上的女皇,当看见女皇长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时,所有人瞪大眼睛,忐忑的等着女皇醒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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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凤瑾睁开双眼时,看见的便是大臣们大大松了一口气的脸,以及钟姑姑,馥郁和绿衣泛红的眼眶,还有曜儿黑亮黑亮的眼睛。
凤瑾看着屋子里的沙漏,刚过巳时,边慢慢坐起身边笑道,“朕不过是昏迷了一个时辰,你们这么紧张干嘛?”
钟姑姑边拿着腰枕放在凤瑾身后,边红着眼眶说道,“哪里是一个时辰?陛下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
三天三夜?
凤瑾愣住了,环视了所有人一圈,人人都纷纷点头。
她昏迷了这么久?
凤瑾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短很短的梦,梦还没做完她就醒了,怎么就过了三天三夜了?
心口隐隐作痛,若隐若现的痛,凤瑾轻轻按着胸口,回想着昏迷前的情况,皱眉问道,“前方战事如何?”
那样的心痛,太过强烈,难道无名出事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凤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脸色也沉了下去,厉声道,“说!”
所有人看向齐大人,他是老狐狸一只,最会说话,齐家又深得女皇信任,若是说错了什么,女皇也不会动怒。
众望所归,齐大人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回禀陛下,前方战事还好,江东王被赶回了江东十一州。”
凤瑾长眉一拧,“被赶回了江东?朕明明下过密旨,绝不能让江东王躲回江东,借助东江河的天险,当一位土皇帝,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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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大颗的泪珠往下掉,凤瑾看向她,语气柔和了一些,“绿衣,你说。”
钟姑姑拼命朝绿衣使眼色,绿衣也想忍,但她根本忍不住心里的悲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嚎啕大哭道,“陛下,唐骏死了。”
凤瑾愣住了,好一会才道,“唐骏怎么会死?他不是跟着无名吗?”
“帝君也——”
“绿衣!”
绿衣刚开口,就被钟姑姑厉喝着打断,钟姑姑皱眉看着绿衣,意有所指的说道,“绿衣你累了,回去歇着吧,陛下这里有我伺候。”
绿衣咬着唇,眼睛通红,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她看了面色苍白的凤瑾一眼,终究吞回了要说的话,便要退下。
凤瑾想要问个明白,见绿衣那般心碎悲痛,短短几日,已是瘦到脱形,更显得六个多月的肚子大得很,还是不忍心往她心口上再撒盐。
等到绿衣离开后,凤瑾冰冷凌厉的眼神环视了众人一圈,“要么你们自己说,要么朕去查,不过是多个一天半天而已。”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
凤瑾沉沉的叹息,“朕已有感觉,无名定然是出事了,不然,唐骏不会死,朕也不会心中剧痛,吐血昏迷。你们还是告诉朕吧,朕不会有事的。”
她看了曜儿一眼,“就算是为了曜儿,朕也会撑着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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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愿做只出头鸟,万一话一说出口,又让陛下吐血昏迷,那责任谁也担当不起。
最终沈文卿叹息一声,“诸位大人都回去吧,陛下这里有下官。”
言下之意他来说,大臣们纷纷松了口气,退了下去,钟姑姑抱着曜儿,和馥郁也要退下,沈文卿看向钟姑姑,“烦请姑姑带着皇子殿下留下来。”
凤瑾心中突的一跳,沈文卿这是怕她悲痛欲绝,做出傻事来,才留下曜儿。
无名到底出了什么事?凤瑾突然很不想知道。
“三天前,帝君带着军队和江东王的军队在东江河畔,进行最后的对决,胜利在望时,有人出现刺杀帝君,唐骏为救帝君死了。”
“在这里,没人杀得了无名!”
凤瑾的声音猛地拔高,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是白重派来的人吗?
沈文卿心痛的看着凤瑾煞白如纸的脸色,继续说道,“至于帝君,与那人同归于尽了。”
凤瑾死死抓住沈文卿的肩膀,“你说什么同归于尽?什么意思?”
沈文卿被她捏得肩膀生疼,也没有吭声,说道,“那人死了,临死前爆掉了自己,还手化为爪,穿透了帝君的胸膛,帝君被震飞,掉入了东江河,齐澈带人找了三天三夜,什么也没找到。”
自爆灵力?
沈文卿不知道自爆灵力的威力,凤瑾是知道的,离得远还好,离得近一旦受到灵力冲击,非死即残。
她的心一下子像被冻僵了,连全身都冻僵了。
她一点点松开沈文卿的肩膀,失魂落魄的喃喃道,“无名不会死,他不会死的,他不会丢下我和曜儿不管……”
“陛下放心,帝君不会死的,只是暂时还没找到他。”
沈文卿轻声安慰着凤瑾,人人都知道帝君必死无疑,遭受那样的重创,心口受伤,怎么可能不死?
若是一般人,受了心口那样的伤,就算没有后面的灵力冲击,震飞进东江河,也活不成了。
但这样的话,沈文卿不能说,说了女皇必然会崩溃。
他只希望齐澈能晚一点找到帝君的尸身,等女皇慢慢的接受了帝君已经死了的消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找到帝君的尸首。
否则,他怕女皇承受不住。
他的心思,凤瑾不知道,她慢慢的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也没掉下来,“你说得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没有看见无名的尸体,那无名一定还活着!他可是第七重的灵力,没那么容易死!”
事情已经发生了三天三夜了,若人已死,魂魄已被勾去地府。
她不敢去想无名已经死了,因为若是他真的死了,已经错过了时机,她连逆转生死都做不到。
等会?地府?
凤瑾突然想到一件事,猛地掀开被子下了龙榻,连鞋子也没穿,赤着脚冲出门外。
看着外面耀眼的阳光,凤瑾神色怔忡,硬生生的停下脚步。
她扭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沈文卿,“文卿,你退下吧。”
沈文卿见凤瑾神色匆匆,古古怪怪的模样,担心她想不开做傻事,连忙说道,“陛下,微臣今日无事,就留下来陪着陛下吧。”
“你没事,朕有事,退下吧!”
凤瑾语气有些不耐烦,沈文卿不想离开,凤瑾凌厉冰冷的眼神陡然射了过来,“朕叫你退下!”
沈文卿一怔,只得退下。
他一走,凤瑾看向抱着曜儿的钟姑姑,她温柔的吻了吻曜儿嫩生生的面颊,轻声道,“你也抱着曜儿退下吧。”
钟姑姑一走,凤瑾立即关上门,在香炉里插了一支香,香烟袅袅上升,屋子里没有风,烟线笔直的往上升。
凤瑾突然伸出手指,挡住了烟线,顷刻之后,她缩回手,拔出香,抹掉了香上面的香灰,露出了里面的桃枝,凤瑾拿了桃枝轻轻插入指腹,一滴血珠涌了出来,凤瑾抹了血珠,丢在香炉里,随着香灰一起燃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香气。
香气越来越浓烈,也越飘越远,最后飘满了整个屋子。
凤瑾坐在屋子里,闻着那些香气等着。
从白天等到黄昏,她要等的人还没出现,凤瑾心里急得不行,但面上什么也不露,期间沈文卿和钟姑姑时不时的在外面问她,还让曜儿咿咿呀呀的说话给她听,生怕她想不开做了傻事。
他们太担心了,她不会做傻事的。
哪怕无名死了,魂魄被勾去地府,她也要从地府里把无名的魂魄抢回来,给他别的躯体,让他重生!
她凤瑾的男人,谁也抢不走!阎罗王也一样!
从黄昏等到深夜,当那诡异的香气浓得化不开时,凤瑾等的人终于来了。
天地间一下子暗了下来,星月隐去,阴风阵阵,阴气森森,阎王一出场便不同寻常,连在外面等着吩咐的宫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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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本王做什么?居然还用了禁术召唤本王!本王可是阎王,岂是你能随意召唤的?”
阎王一来,便很生气的说道,吹胡子瞪眼的。
凤瑾等他稍微气消了一点,才说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如果是上次的事。不必再问,本王不会告诉你。”
阎王没好气的说道,凤瑾摇了摇头,“不是,我想问的是,最近几日,地府可有鬼差勾了我夫君的魂魄?”
“轩辕凌?”
阎王浓黑上挑的眉毛一挑,满脸震惊,“他死了?他怎么会死?”
“我不知道,他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想看看地府可有鬼差勾走他的魂魄,若是没有……”
若是没有,那说明无名并没有死。
阎王脸上的震惊褪去,摇了摇头,“没有,地府没有他的魂魄!”
“那就好……”
凤瑾长长的松了口气,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听到阎王说道,“再说了,就算他死了,魂魄也不会来地府。”
“什么意思?”
凤瑾追问道,阎王脸色微微一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地府没有他的鬼魂。”
“不是这个!你说就算他死了,魂魄也不会来地府,是什么意思?”
凤瑾逼问道,阎王满脸的不耐烦,随口敷衍道,“你听错了,本王没有这样说过……”
他说着就要离开,凤瑾拦住他的去路,阎王恼了,黑沉沉的脸更是黑成了锅底,长长的眉毛一抖一抖的,“凤瑾,你什么意思?还想对本王动手不成?”
“你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凤瑾步步紧逼,阎王被逼得急了,怒道,“凤瑾,你既然听到了,本王也否认不了,但是,你别想从本王口里听到别的东西!这也是为了你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白晔当初好不容易保住了你的命,你好好珍惜便是!何必追根究底?”
“你连白晔都知道……”
“本王当了几千年的地府阎王,知道白晔有什么稀奇的?”
阎王灰白的胡子抖动着,凤瑾盯着他的眼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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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是知道,但本王不会告诉你!凤瑾,你若是想好好活下去。就别再问了,只要你什么都不知道,白晔就能在天帝面前,帮你说情保命。”
“这样什么也不知道,跟是傻子一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凤瑾丧气的说道。阎王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该明白,你还有儿子,你得为他想想,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如果能活下去,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聋子瞎子,又有什么不可以?”
凤瑾苦笑一声,“阎王,你还不明白吗?如今不同以往了!我夫君出事了,他是第七重的九天星辰诀的灵力,你觉得中原大陆谁能要得了他的命?”
阎王脸色一变。栗子网
www.lizi.tw铜铃大眼瞪得浑圆,“你是说天帝派人来对付他了?”
凤瑾点了点头,一双墨黑长眉拧成了川字,“如今他下落不明,生死不明,我才想找你来问问。”
“你以为地府没勾走他的魂魄。他就还活着?”
凤瑾用力点了点头,阎王沉沉的叹息一声,看着凤瑾的目光充满同情和怜悯,“凤瑾,就算地府没有他的魂魄,也不代表他还活着,他不是普通人,他就算死了,魂魄也不会来地府,地府的鬼差也不敢勾他的魂。”
轩辕凌的那一缕魂魄,还是一千三百年前那一缕,他在中原大陆飘荡了一千多年。并没有附身在任何人身上,直到这一世,才附身在轩辕昊的儿子轩辕凌身上。
这一点,别人不知道,阎王却是清楚得很。
轩辕凌是蛟龙,上古神物,魂魄从未变过,魂魄的能力也从未减弱过,只是一直沉睡,不曾苏醒,地府的鬼差不够资格勾走他的魂魄。
他与凤瑾这只凤凰不同,凤瑾的灵魂是受到了损伤的,一方面是一千三百年前,没有挺过天雷劫,魂魄遭到重击,另一方面,白晔和天帝白重压制了她的魂魄,这也是白重愿意留下她的命的原因。因为凤凰上古神物的能力减弱了许多,构不成威胁了,即便如此,也不是白晔比得上的。
也正因为凤凰的能量弱了,加上她从沧海大陆来到中原大陆,经过空间通道时。肉身爆裂,魂魄再一次受到创伤,此时的凤瑾,上古神物的能力剩了不到十分之一,鬼差才敢在她难产时来勾魂。
凤瑾自己没感觉,阎王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凤瑾直勾勾盯着阎王。“我夫君到底是什么?”
阎王迎向她的目光,沉重的叹息一声,“凤瑾,不要再问了,连他都逃不掉,你若是知道了真相。怕是更加逃不掉。”
凤瑾苦笑一声,“你以为我装傻充愣,就能逃掉了吗?白重不放过无名,就会放过我吗?”
阎王哑然,沉默良久,才幽幽道。“总之,本王什么也不会说,你想知道就去问别人吧,比如……白晔。”
“白晔不肯告诉我。”
“他是为了你好。”
凤瑾冷笑一声,嘲讽的说道,“他为了我好?那阎王你呢?”
阎王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本王是为了自己的命。”
凤瑾怔住了,她怔怔的看着阎王,阎王苦笑道,“别这样看着本王,本王也怕死。不想得罪白重,他可是天帝,捏死本王,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阎王把话说得这么透,凤瑾知道,再怎么问。阎王也不会说,她只好退到边上,放阎王离开。
阎王在地上画了个圆圈,走进圆圈里,刚要消失,突然说道,“凤瑾,本王若是你,就离开皇宫出去转转。”
凤瑾蹙了蹙眉,“什么意思?”
“你在宫里太久了,不无趣吗?不妨去个无人知晓,风景奇丽。人迹罕至的地方休憩一段时日。”
话音刚落,阎王的身影便消失了,留下凤瑾陷入了沉思。
阎王虽然看起来什么也没说,但凤瑾心细,还是从中挑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一,无名不是普通人。连地府的鬼差都不敢勾他的魂魄,他一定很强大,黑白鬼差说过无名的能力在灵兽之上,他提过一个人,尊上轩辕凌,她一直觉得名字相同有可能是巧合。难道……无名就是尊上轩辕凌?
灵气高低,从低到高,依次是中原大陆的人,沧海大陆的人,灵兽,最上面的便是……上古神物!
蛟龙。凤凰,麒麟,玄武,朱雀之类的。
二,白重派人来杀无名,很可能就是忌惮他的强大。
三,白重权柄极重,看似儒雅温和,实则独到专行,很多人都怕他,包括地府阎王,这一点可以善加利用,从阎王的口气来看,阎王怕白重的同时,也不满他。
四,白晔隐瞒了她很多事。
五,阎王在隐晦的劝她逃跑,阎王很可能知道一点什么,说不定白重也要派人对付她。
凤瑾理顺了所有思路,打开房门,沈文卿一直守在外面,见到安然无恙的凤瑾,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凤瑾见他一直守着自己,心中有些感动,但她什么也没解释,淡淡道,“立即召裴琇入宫,朕有事与他商议。”
此时已近子时,夜色深沉,沈文卿立即派暗卫出宫去裴府。
很快,裴琇就急匆匆的赶来了,“陛下,是不是有帝君的消息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圆,失神的望着凤瑾,修长挺拔的身子慢慢倒了下去。
凤瑾收回手,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裴琇,“出来吧,白晔。”
白晔并没有出现,凤瑾冷笑一声,手掌放在裴琇的百会穴上,暗中用了灵力,白晔的魂魄被逼了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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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次相比,白晔的魂魄透明了许多,看来上次无名怕他去给白重通风报信,压制了他的魂魄。
再一次面对白晔,凤瑾心中滋味难言。
从阎王的话来看,白晔的确救过她,为了她一直在和白重周旋,但凤瑾心里还是记恨他抹掉自己的记忆。记恨他瞒了自己那么多事情。
“白晔,我有些事想问你。”
白晔抬了抬眼皮,“我不会说的。”
见白晔还和上次一样油盐不进,凤瑾就一肚子气,加上无名生死不明,她更是满腔的邪火压不住,冷笑道,“怎么?你以为你不说,就是在保护我吗?白晔,无名已经出事了!下一个就会轮到我!”
白晔脸色大变,只一瞬便恢复如常,依然紧紧抿着双唇,一声不吭。
见他如此执迷不悟,凤瑾气得想打人,“白晔,白重不会放过我的,你告诉我真相,我才能研制出相应的对策。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晔沉默良久,才幽幽道,“父王答应过我,只要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不会要你的命。”
“他的话你信?”
凤瑾急得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就算他放过我,曜儿呢?他会放过曜儿吗?”
白晔脸色变了变,凤瑾盯着他的脸,“你也知道他绝不会放过曜儿,对不对?他忌惮无名,自然也忌惮曜儿!”
白晔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阿瑾,你将来还会有孩子的……”
“放你娘的狗屁!”
凤瑾气得飚了粗口,自有记忆起,整整一千三百年,这是她第一次飚粗口,白晔也吓了一跳,傻傻的望着凤瑾,凤瑾气得脸色胀红,胸脯剧烈起伏着,怒道,“白晔,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轻巧?那是我的孩子!是我和无名的孩子!”
白晔张了张干涸的唇,幽幽道,“阿瑾,我也是为了你好……”
“闭嘴!白晔,我不要这种好!你别摆出一副为了我付出一切,高尚至极的样子来,我不稀罕!”
凤瑾死死盯着他的脸,“白晔,我要真相!我要知道一切!”
白晔闭紧了嘴唇,摆明了抗拒的态度,凤瑾气得发笑,“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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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晔沉默不语,他不信凤瑾知道多少东西。
“第一,无名就是轩辕凌对不对?”
白晔脸上的肌肉轻微的一跳,他挤出一丝笑来。“阿瑾,你糊涂了?无名本来就叫轩辕凌,他是轩辕昊的次子……”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尊上轩辕凌!”
白晔脸色一白,沉默了。
凤瑾盯着他的脸,“看来。我猜对了。第二,我与他早就认识,对不对?一千三百年前,他自爆灵体,与我有关,对吗?”
白晔的脸色一片灰败,手指情不自禁的攥紧。
凤瑾盯着他的所有反应,“看来,我又猜对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第三。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不是普通人,对吗?”
白晔抿紧了唇,一声不吭。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
凤瑾的语调微微上扬,是询问的语气,“他是上古神物?”
白晔双眼瞪圆。直勾勾的看着凤瑾,凤瑾勾唇一笑,“看来,我又猜对了。”
尽管她面上在笑,但一颗心像被一颗大手揪紧,连呼吸都不顺畅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名是上古神物……他是上古神物……难怪他的九天星辰诀,突破得那么快……
凤瑾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开口,“让我来猜一猜他是什么。”
在凤瑾有记忆的一千三百年里。上古神物从未出现过,人人都道那东西已经灭绝了。
“貔貅?”
白晔没有反应。
“麒麟?朱雀?玄武?”
凤瑾按照传说里的灵力大小,从低到高猜,所有的上古神物里,以蛟龙和凤凰为尊,但无名不太可能是凤凰,凤凰女体比较多,就算是男体,也是绮丽非凡的,无名虽然英俊,但他的容貌算不上多出色。
白晔依然没有反应。
“都不是,难道是……蛟龙?”
白晔一直缠动的手指,突然停下了,凤瑾的心猛然一跳,她直勾勾的盯着白晔,再次问道,“难道真的是蛟龙?”
白晔始终沉默,手指紧紧缠在一起。昭示着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凤瑾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他的很多小习惯她都知道,见他这样,凤瑾哪还有不懂的。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身子发软的坐在椅子里,失魂落魄的喃喃道。“原来他真的是蛟龙,传说中的蛟龙,那么强大,那么优秀,卓尔不凡,我。我怎么配得上他?”
白晔怔怔的望着凤瑾,凤瑾的难过和落寞,他全看在眼里,沉默良久,白晔轻声道,“阿瑾。你与他相配得很,你不用自卑……”
凤瑾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眉眼微微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瑾,你……”
凤瑾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既然他是蛟龙,地府不敢收他的魂魄,那么即便他死了,我也能找到他的魂魄,助他重生!我要去找他!”
她说着,便急匆匆的往外走。看见飘在裴琇上方的白晔,凤瑾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白晔,看得白晔的心突突的跳,“阿瑾,你为何这般看我……”
话音未落。凤瑾已然出手,将他逼回了裴琇的身体里,她想了想,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裴琇的眉心,口中念念有词。这是一种禁术,禁锢着白晔的灵魂,以免他出来跟白重通风报信。
这种禁术和当初天和控制门主用的是同一种。
阎王当了几千年的阎王,历经天界的权柄更迭,依然安稳无虞,一来是无人把中原大陆放在心上,二来,阎王的本事不容小觑,消息一定很灵通,他既然隐晦的劝她离开皇宫躲起来,就一定知道了什么。
凤瑾打开门,看见沈文卿依然守在门外。心中感动不已,她示意沈文卿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沈文卿脸色大变,结结巴巴的说道,“陛。陛下,你要……”
“别问原因,也别想拦着朕,按朕的吩咐去准备吧!”
沈文卿拗不过凤瑾,只得去安排。
他刚离开,裴琇就醒了。看见自己躺在地上,便知女皇叫了他身体里的白晔来问话,他什么也没问,便要告退。
“裴琇!”
凤瑾叫住他,裴琇回过头来,困惑的看着凤瑾。“陛下还有吩咐?”
“裴琇,若是朕让你再担当国相之位,你会怎么做?”
裴琇双眼一亮,看见凤瑾眼里的沉沉寒光,雀跃的心立时冷静下来,斟酌着字句回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忠心不二为君为民。”
凤瑾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笑得裴琇心中有些惶惶不安。
帝君出事了,他是帝君起用的,难道女皇想拿他开刀?
这个念头一出,就被裴琇自己否定了。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和为国为民朕都信,忠心不二?”凤瑾讥讽一笑,“朕不信!”
裴琇哑然。
凤瑾一双寒津津的眼,掠过他的脸,勾唇一笑,“不过无妨,你的忠心,朕想要就能要。”
直到出了宫回到裴府,裴琇依然没明白女皇今晚说那些话的用意。
一直到第二日早朝,裴琇才明白过来。
翌日一早,早朝时,大臣们照常进宫上早朝,却被告知女皇陛下病重休朝。
与此同时,女皇下了好几道圣旨,贬御史台御史令邓大人为二品御史副令,升沈文卿为一品御史令,加封清阳候,升裴琇为国相,在女皇养病期间,由沈文卿,裴琇,齐恒,宋明共掌国事,圣旨一出,满朝皆惊。
从沈文卿升一品,爵位重提来看,女皇这是打算让沈文卿挟制裴相吗?
沈文卿加封清阳候就算了,上次女皇提过,大臣们都有心理准备,可裴琇怎么突然一下子从二品吏部侍郎升为超品国相?这太出人意料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不仅大臣们想不到,裴琇自己也吓了一跳,他这才明白昨晚上女皇突然说那些话的用意。
只是,女皇不是不信任他的忠心的吗?
一下早朝,几个一品大员相约去皇帝寝宫看望女皇。
邓大人被降级,大臣们没什么意外的,女皇本就留着御史台给沈文卿的,若是邓大人识趣还好,女皇会给他个好去处,偏偏邓大人不识趣,倚老卖老,三番两次和女皇帝君呛声,呛得有理也就罢了,偏偏无理,这一次被女皇弄下来,把位置腾给沈文卿,也没什么人同情他,更没什么人帮他说话。
凤瑾躺在龙榻上,精神萎靡不振,脸色苍白惨淡,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张太医一直在旁边伺候着,两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女皇,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女皇要宾天了呢。
也难怪张太医如此紧张,就在女皇叮嘱要事的区区半个时辰里,女皇就吐了两次血,雪白的帕子上鲜红的血,触目惊心。
“朕近日怕是上不了早朝,国家大事,黎民百姓,就托付给诸位爱卿了。”
凤瑾有气无力的说道,大臣们自然是满口答应。
凤瑾有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要臣子们兢兢业业,和睦相处,切勿结党营私,拉帮结派,尤其是沈文卿等四个当政大臣,不能内斗,万事要有商有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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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情况,必须静养才行,不能操劳,更不能忧心烦心。”
张太医适时的插话道,言下之意是不希望大臣们拿国事来打扰凤瑾,大臣们也是满口答应。
出了寝宫,一行人情不自禁的谈论起女皇的病情。
“齐大人,您怎么看?”
问话的是宋明,齐恒苍老的脸上露出忧心忡忡的神情,语气沉重的说道,“陛下这情形怕是不太好,也不知道能挺多久。”
吏部尚书吴青山张大了嘴,满脸震惊,“陛下的情况有这么坏吗?”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
齐恒叹息一声,“几位大人想想,陛下多要强的一个人,权柄一向只捏在自己手里,若不是身子崩坏,岂会不上朝?更岂会权柄下移?哎,帝君出事,对陛下的打击太大了,也难怪陛下一病不起。”
众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工部尚书何大人一向是裴党,此刻裴琇重新当上国相,重掌大权,满心的欢喜激动,他刻意慢下几步,站在裴琇身边,低声道,“下官给相爷贺喜了。”
裴琇似笑非笑的瞄了他一眼,“何喜之有?”
何大人挑了挑眉,笑嘻嘻道,“相爷重为国相,岂不是天大的喜事?相爷又要权倾天下了!”
“陛下防着我呢,抬了沈文卿上来不说,还让宋明齐恒共同参政,跟当初的四大辅政大臣的情形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当初四个辅政大臣,本相手里有三人,只有齐恒一人不听话,如今,本相只有自己一个人,另外三人是女皇的人,还多了个清阳候。栗子小说 m.lizi.tw权倾天下?”
裴琇低低冷笑一声,“想得美!能坐稳国相就不错了!”
何大人一想,的确如此,今时不同往日,他幽幽道,语气有些泛酸,“陛下很信任沈文卿啊,让我们退下,单单留下沈文卿说话……”
裴琇意味深长的扫了他一眼,“不信任他难道信任你?”
何大人神色有些尴尬,呐呐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觉得相爷能力出众,陛下也想重用相爷,为何不信任相爷呢?用得着这样防着?”
裴琇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说道,“换做是你,你会信任本相?”
何大人哑然,尴尬的笑了两声。
“她重用本相,是没法子的事,沈文卿过于绵软,担不起大局,和平时代还好,如今这战火连天的,沈文卿还是差了点,至于但她不信任本相,也是情理中的事,用人又防人,不是她一贯的做法吗?有什么奇怪的。”
何大人诧异的看着裴琇,“相爷不生气?”
“为这点小事生气?”
裴琇哑然失笑,意味深长的盯了何大人一眼,“你呀,眼光放长远一点,格局放大一点,别老盯着眼前的一丁点地界。本相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她昨晚上说的关于忠心的那番话,这心里总有些不安,总觉得陛下不会只抬沈文卿来挟制本相,说不定还有其他手段。”
“什么话?”
裴琇不答,加快脚步追上了齐恒一行人,何大人想了想,连忙抬脚追了上去。
出了宫回到裴府,管家裴忠立即迎了上来,脸色焦急,“大人,不好了!”
裴琇脚步一顿,“怎么了?”
“太夫人,老爷,夫人,二老爷,二夫人,以及裴家的几个公子,今儿天还没亮就被人接走了。”
裴琇眸光一沉,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盯着裴忠,“除了他们,其他人呢?”
“其他人还在。”
整个裴家,除了最紧要的那些人被接走了,其他的一个没动,裴琇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原来如此!我就知道她不会这么简单,只用沈文卿来挟制我!”
当初女皇将裴家人贬为庶民,赶出帝都,赶回祖籍老家,裴琇担心人离得远,他照顾不到,或者说裴家人没他在近前盯着,给他惹事,在他当上二品吏部侍郎后,便偷偷把人接回了帝都,安置在京郊的一个小镇上,祖籍老家自然还是有裴家人的,不过,那都是掩人耳目。
裴琇没想到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早在女皇眼睛里了,难怪女皇昨晚说什么他的忠心,她想要就要。
裴忠还不知道今儿早朝的事,没听懂裴琇的话,低声问道,“大人,老奴已经派人去找了,很快就会有消息,大人不必担心……”
裴琇摇了摇头,“不用找了,把人召回来吧。”
女皇存心拿裴家人,来要他的忠心,他若是去找去救,那就是不识趣了,摆明了不想给女皇忠心。
只要他不乱来,女皇不会对裴家人怎样。
不得不说,女皇这一招太狠了,将他心里那一点点动摇的火苗,给浇了一盆冰水,连火星儿都给灭了个干干净净。
宫中,凤瑾正在和沈文卿说话,此时的她,一点病容也没有,怀里还抱着曜儿,边逗着曜儿边说话。
曜儿快半岁了,长得又结实又漂亮,一双黑亮得跟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望着你的时候,能把你的心给融化了。
“陛下真要去江东?”
过了一夜,沈文卿还是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凤瑾低低嗯了一声,“帝都和宫里就交给你了。”
沈文卿看向她怀里的凤曜,迟疑再三,轻声问道,“那皇子殿下……”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管好国事便成,至于曜儿,钟姑姑,馥郁和张太医刘太医会照顾好的。”
沈文卿叹息一声,“既然陛下都安排妥当了,那微臣谨遵圣意便是。”
“退下吧。”
沈文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告退离开。
凤瑾又坐了一会,叫来钟姑姑,把曜儿交给她,自己则去了天和的房间。
快两个月了,天和依然没醒,他好像打算这么一直昏睡下去,不愿醒来,张太医诊断过,天和喉骨的伤已经好了,但奇怪的是,他的魂魄的伤居然还没有好。
若是普通人,顶多十来日就好了。
“天和,朕要离宫了,无名出事,朕要去找他,朕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可是你迟迟不醒,朕只能自己去找答案。你放心,朕留下了人照顾你保护你,不会让你再次出事。”
又说了几句,凤瑾起身离开。
门刚关上,一直沉睡的天和睫毛微微颤动着,眼皮缓缓睁开。
夕阳西下,古道西风快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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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千里驹疾驰而过,四蹄踏起尘土阵阵,凤瑾一手抓着缰绳,一手微微扶着怀里的曜儿。
曜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现在沧海大陆那边的情况还不明确,不知道白重什么时候会派人过来对付她和曜儿,裴琇又是个野心勃勃的,她怎么放心把曜儿留在宫里?自然是要带着他往江东去的。
至于宫中,一切如常,‘女皇’在养病,钟姑姑时不时的抱着‘皇子’出来晒太阳,只是因为出了疹子,皇子的脸裹得严严实实的。
天色全黑时,曜儿开始打哈欠,凤瑾没有继续赶路,而是挑了个靠水背山的草地休憩。
有山挡着,夜晚的凉风吹不到曜儿,而出门在外,水是必须的。
“睡吧,乖曜儿,好曜儿,再过几日你就能见到爹爹了。”
曜儿已经不听的打哈欠,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仍然不肯入睡,凤瑾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唱着小调哄着他。
对于凤瑾来说,昔日在宫里,曜儿的照顾有钟姑姑和馥郁帮着,可这一次,为了迷惑对手,钟姑姑和馥郁都留在宫里,她谁也没带,只身一人出了宫,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照料曜儿,好在这一路,尽管马上颠簸,但曜儿不哭也不闹,甚至还很开心。
在凤瑾的安抚下,曜儿很快入睡,凤瑾抱紧了曜儿,也慢慢合上眼皮。
刚睡着不久,凤瑾突然听见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见被她设下的阵法挡住的两人,灰头土脸的,狼狈得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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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黑白鬼差!
凤瑾撤了阵法,轻声道,“你们来做什么?”
白鬼差看向黑鬼差,示意他来答,黑鬼差清了清嗓子,“我们兄弟俩听到了一点消息,想来告诉你,谁知去了宫里才发现那女皇帝是假的……”
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追她追得很辛苦。
“什么消息?”
黑白鬼差相视一眼,白鬼差转身离开,去了不远处守着。
凤瑾心中一动,这么小心?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前几日,轩辕凌不是出事了吗?阎王暗地里召了东江河那一地的鬼差问话,才知道当时死了不少人,除了双方士兵,死门中人,还有一个人,你绝对想不到。”
“谁?”
“天帝身边的第一战神钟奎。”
凤瑾的心突的一跳,“白重派他来杀无名?他可是有第八重第九层的灵力,居然死了?”
“是!他死了!”
凤瑾想了想,说道,“他的魂魄在地府吗?我想见见他,问他一些事。”
鬼差摇了摇头,“他死的那天晚上,鬼差刚准备勾魂,沧海大陆就来人把他的魂魄带走了。”
凤瑾仔细一想,便明白过来,钟奎跟了白重那么多年,白重肯定怕他的魂魄落入地府,被人问出不该问的东西,这才在鬼差勾魂之前,就带走了他的魂魄。
“白重是想让他重生吗?”
“重生?哪那么容易?他自爆灵体,炸得七零八落的,魂魄也受到巨大创伤,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恢复,没有完好无缺的魂魄,谈何重生?”
黑衣鬼差嘲讽的说道,“依我看,天帝带走魂魄的主要目的是怕他说出秘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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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点了点头,这个可能性最大。
但她想不明白的是,无名与钟奎对决,必输无疑,他怎么杀的钟奎?
“还有一件事,我也要告诉你,天帝一方面在搜寻轩辕凌的下落,一方面打算派人杀你和凤曜。”
果然如此!白重果然不肯放过她!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黑衣鬼差默然片刻,才说道,“是阎王喝醉了,和判官胡言乱语时,被我偷听到了。”
凤瑾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哪是喝醉酒胡说,怕是阎王有心让她知道,这个情,她领了!有朝一日,定当还报!
“还有一事,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凤瑾抱起曜儿,“那就走吧。”
黑衣鬼差看了眼她怀里的曜儿,皱了皱眉,“那地方怕是不适合小孩子去。”
“曜儿必须和我在一起,否则我不放心。”
凤瑾斩钉截铁的说道,黑衣鬼差犹豫了片刻,不再说什么,转身领路,白衣鬼差也跟了过来。
几人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个偏僻的山谷里,一踏入山谷,凤瑾便感觉阴森森的,阴气邪气特别重。
这地方怕不是什么好地!
果不其然,黑衣鬼差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示意凤瑾跟进去,凤瑾刚进去,眼前画面快速变化,光线一下全无,黑漆漆的一片,耳边风声呼呼作响。
在黑暗中穿梭了片刻,眼前终于有了亮光,是火把的光芒,声音也从风声变成各种咆哮声,吼叫声,磨牙声,骇人得很。
几个人站在一小块空地上,周围都是铁栏杆,铁栏杆之后,都是凶魂恶鬼,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这些恶鬼朝着凤瑾龇牙咧嘴,张牙舞爪的,似乎想扑过来分食她,可手刚碰到铁栏杆,铁栏便发出火光,那些恶鬼的手顿时发出一股焦味,刺鼻得很,恶鬼们哀嚎着缩了回去,不甘心的盯着凤瑾以及她怀里的曜儿。
凤瑾下意识的去捂曜儿的耳朵和眼睛,却见曜儿瞪大浑圆的眼睛,好奇的望着那些凶恶的野鬼,一点都不害怕。
这一幕,也让两个鬼差啧啧称奇。
“你们带我来这里,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看看这些野鬼吧?”
黑白鬼差相视一眼,最后黑衣鬼差开口了,“这是地府的一处炼狱,专门关押这些犯下大罪不能投胎转世,连投六畜胎都不行的恶鬼,这些鬼,做人的时候杀人放火,罪孽深重,做鬼的时候也不老实,害了不少人,日积月累的,几千年的恶鬼全在这里,都装满了这座炼狱了。阎王说了,地府地少,加上最近沧海大陆不太平,那边的地府塞满了,鬼魂都往这边的地府塞了,地府已经没有位置了,得把炼狱腾出来,容纳新的恶鬼,至于这里面关押的这一些,一把孽火烧干净是最好最快的法子。”
若真是打算一把孽火烧干净,就不会带她来了。
凤瑾感激的看了一眼两位鬼差,“多谢!”
她知道的,鬼差没这么大胆子,怕是阎王暗中透了消息,她真正要谢的是阎王,虽然不知阎王有什么目的,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貌似都在帮她,虽然很隐晦,他什么都没沾,若真被人察觉,阎王完全可以推个一干二净,但至少他在帮她,也在提点她。
凤瑾吻了吻曜儿的面颊,把曜儿交到鬼差面前,“麻烦帮我抱一下孩子,别让他看见我做了什么。”
两个鬼差面面相觑,就是谁都不肯接手,仿佛曜儿会咬人似的,白衣鬼差甚至后退了一步,语无伦次的说道,“你自己抱吧,这小东西软得很,万一摔了掉了,我们兄弟俩担不起责任。”
“就一会,顶多一刻钟。”
最终,还是黑衣鬼差硬着头皮接过曜儿,他刚抱了过去,曜儿立即抓住他的一把头发,轻轻扯着玩,嘴里还咿咿呀呀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白衣鬼差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点了点曜儿圆乎乎的脸颊,曜儿立即松开黑衣鬼差的头发,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很凶的瞪着他,不许他戳自己,白衣鬼差乐了,“大哥,没想到这小娃娃还挺有脾气的,好玩好玩,我们去那边慢慢玩。”
凤瑾有些无语,她和无名的孩子,就是拿来玩的吗?
看着两个鬼差带着曜儿去了角落里,背对着这边,凤瑾才凝神静气的打量着炼狱里的恶鬼。
恶鬼们之前听到鬼差说要一把孽火烧干净这里,早就想逃了,但炼狱四周都加了专门对付恶鬼的法印,他们只要一碰到,就被烧得差点灰飞烟灭。
“我需要你们的能量,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改过自新,听我差遣,不要搞什么幺蛾子,也不要想着逃跑,逃脱我的控制,等到将来,我也许会放你们离开,还会送你们轮回转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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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可以轮回转世,很多恶鬼明显心动了,但有些恶鬼依然不信,“阎王不放我们轮回转世,你有什么办法?休想骗我们为你卖力!我们绝不上当!”
原本动心的恶鬼听了这话也动摇了,凤瑾扬唇一笑,“只要你们改过自新,我会劝说阎王,再说了,这好歹有希望,否则你们被一把孽火烧得干干净净,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凤瑾顿了顿,高高在上的眼神扫过恶鬼们,“更何况,你们以为你们不答应,我就吞不掉你们吗?之所以事先跟你们商量,不过是给你们一分薄面而已,若是有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凤瑾的语气陡然冷了下去,恶鬼们缩成一团,噤若寒蝉的望着凤瑾。
凤瑾唇边浮起笑容,语气再次变得柔和,“对我来说,我需要借用你们的力量,你们需要我的帮忙才能转世轮回,否则就会被一把孽火烧得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这是一场合作,双方都满意最好,不是吗?”
若他们听话乖顺,凤瑾能事半功倍的收服他们,若是不肯听话,不过多费些力气和时间而已。
阎王送的这份大礼,真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无名出事,白重不肯放过她,沧海大陆高手众多,以她目前的能力,随便来个人都能捏死她和曜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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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吞了这中原大陆几千年以来能量最强大的凶魂恶鬼,情况就不一样了。
恶鬼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个走了出来,乖乖的低下头,等着凤瑾吞噬。
凤瑾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灵力灌注指尖,十几道铁栏杆一一打开,鬼魂们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一切都很顺利,可就在吞噬大半鬼魂,情况最紧张的时刻,上百只恶鬼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同时一窜而起,从打开的铁栏杆逃了出来,朝各个方向飞掠。
“找死!”
凤瑾冷笑一声,伸出手掌,看不见的灵力倾斜而出,那上百只恶鬼像被定住似的动弹不得,紧接着,凤瑾的两手凌空一抓,上百只恶鬼同时炸裂,消散得无影无踪,彻底的灰飞烟灭。
剩下的恶鬼们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经过这次小插曲,接下来的事情都很顺利。
一刻钟后,凤瑾看着渐渐消失在肌肤之下的绿色光芒,肌肤恢复白皙平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缕舒心的笑容。
她能感觉到身体涌动着无与伦比的能量,只要稍加调理休整融合,这些恶鬼的能量都能为她所用,只是每个月月圆之夜的鬼气反噬,怕是更难熬了,不过,区区一个时辰的煎熬,能换来一个月的平安,也是值了!
鬼差抱着曜儿折回来,去的时候是黑衣鬼差抱的,回来的时候换成了白衣鬼差。
“事情解决了,把你儿子抱回去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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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鬼差嘴上这样说着,却依依不舍的不肯松手,凤瑾笑了笑,白衣鬼差被她笑得有些尴尬,只得松手。
在他松手的瞬间,曜儿突然吧唧一声亲了一口白衣鬼差的面颊,白衣鬼差原本冷峻的神色,一下子温暖如春。
做了几百年上千年的鬼差,日日跟各种鬼打交道,其中寂寞无人能言说,难得遇上一个不怕他们,跟他们亲近的纯真无瑕的孩子,自然会生出几分喜爱,凤瑾懂的。
以曜儿的身份和出身来说,跟地府打好交道,并不是什么坏处,因此凤瑾也乐意曜儿跟鬼差们亲近。
从曜儿来到充满恶鬼的炼狱,毫无不适的反应来看,曜儿跟普通的中原人不同,他大概是不惧这些阴气寒气邪气的,也不怕鬼怪这些东西,也许是无名的蛟龙的能量,传了一部分给他,让他超乎常人。
离开炼狱之后,凤瑾和鬼差们告别,带着曜儿再次踏上征程。
三日之后,凤瑾才抵达无名出事的东江河畔,经过三日的磨合,她已经将那日吞噬的恶鬼能量全部收服,此时的她,至少相当于第七重的九天星辰诀的灵力,甚至可以说等同于第八重了。
阎王的这份大礼,凤瑾铭记于心。
孤魂野鬼飘荡的时日越长,累积的怨气和能量也越多,因此,炼狱关押的几千年的恶鬼,都不是等闲之辈,随便一个就能让她的灵力增加不少,更何况,那里面关押了几千只的恶鬼。
据她所知,沧海大陆踏入第八重的高手并不太多,有一些还是元老级别,白重想杀她和曜儿,绝对不敢叫这些人来,真正为白重所用的八重高手,就更少了,而白重刚刚折了一个八重的高手钟奎,就算他再派别的八重的高手来,凤瑾也不是那么担心,更何况,中原大陆是她的地盘,她对中原大陆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河熟悉得很,就算打不过,也能逃掉。
江东王已经躲回了江东十一州,东江河上的桥被悉数斩断,齐澈的军队囤积在河边,一方面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江东王,另一方面也一直在搜寻无名的下落。
齐澈和李屹商量之后,想要造桥,但谈何容易,一来缺少人力物力,二来需要时间,三来即便造出一段,江东王派人偷偷放把火就功亏一篑。
加上如今是四五月,雨季来临,东江河上波涛汹涌,还时不时的暴雨倾盆,更是让造桥难上加难。
当凤瑾穿着蓑衣,抱着曜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帅帐里时,齐澈等人正和工匠商议造桥的事,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当齐澈听见有水滴滴落的声音,才发现安安静静坐在没有光的角落里的凤瑾,他面露喜色,又硬生生的压了回去,不动声色的说道,“今晚就商量到这里了,明日再议。”
等到其他人都退下了,齐澈立即到门外叮嘱副将守着,又放下帅帐的帘子,才快步走到凤瑾面前,“陛下怎么来了?”
凤瑾没有言语,齐澈细心的脱下她身上滴着雨水的蓑衣,这才发现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已经咬着手指睡着,齐澈心中一动,“这是皇子殿下吧?陛下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宫中不是十足十的安全,朕不放心留下他。”
齐澈想起帝都如今的局面,什么也没说,请凤瑾坐下。
凤瑾扫了眼桌上放着的地图和沙盘,“造桥之事暂且搁下,尽全力搜寻无名的下落。”
“可江东王……”
齐澈有些犹豫,凤瑾低头,目光温柔的看着熟睡的曜儿,好一会才轻声道,“五天!朕只需要五天!”
自从事发已经差不多十日了,有她在,再找五日还找不到,要么无名没有死,自己离开了,要么无名的魂魄已经不在中原大陆,被白重抓走了。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她不能耽误更多的时间,必须尽快去找白重要人。
齐澈想了想,答应下来,“好!反正这几日一直下雨,也不能造桥,不急在一时。”
凤瑾低低嗯了声,环视着帅帐,莫名的觉得舒适,亲切,曜儿之前在外面时,还有些闹腾的,一进来就安静下来,一小会就睡着了。
“这是无名的帅帐吧?”
齐澈点了点头,“陛下到来的消息,可要告知其他人?”
“不必,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齐澈想起宫里的那个养病的女皇,以及出了疹子的皇子,立即明白了凤瑾的用意,郑重的说道,“陛下放心,除了末将,谁也不会知道陛下在这里。”
“你退下吧,朕累了,要安歇了。”
齐澈恭恭敬敬退下。
凤瑾抱着曜儿,慢慢的在那张无名躺过无数次的小榻上躺了下来,闻着枕头和被子里传来的无名的气息,凤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悄然滑落。
这一夜,是自从无名出征后,凤瑾睡得最安稳的一夜,也是曜儿最安静的一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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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凤瑾并没有睡多久,只躺下去不到两个时辰,稍作休息,便起身了,她换上夜行衣,把睡梦中的曜儿抱了起来,放进钟姑姑特意缝制的背篼里,抱在胸前,又穿了挡雨的蓑衣。
齐澈一直在外面守着,看见凤瑾出来,愣了愣,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陛下,现在才子时,陛下就起来了?”
凤瑾没有跟他解释,子时是鬼魂力量最强大的时候,也是最容易看见鬼魂的时候,若是无名死了,这个时辰是能找到他的最佳时辰。
她抱着曜儿,往东江河畔飞去,齐澈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便不见了凤瑾的身影,齐澈连忙拉了匹马来,快马追了上去。
到了无名出事的地方,凤瑾仔细查看,她看见了无数鬼魂,就是没有无名。
“无名!我是阿瑾,你快出来……”
凤瑾用了灵力的声音穿过河面,沿着东江河一路往下游流传。
鬼魂们飘在东江河上,微微晃荡着,但是,没有鬼魂往凤瑾飘来。
凤瑾的呼唤,没有回应。
夜风很凉,天空飘着雨,凤瑾的心里更凉,曜儿听见母亲的声音,被吵醒了,睁开双眼,迷迷瞪瞪的看着母亲,若是往日,娘亲一定会温柔的亲吻他的面颊,可今日,凤瑾只是怔怔的望着河面,好似丢了魂一样。
曜儿瘪瘪嘴便要哭,不知为何又忍了回去,大概是不愿娘亲更伤心难过吧。
曜儿伸出胖乎乎的手,摸了摸凤瑾的脸庞,像娘亲以往抚摸他那样,曜儿的安慰让凤瑾提起精神来,低下头蹭了蹭曜儿的面颊,曜儿这才放心的再次睡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河里找过吗?”
齐澈面露羞愧,低声答道,“刚开始那几日找过,派了不少识水性的军士潜入河里寻找,但都找不到帝君的身体,最近几日一直下雨,就没有找了。”
“找了多远?”
“从这里往下游找,大概找了一百里水路。”
整整一百里东江湖,都找不到帝君的身体,齐澈已经感觉到凶多吉少了,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这水里有大鱼,怕是……”
怕是帝君的身体被啃食干净了。
这样的话,齐澈不敢说出口。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河面,沉默不语,似乎没有听见齐澈的话,齐澈叹息一声,刚要再说些劝慰的话,却看见凤瑾突然往河里走去,齐澈吓了一跳,连忙拽住她的胳膊,“陛下,水流湍急,你注意些,别被河水冲走了!”
凤瑾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从她脚踝出流过的河水,慢慢的解下曜儿的背篼,把曜儿交到齐澈手里。
“陛下,您这是——”
齐澈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见凤瑾一跃跳入河里,如一尾灵巧的鱼。
齐澈吓了一跳,想去追,看着怀里的曜儿,只得忍住跳河的冲动,抱着曜儿等凤瑾回来。
一直到天快亮时,凤瑾才一身水花的回来了,泡了半夜的河水,凤瑾脸色青白交加,肌肤也泡得发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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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如何?”
凤瑾把手里的一块碎布给齐澈看,那是无名身上的衣服。
“在哪找到的?”
“在离此地二十里的下游,勾在一处河底的礁石上。”
找了二十里,没有见到无名的魂魄,也没有找到他的身体,就只找到这么快碎布,凤瑾心里既失望又难过。
接下来的日子里,凤瑾不分白天黑夜的沿着东江河一路往下找。
连在浑浊的河水里泡了五个日夜,凤瑾眼睛都泡红了,身上的肌肤泡得发白起皱,幸好曜儿已经半岁了,已经愿意喝牛乳羊乳,以及米汤稀粥,吃些蛋羹肉泥,不再靠着凤瑾喂奶,否则凤瑾身上这一身寒气怕是会通过乳汁过给他。
即便齐澈带了不少人一同寻找,直找到了离无名出事的地方三百里的地方,就连附近的城镇都找过了,依然找不到无名,一点消息也没有。
凤瑾颓然坐在岸边,脸色灰败,一身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干净了,就算无名死了,就算他的魂魄被白重抓走了,那他的身体呢?
难道真如齐澈所说,被河中的大鱼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凤瑾看着波澜起伏,河水湍急的东江河,无声的问道,无名,你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感受到娘亲低落悲伤的情绪,曜儿在齐澈怀里,用力朝凤瑾伸出胖乎乎的两只胳膊,想要娘亲抱,凤瑾拿了毯子裹在身上,免得寒气传给了曜儿,才抱过曜儿。
曜儿张着嘴,咿咿呀呀的说着话,似乎在叫娘亲,还用力伸着白嫩嫩胖乎乎的手指,想要抚摸凤瑾的脸安慰她,凤瑾勉强冲曜儿笑了笑,嘴角上扬,眼泪却流了下来。
眼泪流着流着,凤瑾的委屈,悲伤,不安,担忧,害怕全都随着泪水流出来,再也压制不住,她抱着曜儿,从开始的无声流泪,到小声抽泣,再到嚎啕大哭。
一个人坚强了那么久,撑了那么久,她一直告诉自己,无名不会死,就算无名死了,她也能助他重生,她一直靠这样的信念支撑着走到今天,刻意的忽略重重困难与不可能。
对她来说,生死从来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消失,犹如人间蒸发的消失。
不知他死,不知他死,无处寻觅,连救都无法救,这才叫人绝望。
凤瑾终于撑不下去了,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曜儿不懂母亲为何如此伤心,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母亲,不停的伸着小手去摸母亲的脸,似乎想要安慰她。
凤瑾紧紧抱着曜儿,柔软幼小的人儿,让她绝望的心一点点燃起希望,也让她的眼泪渐渐止住。
她不会失去夫君,曜儿也不会失去父亲,既然找不到他的身体,就去沧海大陆闯一闯,也许能从白重那里发现点什么。
凤瑾微微垮下去的肩膀,再次挺直,目光也变得坚毅,“齐澈,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出战。”
“出战?打谁?”
齐澈不解的问道,凤瑾看着东江河,“打江东王。”
“什么?江东王不是躲在东江河那头吗?没有桥大军怎么过去……”
“这不用你担心!”
凤瑾淡淡的打算齐澈的话,抱着曜儿站了起来,她下了命令,齐澈只得听从,此地离大军驻地三百里,快马加鞭的话,今晚上就能到达,明日出战也不是不行。
齐澈正算着时辰,突然感觉身体腾空了,耳边风声呼啸,他惊愕的朝旁边看去,看见女皇沉默的侧脸。
女皇一手抱着曜儿,一手抓着他的肩膀,带他飞掠在山林之间,速度比千里驹快了好几倍,简直可以用风驰电掣形容。
女皇如此强大,齐澈震惊的同时,昔日的那些情愫又涌上心头。
凤瑾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无名离她只有不到两百里,她耗尽心神和精力来寻他,却绝望折回,殊不知离他越来越远。
东江河一路奔涌进东海,入海的海口处离无名出事的地点四百多里。
此时的无名,正在东海的海底。
他不算生,他也没有死,他只是在沉睡。
无名躺在海底的沙地上,双目紧闭,他在这里已经躺了半个月,海鱼在他旁边游来游去,螃蟹和龙虾从他身上爬过去,但他一点知觉都没有,周围长着瑰丽无比的珊瑚,海藻在水底轻轻摇曳。
之前被钟奎伤到的胸膛的伤,已经愈合,他身上的其他伤口也已经愈合,他该醒了,但他就是没有醒。
海底的沙石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突然海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漩涡,将所有的东西都卷了进去,再分解拆裂,鱼也好,珊瑚也好,最后剩下的只有残渣。
无名也没逃掉,被吸进漩涡中心,漩涡的吸力拉扯着无名,一点点将他分裂。
骨节被折断和血肉被分裂发出的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海底格外清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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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漩涡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将一切吞噬干净,毁灭彻底,无名的身影消失在漩涡深处。
海上的天空原本晴空万里,突然黑沉沉的,乌云密布,一下子暗得跟黑夜一样,原本在捕鱼的渔民看这诡异的天象,都吓呆了,用力拉起风帆,大叫着回航。
海上突然狂风大作,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狂风撕裂了风帆,渔船在暴风雨中左右摇摆,几乎被海浪掀翻。
零零散散的几艘渔船,就如几片枯叶,被海浪高高掀起,又重重的掉回去,触目惊心,渔民们的叫喊声,求救声,在狂风暴雨里格外微弱。
一个数丈高的巨浪打来,正好打在一艘已经被狂风吹断船杆,吹裂风帆的的渔船上,渔船一下子被砸入海里,从海面上消失,不远处的几艘渔船上的渔民们看着这一幕,心凉透了,一方面为同伴的死亡难过,另一方面为自己也会有同样的命运绝望。
巨浪再次袭来,渔民们放弃了抵抗,眼睁睁看着巨浪越来越近,就在巨浪离这几条飘零的渔船不过几步远的时候,居然停了下来,数丈高的巨浪矗立在眼前一动不动的,渔民们可以清楚的看见巨浪里清澈湛蓝的海水,以及海鱼,就在渔民们震惊不已的时候,巨浪突然无声无息的滑了下去,消失在海面上。
渔民们都被这惊天反转惊呆了,巨浪能停下来不说?还能消散?
下一秒,只见之前出事的渔船所在的海面,突然升起了一道水柱,水柱之上是一艘渔船,在水柱之下似乎有一个巨大的矫健优美的身影,隐藏在水里面看不真切,像鱼,又像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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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柱慢慢的滑下去,让渔船轻轻落在海面上,离其他渔船只有几步远,立即有几个渔民跳下海,往渔船游去,等到爬上渔船,才发现甲板上躺着几个渔民,身上都是水,双目紧闭,不知死活。
渔民们立即施以援手,很快,那几个渔民便吐出满肚子的水,清醒过来,劫后余生,大家都很高兴。
渔民们把所有的船连在一起,齐心协力往海岸划去,但船杆都断了,船帆也撕裂了,渔船只能在海面上打转,无法往岸边走,就在渔民们忧心不已时,几条大鱼跃出水面,矫健优美的身影带出无数水花,渔民们原以为大鱼要攻击他们,谁知大鱼居然游到渔船的侧面和后面,推着渔船往岸边走。
雨过天晴,原本黑沉沉的天空,一下子晴空万里,阳光洒落海面,微微晃动的海面,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金末。
渔民们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大鱼推着渔船飞速往岸边走,一个年轻的渔民心有感应的往后看,却看见一道优美的身影跃出水面,直入空中。
金光闪闪的鳞片,锋利的四足,优美的长尾,头上的须……
渔民震惊的张大嘴,指着那身影大叫道,“快看!龙!”
那龙听见声音,立即一头扎回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余渔民转过头来,看着空荡荡的海面,纷纷打趣同伴,“你是今天被吓傻了,才眼花了吧?世上哪有龙?龙只是传说……”
“就是就是,怎么会有龙呢?”
同伴们嘻嘻哈哈的说笑着,没有人把他的话当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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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渔民默了默,不再说话,之后,他一直看着海面,那龙再也没有出现过,这让他怀疑自己也许真的看错了。
这世上哪来的龙呢?
渔船靠了岸,渔民们纷纷上岸,回头一看,那几条大鱼早就回到海里了。
“回去告诉一下大家伙,以后看见那几条鱼可不能捕,它们是咱的救命恩人。”
领头的渔民大声说道,其他人纷纷附和。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沙滩上,朝这些死里逃生的渔民看来,阳光打在他身上,金光闪闪的,贵不可言,只是那飞扬的衣角,以及乌青的鬓角,似乎在掉着水珠。
领头的也有些见识,一看便知此人身份高贵,忙走过去赔着笑道,“公子是来买鱼的吗?今儿出了点事,什么也没有。”
那人低低‘哦’了一声,眼尾微微扫过来,便转身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渔民们的错觉,那一眼扫过来时,他们全都定住了,思绪放空,什么也想不起来,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才清醒过来,却只记得刚刚来过一个人,至于那人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裳,通通不记得了,就连海上发生的事也模糊得很,只记得遭遇了暴风雨,其他的一概不记得。
无名离开了海滩,往帝都的方向走,他出事这么久,阿瑾怕是要担心坏了。
之前之所以特地去海滩一趟,只因被人看见了他的本体,为避免消息泄露,他才去消了那些渔民的记忆。
他愿意救他们,但不愿意被无知的世人围攻。
这些人对于不同于他们,又比他们能力高的生物来说,总是抱着巨大的恐惧和好奇,当为异类。
要么把异类铲除干净,要么捕捉异类,把异类的能力据为己用。
上古神物一只又一只被除掉,不就因为世人的恐惧和贪婪吗?
他隐藏本形隐藏了几万年,几十万年,到头来,还是被人发现,都说一千三百年前,他是被阿瑾连累的,若不是阿瑾没有挺过天雷劫,他也不会入魔。
现在想想,若说连累,也是他连累了阿瑾,若不是那些无知又贪婪的人想要对付他这条龙,又岂会对阿瑾下手?
是,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蛟龙生于水,长于水,算起来应该是属于水性神物,与凤凰不同,凤凰是火系的,所以有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说法。
东海的海底,有着最适合蛟龙痊愈的水性灵气,他在沉睡时,就是在痊愈,不仅愈合肉身,也愈合魂魄,更是愈合蛟龙的能力。
痊愈之后,他的灵魂从上千年的沉睡中苏醒,记忆完全恢复,他才能化形。
无名心里想着还在帝都的阿瑾和曜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往帝都飞奔,路人只感觉到身边一股弥漫着水汽的风刮过,什么也没看清。
天色黑了,天又亮了,东江河畔,大军聚集,所有人纷纷望着凭空出现的女皇,帝君不在,有女皇在,军士们心中有了底气。
虽然桥还没造好,天上仍在下着雨,东江河波涛滚滚,人和马一进去,立即便会被水流冲走,尸骨全无,但将士们就是觉得女皇会有办法。
“吹响号角!击鼓作气!”
凤瑾怀里抱着曜儿,沉声下令,齐澈一挥手,号角声阵阵,划破天际,紧接着鼓声阵阵,连脚下的地面都震动了。
对面的江东王自然听见了,但他没当回事,有东江河挡着,就算大周的军队长了翅膀也飞不过来。
“来来来,三哥,木大师,轩辕少主,喝酒喝酒。”
江东王府里,江东王举着酒杯劝酒,他口中的三哥就是庆安王,庆安王早就投入江东王的怀抱,这些天也也带着手里的一万士兵一同作战,江东王兵败如山倒,躲回了江东十一州,庆安王还是挺不甘心的,但也没法子,他要是敢出去,一定会被逮到,再说了,他的一万士兵,只剩了两三千人,什么也干不了了,只能跟着江东王缩在这里。
丝竹声不绝于耳,舞姬翩翩起舞。
轩辕祯看着美艳妖娆,身段婀娜的领舞的舞姬,两眼放光,无视木大师不停的朝他使眼色。
他这些日子对木大师怕得很,早已厌烦事事听木大师的。
见轩辕祯竟敢无视自己,木大师眼神一冷,看了身边的阴阳尸一眼,阴阳尸如提线木偶般朝轩辕祯走去,一动不动,暗沉沉的眼珠子冷冷的盯着轩辕祯。
轩辕祯被盯着毛骨悚然,只得弃械投降,赔着笑对木大师说道,“木大师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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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大师发绿的眼睛盯了他一眼,盯得轩辕祯讪讪的低下头去,才对着阴阳尸低低叫了声:“回来!”
阴阳师再次如提线木偶般走了回来,站在木大师身后,如忠心耿耿的护卫一般。
庆安王饶有兴致的看着阴阳师绝美精致的脸,喉结咕噜噜一动,笑眯眯道,“这东西是叫阴阳尸吧?”
轩辕祯古怪的目光在庆安王和阴阳尸身上来回扫过,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怎么?庆安王爷对阴阳尸也有兴趣?”
“本王对这些古里古怪,阴气森森的东西能有什么兴趣?只不过这阴阳尸的容貌,也太漂亮了点吧?是所有的阴阳尸都这么漂亮,还是就他一个?”
庆安王说这话时,眼睛还一直盯着阴阳尸不放,轩辕祯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仿佛嗅到了某些有趣的东西,他勾唇一笑,“庆安王爷想多了,我们大燕堂阴阳尸有不少,行尸僵尸也有不少,不过这么漂亮的,就这么一具,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庆安王挑了挑浓眉,饶有兴趣的问道,“谁?”
连江东王也来了兴趣,目不转睛的盯着轩辕祯的嘴。
“门主!知道死门吧?这可是那位鼎鼎有名,以貌美著称,蛊毒闻名天下的死门门主!”
庆安王和江东王同时瞪大双眼,一脸震惊的表情,庆安王震惊之余,又有些不敢相信,“死门的门主也落你们手里了?”
“也是本少主运气好,正好遇上了重伤昏死,一只脚踩进棺材里的门主,带了回去,让木大师给炼成了阴阳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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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安王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激动的,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门主,门主脸色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瞳孔无光,一直一动不动的站在木大师身后,对庆安王别有深意的目光毫无反应。
看着他精致美貌的脸,白得透明的肌肤,庆安王吞了吞口水,试探着说道,“不知这阴阳尸跟活人的差别在哪?”
轩辕祯也是个吃喝玩乐精通的主,见庆安王那发光的眼睛,哪有不明白的,不由得笑道,“阴阳尸是半死的人炼成的,跟行尸僵尸都不同,其实,他们并没有死,单单身体上来说,并无差别,只是体温低了些,也比活人更温顺更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听到最后一句话,庆安王双眼一亮,眼里的兴味更浓烈了。
轩辕祯笑眯眯的看着庆安王,“王爷想不想试一试?”
庆安王激动得脸上的肌肉一抖,“能试?”
“若是旁人自然不能,不过你我结盟,互为盟友,区区一具阴阳尸,你想要试一试,本少主还能不给?”
提到结盟,江东王和庆安王对了个眼色。
大周的番王和前朝余孽大燕堂结盟,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兄弟俩别提问鼎那张龙椅,怕是王爷的位置都坐不稳了,江东十一州的百姓和士兵也会反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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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结盟,双方各怀鬼胎,无非是互相利用而已,等着利用完了,就一脚踹开,或者铲除干净,哪有什么真心结盟。
只是,这些个心思,双方都藏在底下,一点也不露出来。
轩辕祯如今也有些后悔,那时候和江东王结盟,无非是想利用他们对付凤瑾,等着这双方两败俱伤,大燕堂就可以踩着江东王的尸首爬上去,把江山抢回来,谁知江东王这么不经打,三两下就被打回江东来了,要不是有东江河挡着,怕江东王的军队要被人全灭了不可。
他原想一走了之,可东江河上没有桥,坐船的话,河的那一面都是大周的军队在守着,若是过去了,一定是自投罗网。
既然走不掉,那就只能继续窝在这里,等着大周撤兵,凤瑾的人总不可能一直摆在河对岸吧?那么多人,单单军粮,都把国库吃空了。
江东王干笑两声,举杯劝酒,庆安王依然直勾勾的盯着阴阳尸,轩辕祯在心底嗤笑一声,打了个手势,“过去!”
阴阳尸没有动,轩辕祯有些丢面子,脸色便沉下来了,有些不满的看了木大师一眼,木大师这才摆了摆手,“过去!”
阴阳尸面无表情的朝庆安王走去,在庆安王身边停了下来,庆安王摸了摸他白得透明的手,柔软,细腻,光滑,弹性十足,除了凉了点,庆安王对其他的都很满意,也有些忍不了了,放下酒杯站起身,“本王累了,回房间歇息一下。”
在场的人哪有不明白他要去做什么,只是大家都是聪明人,无人戳破,以门主这种姿色,若不是阴阳尸,而是个活生生的人,怕是连一向只爱女子的江东王都忍不住。
庆安王抬脚往外走,回头见阴阳尸没跟上来,有些不高兴的看向轩辕祯,轩辕祯朝木大师使了个眼色,木大师粗噶难听的声音响起,“跟着!”
阴阳尸僵硬的转过身,慢慢的跟上庆安王,庆安王这才满意了,带着阴阳尸离开。
轩辕祯看着消失的一人一尸的背影,端起酒杯,掩去了嘴角的一丝古怪的笑意。
江东王府里一大早就欢歌笑语,觥斛交错,好不热闹,而东江河畔,却是一番严阵以待,冷风冷雨的景象。
鼓声阵阵,号角声连天。
大军排列得整整齐齐,等着最后的命令。
望着湍急的河水,李屹和其他将领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女皇要做什么,他们可不像士兵们那么乐观,觉得有女皇在,天上就能掉下一座桥来。
之前他们也想过用船,可船刚离开岸边,对岸便射来无数的利箭,绝大部分船还没开到河中央,就被箭雨逼回来了,加上大周军士多是镇守北疆的钟家军,骑马作战一流,可水上作战就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一上船,被河水颠来颠去,大半的人吐得不行,更遑论作战了。
凤瑾像是不知道将领们的心思,她把曜儿交到齐澈手里,抬脚往东江河里走去。
将领们吓了一大跳,大声疾呼,“陛下!”
齐澈一手抱着曜儿,一手连忙去拉凤瑾,却拉了个空,眼睁睁看着凤瑾走进了东江河。
众人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生怕女皇被湍急浑浊的河水冲走,可当女皇踏上东江河,所有人都傻眼了。
女皇并未被河水冲走,甚至她根本没有踩进水里,而是平平稳稳的浮在水面上,连鞋履都没有湿。
所有人张大了嘴,惊愕的看着这一幕。
随着女皇走过,河面居然一点点结冰了,厚厚的冰层从女皇脚下蔓延开来,最后整个东江河的水面都冻住了,厚厚的冰层从河的这头,延伸到了河的那头,不仅大周的军士傻眼了,对岸的江东士兵也傻眼了,震惊之下,连箭都忘记射了。
天地间忽然变色,雨水还没落到冰面上就化为冰珠,女皇行走在冰天雪地里,青丝飞舞,衣角飞扬,雪沫落在她的头发上,衣裳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那高挑挺拔,尊贵无双的背影,看在齐澈眼里,不知为何觉得沧桑又苍凉。
凤瑾走到河中心,回过头冲仍呆立原地的将士们微微一笑,“还不跟朕来?”
将士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李屹举起大刀,振臂高呼,“兄弟们,跟我冲!把叛军杀他个片甲不留!”
冰层冻得这么厚,别说人可以通过,就连战马也可以跑过去。
千军万马中,女皇的身影格外显眼,齐澈的目光穿过层层的人群看向她,不知为何,心中酸涩不已。
凤瑾冲他笑了笑,齐澈忍了心酸,抱着曜儿朝她走去。
将士们冲过了东江河,杀得对面的人措手不及,江东王的第一道防线一下子就垮掉了。
在李屹的带领下,将士们如潮水般涌入江东十一州,往江东王府杀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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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
凤瑾接过曜儿,轻声说道,齐澈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道,“李将军是个合格的统帅。”
自无名出事后,军中分为两派,有人推举李屹为统帅,有人推举齐澈为统帅,齐澈主动退让,把统领全军的权利交给李屹,免了一场争权风波。
“你知道朕想让你接手军队,想要服众,必须立功。”
齐澈默然片刻,才低声道,“陛下,末将太年轻了。”
凤瑾心中一动,深深看了齐澈一眼,二十出头的齐澈,已经褪去了当初的青涩和浮躁,身上那股贵家子弟的气息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完全蜕变为一个英勇无比,坚毅果敢,有勇有谋的将军。
但他的确是太年轻了,已经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若是她再压着李屹,扶齐澈当上大将军,恐怕会为齐澈招来嫉恨的目光,对齐澈不利,也不利于朝中局面稳定,会让人寒心。
她有私心,可她的私心不能太偏心,也不能太明显,李屹有功,她就不能忘了他。
不过,他之前怂恿裴琇造反,终归让凤瑾心里有个结。
“朕懂了,朕再给你几年的时间。”
齐澈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多谢陛下。”
凤瑾也笑,笑得却有些无奈,“朕信任的,终究是你。”
齐澈清澈透亮的目光落在她面上,眼里闪动着让人看不懂的深邃光芒,“末将定不负陛下信任!”
凤瑾笑了笑,目光飘远,“朕该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齐澈一怔,“陛下要去哪?”
“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齐澈眸光微微一闪,“找帝君吗?东江河都找了三百里了,帝君若是还活着,早就找到了,怕是尸骨无存了……”
齐澈终究说出了他不愿说的这四个字,凤瑾心中一痛,但她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他没有死,我能感觉得到,他也不会死。”
“是人都会死,就算帝君再强大,也逃不过生死……”
凤瑾没有跟他解释,抱着曜儿跟齐澈告别,转身往岸边走去,看着她单薄孤独的背影,齐澈莫名的心中一痛。
凤瑾的身影一消失,原本厚厚的冰层突然有消融的迹象,齐澈连忙往河对岸飞奔而去,此时河面上只剩他一人,等他冲到岸边时,冰层完全消融,一块又一块冰块被河水冲走。
当大周军队冲过东江河,打掉第一道防线的消息传到江东王耳里时,江东王手里的酒杯一下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醇香的酒液流了一地。
“怎么可能?没有桥,船也过不来?他们怎么可以打过来?难不成他们还能飞过来不成?你可别哄骗本王,动摇军心,否则本王定要砍了你的头祭军旗!”
江东王怒吼道,报信的士兵跪在堂上,急急忙忙的辩解道,“王爷,他们没有飞,他们是走过来的,东江河冻住了!人跟战马就这么走过来的!”
江东王走了下来,一脚踹翻士兵,咆哮道,“居然还想骗本王,现在四五月的天气,春天都快完了,东江河能冻住?”
士兵被踹了个倒仰,急急忙忙爬起来跪好,大声喊冤,“王爷,东江河真的冻住了,是那个女皇帝冻住的,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妖法,就那么走上东江河,也不沉下去,就浮在水面上,一步步走到河中心,每走一步,东江河的冰层就往外延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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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大师和轩辕祯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江东王压根不信,“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守卫不力,还敢推卸责任!说什么妖法动摇军心!来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江东王一声令下,立即进来两个兵士拖走报信的士兵,老远还听见士兵的喊冤声,江东王只觉得头疼得很,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说道,“轩辕少主,木大师——”
话刚开口,江东王便愣住了,他这才发现堂轩辕祯和木大师不知不知什么时候开溜了,江东王气得脸色发青,最近这些日子,这俩王八蛋躲在他的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舞姬歌姬也没少往屋里带,一见这江东被人攻进来了,立马跑了,简直是混账王八蛋!
“去!把庆安王叫来!”
人都打进来了,怎么办?跑吗?能跑到哪去?只能打了!打不过也得打,他可是大周品阶最高的亲王,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临死前还要咬掉凤瑾一块肉,坚决不能被凤瑾那个黄毛丫头抓回去,关进宗人府,一辈子做个囚犯。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庆安王才来了,却不是自己走来的,而是被人抬过来的。
“三哥,你玩得也太疯了吧?凤瑾的军队都打进来了,你还玩得这么疯!”
江东王不满的说道,等到庆安王被抬到跟前,江东王才知错怪了他,庆安王满脸是血,脸上的肉少了一块,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这是怎么了?”
抬着庆安王的是他的两个心腹手下,听了江东王问话,咬牙切齿的恶狠狠的说道,“就大燕堂的那个阴阳尸,我们王爷刚碰到他,就被咬下一块肉来,王爷,您可要为我们家王爷做主啊,一定是大燕堂的轩辕祯和木大师,不知心怀什么鬼心思,叫那具阴阳尸戕害我们王爷!这个仇,我们庆安王府非报不可!”
轩辕祯和木大师跑了,庆安王又被咬成这样,昏死过去,什么忙也帮不上,江东王烦不胜烦,摆摆手让那两人把庆安王抬回去了。
屋外杀声震天,看来是凤瑾的军队杀过来了,江东王满心绝望,仰天长啸,“想本王出身尊贵,是母后所生的嫡子,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跟皇兄又差在哪里?不过是晚生个几年而已,可皇位抢不过皇兄不说,现在还被一个黄毛丫头赶到绝境!天要亡我!”
“王爷快走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两名心腹劝着江东王,江东王一脸苦笑,“逃?能逃到哪里去?天下都是她凤瑾的!”
“王爷不能这么想,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王爷,赶紧逃吧!”
心腹苦口婆心的劝道,正在此时,江东王的次子满身是血的跑了过来,“父王,大哥战死,父王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从后门走,后门还没有被凤瑾的军队围困!”
他说着,抓着江东王的胳膊,就要带他离开,江东王却一动不动。
所有人诧异的看向江东王,江东王满脸苦笑,“说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都是骗人的鬼话,本王的军队全折了,哪里还有青山?”
“父王——”
次子心急如焚的看向江东王,江东王慈爱的目光落在他满是鲜血的脸上,“父王不走,你走!父王去引开追兵,你带着护卫从后门走!”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震天的杀声,江东王府的护卫在拼死抵挡,江东王脸色大变,这些护卫撑不了多久了,他用力推了次子一把,“走!”
“父王,儿子不走,儿子与父王并肩作战……”
“愚蠢!留下来送死吗?走!”
江东王用力推了次子一把,推得他一个踉跄,次子两眼通红的看着江东王,“父王——”
“这一次是父王的野心害了你,也害了你大哥,父王就两个儿子,你大哥战死,只剩下你,你逃出去,给我们家留下个种!切记!好好的活下去,隐姓埋名,千万别想着报仇!你报不了的,凤瑾大权在握,番王们都死得七七八八了,她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
次子不肯离开,江东王狠狠踹了他一脚,声嘶力竭的大吼道,“走啊!老子叫你走!”
他看向两个心腹,“带上所有护卫,护送世子离开!”
“父王——”
江东王目光沉重的望了他一眼,一把抓过边上的宝刀,往院门口冲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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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子想要追过去,却被江东王的两个心腹一左一右夹住了胳膊,带着他往后门走。
江东王府里惊叫声,哭喊声,刀剑相击声不绝于耳,丫头小厮嬷嬷们抓着细软想要逃跑,又被大周的士兵赶了回来。
从白天到黑夜,江东十一州陷入战火之中,江东王的士兵们兵败如山倒,大周军队势如破竹,大获全胜。
另一边,一条漆黑偏僻的小巷里,几道人影鬼鬼祟祟往前飞奔,正是轩辕祯和木大师他们,门主步履僵硬的跟在木大师后面。
“走快点!”
轩辕祯回头不耐烦的对门主说道,门主毫无反应,瞳孔一点光也没有,跟轩辕祯看见的那些行尸没什么两样。
森寒的月色下,门主唇边的鲜血渗人得很,轩辕祯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幸好他让庆安王那个傻瓜先试了一下,否则被咬掉一块肉的人就是他了。
“木大师,不是说这阴阳尸没有意识,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的吗?”
轩辕祯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说道,木大师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阴森森的回了一句,“许是那庆安王手段太激烈了,刺激到他了,阴阳尸是没有意识,但他也能反抗,能打架。”
轩辕祯有点不信木大师的说辞,在他看来,这具阴阳尸跟其他阴阳尸不同,貌似有一丁点自己的意识。
轩辕祯小心翼翼的回头,冰凉的月光打在门主身上,让他整个人冒着阴森森的寒气,渗人得很,轩辕祯看了好一会,门主始终那个样子,死白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珠子也不动,轩辕祯这才稍微的放下心来,看来是他多心了,看门主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有意识?
一行人在巷子里钻来钻去,最后到了东江河边,一艘船停在岸边,几个人四处张望,见周围都没有人,木大师吹了三声口哨,船上钻出来一个艄公打扮的人,压低声音道,“少主,木大师,快上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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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上了船,小船也不敢点燃火把,怕被大周的军队抓到,借着月色往对岸话划去。
大燕堂的人也陆陆续续过了东江河,一行几十个人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离开。
“木大师,少主,接下来去哪里?”
一个手下低声问道,轩辕祯刚要说话,不知想到什么,询问的眼神看向木大师,木大师睁着一双发绿的眼睛,阴森森道,“还能去哪?和匈奴合作,匈奴垮了,大燕堂被杀了不少人,扫掉了不少据点,大燕堂势力大减,和江东王合作,江东王和庆安王也垮了,我们还能去哪?难道找西承王?西承王是根墙头草,如今凤瑾权柄在握,又打垮了江东王,西承王什么心思都不敢有,大燕堂找他合作,怕是一转身,他就把大燕堂卖给凤瑾了。”
木大师低低咒骂一声,“一个个的都是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掂!”
轩辕祯知他心情不好,不敢接话,一行人默默的不吭声。
“罢了,多说无益,少主,当时那个士兵来向江东王禀报战况的时候,你可听见了什么?”
“什么?”
轩辕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木大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那士兵说,凤瑾居然让五月的东江河冻成冰,你不觉得奇怪吗?”
“也许他是为了推卸责任才胡言乱语……”
“我倒是觉得他说的是真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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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大师阴冷如毒蛇的目光望着帝都的方向,“既然已经无处可去了,不如去帝都会会那个女人!”
“可是……”
轩辕祯有些害怕,“如果士兵说的是真的,那凤瑾太可怕了,一定会什么妖法,我们去帝都,不是自投罗网吗?”
“愚蠢!凤瑾可怕,她那个孩子也可怕吗?如今轩辕凌死翘翘了,大周只剩她一个,她总不能时时刻刻带着那个孩子吧?至少,上早朝的时候她就不会带着,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轩辕祯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赞同,“孩子身边一定有不少暗卫……”
“暗卫算什么东西?”
木大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门主,“单单这具阴阳尸,就顶上几十个暗卫了,再加上我,再多的暗卫也不顶用。”
门主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瞳孔空洞涣散,一动不动的站在木大师后面,就像木大师的影子,如影随形。
自从门主咬了庆安王后,轩辕祯看他就觉得瘆得慌,他想了想,同意了木大师的提议,他不同意也没法子,现在的他,压根不敢反抗木大师。
一行人刚打算往帝都出发,一匹快马从小道上飞驰而来,在离木大师几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马上的人下了马,快步走到木大师跟前,低声说道,“木大师,小的在前面青阳城的一家客栈,发现了一个人。”
见手下越过自己直接向木大师禀报,轩辕祯脸上有些挂不住,刚要呵斥几句,就接到木大师轻飘飘射过来的两道阴冷眼神,看得他心中一凛,下意识的闭嘴。
“是谁?”
“是凤瑾和她儿子。”
木大师死白的脸上没什么波动,反倒是轩辕祯一脸喜色,“她居然在青阳城?青阳城可不在回帝都的方向,她要去哪?”
手下摇了摇头,“小的不知,只知道她乔装打扮带着孩子在青阳城最大的那家客栈住下了,若不是小的见过她,恐怕认不出来。”
轩辕祯激动的看向木大师,急促的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女人就在青阳城,何必要去帝都会她?不如就在青阳城对付她!”
木大师比轩辕祯冷静许多,问道,“她身边可有其他人?”
“没有,就她一个人带着孩子。”
“可有暗卫?”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暗卫一向是神出鬼没的,就算有,小的也看不见。”
木大师沉吟着,没有下定决心,轩辕祯急不可耐的催促道,“木大师,她本就是偷偷离开帝都的,要不然帝都也不会有一个在养病的女皇,和一个假皇子在扰人耳目,就算凤瑾身边跟着暗卫,也不会有太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总比她回到帝都,呆在防卫重重的深宫之中,更容易得手!”
木大师依然在犹豫,“我的法术,她每一次都能破,凤瑾一向很难对付,这一次,她能让那么宽的东江河结冰,能力一定比上次高出许多许多,我没有把握能对付她。”
轩辕祯凑近木大师,朝门主的方向挤挤眼,“不是有这具阴阳尸吗?他和凤瑾是旧相识,他一定可以接近凤瑾,只要大师控制着他,趁凤瑾警惕心松懈时出手,一定能成功的!”
木大师双眼一亮,“继续说!”
“就算阴阳尸打不过凤瑾,趁凤瑾不备,把孩子抢过来,我们也赢了。只要有孩子在手,凤瑾就跟那砧板上的肉一样,任我们宰割!”
轩辕祯说着,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唇,木大师有些不悦的瞪他一眼,“怎么?对那个女人的心思还没淡?”
“大师放心,不会误事的。”
木大师冷哼一声,不再说什么。
若是能拿下凤瑾,他倒不在乎少主会对凤瑾做什么,少主年轻血热,凤瑾又容貌倾城,少主有那样的心思也不足为奇,只要别误事就行。
“出发!改道青阳城!”
木大师一声令下,一行人,几十匹快马往青阳城飞驰。
此时,夜色已深,青阳城的悦来客栈的天字一号房里,凤瑾正在轻轻拍着曜儿的后背,哄他入睡。
此时已是五月,梅子黄时雨的季节,外面在下着雨,雨水顺着屋檐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雨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声音。
凤瑾轻轻拍着曜儿,嘴里轻轻哼唱着小曲,小曲声掩盖了那别样的声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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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所以在这青阳城住下,只因青阳城外有一眼清泉,名为灵泉,灵泉的泉眼是连接两座大陆的通道,她本想带曜儿进入泉眼,谁知曜儿一到青阳城就哭闹不休,她只好停下来安抚曜儿。
说起来,她知道这灵泉,还是因为白晔呢,她有一阵子对中原大陆格外着迷,缠着白晔问了很多事,这灵泉的事就是白晔告诉她的。
与一般的空间通道不同,要打开泉眼,需要耗费不少灵力,八重以下的修习者,基本上过不去。
沧海大陆和中原大陆是有官方通道的,她大概知道在哪里,但那个通道一定有白重的人在守着,所以,她不能走,只能自己打开一个。
白重肯定也想不到她的灵力已经到了第八重,高到能打开灵泉的泉眼,她可以带着曜儿偷偷潜入沧海大陆,神不知鬼不觉的。
不是没想过此去沧海大陆,危险重重,带着曜儿多有不便,说不定还会伤及曜儿,但若是把曜儿留下,凤瑾更不放心。
门外传来奇怪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不轻也不重,每一下都一模一样,但凤瑾说不出哪里奇怪,脚步声在她的门口停了下来,凤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左手抱着曜儿,暗中将灵力催动,凝聚于右手的掌心。
敲门声响了起来,一下一下,每一下的力度完全一样,中间的时间间隔也完全一致,说不出的奇怪。
“谁?”
凤瑾厉声问道,敲门声停顿了好一会,毫无情绪波动,显得有些僵硬的声音响起,“是——我——”
门主的声音?门主还活着?
凤瑾大喜,连忙打开门,果然看见门主身影挺直的站在门口,不由得又惊又喜,“你没事?”
看见凤瑾的瞬间,门主涣散暗沉的瞳孔闪过一道光,只一瞬,光芒黯淡,恢复原样,他张了张唇,慢慢的说道,“没——事——”
门主的声音很僵硬很干涩,最主要的是他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眼都在一个调上,平得跟一条直线一样,毫无起伏,凤瑾皱了皱眉,“你的嗓子怎么了?”
“受——伤——”
原来如此!
见到门主还活着的巨大惊喜,遮住了凤瑾的眼和心,让她放松了警惕,并未看清一些真相。栗子小说 m.lizi.tw
“快进来,你怎么在这里?那一天天和出事之后,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来找我?我一直派人找你,可都没找到你的下落……”
凤瑾语速飞快的说道,边说边去拉门主的胳膊,还没碰到门主,门主已经踏过门槛,穿过她的身边,走进房间里。
他的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曜儿,一直暗沉沉的瞳孔里冒出一点绿光,只一瞬便消失不见,这是守在外面的木大师在催动他动手。
门主僵硬的脚步往曜儿走去,却不知为何,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
另一头,木大师不停的催动法术,银针用力扎在面前的人骨做成的人偶上,脸色变了又变。
轩辕祯紧张的问道,“木大师,怎么了?”
“阴阳尸不肯听命令……”
木大师阴沉沉的说道,轩辕祯脸色也变了,“我就说那只阴阳尸跟别的不同,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不然也不会咬掉庆安王的一块肉。栗子小说 m.lizi.tw”
“都被我炼成阴阳尸了,还有什么意识?”
木大师阴森森的说道,“就算他有意识,我也得让他听我的!”
木大师抓着一把泡了尸水的银针,足足有十几根,一股脑的插入人偶的头顶。
天字一号房里,门主的额头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脸上的肌肉扭曲狰狞,身体微微发抖,似乎遭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眼里的光芒变幻不停,一会是自己的正常黑亮光芒,一会是绿色光芒。
身体里,两股意识在不停的斗争,一股是强大至极的木大师的意识,一股是微弱得风一吹就灭的自己的意识。
“怎么不回答?”
凤瑾边关门,边笑盈盈的问道,门主抬起的脚慢慢放了下来,一字一顿的说道,“躲起来养伤了。”
“噢,是这样啊。”
见门主的嘴唇起了皮,口干得不行,凤瑾忙去给他倒茶。
看着她纤瘦的背影,门主脸上露出痛苦至极的神色,他慢慢的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她,手还没碰到她,头上传来爆裂般的剧痛,逼得他缩回手来,紧接着,脑子里像被千万根针插入,痛得他的头几乎炸裂。
屋子外的一个僻静角落里,木大师将所有的银针插入人偶的头顶,死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邪恶阴森的狞笑,“我就不信压不住你!区区一只阴阳尸,也敢跟我对抗!找死!”
屋子里,门主眼里的黑亮光芒完全熄灭,瞳孔暗沉沉的一片,他的那丝微弱意识彻底被压了下去,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的曜儿,突然一跃而起,往曜儿飞扑过去。
“来,喝点茶水——”
‘砰’的一声,凤瑾手中的杯子砸落在地,茶杯四分五裂,茶水洒了一地。
“门主,你做什么?把曜儿还给我!”
凤瑾终于察觉不对劲,朝门主飞掠而去,门主猛地把曜儿举起来,张开嘴,露出牙齿对准了曜儿的喉管,凤瑾硬生生停下脚步,不敢再近前,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曜儿,小心翼翼的和门主谈判,“你要什么?”
曜儿被吓醒了,哇哇大哭,哭得凤瑾心都要碎了。
门主始终沉默不语,尖利的牙齿贴着曜儿的喉管,只要一动,便可咬断曜儿的喉管。
凤瑾不敢妄动,只得放缓了语气安抚他,“确切的说,你背后的人想要什么,我都答应!只要把曜儿完好无缺的还给我!”
她看着门主暗沉沉的,一丝光亮也没有的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由得大变,“你不是人?你是行尸?不对,你还有气息,你没有死,你不是行尸,你是什么?”
门主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凤瑾,突然张嘴笑了起来,粗噶干涩的笑声难听得很,这不是门主的声音。
“凤瑾,你很聪明,门主的确不是行尸,而是阴阳尸!”
对方的声音得意得很,凤瑾脑子里灵光一闪,“木大师?”
“聪明!就是本大师!”
“你还没有死?不可能,无名明明杀了你!”
“他的确杀了我,也多亏他杀了我,我才能变成不死不伤,法力大增,力气大增的阴尸。”
木大师已经完全控制了门主的身体,他的声音更得意了,在这寂静的深夜,渗人得很,他仰头哈哈大笑,凤瑾瞅准机会,朝门主飞掠过去,想要抢回曜儿,她刚一动,木大师就反应过来,一口咬在曜儿脖子上,曜儿疼得哇哇大哭。
凤瑾再次被逼了回去,看着曜儿脖子上的伤口,鲜血涌了出来,心疼得都要碎了,“你别碰曜儿,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凤瑾,我警告你,这只是个小教训,你再敢耍花样,你这个儿子的命就别想要了!”
木大师松开曜儿的喉咙,阴森森的说道。
凤瑾哪里说得出个不字,木大师捏着曜儿,她不敢轻举妄动,一举一动都受人挟制。
见凤瑾乖顺,木大师嘎嘎笑了两声,“这才乖嘛!你不是问我要什么吗?跪下!”
“什么?”
凤瑾愣住了。
木大师阴森森的冷笑道,“你三番两次的破本大师的法术,本大师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跪下!”
凤瑾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下。
木大师哈哈大笑,得意至极,“女人就是女人,太柔弱无能了,孩子被人捏在手里,就什么都听什么都做。”
他朝窗外叫了声,“少主,进来吧!”
窗户被人一脚踹开,轩辕祯跳了进来,垂涎欲滴的目光落在凤瑾身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让凤瑾心惊。
身为女人,怎么会不懂这种的目光?
凤瑾冷冷道,“你想做什么?”
轩辕祯阴笑着朝凤瑾走过来,凤瑾眼睛深处寒光一闪,暗中将灵力聚于掌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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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大师呲着牙齿,朝曜儿细嫩的脖子磨了磨,威胁凤瑾别乱动。
凤瑾狠狠瞪着木大师,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脸是门主的脸,可那阴森邪气的表情,完完全全就是木大师。
在木大师的威胁下,凤瑾乖乖跪在原地,既没有闪躲也没有别的动作。
轩辕祯试探摸了她一把,然后迅速后退,见凤瑾只用杀人似的眼神瞪着他,并未有其他动作,轩辕祯放下心来,吞了吞口水,邪笑着靠近凤瑾,手指往凤瑾的衣襟伸去。
他的手刚碰到凤瑾,变故突然发生,眼前光影一闪,轩辕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落入凤瑾手里,凤瑾的手指捏着他的喉管,只要一用力,就能捏断他的喉骨,让他一命呜呼。
轩辕祯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接近,吓得差点尿裤子,大声朝木大师嚷道,“木大师,快救我!”
木大师脸色难看得很,阴狠的瞪着凤瑾,“凤瑾,你不想要你儿子的命了吗?”
“我当然要我儿子的命,否则也不会抓了轩辕祯!木大师,一命换一命!你把我儿子还给我,我把轩辕祯还给你!”
木大师冷哼一声,没有言语,看起来是不打算答应。
凤瑾心一横,指甲掐入轩辕祯的脖子,鲜血流了出来,轩辕祯感觉脖子火辣辣的疼,忍不住大叫起来,“木大师,我的命要紧,快答应她!”
木大师不为所动,轩辕祯直觉不妙,大声吼道,“本少主叫你答应她!你愣着做什么?”
凤瑾感觉也很不妙,但关键时刻,她不能弱了气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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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大师仿佛没听见轩辕祯的怒吼,阴森森的笑道,“少主,你觉得我怎么样?”
轩辕祯愣了愣,犹犹豫豫的答道,“木大师自然是极好的,又有本事,又对本少主忠心耿耿。”
他的命还得靠着木大师来救,哪敢说他不好。
“既然我这么好,少主变得跟我一样,可好?”
轩辕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跟我一同做阴尸,不死不伤,力大无穷。”
凤瑾脸色微变,不由得捏紧了轩辕祯的喉咙,轩辕祯脸色大变,“我不要做阴尸!我不要变成你这副鬼样子……”
看着木大师陡然沉下去的脸色,轩辕祯的叫喊戛然而止。
木大师阴笑着看向凤瑾,“你尽管杀他,反正我早就想让他做阴尸了。”
凤瑾冷笑一声,“他是你的少主,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为什么不信?做阴尸这么多好处,不死不灭,也不会老,除了要时不时的吸食未经人事的少女的鲜血,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木大师神色轻松得很,他抓着凤曜,尖利的牙齿磨了磨曜儿的喉咙,“反正我不跟你换,你想杀轩辕祯随便杀。”
凤瑾指甲掐入轩辕祯的喉咙,鲜血涌了出来,轩辕祯痛得嗷嗷叫,不停的喊着木大师救命,木大师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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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紧张的盯着木大师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再次伤到曜儿。
“赶紧杀吧,不杀是吧?那轮到我了。”
木大师一开始,凤瑾就大感不妙,只见木大师阴森森的说道,“我说过的,你要是再耍花样,你这个儿子的命就别想要了!”
话音刚落,他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曜儿咬去。
“不要!”
凤瑾丢开轩辕祯,朝曜儿飞扑过去。
就在木大师的牙齿刚碰上曜儿的喉管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牙齿擦破曜儿的肌肤,曜儿疼得哇哇大哭,凤瑾停下脚步,不敢再轻举妄动,紧张的盯着木大师,“你别碰他,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木大师没有言语,眼睛里的光芒变幻不停,片刻之后,他的手中突然多出一根黑色的针,狠狠插入头顶的百会穴,他的这一类似自残的举动让凤瑾惊住了。
“自不量力!”
木大师低低咒骂了一声,凤瑾以为他骂的是自己,刚要卑微求情,却看见木大师突然张口咬下……
“不要!”
凤瑾什么也顾不得了,飞扑过去,却扑了个空,明明在眼前的木大师一下子就不见了。
与此同时,木大师感觉一股飓风迎面袭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根巨大的尾巴打中,打飞出去,手中的凤曜掉了出去,那根尾巴在空中打了个转,卷住了凤曜,原本哭惨了的凤曜立马不哭了,抱住那根尾巴咯咯直笑。
木大师掉在外面的院子里,门主的身体动了动,就什么动静也没了。
屋子里的轩辕祯看见那根巨大的长满金色鳞片的尾巴时,以为是蟒蛇,可又不太像,总归是怪物就是了,他吓得拔腿就跑,可刚跑出几步,就看见那根尾巴从旁边打来,他想躲却躲不掉,尾巴狠狠打在他身上,轩辕祯被打飞出去,一头撞在一根柱子上,当场头破血流,直接撞晕过去。
凤瑾被眼前的一系列变故弄得反应不过来,直到那颗巨大的龙头温柔的蹭了蹭她的脸,她才慢慢的回过神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盘在屋子里的蛟龙,喃喃道,“无名?”
龙头微微点了点,湿热的舌头舔了舔凤瑾的脸,巨大的脑袋不停的往她怀里钻,就像一只求宠爱的大狗。
原本宽敞的天字一号房,却不够蛟龙舒展身子的,显得过于逼仄。
凤瑾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龙头,坚硬的鳞片有些咯手,曜儿抱着蛟龙的脖子咯咯直笑,玩得不亦乐乎。
“变回人形吧,这屋子太小了。”
无名点了点头,一道金光闪过,蛟龙消失,无名出现。
凤瑾目光发怔的看着无名,人还是那个人,可又有些不同,原本的满头白发变回黑发了,容貌似乎也有变化,脸型和五官其实并没有大变化,但神韵不一样了,现在的无名仿佛在闪着光,哪怕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都能让人移不开目光。
难怪有句话叫人中龙凤,蛟龙化为的人形,自然是贵气满身,神采非凡的。
凤瑾不由得有些自卑,在自带光环的上古神物面前,她就算容色无双,倾国倾城,对比之下,简直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只是无论无名再优秀也好,他是她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
曜儿瞪大双眼看着无名,突然张大嘴,哇的一声哭起来了。
无名连忙把他抱在怀里哄着,可怎么也哄不好,曜儿抱着他的胳膊不停的摇晃着,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无名想了想,轻声问道,“曜儿想要龙龙?”
曜儿咧开嘴笑,无名也跟着笑,笑容很暖很温柔,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曜儿的脸颊,眼前金光一闪,无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尾巴卷着曜儿,不让曜儿掉下去的蛟龙,曜儿拍着手掌咯咯地笑,从尾巴里钻出来,爬上蛟龙的后背,抱着蛟龙的脖子,晃来晃去,就像在做一个极好玩的游戏。
凤瑾看着这一幕,眼眶渐渐湿润,她差一点点就去沧海大陆寻找无名了,幸好被曜儿阻止了。
难道这就是父子血缘天性?曜儿知道父亲还在中原大陆?
也许是巧合,也许曜儿真的能和无名有所感应。
看着凤瑾呆呆站在那里,无名伸出尾巴,温柔的把她卷了过去,龙身盘在地上,盘成一个圆环,无名轻轻把凤瑾放在圆环中心,他的龙身把她护在里面,让她的后背依靠在龙身上。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凤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巨大的华丽的龙头凑了过来,温热的舌头舔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舌头弄得凤瑾有些痒,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讨厌。”
真的讨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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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头温柔的蹭着她的脸,他坚硬无比的鳞片磨得她的肌肤又麻又痒,隐隐的有些刺痛,但凤瑾舍不得推开他,不一会柔嫩细腻的脸颊就磨红了,无名见了,便退了回去不再蹭她。
反倒凤瑾舍不得他的离开,又抱了回来,贴着他的脸。
肉肉的褐色龙角矗立在头顶上,凤瑾忍不住摸了摸,谁知刚碰到龙角,无名就猛地摇头,甩开凤瑾的手,似乎很怕凤瑾碰他的龙角。
凤瑾正觉得奇怪时,冷不丁发现无名的眼神有些闪躲,眼中的光芒比之前更盛了几分,显得灼灼夺目,又热又亮,让人不由得心慌。
凤瑾隐约猜到了什么,下一秒无名的尾巴缠了上来,把她缠得紧紧的,后足稍后一点的位置,有个硬硬的棱角一样的东西抵着她的腰,稍微一想,凤瑾便明白了那是什么,小脸唰的红得滴血,没好气的瞪了无名一眼,“色龙!”
巨大的龙脸有些不自在,目光闪躲,但还是没有松开凤瑾,反而越缠越紧,龙头也不停的蹭着凤瑾,紧得凤瑾有些喘不过气来,不得不轻轻拍在他的脸上,“松开啦,太紧了!”
在凤瑾的抗议下,无名这才稍微松了点力度,但仍是缠着凤瑾,力度刚刚好,没有让凤瑾觉得丝毫不舒服。
“对了,门主呢?”
凤瑾突然想到门主,脸色变了变,她轻轻推了推无名,“放开我,我去找他!”
无名慢慢松开她,但并没有放她去找,而是自己从窗户滑了出去,曜儿挂在他脖子上,晃来晃去,咯咯直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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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无名就回来了,尾巴上卷着门主,随意一扔,把门主扔在地上。
凤瑾连忙去检查门主的状态,无名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用不着检查了。”
凤瑾诧异的看向龙头,“你能说话?”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看见那张华丽又巨大的龙脸翻了个白眼,龙脸并没有张嘴,但无名的声音还是在凤瑾耳边飘荡,“他没有死,但也不算活着,属于不生不死,不阴不阳的状态,一只脚踩在鬼门关,一只脚踩在阳间,最麻烦的是,他没有魂魄。”
凤瑾的心唰的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的魂魄被人拿走了。”
“是木大师!”
凤瑾观察着龙脸的神色,见无名貌似对门主不太上心,以为他介意门主刚刚攻击自己和曜儿,连忙解释道,“他刚刚被木大师控制了,完全没有意识。”
“我知道,否则,你以为他还能这么完好无缺的躺在这里,我早把这具身体拍成肉酱了。”
凤瑾无语,这一次,她万分确定,这张华丽丽的龙脸,的确翻了个白眼。
她忧心忡忡的看着脸色死白,跟死了没多大差别的门主,幽幽道,“那现在怎么办?”
无名看了凤瑾一眼,“我不想救他。”
“为什么?因为他今天挟持了曜儿,还是因为这几年,他和我们的纠葛?”
无名摇了摇头,“都不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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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他之所以不想救门主,纯粹因为这只鹦鹉鸟,当初是前任天帝东皇亦的探子,一直把灵山的消息送给东皇亦,灵山的覆灭,跟他有很大关系。
虽然幕后黑手是东皇亦和白重,但鹦鹉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阿瑾养了这只鹦鹉鸟上千年,悉心照顾它,什么珍贵的灵草灵药都给它吃,阿瑾的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欺骗和隐瞒。
这样的人,他宁愿他死了。
阿瑾想要灵兽做宠物,他会另外给她挑好的,听话又忠心的,这样背主叛主的东西,不要也罢。
凤瑾观察着无名的神色,见他似乎很不喜欢门主,虽然不知他和门主有什么过节,但凤瑾还是想救门主,她能看出来,之前门主被木大师控制的时候,一直想摆脱木大师的控制,他心里有她,也没想伤害曜儿,只是他最终还是抵抗不了木大师。
“你想救他?”
看着凤瑾脸上的表情,无名立马便明白了她的心思,轻轻叹息一声,“阿瑾,他背叛过你……”
“反正他出尔反尔的次数多了去,我已经习惯了,只是他待我,终究有一两分真心,真心难得,就冲着这一两分真心,我也想救他。”
凤瑾目光深深的看着无名,对着这样一张华丽丽的龙脸,她居然没有半点不适应,也没有半点害怕。
无名没有说什么,柔软的尾巴尖轻轻点了点凤瑾的头,“我知道了,夜深了,你和曜儿睡一会吧。”
曜儿挂在无名的脖子上,已经闭上眼睛了,但即便是睡觉,他也没有松手,无名微微挪动了下身子,把头搁在盘成圆环的尾巴上,让曜儿和凤瑾躺在他的尾巴堆上面,软软的,凤瑾倒没什么不适应,曜儿也睡得很香。
“睡吧,门主的事我来解决,你别操心,明天我们就回帝都。”
凤瑾打了个哈欠,她这些日子都没怎么睡,尤其是之前在东江河找无名,熬了五天五夜,眼睛都熬得通红,看得无名心疼不已。
凤瑾想睡,可又有些不放心,“那白重的事呢?”
“白重?”
无名冷笑一声,“他不来还好,他若是来了,就别想回去了。”
凤瑾忧心忡忡的,“他已经是第九重第九层的灵力,很快就会踏入无上境界,但也是沧海大陆灵力最强大的修习者,你……”
凤瑾顿了顿,“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无名的尾巴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别担心,他进不了无上境界。”
凤瑾瞪大双眼,满脸惊讶,“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见凤瑾明明眼睛都熬红了,困得直打哈欠仍不肯合上眼,非要一个答案,无名宠溺的笑了笑,尾巴把她卷过来,搂在怀里,巨大的龙头搁在她的脑袋上,下巴温柔的蹭着。
他大概忘了自己现在的脑袋有多重,差点把凤瑾的脖子给压折了,凤瑾吃力的搬了搬他的脑袋,纹丝不动。
好在无名及时的发现她的脸色被压得通红,及时的移开脑袋,否则凤瑾有罪受了,他满怀歉意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凤瑾的脸。
“快说嘛,你怎么知道白重进不了无上境界?”
见凤瑾得不到答案不肯罢休,无名笑了笑,“原因只有一个,他太贪心了。”
“不懂。”
“他一方面修习九天星辰诀,一方面又修习邪术,想要大幅度提升灵力。可是,正邪不两立,这两者的灵气会互相吞噬,白重的灵力会一点点消散,而第九重第九层,到无上境界,看起来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膜,只要戳破这层膜就能突破,其实,看似简单,实则艰难,需要的灵气比前面九重加起来的全部灵气还要多不说,还需要机缘以及资质。”
“一方面,白重有没有突破的机缘不说,资质,他是没有的,另一方面,他的灵气互相消耗,能维持在原样就不错了,根本没有这么多的灵气来突破。所以……”
他顿了顿,下了结论,“他不可能突破,永远!反倒是白晔那小子,若是当初他乖巧一点,没有跟他爹乱来,说不定能突破。”
“可阎王说白晔资质不足……”
无名温柔一笑,“是资质差了些,但资质这种东西,只要有人相助,也不是不能解决。我那时候是想帮他的,可惜……”
可惜发生了那样的事。
那时候,虽然白晔对阿瑾虎视眈眈,贼心不死,让他烦不胜烦,但白晔的确是三界之内难得的良才,只可惜……
有了跟白重的旧怨,他是不可能再助白晔一臂之力了,哪怕白晔护住了阿瑾的魂魄。
“对了,还有木大师也是个麻烦……”
无名嗤的一笑,凤瑾不解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无名的尾巴尖摸了摸凤瑾的脸,语气温柔宠溺,“你呀,别管那些寻常人了,他们用不着你操心,门主的魂魄我会找回来,也会救他复生,木大师我也会找到除掉他,至于大燕堂,都是些普通人,一点威胁也没有,没了轩辕祯和木大师,大燕堂会自动瓦解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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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还要再说什么,无名的尾巴已经把她压下去躺着,“睡吧,明天回帝都。”
凤瑾大概是忧心忡忡太久,真到了不需要忧心的时候,明明累得眼皮子都快撑不开了,反而睡不着了。
无名的龙脸温柔的蹭着她的脸颊,安抚着她,“阿瑾阿瑾,有我呢,别担心。”
在无名的安抚下,凤瑾慢慢睡了过去。
无名却没有睡,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她。
他们在一起几千年,将来还要在一起几千年,甚至几万年几十万年,可是,阿瑾的原身毁了,元神也受到创伤,凤凰的能力剩了不到十分之一,加上一直受鬼气反噬,元神被影响,更加的虚弱,可以说,每吞进去一只恶鬼,她的元神就被减弱一分,她自己不知道,他却是感觉得到。
凤凰是火系生灵,是上古神物,天地恩造,拥有最纯正的灵气,而恶鬼是邪气的,阴冷的,本就克制凤凰,蛟龙这些上古神物,越是强大的生灵,秉性就越纯正,也就越害怕那些阴邪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和阿瑾在一起,一身的灵气会被侵扰,导致灵气消退,不得不在天和禅师帮忙。
这些事情阿瑾不知道,他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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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对彼此跟对自己一样熟悉。
如今的阿瑾虽然看起来很强大,但这寿命,怕是连五十年都没有,他不担心那什么鹦鹉鸟,木大师,大燕堂,也不担心白重,他担心的是她。
凤凰可以说已经绝迹,龙也绝迹了,在他隐藏本形的那几十万年里,除了那对邻居凤凰夫妻,他再没见过其他凤凰,也没见过其他的龙。
若是还有别的凤凰,他可以去找一颗凤凰蛋,把她的魂魄放进去,慢慢的滋养着,再孵出来的凤凰,那便是她新的身体。
反正他不死不灭,也不老不伤,他有的是时间,再敷一次蛋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
不行!他得在阿瑾的元神枯竭之前,找到新的凤凰蛋,还必须是刚产下的凤凰蛋,这样的凤凰蛋就是普通的蛋,还没有元神,才可以让阿瑾的元神驻入,否则若是孵过一阵子的凤凰蛋,已经有了元神有了意识,把阿瑾的元神放进去,怕是双方要打起来,阿瑾如今的元神弱得很,很难打得过人家,抢来身体。
这些事情还是先别告诉阿瑾,免得她担心,但今后,阿瑾不能再吞噬恶鬼,他会看好了她。
还有,天和本是灵狐,他如今没有本体,灵力弱了很多,他也要帮他找一具新的灵狐的灵体,这样在他不在的时候,天和能帮他保护阿瑾和曜儿。
至于那只鹦鹉鸟,罢了罢了,既然阿瑾喜欢他,就留下他吧,也帮他再找一只灵鸟的身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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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们俩保护阿瑾和曜儿,他也能放心些。
无名盘算着这些事情,计划好了后,巨大华丽的龙头搁在盘成圆环的尾巴上,紧紧靠着凤瑾,合上了眼皮。
翌日一早,凤瑾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躺在榻上,一摸身边,空荡荡的,无名和曜儿都不在,凤瑾吓得脸色煞白,刚要冲出去找人,门开了,无名一手抱着曜儿,一手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凤瑾揪着的心一下子落回胸腔里。
“醒了?”
无名冲凤瑾温柔一笑,把食盒放在桌上,把早点一个个的拿出来,“刚去这里最好的酒楼买的,味道还行,虽比不上宫里的早点那般精致可口。”
他化为人形,一身贵气,倒显得气度高华,清贵出尘,与之前的他,气质神韵上有很大不同。
和凤瑾一起吃早膳的时候,无名说着话,“马车已经找好了,车夫也雇了,轩辕祯和门主都丢上了马车,用过早膳我们就回帝都。”
上了马车,打算启程的时候才知道,无名安排得有多事无巨细。
马车宽敞奢华,舒适得很,不比宫里的差,点心零食话本都有,就怕凤瑾旅途无聊,甚至还放了不少小孩子玩的玩具,至于轩辕祯和门主,并不跟他们一辆马车,而是丢在后面跟着的一辆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马车里。
“本想化为蛟龙,带着你和曜儿腾云驾雾回帝都的,但仔细想了想,我们好像从未一起出游过,不妨这一次慢慢回帝都,就当是出游了。”
凤瑾有些忧心,“回去晚了,怕朝野乱了。”
无名把曜儿放在厚厚的绒垫上,让他自己玩着,“阿瑾,那都是些凡人,不值得你如此忧心。”
凤瑾张了张唇,最终欲言又止。
无名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搂了凤瑾入怀,“阿瑾,我不是不让你管你的子民,而是说,裴琇也好,还是那些王爷也好,他们再野心勃勃,在我看来,就像是乱跳的蝼蚁,再怎么蹦跶,又能如何?沧海大陆也好,中原大陆也好,不该有让你忧心的人和事。”
他吻了吻凤瑾头顶的发丝,柔声道,“阿瑾,放心,一切有我呢。”
凤瑾沉沉的叹息,“无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直很忧虑,内心深处一直很恐惧,总害怕发生什么事情,总想着把所有的事情掌控在手里,生怕失去控制,会发生无法回头的事情。我,我……”
凤瑾抬起头来,眼巴巴的看着无名,“无名,我这样是不是很讨厌,很让人心烦?”
无名猛地抱紧了她,紧得几乎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他不停的吻着她头顶的头发,眼圈儿微微泛红,“阿瑾,不关你的事,怪我。”
怪我从前太宠爱你,让你那么弱,也怪我没有发觉白重和东皇亦的叵测居心,害得你提前遭了天雷劫,更怪我,丢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整整一千三百年。
你受过伤害,又亲眼目睹我的毁灭,才会不自觉的想要变得更强,最强,强到让这个世界低头,强到所有人都为你让路,也强到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尽管白晔抹去了你的记忆,但几千年以来的朝夕相处,在你的内心深处根本无法磨灭,没有我在你身边,尽管有白晔在,但你的内心深处从来不曾觉得他可以依靠。
没有人可以依靠,你只能靠自己,只能不停的警惕着周遭的一切,防备着一切,保护自己,才会如此忧虑重重,恐惧不已。
那一千三百年间发生过的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
阿瑾,我回来了,你不需要怕,也不需要担忧,惶惶不安,因为我在这里。
一切有我。
从青阳城到帝都,差不多两千里,走了半个多月,一路上游山玩水,凤瑾满身的盔甲渐渐卸下来,也不再关心帝都的事,在她心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无名都能解决。
无名隐藏了踪迹,女皇消失了半个多月,大周虽然看起来安安稳稳的,但朝堂上都快乱套了,该冒头的魑魅魍魉全都冒出来了。
江东王半个月前就战死了,被齐澈斩下了他的人头,庆安王沦为阶下囚,几个儿子也被关进了宗人府。
女皇和皇子失踪,生死不明,先帝的兄弟,只剩下西承王一个,在女皇失踪的第七天,有人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建议西承王登基为帝,当时有人赞同,有人反对,还有人中立。
事情僵持了好几日,在齐澈和沈文卿的强烈反对下,加上裴相一直不表态,此事一直没有定论。
女皇失踪第十日,原本该在封地的西承王突然带兵闯入皇宫,挟持了反对的文武大员,自立为皇帝。
“西承王,你算哪门子的皇帝?陛下和皇子还好端端的,你居然谋反!”
齐澈怒道,西承王老奸巨猾的笑了一声,“齐将军,你说陛下和皇子好端端的,那他们在哪?依本王看,女皇陛下怕是带着皇子殿下追着帝君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将军也知道,女皇陛下和帝君夫妻情深,这一时抱着儿子殉了情也是可能的嘛。”
“你胡说八道!陛下心性建议,胸怀天下,岂会殉情?”
齐澈气得脸色胀红,西承王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本王就不知道了,若是陛下没有带着皇子殿下殉情,那他们去哪了?齐将军说她们好端端的,我们都不知道,齐将军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陛下和皇子在齐将军手里?听说齐将军当初爱慕女皇,难不成是偷偷的……”
“你——”
被西承王这般污蔑,齐澈刚要反驳,被齐大人一个眼色给逼了下来,齐大人笑眯眯道,“若是女皇和皇子都出了事了,王爷是先帝爷剩下的唯一的兄弟,国不可一日无君,由王爷当这个皇帝也没什么不行。”
“爷爷!”
齐澈心急如焚,爷爷怎么突然就帮西承王说话了?
齐恒给他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看着颇有得色的西承王,话锋一转,“不过,如今女皇和皇子失去消息不过十来日,也许是女皇带着皇子游山玩水去了,也许是帝君出事,女皇心情不好,带着皇子想要丢开国事,安静几日,又或者女皇在回来的路途中生病了,不能及时回到帝都,这都是有可能的,王爷怎么就断定陛下和皇子薨了?难不成王爷知道什么内幕?”
齐恒满脸笑容,意有所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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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承王脸色顿时冷了下去,阴沉沉的看了齐恒一眼,“齐老狐狸名不虚传,拐着弯的抹黑本王,难不成是觉得本王杀了女皇和皇子?”
“老臣可没这么说,王爷要这么说,那老臣和诸位同僚会当真的。”
齐恒依然满脸笑容,西承王冷笑道,“就算女皇没有带着皇子殉情,但女皇贸贸然离开皇宫,丢下国事不管,女皇这个皇帝也失职了。”
齐澈刚要反驳,西承王阴沉沉的盯了他一眼,“齐将军是女皇亲手扶植的,自然向着女皇说话,女皇培植心腹,铲除异己,残害皇族中人,中山王,江东王,庆安王,一个个都倒下去了,这样的皇帝暴虐无情,没有资格做皇帝!我们凤家的宗族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人当皇帝!”
沈文卿嘲讽的说道,“王爷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带兵闯入禁宫,挟制大臣的谋逆事实!”
西承王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暗潮汹涌。
片刻之后,西承王得意一笑,坦然道,“对!本王就是谋逆,沈文卿,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又能如何?”
“王爷未免太张狂了!这可是皇帝,是帝都!有巡防军和御林军!帝都旁边的城镇还驻扎了刚刚从江东回来,打算回各地军防所的大军,你以为你那区区一万的军队能做什么?就算你挟制了文武百官,也挡不了几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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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卿说着,看了一下满朝文武,“李屹将军统领大军,他很快就会带兵入城,将叛党诛杀干净!”
“李屹?”
西承王突然哈哈大笑,沈文卿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你笑什么?”
西承王朝金銮殿外高声道,“李将军,沈大人找你呢,你还不快来见见他,也让他死了这个心?”
沈文卿脸色大变,两眼死死的盯着门外,不只如此,齐澈等人也变了脸色。
李屹大步进来,腰间佩着大刀,右手握在刀柄上,自古以来,无论是谁,没有皇帝的特别旨意,都必须在金銮殿的二门处解下兵器,更遑论带刀上金銮殿。
“李将军,你什么意思?”
齐澈率先质问,他跟李屹并肩作战那么久,知道李屹的能力,也知道他在军中的威信,如果连他也投向西承王了,而自己被困在宫里,那么军队将完全听命于李屹的人。
从打匈奴时,就与他交好的刘将军,怕是已经被制服了,想到这,齐澈的心凉透了。
李屹不屑的扫了一眼齐澈,“齐将军,这不是明白着的吗?女皇和皇子都出了事,王爷是唯一的皇帝人选,也是天命之主,本将军身为大周的将军,自然要忠于主上。”
“陛下只是失去消息十余日,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齐澈怒了,李屹扯了扯嘴角,“齐将军,别这么说,我们这也是为大周着想,为黎民百姓着想,国不可一日无君嘛。”
“别扯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李屹,你跟西承王同流合污,谋反篡位,是为了什么?西承王能给你什么?”
人人皆知沈文卿是凤瑾的心腹,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西承王是不可能留他的命的,既然没活路,就要死扛,不能让西承王得逞,否则整个沈家都活不了。
沈文卿的质问一针见血,李屹居然沉默了,反倒是西承王笑嘻嘻道,“本王,不,是朕能给他大将军的位置,能让他掌兵符。”
西承王已经迫不及待的自称朕了,他一步步往台阶之上的龙椅走去。
黄灿灿的龙椅,散发着炫目的光芒,那是权势的光芒,是坐拥天下的光芒,足以让人失去理智。
齐澈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屹,“李屹,陛下对你那么好,重用你,你居然背叛她!”
李屹冷笑道,“重用我?狗屁!就算我立再多战功又能如何?谁不知道女皇是打算把军权留给你的?你是女皇的心腹!是她的亲信!她只信任你,不会信任我!我永远也不能登上大将军的位置!当初有钟漠,我认输,可钟漠倒了,要输给你一个黄毛小子?我不愿意!我也不甘心!凭什么我征战沙场多年,都当不了大将军,你才打了几年战,就可以当人人仰望的大将军?”
齐澈怔忡良久,才冷笑道,“什么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算是明白了,李屹,你不知道吧?陛下从没想过让我当大将军。”
李屹浓眉一拧,“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陛下想借此取消大将军的职位,不愿让兵力完全的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陛下跟我说过,虎符还会有,但不会只有一对,而是会分为三对,兵权三分,一对会给帝君,一对会给你,还有一对给我。但我向陛下进言,我太过年轻,难以服众,请陛下再等几年,陛下应允了,答应把那一对虎符留下来。”
看着李屹震惊的神色,齐澈冷冷道,“也就是说,除了帝君,你将会成为唯一拥有虎符的人,尽管是三分之一,但这样的殊荣只你一人。”
齐澈顿了顿,继续说道,“李屹,陛下胸襟广阔,现在还未造成大错,只要你及时回头,陛下还愿意用你的。”
“是,她会继续用我,但绝不会再信任我,上一次裴相之事,她就记在心里了,女人一向心胸狭窄,斤斤计较。加上这次的事,她一定会想方设法,不动声色的把我弄下去,我可不愿束手就擒。”
齐澈脸色一变,“李屹,你真要执迷不悟?”
“说什么执迷不悟?不过是良禽择木而栖而已!”
齐澈还要再劝说几句,被沈文卿拦下了,“他一心想登高,好不容易机会来了,岂会放手?就算陛下愿意给他那三分之一的虎符,也满足不了李大将军的胃口!”
李屹讥讽的说道,“沈文卿,你又算什么东西,当初是陛下的男宠,靠着这张脸和侍寝的功夫,被你弄来个清阳候,裴相辛辛苦苦支撑大周,居然比不上你,还被女皇三番两次猜忌贬谪,实在是让人心寒。”
沈文卿眼里光芒一冷,面无表情的盯着裴琇,“这一切都是裴相暗中谋划的?”
金銮殿上一下子静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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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沈文卿,齐澈等忠于女皇的人紧张的盯着裴琇,李屹和西承王,以及支持西承王的官员,也都盯着裴琇。
李屹刚刚那些话,就是在拉拢裴琇。
李屹很有信心,裴琇会答应的,他和裴琇认识那么多年,知道他的野心,也知道他的抱负。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裴琇不会错过的。
无视众人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裴琇神色如常,下巴微微抬起,略有些倨傲,在众人等得快要等不下去时,裴琇才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来,“不是!”
李屹愣住了,和西承王对了个眼色,西承王暗中冲他点了点头,李屹开口了,一开口就厉声质问沈文卿,“沈文卿,你不要污蔑相爷,居然用上谋划这样居心叵测的词!相爷只是忠于大周,忠于凤瑾皇族,女皇和皇子殿下都出事了,国不可一日无君,相爷这也是为了维护大周江山安稳。”
言下之意是裴琇虽然没有谋划此事,但也是和西承王站一线的。
齐澈脸色变了又变,刚要说话,被齐恒一个眼色压了下去,齐恒貌似和气的笑道,“裴相,给个准话吧!”
裴琇太聪明,也太善于钻研,若不是他亲口承认的话,齐大人是不会相信的。
可如果他亲口承认了,那就是罪状,等女皇回来,就好治裴相的罪。
裴琇深深的扫了齐大人一眼,目光深沉,忽而勾唇一笑,“难不成在你眼里,本相是个傻子不成?”
齐大人一愣,“裴相何出此言?”
“本相是野心勃勃,是想权倾天下,可本王不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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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幽冷的目光落在李屹身上,跟钉子一样几乎将李屹钉在地上,“你们也别拿本相当个傻子一样糊弄!”
李屹目光有些闪躲,“相爷何出此言?相爷一身本事,国之栋梁,若是能助王爷一臂之力,王爷也会投桃报李,至于相爷的抱负,都将能实现。”
裴琇嘲讽的冷哼一声,“实现抱负?你们这脸可真大,这么大的牛皮也不怕扛不住吹破了。本相若是跟你们狼狈为奸,怕是连命都保不住,谈什么实现抱负?”
西承王目光闪了闪,脸上露出不动声色的笑容,“裴相这是担心朕过河拆桥吗?裴相放心,朕可以给你下一道旨意,保你荣华富贵。”
“你?”
裴琇满脸不屑,“区区一个番王,你以为本相怕的人是你?不!本相怕的是女皇陛下和帝君,本相可不敢与他们作对。”
“他们都已经死了……”
“死了?死要见尸!你见到他们的尸体吗?”
裴琇的话让原本投向西承王的官员们动摇了,他深沉的眼神环视着众人,“诸位想想,帝君是那么容易死的吗?女皇陛下是那么容易死的吗?单说帝君吧,消失半个多月,一个月算什么?他可是经常一消失就消失好几个月,连女皇都没有他的消息。”
“还有女皇,这才过了十多天而已,王爷怎么就那么确定她和皇子殿下出事了?王爷怎么就不怀疑女皇不过是故布疑阵,就等着让那些个魑魅魍魉跳出来,一网打尽?”
西承王的脸色陡然大变,裴琇寥寥几句话,就让原本投向西承王的官员们,彻底的生了退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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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刚刚也说了,陛下手段狠辣,冷血无情,什么皇叔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四个皇叔,已经折了三个,只剩王爷您一个,您想想,女皇陛下此次突然消失,有没有可能就是她给您设下的陷阱,就等着王爷自个儿主动往坑里跳?好把您也给铲除了?如此,她这个皇位,乃至皇子殿下的龙椅,才能坐得安稳无虞!”
这话一出,已经没有官员支持西承王了。
官员们都知道,女皇和帝君,比西承王可怕多了,裴相是聪明人,三番两次惹怒女皇,被女皇贬谪,都能起伏,跟着他走总没有错。
见拉拢裴琇不成,还被裴琇摆了一道,西承王气得脸色阴沉得滴水,他看了李屹一眼,李屹面露难色,但还是一咬牙,走到裴琇面前,“相爷,请!”
“怎么?想把本相关起来?怕本相鼓动人心?”
西承王冷笑道,“朕怕什么?你们没有人支持朕没关系!反正朕有李将军带着军队支持已经足够!就凭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能做成什么事?朕把你们困在这里,饿你们个三五日,你们就老实了!”
西承王说到做到,自从这一日起,文武百官便被困在金銮殿内,吃喝拉撒都在侧殿解决。
一天过去了,有些老迈的官员饿得两腿发软,两眼发晕,快要扛不住了,加上侧殿飘来的臭气,更是熏得大臣们快要晕过去。
两天过去,没吃没喝的,已经有人扛不住,倒向西承王。
三天过去,倒向西承王的人占了三分之一,都是原本就投向西承王的那些人,被裴琇三言两语说回来,结果被西承王一饿,又像墙头草一样倒过去了。
五天过去,倒过去的人,还是那些人,剩下的再没人倒向西承王,说来也奇怪,滴水未沾,粒米未进,饿了五天五夜的那些官员,居然比倒过去的,有吃有喝的那些,气色要好得多。
第六日卯时,平时上早朝的时辰,西承王又来了,最近几天,他每天早晚的来劝降,尤其是劝说裴琇和四部一品尚书,至于沈文卿和齐家,他没搭理,只当他们死了。
工部尚书何大人本来要动摇了,被裴琇一个凌厉的眼色给吓了回来。
原本油滑得不行的礼部尚书刘大人,这一次居然有风骨得很,从头到尾,除了重重的一声‘我呸!’,再没说过其他话。
可以说,西承王的劝降是完全失败的,超品的国相裴琇他劝不动,六部一品尚书,除了兵部尚书李屹是他的人,其余五部的一品尚书,他一个没劝动,还有御史台是沈文卿掌管的,他也劝不动。
熬了五日五夜,西承王眼底青影极重,神色憔悴,这些日子,他虽然照样没有女皇和皇子的踪迹,但也没找到他们的尸体。
裴琇那一天的话,让他有了心病,万一这真是女皇设下的陷阱,那他就完蛋了。
所以,一方面,西承王让李屹掌管了御林军和城防军,守住了四大城门,另外还把驻扎城外的大军,也挑了两万精兵进城,把帝都守卫得铁桶一样。
其他的大军,李屹派了副将统领,军中的将领不肯归顺的,全部被关押了,现在在军中带兵的,都是他的兵部的属下。
另一方面,西承王也做好了劝降不成,就换一批官员的准备,想要尽早登基,生米煮成熟饭。
“朕告诉你们,这是朕给你们的最后的机会,你们再执迷不悟,不肯归顺朕,就别怪朕心狠无情了!”
西承王咬牙切齿的说道,这是他唯一有可能登上龙椅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西承王瞪着礼部尚书刘大人,“快给朕挑一个吉日,朕要立即登基!”
刘大人头也不抬,冷冷道,“半年之内,没有吉日。”
“你!”
西承王狠狠一拳头砸在龙椅的扶手上,瞪着投向他的礼部员外郎钟大人,“你说!”
钟大人也想建功立业,讨好道,“皇上,微臣已经选好了登基吉日,三日之后,五月十六,就是大吉之日。”
“好!你去安排,登基大典一完成,朕让你做礼部尚书!”
钟大人满脸狂喜,立即跪下来大声谢恩。
有他带头,其他投向西承王的官员,立即纷纷献策,不多时,就已经策划了好了一切。
西承王仿佛看见自己戴上平天冠,一身龙袍,接受文武百官高呼万岁的景象,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
见事情已经无力回天,刘大人怒发冲冠的瞪着挑头的钟大人,怒吼道,“钟直,你这个趋炎附势的墙头草!小人!”
“大人也别这么说下官,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人已经做到一品尚书,升不上去了,也别拦着下官高升啊!”
钟大人恬不知耻的说道,气得刘大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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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勾了勾唇,意味深长的说道,“人人都想升官,可也要聪明一点,看清楚形势才是,若是眼睛瞎了,心盲了,傻乎乎的往前冲,不像是升官,倒像是伸长了脖子等人家来砍。”
钟大人冷笑一声,“相爷聪明是聪明,可只有小聪明,关键时刻,畏首畏尾,畏畏缩缩的,难成大事!王爷都谋逆这么多天了,女皇要是没死的话,为何依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龙椅都被人抢走了,女皇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很奇怪吗?”
“也许,陛下就在等着像钟大人这样的人全部跳出来才出现呢?毕竟钟大人也说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下面的官员也想往上升嘛,若是上面的不空出几个空缺,下面的往哪里去升?”
裴琇神态悠然,面带微笑,让钟大人生了疑心,以为裴琇是不是接到了什么消息,才对女皇这么有信心。
同样的,西承王也起了疑心。
他上次想把裴琇单独关起来的,但又怕这样一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就干脆把他也丢在金銮殿里,谁知饿了五天五夜,这裴琇气色好得很,依然一副神采奕奕,俊美如玉的模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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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承王和李屹对了个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狐疑。
西承王眸光一冷,杀意闪烁,往裴琇的方向扫了一眼,李屹看明白了他的意思,面露犹豫,西承王脸一沉,李屹无奈,拍了拍手掌,上百个佩戴兵器的士兵冲了进来,明晃晃的刀剑对准官员们。
“朕最后再问一次,你们是想为凤瑾殉葬,还是臣服于朕,只要你们臣服,朕答应你们,绝不亏待你们,凡是一品官员,一律封侯,赏赐金银良田!凡二品以二品以下官员,一律升官封赏。”
这个条件不得不说很诱人,但金銮殿里依然静悄悄的。
“一品的就能封侯,那本相岂不是要封王?”
裴琇笑盈盈的声音打破了安静,西承王眸光沉了沉,但面上还是带着笑道,“若你顺服,封你为王也不是不行!”
“听王爷这么说,本相真有点心动呢。”
裴琇微微笑道,西承王见有戏,刚要加大力度劝降他,门外突然传来含笑的声音,“这样就心动了,可不是孤认识的裴琇呢。”
金銮殿内一下子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朝门口看去,有人惊惧,有人惊喜,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那含笑的声音刚落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旭日东升,阳光从他身后照来,让他整个人落在光影里,背对着光的容貌更是英俊深刻,那双眼更是幽深璀璨如浩瀚星空。
无名抬脚走了进来,齐大人等人立即跪地,激动得声音都抖了,“臣等参见帝君陛下!”
人人都以为帝君已经死了,就算有救兵从天而降,那也会是女皇,没想到居然是帝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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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承王两腿发软,又不甘心就此失败,朝李屹看了一眼,到了这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屹也顾不得许多了,一声令下,士兵们的刀剑一窝蜂的朝无名刺去。
无名仿若未见,平稳的脚步朝龙椅走去。
士兵们刚靠近无名,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全都昏死过去。
西承王终于怕了,转身想跑,谁知两只脚就像被钉在地上似的,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无名越走越近。
无名在龙椅上坐了下来,轻轻拍了拍边上的西承王的肩膀,西承王只感觉一股千斤之力压了下来,压得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诸位爱卿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明日免朝。”
大臣们没有走,齐澈心急的问道,“帝君,陛下呢?”
“阿瑾和曜儿回寝宫了。旅途劳累,她身子乏得很,你们若想见她,明日再入宫吧。”
见心思被戳破,齐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无名说着,深深的看了沈文卿一眼,“至于沈爱卿,也该回沈府住了,沈少夫人在等着你呢。”
他都回来了,沈文卿就别杵在宫里了,碍眼。
沈文卿神色有些不自在,呐呐的应了。
投向西承王的官员们,原以为帝君会趁机对付他们,谁知帝君什么话也没说,就让他们回去了,就连西承王的头号支持者李屹,帝君也放他回去了。
甚至于谋朝篡位的西承王本人,帝君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二皇叔,以后万不可这样了。”便让人送他回了帝都的西承王府。
帝君那语气,倒像是长辈对淘气捣蛋的孩童说话,明明西承王才是长辈,也明明西承王不是淘气捣蛋,而是诛杀九族的谋逆。
一场轰轰烈烈的谋反,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落幕了,大家伙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无人知道帝君和女皇是怎么回到皇宫的,四大城门查得很严,没有军士见过他们,皇宫的所有的门也紧闭了,大总管肖德和皇帝寝宫的宫人都被控制了。
而之前被李屹关押的将领们,也不知怎么的被人放了出来,掌控了大军,而所有的御林军,城防军,在帝君和女皇回来后,立即脱离了西承王。
一场谋逆,倒像是一场小孩子玩的闹剧,一个人也没死,女皇帝君也不曾处置一个人,好像浑不在意这场谋逆。
反而是李屹做贼心虚,主动辞去官职,女皇也没挽留,也没说什么,便准了。
兵部尚书空了出来,所有人都以为必然是齐澈得到这个好位置,谁知居然是刘将军,原本属于钟家军的刘将军,钟漠谋反倒台,居然没连累到他。
众人这才知道,女皇并不只用亲信,只要有能力,只要忠心耿耿,都会得到重用。
而西承王回到王府后,女皇没责罚他,还让人好吃好喝的照顾他,可西承王时刻担心女皇会对他下手,稍有点风吹草动,便以为女皇派人刺杀他,连饭也不肯吃,水也不肯喝,生怕女皇在饭菜酒水里下毒。
消息传到宫里时,凤瑾只觉得无语得很。
“陛下,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陛下压根没想动他?”
裴琇微微笑道,凤瑾觉得,他在幸灾乐祸,她扫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觉得朕解释了他就会信?他估计会以为朕在惺惺作态。再说了,一个谋逆的王爷,朕留下他的命已经够隆恩浩荡了,他非要寻死,朕还要去救他?朕可没那么老好人!”
她顿了顿,微微笑道,“说起来,几个王爷,死的死,关的关,中山王死于马上风,江东王被齐澈砍了脑袋,若是来一个吓死的,也算有趣。”
凤瑾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一语成谶。
没过多久,西承王便一病不起。
不到一个月,西承王便把自己给吓死了。
先帝的四个兄弟,自此全部折了。
“哎。”
御书房里,凤瑾长长的叹息一声,无名放下朱笔,温柔的笑道,“怎么了?一大早的就叹气。”
“无名,你说,四个皇叔都没有好下场,百姓们会不会觉得朕不念亲情伦理,太过无情?”
无名朝她招了招手,凤瑾走过去,与他挤在一张椅子里,无名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阿瑾,百姓们不会管皇族的王爷死几个活几个,他们只会管你能不能让江山安稳,让百姓们安居乐业,有屋子住,有衣服穿,有事情做,有饭吃。若是不能,就算你再仁厚慈爱,那也是没用的。”
“若是你能,皇族中人都死光了,他们也不会在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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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对了,最近朝中没什么事,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凤瑾抓着他的一缕头发把玩,无名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沧海大陆。”
凤瑾原本懒懒的歪在他的怀里,听到这几个字,猛地坐直身子,目光如炬的看着他,声音有些抖,“无名,你要做什么?”
无名笑了笑,神色如常,“阿瑾,你别这么紧张,我只是去沧海大陆走一趟,办点小事情,不做什么。”
凤瑾狐疑的盯着他,“无名,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找白重报仇?你是不是想起了一千三百年前的事,跟白重有关?”
无名瞳孔一缩,“阿瑾,你想起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起来,我只是猜出了一些事情,比如,我们早就认识,比如一千三百年前发生了一些很严重的事,跟白重有关,还比如你是上古神物,蛟龙。”
无名哑然失笑,“难怪你看见我的本体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也不害怕。”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是龙凤之间的天性使然,就算阿瑾不记得一切,也会情不自禁的亲近他。
凤瑾眸光一闪,心念一动,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无名,你是不是想起了一切?”
无名瞳孔骤然一缩,好一会才无奈的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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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脸色倏地变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阿瑾——”
无名长长的叹息一声,“阿瑾,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他说着便要去抱她入怀,凤瑾一把推开他的手,声音有些抖,“无名,我也想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你知道失去记忆的感觉,你也曾经失去记忆过,我以为你会懂我的感觉的!那种空荡荡的,心仿佛缺了一块的感觉有多难受,你比我更清楚!”
无名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凤瑾顿时就怒了,“从前我最讨厌白晔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如今你也这样!有什么话不能说明白吗?有什么事情,说清楚了,我们一起扛!”
她以为她都说得这么透了,无名一定会说,毕竟一直以来,他待她千依百顺。
可是,让凤瑾失望的是,无名始终沉默。
直到凤瑾离开御书房,无名也没开口挽留她。
凤瑾气鼓鼓的回到寝宫,原以为无名很快就会追过来,谁知从早上等到午膳,他也没回来,凤瑾心中有气,也不愿去御书房找他。
用午膳时,天和坐在她旁边,小宫女小心翼翼的给天和喂饭。
从始至终,天和的眼睛一直直勾勾的望着前方,嘴巴僵硬的动着,小宫女喂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无论什么人跟他说话,他始终没有反应,就连眼神也不动一下,包括凤瑾。
这都快两个月了,天和的情况一点好转也没有,听钟姑姑说,那天她刚带着曜儿离开皇宫,前往江东去找无名,天和就醒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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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醒了,却像是丢了魂似的,不言不语也不动,对外界的声音一点反应也没有,即便有人打他,他也没有反应。
张太医也诊不出他有什么毛病。
凤瑾回来后,查看了他的魂魄,也没发现有问题的地方,她向无名求助,谁知无名只是看了一眼,丢下一句‘到时候了就会好的’,便不再管天和的事情。
无名不喜欢门主,凤瑾是知道的,难道他也不喜欢天和?
无名口中的‘到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都回来一个多月了,天和还是老样子。
看着天和口里嚼着饭,几粒米饭粘在嘴边,凤瑾在心底叹息一声,拿了帕子仔细的给他擦掉,天和依然没有反应,呆呆的望着前方。
天和这副样子,门主的情况就更糟了,身体一直存在冰窖里,魂魄不知所踪,都过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等到找回来被木大师拿走的魂魄,人还能不能醒,就算能醒,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无名答应过会帮忙找到木大师,找回门主的魂魄,可是,都一个多月了,无名再没有提过此事,难道他忘记了?
不应该啊,她时常去冰窖看望门主,有几次还是无名陪着去的。
到了晚膳时,无名依然没回来用晚膳,凤瑾终于坐不住了,虽然心里还憋着气,但还是让一个腿脚伶俐的小太监去叫无名回来用晚膳,一刻钟后,小太监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帝君呢?”
“帝君不在御书房。”
凤瑾一怔,“他在哪?”
“奴才也不知道,奴才问了肖公公,肖公公说,今儿早上,陛下刚离开,帝君就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凤瑾想起来,无名说过他要去沧海大陆一趟,难道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走了?
凤瑾又气又恨,但更多的是担心,急匆匆的往外走,想要去沧海大陆。
刚走出门口,便看见服侍绿衣的宫女一脸焦急的跑了过来,连膝盖都没弯下去,就急切的说道,“陛下,绿衣姑娘要生了!”
凤瑾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难看得很,“怎么就要生了?不是还不到九个月吗?”
自从唐骏去世后,凤瑾担心绿衣,一直让她住在寝宫的厢房里,让宫人细心照顾她。
她以为绿衣会承受不住唐骏的打击,没想到绿衣挺坚强的,一直不哭也不闹,连眼泪也很少流,每日里除了做孩子的衣服,便是喝安胎药养胎。
只是再多的滋补药汤喝下去,绿衣也没见胖,反而越来越瘦,气色也不好,越发衬得那个肚子又大又圆,凤瑾担心不已,让刘太医整日守在宫里。
到了产房,稳婆和刘太医已经忙碌开来,绿衣躺在床上,巴掌大的小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脸色苍白如纸,一点血色也没有。
所有的产妇到了这一步,都会慌乱恐惧不安,但绿衣的神色平静得让凤瑾心慌。
“绿衣你,你怕不怕?”
绿衣笑了笑,神色温柔平静,“有陛下在,奴婢不怕。”
凤瑾握住她骨瘦如柴的手,感受着上面的骨头,凤瑾心酸不已,她努力笑了笑,尽力温暖着绿衣的手。
催产的汤药喝下去,绿衣的宫口开始慢慢打开。
凤瑾生过孩子,开空口的过程漫长而痛苦,阵痛比生产之痛更强烈。
但让凤瑾惊讶又佩服的是瘦弱的绿衣居然一声也没吭,就算痛得身子发抖,头上直冒冷汗,她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凤瑾握紧她的手,想让她没那么痛。
绿衣的宫口开得很慢,从刚打开到全开,足足用了一天一夜,眼看着绿衣越来越虚弱,脸色越来越苍白,凤瑾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声不吭的咬牙坚持着。
她想起从前的绿衣,性子活泼,容貌俏丽,如同一朵刚刚绽放的俏生生的花,生动娇艳,每次看见绿衣,都让她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可如今,那娇嫩柔弱的少女,长成了坚强坚韧的母亲。
为母则刚,从古至今的真理。
“陛下——”
刘太医欲言又止,凤瑾心中突的一跳,便要松开绿衣的手,和刘太医外头说话。
绿衣紧紧抓住凤瑾,轻声说道,“陛下,让我听听,我想要知道。”
刘太医询问的眼神看向凤瑾,凤瑾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绿衣姑娘怕是要难产……”
刘太医犹犹豫豫的说道。
凤瑾脸色大变,下意识的去看绿衣,怕她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却冷不丁看见绿衣眼里温柔平静的光芒。
那样的温柔,仿佛心甘情愿接受任何的结果。
那样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凤瑾突然就懂了。
从唐骏去世以来,绿衣一直很平静,可是,谁也不知道平静之下,潜藏着什么样的暗潮汹涌,悲痛绝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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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死死抓住绿衣的手,眼泪涌了出来,“绿衣,别犯傻。”
绿衣温柔如水的笑了笑,笑容里透着诀别,凤瑾的眼泪愈加汹涌,紧紧抓着绿衣的手,“绿衣,别离开我。”
从刚来到这里,附身在凤锦身上,就一直是绿衣陪在她身边,就连钟姑姑也是后来的。
她当绿衣是朋友,是亲人,是没有血缘胜似有血缘的妹妹。
唐骏走了,她一直很担心绿衣承受不住会崩溃,后来见绿衣很坚强也很平静,才稍微放下心来,如今才知,所谓的坚强平静,不过是早已做好了准备。
曾经天真单纯,口直心快的少女,如今也学会隐藏心思,扮出无事人的表象来迷惑旁人。
她那时常担心绿衣会说错话得罪人,总想着让她成熟一点,内敛一点,如今绿衣成熟了,成长了,凤瑾心里却难受得跟刀割一样。
她紧紧抓着绿衣的手,大滴的泪珠滴在绿衣枯瘦如柴的手背上。
“绿衣,绿衣,你想想我,想想孩子,孩子不能没有你……”
凤瑾声音哽咽,想要劝绿衣回心转意。
绿衣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得像要随风而去,“陛下,有你呢,我不担心孩子,我相信,你会照顾好孩子的。”
凤瑾说不出话来,绿衣目光迷茫的望着前方,幽幽道,“陛下,我累了,我的心早就死了,要不是肚子里还有孩子,当初一知道骏哥没了,我就随他去了,不会让他一个人在地底下孤零零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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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为了孩子,那现在能不能为了孩子好好的活下来。”
凤瑾泣不成声的说道,绿衣目光温柔的望着凤瑾,好一会才轻声道,“好,我听陛下的。”
凤瑾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确定的反问道,“当真?”
绿衣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当真。”
刘太医又熬了一碗浓浓的催产药,给绿衣灌了下去,绿衣疼得浑身直发抖。
稳婆也急得满头大汗,大声说道,“宫口全开了,绿衣姑娘使劲,孩子很快就生下来了……”
外面传来小宫女的声音,“陛下,皇子殿下一直哭,要找娘亲,钟姑姑哄不住,让奴婢来问问陛下能不能过去看看。”
“你们哄哄他,我等绿衣安然生下孩子再过去……”
“陛下去吧。”
绿衣轻轻打断凤瑾的话,“生孩子耗时间,也不急在那一时半刻的。”
凤瑾还有些犹豫,绿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柔道,“去吧,奴婢会好好的,听刘太医和稳婆的话,陛下放心便是。”
在绿衣的催促下,加上无名不在宫里,凤瑾也担心曜儿,便离开了产房,回了寝房。
还没进屋子呢,便听见曜儿哭得撕心裂肺的,嗓子都哑了,凤瑾心疼得不行,快步走进去,看见曜儿在钟姑姑怀里,哭得脸都红了。
看见凤瑾,曜儿立即不哭了,委屈的瘪着嘴巴朝凤瑾伸出手,口里含糊不清的说着,“抱——抱——”
曜儿八个月了,能很不清晰的说一些简单的字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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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心里软成了水,立即接过曜儿抱在怀里,温柔的吻了吻他的脸颊,“曜儿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要——要——”
曜儿要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小脑袋一直不停的往凤瑾怀里拱,很是依恋她,她守了绿衣一天一夜,不曾回来,无名也不在,曜儿这是想她了。
凤瑾一面接了钟姑姑递来的湿帕子给曜儿擦脸,一面温柔的和曜儿说着话。
一个小宫女急匆匆进了来,满脸笑容的说道,“陛下,绿衣姑娘生了,生了个白白嫩嫩的千金!”
凤瑾大喜,抱着曜儿便往外走,刚走出门口,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凤瑾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绿衣出事了?”
小宫女急急忙忙的答道,“陛下,绿衣姑娘产后大出血,快不行了。”
凤瑾眼前一黑,两腿一软,定了定神后,抱着曜儿往产房的方向飞奔。
刚到产房门口,便看见刘太医脸色苍白的走了出来,肩膀垮了下来,精神极差的样子,凤瑾心突的一跳,“刘太医,绿衣怎么样了?”
刘太医两眼发直的看着凤瑾,张大了嘴,好一会才喃喃道,“陛下,微臣无能,绿衣姑娘去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凤瑾的心还是如刀绞一般,疼得厉害,她把曜儿往钟姑姑怀里一塞,便要进产房去。
“陛下!”
刘太医在后面叫住凤瑾,“陛下,绿衣姑娘走之前说了,女儿就拜托陛下了,至于其他的,一切随天意,让陛下切勿逆转天意,免得对陛下不好,再者,她此去不是死了,而是解脱,让陛下成全她。”
凤瑾的脚步顿住。
绿衣跟了她这么久,果然懂她,她的确打算逆转天意,让绿衣复生。
可是绿衣不愿活了,她该怎么办?
凤瑾的脚上像灌了铅似的,沉得几乎抬不起来,她扶着门框,一步一步,艰难的走进产房。
绿衣躺在产床上,神色平静,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还带着笑意。
凤瑾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在产床边坐下,握住绿衣冰凉的枯瘦的手,想要跟绿衣说些话,可嗓子干得厉害,所有的话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说什么呢?
说绿衣不该这么自私,丢下孩子自己去了?
说人生不只只有爱情,还有很多别的美好的东西,就算是为了爱情,也不该放弃求生的意志,也许再等一等,会遇上更好的人,更好的爱情?
无名曾经问过她,若是他死了,她会怎么做?她开始的回答是,他若是出事,她定会跟着他去。
再后来,她改了答案,她会找个更好的男人,好好活下去。
什么样的答案才是内心深处真正的答案?她以为是后者,可是现在凤瑾不确定了。
人的心碎掉了,死绝了,所有的精气神都随着深爱的人消散了,还能好好活下去吗?怕是会如枝头上的花,一点点焉掉,干掉,最后凋谢成泥。
凤瑾一直守着绿衣,直到第二天夜里,黑白鬼差来拘魂,她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让绿衣安安静静的离开,这是绿衣的选择,她尊重她的选择。
她有很多话想对绿衣说,她可以让绿衣的魂魄出来,与她说话,但凤瑾最终都放弃了。
她活了那么多年,如果一直在中原大陆的话,会不停的送身边的人离开,生离死别,每一次都会痛苦不已,可又无可奈何。
她不能每一次都逆转天意,让离去的人复生。
最终,她还是要平静的接受他们老去,离开,这些人里,甚至包括曜儿。
只是想想,就觉得心碎。
“凤瑾,我们要带她走了,你有什么话要嘱咐吗?”
黑鬼差沉声问道,都是老相识,通融一下也可以。
“给她挑个好人家,下辈子不要再做奴婢了,还有,让唐骏投胎到与她相近,交好的人家。”
黑鬼差犹豫了一下,“绿衣的事,我们可以答应你,但唐骏杀人无数,两手鲜血,是不能轮回的,就算轮回,也只能进畜生道。”
凤瑾脸色顿时冷了下去,“这件事,你们不能做主的话,让阎王来跟我谈!”
见凤瑾坚持,鬼差们只得退了一步,“这件事,我们会禀报阎王,如果阎王同意最好不过,如果他不同意……”
“如果他不同意,你们滴个信来,我会亲自去地府找他谈!”
鬼差们只得答应下来。
绿衣离开的时候,冲凤瑾微笑着挥手告别,凤瑾也对她微笑,示意她不必担心女儿。
直到她的魂魄和黑白鬼差一同消失,凤瑾仍怔怔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陛下,帝君回来了。”
小宫女走进来,小声的说道,产房依然是那副模样,飘着浓烈的血腥气,绿衣姑娘还躺在产床上,明明是盛夏那么热,可这屋里凉飕飕阴森森的,让小宫女怕得声音打颤。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把绿衣的手放进被子里,眉眼淡淡的,“回来就回来,不用跟朕说。”
走的时候不跟她说,回来也不必告诉她。
小宫女见凤瑾心情不好,不敢说什么,低着头退下。
凤瑾叫了暗卫副首领刘甲和大内总管肖德进来,“绿衣的后事你们俩去操办,就葬在唐骏旁边吧。”
刘甲和肖德恭恭敬敬的应了。
凤瑾最后看了绿衣一眼,摸了摸她消瘦苍白的脸颊,过了这么久,绿衣身上冰冷冰冷的,一丝热气也没了。
凤瑾抬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这才慢慢往外走去。
一出门,便看见无名站在外面,貌似在等她。
“阿瑾——”
无名低柔的叫着她的名字,迎了上来,想要搀扶她,凤瑾漠然的避开他的手,淡淡道,“我没事。”
无名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之后,黯然神伤的收回手,走在凤瑾身边,“阿瑾,抱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
“没关系,我习惯了。”
凤瑾语气淡然到近乎冷漠,无名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慌乱的去抓她的手,“阿瑾,你听我解释……”
凤瑾猛地甩开他的手,一双凤眼凌厉的瞪着无名,无名被她眼里的寒光吓了一跳,喃喃道,“阿瑾,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通通告诉你,你别生气……”
“我不想知道了,你不用说。栗子小说 m.lizi.tw”
“阿瑾——”
无名急了,凤瑾眸中的凌厉变为落寞,“知道又有什么用?反正……”
反正到了最后,都会一切清零。
她在意的人,她喜爱的东西,都会一个一个,一样一样离她而去。
“阿瑾,有些事情我之所以不说,是怕你担心,不是存心瞒你,我想等到解决了再告诉你,不愿让你跟我一同担忧……”
无名再次抓住凤瑾的手,抓得紧紧的,生怕再次被她甩开,“你若是想要知道,我通通告诉你,我……”
“我说了不想知道了。”
凤瑾想要甩开无名的手,无名紧抓着不放,凤瑾突然感觉无尽的疲惫,“无名,我累了,我想去睡一会,你放开我好吗?”
无名目光怔忡的望着她眼里的血丝,以及眼睛下面的青影,两天两夜不曾合眼,凤瑾的脸色一片青白惨淡,一点血色也没有。
凤瑾平静而落寞的看着他,等着他松手,最终无名沉沉的叹息一声,放开了她的手。
回到屋子里,奶娘抱了绿衣的儿子来给凤瑾请安。
凤瑾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孩子睡得很香,孩子刚出生,脸红红的,皱巴巴的,但眉眼之间可以看见绿衣和唐骏的神韵,将来一定是个英俊的小伙子。
凤瑾眼圈儿微微红了,“喂奶了吗?”
“刚喂过了,哥儿吃得很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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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稍感欣慰,曜儿在无名怀里,好奇的看着凤瑾怀里的小小婴儿,不停的张着嘴,啊哦的直叫唤。
凤瑾冲曜儿温柔的笑了笑,“曜儿,记住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弟弟,你要好好爱护他,照顾他,保护他。”
曜儿拍着胖乎乎的手,裂开嘴笑,露出刚长出的两颗牙,很开心的模样。
凤瑾也笑,只是眼眶泛红,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以后,你就叫唐胥,胥儿。”
这是唐骏早就取好的名字,绿衣刚怀孕,他便取了两个名字,男孩叫唐胥,女孩叫唐玉。
这一夜,凤瑾带着胥儿和曜儿一起安歇,至于无名,她没有管他的心思。
无名见她不愿见他,也不敢靠过来,自己在书房将就着睡了一夜。
翌日一早,天刚亮,凤瑾还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她的脸上扫来扫去,凤瑾诧异的睁开眼,看见曜儿抓着一根白色的不知什么动物的尾巴玩,那根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的扫过她的脸,痒得不行。
凤瑾往龙榻边的脚踏看去,只见一只白色的毛色发亮顺滑的狐狸闭着眼窝在脚踏上,任由着曜儿扯着它的尾巴玩,温顺得很。
“咦,哪来的狐狸?”
凤瑾惊讶的问道,那狐狸听见声音睁开眼睛,伸了伸前爪,懒洋洋的开口了,“陛下醒了?”
凤瑾惊到了,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你会说话?”
“我是灵狐,会说话有什么奇怪的?”
不知是不是凤瑾的错觉,她仿佛看见白狐狸翻了个白眼,似乎在笑凤瑾少见多怪。
凤瑾打量着它,突然从曜儿手里抽出尾巴,丢了开来,“曜儿别玩,小心它咬你,这不是自己养的,不能乱玩。”
狐狸支起前爪,坐在脚踏上,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哪里不是自己养的?凤凰,我就是你养的啊。”
“凤凰?什么凤凰?”
凤瑾满脸不解的反问道,狐狸张了张嘴,突然想到了什么,爪子懊恼的拍了拍小脑袋,“我忘了你不记得过去的事了,罢了,说来话长,总之,我就是你养的,就算你忘记了从前的事,现在的事总还记得吧?我们是老相识了,我怎么会咬你和尊上的儿子?”
“什么现在的事?”
狐狸一脸无语的表情,看着那张毛茸茸的狐狸脸,凤瑾只觉得有趣得很,曜儿不停的闹腾,嘴里大声说着‘要——要——’,伸出两只手想要抓狐狸的尾巴,狐狸把尾巴送过去,曜儿抓住了,这才安静下来。
“陛下,我是天和呀,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
凤瑾惊得张大了嘴,不敢置信的说道,“你是天和?你,你怎么变成狐狸了?还会说话了!你之前跟丢了魂一样!”
“什么叫我变成狐狸了?我本来就是狐狸,这才是我的真身,天和的身体只是具**凡胎。”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天和甩了甩脑袋,“算了,不解释了,要解释清楚话太长,总之,我的本体是一只灵狐,到了中原大陆之后,不停的轮回转世,但都没有想起过去,直到前阵子才想起来。没有想起过去就罢了,想起了过去,灵魂复苏,太过强大,普通的**凡胎就承受不住了,所以,我迟迟醒不过来,就算醒来,状态也很差。”
“那你现在……”
凤瑾打量着天和毛茸茸的身体,天和舔了舔身上的毛,说道,“这是一只灵狐,但没有打开灵智,尊上找到了它,把它带回来,让我的魂魄进驻这只灵狐的身体,又用自己的灵气滋养我的魂魄,让我得以和这具身体融合。虽然这具身体比我自己的那一具差了一点,但能找到这般契合的身体,还是很难的,毕竟灵狐太过难得,十万只里也出不了一只,尤其在中原大陆这种灵气稀薄的地方,更是一百万只里也找不到一只,要不然尊上也不会跑去沧海大陆找。”
原来无名去沧海大陆是为了帮天和找到合适的身体?
如果他告诉了她,难得她会拦着他不许他去吗?为什么不说?
凤瑾的情绪一变化,天和就感觉到了,他身为灵狐,感觉敏锐无比,尤其是回到灵狐的身体里之后,感觉的敏锐度更是提高了好几倍。
“陛下生尊上的气呢?若是我告诉陛下,尊上这一次还给陛下带回来一个礼物,陛下的气会不会消?”
“什么礼物?”
天和抽出自己的尾巴,曜儿一见尾巴没了,哇的一声哭起来了,天和伸出尾巴,摸了摸曜儿的头,居然就让曜儿止住哭声了,裂开嘴笑了。
天和跳下脚踏,拿了一只鸟笼子过来。
看见鸟笼子里的那只毛色五颜六色,漂亮得不像话的红嘴鹦鹉,凤瑾只觉得似曾相识。
“这是红嘴鹦鹉,也是一只灵兽,是尊上这一次从沧海大陆带回来的,要找一只灵鸟不难,可要找一只一模一样的红嘴鹦鹉灵鸟,那就难于上青天了,这一次,尊上为了找到符合我们的身体,费了不少心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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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说道,凤瑾没有明白,皱眉道,“我素日不养鸟雀,弄一只灵鸟来做什么?还有,你说的我们,除了你还有谁?”
“小红……呃,就是门主。”
想起那只鹦鹉的名字,天和就忍不住想笑,可想到自己的名字小白,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鹦鹉的名字俗气,他的名字也没好听到哪去。
凤瑾愣住了,“他也是灵兽?”
“是的呢,他跟我一样都是一千三百年前流落到中原大陆,不停的轮回转世,这一世大概是遇上了你,才魂魄复苏。”
天和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让我们活过来不难,难的是让我们恢复之前的灵力,能长长久久的陪着你,所以尊上才费尽心思去找与我们契合的肉身,你不要怪尊上什么都不跟你说,他也是怕你担心,反正你知道了也什么忙都帮不上……”
话一开口,天和便知说错了话,连忙闭上嘴。
凤瑾森森的盯着他,冷冷一笑,“原来是怕我拖后腿,这才什么都瞒着我!”
天和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只是你知道了也没有用,反而会担心,尊上也是不想你忧心。”
“我怎么说也吞了千千万万只恶鬼,灵力相当于第八重的九天星辰诀,在沧海大陆,也是能排得进前二十的高手。小说站
www.xsz.tw他若是有事,我多少能帮上点忙!你们又何必看轻我,认为我只能拖累他?”
凤瑾骨子里傲气得很,她知道无名是蛟龙,是上古神物,她比不上他,也因此才更计较这些,想要更堂堂正正的站在他身边,与他一样优秀。
天和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凤瑾心中一动,“你之前说你以前是我养着的,那你一定很了解我,我从前……很差?”
天和刚要说话,门口传来一声轻叱,“天和!”
天和心神一凛,恭恭敬敬的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无名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了他一眼,“去冰窖看看门主怎么样了。”
天和诧异的抬头,那具肉身已经算是废了,就算找回门主的魂魄,也不会再需要那具身体,尊上叫他去看什么?
两道深邃微冷的眼神扫了过来,天和一个激灵,立即一跃而起,从窗户跳了出去。
“阿瑾,你别听他胡说,你从前很好,一直很好。”
无名走过来,抱着曜儿,轻声说道,看向凤瑾的目光有些不安。
不知为何,凤瑾心里有些酸涩,她没有言语,慢慢的垂下眼帘,抱起唐胥,叫了奶娘进来抱出去喂奶。
钟姑姑也进来抱走了曜儿,屋子里只剩夫妻二人,相对无言。
无名是想说话,可怕说错了惹凤瑾生气,凤瑾是无话可说。
这样沉默的气氛,从夫妻之间蔓延到整个寝宫,到最后,连宫人们都刻意的放轻脚步,压低说话的声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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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样的沉默,只是安静,并不压抑,也不僵冷。
凤瑾不是和无名冷战,她只是突然的想静一静。
绿衣是在三日后下葬的,就葬在唐骏的墓旁,夫妻俩紧紧依偎着。
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下来,若是下了雨还好,发泄一通,这样阴阴的,反倒让人的心里更压抑更难过。
凤瑾记得他们举办婚礼的时候,有个文人雅客改写了一首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生当共枕席,死当长相依。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
凤瑾慢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绿衣的墓碑,冰冷坚硬的墓碑,在她的指腹下,有了一丁点温度。
但这一丁点温度是不够的,不足以驱散活着的人心里的悲伤和痛楚。
无名揽过凤瑾的肩膀,他没有说什么阿瑾别难过,逝者已矣之类的话,他只是微微的揽着她的肩膀,给她一点支撑,就这样无声的陪伴着她。
从下午到黄昏,凤瑾在绿衣的墓前站了近两个时辰,今天天阴,黄昏来得更早更暗。
“阿瑾,回去吧。”
无名开口说了两个时辰以来的第一句话,凤瑾没有动,也没有言语。
无名知道她听见了,也不再言语,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阿瑾若是愿意,不用他说第二遍,若是不愿意,他说第二遍第无数遍也没用。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终于开口,一开口,就让无名愣住了。
“七月初六是好日子,宜嫁娶,无名,我们成亲吧。”
凤瑾说的成亲是指举行婚礼,两人也是好事多磨,当初快要举行婚礼时,江东王反了,等解决了江东王的事,便到了盛夏,接着又是江东王自己吓死自己,绿衣难产身亡。
从无名回归蛟龙后,便像是忘记了婚礼的事,从未提起过。
他不提,凤瑾也从不提,说到底,凤瑾心里有些自卑,从前在无名面前的尊贵无双与气势,在看见无名的真身后,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不提,也许是不太乐意,凤瑾不愿意逼迫他,更不愿意上赶着去贴着。
无名怔住了,凤瑾偏过脸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的眼睛,再次说道,“无名,我们成亲吧。”
这一次,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还有些颤抖,似乎很怕无名拒绝。
无名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凤瑾的心一点点凉了,她以为,只要她提起这事,无名一定会答应的,可是,现实击垮了她的幻想。
无名的态度,反而激起了凤瑾的傲气和烈性,她目光如炬的盯着无名的眼睛,死死锁着他的眼神,不许他躲避,“无名,我们成亲!”
这一次,她用的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肯定的语气。
无名依然沉默,凤瑾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非要他给个答案。
周边的空气刹那间冷了下来,连曜儿都感觉到了,瘪瘪嘴,几乎要哭了。
看着曜儿委屈的神色,凤瑾的心顿时软了,一身的刺一下子烟消云散,她从钟姑姑怀里抱过曜儿,柔声哄着。
从郊外到回到皇宫,无名始终没有就成亲的事给出回应,凤瑾也没有再问。
她该问的已经问过了,问了三遍!
这一天之后,夫妻之间再次恢复安静无言的状态,只是这安静跟上次不同,这一次的安静是冰冷的,僵硬的。
无名每日上早朝,要么出宫办事,办的什么事凤瑾不知道,也从不过问,只知在后宫照顾曜儿和胥儿。
凤瑾也没有就从前的事问过天和,仿佛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当然,她想问也找不到人问,天和经常不在,时常跟在无名身边,两个人在谋划些什么,凤瑾不知道,她也不想问。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日,无名每天早出晚归,甚至整夜整夜的不回来,钟姑姑开始拐着弯的劝说凤瑾注意防着外面的狐狸精,而沈文卿和齐澈就更夸张了,居然暗地里偷偷跟着无名出宫,想要看看他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对不住凤瑾,可他们怎么跟得住无名,一出宫就被无名甩掉了。
这样的事,无名从没提起,凤瑾当做不知道,只是让沈文卿和齐澈别做这样的傻事了。
无名不会有别的女人,她深信这一点,就算他有了,也不会让人查到。
这一天夜里,无名依然没有回来,凤瑾睡得昏昏沉沉时,感觉身边突然冷了下来,她下意识的抱紧旁边的曜儿和胥儿,凌厉的目光射向阴气传来的方向,冷不丁看见阎王黑口黑面的站在那里。
凤瑾松了口气,放开曜儿和胥儿,披衣下榻,带着阎王来到外室。
“找我有事?”
凤瑾单刀直入的问道,阎王浓眉拧得紧紧的,几乎拧出水来了,“凤瑾,能不能管管你男人?”
凤瑾一怔,不由得皱眉道,“阎王什么意思?”
“他前些日子趁本王不在,冲去了地府,私自拿了判官笔,在生死册上改了一个人的命运,还把这个不能转世轮回的人送入了轮回。栗子小说 m.lizi.tw”
阎王气得长长的眉毛不停的抖,“判官和鬼差们去拦他,还被他打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凤瑾心中一动,阎王口里的那个人,是唐骏吗?
黑白鬼差之前说过唐骏杀孽太重,不能进轮回。
她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问了。
阎王气冲冲的哼了声,“就是这个人!凤瑾你之前托黑白鬼差问过本王,本王不能擅自更改世人的命运,就拒绝了此事,因白重召了本王去了沧海大陆帮忙,本王便离开了几日,谁知轩辕凌趁着本王不在,居然做出这等事情!当本王是死的吗?”
凤瑾抿了抿唇,“你别把此事怪在无名头上,是我叫他去的,他也是听了我的话,你要怪就怪我吧。”
“凤瑾,你三番两次的违逆天意,更改世人生死,只因你那都是钻了鬼差勾魂手册的空子,本王奈何不了你,也就罢了。可你居然叫轩辕凌去做这种事情?简直胆大妄为!”
凤瑾撇撇嘴,“做都做了,你能怎样?”
“你还这般张狂,简直不把本王放在眼里,本王好歹是地府的阎王……”
见阎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凤瑾有些心虚,也觉得对不住阎王,便想着解释一番,向阎王陪个罪,让他消消气。
谁知阎王向前来抓她的手腕,怒气冲冲的说道,“你现在跟本王去地府,把事情解决!”
若让天帝知道这事,他这个阎王也就做到头了,怕是他和凤瑾的私自往来也会被查出来,尤其是他将本该地火焚烧的炼狱关押的恶鬼,偷偷送给了凤瑾这事,一旦被天帝知道,后果不堪设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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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有轩辕凌护着,他可没人护着。
白重对付不了轩辕凌,要对付他一个小小的阎王,易如反掌。
“我怎么解决?”
“本王不管!总之,你必须把此事给解决了!”
阎王说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
‘走’字还没落下,一股劲风袭来,一根金光闪闪的尾巴将阎王拍飞,重重砸在地上,阎王低低咒骂一声,便要爬起来,又一股劲风袭来,吹得阎王又浓又长的眉毛不停的摇曳,那根尾巴快如闪电般飞来,重重拍在他的腰上,将他打进地里去,整个人嵌在地里,动弹不得。
“哪个王八蛋敢暗算老——”
阎王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龙头,他很快反应过来,赔着笑道,“尊上,是小的鲁莽了,请尊上见谅,小的再也不敢了。”
一道金光闪过,无名化为人形,居高临下的看了阎王一眼,转身走到凤瑾身边,拉起她的手查看,见白皙的手腕多了一圈红痕,无名的脸顿时就冷了。
又一道金光闪过,一只华丽巨大的蛟龙出现在屋子里,阎王直觉不妙,下一秒,蛟龙巨大的尾巴再次拍了过来,刮起的飓风还带着海水的潮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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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原本身体被拍进地里去,头还在外面的,蛟龙这一拍,重重的拍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头也拍进地里去了,阎王简直欲哭无泪。
无名化为人形,在凤瑾手腕上轻轻一抹,红痕消失,不仅如此,凤瑾还觉得身体里涌动着一股温柔的暖流,环绕在奇经八脉里,舒服得很。
“事情是我做的,与阿瑾无关,你也不用趁着我不在,就想哄着她骗着她去解决那件事。”
无名冷冷道,与从前的冰冷不同,此时的冷,更像是一种什么人都不放在心上的冷淡,冷漠。
阎王满脸讨好小心的笑容,“尊上,小的也是没办法,小的不敢得罪天帝。”
无名凉飕飕的瞥了他一眼,“那你就敢得罪我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小的只是不明白,一个凡人而已,死了就死了,怎么就劳动尊上大驾光临,大动干戈的改了生死册,把人送去轮回。目前来说,尊上和天帝还维持着表面的和睦,双方都不愿撕破脸,又何必让天帝揪住这个把柄,说动其他人联手对付尊上呢?”
阎王小心翼翼的解释道,见无名沉默不语,貌似信了他的解释,阎王继续说道,“小的的确是趁着尊上不在,想骗了凤瑾去解决此事,把生死册改回来,把唐骏的魂魄召回地府。”
“你打的好算盘,若是阿瑾做了,我自然不会跟她对着来。”
无名冷笑道,阎王尴尬的笑了笑,承认了。
“这件事是我做的,做了就做了,你能怎样?”
阎王笑得更小心翼翼了,“尊上和凤瑾果然是夫妻,说的话都一样,刚刚凤瑾也说做都坐了,小的能怎样?小的的确不能怎样,可天帝那边……”
无名不屑的轻哼一声,“白重又能怎样?”
阎王干笑一声,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回去吧,若是白重问你,就说是我做的,他想找人担责的话,尽管来找我。”
阎王想要出来,可被地板嵌得死死的出不来,求饶的目光看向无名,无名只当看不见,阎王是个聪明人,立即哀求的看向凤瑾。
堂堂的阎王,被人打进地里,凤瑾又想笑又可怜阎王,暗中推了推无名的胳膊,无名随意一拂手,阎王便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温柔的力量拉了出来,地板上的那一个一尺来深的人形大洞,眨眼间恢复原样,让阎王不由得啧啧称奇。
“尊上果然法力深厚,难怪当初能造出中原大陆,想来只要有尊上在,沧海大陆的问题就能……”
两道深沉冰冷的眼神扫了过来,阎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无名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冷冷道,“地府里有一道刑罚,名为勾舌头,专门勾那些爱说三道四嚼舌根的鬼魂的舌头,依我看,你的舌头也该去勾一勾了,省得这么多废话!”
阎王吓得一把捂住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无名收回目光,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退下!”
阎王哪敢再杵在这里,一闪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名,沧海大陆有什么问题?”
阎王一走,凤瑾立即问道,无名笑了笑,“没什么问题,你别担心。”
凤瑾不信他的说辞,皱眉道,“你不用瞒我,之前阎王和鬼差们都说过,沧海大陆近来死的人突然暴涨,连地府都装不下他们的鬼魂了,鬼差也不够用,借走了一半中原大陆的地府的鬼差。”
无名复杂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一瞬便移开了。
“你若不说,我会去地府问阎王!要么我自己走一趟沧海大陆!”
在那片大陆呆了一千多年,虽然白重不是什么好东西,白晔抹去她的记忆,但她还是深爱那一片土地。
若是沧海大陆有麻烦,她一定会去尽一份微薄之力。
“阿瑾,就是灵气的源头出了点问题,灵气和瘴气一起外泄,混合在一起,修习者吸入不仅不能提升灵力,还会因此变得虚弱,最后死去。”
“瘴气不是存于地底深处,一直被固封着吗?为何会外泄?”
在盘古开天地之前,天地一片混沌,有灵气,也有瘴气,雾气,水汽,种种气息,全部混在一起,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类无法生存。
最后,盘古开天辟地,灵气充斥天地之间,瘴气被固封在最深的地底深处,最高最远的天空之外,人类才得以生存,并繁衍生息,渐渐的才有了三界,几十万年几百万年都没有出问题。
怎么突然之间,瘴气就冒出来了?
无名默然片刻,才缓缓说道,“沧海大陆发生了震动,地表裂开,天界的天空也裂开了,封住瘴气的门禁都裂开了,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很严重吗?”
凤瑾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无名温柔的笑了笑,“不严重,白重能解决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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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告诉凤瑾,白重若是能解决,就不会越来越严重了。
“会不会要拿中原大陆去补天?”
无名气息一顿,随即微微笑道,“阿瑾不想的话,那就不会。”
“我当然不想!这里有千千万万的生灵!还有大周的子民!”
无名摸了摸她的头发,眸光复杂苦涩,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深情,“那就不会,阿瑾不愿意的事,通通都不会发生。”
看着凤瑾长长松了一口气,无名心中沉甸甸的,他伸手揽了凤瑾入怀,凤瑾最初有些僵硬,渐渐的柔软下来,温顺的依偎在他怀里。
无名的下巴搁在凤瑾的头顶上,温柔的蹭了蹭,他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犹豫着说道,“阿瑾,若是你做错了一件事,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你会怎么做?”
凤瑾想了想,“弥补。”
“如果弥补需要付出一切,你会去弥补吗?”
凤瑾抬起头来,皱眉看着无名,“无名,你做错事了?”
无名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凤瑾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你有了别的女人?”
无名刚要回答,凤瑾就自己摇头了,“不可能,我不信,一定是别的事情!”
无名笑了笑,“阿瑾,你想到哪去了?我也就心血来潮,随口问问。”
凤瑾不信他的说辞,盯着无名的目光变得锐利,让无名心中突突的跳,连忙说起了曜儿和胥儿。
一提到这两个孩子,凤瑾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没有再追着之前的问题,无名暗中松了口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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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凤瑾滔滔不绝,眉眼温柔的说着两个孩子,无名不停的轻声附和,眼睛也一直温柔含笑的看着凤瑾,可是,思绪却情不自禁的飞远了。
阿瑾说得对,犯了错,那就尽力去弥补。
他犯的错,他会去弥补。
这一夜,夫妻俩的关系和睦了一点,但依然没有恢复到之前的亲密无间,凤瑾心中始终有隔阂,而无名有些话不愿说,也不能说。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无名就去上早朝了,上完早朝之后,留下一个口信就离开了。
他在口信里说他要出去一段日子,让凤瑾处理朝政,如果懒得处理,交给裴琇,沈文卿和齐恒即可。
凤瑾对上早朝无意见,对无名突然离开有意见,但人都走了,她也找不到人,除了生一会闷气就丢开此事,也别无他法。
时间一过便过了十来日,无名一点消息也没有,凤瑾知道他一定是去沧海大陆了,这一次,无名自己去的,并没有带上天和。
天和跟狐狸的身体融合得更好,已经能轻易的变幻人形和狐狸形了,作为灵兽的能力,也在突飞猛进的恢复。
“天和,前阵子无名去哪都带着你,最近怎么不带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看天和专心致志的哄着曜儿和胥儿玩,凤瑾不着痕迹的问道。
“因为不需要了。”
凤瑾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试探道,“怎么不需要了?”
天和身子一僵,慢慢的转过脸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凤瑾,“陛下,你不用套我的话,该说的我会告诉你,不该说你怎么套,我都不会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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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脸色沉了沉,“无名叮嘱你的?”
“尊上说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更好。”
凤瑾皱了皱眉,“到底什么事情?是知道好些,还是不知道更好,得由我来判断,不能由你们做主。”
凤瑾旁敲侧击,左右夹攻,一环扣一环,差点让天和招架不住,天和抿紧了唇,好一会才缓缓松开,“总之,不能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会说。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前阵子尊上之所以一直带着我,是需要时时刻刻观察我和这具身体融合的情况,若有问题,他可以及时解决。现在说不需要了,是因为我的魂魄和灵狐的身体已经完全的融合了,接下来只需要按照尊上教给我的方法,勤加修炼,恢复灵力。”
凤瑾心中一动,故意装出泛酸的语气,幽幽道,“无名很在乎你……”
“尊上不是在乎我,是在乎陛下……”
“此话怎讲?”
天和猛地清醒过来,一个字也不肯再说,担心再落入凤瑾的圈套,他丢下一句‘总之,尊上不会害你’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凤瑾握着团扇,轻轻的扇动着,皱眉看着天和逃窜离开的背影。
“想知道一切?他不告诉你,孤可以告诉你。”
身后传来微微含笑,却渗着寒意的声音,凤瑾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把曜儿和胥儿抱着怀里,高声叫道,“暗卫!”
无人出现,寝宫里一片死寂。
凤瑾的心唰的凉透了,转过身来,死死瞪着突然出现的白重,“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
凤瑾凝神静气,听着寝宫里的动静,一点动静也没有,连众人的呼吸声都似乎停滞了,“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只是让他们睡上一阵子,免得听到不该听到的话。”
白重微微笑道,深沉的目光落在凤瑾怀里的曜儿和胥儿身上,“这两个小娃娃,要不要也让他们睡上一觉。”
凤瑾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将曜儿和胥儿抱得更紧。
“别这么紧张,孤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请你和凤曜走一趟而已。”
白重微微笑道,一派温文儒雅的模样,只是凤瑾知道,这张儒雅的皮下,藏着什么样的阴险心思。
凤瑾仿佛没有听见白重的话,冷眼盯着他,白重满脸是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凤瑾。”
凤瑾抱紧了两个孩子,不为所动,白重勾唇一笑,眼里寒光乍现,“看来不想自己走了,那孤便纡尊降贵,亲自扶了你去。”
白重说着,朝凤瑾伸出手来,他的出手看似缓慢,实则快得只剩下残影。
就在他即将抓到凤瑾的胳膊时,眼前光影一闪,凤瑾已退到数丈之外,白重眸光一闪,“居然有这么大的提升,看来,这一次孤不能轻敌了。”
他嘴上说着不轻敌,透出的语气却一点也没把凤瑾放在眼里。
的确,凤瑾相当于第八重的九天星辰诀,而他是第九重第九层,在最后关头,差一层都是天差地别的差距。
凤瑾知道这一场硬战,她不打也得打,逃是逃不掉的。
她仿佛没有听见白重的嘲讽,把胥儿放在一旁的摇椅里,胥儿是唐骏和绿衣的孩子,就是个普通孩子,白重不会拿胥儿要挟她,胥儿没什么危险,但曜儿就难说了,为了更容易战斗,她拿了一条长布条,做了个简易的背篼,把曜儿背在背上。
“还真是小心呢,连孩子都不放下,你怕孤拿孩子要挟你吗?在你的心里,孤就那么阴险?”
白重微微笑道,凤瑾冷眼扫过他皮笑肉不笑的脸,“对!”
白重笑容一窒,懒得再做伪装,冷声道,“牙尖嘴利!凤瑾,你不妨看看你这张厉害的嘴,能不能护住自己和凤曜!”
“能不能,试一试就知道了。”
白重冷笑一声,“凤瑾,你还挺有信心的。”
凤瑾不再言语,催动所有鬼气,化为灵力,凝聚于双手,看着白重深不可测的眼,以及唇边高深莫测的一丝笑意,凤瑾面露狐疑。
白重并未直接动手,而在悠闲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看似并不想动手。
他走了大概有几个来回,依然没有动手的意思,凤瑾暗自生疑,心中微微一动,低下头去。
在这一瞬间,白重出手了,千钧之力的掌风攻向凤瑾,凤瑾眸中寒光一闪,立即迎战。
两人对了一掌,旗鼓相当。
凤瑾心中一动,白重灵力远高于她,这一掌怎么会旗鼓相当?她不被打飞就算万幸了。
电光火石之间,凤瑾立即明白了白重的意图,这不过是虚晃一枪而已,他的目的不在她。
白重身形变幻如电如光,一掌打向凤瑾的后背,他并未用全力,顶多用了两成的灵力,他的目的在于打伤凤曜,逼凤瑾妥协,可不想打死他,人死了就失去威胁的价值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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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眼里寒光万丈,在白重变幻身形的瞬间,凤瑾用尽所有灵力一掌打出。
两掌相击,白重被震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迅速稳住了心神,轻飘飘落地,捂着血气翻腾的胸口,冷冷的瞪着凤瑾,“你使诈?”
“是我使诈,还是你先算计我?”
凤瑾冷笑道,白重貌似受了伤,但凤瑾心里并不乐观,她用尽全力,接了白重只用了两成灵力的一掌,居然没把白重打倒,只是让他受了点轻伤,连血都没吐。
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她不会有第二次机会,白重不会再掉以轻心,她赢的机会近乎于零。
白重重重的哼了一声,“就算你使诈又能怎样?凤瑾,孤劝你乖乖听话,跟孤走一趟。”
凤瑾微微抬起下巴,神色清冷,语气讥讽,“我若是不肯听话呢?”
“那就怪不得孤了!”
话音未落,白重再次飞掠过来,凤瑾眉心拧紧,做好对战的准备,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从旁边杀了出来,和白重打在一起。
凤瑾还没反应过来,那白色身影就被白重一脚踹飞出去,正好砸落在凤瑾身边,凤瑾定睛一看,原来是天和!
此时的天和脸色惨白,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化为了狐狸,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灵狐,就算轩辕凌给你找到新的身体,用尽所有法子帮你恢复元神,又能怎样?就算你完全恢复,也不是孤的对手,更何况你只恢复了不到一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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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重说着不再看天和一眼,往凤瑾攻来,凤瑾拼尽全力迎上白重的掌力。
两掌相击,凤瑾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她在空中拼了命的翻转过来,正面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后背的曜儿安然无虞,只是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凤瑾,你要是不跟孤走,可别怪孤先拿你儿子开刀!”
白重不耐烦的说道,脸色有些焦急。
凤瑾心中一动,“你在怕什么?怕无名回来吗?”
白重冷笑一声,“轩辕凌去了沧海大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你想等他救你?做梦!”
凤瑾的心被一盆冷水浇下来,凉透了,她挣扎着爬起来,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挺拔,她看着白重,平静的说道,“我不会跟你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那可由不得你!”
白重说着,一掌打来,凤瑾再次被打飞出去,这一次,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重越来越近。
白重走到凤瑾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就像看一只蝼蚁。
“乖乖听话不好吗?也省得受罪……”
白重说着,弯下腰去抓凤瑾的胳膊。
正在此时,一道绛紫色身影快如闪电般扑向白重的身影,一掌打向白重的后背。
白重感觉到后方风声凌厉,脸色一变,一掌打在来人的左肩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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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将打中的瞬间,白重看清对方的那双眼睛,赫然是重瞳!
“晔儿,是你!”
白重脸色大变,硬生生收回掌力,谁知对方那一掌却打在了他的胸膛上,将他打退了好几步。
虽然对方的灵力不足以让他受伤,但白重还是震怒不已,“晔儿,你疯了吗?孤可是你的父王!”
白晔顶着裴琇的身体,若不是那双重瞳,无人知道他是白晔,他站在凤瑾面前,呈保护她的姿势,愤怒的眼神瞪着白重,“父王,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对阿瑾做什么。”
白重眼里光芒闪烁了一下,说道,“孤不会对她做什么,孤只是想请她去一趟沧海大陆,有些事情需要她帮忙。”
他说着,对白晔说道,“你快让开。”
白晔不为所动,冷冷道,“父王,你休要骗我,连父王都做不到的事,阿瑾怎么做得到?”
“她是做不到,但轩辕凌做不到,轩辕凌化龙了,三界之内,他最强大。”
凤瑾终于明白白晔为什么要来抓她和曜儿,她摇晃着站起身,白晔侧过身子去扶她,凤瑾没有拒绝。
“所以,你抓我是为了要挟无名?”
“别说得这么难听,孤只是想让他帮个忙,偏偏他自恃过高,一口回绝了,孤没有办法,才来请你去一趟。”
凤瑾冷笑一声,“我话是说得难听,但好歹真心实意,你的话说得那么好听,每一个字都冠冕堂皇,虚伪至极。”
“孤不跟你废话!”
白重不耐烦的说道,狠狠瞪了白晔一眼,“晔儿,你要是当孤是你的父王,就让开!”
白晔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只一瞬,又恢复坚定不移的神色,站在凤瑾面前,腰背挺得笔直,“父王,尊上是个胸怀宽广之人,如果你真有求于他,只要好好跟他分析利弊,他说不定会答应的,你又何必做出这等抓人妻儿,借以要挟之事?这手段也太不入流了……”
“手段不入流没关系,只要好使就成!”
白重厚颜无耻的说道,白晔长眉拧紧,满脸不赞同的神色,见亲生儿子碍手碍脚的,白重终于彻底失去耐性,怒道,“我叫你滚开!”
白晔纹丝不动,白重冷笑一声,一掌打向白晔,他也没想伤了儿子,只用了五成灵力,但白晔还是被打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宫墙上,紧接着,一声巨响,白晔砸在地上,溅起尘土飞扬。
白重只是看了一眼,见白晔虽然受了伤,但没有大碍,便不再管他,朝凤瑾抓去。
“不准动阿瑾!”
白晔大吼一声,用尽全力一跃而起,如一颗流星般朝白重撞去。
白重忍无可忍,一脚踹在白晔肚子上,将他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凤瑾担心不已,想要去查看白晔的伤势,但为了曜儿,她只得逼着自己无情,一跃而起,往宫外飞掠,想要趁机逃走。
“想跑?跑得掉吗?”
白重冷哼道,手中多出一条白练,如毒蛇般钻了出去,缠住凤瑾的脚,将她拽了下来。
凤瑾拼力稳住身形,才没在落地时摔倒,砸到曜儿。
灵力化为刀刃,割断了白练,凤瑾刚想逃跑,白重已经杀了上来,他当头扑下来,灌注强悍灵力的一掌,从上而下狠狠打向凤瑾的天灵盖,掌风吹得凤瑾束发的玉簪折断,长发飞舞,在飓风般的掌风下,凤瑾脸上的肌肉甚至微微扭曲。
白重起了杀心!
凤瑾心神一凛,拼尽全力,催动所有鬼气,化为灵力,双掌朝上打出,想要奋力一搏。
尽管知道赢的机会渺茫,但凤瑾不愿认输。
她不担心曜儿,白重心思深沉,不会同时要了她和曜儿的命,否则就没什么可以威胁无名的了。
曜儿不会有事,那她自己呢?
在这短短一瞬间,凤瑾想起了很多东西。
从一千三百年前在灵山初次睁开双眼,到在沧海大陆修行的那些年,到后来入魔,被关押无尽冰牢三百年,再到来到中原大陆,和无名相识相爱相守。
除去之前失去的记忆,她一千三百多年的人生,精彩而充实,拥有别人没有的经历,按理她该知足了,可是……
她不甘心!
凤瑾心绪剧烈浮动,连带着身体里的鬼气也不安稳。
就在双方要对上掌力时,寝宫里狂风大作,原本亮堂堂的天空刹那间黑了下来,就在凤瑾以为是自己情绪波动引起这一系列变故时,头顶飞过一道很长的,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头顶的天空,也挡住了光线。
下一瞬间,白重便被人打飞出去,凤瑾感觉身子一轻,一根长而坚硬无比的尾巴将她卷了过去。
白重一跃而起,想要逃跑,无名冷哼一声,“想跑?”
无名轻轻把凤瑾放在地上,长长的尾巴横扫出去,带起一股飓风,将飞了起来的白重拍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砸得尘土飞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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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重还想爬起来逃跑,无名卷着白重往墙上一扔,撞塌了一堵宫墙,白重掉在砖块和尘土里,老半天爬不起来。
“还跑吗?”
无名化为人形,走到倒塌的宫墙边,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的白重,冷冷道,“你若是想跑也可以,我不介意把你打进墙里嵌着,让你动弹不得,再把你和一整块墙送回天宫,让整个沧海大陆的人瞧瞧。”
白重气得浑身发抖,一口吐掉嘴里的土,怒气冲冲的骂道,“轩辕凌,你欺人太甚!”
“我就是欺人太甚,你能如何?有本事你起来打我?”
白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因为生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白晔挣扎着爬起来,摇晃着走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无名面前,“尊上,你饶了父王吧,他是无心的……”
“是无心还是有意,白晔你心里清楚。我很感激我不在时,你不顾自身,拼尽全力保护阿瑾,但不代表我能对你的胡说八道当做听不见,有些真相你骗不了我,你更骗不了你自己。”
听见最后一句话,白晔脸色惨淡苍白,他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低声道,“父王做错了,我知道,我代他赔罪,要杀要剐我替父王受了,求你饶父王一命……”
“我饶了他,他若是再来动阿瑾和曜儿呢?”
无名冷笑道,白晔怔住了,好一会才喃喃道,“父王不会的,父王知错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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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我保证……”
“你保证?”
无名一双剑眉拧紧,复杂的目光落在白晔惨白的脸上,“你都说了,要杀要剐你替白重受了,那就没想着活下去,你都死了,白重做什么你都不知道,也阻止不了,你拿什么保证?”
白晔愣住了,无名收回目光,在心底叹息一声,轻声道,“不过你放心便是,我不会杀他,他若死了,谁管沧海大陆那摊子烂事?沧海大陆的那些老家伙一定三天两日的来烦我,烦得我不安生。”
白重猛地抬起头来,“你不能不管,沧海大陆是你——”
白重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无名的目光刹那间冷了下去,寒气森森,像是要将人冻僵。
无名回过头看向凤瑾,冰冷刺骨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温柔深情,“阿瑾,我去把他丢回沧海大陆,等会就回来,你照顾好曜儿。”
凤瑾点了点头,无名两手分别抓住白重和白晔,一跃而起,眨眼间消失在重重宫阙之上。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无名便到了琅山的山顶,他将白重和白晔随手丢在地上。
白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轩辕凌,你不想管沧海大陆的事,你逃得掉吗?当年要不是你入魔,自爆灵体,沧海大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瘴气的门禁又怎么会破,瘴气又怎么会冲出来?沧海大陆那么多修习者都死了!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沧海大陆才变成这副满目疮痍的鬼样子,因为你,修习者的鬼魂挤得地府都不够装!也因为你……因为你……”
“怎么?说不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要罗列我的十条八条罪状呢,把上古神物灭绝,灵兽越来越少,进入无上境界的人越来越少,林林总总的所有的不好的事情,都安在我头上呢!怎么才安了两条就不安了?”
无名冷冷笑道,那双深邃的眼睛,透出的那一丝讽刺让白晔有些无地自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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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事,他很清楚,父王怎么当上天帝的,他也很清楚。
父王是他的父王,他不可能把当年的事情捅出来,害了父王。
可是,明知当年是父王做错了,他却什么话也不能说,这心里始终难受得很,像夹着根刺一样。
白重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下,冷哼一声,怒道,“本来就怪你!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对,一切都是我入魔造成的!可我入魔是谁造成的呢?”
白重眼神闪躲,脸色难看得很,无名锐利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白重,你回答我,是谁引来天雷劫,害死了阿瑾,逼得我入魔,又是谁暗中带了整个沧海大陆的高手,潜伏在灵山的山脚下,我一入魔就杀上灵山,让我在反抗之下,自爆灵体,跟你们同归于尽?若不是你们在算计我,一心置我和阿瑾于死地,又岂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
白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无名不肯放过他,继续说道,“你们既然要挑起战争,要对我下手,就自己承受沧海大陆瘴气外泄的恶果吧!我不会管你们,沧海大陆的人全部死光了我也不在乎!”
“轩辕凌,若不是你总是这副样子,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一心只在那只迷惑人的小凤凰上,我和东皇亦,又岂能说动别的元老对付你?一切都怪你自己太冷漠,太冷情,对沧海大陆的发展不闻不问!若不是你自视甚高,不愿伸出援手教导后背,不愿帮助我和元老们进入无上境界,我们又岂会对付你?”
白重理直气壮的说道。
无名挑了挑眉,看白重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照你这么说,别人不帮你们,你们就要他死?”
“这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事……”
“别扯东扯西了,你就是那个意思。既然如此——”
无名招了招手,天空飞过的一只小鸟轻轻落在他的掌心里,无名看了白重一眼,“来!你帮忙把这只小鸟变成灵鸟。”
白重怒了,“轩辕凌,你在耍我玩吗?这不过是只普通的小鸟,怎么变成灵鸟?资质太差,怎么提升,跨越?”
无名勾了勾唇角,“对啊,在我眼里,你们跟这只鸟一样,资质太差,太过普通,如何提升?”
“你!”
白重气得脸色胀红,“轩辕凌,你明明可以把你的灵气赠与我们,再拿你的龙血给我们服用,你可是上古神物,你的血是有神力的,比最好的灵草灵药还管用千倍百倍……”
无名看向站在边上,听了白重的话,目瞪口呆的白晔,“看见了吗?你这个父亲有多无耻,多不要脸。”
他看向白重,目光变得冰冷刺骨,语气也满是讥讽,“我累积了几万年几十万年的灵气,凭什么要赠给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我赖以生存的血又为何要给你们?你们是救过我的命,还是对我有再造之恩,养育之恩?”
“你有那么多灵气,分我们一点怎么了?放点血也不会死,血液会再生,明明是你自私,无情,冷酷!”
白重理直气壮的说道,白晔脸色涨得通红,暗中拉了拉白重的衣袖,“父王,不要再说了,这是很没道理的事……”
白重甩开他的手,怒瞪着无名,“同为修习者,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在第九重挣扎,明明离无上境界只有一步之遥,你都不愿助我们一臂之力,那就怨不得我们除掉你了!”
“原来如此,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无名拉长声音说道,白重父子都愣住了,没想到他居然会赞同白重的话。
话音刚落,无名一把抓住白重的手腕,灵气化为刀刃,在他的手臂上割了一道,鲜血流了出来,白重大怒,想要抽回手,却抽不出来,不由得怒道,“轩辕凌,你做什么?”
无名沉默不语,吹了个口哨,一只野狼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几只狼,看来,这是头狼。
头狼在无名面前恭恭敬敬趴下前爪,以示恭敬,无名抓着白重的手,把他的血滴进头狼的口里,白重大怒,“轩辕凌,你疯了吗?居然拿我的血去喂狼!”
“放点血也不会死,血液会再生,可你的血能喂食野狼,让他们活下去,你不肯给他们血液,简直是自私,无情,冷酷,残忍至极!”
无名冷冰冰的将白重的话还了回去,白重瞪大双眼,“这怎么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无名冷冷一笑,“在我心里,你们跟野狼,虎豹,野兽,甚至是蝼蚁虫蛇没什么两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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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重牙齿咬得嘎吱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轩辕凌,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们。”
“从前,我只是不爱跟你们来往,怕你们发现我的本形,对我不利,我对你们没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如今,看见你这副恶心至极的嘴脸,我的确看不起你们。”
无名说着,懒得再看白重一眼,便打开了空间通道,要将白重丢回去。
白重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浓眉拧成了川字,“你真的不愿管沧海大陆?”
“若是沧海大陆的人都像你这副德性,死绝了最好。”
白重咬牙切齿道,“你就不担心沧海大陆的瘴气会传到中原大陆来?”
“噢,差点忘了,那我就关闭所有空间通道,免得被你们影响了。”
无名勾唇一笑,“白重,多谢你的提醒了。”
白重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还是不死心,急促的说道,“沧海大陆灵气浓郁,对你的修行有帮助……”
“我不要增加灵气了。”
无名淡淡道,白重眼里的光芒闪了闪,“你是不需要了,那只小凤凰呢?我就不信她不需要了,她这具身体只是普普通通的身体,资质极差,就算有你的龙血一直滋养,又能撑多久呢?你是蛟龙,还可以活几万年,几十万年,可她呢?顶多也就几十年吧?”
无名蹙了蹙眉,白重见有戏,继续说道,“我说得没错吧,只要你出手帮沧海大陆度过难关,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无名不由得冷笑道,“沧海大陆完蛋,你这个天帝也做不成了,只有沧海大陆完好,你才能继续位高权重,当你的天帝,你的算盘打得真好,我真是自愧不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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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重并没有否认无名的话,循循善诱道,“总之,沧海大陆的问题解决,对你我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好处?就为了那点灵气?”
无名勾了勾嘴角,“我还不稀罕。”
白重刚要开口,又听到无名说道,“不过你提醒了我,沧海大陆灵气浓郁,就这么被瘴气毁了实在可惜,我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把灵气引入中原大陆,把瘴气留给你们的沧海大陆。”
“什么?轩辕凌你简直——”
白重脸色大变,刚开口,就被无名一脚踹进空间通道,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可声音还远远传来。
无耻!
这是白重最后的两个字。
“无耻?我有你无耻?”
无名冷笑一声,拿秘法关闭了时间通道。
他看了在一边站着的白晔,叮嘱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开!”
白晔默了默,才道,“尊上加了秘法吧?尊上不解除秘法,我想开也开不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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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
无名轻声道,抬脚往山下走去。
白晔有些奇怪,尊上明明可以飞回去,为什么要慢慢走?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无名身后,思索片刻,试探着问道,“尊上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无名沉默不语。
白晔抿紧了唇,好一会才缓缓松开,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不是那样的人,沧海大陆有很多人都不是那样的人。”
“那与我何干?”
无名冷漠的说道,白晔抿了抿唇,斟酌着字句说道,“尊上,沧海大陆有好人,有坏人,有单纯良善之人,也有心计深沉之人,中原大陆也一样。”
“沧海大陆的事情与我无关,你不用拐弯抹角的劝我。”
无名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白晔苦笑道,“真的无关吗?”
无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白晔沉沉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尊上,你是蛟龙,可是你想想,若没有沧海大陆,会有你吗?没有沧海大陆浓郁纯正的灵气,如何能孕育出蛟龙,凤凰等上古神物?就连尊上送给阿瑾的礼物,中原大陆,也是从沧海大陆来的。沧海大陆与中原大陆本就是息息相关,根本无法割裂。”
无名停下脚步,偏过脸来,面无表情的看着白晔,“白晔,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废话很多?”
白晔摇了摇头,“没有。”
他看着无名,恭谨的笑了笑,“看来,也就尊上嫌我话多。”
见他装傻充愣,无名冷哼一声,不再言语,继续往山下走,白晔追了上去,说道,“尊上,沧海大陆的事,你可以问一问阿瑾的意见,也许她……”
无名凌厉冰冷的眼神猛地射了过来,白晔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闭上嘴。
无名冷冷的盯着他,“白晔,我警告你,你敢把沧海大陆的事透露一个字给阿瑾听,我立即杀了你和白重!”
白晔愣住了,不解的说道,“尊上,阿瑾也是沧海大陆来的,为什么不让她知道?那片土地也孕育了她……”
无名始终沉默,脚下加快了脚步,白晔追得气喘吁吁,但还是一刻不停的说道,“尊上,如果你可以解决沧海大陆的麻烦,关上瘴气的门禁,补上那些裂缝,以及破裂的天空,你为什么不去做?那可是你和阿瑾的故乡!”
无名猛地停下脚步,凌厉的眼神盯着白晔,“一千三百年过去了,白晔,你还这么天真得近乎愚蠢!你只知道我不肯答应,你知道怎么补天吗?你知道需要做出什么牺牲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啰里啰嗦的说这么多废话!”
白晔被吓了一跳,呐呐道,“父王解决不了,但父王来找你,说明你能解决……”
“我的确能解决,但我不会去解决!”
“阿瑾会希望你去的……”
无名怔了怔,脸色有些惨淡,白晔满心不解,这是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无名脸上的惨淡终于褪去,轻声道,“阿瑾不会希望我去,她不会的,她——”
无名欲言又止,眼里的光芒暗沉沉的,很快,他恢复如常,快步往山下走去。
看着他只剩一片残影的背影,白晔扯着嗓子,大声说道,“阿瑾会希望你去的,那是她的故乡,她深爱那片大陆,尊上,你告诉她这件事,她一定会叫你去……”
无名没有回应,高大挺拔的身影显得有些仓皇。
白晔皱了皱眉,不明白尊上为何如此失魂落魄。
回到宫里,无名检查了凤瑾的伤势,并无大碍,但无名还是心疼不已,偷偷的划破肌肤,在凤瑾喝的药汤里滴了几滴鲜血,才端给凤瑾喝。
凤瑾喝下药后,便觉得身体里暖暖的,像五脏六腑,全身骨肉都泡在温度正好的温泉水里,暖洋洋的,舒服得很。
也许是药效,也许是累了,凤瑾感觉有些犯困,掩着嘴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去榻上睡吧。”
无名刚说完,便见凤瑾的身子软软的靠了过来,无名连忙接住,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胥儿和曜儿还在屋子里玩,无名怕他们吵到凤瑾安歇,便让钟姑姑和宫人带他们去了旁边的屋子。
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屋子里只剩夫妻二人。
气息安静甜美,岁月静好。
凤瑾睡颜恬静,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笑,无名心里软成了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本想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终究忍不住,把她的脸颊,嘴唇,就连鼻尖下巴,全都吻了个遍,越吻心里便越不舍,越难过,越悲伤,也越左右为难。
“阿瑾阿瑾,”无名抱紧了她,脸颊与她轻轻相贴,喃喃道,“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凤瑾皱着眉头嘤咛了一声,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是无名抱得太紧,让她在睡梦中感觉有些不舒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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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松了些力度,凤瑾的眉心缓缓舒展,舒服的低吟一声,再次陷入甜黑的梦乡之中。
无名低低叹息一声,吻了吻凤瑾头顶的头发,不松不紧的抱她在怀里。
这一夜,凤瑾一夜好眠,无名却一夜未眠。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无名便去上了早朝,早朝上没什么事,很快便散了朝,如今大周四海升平,国泰民安,朝中大臣也都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没有敢胡来的。
曾有人断言,照这样下去,要不了三五年,大周将迎来旷古烁今的大周盛世。
退朝时,无名一切如常,只是目光深沉的扫了裴琇一眼。下了早朝,无名没有回寝宫,而是去了御书房,今日并没有奏折,他没必要去御书房的。
他前脚刚到御书房,后脚裴琇就来了。
“帝君寻微臣有事?”
无名目光深邃的看着他,看得裴琇一颗心突突的跳,小心翼翼的问道,“微臣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无名收回目光,淡淡道,“你什么也没做错,只是孤想问你一个问题。”
“帝君请问。”
“白晔在你身体里,你可习惯?”
裴琇不知帝君突然这么问的用意,想了想,如实回道,“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平时他并不跟微臣争身体,他的意识也不影响微臣,只是偶尔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醒来,发现自己记忆空白,有些慌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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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明白了。”
无名淡淡道,略抬了抬手,裴琇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晕倒在地上,等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经变成了白晔。
“尊上找我有事?”
白晔忐忑不安的问道,昨天父王做出那样的事来,难道隔了一夜,尊上才想起来兴师问罪吗?
无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白晔,昨天你不顾性命护着阿瑾,我送你一份礼物以示感谢。”
白晔满心不解,居然不是兴师问罪?
他越发的不安,犹犹豫豫的说道,“尊上,那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想做的,不需要礼物,再者,我并没有真正的拦下父王,还是靠着尊上回来,才解除危机,这份礼物受之有愧……”
“你先随我来,看了礼物再决定要不要。”
无名打断白晔的话,率先出了御书房,白晔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在宫中走了一刻钟,到了皇宫西北的一处最僻静的宫苑里。
一推开宫门,白晔便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可是盛夏时节,可一进这里,便像是从盛夏到了寒冬。
无名径直往前走去,又推开一扇门,走进一间屋子,白晔刚走进去,便听见无名低声嘱咐,“把门关上。”
白晔依然照做,这屋子里更冷了,冷得胳膊上都冒出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无名站在最里面的墙边,右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圈,白色的气流在空中涌动,那一堵看起来完完整整的墙居然分开两半,慢慢的打开,露出了里面一间冰室。栗子小说 m.lizi.tw
冰室正中央有一张冰床,冰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白晔走近了去看,发现那男子不过二十出头,很是年轻,脸色青白,气息全无,看来早已死去,最震惊的是,男子的容貌居然与他有一两分相似,白晔诧异的看向无名,“尊上,他,他……”
“他是一个修习者,根骨极佳,资质顶尖,跟你从前的肉身相比,只会好不会差,只是他刚刚修习九天星辰诀,灵力太低,没有躲过这一次的瘴气外泄,这才没了命。我这一次去沧海大陆,恰好看见了这具尸首,觉得也许有用,便带了回来。”
“那他的容貌……”
白晔指着男子的脸,试探着问道,无名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只是巧合而已,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白晔这才放下心来,微微笑道,“尊上是打算把这具肉身送给我?”
无名点了点头,“裴琇只是普通人,经不起你折腾。还是你想再去投胎转世?”
白晔忽而想到一事,“尊上送这份礼物给我,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
无名深深的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是!”
“尊上需要我做什么?”
“以后就知道了,现在我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无名没头没尾的话,让白晔满头雾水,他思索片刻,勉强笑道,“尊上该不会想让我去杀我父王吧?”
无名轻哼一声,不屑的目光落在白晔脸上,“自作聪明!”
白晔脸上的笑容更尴尬了,想想也是,尊上要杀父王早就杀了,哪还能让父王活到现在?
“进来吧。”
无名说道,白晔点了点头,离开裴琇的身体,魂魄往冰床上的男子飘去,即将进入男子的身体时,白晔郑重的对无名说了声‘多谢尊上’。
“不过交易而已。”
无名淡淡道,语气漠然,白晔笑了笑,“就算是交易,对于尊上的恩情,我心中感念。”
无名沉默不语,一拂手,白晔便感觉自己被逼进那具肉身。
肉身死去太久,白晔有些不适应,只感觉身上冷得像要冻僵一样,五脏六腑都冻住了,很快的,一股温暖温柔,水一般的气流无声无息的流入这具身体里,他很快暖和起来。
那股气流在他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里流动着,好像在修补那些死去,僵冷的筋脉血肉骨节,渐渐的,白晔越来越觉得舒服,就像整个人泡在温泉水里,昏昏欲睡,到了最后,他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时,白晔才发现冰室里只剩他一人,他下了冰床,发觉身体里涌动着强大无比的灵力,白晔试着运行奇经八脉里的灵气,发现这股灵气比他巅峰时期还要浓郁强大。
要知道,他巅峰时期的灵力达到了第九重第一层,若不是阿瑾入魔,为了保阿瑾,他自毁了一部分灵力,退到第八重,他会是三界之内,仅有的几个第九重的修习者之一。
可如今他的灵力,怕是有第九重第三层。
这怎么可能?当初阿瑾自绝,他强行打开空间通道,自己也被阿瑾连累,肉身消散不说,灵魂也弱得不行,就算能找到符合的肉身复生,也不过是第一重的灵力,可现在他居然一下子就进入第九重第三层了。
是尊上帮了他吗?一定是的。
难怪当初父王和东皇亦那么忌惮尊上,他的实力太可怕了,深不可测,永远探不到深浅,现在众人能看见的,不过是最表面的实力。
也难怪他们会对尊上不出手相助耿耿于怀,的确,对于尊上来说,要让一个人的灵力大幅度提升,举手之劳,只是,这种事情要双方同意才是,不能强求,也不能使出卑劣手段。
白重叹息一声,出了冰室,到了外间的屋子,落满灰尘的梳妆台上有一面小圆镜,白重福至心灵,走过去照了照。
这一照,吓了他一跳。
镜子里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尊上改了这具身体的容貌!
是啊,尊上能造山填海,塑造一张脸这种小事更不在话下。
再次看见这张脸,白晔有些恍惚的感觉,但只有恢复原本的容貌,他才觉得这才是他自己。
白晔拍了拍那张俊美温润的脸,微微一笑。
白晔,好久不见。
出了屋子,外面已近黄昏,没想到他一睡就睡了这么久,白晔正打算去女皇寝宫致谢,冷不丁看见院子里站了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一见白晔,立即迎了上来,赔着笑道,“公子,帝君有旨,请公子切勿出现在人前,尤其是女皇面前。”
白晔心中突的一跳,尊上什么意思?
虽然不解,白晔还是老实听令,“那我出宫吧。”
“公子也不能出宫。”
白晔心中一沉,“他这是要软禁我吗?”
小太监赔着笑道,“奴才也不知道,帝君怎么吩咐,奴才就怎么传话。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太监说完,便退了下去,也不管白晔一肚子的疑虑。
不能出宫,也不能出现在人前,尊上到底想做什么?
白晔在这座偏僻荒芜的宫苑里呆到夜晚,才趁着夜色出了宫苑,去了女皇的寝宫。
他如今的灵力,已经能借着夜色完美的隐藏身形,一般人看不见他,也感觉不到他。
白晔站在寝宫的宫墙上,远远的看见寝宫里灯火通明,凤瑾和无名正在用晚膳,钟姑姑抱着曜儿,在喂汤羹,天和也坐在边上一同入席。
屋子里欢声笑语不断,其乐融融,白晔有些羡慕,又有些心酸。
凤瑾感觉不到白晔,无名却是能感觉到的,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白晔的方向一眼,见他藏得很好,应该是听进去了他的话,便懒得计较。
用过晚膳后,无名陪着曜儿玩了一会,便出了屋子,去了后院的冰窖,天和跟了上去。
白晔想了想,也偷偷跟了上去。
到了冰窖门口,白晔正想着怎么才能看到里面在做什么呢,冷不丁听见无名的声音,“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白晔一愣,以为说的不是自己,谁知又听到无名提高声音叫了声:“白晔!”
白晔头皮紧了紧,连忙走了进去。
冰窖里躺着一个人,白晔认得,是死门的门主,看见天和手里提着的鸟笼里的红嘴鹦鹉,白晔怔了怔,再次看向双目紧闭的门主,难道他就是那只红嘴鹦鹉?
当年灵山住了四个人,尊上,阿瑾,红嘴鹦鹉,白灵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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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是鹦鹉,那天和就是……灵狐?
当年灵山的四个人,全都集齐在这座寝宫里了。
无论再怎么轮回转世,该重逢的人还是会重逢。
无名示意天和把鸟笼子放下来,然后说了声,“去吧。”
天和点了点头,化为狐狸,一跃出了屋子。
“他去做什么?”
白晔好奇的问道,无名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看得白晔头皮直发麻,他自知今日出现在寝宫,惹来尊上不满,乖乖的闭上嘴,再不敢吭声。
“去找鹦鹉的魂魄。”
白晔一脸惊讶,“如果鹦鹉鸟已经死了,魂魄应该在地府才是,只要召阎王上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鹦鹉没有死,他只是被抽离了魂魄,困在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
白晔摸了摸门主的身体,果然有温度,虽然只有一点点体温,但说明他并没有死。
“尊上本领通天,为何不亲自去找,岂不更快找到?”
无名有些无语的看了白晔一眼,“一来,这点小事我不想亲自出手,二来,狐族的感觉本就敏锐,灵狐更是佼佼者,由灵狐去找,最是合适,三来,他们俩斗了几千年,争了几千年的宠,对彼此的气息更了解。”
白晔恍然大悟,无名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等你将来当了天帝,你就懂了。”
白晔哑然失笑,“尊上说笑了,我怎么会当天帝呢?父王当得好好的,就算……”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黯然,默然片刻,才继续说道,“就算父王出了什么差池,被赶下台,换个人当天帝,也轮不到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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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天帝之子,若是白重被赶下台,他这个儿子首当其冲被连累,别说当天帝,怕是连命都难保。
“我说你能你就能。”
白晔笑了笑,不愿和无名争执,话锋一转,“不说那个了,如今沧海大陆满目疮痍,都不知道怎么解决呢,先解决目前的危机再说吧。”
“那是白重操心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白晔苦涩的笑了笑,“沧海大陆也是我的故乡我的家,如何能不操心?若是阿瑾知道,也会操心的。”
最后一句话,白晔说得小心翼翼。
无名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白晔原本还想再说几句,见无名面上蒙上了一层薄霜,不敢再吭声。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晔,白重可有跟你说过凤族的事?”
无名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白晔想了想,“尊上是说凤凰一族呢?”
“不然呢?”
无名眼尾一扬,两道眼神轻飘飘扫过白晔的脸,白晔只觉得尊上这一眼鄙夷得很,让他的头有些抬不起来。
他是真的犯傻了,凤族自然是指凤凰一族,不然还能是什么?
白晔清了清嗓子,“父王没有提过凤族,我倒是听三界元老们闲聊时提过。”
无名双眼一亮,“他们说了什么?”
“说凤族早已灭绝了,阿瑾是最后一只凤凰,只可惜……”
只可惜,阿瑾已经没有足够强大的魂魄和神力,回归凤凰之身了,她的原身已经毁灭,现在这具身体,只是普通人的身体。
无名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墨黑修长的剑眉拧得紧紧的,“就没有别的?”
白晔摇了摇头。
无名眼里的光暗沉沉的,幽黑一片,最近这些日子,他时常往沧海大陆跑,可以说,他已经找遍了沧海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凤凰的影子和气息。
凤凰是火系生灵,最纯正的上古神物,爱飞,喜高山和梧桐树,喜露水,它们的生存环境必须很纯净。
就算之前凤凰一族躲了起来,可沧海大陆瘴气外泄,瘴气流动,蔓延整个沧海大陆,也该把凤凰逼出来了。
如果凤凰真的灭绝了,没有凤凰蛋,阿瑾怎么办?
这具肉身死了,难道再寻找别的肉身,不停的轮回,不停的寻找肉身?
她的元神会越来越弱,每一次和肉身融合,都会耗费元神来让魂魄适应身体,每一次轮回,元神就会更弱上一分,她现在的元神又能撑得住几个轮回?
几个轮回的时间,顶多也就上百年。
上百年的时间远远不够,阿瑾等不到他回来。
不行!必须找到凤凰!
没有凤凰蛋也没关系,只要有凤凰,他不介意诛杀那只凤凰的魂魄,让其灰飞烟灭,帮阿瑾把身体抢过来。
龙凤一向和睦,渊源颇深,龙族不能伤害任何一只凤凰,他知道他这么做违背了龙族的原则,会被赶出龙族,可是,那又怎样?阿瑾必须回到凤凰的身体里,其他的,他不愿去想!
无名剑眉一直拧着,愁绪不断。
直到天和回来,无名才敛了愁绪,看着天和抓着木大师走进冰窖。
木大师脸上都是抓痕,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的,看来和天和经过了一番激烈搏斗。
一只阴尸,再厉害也是普通人转变的,对上灵兽,只有败北。
木大师身上都是阴森森的腐臭味,难闻得很,无名不由得蹙了蹙眉,天和连忙解释道,“尊上,他不肯交出鹦鹉的魂魄,也不肯说话,我只好把他抓回来。”
无名看了白晔一眼,丢下一句‘交给你了’,就抬脚走了出去,天和一见,不迭的跟了出去,木大师身上太难闻了,他闻了一路,差点吐了,可不要再闻。
白晔瞪大双眼,他只是跟来看热闹的,怎么这苦差事砸他头上来了?这不公平……
不过,跟尊上谈公平,没得谈。
白晔只得苦着脸接下这件苦差,开始逼问木大师。
无名去沐浴了一番,换了干净的衣裳才回了卧房,凤瑾正在看书。
盛夏时节,天气炎热,此时,她身上穿了一件薄薄的轻烟纱寝衣,曼妙婀娜的身段若隐若现,满头青丝简单的盘着,露出一截白得发亮的脖颈,无名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眼神不敢再看。
“回来了?”
凤瑾抬头看了他一眼,长眉微微一挑,“沐浴了?”
“嗯。”
无名在她身侧坐下,“怎么还不睡?”
“我在等你。”
无名心中突的一跳,好一会才轻声道,“等我做什么?”
凤瑾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事想问你。”
无名心中一跳,不详的预感涌上来,他勉强笑了笑,“阿瑾,夜深了,睡吧,有事明日再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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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不轻不重的放下书,一双凤眼直勾勾的盯着无名,声音很轻很柔,却透着不可拒绝的气息,“如果我非要今天说呢?”
无名皱了皱眉,面对着阿瑾的坚持,他只得妥协,“你问吧。”
“你会回答吗?”
无名抿了抿唇,“能答的我都会答。”
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里光芒变幻不停,看得无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眼里的光芒终于沉寂下来,她慢慢的移开目光,勾唇一笑,只是那笑容莫名的让无名觉得苦涩悲凉。
“我懂了。”
只说了这么三个字,凤瑾不再言语,重又拿起书,认真的翻阅着,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微黄的烛光打在凤瑾身上,让她如雪如玉的肌肤,蒙上了一层淡而薄的光晕,更显得温柔似水。
无名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凤瑾问他话,不解的问道,“阿瑾,你不是有事要问我吗?”
“不必问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从前问过了,问了三遍,都没有得到答案,其实,他已经给出答案了。
没有答案,就是拒绝,就是不愿意。
她一直心存侥幸,不肯相信,如今才给自己浇了一盆冷水,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一夜,夫妻二人同塌而眠,明明挨得那么近,却像是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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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夜,两人都睡不安稳,都被各自的心事搅扰,无法安宁。
无名感觉到凤瑾的气息,一整夜都是乱的,他想要抱她入怀安抚她,手刚碰到她,就被她轻轻拿开。
寂静的黑夜中,阿瑾的声音像沾了窗外的月华,比从前更清冷,“天气热,抱着出汗。”
屋子里放了冰块,又铺了冰玉,正是凉爽舒服,怎么会热?
无名心中有些不安,他能感觉到阿瑾待他,似乎隔了一层薄薄的雾,不再像从前那样心心相印,心有灵犀,她的心上像盖了一层薄纱,他看不清楚,这让他更是惶惶不安。
“睡吧,明早你还要上早朝。”
凤瑾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无名,无名直勾勾的看着她纤瘦又倔强的后背,就这么看了一整夜,凤瑾始终没有转回来。
无名一夜未睡,天还未亮时,照常起身去上早朝,他能听见阿瑾的气息,阿瑾也还醒着,但她始终背对着他,或许是不想面对他,或许是不该如何面对。
早朝依然早早的散朝,无名刚要回寝宫,便听见身后传来礼部尚书刘大人的声音,“帝君,请先留步。”
无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刘大人小跑着过来,齐大人也一起,“帝君,昨晚上微臣和齐大人一同入宫,有件事想请示帝君和女皇陛下,帝君不在,臣等便问了女皇陛下的意思,但这一夜,微臣这心里始终有些不得劲,便又拉着齐大人过来,想问帝君要个准信。”
“什么事?说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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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人和齐大人相视一眼,见对方微微点了点头,刘大人才斟酌着字句说道,“江东王谋反之前,帝君和女皇已经定下大婚的日子,后来江东王谋反,婚事只得取消,如今叛乱已经平定,四海升平,微臣和齐大人昨晚入宫,想问问陛下和帝君何时大婚,礼部也好早做准备。”
无名眸光闪烁了一下,“阿瑾怎么说?”
刘大人面露为难,蠕动着嘴唇,半天没说出话来,齐大人开口了,“陛下说,她觉得目前就很好,没必要举行婚礼。婚礼事宜繁重又繁琐,她没那耐心,让礼部不必准备,以后也不必提此事了。”
无名愣住了,正在此时,一个冷笑的声音插了进来,“哪里是陛下没那耐心,是有人没有娶妻的心思!陛下心疼某人,故意把责任拉到自己身上而已!”
沈文卿清俊温文的脸,在朝阳下露出了几分怒气。
齐澈也过来了,皱眉道,“帝君,末将实在不懂,你与陛下恩深情重,为何从江东回来之后,就不愿娶她?”
“帝君不愿娶,也跟陛下说清楚,别让陛下干等着,更别阻碍了陛下的大好姻缘!陛下容色无双,风华绝代,多的是男子倾慕!”
沈文卿气冲冲的说道,他一向温雅斯文,连凤瑾都觉得他文弱绵软,他少有动气的时候,更不会这么言辞锋利,咄咄逼人。
齐澈暗中拉了拉沈文卿的衣袖,示意他冷静一点,沈文卿却突然转过脸来,直勾勾的盯着他,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笑得齐澈直发毛。
“齐将军少年英才,又不曾娶妻,也没有纳过妾,不如……”
齐澈立即打断沈文卿,“侯爷别取笑末将了,陛下哪是末将能肖想的。”
“我可没有取笑你,我是当真这么想,齐澈,我若是不曾娶妻,也愿意入宫。”
沈文卿说着,居然问起了齐大人,“齐大人,你说对不对?齐将军少年英才,英俊伟岸,若是他入宫为皇夫,你觉得怎样?”
齐大人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呵呵笑道,“侯爷说笑了,澈儿哪里配得上陛下,不过若是陛下不嫌弃,看中了澈儿选为皇夫,齐家深感荣幸。”
刘大人没回过味来,问道,“若是陛下有了皇夫,那帝君怎么办?”
沈文卿嗤的一笑,“还能怎么办?大周的江山姓凤,若是陛下册立皇夫,那帝君自然是不了了之了。”
刘大人一听这话,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偷偷瞄了一眼无名,见无名脸阴沉沉的,罩了一层寒霜冷得很,忙缩了缩脖子,后退了几步,免得惹火烧身。
沈文卿和齐大人居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齐澈进宫的事,无视无名铁青的脸。
“你们俩不必一唱一和的激孤,大婚之事,孤自有打算,不用你们操心。”
见心思被看破,沈文卿和齐大人也不装模作样了,沈文卿冷冷一笑,“帝君,回来都快两个月了,你可曾提过大婚之事?你可别觉得陛下是弱质女流就好欺负!你若是负了陛下……”
“我若是负了陛下,你会怎样?”
无名冷冷的打断沈文卿的话,“沈文卿,我与阿瑾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你管好沈家的事就行了,其他的轮不到你管!”
沈文卿气得脸色胀红,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自个儿生着闷气。
齐大人皱了皱眉,“帝君,这大周的江山是姓凤的,即便帝君如今大权在握,声望颇高,人人称颂,那也是建立在帝君是陛下的夫君的基础之上,换句话说,没了陛下,帝君什么也不是。”
齐大人一向老狐狸一只,说话最是滑头,没想到他也会说出这么不留情面的话来。
周围的空气刹那间冷了下来,无名深沉的目光落在齐大人身上,齐大人低着头,硬扛着那深沉幽冷的目光。
顷刻之后,无名低低一笑,“你们对阿瑾当真忠心耿耿。”
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无名就转身走了,丢下一头雾水的众人。
这金銮殿前的话,很快一五一十的传到了凤瑾耳里。
凤瑾正陪着曜儿玩,曜儿学会了爬,正在兴头上,在屋子里到处爬,凤瑾也不拦他,只是让人把桌椅的角都拿棉布包起来,免得磕着碰着曜儿。
“齐大人说了那话后,帝君怎么说。”
传话的小太监想了想,“帝君就说了一句,你们对阿瑾当真忠心耿耿。”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凤瑾打了个手势,小太监弯着腰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钟姑姑使了个眼色,伺候的小宫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了她和馥郁。
“陛下,帝君也许不是不想娶,而是有别的顾虑……”
凤瑾打了个阻止的手势,钟姑姑的声音戛然而止。
凤瑾看着爬来爬去的曜儿,又看了眼榻上安睡的胥儿,眉眼温柔如水,她微微一笑,道,“你们觉得一个女子,不嫁人,有了孩子,是不是不可饶恕?”
钟姑姑不知如何回答。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也没等着她回答,继续说道,“又或者女子就是要嫁人的,就是要依靠男子的,夫婿有头有脸,有金有银,那便是享福的夫人的命,夫婿若是穷苦,或者有各种见不得人的隐疾,品性不端,便是自个命不好。”
“陛下与寻常女子不同。”
“有什么不同?你们呀,都盼着他娶朕,可他不想娶,那又怎样?”
凤瑾笑了笑,“也许像你说的,他有别的顾虑,那不娶就不娶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男子,一个夫君,若能得了如意夫君,那便是锦上添花,若是不能,朕是天子是女皇,富有四海,朕还有这天下呢,也不差一个半个男人的。”
钟姑姑和馥郁面面相觑,都没有吱声。
窗外站着一个人,听见了这些话,久久的沉默无言。
无名不快不慢的走在宫道上,耳边不停的回荡着凤瑾的话:朕有这天下,也不差一个半个男人的。
他走着走着,突然加快脚步,往皇宫门口疾行。
宫人们只感觉到身边一股风刮过,只感觉有人经过,但什么也没看清。
无名刚到宫门口,便看见齐大人一行人要上轿的上轿,上马的上马打算回府。
“刘爱卿!”
无名叫住刘大人,刘大人一只脚都踏过轿门了,听见无名的声音,立即退了出来,快步过来,“帝君有何吩咐?”
“最近的吉日是哪日?”
“帝君想要什么样的吉日?”
“废话!自然是嫁娶的吉日!”
刘大人双眼一亮,激动不已,“帝君要娶陛下了?”
齐大人等其他人听了,也凑了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无名摇了摇头,“你说错了。”
沈文卿顿时怒了,“你不想娶陛下,你要娶谁?”
无名连眼尾都没给他,只看着刘大人道,“快说,最近的吉日是哪日?”
刘大人一甩袖子,撇撇嘴,没好气的说道,“最近半年都没吉日!”
让你辜负女皇陛下娶别人,礼部和钦天监都没吉日给你!
齐大人也接话道,“帝君,最近是不太适合嫁娶,昨日老臣才和钦天监的监正饮酒聊天,他说最近三年都没吉日!”
刘大人半白的眉毛一挑,我去,齐大人不愧是老狐狸,更狠!下官佩服!
齐大人摸了摸刚长出的胡子,满脸得意,给刘大人丢了个眼色,小意思!
无名看着这几人,只觉得不可理喻,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这几人的心思,不由得有些好笑,故意说道,“既然没有吉日那便罢了,还想着趁早让陛下娶了孤,了却这桩婚姻大事呢。”
刘大人等人一怔,沈文卿率先回过味来,问道,“帝君刚刚说刘大人说错了,是这个意思?不是帝君要娶陛下,是陛下娶帝君?”
“她是天子,自然是她娶我。”
沈文卿还是有些怀疑,“帝君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了?”
无名不语,只拿眼看着刘大人,“真没吉日?”
“有有有!最近的吉日是半个月后的八月初六,大吉之日,宜嫁娶,这可是今年最好的吉日,正好那时入了秋,天气转凉,穿着大婚礼服也不会闷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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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定在八月初六,礼部立即着手准备。”
“微臣遵旨。”
刘大人笑容满面的说道,激动得心潮起伏,无名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宫门。
沈文卿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哪里不对劲,“齐澈,你说帝君突然改变主意,会不会是听了齐大人那句话?”
“怎么说?”
沈文卿蹙了蹙眉,“齐大人说帝君的威望,是建立在女皇的基础之上,没有女皇,帝君什么也不是。我总担心,帝君会不会是为了这个,才答应大婚的。”
齐澈摇了摇头,“不会,帝君不是这样的人,他如果想要皇位的话,当初统领大军的时候,完全可以推翻女皇,他对皇位没什么心思。我想,帝君之前之所以迟迟不提大婚一事,可能是有别的顾虑。”
沈文卿叹息一声,“你说得极是,是我小人之心了。”
齐大人捋着胡须呵呵一笑,“侯爷关心陛下,难免关心则乱。不过侯爷完全不必担心,就算帝君别有心思,那又如何?别看女皇陛下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有人有企图,陛下也完全掌控得住!”
沈文卿豁然开朗,“齐大人言之有理!”
无名回了寝宫,凤瑾正等着他用早膳,见他回来,便让宫人摆上早膳。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碗筷羹碟碰撞的声音。
“阿瑾,我有话与你说。”
凤瑾正喝着燕窝,闻言头也没抬,轻声道,“说吧,我听着便是。”
“阿瑾,八月初六是大吉之日,我们——成亲吧!”
无名按捺着满腔的激动,声音隐隐的颤抖,两只眼直勾勾的盯着凤瑾。
凤瑾喝燕窝的动作略微一顿,她慢慢放下碗,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得体,却透着说不出的疏离,“怎么突然想成亲了?”
无名的心莫名的就慌了,他抿了抿唇,试图说个好点的理由,最终也只说出个不成样子的理由,“阿瑾,我们孩子都有了,该成亲了。”
“该?”
凤瑾轻笑出声,语气有一两分讥诮。
无名皱了皱眉,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
他一直想成亲,想跟她在一起,想让她成为他的妻子,想让自己做她真正的夫君。
婚姻之事,听起来似乎就那么一张薄薄的纸,记下双方的姓名,生辰八字,以及婚姻之言,可在他心里,比沧海大陆还要重要几分。
他曾偷偷看过婚姻证书上面的词,写得极好。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只是,他之前犹豫不决,生怕娶了她,将来连累了她,让她悲痛一生。
他只记得她是之前的小凤凰,事事需要他的保护,照顾,离了他就不行,却忘了阿瑾也曾有过没有他,自己过了一千三百年的经历。
阿瑾说:朕有这天下,不差那一个半个男人!
无名心中虽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放心。
他相信,成了亲,成了真正的夫妻,就算他将来死了离开了,阿瑾也会活得好好的,有合适的男子,也会再度嫁娶,不会挂着未亡人的身份,辜负了年华,悲伤一生。
看着沈文卿为了阿瑾咄咄逼人,不惜得罪他,还有齐澈听着齐大人和沈文卿胡言乱语时,微微闪烁的眼神,微红的耳根,完全暴露了他对阿瑾的心思。
今日之后,无名非常确定,以阿瑾的优秀,别说只嫁过一次,就算嫁过十次八次,也照样有无数优秀男子爱慕她,想要娶她。
他的阿瑾不会孤苦飘零。
他……可以放心了。
“阿瑾,我……”
“你想成亲便成亲吧。”
凤瑾淡淡打断无名的话,继续喝着燕窝。
无名的心有些凉,更多的是不安,他一把抓住凤瑾的手,抓得很紧,“阿瑾,你是不是不愿意?”
凤瑾刚要回答,天和走了进来,“尊上,木大师交出鹦鹉的魂魄了。”
无名头也没回,“我知道了,你先管好鹦鹉的魂魄,我待会就过去。”
凤瑾抽出手,语气淡淡的,神色也淡淡的,貌似对无名在做什么毫不在意,“既然有事要忙,你去吧。”
无名再次抓住她的手,急切的追问道,“阿瑾,你是不是不愿意?你告诉我!”
凤瑾轻笑一声,一双凤眼带着三分讥诮,三分淡漠,三分平静,加一分无情看着无名,红唇轻启,掷地有声,“是!我不愿意!”
无名愣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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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抽出手,淡淡道,“你不是有事要忙吗?去吧。”
无名不答反问,“为什么不愿意?阿瑾,你上次问过我,想要成亲的,在绿衣的墓前……”
“对!我问过你了,三次,既然你不肯给出答案,那就是拒绝了。”
“阿瑾,我当时有别的顾虑,我担心……”
“不用说了。”
凤瑾淡漠的打断无名的话,“无名,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再次提起也没什么意思。”
无名蹙着眉头,神情落寞,“阿瑾,你真的不愿意?我没想到你会不愿意,我已经让礼部准备大婚事宜……”
凤瑾霍的站起身,长眉竖起,语气凌厉如刀锋,“无名!凭什么我要成亲的时候,你装傻充愣,不作回应,而你要成亲的时候,我就得愿意?凭什么我要你的时候,你不应,你要我的时候,我就得巴巴的贴上去?我告诉你,你爱来就来,爱走就走,我无所谓!我也不在乎!天底下男人那么多,不差你一个!”
无名顿时变了脸色,铁青得吓人,他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死命控制着一拳将餐桌砸烂的冲动,“是,你富有天下,不差我一个男人!你不想要我,你想要谁呢?沈文卿,还是齐澈?还是裴琇?”
说什么知道有人爱慕她,沈文卿和齐澈对她忠心耿耿,他终于放心,都是屁话,他哪有那么大度,伟大?
他嫉妒得要命,她是他的小凤凰,他一个人的,从前连白晔看她一眼,他都恨不得剜了白晔的眼睛,如今要不是顾虑着沈文卿和齐澈是她的左膀右臂,他早就动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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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之前的话原本只是在赌气,听了无名这话,最近这些日子的满腔怒火也压不住了,怒道,“要谁也不关你的事!你是我什么人?我的事情轮得到你管?”
“你的事情轮不到我管?”
无名脸色沉得滴水,牙齿咬得嘎吱响,像要吃人一样,眼里都快喷出火来,“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屋子里的空气陡然变得安静,宫人们屏住呼吸,一声也不敢吭,生怕被夫妻二人的怒火烧成灰烬。
见凤瑾正在气头上,钟姑姑也不敢劝架,怕夫妻之间的吵架吓到孩子,忙抱着曜儿和胥儿退了下去,服侍的宫人们不敢退下,只得安安静静的垂手站在边上。
“我们在一起几千年,我照顾了你几千年,疼爱了你几千年,你现在居然说你的事情不用我管?”
“几千年?”
凤瑾笑了笑,笑容有些凉,“无名,我只记得我们在一起三年。”
无名愣住了,凤瑾看着他,脸上的凉意,渐渐蔓延到眼睛里,“你瞒着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尽管瞒着吧,我什么都不会问了。”
“阿瑾,我不想你跟着担心,我只想保护你,让你无忧无虑的……”
“无名,我不知道我们过去有什么渊源,但你说我们曾在一起几千年,那就一定是真的,也许那几千年里,一直是你照顾我保护我,事无巨细,把我养得像温室里的花朵,生怕我被一丁点风雨吹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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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怔住了,凤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继续说道,“你在我的生命里离开了一千三百年,一千多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你如今恢复记忆,可是记忆却停留在一千三百年以前,你依然当我是温室里的花朵,想要方方面面的照顾着保护着,可是,无名,我不是花了,我已经变成了坚韧的野草。”
“我不再是从前依赖你,事事依靠着你,柔柔弱弱的躲在你的臂弯里,没有你就不行的那个人,我已经可以面对狂风暴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能用尽全力,一往无前的去扛着,就算扛不动,我也能从容的面对。”
她看着神色变幻不停的无名,轻轻叹息,“无名,我变了,你不能假装看不见。”
或者说是成长了。
一直到去了冰窖处理鹦鹉的魂魄,无名耳边依然回荡着凤瑾的最后一句话。
她变了,她成长了。
她不再是那个在外面受到欺负就回灵山,窝在他怀里委屈掉眼泪的小凤凰,现在的她,若是受了欺负,必定千方百计的还回去,还是十倍百倍的还。
从前的她,遇到挫折,会眼巴巴的望着他,他会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帮她解决。
如今的她,遇到挫折,不会来找他,也不会告诉他,会自己解决了,才会轻飘飘的告诉他一声。
从前的她,会偷懒,不肯修炼,怕苦怕累怕流汗,他只能不停的吸纳灵气滋养她,助她提升修为。
如今的她,就算修炼再苦,也会拼了命的去修炼,她不用靠别人,自己就足够强大。
无名想了很久,才终于想通,为什么明明阿瑾已经变了,他却视而不见。
只因他在害怕。
害怕阿瑾不需要他了,害怕阿瑾心中有太多东西,他不再是最重要的,也害怕她会轻飘飘的离开自己。
从前,她心里只有他,只有灵山,她满腔心思都在他身上,如今……
他很慌,他想要像从前那样,把她护在他一个人的怀里,让她的眼睛里只有他,心里也只有他。
他想要的,是回到灵山的那段时光,只有他和阿瑾,再加两只宠物,没有旁人打扰,三界怎么样通通不在乎,可是,回不去了。
风云变幻,天地变幻,她也变了。
“尊上,鹦鹉的魂魄已经归位了,接下来怎么做?”
天和的声音打断了无名的思绪,无名收敛心神,道,“这里交给我就行,你们出去吧。”
天和和白晔退了出去,把冰窖的门轻轻拉上。
白色的强烈的光芒通过门缝射了出来,里面传来气息流转的声音。
“灵狐,你有没有觉得尊上最近有些奇怪?”
白晔皱眉问道,天和笑了笑,“有什么奇怪的?尊上一直这样。”
“你不觉得他有些心急吗?”
“心急?怎么说?”
白晔摇了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他似乎在紧赶慢赶的想完成一些事。”
听白晔这么说,天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好像是的,我和鹦鹉的回归没必要这么赶的,他似乎急着让我们恢复之前的灵力。”
“还有我,就算赠我灵力,给我四五重就差不多了,接下来我自己修炼,会更扎实,可他一下子就让我到了第九重第三层,给我的感觉,像是在拔苗助长,拼了命的让我变得强大。”
白晔眉心拧紧,“这完全没必要的。”
一个时辰钟后,门开了,无名走了出来。
看见无名的第一眼,白晔和天和都愣住了,无名脸色苍白惨淡,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脚步虚浮。
尊上的强大早已刻在他们心里,他们从没见过尊上这么虚弱的样子。
“都好了。”
话音刚落,无名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往前栽去,白晔和天和刚要去扶他,一双白皙漂亮的手从后面伸出,稳稳的扶住了无名。
“鹦鹉!你好了?”
扶住无名的人正是门主,门主点了点头,面上却没什么喜色,他扶着无名,关切的说道,“尊上,我扶你去琅山的山顶,那里灵气最浓郁。”
无名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驱走你身上的尸毒,修补你的元神,都比较麻烦,我现在灵气有些涣散,调息一会就没事了。”
话音刚落,无名眼前一黑,一头往地上栽去。
“尊上,尊上!”
白晔查看了无名的情况,剑眉拧得快要滴水,“尊上情况有些不妙,似乎是灵气耗损过度,伤及了元神,尊上是蛟龙之身,生于水中,中原大陆就数东海的灵气最浓郁,得赶紧带他去东海海底。”
“不应该啊,让鹦鹉的魂魄和肉身融合,对尊上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事,怎么会伤到元神?”
天和皱眉说道,满脸不解,门主抿紧两片嫣红的唇,好一会才松开,唇瓣上的红艳褪去了些许,微微泛白,他微微垂下眉眼,低声道,“尊上心中有事,在施法的过程中分了神,被灵气反噬,才受了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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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应该啊,让你的魂魄和肉身融合需要耗费的灵气,对尊上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就算反噬,也就相当于轻轻拍打回来,不会受伤的……”
天色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丢开不想,抬脚往冰窖走去,“既然尊上还没把你的魂魄放进鹦鹉鸟的身体里,我去把那只红嘴鹦鹉鸟带出来。”
门主一把拉住他,“不必去了。”
天和回头,不解的看着他,“为何?”
门主没有解释,只是低声道,“我马上带尊上去东海。”
“从此地到东海足足两千里,就算最快的马车,昼夜不停,也需要三天三夜。”
白晔插话道,“我去吧。”
天和摇了摇头,“尊上想留你在宫里,你忘记了吗?他说过你不能出宫!”
“我就不懂了,我为何不能出宫?”
白晔一肚子雾水的说道,天和眸光微微闪烁一下,“你还不明白吗?尊上想让你保护陛下,可又不想让陛下知道你的存在。”
白晔愣住了,良久幽幽叹息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尊上这性格和打算,总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正低声商量东海之行,身边突然传来一阵大风,几乎将这两人给吹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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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之中,一只巨大的鹦鹉抓着无名,往天上飞去,完全展开的巨大的翅膀几乎遮盖了整片天空,眨眼睛,那鹦鹉连同无名都消失在茫茫天边。
白晔皱眉,天和则张大了嘴巴,满脸震惊,“那是鹦鹉?他这么容易就化形了?难道……”
天和终于明白尊上为何会伤到元神,以尊上的修为,就算在施法中分神,也不会怎样,除非他在大幅度的提升鹦鹉的灵力,耗费的灵气越大,分神的时候,遭受的反噬也越多。
现在的鹦鹉,修为看起来和一千三百年前在灵山上没什么差别,甚至比当初可能还要高上一两分。
尊上到底想做什么?
他拔苗助长的让鹦鹉和白晔变得这么强大,是想做什么?
尽管尊上修为高深,灵气浑厚,深不可测,可就算是海水,这么不停的用,大幅度的用,也会枯竭。
这一点,白晔也想到了,他一双墨黑长眉拧得紧紧的,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无名这一走,就走了好几天,音讯全无。
白晔和天和都有些惴惴不安的,尤其是天和,需要经常出现在凤瑾面前,他很怕凤瑾问起无名,他实在没法回答。
可让天和惊讶的是,凤瑾一次也不曾问过,她好像浑然不在意这个人。
无名不在,她就自己上早朝,处理朝务,批阅奏折,闲下来就和曜儿胥儿玩,好像对她来说,有没有无名,都没什么要紧。栗子小说 m.lizi.tw
天和看在眼里,不由得在心里为尊上叫屈,有好几次他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质问凤瑾为何这般的冷心冷情,没心没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渐渐的,文武百官也知道帝君不见了,齐大人他们旁敲侧击的问凤瑾帝君去哪了,凤瑾每一次都是神色淡淡的岔开话题。
一眨眼,就进了八月,八月初六是原定的大婚日子,帝君还是没有消息,这下子,大臣们都急了,挑了个日子,一同来到了女皇的寝宫,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算小两口吵架拌嘴,也该和好了呀,大婚的日子快到了,新郎不见人影,真是急死人。
“陛下,帝君到底去哪了?还有三日就是大婚的日子,大婚的礼服已经做好,得找到帝君试穿礼服,若有不合适的,也来得及改动。”
礼部尚书刘大人心急如焚的说道。
凤瑾正和曜儿玩小游戏,听了刘大人这话,只抬了抬眼皮,不发一言。
刘大人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齐大人,齐大人想了想,向前说道,“陛下,帝君迟迟不出现,对大婚的大小事也都不管,一点不在意,是不是不想成亲?”
凤瑾依然不言语,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齐大人观察着她的脸色,幽幽叹息道,“虽然帝君是人中龙凤,跟陛下又有了皇子,按理是最适合陛下的人,只是,若是帝君不愿,臣等也不愿强求他!以陛下才貌,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用得着去看他的脸色?”
说到最后,齐大人语气有些不爽,他越说越气,帝君是不错,可女皇才是他们的君主,堂堂一国之君,容色无双,哪里配不上帝君了?居然还敢玩消失,这岂不是看不上他们家女皇?他真以为女皇陛下非他不嫁?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刘大人让礼部做好取消大婚的准备吧……”
“又取消?那这半个月不是白忙一场?”
刘大人苦着脸说道,沈文卿也来气了,怒气冲冲的说道,“取消!另外给陛下选俊美优秀的未婚男儿,以充后宫!”
刘大人被沈文卿的怒气吓了一跳,想了想,低声道,“那好——”
“好什么好?朕都没说取消,你们说什么取消?”
凤瑾没好气的说道,“一个个的唯恐天下不乱呢?帝君只是出宫办点事情,大婚之前一定会赶回来的。”
她说着,看向刘大人,“把礼服送朕这来,朕看一眼,便知道合适不合适了。”
刘大人满脸喜色的应了。
凤瑾摆摆手,“无事的话,都退下吧,别闹哄哄的挤在朕这屋子里,人多空气都浑浊了。”
众人纷纷告退,沈文卿刚要走,就被凤瑾叫住,“文卿,你留下。”
沈文卿心中一跳,有些摸不准凤瑾叫他留下的用意。
初秋时节,天气转凉,秋风从门口吹入,沈文卿正好站在风口上,但这秋风吹在他身上,他不觉得凉,反倒是女皇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浑身上下冒着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移开目光,幽幽道,“你呀,尽胡闹。”
这亲近的语气,沈文卿听出女皇并不是真的气恼,只是有些无奈,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陛下都知道了?”
“你又何必跟吃了火药似的,跟他对呛呢?”
沈文卿叹息一声,“微臣只是不高兴……”
不高兴他只敢仰望,连肖想都不敢的女皇,居然被帝君这般的轻贱。
凭什么呢?女皇哪里配不上帝君?江东叛乱结束,两个多月不提婚事,被大臣们逼了一通这才松了口,让礼部去准备大婚事宜,自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算什么?
帝君这么一来,倒像是女皇上赶着去求他,去贴他,他还看不上眼一样!太可气了!
“那些都是小事情,朕都不在意,你何必耿耿于怀?以后别这样了,他是帝君,你跟他闹僵有什么好处。”
沈文卿目光深深的看着凤瑾,“陛下心里有他,还是想嫁他的,是吗?”
凤瑾怔住了,好一会才幽幽叹息一声,“是啊,还是想嫁他。”
就算当初和他争吵,说不愿意,不是不愿意嫁,而是不愿意他这样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不被珍视,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感觉莫大的羞辱。
那一天吵过之后,他去了办事,后来就没出现过了。
刘大人拐弯抹角的试探过几次,她都遮掩过去了。
终究还是想嫁他,想要婚礼完美的举行,想真正的成为他的妻子。
“若是大婚那日帝君还不出现,陛下该当如何?”
沈文卿关切的问道,凤瑾面露迷茫,片刻迷茫消散,化为坚定和冰冷,“取消婚礼,恩断义绝。”
沈文卿愣住了,大概没想到凤瑾居然有这样的决心,他想了想,说道,“陛下,也许帝君真的有要事……”
凤瑾笑了,“文卿,你之前还跟他呛,怎么现在反倒帮他说起话来了?这真不像你。栗子小说 m.lizi.tw”
“无论是跟帝君呛声,还是帮帝君说话,微臣只是希望陛下开心,幸福。”
沈文卿默了默,继续说道,“帝君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也不是被臣等逼迫几句就同意大婚的人,帝君心志坚韧不拔,无人可撼动,他若不是真心想通了,谁逼他也没用。既然他答应成亲,就会成亲,不会玩什么婚前消失的花样,陛下,帝君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凤瑾心中一动,脸色有些不好看。
沈文卿抿了抿唇,又说道,“当然,这只是微臣胡乱猜测,帝君本领高强,谁能对付得了他?可能是帝君出去办的事情有些延误了,这才迟迟不归,陛下放心,大婚当日,帝君必定会回来的。”
沈文卿好言好语的安抚着凤瑾,凤瑾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淡淡道,“朕心里有数,你先退下吧。”
沈文卿离开后,凤瑾立即让人叫来了天和。
天和到来的时候,礼部刚送来大婚的礼服,就铺在长榻上,大红的颜色,金线绣着精美无比的花纹,喜庆又漂亮。
凤瑾抚摸着无名的礼服,手指滑过礼服的肩膀,胳膊,胸膛,腰,长腿,闭上眼仿佛能看见无名穿着这礼服的模样,英俊中透出一丝艳色,这对无名来说很罕见。
凤瑾仔细的检查着每一个位置,长短大小,都很合适,加一分则太大,减一分则太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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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子用的是江南刚刚进贡的天罗缎,颜色鲜艳动人,正看是正红色,若是侧着看,则红中透着微微的紫,滑得溜手,绣花纹的丝线用的是金线,一团团的云,仿佛要飞了出来。
天和忐忑不安的站在边上,凤凰突然叫他来,怕是有问题要问,天和这些日子已经想好了很多托词,一定能过这一关。
一开始,天和还很镇静,可凤瑾只是一味的检查礼服,也不跟他说话,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她越这样,天和越紧张,渐渐的,天和手心开始冒汗。
凤瑾足足晾了他半个时辰,直晾得天和脑门上冒汗,才让宫人收好礼服,抬了抬眼皮扫了天和一眼,微微笑道,“天和,无名去哪里了?”
凤瑾一开口就单刀直入,天和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说道,“尊上去南疆了,那边有几个部落蠢蠢欲动,有些不安分。”
南疆便是苗疆,深山老林里密布瘴气和有剧毒的蛇虫鼠蚁,而在群山之中,藏着各种各样的部落,有各种各样的文化习俗,但所有的部落都擅长蛊毒,很麻烦的一片疆域。
大燕这些年,花了不少兵力和钱财,才勉强维持着南疆的安稳。
南疆有的部落一直就不安份,总想着脱离朝廷的控制,自立为王。
天和原以为这么说能瞒过凤瑾,谁知凤瑾只是勾唇一笑,也没说话,就朝珠帘之后的内室高声道,“裴琇,听见了吗?”
裴琇掀开珠帘走了出来,恭恭敬敬道,“回陛下的话,微臣都听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说说你的看法。”
裴琇看了脸色微变的天和一眼,勾了勾唇角,“据微臣收到的消息,南疆的确有几个部落不太安分。”
天和暗中松了口气,裴琇话锋一转,“不过,那几个部落,已经被其他部落解决了,完全不需要帝君亲自走一趟。”
天和脸色更难看了,不悦的瞪了裴琇一眼,裴琇只当看不见。
凤瑾目光复杂的看着天和,天和被她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良久,凤瑾长长叹息一声,“天和,你要么告诉朕事实,要么从现在起,不要再跟着朕了!”
天和脸色一变,皱眉道,“陛下要赶我走?”
“朕记得你从前说过,你就是朕养着的灵狐,后来,朕问你细节,你却怎么也不肯说了,想来是无名的命令。你既是朕养的,却不听朕的话,反而听别人的话,既然如此,你走吧!”
天和神色惨淡苍白,喃喃道,“陛下真这么绝情?”
“绝情?朕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与绝情二字沾不上半点关系吧?”
凤瑾冷笑道,见天和脸色不好,凤瑾叹息一声,放软了语气,“天和,无名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可离大婚只剩三日了,他还没有回来,朕担心他出事了。”
天和抿紧唇瓣,沉默不语。
凤瑾暗中观察着他的脸色,继续说道,“你如果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告诉朕,朕好去找他,万一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陛下是担心大婚不能照常举行吗?”
天和有些赌气的说道,凤瑾蹙了蹙眉,“朕担心的是他的安危!”
裴琇漆黑发亮的眼珠子飞快转了转,突然插话道,“你不说,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凤瑾有些讥讽的笑了笑,“他自然是知道的,无名的事,他知道得最清楚。”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看他这般镇定冷静,是不是早就知道帝君会离开很多时日?”
裴琇只点了点,凤瑾便明白了,锐利深沉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天和,天和低垂着眼帘,一声不吭。
凤瑾心中了然,无名离开这么多时日,在天和的预料之中。
“真的不说吗?”
凤瑾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如水,一点咄咄逼人的气势都没有,天和依然沉默,凤瑾轻声笑了笑,“既然如此,你走吧。”
天和瞪大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陛下真要赶我走?”
“是你不想呆在朕的身边,不是朕非要赶你走。”
“陛下——”
“走吧!一个诸多隐瞒,满口谎言的人,朕不想再留了!谁知道哪一天,你会不会突然帮着外人对付朕呢?”
凤瑾故意拿言语激他,想要激出天和的真话,可让她失望的是,天和只是忧伤的看了她一眼,便再次低下眼帘,既不离开,也不言语,这让凤瑾沮丧得很,满肚子的邪火再也压制不住,她也不想再压,她受够了!
“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无名是不是出事了?”
天和始终沉默。
凤瑾一把捏住他的脖子,“说!我要你说!无名在哪里?他是不是出事了?”
“尊上不许我说!陛下不要再逼我!若是陛下想知道,自己去问尊上!”
天和被掐得脸色发青,哑着嗓音说道。
凤瑾的心一点点的凉了,一双锐利的凤眼,死死盯着天和,那双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天和平静的迎向她的目光,摆明就算她掐死他,他也不会说。
凤瑾满腔的气势泄了个干干净净,她猛地把天和丢在地上,咆哮道,“滚!”
天和脸色大变,但他慢慢的爬起来,神情坚定的站在原地。
凤瑾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她指着门口,哑着嗓子吼道,“滚出去!现在就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天和纹丝不动。
凤瑾彻底怒了,“你不滚是吗?好!我会让你滚的!”
天和跟个石雕一样站在原地,对凤瑾的话充耳不闻。
凤瑾重重的哼了一声,一掌打在天和的肩上,将他从门口打飞出去,落在外面的院子里。
天和从地上爬起来,又走进屋子,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凤瑾,“我不走!我跟了你几千年,你休想赶我走!”
“你跟了我几千年,我养了你几千年,可你却不听我的话!这样的人,我要来做什么?你不滚是吗?那我就杀了你!”
凤瑾又一掌打在天和身上,天和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上,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触目惊心。
他摇摇晃晃的爬起来,慢慢的走了回来,两眼发狠的看着凤瑾,“我就不走!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走!”
凤瑾又气又恼火,肝火郁结,弄得她头痛得很,天和这么犟,她总不可能真打死他,可无论是威逼利诱,都套不出他的话来,这让凤瑾挫败得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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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无奈的说道,“天和,无名离开这么多天,音讯全无,难道你就不担心他出事吗?”
天和咬唇不语。
裴琇观察着他的神色,突然说道,“要么帝君给你递了音讯,你知道他无事,因此才不担心,要么他早就出事了,你知道担心也没用,所以才这么镇定。”
不得不说,裴琇的脑子很好使,毕竟是多年勾心斗角的厉害人物。
他一针见血,天和眼神闪烁了一下,被凤瑾捕捉个正着,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天和,逼问道,“看来裴琇说对了,你还不说吗?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天和紧紧咬着双唇,一声不吭。
凤瑾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突然轻声发笑,那笑容苦涩得跟泡了黄连汁一样。
“罢了,你宁死也不说,难不成朕杀了你?你走吧。”
天和脸色微变,咬牙道,“我不走!”
“朕只是让你走出这个屋子,其他的,朕哪敢管你?”
凤瑾嘲讽的说道,天和愧疚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等到他出了屋子,裴琇拧着眉头道,“陛下真不问了?”
凤瑾摇了摇头,“不问了,问了他也不说,没意思。”
“陛下觉得那两种可能性,会是哪一种?”
“朕只希望不会是第二种。”
她叹息一声,“你退下吧,朕这里没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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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恭恭敬敬退下,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犹犹豫豫的说道,“有一件小事,不知道该不该禀报陛下。”
“说来听听。”
“前些日子,帝君突然把微臣叫到御书房,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问题?”
裴琇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他问微臣:白晔在你身体里,你可习惯?”
凤瑾心中一动,“你怎么回答的?”
“微臣回答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而后帝君说了一句‘孤明白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微臣就昏迷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送回了相府,至于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微臣一点也不知道,不过……”
凤瑾心中一动,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微臣感觉身体里的那个白晔走了。陛下知道的,身体里多了个魂魄,终归不太自在,就算他平时很安静,也不跟微臣抢身体,但微臣总会有感觉,但从那日在御书房昏迷后,再醒来就发现白晔不在微臣身体里了。”
“你怀疑是帝君把白晔的魂魄取走了?”
裴琇点了点头。
凤瑾蹙着眉心,无名要白晔的魂魄做什么?拿去威胁白重?没必要啊,无名要对付白重容易得很,何必拿白晔当人质?
拿来吸食增加修为?那就更不可能了!
凤瑾想了很久也想不通,她让人四处寻找无名的下落,但都一无所获,各级州县城镇也没有无名的消息传来,这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而天和依然紧咬牙关,无论凤瑾问什么,一个字都不说,有好几次差点把凤瑾气得心绞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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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夜,无名依然没有回来,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就连帝都的大街小巷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流言,有的说帝君逃婚了,有的说帝君被仇敌杀了,还有的居然说女皇厌倦了帝君,但帝君如今势力太大,女皇不能废了他,另立皇夫,只得暗中派人杀了他。
这些流言传入凤瑾耳朵里,凤瑾哭笑不得的同时,愈加的担心无名,无名不可能逃婚,唯一的可能便是他真的出事了。
若不是天和是旧相识,她真想把天和丢去暗卫营的刑讯房严刑逼供,五十多道刑具都用上,看他扛不抗得住。
寝宫里灯火通明,凤瑾看着衣架上舒展着的礼服,心中忧虑不已。
“不行,我要去找他!”
凤瑾终于沉不住气,起身往外走,天和拦住她的去路,“陛下知道去哪里找吗?”
“我不知道,你知道,不如你告诉我!”
凤瑾目光如炬的盯着天和,天和不敢与她对视,偏过脸去,避开了她凌厉如刀的眼神。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说?天和,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无名不可能失约,他一定出了很严重的事,你这样拦着我,是想害他吗?”
凤瑾心急如焚的说道,恨不得一掌打碎天和的头盖骨,把他的脑子拉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塞满了土,而不是脑浆。
天和明显也焦急了,神色变幻不停,但他还是一咬牙,“尊上会按时回来的,陛下不必担心。”
凤瑾简直想骂粗口了,她狠狠瞪了一眼天和,抬脚往外走去,天和阴魂不散的再次拦住她的去路,凤瑾长眉一竖,怒道,“滚开!”
天和纹丝不动,凤瑾怒极,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将他踹到一旁,她只用了四成力,不会伤到天和,但她留了一分情面,却给了天和迅速爬起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的机会。
凤瑾看着怎么也甩不掉的天和,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着,她再也顾不得别的,一掌打在天和的后脖子上,将他打晕过去,大步往外走去。
刚走出门口,就听到一声清润好听的声音,“阿瑾,你要去哪?”
这声音……
凤瑾猛地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果然看见她猜测的那个人,她的双眼瞪得浑圆,满脸震惊,“白晔?”
让她震惊的不是白晔的出现,而是白晔以实体的方式出现,更震惊的是那张脸……那完完全全就是白晔!
“你的身体不是爆掉了吗?”
凤瑾既困惑又惊讶的问道,白晔微微一笑,一如既往的温雅,“是,这具身体是尊上赠与我的,我的脸,也是他重造的。”
凤瑾陷入了沉默,她不知该说什么,看来无名取走了白晔的魂魄,不是要对他不利,而是助他真正的复生。
片刻之后,凤瑾看了白晔一眼,丢下一句“恭喜你了”,便继续往外走。
眼前人影一闪,白晔拦住她的去路。
“怎么?连你也要拦我吗?”
凤瑾拧着一双墨黑修长的眉,神色很不好看,白晔唇边依然噙着那副招牌似的温润如玉的笑容,“阿瑾,尊上要我保护你。”
“那你跟着就是!”
凤瑾不耐烦的说道,抬脚就走,可无论她往哪走,白晔总能堵住她的去路,凤瑾眉心几乎拧出水来,忍着怒气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尊上还说了,不许我出皇宫,因此,你也不能出皇宫,否则我怎么保护你?”
凤瑾喷火的眼神怒瞪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好!很好!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拦着我,是吗?无名音讯全无,生死未卜,你们都不担心的吗?”
“尊上不会有事,他太强大,没人能对付他。”
白晔微微笑道,凤瑾狠狠瞪了他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如果无名真的无人能敌,那一千三百年前怎么回事?”
“那是出了意外。”
“那你敢保证,这一次就不会出意外?”
凤瑾没好气的说道,抓着机会就要越过白晔,只见眼前光影一闪,白晔再次拦住她的去路,“阿瑾,别白费心机了,我不让走,你就走不掉。”
凤瑾冷笑一声,“狂妄!”
“不是狂妄,是实话实说,阿瑾,我如今是第九重第三层的灵力,知道吗?”
凤瑾愣住了,好一会才呐呐道,“无名给你的?”
白晔点了点头。
凤瑾脸上的表情奇怪得很,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她看着白晔,目光有些涣散,“他对你们真的很好。”
“尊上对你更好。”
凤瑾冷笑一声,“这样的好我可不敢承受!”
白晔有些心疼,眉心拧得紧紧的,“阿瑾别这样,尊上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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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瑾眸光闪烁了一下,沉默良久,幽幽道,“我知道,但这不是我最想要的。”
“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最想要的是,没有缺憾的活着。”
“缺憾?”
白晔眸光闪了闪,“你是指——”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我真正的过去,完完整整的过去,完完整整的人生,我不要缺失一段,还是很重要的那一段。”
白晔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道,“尊上不说,自有他的道理,他只是想保护你……”
“他对我好,我知道,他一门心思的把我护在他的羽翼下,我也知道。可是白晔,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白晔深深的看了凤瑾一眼,轻声道,“阿瑾,你说的我都懂,你并不需要尊上保护你,你也不需要别人为你挡住所有的风雨,对你来说,风雨也好,挫折也好,都是最好的人生阅历,能让你变得更坚强更优秀。”
“无名的好,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的压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让我想要发火都没有立场发,也不忍心发。”
凤瑾沉沉的叹息一声,“他在做的是打造一个温暖如春,只有阳光微风的世界,让我安然无恙的呆在里面,可我想要的是真正的世界,真正的自己,哪怕真正的世界野兽如云,危险重重,哪怕真正的自己千疮百孔,丑陋不堪。”
凤瑾微微抬头,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有力,“我要站在世界的巅峰,看着整个世界的壮丽优美,自己屹立,而不是靠站在他的肩膀之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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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晔的目光穿过凤瑾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某个人身上,轻声问道,“若是跌倒了呢?”
“跌倒了,爬起来便是,被打垮了,重新再来便是。”
白晔眸光闪了闪,“阿瑾,有人扶着你,捧着你,不好吗?可以省很多力气,也可以更安全安稳更舒心。”
凤瑾摇了摇头,“不好。”
“为何不好?”
凤瑾沉默良久,才幽幽道,“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害怕有朝一日若那人撤了手,我会摔得很惨,或是那人出了事,我却无能为力。我想要自己就是个强大的人,即便他出了事,我也能拉他一把。”
凤瑾说着,目光灼灼的看着白晔,“所以,白晔,我要去找他,你我相识一场,请你成全我。”
白晔坚定的摇头,凤瑾眼里的光芒暗了暗,“白晔,你还是不许我去吗?”
“不是不许你去,是没必要去了。”
白晔淡淡道,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你转过身看看。”
凤瑾心中一动,夜风吹来,风中似乎有潮湿的咸腥气,像是海风的味道,而在海风之中,似乎夹杂着熟悉的气息。
凤瑾艰难的转身,当看见无名那张苍白的脸时,凤瑾愣住了。
短短半个月未见,却像隔了千年万年,让凤瑾有些恍惚,还有些不知所措,她失神的看着无名,喉咙里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可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回来了?”
无名眼里光芒灼灼,低低嗯了声,便朝她走过来,他的脚步一开始很沉稳,才走出几步,便疯狂的飞奔起来,快到她跟前,又变得犹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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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定在她面前,伸手想抱她入怀,却在即将碰到她时又缩了回去,凤瑾原本有些疑惑,看见他身上的衣裳滴着水,便懂了,心里顿时柔成了水,又软又胀,满腔的委屈和怨气,担忧和不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只要他好好的,她什么也不在乎了。
他不愿大婚,不愿告诉她过去,她都不在意了,只要他好好的。
凤瑾慢慢靠了过去,无名想要后退,凤瑾抓着他的腰带不许他退,当然,她也没让他为难,只是轻轻把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冰凉潮湿的感觉从脸上的肌肤,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却觉得胸腔里的心热乎乎的,暖和和的。
“你要是再不回来,明天的大婚我也不取消,我就嫁给别人。”
无名笑了笑,“有我在,谁敢娶你?”
凤瑾轻轻敲了敲他的胸膛,赌气的说道,“我看齐澈就很不错……”
无名陡然沉默了,周围的气息顿时冷了下来,很快,气息回暖,无名吻了吻凤瑾头顶的头发,笃定的说道,“你不会。”
凤瑾有些委屈的哼哼两声,“你就是知道我不会,才这么欺负我的吗?整个大婚准备期间,人影都见不到,你是不是以为哪怕你逃婚,我也会乖乖的等你回来?我告诉你,我……”
“我去东海了。”
无名轻轻打断凤瑾的话,凤瑾惊愕的抬头,“你身上这么湿……你刚回来?”
“嗯,我在海底呆了将近半个月。”
算着日子,就是那日两个人争吵之后,他就去东海了?
凤瑾想要问问他去东海做什么,想起他最近的表现,做什么想什么通通一问三不知,终究忍住了,她不想自讨没趣。
“半个月前,我给鹦鹉解尸毒,和修复元神时,一不小心分了神,被灵气反噬昏了过去,加上最近消耗灵气过多,身体里的灵气有些枯竭了,所以鹦鹉带我去了东海。”
凤瑾惊愕的看着他,不明白无名怎么突然转性了,居然跟她说起这些。
“你没事吧?”
“没事,已经恢复如初了。”
无名找到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进了卧房,径直往屋子最深处走去,带她去了玉泉池,才松开她的手。
看着无名飞快的除掉衣裳,踏入玉泉池,凤瑾拿起浴液抹在无名的后背上,轻轻给他擦拭着。
无名趴在池壁上,微微闭上眼睛。
就在凤瑾以为他睡着的时候,无名突然出声,“阿瑾,我会让你成为最强大的人,站在世界的巅峰的。”
凤瑾心中一动,她温柔的看着无名英俊的脸,良久轻轻应了声,并没有当真,无名倏地睁开双眼,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阿瑾,我说的是真的。”
凤瑾笑了笑,“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但我不想像白晔那样,由你给我灵气助我提升。”
“你不会是白晔,白晔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无名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凤瑾的脸颊,“我也不会给你灵气,但我会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凤瑾以为无名给的可能是什么珍奇药草灵草,当听到无名说出‘凤凰蛋’三个字时,凤瑾愣住了,好一会才喃喃道,“哪来的凤凰蛋?凤凰不是灭绝了吗?”
“我会找到的,我也必须要找到。”
无名固执而坚定的说道,凤瑾笑了笑,“没有就算了……”
“不行!”
无名厉声道,话一出口,看着凤瑾脸上的困惑,无名立即察觉自己失态了,他伸手把跪坐在池边的凤瑾抱进温泉池,温柔的把她搂在怀里。
“阿瑾,你必须要有凤凰蛋,不然你会一点点变得虚弱,最后烟消云散。”
凤瑾满心困惑,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的依偎在无名的胸膛上,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让人心安。
“阿瑾,你说你想要真正的世界,我给你!你想要真正的自己,我也给你!从前,是我错了。”
凤瑾猛地抬头,狐疑又惊愕的看着无名,“你,你什么意思?”
无名笑了笑,没有回答凤瑾的问题,而是说道,“那一日跟你争执过后,我已经想通了,可当时晕厥过去,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
凤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连呼吸都停滞了,她震惊的看着无名,“你,你说真的?”
无名温柔的笑了笑,轻轻把手掌放在凤瑾的头顶上,一股迅猛的灵气钻入她的百会穴,如一道闪电劈开她被固封的记忆之门。
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出来,一瞬间将凤瑾的脑袋挤满,凤瑾只觉得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头像是要爆了,疼得她失控的揪紧头发,几乎将头发拔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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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如水的灵气缓缓流入她的脑子里,渐渐的,头痛消失,那些混乱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有序,几千年的光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最开始的记忆,是窝在黑乎乎的蛋里,听着外面传来温柔低沉的说话声,那声音如金石之音,特别好听,那是她听到的第一缕声音,有时,她会感觉到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覆盖在蛋壳上,输入源源不断的灵气。
她在蛋壳里窝了几百年,然后终于到了破壳而出的日子,尖尖的嘴敲破了蛋壳,她看见的第一个人,有着英俊而冷峻的脸,看似沉默清冷,实则那双眼睛里很温柔很温暖,闪着火焰的光芒,让她情不自禁的想靠近。
他看着她,低低一笑,笑声在喉间流转,好听得过分,让她的耳朵里痒痒的,他一笑,她便知道了,这便是日日夜夜跟她说话,给她输入灵气的人。
渐渐的,她开始长大,开始飞翔,开始化为人形,几千年的时光里,始终有一双温柔沉默的眼在看着她,那时懵懂无知,如今才知那双眼睛深处的深情藏都藏不住,人人都看出来了,只有她不懂。
虽然不懂,可朦朦胧胧的情愫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滋生,他要娶妻,她不愿意,听着霓裳公主笑容满面,满心爱慕的谈论着他,她很不高兴,听着人人都说霓裳公主与尊上是天生一对,她更不高兴。
等到明白自己的心意和他的心意的时候,已经晚了,天雷劫提早到来,被他庇护在臂弯里,一点风雨也不曾经历过的她,如何扛得过去?最终的结局只有灰飞烟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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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魂魄消散的最后一瞬间,她听见他仰天大吼,声音不复往日的温柔动听,变得声嘶力竭,她听见有人在大声惊叫。
“尊上入魔了!”
“快剿杀魔头!”
“快!”
……
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在灵山上,记忆全失。
那个人的名字自此被抹去,他存在的痕迹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凡是有他的书籍都被焚烧,知道的人不敢说,不知道的人无从知道。
而她,也忘了他整整一千三百年!
人人都可以忘记他,唯独她不能。
“阿瑾,别哭。”
无名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凤瑾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无名低低叹息一声,温柔的捧住她的脸,爱怜的亲吻着她脸上的泪痕,凤瑾依然在哭,边哭边说道,“无名,我不该忘了你,就算全世界都忘记你,我也要记得你,想着你,只有如此,你才不会被湮没,你来过的痕迹才能留下。”
“那些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凤瑾用力点头,用尽全力抱着无名的腰,“对!那些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在一起,长长久久的,几千年几万年都不分开。”
无名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他笑了笑,“是啊,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重要的是就算分开了一千多年,我们也能在一起,所以,阿瑾,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你要牢记,我们还会重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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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会再分开的!”
凤瑾坚定的说道,无名眼里的光芒微微一暗,他用力的把她的头按在他的胸膛上,用力抱着她,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她。
凤瑾被他抱得喘不上气来,用力推开他,无名歉意的笑了笑,刚要道歉,凤瑾突然如母狮子般扑了上来,将无名压在池壁上,眼里灼热的光芒又亮又热,热得无名身上也热了起来。
“无名,我要你!”
凤瑾直截了当的说道,无名身上更热了,身体里的血液都快沸腾了,但他还保持着一分理智,“阿瑾,明天就是大婚之日,还是早些安歇吧。”
他边说着,搂着她的腰想要推开她,可手却不由自主的把她往怀里带。
凤瑾了然的盯着他笑,笑得无名耳根通红,“口是心非的小妖精!不是不要吗?手把我往怀里带是怎么回事?”
凤瑾挂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无名叹息一声,“阿瑾,为避免明日大婚精神不济,还是……”
“怎么?你是怕自己明天精神不济吗?”
凤瑾撇撇嘴说道,嫌弃的眼神扫过无名的全身,“无名,你该不会虚了吧?看你身上肌肉这么好,居然虚了,真是外强中干……啊——”
凤瑾眼前光影一闪,她和无名的上下位置就掉转了,看着无名抿紧的唇,浑身崩得紧紧的肌肉,凤瑾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宽厚有力,肌肉起伏的胸膛,“怎么?虚了还不许人说?虚了就虚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请太医看看,吃几服药就不虚了……”
“阿瑾!”
无名哑着嗓音低吼道,凤瑾才不怕他,飞了个眼波给他,“叫我干什么?”
“阿瑾,我只是担心你明天大婚上,精神不好……”
“明明是你自己虚,还赖我身上。”
凤瑾白了无名一眼,低声哼哼,把无名气得怒火跟浴火一同爆发,咬着后槽牙低吼道,“到底虚不虚,你很快就知道了!”
“来啊!怕你啊——”
凤瑾的声音戛然而止,无名凶狠如狼的吻了上来,撞到凤瑾的唇火辣辣的疼,凤瑾抱住他的后背,用力一翻,两人之间的位置再次掉转,凤瑾双腿盘在无名的腰上,得意的看着他。
无名眼里燃烧着熊熊烈火,也不管上下位置了,抱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身上,再次狠狠的吻上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半个时辰后,纠缠不清的两人,从玉泉池战到了龙榻之上,又不知疲倦的纠缠了半个时辰,等到一切平息下来,已经过了子时。
若不是担心婚礼上凤瑾没有精神,无名还不想放过她。
凤瑾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低声哼哼,“我知道你是怕洞房花烛夜没精力才偃旗息鼓了,你放心,就算明天你不行,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无名被噎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狠狠的揉了揉凤瑾的头发,宠溺而无奈的说道,“你呀——”
凤瑾抬起迷蒙的眼,轻轻一笑,“逗你玩呢。”
她一头钻入他的怀里,喃喃道,“无名,有你真好。”
无名心中一热,刚想说点什么,冷不丁听见已经有了睡意的凤瑾含糊不清的说道,“无名,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怪?”
“嗯。”
凤瑾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才说道,“你想啊,我是你养大的,从一个蛋养成大姑娘,你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我就像你的女儿,我们这样,你不觉得很怪吗?”
无名有些无语,“阿瑾,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反正我这心里有点发虚,总感觉把你给电污了……”
无名满头黑线,“阿瑾,你这小脑瓜子不要再想这些东西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管怎样,反正……”
无名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凤瑾说出口,他忍不住低声问道,“反正什么?”
凤瑾没有回答,发出轻细绵长的呼声。
原来是睡着了。
无名吻了吻她头顶的发丝,目光愈发温柔,窗外的夜色也比往日温柔。
八月初六,上吉之日,宜嫁娶。
卯时刚到,凤瑾就被喜娘从榻上拖起来梳妆打扮,困得她眼皮直往下沉。
虽然她是皇帝,需要戴平天冠,不会像一般的女子那样盘发髻,插得满头珠钗,但需要做的准备也不少,比如上妆就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就算身为皇帝,也逃不过这一桩呢。
凤瑾打了个哈欠,半睁着眼睛环顾了一圈,“无名呢?”
“帝君刚刚还在呢,这会也不知去哪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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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娘笑盈盈道,说话间,无名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个精美小巧的盒子,凤瑾看了他一眼,“去哪了?”
无名不答,把盒子交给凤瑾,微微笑道,“打开看看。”
“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无名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凤瑾抿着唇儿笑,“神神秘秘的……”
一打开盒子,淡紫色的柔和光芒溢满屋子里,服侍的宫人们和喜娘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呼声。
盒子里躺着一对珍珠,拇指粗,圆润饱满,光泽柔和动人,这倒也罢了,只是那颜色,是淡紫色的,很罕见的颜色。
世上最尊贵的眼色有两种,一种是龙袍上的明黄色,这种颜色一般人不能穿不能用,否则就是僭越,一种是紫色,因此有紫气东来的说法,紫色俗称帝王紫。
这对珍珠,色泽是淡淡的莹润紫色,看起来明媚动人,不像正紫色那样老气横秋的,既符合凤瑾的身份,又符合她的心意。
“陛下,这珍珠可真漂亮,帝君可真有心。”
喜娘笑盈盈的说道,宫人们也纷纷附和,凤瑾微微一笑,“他很好,朕知道。”
她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捏起一颗珍珠,轻声问道,“哪来的?”
无名拿起另一颗,“这次在东海捡到的。”
看来是他在东海海底吸纳灵气的时候捡到的。
凤瑾抚摸着珍珠,光滑温润的质感让她爱不释手,无名靠近了她,轻声问道,“喜欢吗?”
“你送的自然喜欢。栗子小说 m.lizi.tw”
凤瑾说着,拿起珍珠端详了一下,又放到耳朵边比划着,“就这么两颗,拿来做耳坠子又太大了些,坠得耳朵疼,拿了坐手串,珠子不够,也太大了,做项链也不够。”
“我已经知道做什么了,回头我做好了再送你。”凤瑾微微一笑,把珍珠放回盒子里,还给了无名。
说话间,喜娘已经在凤瑾脸上敷好了脂粉,更衬得她的肌肤如雪如玉,晶莹剔透,喜娘正要拿着眉黛给凤瑾画眉,无名轻声开口,“我来吧。”
喜娘一愣,“男人画眉?”
无名无视她的诧异,不由分说拿过眉黛,开始给凤瑾画眉,喜娘急得不停的说话,“别画歪了,别画淡了,也别画浓了……”
“好了。”
凤瑾轻轻开口,却如有千钧之力打在喜娘的心坎上,“帝君知道怎么画,不用你啰嗦。”
喜娘陪着笑道,“奴婢也是担心画得不好,让陛下的倾国之姿不能完全展露。”
“即便画得不好,我也觉得好。”
凤瑾都这么说了,喜娘哪敢再叽歪。
等无名画好了,喜娘一看,惊得瞪大双眼,此刻的女皇陛下,眉如远山,黛色青青,肤如凝脂,吹弹可破,那两弯眉毛画的好极了,喜娘心中暗道,看来这位帝君是常帮女皇画眉的。
无名拿了口脂,轻柔仔细的涂抹着凤瑾的唇瓣,很快便让那本就娇艳欲滴的唇瓣,艳色动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女皇本就容色无双,妆罢的女皇,更是光华四射,华贵明艳,像是天上的那轮明月,凝聚了世上所有的光芒,只需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目光。
喜娘和宫人们都屏住呼吸,生怕一呼气,就把这举世无双的美人儿给吓跑了。
看着时辰将至,无名亲自捧了礼服来给凤瑾穿上,九重华衣,里三层外三层,精美奢华到了极致,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裙摆上用金丝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光芒耀眼。
“拿平天冠来。”
凤瑾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满意的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高贵明媚的笑容。
钟姑姑小心翼翼的捧了平天冠来,刚要给凤瑾戴上,却听见无名说道,“平天冠太重了,大婚礼仪繁琐,今天还要戴那么久,等到出门的时候再戴吧。”
钟姑姑轻轻应了声‘是’,捧着平天冠站在边上。
无名在小太监的服侍下换好了礼服,戴好了平天冠,看着出门的时辰快到了,才从钟姑姑手里接过凤瑾的平天冠,亲自给她戴上。
温热有力的手指,温柔的系着绸带,凤瑾心中又热又胀,又忍不住的酸涩交加,眼圈儿情不自禁的红了。
“陛下,这可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
喜娘甩着红帕子笑盈盈道,凤瑾努力的笑了笑,“我不哭,我只是有些感慨……”
几千年的陪伴,一千三百年的分离,第一世的生离死别,第二世的两两相忘,直到第三世,他们才能在一起。
她变了,他也变了,时光变了,天地也变了,唯一不变的是当他们久别重逢,依然再次爱上对方。
“阿瑾——”
无名想要安慰他,却声音沙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圈也红得不行。
他的心中除了酸涩交加,感慨万千,还有沉得像山的感觉。
系好绸带后,又端详了凤瑾一番,见没有问题,才找到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走吧!”
两人踩着脚下的红地毯往门口走去,一模一样的平天冠,一模一样的龙凤呈祥的礼服,无一不昭示着大周二帝并存。
原本礼部呈上来的单子,无名的并不是平天冠,而是紫金冠,在大臣们看来,无名虽然号称帝君,但他所得的一切权柄,都来自于女皇,所以,他所用的东西,必须低于凤瑾,他不能用象征着皇帝天子身份,正式场合戴的平天冠,而只能用皇帝平时戴的紫金冠,就连礼服,也不能绣上龙凤呈祥,可以用仙鹤替代,仙鹤也是吉祥之物,并不辱没帝君的身份。
但这两样都被凤瑾否定了,改成了跟她一模一样的东西。
三十二人抬的皇帝銮驾,就放在寝宫门口。
裴琇等人已经等在銮驾旁边,天和,白晔和门主都在。
看见二帝联袂而来,众人只觉得光辉闪耀,连这偌大的皇宫都光芒万丈了,大家伙只局的这二人仿佛是下凡的神仙,倒不像是凡人了。
“恭迎女皇陛下,帝君陛下,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帝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纷纷匍匐在地,齐声道。
等到凤瑾和无名上了銮驾,凤瑾略抬了抬手,“免礼。”
“谢女皇陛下,谢帝君陛下。”
等到大臣们都起身了,整整齐齐排在銮驾后面,肖德一甩拂尘,高声道,“起驾!往雍和宫!”
历朝历代皇帝大婚的宫殿是长宁宫,历代皇后的寝宫,十个皇帝有九个皇帝在那里举行大婚,原本礼部拟制的大婚程序,是按历朝历代皇帝娶皇后的礼制制定的,礼部认为无名虽为帝君,但其实是女皇的男皇后,但被凤瑾驳回了,凤瑾自己制了一套程序,让礼部按她制定的照办,与其说是帝王大婚,其实更像是民间夫妻成亲,但规模更大,程序更繁琐,而雍和宫是整座皇宫最宏伟壮丽的宫殿,也是最高的宫殿,门口的台阶比金銮殿的还要高上几级。
一刻钟后,銮驾到了雍和宫的门口。
长长的红地毯铺在上百级台阶上,凤瑾和无名下了銮驾,携手走上台阶,他们要在这里接受百官三跪九叩,然后去天坛祭天,再去太庙拜祭祖先,然后回寝宫夫妻对拜,喝交杯酒,才算完毕,类似于寻常夫妻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夫妻对拜,只是他们多了一项,接受百官叩拜。
上百级台阶,要完全走完要不了多少时间,只是凤瑾却觉得这么短一段路程,却耗费了她几千年的辰光。
从始至终,她的步履坚定而从容,沉稳而优雅,她的心中也很平静,只是这平静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欢喜和温柔。
走到最顶端时,凤瑾心中感慨万千,感觉手被重重握了一下,凤瑾微微侧着脸看向无名,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转过身来,携手看着长长的朱红色地毯,从上往下看,文武百官分为两列,站了一路,他们全都微微低着头,凤瑾能看见的,只有他们头顶的官帽和一小片或青或白或灰白的头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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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典礼,开始!”
礼部尚书刘大人,离一对新人最近,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大周第三代皇帝,名凤瑾,年十九,正当婚配之年……”
刘大人夸了一通凤瑾这个女帝有多英明神武,足足夸了一刻钟才继续说道,“今得一佳婿,名轩辕凌,龙章凤姿,卓尔不凡……”
又是夸了一刻钟的无名,每一个词都不重样,凤瑾心中实在佩服刘大人冠冕文章做得实在好,只是这檄文太长,实在耽误时间,今天还有要去天坛祭天,还要去太庙祭祖,一分一秒都很珍贵。
至于无名回归本名轩辕凌,就算他是前朝轩辕一族的人,也无人会说什么。
“帝得以大婚,普天同庆,诸臣俱感动涕零,叩拜恭贺!”
凤瑾有些无语,还感动涕零?
她想要催促刘大人,却被无名暗中捏了捏掌心,他的指尖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摩挲着,又痒又麻,有了这一番小意趣,刘大人跟裹脚布似的檄文也听得没那么不耐烦了。
终于,刘大人终于说完了,合上檄文,朗声道,“文武百官,叩拜恭贺!”
臣子不能与皇帝站在同一个高度,刘大人下了一级台阶,站定之后,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地,齐刷刷道,高亢整齐的声音响彻整座皇宫,“臣等恭贺女皇陛下,帝君陛下。栗子小说 m.lizi.tw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帝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刚落,大臣们的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
“诸位爱卿有心了,起吧。”
凤瑾朗声道。
从雍和宫出来,已经是一个半时辰之后,待到凤瑾和无名上了銮驾,銮驾立即往天坛而去。
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天坛。
皇帝祭天,也是一整套的流程,繁琐又复杂,等到从天坛出来,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此时,已过了午后,幸好大家都知道流程繁琐,让随行的宫人带了干粮来,匆匆垫了点肚子,便往太庙而行。
等到了太庙,便开始祭祀祖先,好在凤瑾前面的皇帝只有两个,太祖爷和先帝爷,加上太皇太后和太后,总共也就四个人,即便如此,仍是花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回到宫里,已近黄昏,稍作休息,取下压得脖子疼的平天冠,换上紫金冠,脱下厚重繁琐的礼服,换上轻便许多的丝绸礼服,便开始最后的一道程序,夫妻对拜,至于交杯酒,晚上进洞房的时候才喝,那就是夫妻二人私底下的事了。
素日里,臣子们都不敢对女皇和帝君放肆,今日玩起了寻常人家的夫妻对拜,大臣们开起了小小的玩笑,见女皇和帝君都不生气,大臣们胆子愈发大了,要么调笑几句,要么推无名一把,礼堂上闹哄哄的,倒显得热闹欢喜。
“夫妻对拜!”
刘大人请了清嗓子,高声道,众人这才不闹了,凤瑾和无名面对面站着,拜了下去,等到起身时,两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彼此的眼睛里只有对方,夫妻二人之间的深情恩爱,让大臣们受不了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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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帝君,微臣还没有娶妻呢,还请陛下和帝君开开恩,不要刺激微臣。”
裴琇今日也放开了,夸张的说道,有人笑道,“裴相想娶妻,帝都的贵女怕都要疯了,裴相想娶哪个娶哪个!”
又有人拿齐澈说笑,“裴相不急,有齐将军作伴呢,齐将军可是大周最年轻有为的将军,齐将军也没娶妻呢。”
齐澈笑了笑,凤瑾处看了一眼,眼里闪烁着光芒,轻声道,“不急不急。”
“将军不急,齐大人怕是急了,对吧?齐大人?”
齐恒捋着胡子,呵呵的笑,“随缘随缘。”
“礼毕!”
随着刘大人一声高呼,这场大婚才算结束,此时此刻,凤瑾只想躺到龙榻上去——睡觉。
可是,她还没法歇,晚上还得赐宴。
戌时初刻,赐宴安华宫。
宴席之上,觥斛交错,君臣之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舞姬们翩翩起舞,将气氛推得更热烈。
有大臣向前敬酒,“微臣敬女皇陛下,帝君陛下一杯,愿女皇陛下帝君陛下携手百年,琴瑟和鸣。”
无名微微一笑,低声说了句“百年哪里够?得千千万万年才行。”,宴席上丝竹声不绝于耳,过于吵闹,那位大臣并未听清无名说了什么,凤瑾却是听见了,她看着他,柔情似水的笑了笑。
喝了这人一杯酒,其他人也蜂拥而上,一个接一个的敬酒,凤瑾也不好厚此薄彼,只得照喝不误,无名本想替她喝,却被她拒绝了。
凤瑾酒量算不上好,喝了七八杯便有了薄薄的醉意,她心里高兴,又喝了好几杯,这下好了,醉得不行了,开始胡闹。
于是乎,大臣们看见素日里高高在上,稳重果决的女皇陛下,抱着帝君的脖子,不停的问他,“无名无名,我好不好看?”
“阿瑾,你醉了,我送你回房。”
无名酒量好得很,十几杯下肚,一点问题也没有,连脸色都没变,此时被凤瑾这么一闹,倒闹得脸红了,连耳根也微微泛红,这可把大臣们稀奇坏了。
凤瑾不满的支吾了一声,挂着无名身上轻轻摇晃着,撒着娇道,“我不要回去,你还没有回答我,好不好看?我好不好看?”
大臣们都不喝酒取乐,也不欣赏歌舞了,全都直勾勾看着这夫妻俩。
无名无奈,只得说道,“阿瑾自然是好看的。”
凤瑾这才开心了,抿着唇儿笑,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无名,直把无名的心都看化了,他刚想抱她回去,凤瑾突然重重的扑进他的怀里,嘟着红唇娇声娇气的说道,“亲亲,阿瑾要亲亲。”
无名脸红得滴血,大臣们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这是他们尊贵无双,冷静自持的女皇陛下?
“阿瑾,我抱你回去——”
无名不想由得凤瑾胡闹了,刚要抱起她,凤瑾突然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双手死死抓着无名胸前的衣裳,低声呜咽着。
无名怔住了,心被一双手死死揪着,他小声的唤她,“阿瑾,怎么了?”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凤瑾埋在他头里,哽咽着说道。
“怎么不好了?阿瑾是觉得婚礼不好吗?还是礼服不好?”
无名耐心的询问着,凤瑾呜呜的哭,就是不回答,哭得无名心都要碎了,他紧紧抱着她,想要安慰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宴席上鸦雀无声,歌声琴声也停止了,只有凤瑾的哭声回荡在安华宫里。
“阿堇不好,阿堇忘了尊上,尊上也不好,尊上丢下阿堇一千多年,也不来找阿堇。”
席上的白晔,面露愧疚的神情,他站起来想要说什么,却见无名抬起手压了压,白晔只得坐了回去。
无名抱着凤瑾,柔声道,“阿堇很好,阿堇忘了尊上,依然好好的活着,没有让尊上担心。尊上也很好,丢下了阿堇一千多年,终于想起了过去,找回了阿堇。”
凤瑾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哽咽着问道,“真的吗?”
“真的。”
凤瑾终于破涕而笑,抱着无名的脖子,又开始闹着要亲亲,无名蜻蜓点水的在她娇艳欲滴的唇上落下一吻,凤瑾终于开心了,一头扎进无名怀里,小脑袋在他胸膛上用力的蹭来蹭去,蹭得无名心里软成了水,从凤堇当年一出生,小脑袋便喜欢在他胸膛上蹭,最开始是凤凰的脑袋,后来是人形,这么多年过去,这依然是她表示开心和亲近的方式。
无名心里软成了水,下巴温柔的蹭着凤瑾的头顶,突然眼里的温柔全化为凌厉,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