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鹿慢跑
十月的沥州已经这么冷了，若是岳然山，十月，该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寂静夜色中，搓搓发寒的葱白十指，又拢到嘴边呵出两口热气，周朦胧翻身下马，前胡从身后跟过来，接过朦胧手中的马鞭，望着主子进了灯火微弱的院落，这才牵着那匹纯黑的骏马往马厩走去。
“公子回来了。这天儿冷了，得多穿点儿了。”守门的梁婆子欠欠身，和气的打个招呼。
“嗯，是冷了。”周朦胧微微一笑，她院子里服侍的人虽然少，但都还比较和善，虽然名分上是主仆，多少也有点热乎劲儿。
周朦胧住的是个三进的院子。在周家巷里，这算是比较小的一处了。天色已经很晚，她直奔灯火所在的三进，那里是她日常起居的院子，若是白天，或者是月光清朗的晚上，就可以看得见门匾上挂的三个字，山然居。
山然居里，青黛正在铺床。她小心翼翼的将青绿的棉布床单抚平，把弹花软枕摆摆正，正要将厚厚的棉被铺开，就听到推门的声音，“我回来了。”
青黛继续手里的事，回头冲门口一笑，“姑娘晓得回来了？这么晚也不怕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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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还不待说些什么，跟着她后脚进屋的紫苏已经嚷嚷开了，“姑娘快请，刚出锅的牛肉汤烩面片儿，滚烫。明儿早上再煮点生姜红糖羹，姑娘可得乖乖喝了。”紫苏嘟嘟嘴，若不是这都晚上了，她怎么着也得压着姑娘先喝上一碗生姜红糖羹的，奈何大夫说晚吃姜，赛砒霜。
听到生姜红糖羹，周朦胧微微皱眉，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对着红漆托盘里冒着浓浓香气的烩面片儿的热情，紫苏碗筷还没摆弄好，她已经一屁股坐到松红木海棠式圆桌前，摩拳擦掌口水直流，接过筷子哧溜哧溜狼吞虎咽起来。
“姑娘吃慢点儿，烫着呢。”紫苏皱皱眉头，自觉自己这奴婢都比姑娘这会儿的吃相端庄多了。
周朦胧在大海碗的雾气中抬头冲紫苏调皮的眨眨眼，这就是趁热吃才好吃呢，慢条斯理的，待会面片儿不得全糊了就没劲道了，可惜她腾不出嘴来说话，又埋首在哧溜哧溜声中，用行动解释什么叫吃碗面也能声情并茂。
青黛忙活好了，抿着嘴笑，到了桌前拿起青花白玉大肚茶壶，倒了一盅热茶放在面碗旁边。小说站
www.xsz.tw“好了，姑娘这是又冷又饿的，紫苏你去看看灶上热水好没，一会儿吃完姑娘得赶紧洗洗睡了，天晚了。”
紫苏嗔怪的看了眼饿狠了的主子，又想着青黛说的也对，这么晚了不快点弄好了睡觉，明儿主子又该两眼青黑了，她只得没办法的跺跺脚出去了。
看着紫苏挑了厚厚的棉布帘子出去，青黛去外屋打开清红漆暗八仙立柜找一会儿梳洗后要换的贴身衣物，又翻了翻另一边的外衫，回头问道，“姑娘，明儿又是初一，该去趟大太太那边了，这件挑线裙子做好您还没穿过呢，要不……就穿这件儿吧？罩这件松绿对襟褂。”
周朦胧头也不回，“行，你看着办。”说完端起海碗喝一口汤，这才觉得胃里满足极了。
青黛将衣裳收拾好拿进来，外衫放在炕边摆好，正想把里衣送到净房去，见姑娘已经放了筷子正在喝茶，她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姑娘，明儿去大太太那儿……听说大姑太太也是要去的……”
周朦胧嘴角一勾，红唇边浮起一丝讥诮，“去就去呗，有的人就爱赶热闹。”
青黛咬咬唇，“听说大姑太太这几天天天回来，都在五太太那边儿说话吃饭，五太太还陪着大姑太太去看了几回正在忙着给沥州卫制冬衣棉被的作坊，奴婢怕是……怕是……”
周朦胧将茶杯一放，微微笑看着脸上是浓浓担忧的丫头，大大咧咧的笑道，“行了，我知道了。你有心了，谢谢你。放心，那些不安好心的老货，姑娘我心里都有数，去看看紫苏水弄好没，我得好好睡一觉，明儿再去跟那俩老货较劲儿去！”
“诶，那好。”青黛脸红红的收了桌上的碗筷托盘一并端了下去。她怕姑娘吃亏，又因为自己的身份不敢多编排主子，这心里别提多挣扎了。
青黛出去转手就将托盘交给了小丫头郁金去收拾，去了灶间，果然，紫苏正指挥粗使婆子拎着冷水热水往净房递。这样姑娘正好能洗了。紫苏看到青黛，就急匆匆走过来，眼珠子不离粗使婆子，轻声在青黛耳边问道，“你都跟姑娘说没？”
“说了。”青黛点点头，她和紫苏是姑娘最贴身的人，服侍了这么多年，无论什么秘密什么烦恼，虽然脾气迥然不同但她们俩都是通气的。虽然紫苏大大咧咧的，但是心里头可是全为了姑娘着想的。
“姑娘怎么说？”紫苏眼珠子飞快的瞥了眼正屋方向，“唉，不会又急得睡不着觉吧？都这么晚了……你说大姑太太也是，都嫁出去的人还老搀和周家的事，五太太那简直太没良心了，这些年咱姑娘给她赚的银子还少了？胳膊肘往外拐，狼心狗肺……”
青黛也担心的很，但是看紫苏声音虽轻，说的越来越不像话，赶紧撞了下她胳膊，“行了，咱姑娘你还不知道的啊，遇到什么事儿怕过啊？姑娘这些年多不容易啊，怎么会轻易就被人算计了呢。刚刚姑娘还说呢，她心里都有数，早防着呢。”
紫苏朝拎着空桶出来的粗使婆子挥挥手，赶了她们出去。一听青黛这话，紫苏眉梢都忍不住飞起来，“真的？姑娘真这样说的？她心里都知道？”
青黛轻轻点头，等院子里人都走了，才拉了紫苏从廊下走出来，“咱也快去洗洗睡吧，明儿姑娘去大太太那边，咱可不能在家闲着了。”
“嗯，也是。”紫苏心里的气一下子散去了许多，想想第二天要陪着姑娘去大房那边，她恨不得赶紧睡着养足精神头。
洗漱倒是很快，等爬到床上，散下束了一天的发丝，朦胧摸着满足的胃部，抱着软和散发着太阳味儿的被子，整个人都要舒服得瘫软在大炕上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脑子里想起青黛提到的大姑太太明儿也要去……朦胧在陷入沉睡之前非常不屑的撇了下嘴。
沥州地处南朝西北之隅，土地贫瘠气候干燥，紧挨着沥州的就是南朝的出云关。关内隶属于当今南朝，关外，若是二十年前，那也是南朝的土地，但是如今，却是在金胡的铁蹄之下。周家巷在沥州城是人人皆知的所在。周家，虽然现今已经不如当年的周家那样势大，但是在战乱频频的沥州，却是极少数的百年世家。
那些当初同样有些根基的世家，大多在家族鼎盛时或者战乱纷纭时南迁了，少数没有迁徙的，就算不被战乱波及，也免不了一代代的衰败，毕竟这里环境恶劣不是那鱼米之乡。周家已经大不如前，但是周家巷，还是那个周家巷。沥州人还知道，周家巷里，有位周公子。
此时的周家巷里，正有两拨人往同一个方向聚集而去。那是周家巷西南边的伤槐堂。非常有年代感的一块牌匾，却并不是这个院子里的老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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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看着这块牌匾，赵氏才觉得自己心里头还存有那么一点有热气的念想。她和丈夫周世铮在这块牌匾下进进出出二十几年，生儿育女。五年前丈夫亡故的时候，五房以大房人丁稀少却占据面积庞大的正北边的主宅，而五房人头多却挤在西南边小小一块儿，提出互换宅子，赵氏连气都没想生，带着儿子儿媳一家，带着这块伤槐堂的牌匾，就搬了。
初一，赵氏照样早早在伤槐堂正屋的主位上坐着，等着每月一次例行的会面。一个并没有分散的家族，每个月初一，各房都聚集在伤槐堂，对上个月的帐，支下个月的银子。本来这种事情，该是帐房自行清算，各房自行去帐房申领的，但是周家却是例外。
想起这原因，赵氏未免又要伤怀。一个盘踞在边界多年的家族，即便有那百来年的传承和积存，也是抵挡不住兵荒马乱的动荡和子弟的不善经营的，到亡夫去世的时候，周家已经不只是个空壳子了，还欠了好大一屁股的债，甚至是好几个屁股的债。而作为大房，男人亡故，儿子却是从小多病体弱，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大房是没办法再把这烂补丁家业继续操持下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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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除了大房，和两位出嫁的姑太太，还有三房和五房，五房一听说那几屁股的烂债，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有多远躲多远，不当家只管每个月支银子当然更好了。这差事就毫无悬念的落到了三房头上。那时候的三房，是为了奔大哥的丧，才回的沥州，赵氏没想到，她那亡夫周世铮恐怕也没想到，这周家的破破烂烂的家业，竟然是三房一个小姑娘给支撑起来了。
想到这小姑娘，赵氏还在愣神呢，这小姑娘已经走到了面前，“朦胧给大伯母请安。”
“哦，来了。坐吧。”赵氏有气无力的虚抬一下手，连表情都欠奉。她不是没有力气，只是这世上能牵动她一颦一笑的东西，都已经没多少了。
朦胧是知道自己这大伯母的，守寡几年，儿子缠绵病榻，她长年都惯是这样冷清样子。朦胧也不介意，自管找了最末的位子坐了。捧着账册的青黛和紫苏，将账本放到桌子上。“五婶还没到么？”她其实也预料的七七八八，这时候没到，估计是在门口等着她那大姑母吧。
赵氏点点头，“想必快了。”
有丫头上来上茶，朦胧也就不寒暄了。要说这些帐房上的事情，该是各房的男人来商议的。这在周家算是另外一个例外了。这起因，第一，大房长子也是唯一男丁，朦胧的堂兄，赵氏的独子，周郁江，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个药罐子，长年缠绵病榻，说一句话都得喘上半天气，大房是只有赵氏出这个头了。
而第二个原因，那就是三房，朦胧爹娘这边。自打四年前朦胧“好不容易”从老爹周世锦手上接下周家这烂摊子，老爹就恨不得山呼那种远离铜臭的高兴劲儿了，而三房，除了自家老爹，另一个男丁就是朦胧的弟弟才刚满十岁的周郁清了。老爹不好这口，弟弟尚且年幼，而周朦胧刚好管着这块业务，那三房也就正好由她代表了。
三个房头有两个都是女人出面，朦胧的五叔父周世钊就干脆也让自家婆娘吴氏出面得了。反正他只要报的出去帐领的出来银子就成。这债务一堆的家业谁管，账目怎么对，周世钊是一点都不关心。
朦胧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了那让人皱眉的大嗓门儿，“哎呀不是我说，这生意谁做不是做啊？是不是？又不是就她一人有能耐……”
紫苏虽然在伤槐堂不敢造次，她低垂着眼睛，嘴角却是实在忍不住往下用力一撇。只青黛脸上依旧淡淡的，跟没听到一样。
赵氏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稳坐不动。
“哟，大嫂这么早啊，让您久等了。”这大嗓门儿进了屋，先跟主位上的赵氏打了声招呼，这位正是周家出嫁多年的大姑太太周翠银，赵氏那短命的男人周世铮的大妹妹，朦胧那闻不到铜臭味儿老爹周世锦的大姐。
朦胧起身见礼，“姑母来了，快请坐。五婶也坐。”等对面两位红光满面的一胖一瘦两个妇人坐下了，朦胧在礼貌周到的随后坐下。
“本来呢，今儿是你们三位议事儿的，但是恰好我这也有一事儿，也需要朦胧在场说道说道的，这朦胧不是忙吗，我这就来凑个热闹。”周翠银咯咯笑的给自己来个出场说明。
赵氏牵动了一下嘴角，“姑太太说笑了，我们几个也没什么好议事的，月月例行见个面通个气儿罢了，没大事儿。姑太太若是有要紧事儿，您就先跟朦胧说吧。”
赵氏这人很聪明，并且很放得下。栗子网
www.lizi.tw当初她男人断气了，家业说囫囵交出去就交出去了，若是换个心里有点想法的，哪怕周家内里已经破败不堪，但俗话说的好，烂船还有三斤钉，她若是那时候做点手脚也能抹出点东西来，但是按朦胧后面几年仔细盘查了几回账目，赵氏还真是没伸过手的。
再说后来五房跟她这个新孀要宅子，赵氏不过是面上讥笑了几下，也收拾收拾拆了那牌匾和五房对换了。她虽然只有个病秧子儿子，病秧子儿子也只养出一个小丫头片子，但是她好歹是周家大房的媳妇，若真撕破脸闹出个好歹来，五房觊觎正背面的老宅子，还真只有等她和儿子都咽气了才行，到时候还得看看三房有没有什么说法的。
这大嗓门儿的大姑太太议事的时候来插一杠子，赵氏嘴都没歪一下，直接让周翠银先说。朦胧有时候也会在心里暗暗思量她这命苦的大伯母，这到底是太好性儿了让人排挤惯了呢，还是什么都看透了真的与世无争呢，唉，还真不好说。
“咳咳……”周翠银清清嗓子，瞥了眼坐在下首的侄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旁边刚刚还跟她挽着手一道儿进屋的吴氏，却坐得再端正不过了，好似她也不知道大姑子这是要说什么一样。
“姑母请说。”朦胧也不笑，神色淡淡的。她搞不懂大伯母那是真的，不过她承认，大姑母那万年不变的表情，绝对是个装傻充愣的好门面。
周翠银胖胖的脸上稍微愣了一下，她这侄女是有几把刷子的，虽然周家的烂债没还清，但是这几年几房的吃穿用度，就她知道的，那还维持的非常不错，而且那债台也在慢慢一点点儿的缩小。但是面前这么一看起来怯怯的女娃娃，她就有种再厉害也厉害不过自己的错觉。
“是这样，这不是我和你五婶开的锦绣布庄，这生意啊，虽然不是大红大火，还这是不错。这不，我就和你五婶合计着，这赚点钱也不能就胡吃海喝了，还是得再做点生意的好，我们这就想找些针线上的手艺人，做些成衣生意的。”周翠银压压大嗓门儿，“嘿嘿，不是听说朦胧你新接了沥州卫这季冬衣冬被的生意么，我这就……”
紫苏若是有胡子，这会儿准保得把胡子气得吹上天了。栗子小说 m.lizi.tw真是什么都由得不要脸的人说了。明明是大姑太太知道姑娘和沥州卫谈成了生意，才去撺掇五太太抢这生意的，这倒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了，竟然变成她想做生意在先，意欲让姑娘牵线在后了。
“姑母这就想干嘛？”朦胧也不看周翠银，也不喝茶了，只把茶盅放在桌面上，拿那茶盖一下下刮着茶叶。
周翠银看着侄女这派头，心想，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真是沥州大名鼎鼎的周公子了，一个丫头片子，尽学些唬人的玩意儿。周翠银一咬牙，连旁边不吭声的弟妹也顾不上埋怨了，“都说这万事开头难，成衣这生意，还望朦胧你搭把手的。别的大姑母我也不多说了，就这一回，你把沥州卫这差事让姑母和你五婶做了，往后啊，我们这铺子做起来了也就不麻烦你了。”
赵氏静静在上首听着，心里却是把自己这大姑子鄙夷到了极点。真是不知所谓。当初那锦绣布庄，就是死皮赖脸让朦胧南下的商队给她们带南方的布匹，这锦绣布庄才做起来的。现在竟然打主意到这上头了，说的还真好听，只麻烦这一回的。卫所将士们的军衣军被，往往是做成了一年就年年做的，鲜少一年换一回的，周翠银这算盘打的啪啪响，脸皮真是厚。
朦胧嘴角一勾，那笑容，说不上是讥诮还是讽刺，“姑母要接这沥州卫冬衣冬被的生意？”
周翠银乍一看那笑容，心里还有点的慌。奈何心底的算盘珠子拨的那个脆响啊，她这嘴角就有些牵强了，“不是我说，有几家是姑娘家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啊，这产业到底是姓周啊，姑娘家日后嫁人了可就指不定姓什么了，周家的生意你做也是做，给你五婶做也是做，还不都是一个周字嘛……”
若不是青黛从背后捅着紫苏的后腰，紫苏恨不得不顾身份跳起来骂这肥婆娘了。当初周家背那么多烂债没见这出嫁的大姑母回来问一声的，姑娘辛辛苦苦周转几年周家渐有起色了，这肥姑婆就三天两头回来撺掇，大房她撺掇不动就和五房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大伯母怎么看？”周翠银没好话，朦胧倒是不气，这样的烂亲戚甩也甩不掉，犯不着天天气得自己伤身，她倒是想看看上首那坐的跟冷面菩萨一样的大伯母是个什么态度。朦胧的三进院子，原本虽然没人住但也是有名儿的，她换了新牌匾，听说大伯母被迫跟五房换了宅子，只带走一块老牌匾时，也说不上为什么，朦胧当时还是对大伯母有点好感的。
周翠银要的这卫所冬衣冬被的生意，可不单单是从朦胧一个人的口袋里抢钱，五房不说，起码大房是要一起跟着吃亏的。若是朦胧忍住了不问这一嘴的，她都以为上首的赵氏根本漠不关心。
赵氏听到朦胧问到她，才掀开眼皮子在两方身上转悠了一下，那冷漠无神的眼睛，朦胧看着像是蒙尘的琥珀，探不出究竟，而扫在周翠银和吴氏身上，却像是寒冬的夜风一样，让两人瑟缩一下。她们在这和朦胧磨叽半天，到底大房也是有人在听着的。
赵氏好似特别嫌弃，扫了一圈，就收回了目光，“你们商议着办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生意。”
周翠银和吴氏迅速的对望一眼，喜意迅速爬上了眉梢眼角，只要大嫂不管这事儿，侄女这一个丫头片子还能拧得过她们这俩粗大腿的。
朦胧心里略略失望，大伯母的底线远比她预期的还要低。不过也没什么，她本身也没把这事儿压在赵氏身上。
再抬头，朦胧脸上已经端上了温温的笑容，“大姑母和五婶想要这生意，那就拿去吧。栗子网
www.lizi.tw周记和卫所的徐知事徐大人已经说好了，就是文书还没过……”
吴氏本来一直绷着一根筋就怕侄女死咬着不放，她可不像大姑姐，想伸手要就要，要不到顶多拍拍屁股骂一顿娘就走人，她还是要在周家巷过日子的，她五房一大家子月月还是要从侄女手上支钱用的。听得侄女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吴氏也绷不住了，高兴的一拍手，“文书没过正好！回头正好用锦绣布庄的名义去签了好了。徐大人你叔父也是打过照面的……”
周翠银还没来得及和吴氏击掌对眼色表示欣喜的，就听得上头重重一声轻咳，赵氏皱皱眉头，“好了，你们这也谈完了。就说上月的账目吧。”
周翠银撇撇嘴，对于大嫂把自己的喜悦生生压下来不让释放她表示非常的不满，不过看到吴氏一下子蔫了半截儿，周翠银心里就有数了，暗暗骂道，肯定是老五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又出了什么坏账吧。
朦胧朝后伸手，紫苏立马将两本账册抽出来放到她手上。小说站
www.xsz.tw“这照例，一本是上个月周记铺子进的帐，一本是三房支出的帐，大伯母先看看，五婶稍等。”
青黛听朦胧说完，恭敬的接过，交到上首赵氏的贴身嬷嬷刘嬷嬷手上。回身，再给朦胧换了杯热茶。再一看，朦胧已经半眯着眼睛了。青黛心里一阵心疼，虽然月月来伤槐堂一趟她们主仆三人都不大喜欢，但不得不说，这是姑娘每个月里非常少有的比较清闲的一天了。
在座的几个女人都是识得账目的，朦胧也不想花过多的力气去讲解钱赚了多少除了家用还了哪一块的债务，哪一房的支出多了哪一房的支出少了，白纸黑字，自己看。有问题，呵呵，她这大伯母和五婶向来都是不说有什么问题的。
大房别看人丁少，支出可真不少，周郁江年年月月吃的药那跟直接吃银子都差不多了，娘胎里就是个药罐子，狠药下不得，补药吃不少，就是身子不见好。大房的大部分银钱都是用在这上头，但是大房的四季衣裳，大小三个女主子的首饰用度，就算她们不报上来，朦胧也是拨了银子去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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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房对大房月月的支出账目，就算心有不满，那也只有放在肚子里的份儿。怎么说，那也是大房的嫡子，而且治病吃药花的还是正途，而她们五房，人口多，没一个要吃药的，却是月月都比大房的开销还多一半不止。周世钊今儿买个戏子，明儿下个馆子，后天又买春瓶，除了吴氏，还有三个姨娘两个闺女，都是要穿衣吃饭打扮的，这样样花的钱路子吴氏都怕大房跟她拍板儿叫嚣的。吴氏还敢说么，反正公中的钱，你大房用得，我五房也用得。你不编排我，我也不说你。
也就三房支出的钱最少了。不过朦胧私下觉得三房的账面看着少，却也是不吃亏的。她老爹就是好个文雅风流，笔墨纸砚，买点书，而且她老爹还有俸禄，虽然一个六品官的俸禄并不可观。吴氏月月花多少钱穿戴打扮，朦胧就减一点点拨在她母亲张氏的份例里，吴氏两个女儿月月花多少脂粉穿用的，朦胧就添一点儿，拨在弟弟周郁清的份例里。至于她自己，自然是样样走公帐了，废话，她在外头谈生意的开销，难道还得自己负担不成？
摸着杯子变温了，朦胧浅浅啜一口。她接手周家这烂船已经四个年头了，头一年不是在明面上掌管那不算，她其实早有机会，把这烂船里里外外翻新一遍的。可是她就是故意好医好药的伺候着大堂哥，故意纵容着五叔在外面假风流胡混，甚至在满足五婶的同时，她还好心好意的帮大房的大堂嫂和小侄女提升提升生活水平。
朦胧觉得，开着一艘烂船也挺好。反正她三房虽然开销最少也不吃亏。这个其实也不是朦胧觉得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能把这艘烂船开得动，即便步步艰难。重要的是，目前这艘烂船还不能离了她的手。重要的是，她费心费力拉着这破船，才有时间有资格，把自己的人生握在自己手里。
大伯母赵氏月月看着儿子的求医问药的帐，她心里就舒缓了。病秧子那也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只要不看着儿子眼睁睁断气，赵氏这尊佛就装得下去。
五婶吴氏有胆子来勾搭大姑母跟她要沥州卫的生意，她却没胆子来打整个周记的主意，别的不说，就那摊子烂债，就够让五叔五婶吓得屁滚尿流的。
老爹那简直就是不食人间烟火，做官会，庶务的不会。拿俸禄，再少那也是好的，做生意，赚再多也是臭的。还有母亲，给了自己嫡女身份的嫡母，那不咸不淡的目光和冷冰冰的打量，朦胧觉得还是自动从她视线里消失的好。把她老公不爱担起的责任扛起来，把她宝贝儿子的吃穿用度顶起来，母亲也就能假装面前没她这个让人膈应的存在了。
朦胧呼出一口气，再睁眼，账本已经在五婶吴氏的手上合上了。吴氏颇不好意思的笑笑，“朦胧就是客气，月月的账目其实都是清明的很……”
赵氏没好气的暗哼一声，这时候倒客气起来了，怕是看到你男人上个月在百花楼花的银子心肝儿都在打颤吧。不过赵氏照例是不吭声的，朦胧记在她儿子名下那两只红参，价格也不比百花楼上花的少啊。倒是她们三房，没什么离谱的开销，那总数还排在最末。也没他们什么好吭声的了。
“既然没问题，那这个月的用度……大伯母和五婶可有什么添减的？”朦胧问的客气礼貌，后头紫苏嘴都快撇到耳朵后头去了，姑娘真是废话，直接问要添多少就是了，这两位哪个月减过啊！
赵氏这回没等着人催她说话，颇为气定神闲，“旁的就没了，你江堂哥……就看大夫怎么说了，你知道，这十月了，天是一日冷过一日了，就怕你江堂哥有什么不好的……”
赵氏的意思是，添不添，那得看天，看江堂哥的造化，到时候月底跟大夫和药铺结账就知道了。小说站
www.xsz.tw是预料中的老一套说法，朦胧点点头，看向那边已经扭捏了一会儿的吴氏，“五婶您看呢？”
吴氏颇为娇羞的扭着帕子，“这换季了，我也没什么，左右不过是和你两个堂妹想多做几套衣裳的，到时候恐怕得依着新衣裳去华翠阁配点珠钗首饰的……”
朦胧好似一点脾气都没有似的点点头，转身对青黛说道，“都记着没，回头在这个月的份例上，给五婶加六十两。”这下青黛也忍不住木了脸。吴氏说的轻巧，她和两个女儿做点衣裳配点首饰，半点儿不提五老爷的，不过她想给五老爷加点儿估计也算不出来这个月五老爷会在哪个窟窿上凿大坑的，唉，提不提也都一样，到了月底，五老爷砸出的窟窿都会汇总到姑娘这块儿的。
她又看向赵氏，“江堂哥身子要紧，用什么药，那照旧还是月底再跟常大夫那边结算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别的事儿……侄女就告退了。”
“好，你忙去吧。”赵氏这会儿倒是温和了许多。
朦胧起身福了一下，刚往外走，憋屈了许久没吭声的周翠银立马拉了吴氏屁颠屁颠跟了过来，“唉，朦胧朦胧，那姑母我下半晌就去卫所和徐大人过文书去了啊？你这孩子就是够仗义的，回头姑母生意做大了，铁定拉扯你一把的……”
朦胧皮笑肉不笑的回头看着这脸皮巨厚的大姑母，“这生意啊，谁做不是做呢，也不是光我一人有这能耐的。卫所那边，也不过是跟朦胧口头上约定的，文书要怎么过，这生意想怎么做，还难得倒姑母您的吗？朦胧再次祝您生意兴隆财源滚滚。”说完她也不等周翠银反应的，提着裙摆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翠银蹙着眉毛纳闷儿，“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这丫头片子说话就是不中听，哼，还不信你做得的我就做不得了！咱走着瞧！”
吴氏在旁边本想好心提醒一下，您觉得耳熟，那不正是你来时在路上念叨人家朦胧的原话么，不过看周翠银扭曲的五官，吴氏还是生生把话吞到肚子里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我说她大姑母，你说那徐大人好说话不好说话的？这下半晌去……能谈成吗？”
周翠银皱眉瞥了眼一脸没大出息的弟媳妇，扭嗒着胖滚滚的身子往外走去，“有什么不能谈成的？周记都跟卫所约定好了，咱不过是过文书的时候把周记换成咱锦绣布庄就成了！瞧你那点儿出息，还没出门呢，胆儿就飞了……”
朦胧是气定神闲打着呵欠回山然居的，拐弯跨门槛都有青黛小心扶着轻声提醒着，而紫苏却是跟炸毛了一样，简直就是一路跳脚跳回来的。
“青黛，去看看中午厨房有什么好吃的，还早，我中午吃了饭再出门好了。”跨进屋子，朦胧就伸开手臂伸个大懒腰。
“好嘞。那奴婢帮姑娘把躺椅搬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可好？”青黛望望大好的阳光，难得姑娘有这片刻空闲的。
“那是再好不过了。也就这天气还能晒晒太阳，再往前去，恐怕出门就得冻得发抖了。”朦胧眯眯眼，她是极喜欢晒太阳的，单单那种在太阳光下猫着的感觉，就够让她四肢百骸舒懒到极点的了。
紫苏看着青黛和姑娘一唱一和，眼看着都招了粗使婆子将躺椅都搬弄好了，她跺跺脚，屁颠颠的捧了矮几放到躺椅边上，沏茶还不够，还去厨房端了盘青梨片放在姑娘手边儿上。
“怎么的？还没消气啊？”朦胧好笑的看着紫苏气鼓鼓的腮帮子，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丫头偷偷在厨房塞了一嘴巴的好东西呢。
“姑娘您……”紫苏跺跺脚，“这还不可气吗？您累死累活的，她们倒好，脸皮厚点手伸长点儿，想捞什么就都捞走了……哼！奴婢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来，吃片梨子，去火生津……”朦胧眯着眼睛递了片儿梨子到紫苏嘴边上，像哄小孩一样，“气什么气啊。本姑娘就是故意让她们拿去的。”
“啊？”嘴里的梨子还没嚼碎，紫苏瞪大眼睛嘟哝着，“这……这是为啥啊？故意给她们？那您不是吃大亏了么？”
朦胧放了一片薄脆多汁的梨子在嘴里，细细嚼了咽下，才慢悠悠说道，“吃大亏？哪那么容易就让我吃大亏的。她们想占便宜，也不是那么容易得逞的。”
那徐大人，是她花了多少功夫才拿下的，就差过文书了。周记换了锦绣布庄，当那徐大人是傻子糊弄不成？在她这女汉子面前，那俩老货装纸老虎装的好模好样的，就不知道到了卫所那群真老虎面前，这俩老货还不得全成病猫了。
她既然能拿下徐大人，还敢轻轻松松就被大姑母和五婶把这墙角给撬了，她自然是有后招等着呢。之前动不动跑到周记做棉衣的作坊里去指手划脚吆五喝六的，当她周朦胧是聋了瞎了？她早防着呢，徐大人那边，自然也是知会过了的。也正是想通过这回的事儿，让那俩老货明白，沾点小便宜她周朦胧只是不计较罢了，但是她周朦胧并不是谁想欺压就欺压得了的！
胃口好？呵呵，那还要看你牙口行不行！
紫苏眨巴眨巴眼睛，好似懂了，好似又没懂。但是看着姑娘精致的面容上只有惬意没有一丝烦扰的模样，她只得压住了心底的好奇。只要姑娘不吃亏，她心里的小火苗啊，就七七八八全灭了。
到傍晚，周翠银火急火燎来山然居拍门时，紫苏幸灾乐祸的就要手舞足蹈起来了，还是青黛一把按住她在房里，才一个人转身迎了出去。
“大姑太太安好。”青黛礼貌的请安。
周翠银火急火燎的样子，走路都自带风了，指着青黛的鼻子就喊起来，“你们姑娘呢？卫所那徐大人怎么那么难说话的，快叫你们姑娘出来！”
青黛皱皱眉避开带着一股恶心味道的唾沫星子，“我们姑娘吃过午饭就出门了，大姑太太知道的，姑娘向来都忙的很，鲜少着家的……”
“哼！”周翠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自顾自的往正屋主位上一屁股坐下，把那案几拍的“啪啪”作响，“就她忙！忙总要回来睡觉的吧，姑奶奶我就在这等着她周朦胧了！茶水呢？一个个都是死人啊！”
这时候紫苏轻飘飘托着托盘就进来了，倒是一反上午气鼓鼓的样子，笑得要多甜美有多甜美，“哟，大姑太太可别生气了。栗子小说 m.lizi.tw您啊，别说在这等到晚上了，就是住上几天都没问题的，想吃啥喝啥只管吩咐奴婢几个的就好。不过……我们姑娘回来睡觉恐怕得十天半个月的了……唉，五太太没知会您吗？这快入冬了，马上往南方进货就不方便了，这回姑娘亲自跟着车队走一遭，备下过年的货还得结南方那边的账目呢……”
周翠银那敦实的臀部立马坐不舒坦了，就差跳起来了，“什么？你们姑娘跟车队去南方了？十天半个月回不来？怎么没人告诉我？！这可怎么好……”
紫苏端着托盘往桌上放，也不急着泡茶了。栗子网
www.lizi.tw反正这会儿大姑太太在堂屋中间跟个胖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十月的天额头都要急出汗来了，哪还顾得上没有人给她斟茶倒水的呢。
青黛眼看着紫苏要忍不住笑了，赶紧上前劝道，“大姑太太，要不……您去跟五太太讨个主意？我们这一院子奴婢，也帮不上您什么的！”
周翠银脸都青了，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青黛和紫苏，这俩丫头片子一个文静一个跳脱，那肚子里都不是好货，主要是这会儿这俩丫头片子也不顶事儿，偏偏侄女又早走一步逮不到人，周翠银后槽牙磨得霍霍作响，一肚子怒气直冲周家巷北边那片宅子轰炸过去，五弟妹是猪脑子啊，住这么近都不知道侄女动向的，想着想着，周翠银又一阵风的往外头奔去。
前头周翠银刚跨出门槛，紫苏后头就斟了两杯热茶，悠闲的寻个位子坐着，还招手让青黛来喝，“快来快来，上好的银峰，不趁热喝可惜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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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一听，立马蹙眉，“大姑太太来你泡这银峰干啥？不知道给姑娘省着点儿的？”嘴里说着，她手里已经快速的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轻嗅茶香。
紫苏裂开了嘴笑，“我就知道大姑太太不会喝才泡的……不然你能有这口福。”说完她又摇摇头，“姑娘老不着家，这好茶放着也是放着，顶多就是放久点，最后也还是赏了你我的。”
青黛轻抿一口，对于紫苏的后半句话，她就悄悄在心底默认了。“姑娘真南下了？”她其实也就大姑太太进门前，才听紫苏说了一嘴的。
“那还有假！”紫苏眉头一挑，“前胡都跟着去了，刚刚就是前胡差人回来报信的。不过，只是去南边附近几个郡县的周记铺子走一遭查查帐的，半个月是要不了的，大概就七八天吧。”说到最后，紫苏忍不住吐吐舌头。这边关民风开化，姑娘做生意也是到处跑，像这回这样直接从铺子里走也不是头一回的。
青黛白了她一眼，心里还是止不住担忧的，“那不知道大姑太太这头和卫所搭不上线，姑娘又不在，那生意还能不能继续做的……”
紫苏这回倒是放了一百二十个心，“行了，咱啊，就守好这院子吧。咱又不像前胡，能跟着姑娘东奔西跑的，外头的事情咱也操心不上。若是没把握，姑娘就不会任由大姑太太折腾，更不会这时候还拍拍屁股就南下的。”
山然居里，俩个大丫头悠闲的在堂屋里坐着，喝着上好的银峰茶。而周家巷北边的老宅子里，已经吵翻了天，连那屋顶，都在咆哮声中瑟瑟发抖起来。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啥？都是猪大肠吗？你知道朦胧送信回来，说要出远门你也不告诉我一声？”周翠银双手插腰，指着坐在椅子上一脸惨白的吴氏骂的唾沫横飞。
外头可都是丫头婆子，大姑姐骂的这么不讲究，嗓门还跟破锣似的，吴氏脸上也挂不住了，“怪我干啥？上午朦胧不都答应你了，那我还管她下午要去哪忙活的？”
周翠银气不打一处来，“答应？她答应的有个屁用？！你天天不出门的，老娘我去卫所找那徐大人，可被吓得够呛，文书都没看到，明哥儿就被抓牢里去了！现在还没找着人捞出来呢！天知道跟这些当兵的做生意，人家还要查你祖宗三代的啊！”
吴氏撇撇嘴，暗暗在心里腹诽，谁让你那倒霉儿子上个月喝花酒不给钱还打架打出了人命的。那边死的正好是卫所的一个小旗，当时按下去这事儿就花了大把大把的银子，这时候还找到卫所里去谈生意，不是送死是什么。
“那……那这生意怎么办？还做不做了？”吴氏小声嘀咕道，明个儿进牢里了那是大姑姐家的无妄之灾，她顶多配合的唏嘘两声，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只是这生意，大姑姐打的可是两个人的旗号。
“做个狗屁！”周翠银后槽牙都要磨碎了，她也真够倒霉的，儿子犯事儿，没想到捞了一回还要捞第二回的。可是一想到徐大人那满脸胡子凶神恶煞的样子，她又免不了担心儿子在里头受罪。“徐大人吃错药了，竟然说要签文书，先把明个儿这事儿重新送去衙门审一遍的……朦胧这死丫头，这时候怎么跑不见人了……”
吴氏这下听明白了，看看地上的碎瓷渣子她心一紧，大姑姐一激动就砸了只海棠白瓷茶盅，这可是一套的，少了一只，一套凑不齐了也用布了了，“要不大姑姐还是回去跟姐夫想想怎么先把明个儿救出来的，这卫所都是男人，还都是当兵的，咱妇道人家也狠不过他们的，这生意咱接不了就算了……”
“哼！要你教？你就天天在家坐着动嘴皮子，去卫所的时候你怎么不逞能的？”周翠银又开始新一轮咆哮，卫所那边她狠不过人家，侄女她逮不到人家，眼下看着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弟媳妇，周翠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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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额头生疼，得了，看在人家儿子都进牢里的份儿上，今儿就指着这套海棠白瓷茶具给大姑姐撒气吧，反正碎了一只跟碎了全套是一样的用不成了。
周家巷的丫头婆子们都在支着耳朵贴着门板听着五房那边的吵闹动静，而周朦胧，已经在马车中颠簸了好一会儿了。即便太阳落山月升星沉，除了吃饭和方便，她也没有在任何一个村落和镇子上多做停留，马车的轱辘和那拉车的马儿一样不知疲倦的朝着主人的目标进发着。
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前胡从马车上跃下的动静才让朦胧从迷迷糊糊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到了？”她揉揉眼睛撩开帘子，外面冷清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还没有亮透的空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这是川北，紧挨着沥州的一个郡县。
“嗯。”前胡点点头，习惯性的问上一句，“先去客栈？”
“对。栗子小说 m.lizi.tw先去客栈。”朦胧点点头。周家盘亘在沥州多年，生意也都是从沥州往南发散铺开的，在川北，周记的铺子也不少，但是她习惯了自己落脚。
放下帘子，朦胧俐落的理理鬓角和在马车上窝这么久已经不太平整的衣裙。她在外面跑的日子都是不带丫鬟的，前胡虽然跟了她多年，非常了解她的习惯和脾性，但是到底是个小厮，她已经很习惯自己动手整理自己。
马车在前胡的指挥下拐了几个弯儿，来到一家并不起眼的客栈。这客栈刚刚开门，小二模样的年轻人正打着呵欠拿着笤帚扫地，见大清早就有了生意上门，那小二立马咧了个笑脸迎上来，“两位客官可是住店？”
“一间上房。”朦胧从马车上拎了个小包袱下了马车，掏出一小锭银子，前胡麻利的牵了马车往客栈后院走。
过了半个时辰，朦胧从客栈跨门出来的时候，依然拎着那个黑布包袱，不过人已经焕然一新了。从头到脚都已经重新收拾过了一遍，刚刚的男装已经换下来，此刻正在她手中的黑布包袱里放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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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州是在边关，寻常女子也是可以经常出府上街的，有些胆大性子烈的着男装也不为奇怪。朦胧在沥州出门谈生意，也多是着男装，不过既然往南边来了，路上着男装的姑娘就显得很鹤立鸡群了。所以往往南下时她会换回女装，为了方便行事，也经常做妇人打扮，这样能省去不少探究的眼光和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她穿了身雨过天青色儒裙，在脑后挽了个妇人发髻，除了裙子上的云纹澜边，就只有发髻上斜斜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素淡得像是墙角的一支水仙般。
那小二地刚扫完，拖着拖把看着朦胧从他面前微笑着走过来说“退房”时，下巴不免张得老大，刚刚进门时他还睡眼惺忪的，以为是个文弱公子呢，这么一会儿出来，已然是位芝兰淡雅的年轻少妇了。刚开的客房，这么一会儿就结账，小二的错愕一直维持主仆俩上了马车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前胡驾了马车，直奔城中最大的一家周记绸缎庄，这是周记在附近三个郡县最大的一家铺子，也是三年前，周朦胧钦定的周记总店。从三年前开始，每到十月初，附近三个郡县周记铺子的大掌柜，都背着账本过来接受集体清帐。
“客官……呀，东家您来了啊……”刚下马车，那边还在卸门板的小二就招呼上了，只是一看到周朦胧带着前胡这一东家标配，那小二嗓门立马就有些僵直了，门板也顾不上了，撒丫子就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大掌柜的，大掌柜的，东家来了，东家来了……”
周朦胧满意的忍住想要翘起的唇角。这就是她为什么要不放松的赶路，为什么要花银子随便找家客栈先行整理一番的原因。周家破铜烂铁般的产业，不仅交错着多少年的烂账坏账债务，更是盘亘着许多她这个空降东家都没法掌握于手心的家奴仆众。这些人，看着有些人是祖孙几代为周记卖命的，有些是世世代代家生子替主子看管铺子的，但实际上，可能也有周家现在的主子们不精庶务的原因，这些世代依附周家服役周家的人，却是应了奴大欺主的话。
这些人摸透了东家的脾性，就会变本加厉的放肆。她虽然还不能牢牢将他们掌握在手心搓圆捏扁，但是偏偏就不能让他们太过放松了那根两头牵着“主”和“仆”的神经。
从刚开始接手，周朦胧就没想着将这些蛀虫裁员或者跟他们清算老账。这些人追根溯源，都是从周家巷的主子身边出来的，拔出萝卜带出泥，而且她还嫌这些萝卜脏手呢，更别提那些烂泥了。
周朦胧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她不过是先用自己的能力，从不屑庶务的老爹肩膀上接过让整个周家巷头大的家业，满足周家巷各房大大小小的开销日用，然后才是慢慢的在周记厚厚的债务簿子上一点点减轻那些让人头大的数字。哪一房有点小荒唐，那也没关系，还债的速度慢，那也没关系。她所要赚取的，不过是对自己人生的一个话语权。
她不过是不想被当作红墙碧瓦里一个木偶，被嫡母稀里糊涂嫁出去。如果……朦胧眼底一暗。可能这辈子她就没有那个如果了。没有……那就算了，与其从一个府邸到另一个府邸做一辈子的木偶，还不如这样，就算没有希望，就这样相对自由的，做这个周家巷的庶务总管吧。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周济绸缎庄就噼里啪啦的忙活开了。刚卸下还没安置好的门板又给装上了，门外挂了块“歇业”的牌子。内院里，粗使婆子和丫鬟们已经忙活开了，扫尘通风铺床叠被，虽然前几年东家来都不住铺子里，但是依然不敢做好这些该做的准备。
周朦胧在后院正厅的主位上坐着，案几上热茶飘香，点心精美，安置好了马车和行李的前胡，此时也笔直地站在她身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下首坐着两个五十岁开外员外爷模样的男子，正态度和蔼的陪着说话。
“东家您看什么时候开始盘账？这账册，小的早就备着了，东家不妨先休息好，养足精神……”上首的钱掌柜撸撸胡子小心说道，他们俩把周家几位主子问候了个遍，东家也不见挑个眉咧个嘴儿的，他们说一堆才回个几个字的，也不知道到底东家这次来是只例行查账，还是有别的动作。
下首的马掌柜也支着耳朵等着东家发话，他可是昨儿个下午刚到，还好来的早。不过，周朦胧并没有立马接话，而是端着茶盅，拿那茶盖有一搭没一搭的刮着茶汤上漂浮的茶叶，寂静的堂屋里只有那瓷器刮擦的声音，端的像是刮在人的心弦上一般。
总算将茶叶拨到了一边儿，周朦胧才满意的轻抿了两口，这才好像刚刚记起来钱掌柜有问话一般，抬了下眼皮子，只是这一开口，却并不是答钱掌柜的话，“刘掌柜的什么时候到？”
自从立了规矩，年年十月初附近三个郡的大掌柜集中到川北总店来交账的。栗子网
www.lizi.tw东家虽然没说定初几到，但是像今年这样，东家到了，底下的大掌柜还有一个没到的，那还是头一次。
钱掌柜额头微抽，心想在川北，他走出去，那都是有头有脸的，哪怕是在周记其他的大掌柜的面前，他老钱也是有点份量的，东家这样不正面答话，是在落他的脸子了。心里有些薄怒，面上却是不敢显露，钱掌柜硬着头皮答道，“按往年，也该是来了的。上个月底送信通知过了，老刘也是说了马上动身的……这……想必是快了……就这两天吧……”
周朦胧又端起了茶盅喝茶。这答案她是真不满意，不过她也是真渴，为了减少路上下车方便的次数，路上她就没喝几口水，好在总店招待她的茶叶确实是好茶，前胡虽然不是个丫鬟，却是极有眼色的，添茶也勤快，所以她捧着就不免想多喝几口。
“今儿个傍晚开始查账吧。”刘掌柜为什么没来，周朦胧也不说追究不追究，也不提，盖上茶盖，起身就往外走。
“东家就住铺子里吧，保准给您拾掇的干干净净的……东家……”钱掌柜和马掌柜赶紧起身跟在后面劝说着，他们俩一下子有些懵了，东家这像是有些生气了，也不知道是气没来的老刘，还是对他们俩有什么不满的，往年来了虽然不住铺子里，却是到店就开始查账的，从没这样屁股没坐热就起身走的，说的话还没喝的茶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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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还是住川北客栈。傍晚我再来。”周朦胧脸色淡淡的，直奔马车停放的后院。没来的是刘掌柜，这钱掌柜和马掌柜也没安什么好心，不就是想看东家生气刘掌柜倒霉，要么就是想看看东家权威被挑战的好戏。论摆谱儿，谁不会。你刘掌柜会摆谱儿，到我周朦胧面前，你还就是个奴才。收拾不了你，给点脸色那是小菜一碟儿。这俩一肚子坏水的，就陪着看脸色吧！
熟门熟路到了川北客栈。这是川北最大的一家客栈了。往年来的时候，周朦胧都不会开上房，而是租一个单院儿。她一个女子，单院儿方便。其实这也并不是她介意的地方，花三倍的银子住单院儿，更多的是用金钱，给自己的身份做一个最有力的说明。周朦胧的格言，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她为周家巷在外奔波，自然是不必让自己省钱受苦的。这院子住得自己舒坦方便，更是住给周记大大小小的掌柜伙计奴才看的。
前胡利索的规整好行李，周朦胧出行在外很好伺候，简洁的很，近身的事情轮不到他也不会安排他管。前胡刚安置好马车，周朦胧的贴身物品也自己安放好了。两人在院子里碰个头，就心领神会的出了门各自行动了。
被钱掌柜一个屁股蹲儿踢出去的三个盯梢的伙计，在晌午时分就回了铺子。
“东家还是住川北客栈那个院子，安置好就和前胡小哥儿出门溜达了。东家去了几家脂粉铺子，买了几样刚从南边来的时新香膏脂粉，就去了茶楼听女先生说书……”
“东家听了半个时辰说书，又换了家茶馆听了半个时辰折子戏，后头去了书局买了几本书，随后买了两方帕子，在城北桥头边李记吃了碗馄饨，点了几样小吃，就回客栈了。送茶水进去的婢女说东家回客栈只叫了茶，就没再出房门了。”
“前胡去了菜市口东巷，转了一圈……就进了春蕊阁了……一直也没见出来……”
钱掌柜听头两条的时候，还只是撸撸胡须心想到底是个女孩子家，就爱看些街上的热闹买些女人喜欢的玩意儿，但是后头听到前胡进了春蕊阁，钱掌柜和马掌柜对视一眼，会心的笑了。
东家是个女子，身边办事的小厮都管不了了。年轻小伙子别看平日里跟锯嘴葫芦似的几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到底……嗯哼……到底是火气大啊……
“肚子都唱空城计了，”钱掌柜对饿着肚子等的结果满意的很，心情很好的对马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川北的水晶肘子马兄可要赏脸尝尝，咱哥俩一年也就碰头这么一回的，咱得好好喝一盅的……”
马掌柜跟着起身搓搓手，明明心里很想一口答应，嘴上却半天磨不开，“这……合适吗？傍晚东家不是要来对账的么？咱喝酒若是误了事怎么办？”
钱掌柜大手一挥，“老马啊，你还看不明白么，年年还不就这么回事么？啊哈？不然……你以为老刘怎么现在还没到啊？人家可比咱俩心还宽着呢！走走走，喝两盅喝两盅……”
老马心里既没钱掌柜的胆子大的一马平川，又抵不住喉咙里头的馋虫，直搓手，“那……喝就喝点儿去……”
虽然钱掌柜和马掌柜在放松之余没敢喝得酩酊大醉，想着有那老刘堵着枪口，他们俩应当不至于首当其冲被修理，所以这小酒还是没忍住不喝，但是也没敢大喝，他们俩心底经常不屑一个女子在面前指手画脚，但是这几年周家各色铺子慢慢不动声色的回暖了，他们也不敢小觑这位女东家的能力的，所以到了傍晚回到周记，两人也都有些微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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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柜的，东家已经在帐房看账本了。”小二蹑手蹑脚凑过来低低说了一句，他可是一早就在门边儿守着报信的。
“哦？都来了？”钱掌柜立马酒醒了大半。步伐也稳重多了，朝帐房快步走去。后头马掌柜也赶紧亦步亦趋跟着。
“来了，坐吧。”朦胧在账册里抬起头，好似对跟着两人飘进来的酒气没有察觉，吩咐一句就继续埋首于手中的账本。
“老规矩，你们互查对方的。”她也不客气，直接吩咐道。
“诶，好的。”钱掌柜和马掌柜在周朦胧对面的位子坐下来，前胡已经将该他们查验的账册摆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周朦胧从第一次查账，就习惯一边看一边自己记点什么，记在一个红色封皮的本子里。栗子小说 m.lizi.tw头一回的时候，三个大掌柜看着她一边翻看一边在旁边的宣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在红色封皮的本子里写几笔，虽然他们看不见写的什么，但是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一般懂帐房的人，边打算盘边对账，他们当时还忐忑不安，以为多少破绽被窥破记录了下去，可是到查完，东家也只是将账册交回给他们各自，并没有多说一句，自此，他们就放松多了，也不计较东家到底都是在写什么东西了。
其实几年下来，他们三人倒是隐隐觉得，或许东家根本不懂对账，看，都从没见过她打算盘珠子，那一笔笔大大小小经年累月的账目，怎么可能看看就对的准的呢。
所以钱掌柜和马掌柜这算盘珠子就拨得越来越响亮了，但是到底对的什么账目，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反正，到最后，只要东家不说话，他们也就没必要说什么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
到了后半夜，前胡陆陆续续添了好几次灯油，朦胧依然聚精会神的一本接一本的察看着，而对面的两位，朦胧不时瞟过去一眼，已然是呵欠连天满脸倦怠了，即便是她这样长年不碰算盘的，也看得出那稀稀拉拉拨动的声音里，根本就是瞎拨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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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一阵讥诮，手头仍是马不停蹄，朦胧却半点没让钱马二位下去休息的意思。东家还在挑灯夜战，你们俩位纵然是在打混，那也得陪着混。倒是前胡，虽然默不作声，回回去添灯油，总是将那油壶重重“砰”的一声往桌子上一放，出去添茶，不知道是夜风大了点，那屋门总是“啪”的一声猝不及防的被带上，回回都吓得瞌睡连天的钱马二位差点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这些朦胧一概只当是不知道。钱马慌张的收敛睡意慌忙看过去时，她也只是垂眸专注于手头的案牍。此番到了日头大白，钱马终于在困顿中终于精神过来时，朦胧桌上先前右边堆积的账册，已经全部移到了左边。这也是说，她都查验完了。
“东家辛苦了，要不先吃点早饭……小的已经让人备着了。”钱掌柜讨好的说道，心想老刘没来也是好事，先查他们两个人的，一宿也就完事儿了，往常三家一起，基本上得熬个一天一夜的。
“好啊。”周朦胧脸色淡淡的，她是从头到尾没睡的人，眼睛里却是半点疲色不显。
“嘿嘿，那您先坐着，小的亲自去看看厨房里准备的可还妥当。”钱掌柜点头哈腰的退了去，打了一夜盹儿，此时脚步乐颠颠的格外有劲儿，呵呵，又是跟往年一样，装模作样看一遍，看完又是半句话没有的，看来今年又顺利过关喽！老刘啊老刘，不知道你今年的运气是不是也能一如既往？
当天中午姗姗来迟的老刘往周记的堂屋里一坐，半个身子斜斜靠在宽背椅上，习惯性的翘起二郎腿，端起茶盅看着茶叶有些皱眉头，即便三个郡是连在一起的，川北到底是靠北啊，这茶就是不如他们川南的清爽精致。
“怎么的？你们都先查过了？”老刘倒是对自己晚来一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
“嗯。一早查完的，我们这也是刚睡了个回笼觉起来。”钱掌柜点点头，他虽然不如老刘那边傲慢，但是也像个不动声色的员外爷般端坐着。东家吃过早饭带着她的小红本儿和一摞纸稿肃着小脸儿回川北客栈了，他和老马睡了两个时辰就起来了，但也不是专门来等老刘的，而是想听听盯梢的伙计们，看东家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的。
“切……”老刘吹了口茶叶末子，嘴角一阵嗤笑，“一宿就查完了？怕是跟往年一样吧？”
“嘿嘿，”钱掌柜没说话，马掌柜意会的憨憨一笑，“东家向来是和顺的……”
老刘黝黑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屑的笑容，“那我就在这儿住下了，忙了一晚上想必东家累极了，等来了铺子，我再交验我那一份儿吧。”
钱掌柜一副欢迎之至的笑容，“你那院子早打扫好了，咱哥儿几个中午好好聚聚才是……”
然后老刘接连在周记住了两天，顿顿好吃好喝的，也没等来东家再到周记来。流水的伙计蹲在川北客栈门口，报回来的信息，无非就是东家除了睡觉，就是在川北大街小巷游逛，去的最多的就是茶楼戏馆儿，其次就是书局脂粉铺子和各家风味不同的酒楼，那贴身小厮前胡，大部分是陪着东家听戏闲逛，但是其间有两回偷溜了去了春蕊阁。
“老刘，你看，要么还是去川北客栈递个信儿，请个罪吧？”钱掌柜这日在饭桌上不咸不淡的提起。
东家不来周记，钱掌柜无所谓，反正该他交验的账目都交验过了，一个女子，他虽然是下人，也不好太过殷勤。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老刘这样不尴不尬的在周记住着，东家一日没了事没发话，老马也不好意思走，这两位在这住一天就得多花不少银子，他老这么陪着也觉得有些不耐了。
“是啊，好歹是咱东家不是。”老马也憨憨的劝着。他胆子向来是小的，心想，可别你一个人捅破了窟窿，回头东家迁怒到我们头上。况且家里铺子里事情多呢，老这么晾在这儿心里也不踏实。
“哼。丫头片子一个！”老刘气恨恨的将酒盅往桌上一放，奈何他嘴里再硬，还是吩咐身后的小厮备了礼送去川北客栈，这就算是他赔礼道歉的意思了。他虽然不服气，也想把例行的事早早了却了。省得在这浪费时间。
他不像马掌柜，是大太太带来的陪房，现在大老爷早不在了，大爷是个病秧子，大房弱儿寡母的，老马就怂的那样儿了。老钱是三老爷的老人，对着三房的小姐自然恭敬着，他可是五房五爷的人，现在周家巷祖宅里最大的院子就是五房住着，大房吭都不吭一声就搬走了，这周家的大势还能不清楚么？
三房一个小姐罢了，说的好听是嫡出，底细他再清楚不过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女子手再长，也不过就是这几年的事情，过几年嫁人了，这些产业她还能管几分的？
果不其然，送礼的小厮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东家小姐礼都收下了，说是下半晌过来议事。”
钱掌柜和马掌柜对视一眼松了口气，就算不是个厉害的杀将，还是早点送走的好。而刘掌柜脸上的横肉在讥讽声中抖了几下，又喝了一盅才步履摇晃的下了酒桌。
刚好等三人离了酒桌，换到后院亭子里喝点清茶，酒气散的差不多了，就瞧见小径上周朦胧一身妇人装扮，由前胡跟着往亭子里来了。
“东家来了？怎么不见伙计来报的，小的没去迎着太失礼了……”第一个站起身的是钱掌柜，他站起来还小心翼翼的揭了自己坐的主位上的软垫拍打一番那根本看不见的灰尘，伸手做了个请坐的姿势。北川离沥州最近，虽然心里不是全然服气，但是好歹是三房出来的人，对三房的小姐自然是态度更恭敬些。
“也没甚大事，我让他们不用跑腿的。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鲜有的微微一笑，朝随后起身的马掌柜颔了颔首，眼角扫都没扫磨磨蹭蹭最后一个站起来的刘掌柜，径自在亭子里的主位上落了座。
“东家，您看，什么时候去帐房合适？”钱掌柜见周朦胧没挪屁股的意思，就腆着脸问上一句，还偷偷给刘掌柜使了个安抚的眼色，“老刘前儿个就到了，怕东家您连夜查账太劳累，不敢太过打扰，想着等您休息好了再……”
周朦胧笑意渐收，抬起一只手打断了钱掌柜的客气话，“你们都坐吧。用不着去帐房了，我傍晚就要启程回沥州去了。”
“这……”钱掌柜脸上一惊，不由自主的看看旁边还没说话的老刘，见他脸上也是僵直的厉害，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的。
“小的账册早给东家备着呢，若是现在开始看，想必也不耽误东家的行程安排……”刘掌柜终于开口了，语气却是比想象中要恭敬了不少。东家竟然不看他的账目了，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纵然之前倨傲不屑，这下他心底也打起了鼓来，不知道东家这是有旁的事时间不够了，还是真的恼了他了？若是真的恼了……难道还能真动他的差事不成？此时想想五爷醉心酒色的样子，刘掌柜额头也见了薄汗。
周朦胧这才掀了眼皮子冷冷瞧了刘掌柜一眼，仿佛刚刚才发现身边还站着这么号人物一样。“你那账目，看不看，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东家这是何意？还请指教。”刘掌柜这下终于正色起来，酒气全都醒过来了。东家这样不咸不淡的语气，听着却是比怒目相向还让人不舒坦的。
“我没空在川北多待了，明儿这事儿还是钱掌柜帮忙看着办吧。文书我这都送去衙门了，县太爷那也都谈过了。”周朦胧端起钱掌柜亲自沏的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这会儿停顿功夫，却是让另外几日心弦险些崩死了。
“覃岭的铺子先按部就班不动，等我回了沥州，跟五老爷商量，让他再派个得力的做这大掌柜就是了。”周朦胧目光落在远处一丛竹子上，轻软的嗓音如冷霜般冻得三个人浑身冰凉。
这回是真撞枪口上去了！老刘本以为仗着五老爷撑腰自己这腰杆子就硬了呢，若是小姐趁机拿自己的人顶了他，那五老爷和五太太怎么会干？可是一听让五老爷再派个人来，老刘心就凉了半截儿，这些做主子的，只不过是将他阵营里的人换一个用用，那哪里还会跟东家小姐计较太多，毕竟五老爷那些荒唐花费都得东家小姐点头不是？
“你也不要觉得冤枉，覃岭这几年的账目，我没接手的时候暂且不提，我接手之后，第一年，有一百八十两银子去向不明，第二年，有二百三十八两的账目有问题，第三年第四年离的近，我不说你当是自己心里还记得的，这两年不对头的账目都在三百两以内。今年就太离谱了吧？五百七十四两的烂账……”
老刘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外冒，往年查账，东家小姐从来只是看看，算盘也不打，也不问话，查过就算，还以为自己做的隐蔽，东家年少糊涂的，没想到竟然都在人家心里存着呢。如今自己的账本还没交上去，东家就报出了今年自己刻意作假的具体数字，老刘黝黑的脸上也煞白起来，一时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东家……东家饶命啊……东家……小的……”他嘴巴张了又张，却是不知道这求饶的话还能怎么说，既然具体的账目东家早就知道了，还跟官府都打好了交道，老刘觉得刚刚喝的哪里是酒，分明是醋，不然这一身的老骨头怎么都这般酸软无力了。
周朦胧仿佛对眼前视而不见，前胡刚好挡在她面前，不让跪地求饶的刘掌柜攀爬过来。小说站
www.xsz.tw她端起刚刚被钱掌柜斟满的茶水，又有滋有味的喝起来。傍晚又要启程赶路了，趁现在多喝点水，不然路上得克制着又不能喝了。
旁边的马掌柜和钱掌柜眼见着老刘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却是半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他们都是在帐房里做了一二十年事的老人了，年年账本呼唤着查验，对方有没有猫腻都是心知肚明的，既然东家对老刘那边的作假贪墨了如指掌，那他们俩人的那些动作又岂能瞒的过去。如今不过是看东家如何发落才是。
“这茶还行。”喝完周朦胧点点头，赞叹的正是老刘前几日喝了还皱眉头的茶叶，“衙门的事钱掌柜你看着办，办完了记得捎个信儿来就行。我明年再来。”
钱掌柜和马掌柜还浑身发麻的等候发落到他们了，却见周朦胧站起来抚平衣角就要出门。两人赶紧小碎步跑起来跟上，“东家路上干粮茶水可备的够？要不小的再给您添点儿，这大晚上的赶路得注意身体，切莫冻着了……”
周朦胧听得身后紧跟着的讨好巴结，嘴角一阵讥诮，还真以为她主仆两个天天走街串巷光为着好玩看热闹呢？哼，光会看账本才是傻子呢！不给点颜色看看就以为本姑娘是瞎子聋子了？
周朦胧头也不回步履如风，“不用，我惯用的你们也不知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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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让背后汗透的两人一个激灵打颤，心头却是舒了一口气。东家这是暂时不跟他们算旧账了，还好今年他们没敢大胆胡来，都没超出三百两的，不然……回头看看亭子里瘫软的老刘，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都抬手擦了把汗。
来年……来年他们还哪里敢啊？
回到周家巷，熟门熟路的进了山然居，青黛和紫苏乍然见到主子大白天的回来，还眨巴眼睛愣了一瞬。
“发什么呆？出门一趟我这是越发俊逸迷人了么？”弹了下男装下袍，朦胧还煞有介事的摸了把半根毛没有的洁白下巴。
紫苏“嗤嗤”笑起来，“姑娘多少天不回，回来就惯会拿我们寻开心的。”
“姑娘先梳洗换衣，奴婢这就去厨房上盯着做几样小菜来。小说站
www.xsz.tw”青黛回过神，脸上是温温的笑容，却是比紫苏多了些正形。
“果然还是青黛更体贴，成！今儿晚上就你了！”朦胧进门时特意回首抛了个眼神，顺便勾了下手指，她本身就着男装，如玉白皙的脸颊像是个文弱书生，颇有几分风流气度。见俩丫头脸上俱是一愣，周朦胧心里恶作剧的心理得到了巨大满足，直到进了里屋，还听得到咯咯的笑声。
“恭喜你了。”紫苏对脸上红红的青黛捉狭的眨眨眼，跳跑着进屋去给主子张罗换洗衣裳。
青黛拍拍发烫的脸颊无语的朝厨房走去，小声自言自语道，“姑娘这般作弄人，此趟南下必定是很顺利的吧……”
在净房洗刷刷忙碌的周朦胧，心情还真如青黛预料的那般，很是愉悦。这到了年底，忙的无非就是查账盘账了。她忍了三年，终于这回拿覃岭刘大掌柜开涮了一回，想必这两日，周记各家铺子都会得知这个消息，这样一来，那些牛鬼蛇神自然要收敛收敛了，那她今年的年终盘账，肯定要事半功倍了。然后，嗯，然后她要开始动动她的算盘了。
马上就是沥州天气最为严苛的季节，周记是不会在这个时期南下存货的。所以，今年这个冬天，在朦胧预期里，会清闲很多。这就意味着多出了许多时间可以闲着呆着了，怎能叫她不一边搓澡一边哼小曲儿呢。
在山然居偷了半日闲，外面就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听着就是紫苏那小炮仗噼里啪啦的声音。
“怎么的？什么事儿？”不一会儿见紫苏鼓着个腮帮子进来，周朦胧就笑嘻嘻的问道。
紫苏拉着小脸儿朝北边努了下嘴，“五太太着人来请姑娘过去吃晚饭。这什么时辰，离吃晚饭还天早地早的，非得让姑娘您先过去喝茶，当我们山然居茶都没有么？”
“可是大姑太太来了？”周朦胧眼珠子都不用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都在一个周家巷子里，五房没事儿可不会请她过去吃饭的。
“可不是。”这回答话的是青黛，她正在一旁的锦墩上坐着给周朦胧削梨子，“姑娘您这些天不在家，大姑太太可是三天两头来打听您回了没有的。”
“明表少爷出来没有？”周朦胧随口问道，当时走的急，但是也跟徐大人打过招呼了，吓唬吓唬就行。
“出来了，前几天刚放出来的。”紫苏撇撇嘴，“听说也没受什么大罪，不过……大姑太太花了不少银子……”
周朦胧呵呵一笑，若是没有油水，徐大人怎么会乖乖听她的话闹腾这么一出呢？各取所需罢了。不过，大姑太太催着她去，恐怕是心里一口气咽不下去而已，对上了她也不怕。而她正好也有事儿要去一趟五房的。
“唉，左右没事儿，去看看五婶那有没有什么好茶喝。”她说着就拈了个梨片儿放嘴里，进了里屋从松红木闷户橱里随便拉了件月白掐腰水紧身套在玫红儒裙上。
“姑娘，梳个头再出去。”紫苏一把将套好衣裳的周朦胧按到桃木雕花镜台前坐好。
周朦胧嘟嘟嘴，瞧着镜子里刚刚自己随便挽的一个纂儿，“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才几步路，又不是出门……”
紫苏抓起桃木喜鹊登梅梳蓖，额头忍不住抽了两下，“姑娘您觉得没什么不好？您也得为奴婢我想想啊。有哪个梳头丫头，一个月只能给主子梳三回头的？再这样下去，奴婢连这养家的手艺都得丢了……”
青黛正在朱漆描金亮格柜里翻首饰，听到这儿忍不住嗤嗤笑出声来。
周朦胧眼疾手快的从青黛手里指了个白玉茉莉小簪，瞪了眼镜子里还鼓着包子脸的紫苏，“啧啧，就说昨儿个回来单点了青黛，自然有人要拈酸吃醋的……”
主仆三个笑笑闹闹，直到踏进五房的院子，才略略感受到一丝阴霾。栗子小说 m.lizi.tw
五房正屋的牌匾正是赵氏搬走时带去的那块“伤槐堂”，不知道五太太现在有没有体会到为什么赵氏独独带了那牌匾去，她在住进来之后迅速的做了块新牌匾挂上去，崭新的木匾，镏金的三个大字“福寿堂”，周朦胧每每抬头看，都觉得跟这院子一点儿都不搭，怎么看怎么俗。
“哟，咱们家的姑娘真是难请啊！这茶都喝得没味儿了才等到人，啧啧，架子都快比官老爷大了。”周朦胧刚踏进门，和吴氏并排坐在上首的周翠银就阴阳怪气的说道。
紫苏跟在身后，从听到这讨厌的声音她就没了好脸色，而青黛也低低垂了眼睫，只当没听到。
周朦胧笑吟吟的和吴氏见了礼，才对着周翠银福了福，“我们周家的姑娘，到五婶这儿也就跟在自家走动一样，可称不上姑母说的难请不难请的。小说站
www.xsz.tw”她开头一个我们周家，就是暗示周翠银，这是在周家巷，而你是早就嫁出去的人了，管教人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继而周朦胧走到吴氏身边坐下，甜笑着说道，“紫苏说五婶叫朦胧来喝好茶的，朦胧正馋着呢。噢……姑母是看不上五婶的好茶吗？那就让给朦胧喝好了。”
“你爱喝就行，”吴氏尴尬的说道，又看看旁边气鼓鼓的大姑子，这时吴氏贴身大丫头碧芝正巧端了茶水进来，青黛笑眯眯接了，放在朦胧手边上。
“哼。”周翠银气得牙根子痒，这侄女嘴皮子厉害，跟她说话自己总讨不了好的。索性就直接发难了，“朦胧，卫所那边是怎么回事？你说好这生意让给我和你五婶去做的，怎么好端端的你前脚一走后边卫所就使绊子？不好商量不说，还把你明表哥给抓了？你说咱们都亲戚里道的，有你这样的侄女么？把姑母和表哥往火坑里送的？待会儿等你父亲回来，我倒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周朦胧端着茶盅也不急着喝，脸上淡淡的笑容隐去，大眼睛有些委屈的扫了扫上首两位长辈，最后偏头看着周翠银，“姑母这话可真让朦胧难做人，您说要把我手里的生意拿走，朦胧可没半句推脱的。栗子小说 m.lizi.tw至于卫所使绊子，卫所又不是我周家开的，他徐大人怎么行事难不成还听我一个姑娘家的不成？说的也是，咱们亲戚里道的，若是总为了生意闹出这些矛盾来还怎么做亲戚，要不我看以后涉及生意的事情咱都不要谈了，免得白白伤了咱两家感情，待会父亲回来，朦胧也想请父亲来做个见证好了。”
这话一出来，周翠银顿时牙根子一酸，死丫头片子，竟然敢拿捏自己了。她张张嘴还没说出话来，旁边吴氏已经吓得哆哆嗦嗦放下茶盅，“朦胧你别见怪，你大姑母也就刀子嘴豆腐心，这回也是明哥儿无缘无故吃了苦头，你大姑母才又心疼又心急的。这生意的事情，怎么一家人不互相帮衬着点怎么行呢？”
周翠银本想开骂，一听吴氏这话立马明白了，这回的事情黄了已经是定局了，可是锦绣布庄的生意还得让朦胧帮着南下进货的，万一侄女来真的，那自己这钱袋子就没了！至于刚刚说让朦胧父亲来讲讲理，她也是吓唬吓唬侄女的，真要是请了自己这三弟来，就他那清高样子，帮不帮自己说话还真不一定。
“咳咳，就是，这回卫所的事儿既然你明表哥已经出来了，咱就不提了。咳咳，不提了……”周翠银抿了口茶水，就坡下驴。
吴氏见大姑姐明白了过来松了话头，心里才稳当下来。之前大姑姐想横刀截过卫所的生意，她就有些怕，两个女人合伙开个铺子还好，要是和那些官兵打交道，她这心里就犯怵。
周翠银见侄女不再咄咄逼人，又不死心的转了转眼珠子，“我说朦胧啊，这回捞你明表哥出来，可费了姥姥劲儿了，唉，那银子花的跟流水似的，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我家今年过年的嚼用可都花的七七八八了，还不知道这年怎么过呢？”
吴氏忍不住撇撇嘴，要说两人合伙从朦胧手里抠点生意做，她赞同，可是一听大姑姐这是要跟朦胧化缘，她就不太乐意了。朦胧嘴里但凡答应一个子儿，那也是周家的，也是该周家三房平分的，大姑姐家里再没钱，也不会没钱过年的。
“姑母说的这个倒是好办。”周朦胧仿佛一丝为难的都没有，浅浅笑着，“不过，得等朦胧和五叔的事儿谈完了，看五叔那边怎么说才好。”
周翠银一听有门儿，眼珠子都发亮了。“等啥你五叔啊？这些外务的事情不都是你做主的么？”
吴氏听着就直皱眉头，这时候在大姑姐你眼里五房就没说话权了？她转脸慈祥的看着侄女，“啥事儿要和你五叔商量的啊？要是要紧的话，我让碧芝去喊他一声就行了，正巧他中午喝醉了回来睡下了就没出去……”
周朦胧当然知道五叔是在家的，不然她哪里愿意早早过来陪这两人打机锋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想看看五叔有没有得用的人选，能做覃岭周记的大掌柜的。”
“这是咋回事儿？”吴氏一听就愣了，覃岭周记的大掌柜，那不是老刘一直在做的么？
周翠银这回也不废话了，覃岭周记大掌柜，天，她眼珠子直转，若是能自己的人给顶上去就好了。
周朦胧轻声慢语的将刘掌柜的事情和盘托出，一听短短三年就贪污了近千两银子，证据都交送衙门了，吴氏气恨得双眼通红，这些年老刘偷偷孝敬过来的，可不及他贪污的一半儿多呢。“衙门管的好！真是奴大欺主！”
周朦胧见这风头正好，就可怜兮兮的说道，“所以说，现在覃岭那边没个主事儿的，朦胧就想问问五叔派谁过去呢？五叔这又睡了，不如五婶你得空了跟五叔说道一声，有人选了，我也好派个人送到覃岭去，帮忙熟悉熟悉那边的事务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好，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没问题！”吴氏这下觉得侄女真是越看越顺眼了，趁着那边还呼呼大睡，她正好琢磨琢磨怎么弄个自己的人去，这样油水就是自己的了，不然要是老爷那边的人，说不定有了油水偷偷帮老爷在外边吃喝玩乐养女人的。
周翠银听来听去，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唉，这样好事儿她就算长着个钻头脑袋也钻不进去啊，“朦胧侄女，那……那刚刚咱说的……”
“哦，”周朦胧立马明白了大姑母的意思，“大姑母，所以说这事儿您等会儿问问五叔怎么办才好的，您看，刘掌柜那儿可是吞了近千两的，得看这些银子衙门追回来没有的。这都快年关了，周记一到这时候就要还不少旧债的……银子还不出，咱这老宅子可就保不住了……”
周朦胧这也不是敷衍的，当年她接手过来，就和一家家债主去谈过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家欠的债，就算把这老宅子多卖几回也不够还的。她当时就跟各个债主提出，这债务在利息可观的基础上实行分批还账。这法子听着新奇，但是小姑娘带着帐房先生，噼里啪啦算盘珠子一拨，债主们就都同意了。
为啥啊？分批还，还尚在周记的能力范围内，十年八年，总有还清的时候，主要是那利息，算出来可不比把钱存在钱庄里少的，还要丰厚许多。再说了，就算不接受，周记这些破家烂业，这时候就算全都抄了，也不够这些债主回本的。
当时谈妥了之后，周朦胧就请了自己老爹，五叔，大伯母一起见证，以周家的名义和各个债主签了文书，并且让官府也做了证明。若是不按文书上说的定期还账，别说周家巷的老宅子和地皮了，所有周记的财产物事都全由债主们做主了。
这些事情周翠银心里都清楚的很，此时一听，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拿眼紧紧盯着五弟妹。
“大姑姐，”吴氏笑笑，“那等会儿咱去把老五拖起来，问问他怎么办的再说？”
“那现在就去！”周翠银这下坐不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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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吴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朦胧。
“没事儿，你们忙。”周朦胧知趣的起了身，“好一阵子没看见朦妹妹和朦胗妹妹了，我去雅韵阁看看两位妹妹去。”她说的这两位妹妹，正是吴氏所出的两个女儿，相差两岁，住在一起，院子就叫雅韵阁。
跟着周朦胧出了福寿堂，紫苏才算是呼出了一口气来，听不要脸的人说话，真是磨练自己的忍耐能力。
青黛眨巴眨巴眼睛，她其实很想问问姑娘，那刘掌柜如此嚣张跋扈，为什么覃岭周记的一把手还要让五房的人来出任呢？换上小姐自己的人不是做事更顺手么？转而她又想到，这些年，别说覃岭了，就是眼前沥州各个铺子里的人手，姑娘都没动一个的，这么做，或许姑娘有自己的想法。嗯，或许，那刘大掌柜，就是姑娘开始动的第一个吧。
周朦胧信步往雅韵阁走去，刚刚在福寿堂浪费的口水一点都没有影响她的心情。两个目光短浅的内宅妇人，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覃岭除了一个老刘，她还是让五房的人来接任，不为别的，就为一个平衡。她终究有一天要离开周家的，周记都换上自己的人有什么用？恐怕换一个，其他各房安插的人就要急得跳脚了。
再说若不是周家头上那累累债务，周记的事情，哪里轮得到她来做主的？她还不是得像朦朦胗一样，天天在绣阁里大门不许出二门不许迈的。不，甚至连朦和朦胗都不如，起码她们俩是五婶亲生的嫡女。而自己，呵呵，这嫡女只是个幌子。周朦胧嘴角泛起讥诮的笑意。
“大小姐来了。”碧兰本身吴氏房里的丫头，被派来在两个女儿身边做大丫头，一看到朦胧进来，立马放下手上正剪着花枝的剪刀，蹲下来行礼。
“二小姐三小姐在吗？”周朦胧笑吟吟问道。周家她这一代，就三个女孩子，她还排行老大，五房这两个都比她小。
“在的在的，大小姐快里面请。”碧兰笑嘻嘻的去撩了帘子，快步先去传话。
“大姐，您怎么有空来了？”周朦胧还没踏步进去，帘子里就探出一个怯怯的脑袋来，正是排行老三的周朦胗，她几年才十一，圆圆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却又有些紧张。
“刚去你母亲那里说话，你母亲和大姑母有事要忙，我就到你们这儿来偷偷闲来了。”周朦胧乐呵呵的往里走。
“大姐姐，请这边坐。”一个比周朦胗高半头的女孩，勾起嘴角，客气的指了指红木圆桌边的凳子。她是周朦，比周朦胗大两岁，今年十三。
“红渠，倒茶去。”周朦虽然勾起嘴角，脸上还是冷冷的，偏偏还学着大人样儿，吩咐她贴身丫头去伺候茶水。
“好了，我又不是外人。来，都坐都坐。青黛，还不把我给两位小姐带的礼物拿出来。”周朦胧大大咧咧往圆桌边一坐，虽然她不喜欢五房，但是五房这两个小姐，她倒是没存多少芥蒂。
平时接触的不多，但是周家巷就这么几房，连紫苏青黛都是知道的，吴氏重男轻女的很，对两个女儿忽视的多照顾的少，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她这两个妹妹的日子可比她难多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周朦胗十一岁了还懦弱胆小，而周朦十三岁了偏偏有点孤僻。
所以回回她出门，想的起来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带些小礼物给她们。也都不贵，如果是贵重的，恐怕到不了姐妹俩的手里就被吴氏搜罗走了，大都是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青黛掏出两方叠得四方四正的帕子，和两个精致的荷包轻轻放在圆桌上。栗子小说 m.lizi.tw姐妹俩一人一个。
“这是在川北买的，我看跟沥州这边的花样不太一样，就买来给你俩瞧瞧的。”周朦胧笑眯眯的道，她想，若是一年也出门不了一两回的小女孩，听到是外面买来的东西，大约都会有兴趣吧。
果然，周朦胗已经忍不住伸手翻看起来，“川北？咱们周记在川北也有铺子吗？哇，真漂亮，这个牡丹纹，跟我们平常绣的果真不一样呢。”
周朦胧很满意的看着周朦胗眼里的新奇兴奋渐渐多过了胆怯。“有啊。川北在沥州南边，再往南的覃岭，岭南，也都有我们周记的铺子。”
周朦到底大一点，死死克制着不要急不可耐的去当面翻大姐送的礼物，但是眼珠子却是一个劲儿的斜斜盯着周朦胗手里的帕子和锦囊。
“二姐姐，你……你先挑吧……”周朦胗注意到一直没开口没伸手的二姐，脸上瞬间红的发烫。若是母亲在，又要说她没礼数了。
“咳咳。”周朦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掩饰住心里的得意，“我看这个玫红牡丹锦囊挺漂亮的，帕子么，咦，这个鹅黄绣粉梅花瓣的也挺好的。栗子小说 m.lizi.tw嗯……要么妹妹你挑吧，你年纪小。”
周朦胗眨巴眨巴眼睛，只是眼睛里的光彩已经淡去了许多，此时她的双手已经放回了袖子里，脸上讪讪的道，“多谢二姐姐，我……我喜欢这个粉红芙蓉锦囊，和这个淡紫绣菟丝花的帕子。”
周朦胧低垂着眼角，好似没注意到姐妹俩之间这点微妙的气氛。
如愿以偿的看着红渠将自己中意的帕子和锦囊收起来，周朦昂起小下巴，偏偏脸上还是那副不怒不笑的故意装出来的冷淡神情，“大姐姐，谢谢你的礼物，只是不好意思，母亲交待我绣的枕套还没做完呢，我得回房赶赶工了。”
“没事儿，自然是五婶吩咐的事情要紧，你去吧。”周朦胧不在意的挥了下手。每次她来都是这样，若是没礼物，恐怕周朦早就寻个事儿退下了，有礼物也就跟今天这样，东西拿到手了，也就找个借口遁走了。
周朦福了个礼，带着红渠趾高气扬的走了。周朦胗看着门口呆了一瞬，拿起桌面上分到自己手上的礼物，脸上慢慢又开心起来，小心翼翼的对周朦胧道，“二姐姐选的我也觉得好看，不过这两样，我也是很喜欢的。栗子网
www.lizi.tw朦胗谢谢大姐姐了。”
“自家姐妹，客气什么。”周朦胧浅浅一笑。她们姐妹俩的事情，自己这外人肯定没必要去开口管了，不过朦胗虽然懦弱了点，还挺合她心意的，年纪小跟大的争不过，难得自己想的开。若是那种性子懦弱争不赢人家，还在心里头记恨的，周朦胧肯定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嗯……大姐姐……”周朦胗好像想说什么，眼角又不住的往屋外瞟。
“红藻，去换壶茶来，这壶都不打热了，我爱喝滚烫的。”周朦胧会意的瞟了眼立在旁边的小丫头，碧兰是雅韵阁的大丫头，并且是吴氏身边的老人指派过来的，所以平日里两位小姐都不敢在碧兰面前太过放肆了。红渠和红藻倒是贴身伺候两位小姐的，连红藻在都不太方便，周朦胧就不太明白朦胗是有什么事要说了。
“还不快去？再把一早母亲分来的山药枣泥糕热热，端来给大小姐尝尝。”朦胗脸上立马欢快起来，到底年纪小，藏不住事儿。
“大姐姐……我……我想……”那边红藻一走，朦胗就急着开口，但是我了半天脸都红了，还是没说出来。
“有啥你就说，就咱俩人你还怕啥？”朦胧对这妹妹没有芥蒂，但是也不太喜欢她那温吞吞的懦弱性子，一点都不爽利。
朦胗低了头，耳根子都跟着红起来，眼角一撇虚掩的门，又怕丫头们一会儿又进来了，索性咬咬唇，声如蚊蝇，“朦胗想跟大姐姐学学看账本打算盘……”
周朦胧微皱的眉头一下子变成了愕然，她实在是没想到胆小如鼠的朦胗会有这个想法。也不知道是她自己个儿的主意，还是吴氏交待她的，“学东西是好事啊，只是，你……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个了？”
“我……”朦胗十个手指头紧张的绞在一起，骨节都泛白了，“母亲也给我和二姐姐请了女红师傅和认字先生，但是……但是朦胗觉得学学看账本更实用些，就算不能像大姐姐那般能干，日后，日后也能把自己的……自己的事儿管明白……”
周朦胧勾起嘴角，这丫头，什么叫自己的事儿，恐怕是想说把自己的嫁妆管明白吧。虽然朦胗说的磕磕巴巴的，但是朦胧信了这是她自己的主意。朦胗嘴上虽然笨拙了点，但是听着像是自己的想法，试想若是吴氏交待朦胗的，那必定早就教了她一串好的说辞。
“也不是不行。”茶还没来，周朦胧将空杯子放在桌子上，那边朦胗一听到有希望惊喜得立马抬起头，嘴角跟中奖似的已经咧开了笑。
周朦胧摇摇头，小丫头片子，以为会看个账本就万事大吉了。“你要学，大姐姐想办法让人来教你就是了。不过无论什么东西都是死的，重要的是人要怎么去用。看账本，打算盘倒是不难学，但是既然你有这个心思，也该多注意学会了要怎么管好你自己的东西。要知道，账本是人家记好了给你面前的，你会打算盘，人家也会打算盘，识别一个可靠的人，或者说鉴定这人做的事可不可靠，那才是最重要的。”
周朦胗一脸茫然的听着，刚刚心里的惊喜还没压下去，大姐姐这番说教更让她云里雾里了。“吱呀”一声，红藻推门进来送茶水和山药枣泥糕，吓得朦胗一跳。
“这样吧，”周朦胧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有些慌乱的朦胗，“我身边的青黛一手绣工是极好的，特别是些家传绣法，一般的女红师傅也是不会的。你想学的话，以后每隔三天，你自管去山然居问青黛去。五婶那边，回头我打个招呼就好的，让她派了嬷嬷送你去就行，再让红藻或者碧兰陪着也行。”
“哦……哦，那太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朦胗眨巴眨巴眼睛，明白了大姐姐的安排，抿着嘴巴忍着笑。
“什么太好了？三姑姑？”红藻刚斟好茶，门又被推开，一个软糯欢快的声音随着小小的身影扑进门来。
“大……大姑姑，琳姐儿给大姑姑请安。”刚刚还一派欢快的红衣小姑娘，等见到房间里还坐着周朦胧，立马站稳了乖乖行礼问安。
“琳姐儿来，过来吃山药枣泥糕，你三姑姑刚让红藻拿去热过的。”周朦胧眯起眼睛笑，指指桌子上的甜白瓷小碟。她没事的时候鲜少去大房那边走动，倒不是别的，只是大房那种压抑低迷的气氛端的让人不爱亲近，大伯母孀居，江堂哥一直缠绵病榻，堂嫂朱氏即便年纪轻轻，上有守寡的婆婆，还要伺候药罐子男人，脸上也少见喜色。
独独着琳姐儿，算是大房那边一丝尚存的朝气。不过周朦胧也很少和琳姐儿相处，大房就这么一个独苗，想想就知道看的有多紧了，周朦胧就自动屏蔽了。
琳姐儿黑亮的眼珠子在桌子上扫了扫，却是回头看看身后比自己身量还高一头的丫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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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玉，端去与小小姐吃去吧。”周朦胗这主人察觉道大姐姐的友善被琳姐儿的小心翼翼弄的有些尴尬了，慌忙指派起琳姐儿的丫鬟来。
“奴婢谢过大小姐，三小姐。”甜玉见是周朦胗指派过来，就行礼上前拿银丝筷子夹了一块在小碟子上，拿给小主子吃。小主子很少出来玩，大小姐平常忙没怎么接触，二小姐向来是不喜欢逗弄小孩的，只这三小姐，偶尔碰到一起了会带着小主子玩玩，今儿五房请吃饭，大房这边赵氏让儿媳妇朱氏带孙女来出席，朱氏先去了堂屋和吴氏打招呼，怕琳姐儿坐不住，就让她带小主子到雅韵阁来走走的。
琳姐儿连吃了两块儿，若不是甜玉说吃多了待会晚饭吃不下会失礼，琳姐儿说不定还想再吃一块儿。她见甜玉放下银丝筷子，还眼巴巴瞅了桌子上两眼。周朦胧暗暗瞧在心里，心道，才八岁的小姑娘，按说正是有自己主见爱叛逆的时候，却连个丫头说的话都不嘟囔一句的，也不知道这大房严密的看管，对琳姐儿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山药枣泥糕还不错吧？不过我嫌它太过甜腻了，合琳姐儿的口味正好，省得浪费，红藻，拿去用匣子装了，一会儿让甜玉带回去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朦胗眼珠子有些歉意的看看周朦胧，这糕点本来是热了招呼大姐姐的，大姐姐倒是一口没吃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爱吃，但是她这样让都包了给琳姐儿，好似又有些怠慢了大姐姐似的。
周朦胧好笑的看着朦胗的歉意，这丫头的善解人意让她有些意外，也不枉费刚刚答应让青黛每隔三日教她看账本打算盘的了，但是又还不够圆滑，先做了琳姐儿的人情这才想起来忽略了另一个了。周朦胧不在意的笑笑，“我也是闻着就觉得格外甜，还是小孩子喜欢吃吧，给了琳姐儿正好。”
“谢谢大姑姑，三姑姑。”琳姐儿咧着嘴笑行礼道谢，一点城府都没有的样子。见甜玉跟着红藻下去把点心装匣子去了，琳姐儿忽然鬼灵精的低声道，“我祖母惯常吃的桂花杏仁糕，倒是不怎么甜的，但是闻着挺香，下回……下回厨房里做时，我一定给两位姑姑留一份儿的，你们肯定能喜欢的。”
“桂花杏仁糕啊，那想必跟我们厨房里做的不一样，我们厨房里做的虽然不怎么甜，但是闻起来没什么香味。”朦胗也只比琳姐儿大两岁多，说起吃的来，一本正经的讨论着。
周朦胧脸上却是一怔，继而呵呵笑起来，认真的点头道，“那好啊，那大姑姑就等着你的桂花杏仁糕，肯定很好吃。”她在外边都习惯了为了利益曲意逢迎，即便回了周家巷，几房之间也多是探究和打机锋，乍一见到琳姐儿这般单纯的你对我好，那我也对你好的透明如水的心思，周朦胧心里难免一阵酸涩。
或许大房那边对琳姐儿的过分保护也没什么错，起码，她的那份单纯还保留的好好的。
朦胗和琳姐儿说起吃的来就没完没了，你说这个好吃，我说对，不过还有一样，更好吃。朦胧在一旁笑着听着，倒也别有一番乐趣。这时门外传来冷冷的声音，“甜玉，怎不在姐儿身边伺候着？在这外头作甚？”
琳姐儿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也不和朦胗说话了，只支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见过大奶奶，”答话的却是红藻，“三小姐说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小小姐的，让奴婢装些山药枣泥糕，让小小姐拿回去做个零嘴儿的，这才请甜玉过来一起帮把手的。小小姐正在屋里头和三小姐说话呢。”
后头没再听见说话，但是脚步声却是往屋里来。朦胧好笑的看看绷着脸的朦胗，红藻这丫头说话，可比朦胗有技巧多了。
“见过大嫂。”来人进了屋，正是脸色淡淡的朱氏。朦胧和朦胗起身见了礼，又请了朱氏坐，那边红藻麻溜的端了茶水进来，而甜玉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默不作声的站在琳姐儿身边。
“让你好好玩，怎好讨要三姑姑的东西做零嘴的？”朱氏淡淡的眼波扫过琳姐儿的脸上，琳姐儿刚刚还挂在脸上的兴致勃勃一下子全然没了影儿，咬着嘴唇不说话。
“大嫂这话过了，”周朦胧见朦胗没那个段数，就开了口帮句忙的，“我这先过来的，朦胗说让红藻热点山药枣泥糕来，端上来闻着太过甜腻，我和朦胗都没胃口动一块儿的，可巧却很和琳姐儿的口味，她不过才吃了两块儿，说是怕吃多了晚饭吃不下失仪，朦胗这才让俩丫头去装起来的，说也没旁的好东西招待琳姐儿的。大嫂切莫嫌弃了朦胗一番好心。”
朦胗似懂非懂，而琳姐儿却大都是不懂的。周朦胧三言两语，却轻巧的说了几个要点给朱氏听。
第一，这吃食在琳姐儿吃之前没旁人吃过，不算剩的，也没人沾手，第二，表明了朦胗这主人的热心肠，还侧面夸了琳姐儿懂事克制，第三，装匣子的时候有甜玉在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下不仅解了琳姐儿的围，刚刚屋外责怪甜玉的话也算是为甜玉辩驳了来。
这下朱氏脸上也不禁缓和了许多，她就怕大房势弱，琳姐儿出来受了委屈，没想到朦胗年纪小小还对琳姐儿以礼相待，吃食上由于长年服侍病人，朱氏也格外注意，听了朦胧解释，心里也就宽解了。平日里在家老看着琳姐儿，又怕她贪嘴积食，又怕她挑食吃不饱，没想到在外面，竟然知道守礼的，朱氏看着屋子里大大小小几个女孩，那淡淡的嗓音终于软和了下来。
“琳姐儿有没有谢过三姑姑啊？”朱氏望向女儿的眼光柔和下来。
“谢谢三姑姑。”琳姐儿从座位上走下来，规矩的行礼。
朦胗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年纪差的不大，私下里说话还好，见琳姐儿这般行礼，朦胗脸微微红，“你来的少，不必这般多礼。”
“大嫂可是从福寿堂来？不知道大姑母和五叔五婶忙完没有？”周朦胧不耐烦看几个不打点儿的孩子假意来假意去的，就问了句朱氏，她自然是知道朱氏是从福寿堂过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还没呢。我来的时候大姑母和五婶正要去书房找五叔的，说是中午喝多了才醒。”朱氏浅浅一笑。说起来，虽然不太敢想象三房这小姑怎么敢一个女子走南闯北做生意，但是朱氏跟婆婆赵氏不一样，她向来心里对周朦胧存着一份感激之意。
平时赵氏很是节俭，加上又是孀居，素来低调惯了，但是朦胧当家，月月送到她手上的月例没少过，也没迟过，还包括琳姐儿那一份。四季的衣裳鞋袜贴补，她和琳姐儿的也都没落下过。别的不说，就说过日子的吃和穿，婆婆节俭惯了，她反正要伺候病榻上的夫婿，也顾不得自身许多，但是琳姐儿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朱氏是舍不得见琳姐儿吃食和穿戴上受委屈的。
“红藻，你去看看二小姐，说一声大嫂过来了，看她绣完没有，要不要过来坐坐的。”朦胧眼珠子在这一对母女身上转过去，起了一丝怜惜之意。栗子小说 m.lizi.tw大房虽然没有儿子，但是女儿也是人啊，为了江表哥让大房老老少少的女人都活受苦那太不值得了。
见红藻出去了，朦胧看了眼朦胗，快速对朱氏说道，“大嫂，朦胗今年十一了，琳姐儿也八岁多了吧？”
朱氏不知道这问的什么原委，只点点头，“是啊，八岁半了。”
“朦胗女红认字都学了好几年了，琳姐儿这边学的怎么样了？”周朦胧继续问道，笑嘻嘻的看向琳姐儿。
“女红跟着我学在，也学了两年了，这孩子静，女红还行，认字也凑合。”朱氏不好意思夸自己女儿，但是脸上淡淡的笑意却让她的脸庞更柔和了几分。天天在大房里不问世事，除了伺候婆婆和夫婿，时间也都花在琳姐儿身上了，琳姐儿又没旁的玩伴，又不让她去其他几房随意走动，就算是笨鸟，练习的多了，也是学的不错的了，何况琳姐儿本身还一点都不笨的。
周朦胧点点头，白皙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大嫂，刚刚我还和朦胗说呢，她想和青黛学学刺绣针法的，我想着，朦胗也十一了，”她抬头定定看着朱氏，她想朱氏肯定懂她一再提起朦胗年纪的意思。
顿了一下，周朦胧又继续说道，“十一了，五婶平日里忙着和大姑母做生意，也只给两个妹妹请了先生教女红和认字的，我想着，朦胗如果学点算经也不错，您说呢？”
朱氏捧着茶盅，目光从朦胗身上扫了一下，却是落在一旁支着脑袋听不明白的琳姐儿脸上，出神，却没答话。
周朦胧皱皱眉头，她只不过觉得这些锁在深闺的女子可怜可惜了，但是也没有那个强按牛头喝水的必要。喝口茶，朦胧心想，再说几句吧，反正只说是朦胗要和青黛学刺绣针法的，连累不到朦胗。
“原本朦胧也觉得，女子女红是最重要的，略略认些字也就可以了，不过这几年周家外面的生意实在是难做。朦胧还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几位妹妹，日后却是要嫁人的，周家虽然生意不大如意，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旁的不说，这嫁妆，断然没有嫁去了婆家还请娘家人帮忙操心的，打铁还需自身硬，嫂嫂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朱氏捧着茶盅的手有些哆嗦。朦胧这话简直就像她自己想说的，没嫁来周家做媳妇儿，哪晓得那欠债的恐惧，当初公爹身体不好，几乎就是为了那些债给愁的给逼的。
大房虽然现在大不如前，但是只琳姐儿这么一个女孩子，日后出嫁，婆婆定然要给琳姐儿凑份嫁妆的，还有自己的嫁妆，除了留着日常嚼用打发的，大多也是要给琳姐儿带走的，再者，公中还得出一份子，看着弱女那纯真不知世事的样子，朱氏眼里全是忧心。
朱氏一想到自己膝下再也不可能有子嗣了，夫婿又长年卧病在床，琳姐儿日后嫁到了旁人家，娘家连个撑腰的父兄都没有，若是碰到知书达理的还好，若是没看清门脸，嫁过去还不知道怎么受苦呢，嫁妆她一个小女子又怎么保得住？是呢，朦胗十一了，就算五婶心思不放在女儿身上，朦胗离出门也没几年了，自己这琳姐儿，也不过才比朦胗小两岁半罢了。
“这个……学学自然是好的。难得朦胧你费心了，不过……不知道你大伯母她……”朱氏脸上松动了，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婆婆向来将大房管的严，她也自觉，没事儿不出门，也把琳姐儿管的好好的，就怕婆母不顺心的。只是一般女子没有学那算经的，婆婆那古板冷清的性子，怕是不好说项。
周朦胧见朱氏想的通，心里一松。小说站
www.xsz.tw琳姐儿好好一个孩子，这还没定性呢，这时候说她是单纯透明，若是过几年还这样，那就是傻蠢愚昧了。“这不妨事，我在家的时候也不多，到时候只说是朦胗和琳姐儿做伴儿去找青黛学学她家传的刺绣针法就是。改天我去伤槐堂跟大伯母提一声就是，朦胗一个人也是学，多一个人也是学，两人一起学还有个伴儿的。”
朱氏瞅了眼旁边喜笑颜开的朦胗，和抿着嘴笑的琳姐儿，这才反应过来这原是朦胗和朦胧姐妹俩愿就说好的，不过是带着自家琳姐儿一起罢了。她忙站起身来朝朦胧鞠躬，“嫂嫂谢谢妹妹了。”
朦胗惊讶的捂住嘴，周朦胧却只笑笑侧身受了半礼。再冷淡的女人，只要想着孩子的前途，心都会热乎柔软的。
赵氏那样冷冰冰了无生气，是因为男人死了，儿子也不中了，留下的却只是个孙女，早晚是人家的，所以她这后半辈子一点希望都没有，日子一天天的就灰沉沉的了。而朱氏不一样，女儿不如儿子，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也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纵然以后是别人家的，她也希望女儿过的好些。栗子小说 m.lizi.tw
几人又说了会儿闲话，碧芝就过来请人了，说是那边宴席快布置好了，请大家入席。到了福寿堂，朦胧才发现，父亲母亲，竟然也是在邀的。她不禁看看紫苏和青黛，怎么没听她们说起今儿是有何事的。青黛脸色还算平静，紫苏脸上却是个大写的惊讶，朦胧看了就明白，这俩丫头怕是先前也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还好，男女由屏风隔了，各坐各的桌子，人也不多，小一辈儿也就跟着一起坐了桌子，席上没人言语，朦胧也就跟着随便吃几筷子，待吴氏和母亲张氏停了筷子，她也就知趣的放下筷子，正好碗里的米饭这时候也见底儿了。
“朦胧，一会儿你父亲有话与你说。”离了席，朦胧从丫头手里接过托盘亲自给母亲奉茶，这时候张氏才木着脸说了句话。
“嗯，好。”周朦胧也不甚在意，父亲和五叔一旁说话去了，也不知道和待会要与她说的有没有干系，她反正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朱氏陪坐了一会儿，就领着琳姐儿跟吴氏告辞回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那边正有小厮过来，说是三老爷和五老爷请周朦胧去偏厅说话。朦胧遂跟母亲张氏福了个礼道了声退。
“不知父亲和五叔有何事吩咐？”周朦胧见了礼。
“坐，朦胧坐着说话。”五叔笑呵呵的，接连两顿酒，浑浊的眼珠子冒着不正常的红光。
周世锦脸上倒是冷淡多了，轻轻点点头，见周朦胧坐下，才开口道，“听你大姑母说，卫所那边的生意有些变故？”
周朦胧眼角不抬，心里却是讽刺极了。这两个人，一个是只知道花红酒绿管不来庶务，一个是假清高道学鄙视那铜臭，平时只管拨过去的银子够用就成，这时候大概听了大姑母的难听话，倒是来关心起她的生意来了。
“恐怕是的。我也是今儿个才回来，走的时候大姑母说这生意她要和五婶接过去做，都是长辈，朦胧也不好忤逆。今儿回来才听说没做成，具体的什么情况，朦胧却还不清楚。”
周世锦板了脸，“都是亲戚里道的，亲热点帮扶着点是常事，下回再有这等小事，帮就帮到底，没得让人说那些难听话。周家在沥州的脸面，那是几辈人积累下来的，可不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在咱脸上抹了黑。”
周世钊在一旁默不作声，他虽然不如老三那般顾忌名声，但是这事儿到底有自家婆娘一份儿，没做成，他也觉得实在是可惜，乐得听老三数落侄女几句的。
周朦胧眼珠子定在面前的地砖上，父亲这副老学究的样子她已经完全免疫了，要脸面，顶着一头烂债你还想要脸面，呸！再抬头时，朦胧脸上已经带了一丝愁绪，“父亲说的对极。所以五婶和大姑母的锦绣布庄，朦胧都极力帮扶着。不过，现下朦胧倒是为难的很，年底眼看着马上就该还沥州钱庄和德胜钱庄今年的旧债了，还得加上利息钱，今年恐怕是难还了。”
周世锦听的这些俗物就皱眉头，“那不是到腊月还的么？不是还有两个月的么？”
“对啊，周记今年进项不是还可以的么？”周世钊也坐直了身子，还不起债，这祖宅可就保不住了，没听说今年周记亏多少银子的啊？
“周记今年进项是还不错，但是除掉每个月各房的开销，剩下的实在是不多，还掉其他几家小点的账目，所剩无几。本来朦胧还想着借着卫所几年冬衣冬被的生意勉强能周转过来的，现在么……”
一说到各房的开销，周世钊就熄了气焰，不敢多问，生怕牵扯出自己的荒唐开销来。周世锦脸上也沉了下来，这卫所的生意大姐来插道手，搅黄了不说，还在外头说了周家那么多难听话，可是此时还账在即，这可怎么办才好。
“那……现如今你大姑母是没那个打算了，你这边就不能再跟卫所谈谈的么？”周世锦厚着脸皮问道，若不是说涉及到还账，他都不屑操这心的。
周朦胧心里讥诮的哼了一声，“父亲也是做过官的，当是知道，这衙门里的事情咱们百姓最是不好谈的，何况还是军队里的，那些军爷的脾气最是蛮横，可不是今日你想做这生意就做明日不想做就不做的，再说，听说徐大人已经调了职，新来的千户大人还不知道姓什么呢……”
周世锦面沉如水，再不提周家名声不名声亲戚不亲戚的事来。“那……这如何是好？”旁边周世钊也是脸上一片呆愣，这几年都习惯了月月用钱只管去帐房支的，什么债务不债务的两人都没往心里放过，这一回周朦胧提出来，听的人心都慌了。
“所以朦胧也愁的很。小说站
www.xsz.tw待明日，朦胧就着人去打听打听新来的千户大人，看可有什么办法的。不过，这样一来，这个月的家用银子拨过了就不说了，冬月和腊月的，恐怕父亲和五叔就得担待着点儿的，能糊过日常嚼用，其他的，朦胧怕是没办法了。”
“咳咳，”周世锦脸上有些尴尬，女儿还没出嫁，就靠女儿张罗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了，“这个为父晓得，这几个月为父就不买书画了，嗯，你母亲那，我一会儿回去也知会她一声，少做点衣裳少打首饰的……”
周世钊听得老三表态，张张嘴，只得不情愿的说道，“朦胧你该忙就忙去，五叔这边也晓得，晓得，自会让你五婶节俭点的……”他说着话，脑子里的算盘已经打到了吴氏头上，朦胧这边有债务的大帽子压着，亲老子也得低头，他还有婆娘啊，吴氏可是和大姐开了个布庄的，也就两个月，让吴氏拿出点银子来也糊的过去。
“那既然父亲和五叔如此通情达理，朦胧心里自是感激不尽的。如若没事，朦胧这就退下了。”周朦胧起身福了福，一点当家的气势也无，全然是个弱女子的乖巧模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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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你下去吧。”周世锦看着女儿单薄的身影，也不忍心说的太多。若是朦胧是儿子就好了，庶子管管外务就理所应当，妻子也不会太多计较的，女儿家，到底也是难为她了。
出门见青黛和紫苏在廊下脸上满是忐忑，周朦胧心里倒是一阵暖意涌出，亲生父亲，竟然不如两个婢女来的亲热。见主子出来，脸色尚好，俩丫头俱是松了口气，由于身在福寿堂，倒也都忍得住不多问什么，只跟在周朦胧身后，缓步往回走。
“姑娘回来了，周青家的来了，等着见姑娘呢。”守门的梁婆子笑呵呵行礼，她年岁不大，甚是精干，心思也活泛的很，回回主子若是穿着男装，她就喊公子，穿着女装，她就叫姑娘。
周朦胧笑眯眯点点头，紫苏已经忍不住叫起来，“莲房姐姐来了，多长时间没见着了……”
莲房是她以前贴身的婢女，比她还年长几岁。以周朦胧的年纪，换了旁的女子，嫁人的都有，所以前几年周家要打发一批到了年纪的婢女，莲房也在内，周朦胧就悄悄把莲房嫁了出去，连带卖身契也还给了她。栗子小说 m.lizi.tw青黛和紫苏往日在莲房面前都只是小丫头，都是被莲房调教大的，所以一听她来了，就亲热的很。
青黛白了紫苏一眼，“都嫁了人了，你怎么还那样喊。该叫周青家的。”
“这不是改不过来么，叫莲房姐姐多少年都叫惯了……”
周朦胧摇摇头，不理这俩丫头斗嘴，径自朝倒座茶水房里去，往常莲房回来，都是在往日当差的茶水房里等她。
“姑娘回来了。”茶水房里拿着扇子轻轻扇着炉火的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子，见周朦胧进来，忙垂下扇面，福了个礼。
“客气什么，坐下说话来。还真让你烧茶来了，郁金跑哪去了，真是讨打。”周朦胧随意的摆摆手，假意作嗔。若不是莲房不是着婢女服侍，倒是个烧茶丫头的样子。
莲房轻声笑起来，“我让郁金出去了，左右也无事，许久不曾给姑娘烧茶了，做这一回也是奴婢的福气。”
“都出去几年了，怎的还是改不了口。”周朦胧白她一眼，起身看看屋外，青黛正和紫苏在月色下给廊下的花盆浇水，旁的小丫头见大丫头在院子里，都躲回了各自房里，正好方便她们主仆在茶房说说话的。
莲房见周朦胧掩了门又坐回来，毫不在意的抚抚耳畔碎发，“这有啥打紧的，出去了与周家没什么关系了，那也还是姑娘的奴婢。”
周朦胧鼓鼓腮帮子，遂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白白浪费口舌，莲房什么都听她的，却在这方面回回执拗的很。
“今年酒楼怎么样？生意可还顺遂？”周朦胧问道，莲房嫁的是个以前周记铺子里一个小学徒，家境贫寒，但是朴实本分，后来周朦胧拿了自己的私房银子，让周青摆了一年多的馄饨摊子，生意不错，后来又让他盘了个两层铺面经营一家小酒楼，生意也顺顺当当的。
“挺好的，比去年还赚的多一点。”莲房说起生意脸上就喜笑颜开，嫁了本分人家，姑娘拿的钱教他们做生意，还让他们占了二成股份，莲房这几年的日子是越发殷实起来。
“那就好。”周朦胧点点头，“卫所那边，周青怎么说？”她走之前，专门让周青帮忙盯着卫所的事情，周翠银没那个本事截胡，但是她也怕这好生意被旁人惦记上。
莲房今儿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当即快言快语，“周青说，倒是没落到旁人手里。不过，姑娘再去谈怕是不容易了。徐大人调职都已经走了，碰巧那时候姑娘不在，新来的千户大人也压着这冬衣冬被的事儿不发话，好几家托人去跟千户大人问问路子的，都牵不到线。说是千户大人性子冷，寻常老爷请吃酒都不应，也不好花街柳巷的。”
周朦胧点点头。却是说起另外一桩事来，“你们酒楼隔壁那笔墨铺子，去年生意不怎么样，东家家里又接二连三的出事，老的摔伤小的生病，这到年底了，让周青盯着点，若是能盘下来就盘下来，酒楼可以再做大一点儿。”
莲房点头，“还是姑娘想的周到，那铺子连着三日都没开门做生意呢，奴婢记着，回去就跟当家的说。”
“卫所那边，叫你当家的就不用盯着了，我明儿亲自去一趟的。”周朦胧吩咐道，再难啃的骨头她也得去啃啃，虽然之前跟父亲和五叔说的家里的窘迫情况并不是实情，但是若是白白跑了这桩生意，那也怪可惜的。
“诶，好。卫所都是些粗莽汉子，姑娘可得带着前胡去。”莲房眼神有些担忧的看看面前比自己小几岁的主子，曾几何时，若不是偶尔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她都不会觉得这就是那个她陪着玩大的小女孩了。
“放心，我省得。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勾唇一笑，“一出门前胡就跟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的。”
莲房听了主子这带着玩笑话的保证，这才会心一笑。
莲房走了，周朦胧回房梳洗，顺道就跟青黛说起了朦胗和琳姐儿的事情，还细细叮嘱了，教她们算经的时候，得把刺绣的东西也都备着，给俩小主子掩护好了。
青黛愣愣点头，“还得这样啊？”
“能教多少是多少吧，年纪还小，慢慢来。都是女子，往后嫁什么人是她们的造化，有好咱也沾不了，嫁不好咱也伸不了手，权当在闺阁里的时候帮一把的。长辈的那边，还是先瞒着的好。咱院子里事也不多，回回来，青黛在屋子里教，让郁金带着小丫头们出去，就说我不喜欢我屋里闲杂人来。紫苏你也帮忙看着点儿，别露馅儿。”周朦胧轻声说道，斜眼看了眼旁边歪嘴吐舌头的紫苏。
“噢。”突然被点到名，紫苏立马嘴不歪了，还是免不了嘟囔几句，“还好来的是三小姐和小小姐，若是二小姐来，我可伺候不起那小女先生般的人物。”
周朦胧本想多点紫苏几句，一听她把周朦那副端着架子装孤傲的样子形容成小女先生，也被逗得嗤嗤笑起来，手指头直戳紫苏额头，“你这嘴皮子最是吃不得亏，看我把你惯的！”
难得的睡个自然醒，周朦胧在被子里打了个滚儿，看着透过窗户纸的薄薄日光，觉得这少有的一瞬发呆特别的美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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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今儿去卫所？”青黛和紫苏听到她起床的动静进来伺候梳洗时问道。周朦胧经常不着家，这山然居服侍的人比旁的院子少的多，而周朦胧还不喜欢下人随意进她起居的屋子，只要她在，那就多是青黛紫苏二人贴身服侍着。
“嗯，去卫所。”周朦胧揉揉额头，昨儿莲房带来的信儿并不太好，没想到徐大人依言帮她打发了来截胡的大姑母，还没来得及继续合作，徐大人自己就被人截胡了。
青黛转身打开清红漆暗八仙立柜，拎出一身男子穿的灰金色流云滚边杭稠直裰来，“姑娘看这身可好？”
周朦胧正端坐在桃木雕花镜台前由紫苏按着梳头，紫苏手上梳的，自然是个寻常书生的发髻，也用不着回头，周朦胧往镜子里瞟了眼，“嗯，挺好。小说站
www.xsz.tw”左右是男装，只要不招摇，她都没觉得什么好不好的。
得了肯定，青黛想了想又去拨拉一番，“天气冷了，罩个坎肩吧。正午热了您就脱了，晚上若是回来的晚，也不至于冻着了。”说着手里就翻了件驼绒短坎肩来。
“行行行。”周朦胧点头应到。青黛心思细致，又体贴极了。过上两年，她真要给青黛寻上一门好亲才行。
等周朦胧收拾停当，和前胡两人骑马赶到卫所时，却是扑了个空。牛百户歉意的憨笑着，“您二位来迟了一步，今儿一早千户大人就去校场了，千户大人这新上任的，自然是处处都要熟悉熟悉。”
周朦胧胳膊肘抵了下前胡，前胡立马意会的上前从袖子里摸出点碎银子在掌心，上前拉了下牛百户的手，“跟着我们家公子出去一趟，多久没跟百户大人喝酒了，哪天有空了百户大人可得赏个脸的。”
这银子前胡不是头一回送，牛百户也不是第一回收。只是这回，牛百户犹豫了下没有推辞，脸上却甚是为难，“前胡小哥真是客气了。不过，周公子，”牛百户四下里一瞅，瞧见没人，就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我老牛也知道周公子为啥来的，不过这回，老牛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啊。”
“这话怎讲的？”周朦胧也走近几步，她正想套套话的，“牛大哥可别谦虚，往日徐大人可是多仰仗牛大哥的。”徐大人是以往是沥州卫的卫镇抚大人，从五品，正好比牛百户的正六品大一级，这话倒不是完全的恭维。
“嘿嘿，”牛百户见周朦胧还是那么尊重人，眼珠子四下转着，“唉，这千户大人上任也没几天，我们这些人，还没摸清千户大人的性子呢。周公子这才回来的吧，您是不知道，您没回来的时候，就有好几位咱沥州城数得上号的东家来给千户大人送礼说话的，您猜怎么着？”
周朦胧心下一冷，沥州城数得上号的东家，自己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千户大人可是谁的帐都不买，哪家都没得千户大人一句准话的。”牛百户皱皱眉头，“老牛知道周公子是有本事的人，不过啊，这回您还真不能急。要说急，我们才急呢，眼看着天冷了，冬衣冬被都没着落，要是往常，恐怕都快储备好了。千户大人心里不是没数，可就是压着不发话，我这也难啊，想帮周公子您递个音儿都帮不了啊……”
周朦胧这回没去支使前胡，从自己身上摸出一块大点儿的银子，“牛大哥，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往日徐大人在的时候您和我们周记的情分还是在的。我这也不忍心让你为难，您也不用特意在千户大人面前提起我这事儿。这样吧，若是哪天这千户大人要办冬衣冬被这事儿，劳烦您给我递个信儿就成。”
牛百户听得周朦胧说的在情在理，不逼他上杆子帮忙吆喝，只买个消息，心里瞬间舒服多了，再一摸手上，乖乖，这银子得七八分了，牛百户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粗老汉子，憨憨道，“哟，周公子，这往日我老牛馋起来喝您家前胡小哥多少酒的，怎安得上您这样的……您说的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这……这银子就不用了……”
周朦胧假意板了脸，“牛大哥这话怎说的？前胡就爱喝个小酒，和牛大哥都是老酒友了，怎的这点儿情分都没有？这银子您还真得收了，哪天我忘记给前胡发月例他要是拿不出酒钱，那还不得牛大哥您垫着的不是……”
“周公子您也太客气了，这样，这消息就包在我老牛身上！”牛百户听着这话漂亮，脸上微红，银子却是不推了，手掌把胸脯拍的啪啪响。栗子小说 m.lizi.tw前胡请他喝酒，怎能忘带银子的，这周公子真是漂亮人说漂亮话，跟他们这些粗老汉子一点都不一样。
正巧这时候一队巡逻的卫兵从拐角处走来，周朦胧忙退后了几步，“咱这就走了，牛大哥您忙着。”
出了卫所，前胡这锯嘴葫芦就开口了，“公子，这怎么办？还真干等着牛百户的信儿？”
周朦胧脸上的客气热情退了，一张素白的脸端是严肃，“光等信儿自然是不行，不过是防着被别人登了先罢了。”新官上任，免不了和底下的人使点手段的，但是这么大的事，除非千户大人一直压着，不然只要开始动作起来，牛百户断然不会一点信儿都得不到。一天天冷了，按理说千户大人也不会压太久。
“昨儿个你去菜场问的怎么样？”翻身上马，周朦胧提起了另外一桩事。
“噢。”前胡也上了马，只比周朦胧落后半个身子，正好回话的，“都问过了，羊肉若是论整只卖，沥州这边大概是四两银子一只的，品相好点肥壮点的，撑死了四两半。小说站
www.xsz.tw公子您料的真没错，越往北，这羊肉越贱，川北才比沥州往南去一点，川北菜场上的羊肉，差不多个头的，就得六两到七两，那时跟几个从川北贩羊南下的羊贩子问过，说再往南，越往南越贵，覃岭岭南这两个郡，大概是九十两，若是再往南，十五六两都有的。”
周朦胧拉上风帽，抿抿嘴巴。“这还是十月中旬呢，越冷，只会是越贵。你这些天找些关外的人打听打听，看关外哪些村儿牧羊的。”山羊腥膻味儿重，草原羊肥美，同时没那么重的腥膻味儿，一般富户人家，都爱挑草原羊。沥州城外靠近关外，草原羊自然是比南边几个郡县都便宜了。
前胡闷闷点头，心里想到了什么，却是没再开口问。
卫所附近是营地连着营地，他们骑的慢，眼看马上前面就是管道，还没来得及拉了缰绳挥两下马鞭加速的，对面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子直冲营地这边来，周朦胧来不及细看，赶紧手将马头往左一拽，顿时主仆两人都将马勒到了道路左边，静静看着面前这队人马目不斜视的朝营地里冲过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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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和前胡来过卫所多次，也不是头一回碰着人，只是他们这些做老百姓的，对着官兵向来态度收敛的很好，能处好关系寻点便利和商机就是最好的了，犯不着冲撞了这些蛮横的官爷，加上周朦胧素来手上大方，跟她打过交道的官兵都还算客气。眼前这一队人马的气势，却是太飞扬了些，看都不看立在路边的两人。
“公子，那位就是新来的千户大人。”前胡嘴唇微动，在马蹄声中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来。
“噢，是么。”周朦胧从风帽里露出半张脸来，往最前边打马的那人望去，那是一张硬朗英气的脸庞，只是……只是那眉眼，那五官，却是熟悉得让周朦胧差点从马上跌落下来。唯一让她陌生的，是那熟悉的眉眼里，冰冷煞人的气势，和那闭上眼就能勾勒出的五官上，目不斜视的不屑。
是……他？怎么会是他呢？竟然会是他？！
“公子……公子？”那队人马都已经过去，只剩身后飞扬的尘土，前胡本欲打马上路，不料一看周朦胧竟然还看着那些渐渐平息的尘土发呆。
“噢，我去莲房酒楼坐坐，你有事就去那里找我。”周朦胧好似刚刚才找回呼吸的频率，却是一下子找不回脸上的神采了。那脸白的，跟冻青了一样。
“刚刚路边站的什么人？怎么外人进出卫所这么容易了？”戚廷岳打马下来的时候，牛百户正好殷勤的站着相迎，点头哈腰，接马鞭，牵马，动作如流水般自然，好似是跟了戚廷岳多少年的老部下一般。
“噢，”牛百户笑呵呵的脸上一僵，“那是沥州城周家的公子，带着小厮。”
“公子？恐怕不是吧？”戚廷岳斜了眼扫了一下明明壮实的不得了，却愣是弓着腰比他矮了半截儿的牛百户。
“那话怎说的，慧眼如炬啊，对，慧眼如炬！就知道逃不过千户大人的法眼。周家在沥州也是几百年的老世家了，虽是这几代只出了个已经赋闲的六品官，但是生意却是遍布沥州城的，在其他郡县也都有不少经营。”牛百户斟酌着望了眼看不出神情的千户大人，小心翼翼的斟酌着言辞。
“徐大人离任前，本是和这位周公子……噢，本该称声周姑娘的，本是和周姑娘谈了今年那冬衣冬被的生意的。不想大人您来上任的时候，周姑娘去南边查账去了，这……这徐大人也没留个信儿给周姑娘，所以这两日回来了，周姑娘就来问一问的。”虽是十月的天，牛百户忍不住擦擦汗，他本来还真没敢上杆子跟千户大人提这周家的生意的，就怕没那个本事牵线还把自己牵累进去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刚收了周公子的银子，这就来还账来了。
牛百户看着憨憨的，人又壮实，但是由于给历任的镇抚和千户打下手，比一般的军爷又灵活油滑多了。先前收了银子，就算不知道办不办得成事，被千户大人问起来周公子来，立马下意识的捡好的说。
戚廷岳抿着薄唇，心里是一下下的刺痛，好似是多年的老伤口，又被人重新用利刃化开老痂，重新又捅破，他脸上是冻死人的冷漠寒霜，也不知道把牛百户的话听进去没有，半晌没吱声。
牛百户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更是汗如雨下，说话是越说声音越小，“咱沥州城靠着边关，向来民风开化，只要不是大户里头的小姐，寻常女子着了男装出门也是常事，这周姑娘就是周家如今的东家，在外头谈生意，大家见她多做男装打扮，就叫一声周公子的，那小厮唤作前胡，姑娘家在外头到底不太妥当，这前胡小哥得力的很，到哪都不离左右的跟着……”
“前胡……前胡？你说那小厮叫前胡？”戚廷岳略略眯了下狭长的眼眸，看不出喜怒的眼神更是深沉了。栗子小说 m.lizi.tw记忆像是被这个名字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那些让人想起来就隐隐作痛的东西，从那个破口子里掉落出来。
那时候他有事找她，都得去书院的药方等她。他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姑娘家都学琴棋书画，偏偏她没事儿就爱跑药方里翻腾。少年时的戚廷岳皱着眉头问，“你又没去选这些课，怎的老爱来这里，味道那么奇怪，一点都不好闻。”那时她怎么说的？
戚廷岳后来无数次想起，在满面墙都是层层叠叠的药匣子的药房里，那个扬着笑脸的女孩坐在高高的梯子上回头从上往下的看着她，“那么多味道混在一起，当然不好闻了。”那个少女调皮的挤挤眼睛，嘴角的笑容也带了一些调皮的色彩，“可是我瞧这些药材的名字很有趣，没事儿就来翻翻这些特别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戚廷岳那时听了傻愣愣的昂着头看着梯子上高高的女孩背影，怎么会有这样不知遮掩的女子。那些爱学琴棋书画的姑娘，不都是作着一番陶冶性情典雅大方的样子么，若是学医的女子，也该矜持的说是为了悬壶济世普救苍生才对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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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好听有什么用，即便看了，记住了，你也不会治病救人啊。”少年时的戚廷岳皱皱鼻子，不理解的问道。
“那有什么关系，不会就不会。我记住了，哪怕以后给身边的丫鬟取名字也行啊。”这回女孩并没有回头，而是专心致志的埋首在药匣子里，拿起一片白白黄黄又干又硬的根状物放在鼻前闻一闻，“你看，这个叫前胡，也不是那么难闻……”
片段般的记忆本该是美好的，可是偏偏像是积年的老伤口一般，让戚廷岳胸中闷得一阵难受。他狭长的眸子又复变得清明起来，嘴角渐生寒霜。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这些年辗转多少卫所，为的就是要把当初那个深深伤了那少年的女孩找出来，从没想过会在这苦寒之地再见到那张面庞。戚廷岳用力的一握拳，才发现牛百户还毕恭毕敬的站在一边。
“周公子做这东家几年了？”牛百户以为自己要继续在这尴尬的冷氛围里自生自灭时，却听得千户大人冷不丁开口，立马觉得如甘露般让人心里舒服了三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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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年。头两年只是跟着家里长辈出来，主事的话，就这近三年的事儿。”牛百户努力回忆着。心想，难不成这事儿要成了？先头那些来打听消息的东家们，可没讨得千户大人问起半句的。
三年，两年，正好是五年！原来如此！心里血淋淋的伤口痛得戚廷岳眼里冷芒闪烁。站起来就想往开阔的地方走走，不然他这心里的火气，都快要将整个人给烧毁了。
“那……那这冬衣冬被的事儿？”牛百户咬咬舌头，在千户大人往外走时一哆嗦就多了句嘴，说完就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的。真是多事，千户大人这脸色，看着就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唉，大不了下回前胡小哥再来拉他喝酒，他掏银子请回去一回算了。
戚廷岳闻言顿了一下脚步，但是并没有回头。“徐大人在的时候定的事情，自然是按徐大人的安排做。”说完，他又气恨恨的朝外迈步走去。
他这几天对谁都冷着，不过是想摸摸这沥州卫的底，那些更前任亲厚的人，他本就没打算怎么着，不过是晾晾罢了。罢了罢了，这也晾够了，再晾着下去该说他不近人情了。
所以牛百户说的这事儿，他本就打算不驳徐大人的面子的。跟那什么周家的公子，噢不，周家的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戚廷岳越想心里气性越是难以平复，只觉得这沥州的冬天，也不像旁人说的那么冷么。
牛百户呆立着看着千户大人的身影从眼前消失，刚刚的吩咐好似一遍遍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却没有一回能抓进脑子里的。就……就这样？那几位东家也是沥州城里体面的人，来问几回千户大人也没半点好脸色也没半句好言语的，见都不见，原来千户大人竟然是这么想的？
牛百户心里顿时跟打翻了喜鹊窝一样，乱糟糟又喜气腾腾的。千户大人这可不是单单指派一个冬衣冬被的事情，听着那意思，往日徐大人亲厚的，千户大人并不全然排斥。想着想着，牛百户就去捉了个小兵来，“快去周记给周公子递个信儿，就说千户大人说徐大人许的生意还照做。”
那小兵急吼吼走了，牛百户擦擦宽大的手掌心花怒放，对不起了前胡小哥，俺老牛想请你喝顿小酒这连机会都没有！
因为避免官兵和百姓们离的太近容易起矛盾，再加上官兵日常操练需要的场地多，所以向来卫所和营地离城镇中心比较远，周朦胧和前胡还没走出多远，还没从人烟稀少的官道上下来，就被牛百户派里的小兵给追上了。
“咦，这回牛百户这银子使的真值当！”前胡给了几个小钱塞给那小兵，就让人家回去了。回头对着周朦胧，都忍不住脸上的高兴劲儿。
“唉。”周朦胧却是摇摇头，心里甚是不解。若是徐大人走了安排的事还那么稳当，怎不见早点发这话的？惹得沥州城几大家子都人心惶惶的。会是因为他吗？因为他看见自己……不不不，周朦胧脸烫得慌忙打消了心里的想法，刚刚他都没正眼瞧过自己，又隔着风帽，又生生多出这些年各自的变化和成长，**成，是没看见自己，就算看见了，也当是没认出自己来吧。
心里从一阵激荡又跌落谷底，周朦胧整个人蔫蔫儿的。“前胡，先前和徐大人谈这事的时候，你也都在场，就差文书没落定了。你先不忙让人去关外打听消息，先去把这文书过了，再把先前召集的人手都发动起来。布料衣料，针线棉花，就从咱之间合计的周记铺子里调。这些你都心里有数吧？天冷，冬衣冬被等不得，赶紧做出来才是。”
“诶，好嘞。小说站
www.xsz.tw小的这就去。”前胡调转马头，意气风发的很。他跟在公子身边，被指派去做事情也不是头一回，心里胸有成竹的，不过，好像跟自己的欢腾不一样，公子好似没什么高兴雀跃的。前胡又调转脸看看，“公子，那你还是去周青大哥那边吗？”
“嗯。”周朦胧低头牵马，“今天你得把文书落定，人手整合好，物资也得都调出来，明天必须开工。有事你就去那边找我。”
“公子……您……是不是不舒服？”几句吩咐，前胡听了都觉得没什么问题的，只是看着公子苍白的脸色，和了无生气的眼睛，前胡没来由的觉得心里不踏实。
“啊？”周朦胧被问得突兀，不自然的勾了下唇角，却更显得人倦怠极了。“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这跑一趟南边，大概是有点累了。睡个好觉就没事了。你自管忙去吧，我去莲房那歇歇。”
“那好。公子您路上慢着点儿。”到底自己是个男子，前胡张了张嘴，也说不出旁的话来。见周朦胧上马还稳当，关心了一句，就调了马头往另一边走了。
前胡有点奇怪主子的神色，但是男子一扑到要做的事上面，十分心思就都全占上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快马加鞭，立马去一一落实主子的吩咐。也不全然怪朦胧心里堵没亲自去盯着这些，生意就是这般，要么抓不着边儿，只要摸好了脉络，两方达成明确意向，事情就明朗多了。
再说，周朦胧向来心细，走一步少说算五步的，过文书什么的，自然早就有诸如牛百户那边的老熟人，打点一下而已。缝制冬衣冬被的人手，周记底下的铺子生意五花八门，人手早就计划好了怎么抽调搭配，再说那物料衣料，历来南货北卖，这布料衣料就是一桩大生意，要知道蚕桑养殖纺纱染布，到针线刺绣，南方都是翘楚，周记就算库存不够，也早就铺好了渠道纳货的。
所以周朦胧这有不算得甩手掌柜，这单大生意，她早做足了前头百分之九十的筹谋和规划，只要拍了板儿，这单生意就不愁转不动的。
骑着马慢悠悠的走，直到“楼外楼”三个字就在眼前，周朦胧才愣了，这一路好似什么也没想，又好似什么想去想脑子也转不动似的，过了哪些路口转过几个街角她心里都全然不记得，竟然已经到了周青这酒楼门口了？拍拍脑袋，周朦胧直觉得自己今儿脑子是不是忘带出门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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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来了。”酒楼里还不是吃饭的时候，一个客人都没有，早在周朦胧出现在街角的时候，擦拭门板灰尘的小二就瞧见了，立马丢了抹布进去告诉掌柜的。周青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迎着。
“嗯。今儿……没什么事，来你这歇歇脚。”周朦胧敛敛神，翻身下马。
周青很有眼色的/亲自接过缰绳，“莲房在后头院子里呢，您且过去歇着，小的先帮公子把这马儿送到后头喂喂。”
周朦胧点点头，熟门熟路的穿过酒楼大堂，朝后院走去。这前头的酒楼是租的，后头本是个民房小院儿，周青生意做的不错，就买了和莲房两人住着，打通了墙，留个门儿，很是方便。
莲房正在和一个婆子一起晾被子，见周朦胧进来，忙把手上活计都丢给那婆子，去迎周朦胧进屋。
“就不进屋了，在这院儿里坐坐也挺好。”周朦胧摇摇头，院子里牵了几根绳索，晒着被褥，还有那婆子手里正整理的床单被罩，合着头上渐暖的太阳光，周朦胧一蹲，就着墙角的小马扎就坐下来。
莲房见了微微一愣，笑道，“您想晒太阳，也等奴婢搬个椅子来啊。这小马扎又矮，坐着屈了腿难受。”说着转身就进屋去搬了张高背椅子出来。后头照顾小冉的婆子很有眼色，回回见主人家的这位贵客上门来，都哄了小冉到房里去玩，或者去隔壁有孩子的人家寻孩子伴儿玩。
周朦胧翘起唇角，坐到高背椅子上，两只脚交叠放在小马扎上，双手枕在脑后，向着太阳微微眯着眼睛。远远看去，倒是挺像个悠闲的公子哥儿。
莲房自然是不会去问，主子为何而来，来了有什么事的。只挥挥手让晾好东西的婆子出去，自己轻手轻脚进屋搬了个矮几放在周朦胧手边，泡上一壶在酒楼里算是好的清茶，又拿了个小马扎坐在墙角，绣起一方没完工的帕子来。
周朦胧这样让人看不懂的样子，莲房不是头一回看。可也是很久都没有的事了。
莲房将牡丹的一片花瓣儿勾勒出来，开始下一片儿。那还是刚来沥州的头一年，周朦胧还是个经常作了小厮打扮跟在父亲身后进出周记各个铺子的时候，那时候周记的大小掌柜都还不知道这脸嫩的小厮，有朝一日要做他们的东家。
那时候，莲房还没有这安身的小院，还只是个周家巷里山然居的丫头。周朦胧回回在外面忙完了，回了山然居，就这样搬把椅子靠着墙根坐着，有时托着腮发愣，有时眯着眼睛不说话。
后来莲房置了这小院儿，周朦胧也这样让人难懂的来过三两回。在周朦胧来沥州之前，莲房就跟着她好几年了，之所以能一直跟着，就是她不多话，不自作聪明，本分的恰到好处。莲房什么都不问，不说，只在一旁寻个事情做陪着，在心里只当是主子在外面受了气，或者是太过劳累了。
可是后来，周朦胧手头的事情越来越多，心里的情绪越发内敛了，都有……都有一两年没这样吧？莲房换一根针，对着亮光穿线时，偷偷瞄了一眼主子在阳光下格外白皙美丽的脸庞。不想，这时候周朦胧竟然突然轻声说了句话，吓得莲房差点把手里的细针落了地上去。
“莲房，”周朦胧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那缝里透过的暖暖光线，好似能将她带入一种不真实的境界。“莲房，你说，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和五年前来沥州前的样子，大不一样了？”
莲房的视线又回到周朦胧白皙的脸庞上。栗子网
www.lizi.tw她细细扫过刚刚还偷瞄过的轮廓和精致五官，“嗯……奴婢觉得，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或许，因为奴婢一直跟着小姐，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您还是奴婢的主子。”
周朦胧嘴唇微微嘟了一下，“那你说，若是你没跟着我来沥州，这几年一直没见过我，突然看到现在的我，你会认出我来吗？”
莲房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把周朦胧梦呓似的话语，在心里细细过了一遍。来沥州之前的小姐……莲房的眼睛在太阳的光芒里不自觉的也眯了起来，她的脑海里浮现一张笑脸来，走在田埂上，奔跑在山谷里，在摇曳的麦穗间，在光影斑驳的树林中，那个穿着农家粗布衣裳，那张跳跃的欢快的浮动着稚气的让人一想起，仿佛就能听见那一串串好似洒落的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莲房，你说，时隔五年，你若是再看到我，会不会认不出我来了？”周朦胧的声音消散在阳光里，仿佛那清晨的露珠，刚刚还莹润可爱，转眼就不见了。
“嗯，可能吧。”莲房轻叹，如实回答道。做一个合格的奴婢，她向来不会单一的阿谀奉承，更多的是诚实的遵从自己的本心。栗子小说 m.lizi.tw她的视线落在不再说话的周朦胧脸上。
其实这张脸，还是那张记忆里的脸。不过是，脸颊没有那时肉肉的，不过是，眉目少了稚嫩多了张开后的明艳，不过是，眉头即便不是皱在一起，也让人觉得不够舒展。还有，若是小姐不是闭着眼睛，莲房偷偷的想，小姐的眼神，多了丝成熟睿智练达，但是的确，不是五年前那样单纯简单明了的眼神了。
莲房穿好拿在手上许久的针，继续勾勒一朵新的牡丹花瓣。院子里只听得见风轻微吹动布品的声音。或许，还有周朦胧心里低低的失落叹息声。
前胡忙到下午，才兴致勃勃的奔了楼外楼来。“周青大哥，公子还在吗？”他将马匹交给小二，亲热的拍了下柜台，周青立马在算盘和账本里抬起头来。
“哟，前胡兄弟，这个点儿吃饭了没？没吃我叫厨房炒几个小菜来……”周青乐呵呵的放下手头的事情。
“吃过了吃过了。那个，公子她……”前胡抓抓脑袋，要说今天，就是不吃饭他也浑身都有劲儿。
“哦，哦，公子在的，在后院儿。栗子网
www.lizi.tw”周青立马说道，想必是找公子有事。
“行，那我自己去了，周青大哥你忙你的。”前胡说着就朝通往后院的小门走去，这个点儿，中午的客人刚过去，周青肯定有一堆账目银钱要对的。
一进院子，莲房正在墙根理菜，周朦胧坐在一旁晒太阳。前胡心道，还是公子心怀宽广啊。这卫所的声音，从开头好不容易从徐大人手里拿下来，到后头大姑太太横插一杠子，从川北回来不想又冒出个难说话的新千户大人，到今儿才算是终于板上钉钉，真真是一波好几折。若是换了旁的东家，怕是巴不得赶紧奔走相告总算旗开得胜，公子竟然神色淡淡的窝在这小院里，跟莲房说闲话。
“公子，嫂子。”前胡站定了客客气气打个招呼。
“哟，前胡来了，等着，嫂子给你泡杯茶去。”莲房赶紧丢了菜起身擦擦手，把自己坐的小马扎往前胡的方向递了递，就起身往房里去。
“事儿忙完了？”周朦胧笑嘻嘻看着脸上神采飞扬的前胡。
“嘿嘿，忙完了。”前胡挠挠头，就着小马扎坐下来，自己这也太不淡定了。“明儿个就开始动工。嗯，按您说的，让几个掌柜的把绣娘们打散了承包过去，回头几件算工钱。”他觉得公子这法子真是好极了，不然他明儿个还得去盯绣娘绣工们，哎哟喂，那些针线上的事情，他一个大男人看着就头痛。
这事儿也是周朦胧定的，这卫所的生意，若是想长久做下去，最主要还是级品质要过硬。但是周记上上下下都是多少年习惯混吃混喝的掌柜伙计，周朦胧当初在指派人手时就规定了，参与到这事儿的几个掌柜，将所有的绣工绣娘打散了承包过去，最后交货验货，按完成是数量和品质，绣工绣娘拿相应的工钱，掌柜的拿相应的赏钱。当然做的多，品质又好，绣工绣娘和掌柜的才能拿的更多了。
“对了，公子，卫所这年底还有别的生意要做吗？”前胡想起一件事来，偏着头问道。
“旁的生意？没有啊。”周朦胧掀了掀眼皮子，懒洋洋的说道。“怎么了？”
前胡纳闷了，“没有旁的生意啊。那怎么今儿我从卫所出来时，牛百户问公子你这几天会去周记哪几家铺子的……好像是有什么事儿要找您谈的……这个牛百户，平日吃酒就晓得找我了，有啥事儿也不露个口风的……”
“啊？”周朦胧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牛百户打听我这几天行踪？”
“嗯，是啊。”前胡愣头愣脑的点头。
“你怎么说的？”周朦胧敲了一下前胡的后脑勺。
“我……”前胡伸手摸了一下，也不疼，可是他不知道哪里不对了。“我说，年前也就这一个多月了，你大多还是在几个大点儿的铺子里查账的……”
还没说完，周朦胧就从椅子上跳下来，捡了墙边一根笤帚跳起来就要打。“你个死小子，哪个叫你说的？”
前胡跟个蚂蚱一样在小院子里躲着，身手倒是灵活，偶尔故意被打到一下，还配合的龇牙咧嘴一下。他还是了解主子的，若是真生气了，哪里会跳起来打你，可是他也不知道为啥主子这就恼了。
“哎哟喂，公子你还真打啊。”前胡摸着屁股一阵乱跳，“小的不是想着这回多亏了牛百户帮忙的么，这……哎呀！痛啊！这跟牛百户搞好关系下回好继续合作不是……哎哟哎哟，公子你绕了我吧，小的也没说你啥时候去哪个铺子啊，也就说个大概啊，我就是不说，哪家做生意的这两个月不是忙着盘账，一打听还是一样要晓得的……”
莲房端着茶盅站在门边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她这真看不明白，公子这般好脾气的人，前胡这般得体得力的人，怎会在她这小院子里打的鸡飞狗跳的。小说站
www.xsz.tw不过，公子应该不是真的生气，她跟着公子的时间最长了，这样拿着笤帚气急败坏的满院子赶人是头一回看见，但是往日再刁难的人莲房都见过公子怎样对付过，却不是这样的，好似气归气，恼归恼，又并不是真的动怒。
周朦胧见打没打中几下，前胡还装模作样嗷嗷直叫，只累得自己气喘吁吁，登时站着不动，拿了笤帚指着前胡，“哪个说我要去盘账了？你那心眼儿怎么长的啊？我这刚收拾了刘大掌柜，周记这两天哪个掌柜的没得信儿的？今年还有几个脑袋被门挤的敢在我面前弄虚作假来的？还用得着我两眼冒金星去盘账的么？”
前胡一愣，是啊，就今天他见的那几个掌柜的，态度可都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刘大掌柜被官府拿了，私下置的田庄和宅子也都被罚没了，这些都是活生生的血的教训啊，那些个精明的跟成精的猴儿似的掌柜们肯定知道收敛。“那……那我都说了咋办……您大不了就不去铺子里呗，还能找上门不成……”
前胡憨憨的声音听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就想不通了，这对不对账，和牛百户打听的事儿，哪里不对头了。不对账就不对账呗，公子过年还能清闲点儿，也不妨碍和牛百户套好交情啊，今年这冬天的生意做过了，明年也还有冬天要来不是么？
“哼！”周朦胧气哼哼的丢下笤帚，懒得理前胡的嘟嘟囔囔，径直往门口走去。
“哎，公子等等小的呀！”前胡愣了一下慌忙跟着跑过去，还不忘朝身后的莲房点头作揖，“嫂子，我们走了啊，嘿嘿，不好意思这笤帚您自己个儿捡一下。”
一路上周朦胧都绷着个脸不说话。眼看都到周家巷的路口了，前胡实在忍不住摸摸鼻子，“公子，那咱……那咱明儿个是……”
周朦胧都懒得往后看一眼，“收拾点衣裳，明儿个跟我出门。”
“啊？”前胡愣了一下，挠挠后脑勺，出门？他这脑袋瓜子真跟不上趟儿了。“出门去哪儿啊？”
周朦胧没好气的回头白他一眼，“干嘛要现在告诉你？还等着你再卖我一回啊？！明儿个去了你就知道！”说着利索的翻身下马，朝院子里走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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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胡颇为委屈的跟着下马，怎么着今天都是个可喜可贺好日子啊，怎的自己反倒破天荒的挨了主子一顿笤帚的？前胡无比茫然的牵上主子的马，往后院马房走去。回了周家巷，他这个小厮是万万不能去主子的小院儿的。所以，这公子说的卖了她一回，前胡也只有闷闷的放在心里委屈了。
第二日，周朦胧只跟青黛和紫苏交待一声要出门几日，就跨着小包袱，骑着马，带着满脸忐忑的前胡出门了。
“去买几刀草心纸，两块墨条，再去割十斤五花肉，打十斤女儿红，若是有肥点的鱼，买上三四条鱼。在城外官道凉亭汇合。”前胡是不敢再开口问什么了，不过周朦胧决定不跟他计较，出了周家巷，就细细吩咐好，自己慢悠悠往僻静的道路上走去。
出门得太早了，清冷的风透过风帽直往脖子里钻，周朦胧觉得如此安排甚好。前胡去采办她吩咐好的东西，自己让马慢悠悠的走。届时等她晃悠到管道凉亭，前胡也该办好事儿了，那时候太阳该出来了，快马加鞭也不会觉得冷了。
前胡喜上眉梢，低低诺了一声，就朝另一条路上走去。公子既吩咐事情，就是不计较昨儿那没头没脑的事儿了。前胡今儿好像脑瓜子好使一点，略一思索，就知道公子为啥这样吩咐了。
草心纸，那是最低等劣质的纸，那些穷人家的子弟却都是攒着银子买了还舍不得用的，既然买了草心纸，那墨条也必然是去买最劣等的了。
五花肉肥多瘦少，庄稼汉子最是喜欢了，油水足，这个天儿加点大白菜兑兑也是一道大菜了，往往过年的时候，庄户人家才舍得割上一斤半斤的。
女儿红也不用买多好的，就买那入口直烧到心窝子里最便宜的就成。
这鱼，对于庄户人家，那就是稀罕物了。沥州这边河流稀少，土地干旱，冬天舍得买鱼的，那都是有点家底舍得花钱的，这所有的东西里，这鱼倒是个贵重点儿的，难怪公子特地交待要买肥美一点儿的了。
前胡心里细细盘算着，眼神立马明朗了。原来公子这是要上乌云山啊。他拍下自己的脑门儿，对啊，都好一阵子没去看郭猎户一家了，昨儿个自己怎么没想到呢。那……昨儿个到底是因为自己透露给牛百户的行踪跟公子的安排不一样才恼了他呢？还是先恼了他才打算去乌云山呢？
前胡一个激灵，立马摇摇头，还是不要想这个自己脑袋瓜子转不过来的问题算了。
往日里去郭猎户家走走，都得看出门办事儿时顺不顺路的，时间允许，他们主仆就在郭猎户家吃顿饭歇上一两夜的，偶尔还跟着郭猎户上山打打猎物，时间若是不允许，他们就只能是去门前打个招呼，带上点儿吃食布头的就走。
今年冬天看样子公子不必如往年那般忙累了，卫所的事情也有着落了，那些查账的糟心事儿，既然掌柜的们都收敛正形，回来突击查上几个就差不多。这还正好有这时间往乌云山走一趟的。难怪公子吩咐他沿路置办这些东西，郭猎户家在乌云山边上，也就是个普通农户，若带的东西矜贵了，反倒让主人家心里不安，这些寻常的东西，倒是能让一大家子欢喜的。公子考虑的向来是很周到的。
想起出门是为这桩事，前胡心里就欢快多了，连带打着马儿都轻快起来。
周朦胧信马由缰，心里面乱糟糟的。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一晚上反反覆覆跟在炕上烙饼一样，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早晨醒来只觉得头还昏沉沉的。她心里无来由的被一层疑云笼罩着。到底为什么徐大人离任了说话怎么又管用了呢？还有那牛百户，往常只有自己差前胡去跟牛百户套近乎的，怎么牛百户突然就反过来打听她来了？
还有那个在官兵簇拥下策马扬鞭的千户。他怎么会是新来的千户呢？周朦胧想皱着眉头想清楚个中缘由，又忍不住心里翻腾的欣喜。有生之年，竟然能再见他一面。
可是马上，周朦胧的唇角就飞扬不起来了。再见一面又有什么用呢。唉。
她今年都十六了。连十一岁的周朦胗都快要相看人家了，若不是拉了这破家烂业在身上抵挡着，恐怕自己早被嫁去了哪家做媳妇了。戚廷岳，今年也该……二十岁了吧。
对，二十岁。离开岳然山那一年，她十一岁，戚廷岳十五岁。这都五年过去了，可不是就二十岁了。二十岁的男人，唉，周朦胧刚刚还偷偷雀跃过的心底蒙上一层悲哀。二十岁的男人，早该成家立业了。小说站
www.xsz.tw说不定，孩子都不止一两个了。
神志恍惚的晃悠到管道凉亭，前胡竟然还先她在那里站着等着，旁边是一个大包袱，想必是刚去置办的东西。心里闪过一丝歉然，周朦胧仿佛感受不到头顶温暖的阳光，黯然得一路都没开口说话。
前胡倍感纳闷儿的默默跟着。公子这两天到底怎么了。昨儿个该皆大欢喜她给了自己一顿笤帚，好吧，自己算是给主子面子让公子打中几下，也不疼，前胡耸耸肩。那今儿这又怎的，按理说去郭猎户家，公子回回都挺欢快的，跟出笼的小鸟儿一样，怎么今儿好像被捉笼子里了呢？
前胡突然捂住嘴巴，偷瞄了一下前面没生气的背影，好似后怕刚刚最后一句话会不小心被听见一样。罪过罪过，公子怎么可能会像被逮到笼子里的可怜小鸟儿呢，呸呸！
乌云山也在沥州城范围内，不过这一带比较偏，人烟少。郭猎户所在的山下的这个小村叫黄泥岗村。不同于这些村民们都是务农种田，郭猎户是个外来落户的，有一身打猎的本事，种田地却是不行。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一家子就靠郭猎户打猎来维持着。
两人到的时候是下半晌，中午在路上主仆俩分了几个馒头和一只烧鸡。
“婶子，喂鸡呢？”郭猎户家的小门轻轻一推，周朦胧就看见在院子一角撒着谷粒的郭猎户的妻子郭汪氏。
“周姑娘和前胡小哥来了啊。”郭汪氏抬手一看，脸上满是亲热纯朴笑容，有点不好意思的望望手里缺了口子的碗里的谷粒，“这还是先头小超和小玲去地里捡的谷粒子。快，进屋坐来。”
前胡扛着大包袱跟在周朦胧后头进了屋。“郭大叔呢？进山了？”周朦胧四下里一打量，简简单单几间屋子，却是好似只有郭汪氏一人在家。
“没进山，去镇上了，昨儿个逮了几只兔子和狍子，你郭大叔说眼看着快过年了，天快不好了，趁现在还能打点东西拿去卖卖。”郭汪氏说起丈夫来，满是自豪。手里也忙不迭的端出两杯粗茶来，若不是待客，他们一家人平时连着粗茶都是舍不得喝只喝白开水的。
周朦胧笑眯眯接过，一点都不嫌弃。“那小超和小玲呢？也不在家？”
“跟他爹一起去镇上了，俩孩子闹着要跟着去。”郭汪氏笑着说道，说起自家孩子来，女人的脸上总是柔和慈爱的。
见主子和郭家大嫂寒暄了几句，前胡就自来熟的解开包袱，“婶子，姑娘带点五花肉和几条肥鱼，我就给您拎厨房里去了啊。”
郭汪氏早就看到那大包袱，回回周姑娘来都是不空手的，不过客人没提起，她先前也不好问。前胡说起来，郭汪氏站起身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好，“你看，你们俩来回回都还带东西做什么？待会你大叔回来，得说我不知礼数了。”
周朦胧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不是要过年了么，给大叔带点酒，给孩子们添碗菜的。这马上年底了，可巧我手头不忙想着出来歇口气的，少不得要在婶子你这叨扰麻烦的。”
“唉，你这孩子，我们这农户人家，就是简陋粗鄙了，您看得上来住几天玩几天，该跟自家人一般的，您这太客气了。”郭汪氏嗔怪的看了眼周朦胧，这姑娘有钱，他们农户人家也不是说没见过手头有几个钱的，可往往是越有钱的人越抠门，那鼻孔出气都比旁人粗。周姑娘认识有几年了，倒是和气的很，一点儿也都不摆谱的。她偷眼瞧了一下，那油汪汪的肉，肥多瘦少，**十来斤该是有的，还有那几条鱼，三条还四条的，鱼身子也是滚圆的。桌上那酒坛子她一望便知，那是十斤的坛子。
“婶子，上回瞧着您教小强认字呢？”周朦胧起身从旁边的油布小包里翻出那厚厚一摞子草心纸来，“这也不是什么好纸，给小强练练字吧。”
这回郭汪氏手都有点颤抖了，面上泛了层又喜又惊的红，两只手在身侧的衣服上擦了又擦，才颤悠悠接过那叠纸来。“这……姑娘，您这……让我说什么好呢？待会该叫小强给姑娘磕头……让小玲也磕头……”说着她眼泪珠子就滚落了下来。
若说鱼啊肉啊酒的，农户人家也不是长年见不到的。就算是见不得吃不上嘴，说实话也不过是喉咙吞吞口水的事儿，能顿顿吃顿饱饭，这些泥腿子们就心满意足了。若是一年下来能攒上几个钱的，割上点肥肉，打二两酒，过个嘴瘾也不是不能的。
但是这读书，在泥腿子们心里，却是跟鱼肉酒不是一个高度了。对着鱼肉酒，那是吞吞口水的艳羡，而对着笔墨纸砚，却是从骨子里生出的敬畏和崇拜。
当年郭大叔的爹娘是逃荒在乌云山落户的，外来的能落个户就不错了，分不到几分地，而且到手也都不是好地，郭老爹也不是那种地的料，郭大叔也就学了打猎的本事。栗子小说 m.lizi.tw到说亲的时候就成了个老大难。对于这些有女儿的农户来看，要家底没家底，要田地没田地，空有一副好身板子干农活又不在行。
后来犯难了好几年，郭老爹才从老远一个村里托人说了这郭汪氏。郭汪氏的爹，说起来是个老秀才，这也是为啥周朦胧说见到郭汪氏教孩子认字了。不过郭汪氏随了她爹，身子骨弱。汪老秀才书没读出来，坐馆的钱都不够吃药的，三天两头病歪歪的都没法坐馆去了。汪姑娘那时年纪小，虽不是药罐子，但跟一般人家家里下地抵半个男人的村姑也是不能比的，这样说来，倒是跟郭大叔同病相怜，也耽误了几年不好说人家。
后来郭老爹抗了半边野猪上了汪老秀才家提亲，汪老秀才病歪歪的就一点要求，“我就一个闺女，不是个干重活的料，给口饭吃，不饿死了就成。”
郭老爹用另外半边野猪，割了个两个猪蹄去镇上卖了，给汪氏扯了匹花布做身新衣裳，剩下的全下锅配菜给小夫妻俩办了婚事，宴请了黄泥岗村的老少村民们，毕竟这俩口子都不会种地，往后，说不得还跟乡亲们周济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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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郭大叔是个好样的，靠着打猎的本事，没让郭汪氏下地干重活，但是郭汪氏偶尔还是会想起自己那病弱老爹拿着书卷摇头晃脑的样子。她心里总存着一丝念想，若是家里能出个读书人……这念头就像那黑夜里的油灯，每到夜深人静就明明灭灭的。
郭汪氏闲暇教孩子们认字，却是从来没用过笔墨的。都是拿小树枝在地上划拉。这乍一看到厚厚一摞草心纸，还有那墨条，真是老郭家的贵人啊，当初自家男人在去镇上酒楼卖野味被人掌柜的欺负，使劲儿压价，就是周姑娘解的围，还好心介绍了几家周家的酒楼收他家的猎物，这些年日子才稳当起来。
郭汪氏忽然明白了当初嫁来时，为啥公爹舍得把大半边野猪全做了酒席宴请全村人了。好人家的好报，迟迟早早，总会来的。她忽然觉得自己都想替孩子们磕头了。
“婶子，你还是去看看前胡，小心他毛手毛脚的把你灶上锅碗瓢盆都给埋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看得出郭汪氏澎湃激动的心潮，假意让她去灶上看看，就是为了让郭汪氏稍微平静一下的。
“诶，我去看看，劳烦前胡小哥了。”郭汪氏抹了把脸，把草心纸和墨条细细包裹好，往灶上走去。
等把鱼收拾好，和肉分开撒上粗盐，挂上房梁，又把那酒坛子放到床底存着。郭汪氏的心里就平静得只剩下感激了。她又手脚麻利的去把儿子睡的小屋，和一间平时没人睡的小屋收拾出来。
当时郭老爹也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一身好本身换了钱，省吃俭用的买了砖瓦，旁人农忙自己就砌墙盖顶的，在儿子说不上媳妇开始，直到郭汪氏进了门，有时三个月能盖半面墙，有时半年才能盖出另半面，村里笑话郭家心大的人多了去了，可是郭老爹硬是一点点的慢慢把几间小破屋一点点加盖出来。老的一间，年轻夫妻一间，再来一间给孙儿们。
郭老爹去的早，郭汪氏夫妻俩就住了老人那间，带着五岁的小女儿郭玲，九岁的儿子郭强单独住一间，回回前胡来都是和郭强睡一个炕的，另外空出的一间，郭汪氏收拾齐整，还提了水细细擦拭，翻出棉被来晒晒，就打算招待周朦胧了。
“都是老棉被，姑娘这几天就委屈了。”郭汪氏一边拍打被子，使劲儿想让被子更蓬松暖和些。
“没事儿，这有什么委屈的。刚晒出来的被子闻着才香呢。”周朦胧是真的不怎么在意，乡下地方她又不是没待过。
“待会儿我就把你那屋的炕先烧起来，这乡下地方夜里冷的很，保准不能冻着您。”郭汪氏拍拍胸脯。
“芳草……”门口传来洪亮的嗓门儿，接着就是小女孩的声音，“娘，我们回来了。”
“他爹回来了，”郭汪氏扬着笑脸迎上去，“周姑娘和前胡小哥来了，还费了许多钱带了酒肉和鱼来，又给孩子带了草心纸和墨条……”
郭大贵早在村子口，就听人说家里下午好像来客人了，听着院子里有说话声，他就赶紧推着牛车赶回来，一看是周朦胧主仆俩，郭大贵脸上也是喜笑颜开的，“姑娘都好一阵子没来了，怎的来还花那么些钱的？多亏了您哪，我这回回上镇子上去猎的东西都有去处，价钱又公道，家里不知道沾了姑娘多少便宜呢。”
“周姐姐好。”小玲和小强有些腼腆的打招呼，来往的不多，他们心里却都是记得这位姐姐的。
“唉，你们好，来，吃糖来。”周朦胧笑呵呵从兜里摸出两包窝丝糖来，这还是她清早临出门时想起来问青黛拿的。看着郭大贵红红黑黑的粗犷脸庞，这些乡下人，没城里人白净好看，但是她就喜欢这些人脸上的忠厚老实。“大叔怎的就这样客气了？这不是快过年了么，好一阵子没来，给俩孩子添碗菜的不是？还想请大叔带我们去山上转悠转悠呢。”
“好说好说。”郭大贵爽朗的笑起来。这周姑娘心肠好，又是个能干吃得了苦的，他也带着进过几回山，不像旁的富家小姐娇滴滴不说，还对打猎很感兴趣。
俩孩子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帮着郭汪氏把牛车上采买的米面抬进屋，前胡看着孩子们这样懂事，也过去帮忙。
不过太阳都落山了，今儿肯定是进不了山的，周朦胧也不急。郭汪氏拾掇几个菜，郭大贵也不端着爷们儿进不得厨房的架子，体贴的在灶间帮忙。小强缠着前胡在院子里玩他的小木剑，周朦胧就牵了小玲的手，去屋外走了一圈儿。
周朦胧往常也来过，几家住的近的邻居也是见过的，都只道是郭汪氏娘家侄女之类的，见她脸上白嫩回回来也不空手，碰巧照了面，这些乡亲们也亲亲热热打个招呼。栗子小说 m.lizi.tw
踩着带着草根石子的黄土路面，周朦胧忽然觉得好不真实。突然躲到这里来，或许是自己心里想多了吧。可是踩着这不平整的土地，吹着乡野的晚风，入木就是袅袅升起炊烟的三两人家，还有那远处葱萌的山林，周朦胧更找不准自己的心在慌什么了。
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是郭汪氏手艺倒是不错，也麻利。
郭汪氏割了猪肉，头一天郭大贵上山时挖了点婆婆丁，她记得周朦胧是爱吃这野菜的，就兑着肉片炒了一盘子，家里也还有只兔子，本来是留着打牙祭的，一半和土豆炖了，一半红烧，起锅的时候下点青菜，这几个说起来都是大菜了，其他又炒了几个小菜儿，灶间小桌子倒是摆的满满当当的，农户人家过年日子好的人家年饭桌上也不一定有这样了。
饭端上桌，郭汪氏又让郭大贵又从床底把酒搬出来，几个人围坐着吃了顿饭，郭大贵和前胡喝两盅。前胡也喜欢郭家，主子向来宽厚，但是在外头他一个小厮，是签了卖身契的，少不得身份上要比良民次了许多。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他回回跟着来，一大家子也没把他当个签了卖身契的人，客气又亲热的。
吃完饭，灶间郭汪氏倒没急着拾掇，而是先去烧了热水端到周朦胧房里。她也是女人，自然知道女孩子家爱干净。“婶子太客气了，我们一来你可忙坏了。”周朦胧客气的道谢，心里却是很感激的。
头天晚上没睡好，周朦胧洗洗干净就早早去睡下了。炕上暖烘烘的，被子是太阳的味道，这一觉，倒是睡的特别沉。
而百里之外的沥州卫大营里，新来的千户大人的营帐里按时熄了灯，戚廷岳却是气得一夜没合眼。刚照上一面，竟然就找不着人了。白天牛百户信誓旦旦的说不外乎就是在周记几家铺子里忙活，到了冬天商户们多是盘账，鲜少往外跑的。偏偏一大早牛百户往周记的铺子跑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戚廷岳一双拳头气得握紧，直到微微颤抖。真是什么本事都不如她会跑的本事大，早知道，昨儿个就不该犹犹豫豫，而是直接派了亲兵去周家巷盯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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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一夜没眨眼的戚廷岳就带了亲兵打马去了校场。留在卫所的牛百户捂着胸口揉着没睡醒的眼睛，这千户大人到底是看重周家呢？还是怨着周家呢？怎么他这活了四十来年了越看越不懂了呢？阿弥陀佛，还好大人一肚子气都留着去校场折腾那些楞头兵们，若是那冷疙瘩脸在卫所盯着自己一天……牛百户觉得自己心口越发难受了，匆匆吃了几个馒头，就带了几个得力的小旗继续去周记候人去。
乌云山的早晨却是暖洋洋的。外面小强淘气的喊“前胡大哥……你看我的厉害……”后面是小玲压着嗓子低呼，“哥哥，娘说了让你小点声，让周姐姐多睡会的……”
听着童言稚语，还没睁眼周朦胧就咧嘴笑了。起来穿了件棉布短打，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推了门说道，“小强，快给姐姐看看你多厉害，能不能把前胡打趴下？”
小强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木剑，低了头笑，郭汪氏从灶间走出来歉意的说道，“这孩子太淘气了，定是吵得您睡不好吧？”
说起来周朦胧才是不好意思，闻着灶间都有饭香飘出来，想必婶子早就起来忙活了，她却这时候才爬起来，“婶子这话没猜对，我这多少天都没昨儿个晚上睡得香呢。”
郭汪氏听了脸上才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饭快好了。”
早晨熬的粥，煎的粗粮饼，炒上两个清淡野菜，配着农家腌制的萝卜干，周朦胧吃的津津有味。吃过饭，郭大叔就打算带他们上山去。因为中午不一定回来，郭汪氏一早就特地多煎了好几张饼，拿油纸包好了，又灌满了三个水囊。
小强虽然有九岁了，偶尔也会跟郭大贵一起上山布置陷阱收收猎物的，但是也知道今儿父亲要带客人上山，顾不得他，也就只沮丧的拿着桃木剑蹲在墙角看着。倒是小玲，跟在几个大人屁股后面转转悠悠，新奇的不得了，“姐姐你和哥哥也会打猎吗？也会抓小兔子吗？”
周朦胧转身捏捏小玲的鼻头，“姐姐不会呢，不过会跟你爹好好学的。要是抓到小兔子，就带回来给你养好不好？”
“好的好的，姐姐要说话算话。”小玲高兴得拍手直跳。
郭汪氏细细叮嘱着男人，“别往深了去了，周姑娘可比不得你，路上走慢点儿，照顾着点儿，猎得到也好，猎不到就回来，别磕着碰着姑娘了……”
郭大贵一点都没不耐烦，有时点头有时嗯嗯啊啊几声。周朦胧跟在后头听得嘴角偷偷笑起来，这些琐碎的嘱咐听起来跟这渐生的日头一样温暖。
周朦胧脚程还算不错，她也不是头一回跟着上山，所以一大早就穿了便利的短打，再说干粮水囊弓箭都是郭大贵和前胡两人背着，郭大贵又走得比较慢，一路上山，周朦胧还是吃得消的。
一边走，郭大贵一边指着路边的草丛和路面给他们看，哪些可能是袍子的脚印，哪些可能是动物滚过的痕迹，偶尔草丛里传来动静，郭大贵都会凝神听一会儿，分析是动物跑过还是只是单纯风吹的声音。
周朦胧很喜欢这个过程，她听的很认真，尽管她努力辨认仍然比不上郭大贵多年的经验。到半山的时候，就猎了一只袍子两只兔子，可惜这两只兔子到手都不是活的，周朦胧在心里对小玲说声抱歉。
郭大贵寻着自己做的记号，沿途去看之前布下的陷阱，若是不小心被破坏了的，就得动手补救一下，前胡也跟着帮忙，其中一个陷阱里跌进了一只小鹿，个头不大，前腿受了伤，低低哀鸣。前胡摩拳擦掌正想下去给拎上来，却被郭大贵一把拦下了。
“先不逮它。栗子小说 m.lizi.tw”郭大贵憨厚的脸上望着陷阱里受伤的小鹿满是欣喜。
“为啥？”周朦胧不解。
“就是啊，回头让别人给收走了大叔你就白忙活了，再说，越饿越瘦，瘦了卖了不是不值钱了么？”前胡还有半句没说出来，这鹿不像别的动物，若是活的，能放出鹿血来卖更值钱，死了鹿血就不新鲜了。
郭大贵哈哈一笑，却是在陷阱周围走来走去，寻了几个方位，招呼前胡帮忙又做了几个陷阱，“不会有旁人来的，乡亲们不是做我这行的，山脚下划拉点柴火还有可能，这山上都是不敢来的，快入冬了，出来的畜生们可都不好惹。这个陷阱离一处水源不远，定是这小鹿来喝水掉进来的。我想着，这小鹿不见了，若是母鹿也来喝水，听得小鹿叫唤，很有可能跑过来……”
周朦胧眨眨眼，“大叔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这动物……”她还是觉得此举只是猜测过多，成功率实在是很低。
郭大贵也不辩解，“等我们下山的时候来看看，实在不行，明儿我再上山来一趟，若是明儿还没母鹿寻来，我再收拾这小的就是。栗子网
www.lizi.tw个头这么小，鹿茸也没长出来，放出鹿血来也没多少……”
前胡脸微微红，他自叹走南闯北见的世面够多了，没想到郭大叔心里样样有数，不过是看着憨厚老实罢了，真是行行出状元啊。
一上午就在察看险境补陷阱中过去，正好让周朦胧调节一下，前胡脚力好，兴致勃勃帮郭大叔忙前忙后，边问边学，他们忙活的时候，周朦胧就在一旁坐着歇脚。
到了中午，郭大贵选了个避风的山坳，让前胡架起几根木柴点了火，他自己把来时路上抓的两只兔子三两下剥了皮，肚腹里掏了个干净，寻了个河沟把血水洗了几遍，就驾到火上烤起来。周朦胧也没闲着，她不敢走远，就在四周捡些小树枝当柴火。
郭大贵不愧是吃这碗饭的，烤肉的手艺真是不错，他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几样粉末调料，一边转动手里叉着兔子的树枝，一边撒着佐料，不一会儿香气就扑鼻而来。
“哎呀，想着大叔这手烤肉的本事都多少天了。”周朦胧从放干粮的口袋里摸出郭汪氏准备的煎饼来，放在火边加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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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郭大贵脸上满是自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啊。”
前胡也凑了过来，接过周朦胧手里的干粮，又把水囊也放到离火稍微近点儿的地方，他们男的喝点冷的没关系，主子还是喝热乎一点的好。
说着三人一人一块饼，撕扯上油汪汪的烤兔肉，吃得满嘴流油舌齿生香。前胡还直嚷嚷，“这可比沥州太白楼的烤乳猪香多了。”
周朦胧偏头看看脸带自豪的郭大贵，“郭大叔，现在生计怎么样？一家子糊的过来吗？”
郭大贵笑眯眯点头，“糊的过来糊的过来，比以往好多了。”自从周朦胧帮他搭了线儿，他打猎得来的猎物就有固定的去处，也不愁东家欺压砍价的，季节好的时候，甚至能攒下点碎银子，像这马上入冬打不了猎的时候，家里也能备上过冬的粮食衣物来。虽说不上富裕，但是比以往紧巴巴数着米粒下锅的日子强多了。
而且郭大贵人粗壮，脑子却还精细，加上遇事也能和郭汪氏商量。现在手头猎物若是多，郭大贵时不时的会拎着去村里稍微殷实一点的人家后门转转，直接用猎物换点米面，对于郭大贵这就比去镇上卖钱，再去粮食铺子买粮食要划算，买家也比掏银子去镇上买肉吃要划算，乡里乡亲的，郭大贵往往会搭点儿添头。
所以就算他家不种田，和乡亲们来往少，关系也都算是融洽。
周朦胧咬了口兔子腿儿，“我看小强还是挺聪明的，婶子教那么多字也都认得，三字经都背的滚瓜烂熟的。”
这时郭大贵脸上的笑容就黯淡多了，“小强淘气，不过脑袋瓜子还成。就是……就是命不好啊，生了我们这样的人家……”
郭大贵后面的话说不出口，却更是苦涩。他自然是知道周朦胧这回来给儿子带了草心纸和墨条的，郭汪氏夜里跟他说起来的时，哪怕没点灯，他都看得见婆娘眼珠子闪亮亮的跟星子一样。还有儿子……小强用小手摸着那摞草心纸，跟多少天没见肉一样吞口水，那样淘气的人儿小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爹，这是给我写字的？那……那我先在地上把字练好了，练漂亮了，再往纸上写……”
将郭大贵脸上的黯然都瞧在眼里，周朦胧在心里叹口气，也不讲究斯文礼节了，拿袖头擦了下嘴边的油渍，又接过前胡递来的水囊喝了几口，“小强聪明，虽然九岁了，现在送去私塾里也不晚的。”
郭大贵低着头啃饼，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糊出一家四口的吃喝来，本就是好不容易，想供个读书人出来，郭大贵当然是想的，可是他太清楚这些是他负担不起的。哪怕是郭老爹在世，也是负担不起的。郭老爹一点点儿砌墙盖屋，三五个月三年五载的往前拼，那是因为屋子那是死物，半扇墙半个屋架子等得，可是读书人却是等不得的，是要长年累月笔墨纸砚的供出来的。
“大叔，我这也不是戳你痛处。”前胡都不忍心看郭大贵刚刚还神采飞扬的脸一下子就那么沮丧，偏偏周朦胧温软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要么现在筹钱买地，在小强十三四岁之前把田地的本事想办法让他都学会，这样才能娶个媳妇儿。不然你还是只能让小强跟你学这身打猎的本事，再传给你的孙子……”
郭大贵眼睛里酸涩的不得了，当初自己娶媳妇儿，郭老爹是花了多大的功夫，自己哪里不晓得小强若是还是做个猎户，一样要走自己的老路。可是买田地，现在之于他们家来说，跟供小强读书一样，都是天方夜谭。
“郭大叔，这回来我也不是独独来玩的。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顿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这老实人再打击下去她自己都要不忍心了。“还真有事儿跟您商量。若是咱一起做的来，小强别说买田地了，去读书也不是难事的。”
郭大贵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煎饼险些没握住，“姑娘你说……你说……”这周姑娘，他们夫妻俩向来觉得是个精明人，是个善良的精明人，若是平常一样一年来往几回的，他们夫妻俩当贵人待着不妨事，可是贸贸然丢了这么大一个馅儿饼来，郭大贵自己就是猎人出身，他是不敢张口就咬的。
周朦胧索性放下手里的吃食，盘腿坐着正儿八经的说起来，“你也晓得，我手里管着多少生意。可是不怕跟郭大叔您说实话，管再多的银钱，我到底不是周家的子弟，姑娘家总是要出门的。况且……我年岁也不小了……”
她这话是假少真多，唯一一点假的，就是若是日后她出周家门，并不是郭大贵以为的那样嫁出去。往日她一味的拿周家的累累债务当出嫁的挡箭牌，可是这几天才明白，这只是自己拉来的挡箭牌，不过挡的并不是那一回事。栗子网
www.lizi.tw债务总有还完的一天，恐怕还没还完，那些无利不起早的人看着苗头就要收回去了。那时候难道自己真要嫁出门去吗？
“若是出周家门那一天，不是我的，一分一毫也是带不走的。”周朦胧的声音听着也落寞起来，“您若是信不过我，去沥州城打听打听就知道，主事这么几年，周家铺子里的掌柜管事，都还是之前那些老人，我从没动过一个人的手脚。因为就是知道，终究有一天要还回去的。不过我年纪不小了，也该为自己做点事了。”
郭大贵不禁点点头，他心里细细分析，周姑娘从来没隐瞒过自己的身份，连给他牵线的酒楼，也都是周记名下的产业，若他真要去打听，也不是难事，那周姑娘这些话定是没骗他的。
“不瞒您说，我手下也有得力的人，前胡就是一个，另外一些，也都是卖身为奴的。我若是要自己做点什么事，全让他们出面，是不行的。”周朦胧瞥了眼前胡，前胡静默的点头。这些平时跟她亲厚的人，若是到了和周家分道扬镳的时候，更是会被查的很严。
“我这儿有个生意，今年想开始做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实话告诉大叔您，这是个极苦的差事，单靠您一个人也做不了。但是我想今年做了，明年能继续做下去，今年权当练人手。”周朦胧拿了小树枝在地上划起来。
一道线，一边是沥州，一边是关外，“咱们沥州离关外近，草原羊肉，郭大叔听起来不陌生吧？”
“嗯，这倒不陌生。”郭大贵视线顺着周朦胧的手指游移，不自觉的进入了周朦胧勾勒的骨架里。
“我和前胡才从川北回来的，郭大叔您昨儿个还去镇上了，镇上羊肉卖多少钱一斤不知道您知道不？”周朦胧也不等郭大贵答话，兀自说着，“羊肉若是论整只卖，沥州城这边大概是四两银子一只的，品相好点肥壮点的，撑死了四两半。川北才比沥州往南去一点，川北菜场上的羊肉，差不多个头的，就得六两到七两，再往南去，越往南越贵，覃岭岭南这两个郡，大概是九十两，若是再往南，十五六两都有的。”
郭大贵脸上的沮丧消失不见了，而是努力消化着周朦胧嘴里不断冒出来的价格。他去镇上是买不起羊肉的，但是大概价格却是知道的。“姑娘要做的，就是这草原羊肉往南卖的生意？”
“嗯，没错。”周朦胧点点头，树枝往南边一点，“您看，这是我们从川北回来的时候，从羊肉贩子那里打听的价格。郭大叔你是做猎户的，当是知道，这越冷，羊肉价格还会越往上涨的吧？”
郭大贵不得不点头，羊肉暖身，到了冬天，家里富足的又讲究冬令进补，羊肉可是好东西。
周朦胧将树枝往地上一放，“这草原羊的价格，只会比沥州更低。到您家来之前，我已经差人往关外打听去了，若是去关外牧羊的村子去收羊，数目可观的话，价钱更是好说。关外的土地比咱们沥州还要贫瘠，而且牧民们到了冬日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那姑娘的想法是……”不得不说，郭大贵动了心思了。若说周朦胧谈的别的生意，他十之**是不敢动的。但是这草原羊，行情他有算是熟悉，思来想去，自己也做得来。
周朦胧顺手又去抓了吃了一半儿的兔子腿儿和煎饼，“关外的草原羊，我负责牵线，我周家在沥州城还是有点根基的，通关文书什么的都不难。不过交到了大叔您手上，后头就是您的本事了。”
“如果您自己能带上两个得力的人手最好，毕竟赶羊往南边去，日夜要人守着看着，我这边另外给您一个路面熟的伙计。您负责赶羊看羊，去了南边找卖家谈生意的事，若是您能做下来，我这伙计就只负责牵线找买家，若是您怕不顺手，这伙计就接梁子去谈，当然，无论谈什么生意都不能避了您去。您看怎么样？”周朦胧先把大概的规划说了一遍。
在周朦胧的视角来看，郭大贵能把山里这一套摸的那么熟，自有他的智慧。郭大贵有他的优点，忠厚朴实，吃得苦，靠得住，至于是不是做生意的好手，这点周朦胧倒不是很纠结，不会她派个人带上几年就是了。而且到了冬天田地都没什么活儿，农户家里闲散的人可不少，而且郭大贵长年不出远门，人手上，若是郭大贵能多些自主权，他胆子就更大一些，反正她的初衷并不是坑他。
“至于钱么，有两个选择，第一，买羊的钱我出，您往南边卖，卖了回来带回来的银子，咱们除了买羊的成本，剩下咱们三七分，我三你七。第二个选择，买羊的钱还是我出，您往南边卖，甭管你卖的亏了还是赚了，也不管买羊花了多少钱，我给您按一头羊三两银子的利润。两个随你选。”
周朦胧抛出最后的重磅炸弹，就低头默默啃她的兔子肉，吃口肉，吃口饼，再喝口水。小说站
www.xsz.tw也不管旁边郭大贵在那愣愣的发呆。
郭大贵当然不是发呆了，他心里跟做梦似的，又害怕自己一跤跌进的只是个梦。
前胡在一旁出神听着。从头到尾，当然轮不到他出一声的。没想到姑娘让他四处去打听这草原羊的行情始末，原来是要拉了郭大叔一起的。
作为一个旁人，前胡倒是觉得这是个好事。也算不得姑娘故意救济郭大叔了，郭大叔对付畜生很有一套，年轻力壮也能吃苦，往南边贩羊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手。按交情来说，郭大叔家里的情况前胡也清楚的很，姑娘这生意找谁做不是做，给郭大叔一个机会，起码以后小强能多条路走，小玲若是嫁人也多份倚仗的。
再说，姑娘明确说了，是为了日后离开周家做打算，那郭大叔也很合适了，起码郭大叔跟周家别的人没一点关系，和姑娘又有这几年的交情在。郭大叔一家子待人都真诚朴实，若是这条生意能把郭大叔带上路子，还真比去寻别的会做生意的人要强的多。
等吃完手上的东西，肚腹里满是满足感，周朦胧偏头一看，郭大贵还在那里不作声的盘算着，不由得好笑起来，“大叔，您也别急着这一时半会儿的想出个好歹来，先把肚子吃饱了，一会儿下山我还想看看有没有母鹿寻来呢。栗子小说 m.lizi.tw我们也不是今儿下山就走的，您回头跟婶子好好商量商量，愿意做咱就再细说，不愿意也没事儿。”
说起来这去关外贩羊的事情周朦胧是早琢磨了，跟她和郭大贵说的道理倒是一样的。周家的生意遍布沥州城，若是哪一天她要从周家挣脱出来，想自己有点产业傍身的话，最好是不要去沾周家的边儿，不然免不了让人说闲话的。这贩羊的事情，倒是真的跟周家撇得远远的。
但是来乌云山之前，周朦胧并没想着把郭大贵拉进来的。她为什么来乌云山？周朦胧眸子里一黯，不过是躲自己的心罢了，匆匆见了那个人，自己心里就乱了，怕了。看着郭大贵和郭汪氏带着两个孩子，贫穷却安乐的日子，周朦胧除了羡慕和喜欢，另外就萌发了趁着这事儿帮他们一把的。
这跟她带那草心纸一个道理，若是为了帮郭大贵一家，捡个赚钱容易又轻省的事，这个普通农户人家的快乐或许要不了多久就没有了。小说站
www.xsz.tw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而贩羊，给的不过是郭大贵一个机会，反而需要他花心思花力气鼓足勇气才能去做的事情。物质上贫穷惯了的人，难免会黄粱一梦那朱门大户的富贵，但是精神上并不贫穷的人，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施舍的。
听得周朦胧善意的提醒，郭大贵脸上微红，自忖自己都三十好几了，还没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心里拿得起放得下的，也就应了一声大口的吃肉塞饼。
等几个人都吃饱了，就没再提这贩羊的话。郭大贵习惯性的把火扑灭，细细撒上一层土盖住，以防有不注意的火星子遇了风酿成大祸，前胡麻利的把装猎物的篓子整理了一下，三人就准备下山。
下山就比上山时快多了。吃饱了歇足了脚上有力气了，再说下山路本就比上山路好走多了，又不用一个个的去补陷阱，倒是路上又逮了一窝兔子，大的有四只，还有两只只比巴掌大一圈的小兔子，这一窝倒是个个活的。
郭大贵大概是心情好，沿路细细观察，竟然真的找到一个兔子窝来，他就让前胡拿了布袋套住洞口，自己在兔子窝后边掏个洞，扒拉点树叶子树枝的，点起火来。那火烧起来的烟雾蹿进兔子窝里，周朦胧就看见前胡紧紧捏住的布袋里接连翻腾，偏偏她兴奋的不得了，却拿双手紧紧捂了嘴巴不敢出声，生怕惊跑了这些入瓮的兔儿爷们。
“这打猎可真是好玩极了。”前胡亲手逮了一窝兔子，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郭大贵手脚麻利的把活蹦乱跳的兔子都拿细绳儿绑了腿，丢进前胡后背的篓子里，“运气好罢了。这是天冷了，开了春，逮兔子窝更容易。不过啊，虽然靠这个吃饭，兔子还是不能太多的好。”
“为啥啊？”周朦胧这是真不解，对于这山上的事情，她好奇的多，真正懂的却不多。
郭大贵皱皱眉，“兔子繁殖快啊，若是太多，到处打洞，再遇上雨水季节，这山上被暴雨一冲刷，若有个万一……那山脚的乡亲们就遭殃了。再者，兔子吃草，多了起来难免往山下跑的，那庄稼们也要遭殃了。”
周朦胧认可的点点头，向来是一物降一物，动物的食物链法则，人一样也是有的。
让人失望的是，小鹿还困在那陷阱里，附近几个后打的陷阱却并没有被踩踏的痕迹，郭大贵还让他们俩原地不动，自己往水源那处去察看了，回来也只是皱皱眉，“今儿没有什么大动物来喝水的，先就这样放着，明儿我再上来看一趟。”
不过郭大贵并没有抬腿就走，反而是往陷阱里丢了几块中午吃剩的煎饼，又抓了些草叶子丢下去。还等着小鹿唤来大鹿呢，总不能把它饿得叫唤都没力气了。
这下山的路，却是比上山还精彩。等到家的时候，太阳都已经斜斜缀在西头，小院里老远就看见炊烟从灶间的屋顶飘出来。
“爹，周姐姐……”
“前胡哥哥……”
小路上，却是小强牵着小玲的手，看见他们了兴奋得又喊又叫的。
周朦胧使劲儿摇着手臂打招呼，郭大贵已经呵呵笑起来了，“淘气鬼，不在屋里帮你娘，怎么跑出来了？”
“娘说让我们来瞧瞧的。”小强撇撇嘴。
旁边走来一个提着篮子的农妇，“他郭大伯，家里来客人了啊？”
“唉，三婶子啊，嘿嘿，家里没甚好玩的招待，就带他们上山走走的。”郭大叔憨憨一笑。
周朦胧和前胡也不说话，只笑嘻嘻的点点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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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家亲戚就不是一般人家家里的，细皮嫩肉的，呵呵……”那农妇拎着篮子边走边说。
等人走远了，郭大贵有点尴尬的看看周朦胧，“姑娘，这……真是不好意思，乡下人就爱道点长短……”
“没事儿。”周朦胧理解的笑笑，上前牵了小玲的手，“走，咱回家去。你爹逮了一窝兔子呢，正好有两只小的能给你养。”
“真的？”小玲瞪大了眼睛，兴奋立马让她忘记了先头那些听不懂的大人话。
“两只？那我能不能也养一只啊？”小强撒丫子跟在后面跑。
进了院子，前胡就把背篓里的猎物都拿出来，小兔子腿并没放开绳子，小强又拉着前胡出去找树枝，说给小兔子编个笼子。郭大贵本想呵斥儿子的，但是看着前胡乐得跟孩子们玩闹，也就压在心底不说。
他们进屋之前，郭汪氏就在锅里烧着热水等着。她心想着，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那么爱干净的，等周朦胧一进来，郭汪氏就把热水舀进木桶，拎进周朦胧房里，又去拎了桶冷水，让周朦胧先去洗洗换身衣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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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出门在外，不能顾忌这些的时候多，没条件讲究干净的时候，周朦胧也是能忍耐的。倒是郭汪氏的细心，让周朦胧心里特别的熨贴，也就不再客气的却了郭汪氏的善意，进屋梳洗换衣裳去了。
小玲只有五岁，却有着农家女孩特有的懂事。虽然很好奇两个哥哥会找什么样的树枝编什么样的笼子，但见父亲拿了新猎的袍子要去杀了晚上做菜，她就自动去了灶间，郭汪氏给灶里生火，小玲就踩着小板凳踮着脚给锅里加水。郭大贵处理好袍子，回头一看就女儿那小小的忙碌的身影，眼里就一层湿润。
若不是周姑娘今儿跟他说起来那一条有可能改善家里的出路，他的儿子，恐怕跟自己一样，耗到二十出头也娶不了媳妇儿，那他的女儿怎么办呢？这么懂事的闺女，若是亲事上耽搁起来，那比儿子更让他忧心更让他心疼的。
“摆弄好了？垛上块儿再洗上一遍。”郭汪氏不知道男人在外头发什么呆，“春天采的蘑菇晒干的还有些，我都拿出来泡发好了，正好晚上熬锅袍子肉杂烩汤来。”
“小玲，这水够了，小心锅边烫，我来吧。栗子网
www.lizi.tw”郭汪氏看着小玲伸着小胳膊，那锅边热气蒸着她的小脸儿，不免有些心疼。
“好啊，”小玲笑嘻嘻的从小板凳上跳下来，“那我去把下午才摘的野菜理理，娘煮的杂烩肉汤最好吃了，出锅时下点儿野菜更香，晚上一定要让周姐姐和前胡哥哥尝尝。”
郭大贵咬咬牙，手上剁肉的力气越发沉稳了。他已经决定了，今儿晚上要好好跟妻子商量商量。
望着桌上大汤盆里香喷喷的袍子肉烩野蘑菇，汤里还飘着脆嫩的野菜，而桌子边上两个孩子明明忍不住吞口水，眼睛却没有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肉菜，而是看着自己面前的缺口子的饭碗，周朦胧心里就软了。郭汪氏招呼他们主仆吃，周朦胧头一筷子，却是给小强和小玲各夹了一大块煮的浓香软烂的袍子肉。
“你们俩最小，多吃点，长个儿，长力气，长脑子……”周朦胧没发现自己声音里少见的温柔。
“姑娘……”郭汪氏看不过眼，想打断她让她这做客人的多吃点，却被郭大贵碰了下胳膊肘制止了。
“爹……娘……”小强大点，知礼了，不敢接过就吃，眼巴巴望着爹娘怎么办，小玲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哥哥和爹娘，一副不知道该不该吃的模样。
郭大贵洪亮的嗓子也压低了许多，哄着孩子们，“周姐姐让你们吃就吃，听大人话。”
小玲听了就眯了眼笑，捧了碗就开始动筷子。小强却愣了一瞬，不过还是战胜不过面前的肉香，也扒拉起来。爹娘总说，好吃的先让给客人吃，可是今儿又让他们比客人先吃……不管了，反正是允许他们吃的……
吃过晚饭，周朦胧看着前胡给俩孩子把兔笼子编好了，在院子里玩了会儿，这才回房睡觉。
而另一头郭汪氏和郭大贵睡的房间，却是半夜未曾入眠。郭大贵把白日里周朦胧说的话，原原本本的说给妻子听。他们家不像是别的农户家，什么事儿都是男人说了算。家里没有田地收入，就郭汪氏在屋后种个菜园子，一年四季带着孩子们摘野菜采野蘑菇捡地里别人掉落不要的谷粒，郭大贵知道自己娶妻不易，从郭汪氏进门之后，无论什么事都是不瞒妻子的，甚至乐得听听妻子意见。
郭汪氏听了起初是骇然，毕竟周姑娘指的这条路，离他们太远了，俩口子加起来都快七十岁了，却从来没奢想过。
而后又是惊喜，脑子里往南边赶的哪里是羊群，那简直就是行走的银子，多往南走一段银子就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多。而且，周姑娘说的分利方式，无论哪一种，对于他们这个小家都是天大的诱惑，只是，风险不同罢了。
接着郭汪氏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种地是过日子，打猎是过日子，做生意也是过日子。虽说人上一百，千姿百态，但是若是跨出自己现有贫穷却安稳的小圈子，这一脚却是如山般沉重。跨过去了，儿子能念上书，女儿日后嫁人也能多攒些嫁妆找好些的人家。可是若是跨不过去……跨不过去……
郭汪氏默默的流起泪来。人这一生，怎么这么难呢。要不就是没有希望的苦苦的熬，跟她那死去的秀才老爹一样，熬到油尽灯枯仍然是一片灰暗。要想拼一把……郭老爹年轻时候也是拼过的吧，这还算宽敞的屋子就是郭老爹拼来的，自己和男人的亲事也是郭老爹拼来的……
夫妻俩后半夜一夜无话，到天蒙蒙亮习惯性的醒来时，才想起昨晚两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郭汪氏照例起床穿衣洗漱了去灶间先烧水，再熬粥蒸馒头。郭大贵把自己整理好，拿了笤帚将小院扫干净，就也坐到灶间去。
“你若是不愿意，我就不去了。小说站
www.xsz.tw打猎也没什么不好，你看咱一家子也没饿死，比爹在的时候好多了……”郭大贵庞大的身躯坐在小玲惯常踏脚的小板凳上显得很不协调，他低沉的嗓音明明在劝解郭汪氏放下心里的纠结，却将自己的不甘心暴露无遗。
郭汪氏叹了口气，眼神呆呆望着还没起床的小强睡的屋子，“唉。你去吧。”
“啥？你说啥？”郭大贵猛的抬头，满是难以置信。妻子比起其他的农村妇女来说柔弱的多了，若是自己出远门，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郭大贵觉得想都不敢想。
郭汪氏低了头，声音却很坚决。“趁年轻，你就像公爹一样去拼一把吧。孩子还小，不急着这一年半载的。即便不成，咱再重新做猎户罢了。”
郭大贵看着身子单薄，眼神却异常坚毅的妻子，“他娘，你……你真的愿意让我去么？我若是走，得几个月的……这家里……”
“这些都不是大事。”郭汪氏苦笑着摇摇头，“真正让你下不了决心的，是怕这事不牢靠吧。我想着，咱认识周姑娘几年，实在是个好姑娘家，又能干，心地又极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说若是她骗咱们，你说咱们这家徒四壁的，人家周家可是沥州城响当当的大户，咱们又有什么好让人家骗的呢？”
郭大贵抱了头苦恼极了，“是，我也这么想。若说周姑娘蒙骗咱们，我倒信她是好心帮咱们，赚钱的生意她找谁做不是做呢。再就像你说的，咱们有什么值得人家花心思骗取的呢。可是……”
锅里的水开了，蒸笼上已经冒着热气，郭汪氏沿着锅边儿舀了瓢冷水加进去，郭大贵那些犹豫不决的念头好似随着这雾气一起消失了。
“你待会就跟周姑娘说，这事儿咱应了。咱把她的恩情记着，来日若是要用得着咱郭家人的，咱们决不推辞。想必出门之前，周姑娘也不会让你空手上路的，到时候你上山打几天猎物，给隔壁几家乡亲和里正家，村长家送去，你不在的时候，家里也不会有大事，若是有什么事，左右邻居也能帮点忙的，若是邻居帮不了，我就带了孩子跪倒村长和里正那里求说法去……”
郭大贵从来不知道妻子这么快就决断出来，也能说出这么狠的话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或许在艰苦的日子里，再柔弱的女子，也会生生变得强硬起来。
早饭的时候听到预期中的结果，周朦胧并不意外。饭桌上一撤，前胡就机灵的招呼小玲和小强到院子里把门关紧，放小兔子出来跑跑晒晒太阳，留了三个大人在屋里头说话。
周朦胧把从怀里掏出三锭银子，一个十两，又摸出一个锦囊来，里头是十两的碎银子。瞧着郭大贵夫妻俩想推辞，周朦胧伸手拦了他们的话头。
“这银子也不是白给的，你们放心拿着。再说，郭大叔出门也得把家里安顿好，把人手找好，不然路上怎能专心呢。”周朦胧指指桌子上的银子，“这些郭大叔你先拿着，我下半晌就下山回去了，去关外也就这几天，到时候我让前胡来给您送信，约好了时间地方你带着人去等着接我的羊。”
“这银子，郭大叔，这几天你得忙了。先给小强在附近村里找个私塾，孩子的事情耽误不得。再一个，跟你出门的人，这大冬天的出去跑事儿也是苦活计，总得先给点定银是吧？还有婶子，您这一出门，恐怕得好几个月的，婶子的家用，还有孩子的嚼用，乡亲邻居，村长里正，恐怕都得大叔您费心先打点好的。不过，左右我年关都在沥州，隔个十来天我让人来看看婶子。”
听得周朦胧把自己的事情说的这么细致周到，郭大贵心里熨帖极了，这银子，还真用得着的。他也就没推辞。只是郭汪氏看着桌上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的银子，眼角湿润了，还好没以小人之心去猜忌周姑娘的，旁的不说，就桌上这么些银子，把他们一家四口拉去卖了，说不定还不值这么些呢。
“行，”郭大贵一拍大腿，“我们村儿没有私塾，隔壁同二村有个秀才在家教孩子的，明儿一早，我就去跑一趟。人手的事情，就在咱村里找，这冬天田地里也没什么要忙活的，有几家平日里日子也不大好过，应当愿意赚这银子的，我这先上山一趟，回来就去那几家说说看。”
“嗯，自己村里人也好。”周朦胧点点头，“都知根知底的，路上大叔也能多些帮扶的，再说，男劳力跟大叔出门，留下的女眷，自然也知道照顾着点婶子和小玲的。”其实农户人家，又是这没收成的冬天，能照顾什么呢，左右不过是有啥事帮句嘴的，平日里帮忙留点心看个门户什么的。
“嗯嗯，姑娘说的在理。”郭汪氏用袖角擦擦眼睛，直点头。男人从没离开过家，她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惊受怕，说来说去，也还是为了孩子想。
郭大贵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姑娘，这四十两银子当您先借给我们的，日后卖了羊回来，我就还您。”
周朦胧会心一笑，没再拘泥，“成！”这是郭家让她没来由的想伸手帮一把的一个原因之一，贫贱不能移。
到了晌午，郭汪氏饭都端上桌了，郭大贵才哼哧哼哧推门进来。背上扛着一只鹿。
周朦胧本来还挺失落，心想着果然那母鹿没寻来，还是只得把小鹿扛回来，可是再细细一瞧，“咦？大叔，这不是昨天那受伤的小鹿啊？”
前胡在院子角落里劈柴，听了丢了斧头也跑了过来，“哇，这么大的块头，大叔，这……这还真是那母鹿啊？”
郭大贵将背上的鹿卸下放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擦擦额头的汗，“是啊，我说的没错吧，要是小鹿跑丢了母鹿还不一定去寻，可是要是去喝水，听着小鹿叫唤，母鹿总该跑去望望的……”
“那小鹿呢？”小强将他的木剑夹在胳肢窝里，蹲着看腿被绑起来的母鹿。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时郭汪氏也走出来，对猎物她虽然看着欣喜却是见惯了的，“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再迟一点，饭都该焖过头了。”
“嘿嘿，”郭大贵憨憨一笑，“我这上山时正好碰见刘家三小子，跟他说了下姑娘那事儿……”
“爱民啊？”郭汪氏听了眉梢一喜，这刘爱民家是村里最难过的一户了，父亲死的早，寡母好不容易带大儿子的，但是刘爱民快十九了，甚是能吃苦的，就是一直娶不上媳妇儿。
“嗯，我说先给他五两银子，回来了再给五两，爱民一听就答应了，”郭大贵心里也是叹息刘爱民年少苦难，“他应下了，我顺路去了村东头，叫了张家老三，也说定了。”
这下郭汪氏倒是有点不喜，“登前啊。唉。”不过到底没多说什么，只在心底放着。这张家日子倒不是难过的，张家三个儿子，张登前老三，奈何前两个哥哥娶的嫂子都太厉害，家里老公公老婆婆被压得一年没个好气色的不说，这老三也被使唤的不像样子。本来不难过的一家子，老三早就该娶媳妇儿了，俩老的愣是拿不出钱来给这小儿子张罗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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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汪氏并不是不同情，不过是这张家太过复杂了点儿。俩个年轻的儿媳妇都跟母老虎一样，家里老少爷们儿都被训的跟孙子一样，对内强悍，对外那更是跋扈，所以村里一般人都不太爱去来往的，只暗地里叹息，这么一家有田有地的人家，恐怕三小子得跟那刘家寡妇的三小子一样的苦命了。
周朦胧将郭汪氏的神色瞧在眼里，只当是没看见。郭大叔选人，自然有可取之处，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想必夫妻俩也会再商量的，她是想拉郭家一把，也是想让郭大叔日后能长久的跟着她做事，就不必手伸得太长了。很多人不是没有做事的能力，而是手脚和头脑被束缚的多了，都不知道怎么使力了。
郭大贵指着母鹿说道，“跟他们说定了我才上山的，还好那天新挖了几个陷阱，这母鹿就是掉那边去的。母鹿还是活的我就扛着，小鹿已经没气儿了我就拖着，到山下索性叫了爱民帮忙把小鹿分了四块儿，他家，张家，里正家，和村长家，正好一家一份的。这两天有空我再进山一趟，看还能寻着点什么的，索性昨儿升的几只大兔子也不用到镇上去卖了，凑一起，到时候给左右邻居分分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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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这下会心的笑了。那小鹿个头不大，若是加上左右的邻居分成**份的话其实也行的，这些农户人家一年也舍不得卖几回肉吃的。但是若只分四份的话，一家一只鹿腿还能有十来斤鹿肉的，郭大贵家里瞧着穷的叮当响，这做事，倒是个大气的。
也难怪先头郭大贵许了刘爱民前后一起十两银子的。莫说是刘爱民家那般在村里最穷的，怕是家境好点的听着十两银子也要心动的。
她盘算的是长久的用人之计，郭大贵难道不是？
吃过午饭，周朦胧就和前胡下山去了。小强牵着妹妹小玲，跟着爹娘的后头，送他们到村子口儿。家里实在没什么好让他们带的，郭汪氏就去隔壁借了几个鸡蛋，把一早去割的婆婆丁剁得碎碎的，一起和到面粉里，煎了三张大饼给他们带上，又包了几块切成薄片的袍子肉，另外拿油布包好了。
赶路对于他们来说是常事了。在周家巷她的小院门口分别时，周朦胧细细叮嘱了前胡两件事。“明儿一早，赶紧去把你派去关外打听的人寻来问问，这事儿得赶紧了。”
“嗯。小的记住了。”前胡郑重的点头。天气越来越冷，贩羊就是个时令生意，得跟老天抢时间，而且若是太冷的话，郭大叔一路赶羊，路上难免有冻伤冻死冻病的，这可就是大损失了。
“跑完这个，去看看冬衣冬被工期怎么样了，把几个负责的掌柜的盯紧点儿。”周朦胧蹙眉，这头一年接手，万万不能出差错，还指望着年年冬天接这活计呢。
前胡点点头，牵了两匹马往后院去了。周朦胧呵呵手进了自己院子，马婆子打着盹儿，不过外边听不太清的说话声音早把她的瞌睡头给吓没了，“公子回来了。”
“嗯，天冷了，守夜多穿点儿，别冻着了。”周朦胧客气关心一句。
“嘿嘿，我们皮粗肉厚的，不妨事，公子在外边辛苦，您多注意才是。”马婆子甚是会说话，即便周朦胧只给了个背影，她也不住的点头哈腰。
这几天除去路上，在乌云山郭家，倒是一点都不累。所以周朦胧进屋的时候还神采奕奕的。不过青黛和紫苏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姑娘你这上哪去了？也不说一声的。”紫苏嘴都撅得都能挂油壶，青黛立即拍了下她。平日里姑娘回来的少，待她们也宽厚，但是尊卑有别，婢女这样说话，到底是不对的。
“我去了趟乌云山啊。怎么了？”周朦胧倒是不介意，她起初挑了紫苏，就是因为这丫头心思单纯，有啥都在脸上，只要出了这山然居能管好自己不惹事儿就成。
青黛上了茶，又将周朦胧随意挂在桌子腿儿上的包袱取了下来，走到门**待郁金拿去洗了。回到屋里才开口说道，“好像铺子里有事儿找您呢，大概是卫所的事儿，听来寻的掌柜说，牛百户天天去问您回来没有，啥时候回来的。”
周朦胧呛了口水，“牛……牛百户天天来打听？”
紫苏红唇一撇，“可不是！连老爷都惊动了，昨儿个还来问呢，怎么卫所的生意接了姑娘你却不见人了。”
“那……牛百户可有说什么事儿？冬衣冬被的活计还在照常赶工吗？”周朦胧端了茶盅问道，她直觉不是这回生意上的事儿。若是生意上有什么差错的，犯得着来找东家么，小事的话几个掌柜的能做主，若是大事……卫所若是有大意见，肯定早就琵琶别抱另找人合作了，怎么会专程等她回来再决定的。
“那倒是没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青黛回答道，“老爷也担心又出什么岔子，还专程去铺子里看过了，说连夜加工，并没说有什么改动的。”
“哦。”周朦胧揉揉额头，“成，今儿就算了，那明日我去铺子里看看再说吧。”
所以第二日前胡去周家绣坊里察看活计进程的时候，一进去就看见周朦胧着了男装蹲在那里翻看做好的成品。
“公子，您也来了？”前胡过去小声打个招呼。昨儿个周朦胧细细叮嘱他的时候，他还以为公子不来的呢。
“嗯。”周朦胧点点头，想起前胡来之前在铺子外头碰见牛百户的情景。
“哎呀我说周公子啊，可真是让人好找。”牛百户看见她就跟饿狗看见肉骨头一样，一副好找的可怜样儿。
“出门几天，牛大哥，听说你找我？可是活计上有啥不好的？”周朦胧知道今儿肯定要跟牛百户会一面，这一大早还就遇上了。
“那倒不是。”牛百户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的，“唉，周公子你也知道，我这上头不也是才换的东家么？我这新东家，去校场查操练那都天不亮就去的，你说说，这让我们下面的人怎么好偷懒的……当然了，周公子为人做事我老牛当然是知道的，只是这冬衣冬被，一个冬天咱们卫所的将士可都指望您了，上头发话了，我能不来盯着点儿的么……”
周朦胧眯眯眼，上头发话了？“您是说，千户大人他……请您来照看着点儿的？”
牛百户一副你很上道的赞扬表情，还竖起了大拇指，“所以说周公子是聪明人不是……这交货之前我就天天来你这里报道一回的，您啊，也时不时的来看看工期看看料子什么的……总之，表面上咱勤快点上点儿心的就成……”
周朦胧点点头笑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请了牛百户进去喝茶，才把人送走。前胡就不知道这一遭了。
周朦胧放下手头的料子，拍拍手上的看不见的灰尘，走到墙角和前胡说话，“关外的事情怎么样？”前胡这时候才到铺子里来，定是先去听关外的来信儿了。长年鞍前马后跟着她的人，周朦胧还是心里有数的。
“嘿嘿，”前胡抓抓头，“一早去寻了几个相熟的问了。关外牧羊的村子倒不少，不过吧，听着也是各村各样。有的村子销路不愁，早年积累了不少贩子人脉，或者自己村里就有做贩羊生意的，所以羊也越养越多，品相自然上乘，只是这样的咱就不好插手进去了，就算插得进去，恐怕费的银子也得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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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周朦胧点点头，她很同意前胡的分析，“那还有呢？”
“再有些零散点儿，那就等着人去收了，不过就是品相参差不齐，收得上来多少也说不定。不过……”前胡砸吧砸吧嘴，“倒是有个本是我托了去打听消息的，毛遂自荐他亲戚家村子的，说是过了关没多远，就这两年才开始养羊的，去年卖的还不错，今年到现在还没见去年来收羊的贩子来，也没旁人问，一个村子的羊都没怎么卖呢。”
“这消息可靠吗？”周朦胧摸摸下巴，若是可靠，就是运气了，跟捡漏一样。若是这回做成了，两边儿都满意了，还能跟这村子约着明年冬天再去买羊的。
“我看可靠。”前胡倒不是马上就拍胸脯，而是思虑了一下才说的。“这人也是做了好些年的羊肉狗肉生意的，就在西菜市口，这两年开始做搭着做点儿熟肉生意，以为跟他也打听过别的事儿，来的消息也都是靠谱儿的，也一起喝过几回酒……”
周朦胧点点头，前胡看着说的这些情况都比较零碎，但是听了却是比较可信的。
在西菜市口做了好些年的羊肉狗肉生意，若是人品不好或者打一枪换一炮的，这生意也长久不了。前胡打听事儿也不是随便寻了人就打听的，既然以往也合作过，起码诚信有档的，还喝过几回酒……看着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若一个人不靠谱，接触的多了总能寻得到蛛丝马迹的，特别是前胡在外头看着话不多，但是心思灵活人又机敏，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有见识的。
最主要，这羊肉生意，周朦胧就最近才起的意，前胡也是阵前发兵，受不起旁人提前几年布这个局的。
“那成，你回头再细细问问那村子的情况，路线什么的。咱还是早点去一趟的好。”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生意上没有绝对的没风险，周朦胧心下一凛，已然做出了决定。
这个绣坊不是临街，而是个僻静的院子，屋子宽敞，没什么家具，摆的都是一张张宽大的桌子，屋里也都是来做工的绣娘。北方绣娘当然比不得南方绣娘的活计精细，但是好在只是给粗老爷们儿做冬衣冬被，不用绣花不用配线的，一屋子人裁剪的裁剪，缝衣的缝衣，倒是忙的热火朝天。
主仆俩在墙角正小声说着话，冷不丁一个清冷的男子声音从背后响起，倒是把两人俱是吓了一跳。
“周记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听着这口气就不善，那些拿剪刀的绣娘们手都抖了一下，可是天生的尊卑使然，不敢冒然抬头去看来人。
周朦胧心还怦怦跳，回头一看，更是跳的停不下来。只得面上维持着一惯的淡然，“原来是戚大人来了，绣坊忙乱，多有招待不周了。”
戚廷岳刚刚一出口，就暗暗恨自己怎么好似那愣头青般沉不住气了，见得周朦胧缓缓转身，脸上竟然一点慌乱神情都没有，戚廷岳只觉得胸腹间更是气极了。
“小的去给大人泡壶茶来。”前胡额头冒汗，打了个尖儿就下去了。他例来见过的爱摆派头的人也不少，当官的也有之，怎的这千户大人的官威这么大，他在场都觉得诡异得很。
“不知大人可是对绣坊做事……或者是工期有什么不满的？”周朦胧硬着头皮问道。当日心里一乱就跑去了乌云山，想想自己真是没用。看看，躲过了几天，回来不是还要照面，还要打交道么。前事如云烟啊。
戚廷岳心中讥诮，嘴里也不含糊，“周公子这话，难道是要让绣坊里做事的人担这卫所生意的责任么？”
顿时那些支着耳朵的绣娘们也不安分了，不敢往门边那威势赫赫的军爷脸上瞧，却是不住的往自家东家脸上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听管事的和掌柜的们说了，咱家这东家姑娘，可是个厉害的，怎么这听着，东家姑娘一句句的都是被人赶话呢。
周朦胧脸上一阵白。再难听的挤兑话她不是没听过，只是瞧着这熟悉的轮廓眉眼，这样咄咄逼人的盯着自己，她一双腿就好似那陷阱里的小鹿一般绵软无力。
“大人请喝茶。”这时候前胡正好打帘子进来，“这边声音嘈杂，布料灰尘也多，不如请大人移步，再问我们东家话可好？”
戚廷岳瞥了眼恭敬的端着托盘的前胡，听说这小厮日日跟在朦胧身后，他心里就跟有根陈年的刺一样膈应。但是想着他叫前胡，戚廷岳眯了眼睛，那锐利的光芒稍微收敛了一点，脚步也顺着前胡迎向的动作转过去，罢了，罢了，他还是狠不下心来。
周朦胧这才回过一口气来，眼神冷冷扫向明显手头慢了不少的绣娘们，不用多说一句话，那个个不安分的眼神赶紧低下了头去。栗子网
www.lizi.tw这热闹好瞧，也是别个的，不如自己手头利索点，得来的铜板银子才是自己的。
周朦胧跟着去了偏厅，不用她客气的请上一句，戚廷岳已然大模大样的在主位上坐好了。前胡提着一颗心斟了两盅茶，拿着托盘正想在周朦胧身后站好，上首那冷飕飕的眼刀又朝他扫了过来。
“那个……前胡，你先下去吧。我陪戚大人说两句话的。”周朦胧也察觉到了气氛尴尬，轻声吩咐道。
“这个……”前胡犹豫起来，这千户大人明显来者不善啊，况且气场强大的很，他纵然心里也有点怕怕的，但是留姑娘一个人在这他太不放心了。
“没事儿。”周朦胧简短的点个头，又给前胡一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表情。前胡才皱着眉不大放心的往外走去。
“周公子若是把这对小厮的情义放在生意上，想必周记的生意早就蒸蒸日上了。”戚廷岳薄唇一撇，眼神已经微微暗沉了下去。这哪里该是一个小厮的态度，主子的吩咐不听不说，还得主子好言好语的劝他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哼，说起来也没这样的主仆，哪有姑娘家处处带个男小厮使唤的，亲近不说，眉来眼去的。
戚廷岳没察觉自己自从进了这绣坊就看哪哪都不顺眼。
周朦胧低低垂下眼睑，尽量不去瞪视那张熟悉的俊脸。她一个女儿身出来抛头露面，就算沥州是个民风开化的地方，免不了总要让人说道几句的，只是往常那些闲话更是粗俗，却没今日来的刺耳痛心罢了。“戚大人可是对周记有什么不满？若是有，尽管向我提来，我也好让绣坊里及时改正的。”
本以为自己这般刻薄的话，对方总该生气的，或者也该为了女儿家清白辩驳几句的，戚廷岳一句都没等来，倒是那张白净漂亮的脸上，只有公事公办的客套和礼貌，平白让戚廷岳气闷。
“改正？”戚廷岳浓眉一扬，“我看要改正是不是那些底下人，该是你这东家主子。初初来接生意的态度，可不是周公子现在的态度吧？我卫所上上下下上万的将士过冬的衣物都交给周公子了，周公子接下生意就找不着人了，也不怕你底下人糊弄的。到时候难道问责起来，周公子是不是要叫底下人来担待的？”
周朦胧蹙眉，耐心解释道，“周记在沥州做生意是有年数的，也不是事事离了我底下就敢糊弄人的……再说，近了年关，事情总是多的……”
她还没说完，就被戚廷岳从鼻子里不屑的哼出一声来打断了，“我当然知道你是做了五年生意的。那又怎样？”戚廷岳手臂一抬，脚下生风，已经气势汹汹的往外走了去了。还好亲兵都留在外头，他今日竟然这般控制不住自己，开口比那市井妇人还刻薄呛人。
“大人这是……”前胡守在外头徘徊着，不敢偷听，又甚是担心，突然见千户大人出来，面色上怒气隐隐，又不见自家主子出来相送的，前胡里外瞧上一眼，也顾不得许多，赶紧随着出去送送。他对这千户大人再多怨言，也知道即便是主子也不好有所得罪的。
戚廷岳怒气冲冲起身的时候周朦胧几不可见的瑟缩了一下，却是再无力气说话也无力气站起来客套的，脑子里只一句句回荡着他那句“我当然知道你是做了五年生意的……”
五年。
原来已经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
原来他也是记得的。
前胡在前院送了那些趾高气扬的军爷走了，又塞了不少差钱，才飞快的往偏厅里跑。
“公子……”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前胡就看见了在宽大的椅子上蜷缩着的周朦胧。她整个人深深陷在椅子里，头埋在屈起的膝盖上，手臂环抱着自己，白玉般的脸颊在手臂上枕着。
前胡愣了一下。还好，公子看着衣衫发丝都没有一点乱相，只是，整个人瞧着特别的不好。前胡低头，默默关了偏厅的门退了下去。
若是愿意说的，姑娘自然会说的。若是不愿意说，前胡只当是姑娘累了，想休息一会儿的。
戚廷岳前脚走了半个多时辰，牛百户后头就气喘吁吁的赶来了。进来就看见前胡在院子坐着小马扎晒太阳。
“牛大哥来了。”前胡招呼了声。
牛百户带来的人在外边没进来，他也不讲究，顺手拿了前胡旁边的小马扎也坐下来，还连连去拍胸口顺气，“唉，前胡兄弟，刚刚是不是我们……来了？”牛百户食指往上一指，新来的上司他还没摸透，心里透着敬畏呢。
“嗯。”前胡点点头。
牛百户一听就急了，“那怎说的？这些天光瞧人家摆脸子，我这忙活来忙活去也不知道忙活的对不对啊……你快跟我说说……”
“这……说啥我也不知道啊……”前胡挠挠头，有些担忧的偷偷瞄了眼关着门的偏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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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你就不厚道了不是……”牛百户没当真，还以为前胡开玩笑呢。“不带你这样儿的啊，怎么说咱也喝一壶酒的不是？老牛我混口饭吃也不容易是不是……”
前胡正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吱呀”一声偏厅的门从里面推开了，周朦胧端着笑意走了出来，“牛大哥来了，我刚刚在屋里打个盹儿的，也没出来迎您。”
“唉，周公子这客气了。”牛百户站起来搓搓手，虽然跟生意人打交道多，周公子也常着男装，但就是跟别的爷们儿说话不一样，客气礼貌不说，还温温软软的。
前胡担心的打量了两下，见主子身上的异常都没有了，只脸色还不太好，也真像是没睡好似的，就不说话了。
周朦胧就接过了刚刚话头说起来，“戚大人刚走不久，大概是看我们周记接了生意，底下忙活却不见我这东家的照管，有些恼了。不过这也没事儿，我这回来了，自然会时常来看着底下人做事的，保准不耽误工期，还保证质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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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百户听了敞亮话，心里就爽快多了。“我们大人就是劳心劳力，校场上也一样抓的严呢。嘿嘿，周公子你也莫见怪，你们周记的口碑咱可都清楚的很。”
“不过……”周朦胧微微蹙眉，“牛大哥，我们这做生意的您也知道，天南地北有事儿就得到处走的。若是有个三五天不在沥州的，还请牛大哥帮我说说好话。反正铺子里若是不放心，您亲自来察看，但凡有什么不对的，只管叫了掌柜伙计的来处理就成。”
“今儿我得在这绣坊里盯着，不得空。等得空了，牛大人还请赏脸，您是不知道啊，我这随公子出去几天，乡下地方也没个好吃好玩的，可惦记太白楼的烤乳猪了，改天的，牛大人定要赏个脸啊。”前胡笑呵呵的接过话，其实他心里想着的是山坳里郭大叔烤的兔子，那才真叫一个香，吃过了太白楼的烤乳猪还算个鸟。不过前胡知道的是，牛百户爱太白楼的烤乳猪爱的不得了。
“这前胡小哥可是说对了，咱太白楼的烤乳猪啊，宫廷御宴来了我都不换的。”牛百户笑呵呵的就差流哈喇子了，心想，这小子真是识趣极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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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胡从腰上摸了一把，递到牛百户面前，微微露点光，牛百户眼前就眯起来了，这块银子少说得二两了，跟平时喝个小酒塞个差钱可不一样。反正周公子说的也在理，生意人么，哪会成天守在铺子里的，牛百户咧了嘴笑，“周公子太客气了。您回来了不也来察看过了么，这就成了……”
前胡前边儿送走了牛百户，一回头，周朦胧已经自己牵了马过来，有气无力的翻身上去，悠悠的说了句，“我去莲房那吃了晚饭再回去。”
“诶。”前胡站在门边看着那马上的背影渐渐在街角消失。
其实这个点儿，吃午饭还差不多。周朦胧说的吃晚饭再回去，却是不错的。这时候去莲房那，莲房说不定饭都端上桌了，见了她去少不得又要忙活一顿的。而周朦胧心里不知道是太乱了，还是太空了，只是难受的紧，多说一句话都不想。
太白楼。周朦胧拉了下缰绳，嘴角轻轻一撇，这就是牛百户最喜欢来的太白楼，全沥州最上档次的太白楼。
翻身下马，立马上来个有眼色的小厮接过缰绳，牵着黑马去安顿好，“周公子来了！您几位啊？这边请。”门前的小二天生一张笑脸，亲亲热热的招呼着。
这太白楼周朦胧也是很熟悉的。她也经常在这应酬。不过今儿，她只一位。
然后点了四层上面的一个包间。
都不用看菜单，周朦胧就七七八八点了不少东西。吃的，喝的，冷菜热菜，甜汤，点心。龙飞凤舞记菜单的小二喜笑颜开的记了就下去了，把菜单往大厨那里一拍，还忍不住说几句酸话的，“看人周公子这日子才叫一个爽啊，一个人来吃饭，还点最多大的包间，一大桌子菜，啧啧，怪不得满大街的周记铺子长长久久的开着。”
送茶水的进来，周朦胧指了下那四方八仙桌，“把这桌子移到窗边儿靠着。”
那伙计不明所以，不过立马手脚麻利的按吩咐办好了。掌柜的天天耳提面命，客人就是老天爷啊。只有给银子，别说把桌子靠窗边儿摆了，让几个伙计抬着供人吃饭都不成问题。他还颇为机灵的将宽背椅也挪到了窗口。
周朦胧点点头，摸出两钱银子赏了过去。
这太白楼，没什么特别的。沥州人觉得这里的菜品最好，那是因为没去吃过别的地方的风味。不过对于周朦胧来说，倒是有一样好，那就是这太白楼的楼高。
整个沥州城，大多都是一层的铺子。二层的也有，不过不多，三层的就更少了，一根手指头就数完了。这四层楼的，就这太白楼一家了。
往日在太白楼赴宴，周朦胧偶尔也从窗户往外望望，心想，天天骑马坐车跑过的街头巷尾，原来从这高高的四层望过去，不过就是那么一块儿地方。今儿她心里莫名的张惶难过，突然就想来这四楼，好好看看沥州城。
周朦胧趴坐在桌子上，形象礼仪什么的，全然丢到了脑后。这是包间，花了银子的地方，但凡有人要进来，都得敲门经过许可。看，这就是银子的魅力。
周朦胧的视线先定格在南边一个角落，其实是看不清楚的，但是她晓得，那附近，定然是不会有太多闲杂人去的，瞧着那大致的轮廓和方位，周朦胧眼睛里就灰暗了下去。那是周家巷。她生活了五年，早出晚归了五年的地方。
她经常想起在岳然山的最后一天下午。
那一年，她才十一岁。
刚吃过午饭，二舅母就去书院寻她回来。
那时周朦胧随着二舅母出书院大门的时候碰到重楼，才想起来下午跟戚廷岳约了去小河沟里逮泥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二舅母找到她的时候，莲房正和她在一起，连个送信的人都没了，也不知道二舅母心里有什么事，一张脸板的很难看，周朦胧也不敢多说，只挤挤眼低声跟重楼说了一句，“下午的课我上不了了，让你家主子帮我跟先生请个假哦。”
一路蹦蹦跳跳的到了家，周朦胧欢快的小脸立马变得跟二舅母一样了。莲房一进屋，下意识的就跪到一边去了，这几年她都没这样恭恭敬敬的跪过。
农家小院里，堂屋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小包袱，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装了她衣物的。堂屋上面端坐着一脸严肃的父亲和母亲。她这些年从来都没想起过的父亲和母亲。二舅老实木讷的脸上满是惊慌，小心翼翼的站在下首，都不敢坐。别提二舅母了，领了她到了堂屋，就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五岁的时候，阮姨娘将她送到岳然山下这户农家来的，那时候阮姨娘温柔的告诉她，“姨娘送你来读书的，离家远，平时就住二舅家就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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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再没见过阮姨娘，除了姨娘身边那个老嬷嬷，月月来送银子，季季来送衣裳。直到九岁的时候，换了一个脸生的嬷嬷，只来送银子，再也没衣裳。
周朦胧是喜欢岳然山的日子的。虽然见不到阮姨娘，可是即便是在没来二舅家之前，她一年到头也见不了阮姨娘几面的。而且她再不用看见父亲和母亲，那个比书院里先生的脸还要严肃的父亲，那个眼神比书院宿管嬷嬷还要严苛冷漠的母亲。
“回来了就走吧。”周朦胧很久都没听见过母亲说话，乍一开口，她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二舅忙拎了包袱递给一边的小厮，一个丫鬟过来牵了她的手就要往外走。十三岁的周朦胧害怕的扭头去喊，“二舅……二舅……我不要走……”
回答她的，是二舅一脸担心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的憨厚的脸庞，和母亲一记响亮的耳光。
“什么时候妾舅也是舅了？没规矩的东西！”
周朦胧的哭喊声一下子被打进了肚子里一样，两眼呆愣，只剩止不住的眼泪还停不下来抖动的小肩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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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头含泪奔出来的二舅母听了这声刻薄的训斥，被门槛绊了下脚，那句不舍挽留话，终究是没说出口，坐在门里捂着脸无声的哭了。
莲房站起身来，膝盖酸软无力，无人理她，可是回头看看屋里面色凄苦的两个大人，又看看外头被拖着走俏脸上一个巴掌印的姑娘，莲房揉了下膝盖，连爬带滚的跟着跑了。
记忆停歇在这里的时候，周朦胧已经泪流满面。她曾经以为，想起来再也不会难过了。下面熙熙攘攘繁华的沥州城，五年里她已经对这里的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可是心里，还有个地方，纵然不见天光，也还细细藏着在岳然山五岁到十一岁的时光。
她是书院里的老学生。岳然书院里，有不少女学生，但都是附近大户人家送来学几年琴棋书画礼仪的。唯独她，从五岁进去的时候，到八岁，其他女学生该学的课程，她规规矩矩的学了三年。后来同届的姑娘家都下山毕业了，下一批的姑娘陆续来了，她还是年年来照常交学费伙食费。
家里也不拘她学什么，阮姨娘送的银子够上学的，二舅就让她一直去书院。不然这么大的女孩在家干什么？二舅母只会伺候田地花都不会绣一朵，不能教她什么不说，还怕在家照顾不好她。所以女先生也不大管她，爱听什么课爱翻什么书都随了她。那么闲散无忧的日子，就遇见了带着重楼来书院的戚廷岳。
那时候重楼还不叫重楼，莲房也不叫莲房。戚廷岳见她给莲房改了个好听的药名儿，就让她也给他的小厮改一个，她就笑嘻嘻的抽开一个药匣子，“那就叫重楼好了。我有房子你有楼，多有趣啊。”
她只顾着去翻药匣子，看重楼是长什么样儿的，没注意到一边的戚廷岳脸上得意的笑，重楼，莲房，多好的名字。而角落里的重楼却在暗自皱眉头，什么房子啊楼啊，我们家少爷要什么没有？
“重楼……”周朦胧心里梦呓，“莲房还在的，重楼不知道还在不在……”
各色菜品陆续上桌，等撇清了人，周朦胧从窗户外收回目光，举起筷子，一一品尝起面前的美食来。无论怎样，她都该对自己好一些的。哪怕只吃得上一口，只品一下，也该把好的东西拿来对待自己。
看那周家巷里，沥州城说起来多么讳莫如深的地方，数起来能有几个为她好的人呢？看这沥州城，满目皆是浮华，又有几处能让自己开心展颜的呢？
平日里她都不知道心里会这么难过。可越是难过，越是要对自己好。周朦胧细细咀嚼着，并不多饿，却使劲儿的去品尝味蕾里传达来的每一丝美好感觉。
不远处的三层酒楼里。一样一个人吃饭的包间里，戚廷岳定定扫过沥州城唯一的那个四层酒楼，那扇大开的窗户。他的目力是极好的，单单是个侧影，他就能确定那是周朦胧，上午还惹自己莫名生气的周朦胧。
十几岁出头的时候，他从没有觉得朦胧有多美，那时候书院里的女学生，比朦胧打扮的娇俏美丽的多的是。他不过觉得朦胧看起来也蛮好看罢了。阔别五年，即便回回见她都是男装，那张白皙不施脂粉的脸庞，他每每偷偷用目光刻画时，都觉得是惊心的美。可惜，他没有看见这些年，这张美丽的脸，是怎么一点点绽放的。
戚廷岳对着窗外轻轻啜了口杯中的酒，对身后说道，“重楼，你看，那个窗户边喝酒的，是周朦胧。她现在身边使唤的，却不再是莲房了，而是叫前胡。”
那时候在书院食堂，每每朦胧都叫他端了饭出来，两人对坐着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朦胧说，她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也不喜欢和人在食堂里并排坐着吃饭，她就喜欢和人相对坐着吃。戚廷岳不明白这些有什么区别，只在心里偷笑，原来朦胧也有这么女孩子气的小心眼儿。
可是你瞧她，一个人吃饭，是沥州最好的酒楼，最好的楼层，最好的包间，窗户里的那个剪影那般慢条斯理。你瞧，她如今一个人吃饭，不是也那般从容自然么。
重楼默不作声。跟了主子那么久，已经太熟悉什么时候主子是问你话，什么时候是叫你听听他说话。或许这些年来，他已经耳濡目染了主子的淡漠寡言。
戚廷岳喝的多，下筷子却是极少。等那边窗户里没了人影，他也就意兴阑珊了。回卫所的路上，戚廷岳都在审视自己。找不见她，心里那样暴躁难安。见了面，自己又克制不住的想去撕破她脸上的淡然从容。远远的看着时，他心底才如湖水般平静下来，那些顺着酒水，从舌尖沁入肺腑的苦涩，失落，如在湖底寄生的曼曼水草，在平静的水波下，缠绕不清。
一入营帐，牛百户就凑了上来，“大人，今儿奴才专程去周记绣坊了，周公子可是保证了，只要她在城里，必定会日日去盯着不敢含糊一点的……大人……”
牛百户还没来得邀功，面前面色冷然的千户大人就只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就进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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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千户大人的营帐，牛百户是不敢擅自跟进去的。只得摸摸大脑袋纳闷儿的份儿。都说女人的心思难猜，这新上司的心思，可比女人的心思还难猜啊。罢了罢了，今儿好歹跟他嗯了一声，没摆脸子没骂人，就算是好多了。牛百户拍拍自己的心口，还是咱老牛心宽啊！
从太白楼出来，周朦胧就去了周青家的楼外楼。小酒楼里伙计婆子们正在收拾打扫卫生，还有帮厨坐在角落里理菜，给晚上的生意做准备。
周朦胧进门时就瞧见隔壁的铺子半掩着门，里头有工匠敲敲打打的声音，还有木头锯开的味道。见周青迎了过来，周朦胧就笑了，“隔壁铺子盘下来了？”
周青听了眉梢一乐，“公子真是玲珑心肠，小的正想谢谢公子指点的呢。”
周朦胧摇摇头，周青越来越会说话了，难怪从小小的馄饨摊子做到了这酒楼的掌柜，“行了，你忙你的吧，我去后头找莲房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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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一直送到那连着后院的小门，才折回来继续去盘账。
莲房正在厨房看一个婆子教一个面生的小丫头烧火做饭，听着动静就出来了，“姑娘来了，快屋里坐。这几天出去了吧？”
“嗯，你也知道了。”周朦胧听着这话就回过味儿来，连不问庶务的老爹都去山然居打听她跑哪里去了，恐怕在铺子里寻不到她人，早就有人来问过莲房了。
莲房嘴角轻笑，奉上亲手泡的热茶，“您这回来了，想必都安顿好了？”
周朦胧赞许的点点头，“对极。不然怎会有空来你这偷懒的。”原来这几年，人人都在变的。周青做生意越来越游刃有余，莲房不是也一样么，她早已不是那个战战兢兢从岳然山跟过来的小丫头了，男人在外头打拼的时候，莲房也悄悄的成长起来，有了一个少妇的智慧和淡定。
周朦胧在心底轻轻叹了声气，既然大家都变了，戚廷岳变得今日这般又有什么让人难过的呢。他那样跟她说话，就句句戳得她心里生生的疼。呵呵，自己真是没用。如若见了他娶妻生子，难不成自己还不活了不成。
“莲房，想吃你做的菜了。”周朦胧捧着茶盅偏头看着莲房，“有腊肉没？蒸点腊肉，肥瘦均匀的。还想吃大白菜，酸酸辣辣的，素炒一盘儿就行了。”
莲房手一顿，才往门外去，“这都是简单的很，我去厨房让婆子们先准备好，待会我亲手给您做。”她很久没亲自下厨，也很久没做这两样菜了。
这是在岳然山时，二舅奶奶拿手的菜。二舅爷家日子不富裕，到了冬天就没什么菜，顿顿都是大白菜，一个冬天就是吃不完的大白菜。不过二舅奶奶心肠好，每年入冬都要割点肉做腊肉，等姑娘从书院回来，就切了薄薄的片，放在饭上蒸了单给姑娘吃。说起来二舅爷夫妻俩心肠都是很好的，自己没孩子，阮姨娘送去的银子，大部分都是贴在姑娘身上用了。
吃过这顿家常饭，周朦胧连着三天，日日都去几个绣坊轮流察看。
头一日见到戚廷岳的那个绣坊，算是规模最小的一个，只因靠近城区，其他几个都是在偏一点的地方，绣娘多，场子大。周朦胧去了，自然主事的掌柜也跟在屁股后面忙。见周朦胧什么也不说，只一道道的察看绣娘们的工序和做工，又将赶出来的成品一批批抽查检验，掌柜的们额头也都见了汗。
往日他们还暗自骄矜，东家姑娘能赚钱是能赚钱，产业慢慢盘活了，可是咱们这些老人，东家姑娘可一个都不敢动的。自从半个月前覃岭刘大掌柜出了事儿，沥州这些老人精们才齐齐哆嗦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资历再老，不过是个听使唤的，东家姑娘再年轻，那也是主子。
这年尾该交上去的账目，自然是不少人又细细找出自己自以为能掩人耳目的地方，能重新填平了就填平了。这下再看到东家姑娘当着他们的面，一一验货，细细查工，掌柜的们心弦又扣的紧紧的了。
第三天下午，周朦胧把几个负责这次卫所生意的掌柜们叫到一处说话，“这生意，我们周记还想年年接着做的。今年若是做的好，之前许诺的奖励银子定是分文不少的。若是你们谁那里出了岔子捅了娄子……损失怎么计较不说，周记也请不起了。这批我查验过的都很不错，封存起来入库。下一批做出来的，你们互相查验，我也回来抽查的。”
几句话说完，掌柜的们连往外走的步子都迈的格外小心些。
前胡随后就带了个人，进来给周朦胧说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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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安排好了？”周朦胧见了前胡就问道，顺便拿起茶盅解渴，她是算着该出门了，少不得要把这些老东西拉出来敲打敲打。
前胡咧了嘴笑，“都好了。文书都妥当了，郭大叔那边儿我也送过信儿去了。”
周朦胧把目光移向前胡身边默不作声的人影，“常山，去关外，你和前胡都跟着我去。回来之后，往南边，就你一个人跟着郭大叔他们了。”
常山弯腰作揖，“小的晓得。这些年多谢姑娘栽培，小的定然好好跟着郭大叔做事。”
周朦胧点点头，“那你回去做做准备吧，明儿一早也别来寻我们，就在出关的地方等我们就是。”
常山磕了头就走了。说起来他算不得下人，还是个读书人，中过秀才，只是家里日子过的太苦了。娘死的早不说，几年前爹重病的时候，他实在没法子，想自卖为奴，筹几个治病钱。可是这有功名的人自卖为奴，看热闹的人多，真正想买的人少。下人买来就是使唤的，若是这下人比自己读的书多懂的事儿多，主子难免觉得忌讳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辗转许久，周朦胧给了人伢子十两银子，把这烫手山芋接了过来。不过并没要他的卖身契。周朦胧不过是想，读书人，留点骨气给他。留着卖身契，不过是跟周家多层瓜葛，而周朦胧需要的，并不是周家的人。
周青的楼外楼刚开业的时候缺伙计，周朦胧就让常山去做伙计。周记哪个铺子缺人手，无论苦力还是帐房，常山都去干。后来就跟着往南边儿进货的车队做事做了好几年。
前胡问过周朦胧好几次，这常山胸有笔墨，做个帐房绰绰有余，教教做个二掌柜小管事也不是难事，干嘛让他四处做杂事。周朦胧却说，聪明人不愁做不好事，就怕心不定。聪明人是不好教导不好使唤的。不如让他自己去长见识，知好歹，若是几年下来，他熬得住做下人的苦处和寂寞，那就当个臂膀用用，若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受不得气听不得使唤，给点银子打发了就是。
在乌云山跟郭大叔说到人手的时候，前胡还以为自己跟郭家相熟，定是派自己去。哪知那时候周朦胧就打算试试常山了。
翌日一大早，周朦胧和前胡和常山碰了头，亮了三人的路引和通关文书，给几个军爷塞了些碎银子，就出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关外的风景，果然跟沥州城大不一样，天地好似一下子开阔了起来，只是那及目的大片大片的荒原，却是没法让人心喜的。前胡打听来的小村子倒是不远，顺着他记下的路线，骑马两个多时辰，就看到了村落。
在村头，前胡拿两个铜板，叫了个半大小子，带他们去村长家，说是来买羊的。那摸到两个铜板，黄瘦的脸上就禁不住欢喜，一听说是买羊的，眼珠子不断往他们骑来的马上瞟，乐颠颠的就带了路。
“买……买羊的？”刘村长是个五十几的老头，一听说是买羊的，托着烟枪的手就不淡定了。
“正是。我们是从沥州过来的，听说你们村儿养羊，就过来瞧瞧。”前胡耐心说道，一路来也看到了，这儿跟乌云山可不一样，路上看到的荒地多，野草都不茂盛，想必这些村民们过的更是苦。
“好……好，总算是有人问来了。不然我们都过不去这个冬了……走，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看去……”老村长浑浊的眼珠子里泪花闪闪，一激动都忘记招待客人先喝口水了。他们这些饭都吃不饱的人养羊，那是把羊看得比人还矜贵的，不到万不得已，绝对是不会宰了羊填肚子的，哪怕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羊先喂饱了。
“不知道……”背着老烟枪走了两步，刘村长又折身站住，他刚刚一激动，啥都没打听，真是糊涂了，“不知道几位贵客，是要买多少的？”
刘村长心里已经在盘算了，若是能买的多些，那就好说，家家都能沾点儿，若是买的少，他就得仔细盘算盘算了，有几家日子太难过了，多少得顾着点儿，但是有几家又是全村儿都难惹的，难免得罪，还得想法子去平和平和。
前胡走南闯北，奸商见过不少，但是在这面容枯黄的老实人面前，是一点心眼子都不好意思耍的，“刘村长，这看怎么说了。我们先看看，若都是好羊，自然多些的好，若是这品相不好，我们也就只能挑出几只是几只了……”
刘村长一听这话，心里就敞亮多了。“这位小哥，这话是大实话啊。您可别看我们村里人都是吃不饱的样子，可是咱村儿啊，羊比人看着精神着呢！走，随我瞧瞧去！”
周朦胧在后头听了这话心里一笑，羊比人看着精神，这话诙谐，可是多心酸啊。
外头早就有人听了前头指路的半大小子传话，已经有几个汉子和婆娘跑了过来，“村长，村长，上我们家看去……”
“村长，我们家羊好啊……”
老刘把脸一绷，“干嘛干嘛？！都回家好好待着去，贵客既然来了，自然是要一家家看过去的，来我这拉人，还不如回家伺候好家里的羊。”
想来刘村长向来很有威望，虽有几个不甘心的撺掇家里小孩跟着后头看着，倒是没大人再跟过来，都往家里跑，扫院子牵羊去了。
“从村东头往西头看怎么样？”刘村长一边走一边问道。
前胡没答，只跟着走，顺便搭几句话，“刘村长，你们村家家都养羊啊？那加起来得不少啊？”
刘村长点点头，“我们这不比沥州啊，地不好，庄稼养不活人，不养点畜生想想办法，那得饿死人啊。家家都有养的，有的养的多，有的养的少……多的十几只，少的，三两只也有的。”
前胡悄悄看了一眼周朦胧，周朦胧点点头，前胡就往左手边一个院子指了下，“刘村长，我们也不从第一家了，就随便挑家先看看品相吧。”
刘村长一愣，瞬间也明白了，若是人家看不上，大概就不想费心思一家家看过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这一个村儿指着养家糊口的事儿，刘村长心里还是有数的。“好，就看您说的这家。”
刘村长从前头叫开了门，“二柱子，二柱子。”
“他大伯，”出来是个农妇，见了前胡等人的打扮，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才好，“您侄儿这会儿不在家呢。是不是看羊？来，往院里来……”
刘村长尴尬一笑，“小兄弟别介意，这，家里男人不在，先看看羊也没事儿。”他晓得有钱人的规矩大，若是屋里没个男人，多半成不了事，但是客人又只是说先看看再说的。
前胡点点头，跟着往院子里走。羊都关在后院里，一数，这家养了九只。
“你看怎么样？”周朦胧也不去听前胡和刘村长说话，低声问她身侧的常山。
常山一直没吭声，突然被问，倒不慌张，“我看还行。统共九只，看起来精神健壮的，也有五只。剩下那四只，也能挑出来两只，出了沥州若是能先卖掉这两只也是可行的。”
周朦胧点点头，常山说的，正是暗合她的心意。小说站
www.xsz.tw看着精神健壮的，路上喂养好，能往南方多走走的，这两只个头上看着差点儿，但也不是病相，沿路先卖了就行，左右不过是价格低点儿，也不是所有的人家都要捡最好的买。
看过一眼，前胡就让刘村长带路，又随手选了几家房屋不大的人家去看，大体上跟头一家差不多，好的有，次一点儿的也有。
如此看了三家，刘村长也心里有数了，脸上起初的紧张也慢慢消散了。前胡这时候就问起价钱来。
刘村长眯眯眼，说道，“往年，品相最好的，论只的话那得二两半一头的，若是论斤……”
一直没跟刘村长搭话的周朦胧这时候开口了，“村长，这样吧，我们只挑两批，品相好的，二两银子一头。次一点的，一两银子一头。个头无论大小。”
刘村长这才晓得，后头这斯斯文文的小哥才是当家人，还以为是富家公子带出来玩儿的呢，不过听这说话，倒是极有主见的。
周朦胧见刘村长没答话，也不恼，“刘村长，说实话吧，过了你们这个村儿，我们不过是再花几天四处转悠一下的事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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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欺负老实人，这个价格，当然比不得往年了。如果跟往年比，那村里的羊好卖自然早让人贩光了。做生意就是这样，不能光记着年景好的时候，什么市场什么价格。周朦胧这个价，算是公正的了。若换了旁人，见这一村子吃不饱饭的苦相，说不定还要再压一压呢，正是那句话，羊等不得，人也等不得。
“不如这样吧，刘村长你差个人家家问问，若是有人家同意的，我们就上门选去，当面付现银。”常山开口打个圆场，这下都下半晌了，先敲定成不成，给点银子晚上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若是不成，就得赶紧寻别处落脚了。
刘村长拿了烟枪狠狠吸一口，“不用问了，这事儿我应了！”村里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今年的年景大不如前他是知道的，倒不是他贪心，不过是想为村民们多争取点儿的，但是买卖人个个都是精明的，这价格也算很公道了。
周朦胧几个还没说话，后头的小孩子已经跳起来欢呼开了，“哦，哦，卖羊了！我们家要卖羊了！”说着就四散跑开了，大概是回家报信儿去了。
既然达成意向，周朦胧等也不计较来了没喝口水没歇脚的，从东头第一家开始，一户户的来选羊。此时选了，也并不是当场就拉出去，前胡拿个册子，一户户登记，头等的几头，二等的几头。第二日走的时候，按这账目来拉羊付银子就是。若是当场选定然后银货两讫，耽误工夫不说，还没那么大地方安置这些羊的。
到天色暗下来之前，全村三十几户人家都过了一遍，账目上看，头等的有七十二头，二等的也有三十六头。也亏得前胡和常山眼尖手快，每户顶多半柱香功夫就了事。反正第二日若是有变动，账目改一下就成，总的还要看羊的好坏来说话的。
中间有个小插曲，看到村尾西头一家，还没进去，就听到里头打骂的声音。刘村长当时脸就拉了下来，直接推了门就进去，“三全，怎的暴脾气又起来了？”
那瘦高个儿男人见了村长进来，这才住了手，只是嘴里还恶狠狠的，“晓得村长带人来买羊，我让这死丫头喂羊喝点水的，做事慢光会吃闲饭，我怎么不一早掐死这赔钱货的……”
周朦胧听这话就皱了眉头，往院子里一瞧，一个**岁瘦巴巴的小女孩儿蜷缩在墙角抽抽搭搭的，那捂着脸的小胳膊细瘦细瘦的，跟干柴棒子一样。
刘村长暗恨这三全太没眼色，当下说他两句，“多大点儿孩子，哪有什么力气担水的……罢了不说这些，客人们来你家看羊咧。”
三全朝墙角一瞪，“还不滚进去？丢人现眼的货，等着老子给你收尸啊？”一转头对着周朦胧几个，脸上快速换上一副讨好表情，“我家羊都在后院咧，七头，个个都是好样的，别个不晓得村长晓得的，闺女我都舍不得给她吃饱，这羊我可是喂的好的很啊……”
刘村长朝里走，周朦胧却是脚步一顿，“不用看了。你们家羊我一头也不会要。”
三全满脸堆的笑顿时僵在那里，“这是哪的话？不是说村里家家都上门收的吗？我家羊可不比旁人的差了！村长叔，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的……”
周朦胧抬起下巴，斜睨着三全，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来，“爱买不买是我的事儿。谁说买了别家的定要买你家的了？刘村长，没这样硬来做生意的吧？”
刘村长心道坏事了，这小公子一路都不拿鼻孔看人的，怎的现在露出这般富家瞧不起人的样子来，定是哪里惹着他了。
刘村长看着周朦胧的眼神带了些讨好，“这个……道理是没这个道理。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三全家羊的确是不错的，既然来了，不如就看一眼再说？三全家日子也难过，全指着这几头羊了，不然，您在别家少买几头，匀一匀也是成的……就把那二等的匀几头出来，三全家头等的少说三四头是挑的出来的……”
周朦胧两眼一翻，“虎毒还不食子呢，这自家闺女都这般恶毒刻薄，能养出什么好羊来？就算看着健壮肥硕，谁知道路上会不会出事的？难不成我半路又赶回来找村长你讨说法不成？”
三全急得直吞口水，难道这还怪自己不该打骂女儿了？可那是自己生的，做爹的要打要骂的可不是天经地义的？没饿死她就算好的了。“这……哪有这样说的，我们庄户人家，哪有不打骂两句的，全家都指着这羊吃饭呢，闺女当然没羊值钱了……”
刘村长直皱眉头，三全太没眼色了，说的什么话这是。“贵客莫急，回头我好好说说三全，让他改了就是……”
周朦胧一改刚才好性子，头也不回就往外走，“天不早了，村长还看不看下家？若是不看了那就算了，今天账上有多少就是多少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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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外面听风的人可急了，他们都是等了一下午还没排到的，刘村长也急了，难不成为了三全一家，让余下几家全耽误了不成？！刘村长恨铁不成钢的拿手指头戳了下三全的脑袋，没办法的往外走去。
三全气得在院子里四处找闺女，全怪她，这下全家喝西北风去！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越来越远的声音，正是刚刚那个白面公子的，“我说村长，我看你们村儿羊还不错，明年我还是来的。不过啊，像这样打儿骂女的，还有那大老婆的，哪怕我是年年来这羊我也是一头都不收的。”
三全一下子贴着泥墙瘫软了下来……什么世道啊这是……
晚上是刘村长在家招待的饭菜，还宰了头瘦巴巴的羊，所以这饭桌上菜色看着还不错。
周朦胧也知道这顿饭大概抵得上村长家的年饭了，给前胡递个眼色，席间前胡出去了一下，去了灶间，果然，刘家的老小两代女眷，带着三四个孩子围坐的小饭桌上，跟屋里头的菜色截然不同，闻着有点羊肉味儿，却看不见一点肉色，前胡瞥了眼就明白，顶多也就是菜里浇了瓢肉汤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
前胡从袖子里摸出一两银子往桌上一放，“今儿叨扰了，这就当我们几个的饭钱和借宿钱。”
亮生生的银子在桌子上像是会烫人一样，年老的女人和壮年婆子看着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还是那壮年婆子大着胆子摆摆手，“这……这位小哥您拿着，我公爹说了，你们给村里解决这么大摊子事儿，招待好是应该的……”
前胡仿佛能听见几个孩子吞咽口水的声音，也不多说就往门外走去，“我们来也是为了做生意赚钱的。这钱你们收着，给孩子们扯件新衣裳好过年。”
到晚上，刘家也匀出两间屋子，常山和前胡睡了一间，周朦胧在隔壁。这下刘村长是确确的信了，这个面白的小公子哥儿，才是真正的当家人啊。
第二天一大早在刘家吃了早饭，三人就开始挨家挨户收羊。左右是头一天点过数的，村里也都是巴望了不少日子，也没谁敢临阵以次充好，不过这收羊，别头一天点数就慢多了，一百零八只汇笼到一起，都快晌午饭了。刘村长热情的留他们去家里吃了饭再走，周朦胧推辞了，这么些羊在手里，还哪里方便去人家家里坐着吃饭的。
刘村长看着也明白，就吩咐家里媳妇贴了些面饼，让他们路上带着，还寻了两个年轻人装了几袋子羊吃的草料。
周朦胧看着送他们到村口的这些庄稼人，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满脸菜色，不过过了一天，这一张张营养不良的脸上，都欢快喜庆多了。
来时大半天的路，那是骑马飞奔的结果。这回去，还赶着白来头羊，就只能慢悠悠坐在马上晃悠了。到第二天下午，才拿了通关文书进了沥州城，郭大贵已经带着两个年轻人等着了。
郭大贵让刘爱民和张登前去跟前胡清点一下数目，自己则到了周朦胧这边说话。
“大叔，家里安排好没有？”郭大贵是背着个包袱的，这是做好了离家的准备，周朦胧还是不放心的问上一句。
“都安排好了。”郭大贵点点头，“邻村的先生那里我已经带小强过去拜了师了，只是这年根下天太冷，先生那里都停课了，说是开春再让小强去。这样也好，家里多个人的。村长里正那里我也去说道过了。”
“那就好。回头隔个十来天我就让前胡跟你去。”周朦胧这下放心多了。“不过，这赶着羊上路，比自己赶路要费事多了。大叔你路上当心点儿，若是看着有的羊不太好，能早卖就早卖了，省得拖在手里反倒麻烦。”
“诶，诶，这我晓得。”郭大贵拍拍胸脯，招唿畜生他和他带来的两个小伙子都是在行的，主要就是怕天冷畜生熬不住。
说着周朦胧招手将常山叫了过来，介绍给郭大贵认识过了，就看着四个爷们儿赶着百来头羊走了。
前胡骑在周朦胧身后的马上，看着羊群中几个身影慢慢走远，“但愿郭大叔这回能满载而归。”起初他一直觉得这是个轻省活计，不外乎就是赶着羊边走边卖，只是他这才把这些畜生从关外赶进来，就觉得这活计不轻省。快不得，也打不得骂不得，还得伺候好了。掉了肉那就是掉银子一样，睡觉都怕熘了一只或者被什么叼走一只的。
前胡以为周朦胧是要先会山然居的，毕竟在外头几天，又是在羊堆里，身上的味道怪怪的很。进了城，周朦胧却是皱皱眉头，“还是先去铺子里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到了铺子，周朦胧刚下马，掌柜的就迎了出来，看着那屁颠颠的样子周朦胧噼头就问，“怎么样？工期赶得上吗？”
“工期没问题，保证没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于掌柜张嘴就答应，但是脸上还是有点为难，“只是，这几日那位戚大人……”
“戚大人来过？”周朦胧脸上一僵。
“嗯，****上午来一趟的。”于掌柜一副不知道如何说是好的样子，“也不知道我们哪里让戚大人不满意了，看样子好像不太妙……”
周朦胧摆摆手，“你们照常做就是。只要人家没蹦出一个字来，你们就当什么都看不见。”
于掌柜挑挑眉，没想到东家姑娘这般有底气。
挥手让于掌柜忙他的去，周朦胧坐在椅子上揉揉额头，心里只剩苦笑。真是世事多变幻，五年未见，她怎能还当那个俊朗魁梧的男子，还是当年书院里的文弱少年呢。如今如此咄咄逼人，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对了，难道说还要去可怜兮兮的说好话，念在我们往昔情分上请君高抬贵手？
正待起身回周家巷，周朦胧也觉察出自己这一身味道太过酸爽了。栗子小说 m.lizi.tw前胡已经从外头疾步过来了，听着那步伐，周朦胧就觉察出不对劲来。
“可是有事？”周朦胧转动着僵硬的脖颈问道，前胡在她面前活泼一点，平时却是很沉稳的，难得见他步伐不稳。
前胡点点头，转身关了门。“刚刚老爷差了人来告诉我，说德胜钱庄出了事，咱们年底的帐有麻烦了。”
一听自家老爹让人来报信，周朦胧就晓得不是大事老爹是万万不会往铺子里跑的。“到底是何事？”
前胡凑近，声音压的更低，“德老爷子过世了，昨儿个晚上的事儿。”
“过世了？那怎么咱们一路回来不见动静的？”周朦胧张大嘴巴，正襟危坐，德胜钱庄也是沥州城的老店了，主干道上都有分店，按说老东家出事，铺子都该挂白才是，他们回来却是没瞧见一点举丧的架势。
前胡脸色微红，“听说是……是昨儿个后半夜在姨娘院子里过世的，家里正乱着，铺子里怕是还没来得及举丧吧。”
周朦胧脸颊微微发烧，前胡说的隐晦，她倒是懂的。这德老爷子是个能人，但是人无完人，就一点儿，好色，这后半夜在姨娘院子里没了，还真不是什么好名声。小说站
www.xsz.tw德胜钱庄家大业大的，骤然离世，恐怕很多事没来得及交待，家里一团乱也是应该。
“少东家一早让人来传话了，说是人死如灯灭，德老爷子生前跟咱周家立的文书作废，要咱年底一下子把账目都还清。还……还放了狠话，若是年底不见银子，要跟周记打官司……”前胡顾不得不好意思，捡紧要的赶紧说了。
“刘家，这回是要分家吧？”周朦胧皱起眉头，这德老爷子，大过年的也不悠着点儿，自家乱成一锅粥不说，还给周记这么大的麻烦。德胜钱庄的少东家，刘德胜的嫡长子刘克超，那也是沥州城知道的听了名号就三摆头的人物啊，老子一分本事没遗传到，只会个吃喝玩乐的败家子。
前胡挑眉，主子猜的真准，“嗯，听说是要分家的。刘太太说，后院人口太多，供养不起。不如分家。”
周朦胧摇摇头，站起来往外走，再大的事，也还是先回去洗去这一身羊膻味儿再说。
一路上周朦胧脑子里一直没停，分家分家，老的在就分家不是个体面事儿，刘家倒好，老爷子没了，老太太自己跳出来要分家了。不过也对，后院那么一堆姨奶奶，不分家就得都养活，刘太太好歹有嫡长子的，分家分得的产业肯定是不少的，难怪要来催周记的账目了，周记欠德胜钱庄的银子和利息都不是小数，肯定是在刘家少东家手上的。而那些有庶子庶女的姨娘恐怕分不了几个子儿的，没有子嗣的恐怕日子更难过了。
所以说，要么不嫁，但是绝不能给人做小。看看这些做小的，风光了几时呢？还没等到儿孙站稳脚跟建功立业，就要被正室收拾了。就算儿孙有出息了，那又怎么样，到头来，也只能叫正室母亲的，生母不过是个没份儿坐着说话的姨娘。
周朦胧眼前不由得又晃过那张满含讥讽不屑的俊脸，戚廷岳，都二十了，早该娶妻生子了吧。说不定也有妾室了。
周朦胧进山然居的时候，紫苏简直忍不住要去捂着鼻子了。
青黛也忍不住低声说道，“姑娘，你这是……女儿家闺誉要紧，若是夫人知道你这样一身回来，定然又要生气了。”
周朦胧泡在浴盆里撇撇嘴，生气生气，这母亲对着自己的时候，除了生气，真找不出别的什么生动表情了。要不然就是一副晚娘脸。
紫苏喊了郁金过来，“把这衣裳绞碎了扔了罢，不必洗了。”那嫌弃的表情让一旁的青黛忍不住掩了嘴笑，真是的，哪家的小姐会穿这样味道的衣裳回来的，哪怕自家小姐跟旁人家的不一样，她也觉得甚是不妥。
“我眯一会儿去。若是前胡来找，就叫醒我。”青黛还在给周朦胧擦拭头发，她就已经睁不开眼了，索性横躺到炕上，脚尖抵着墙，未干的头发留在外头，任由青黛擦去。
一旁过来从青黛手里拿了潮帕子，又底上一条干帕子的紫苏，看着都心疼极了。主子，竟然比她们俩丫头活的还累。算算，姑娘今年都十六了，过年就是十七，老爷夫人却是一点给姑娘张罗相看的意思都没有，只月月支钱或者是铺子里有大事找不到姑娘的时候，才想起这山然居来。
前胡寻来的时候，还在院子和青黛说话，周朦胧就醒了。头天晚上露宿在外，常山和前胡轮流值夜的，这时睡上一个时辰，精神头又都回来了。
在紫苏的服侍下赶紧穿戴好，就随前胡往外走，“都安排好了？”
“嗯。晚上在太白楼。”前胡点点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走到二门，想起来又回头，果然，青黛和紫苏正肃着小脸在后头跟着送她，周朦胧不由得勾出一个微笑来，“我出去有事儿，晚上你们早点睡，不用等我了，怕是回不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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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在外万事小心。”紫苏和青黛福个礼，算是送别。
前胡不解的看了周朦胧一眼，虽然没说话，心里却在疑问，太白楼也不远，怎的姑娘不让紫苏她们等着呢。
今儿周朦胧作了妇人打扮，她心想着，那刘克超，是个爱吃喝玩乐的，着男装就不如着女装了，她倒是不怕刘克超能占她便宜，只要能让他放低警惕就行了。所以今儿就没骑马，上了马车，周朦胧才对前胡说道，“晚上少不得要喝酒，晚上就送我去金鱼巷吧。”
前胡这才了然，是了，若是大半夜一身酒气的回周家巷，传了一句两句到老爷夫人那里，只怕又要骂姑娘丢人现眼，到时候又少不得挨一顿念叨的。那小院儿很隐蔽，早就让周青买下了，连个守院子的婆子都没有，莲房时不时去打扫一下，就是怕太打眼了。
主仆俩到了太白楼，开了间包间，前胡就下去守着人。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在包间里靠窗坐着想事情。虽然之前和德胜钱庄的债务问题，已经去官府立过文书，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立文书的德老东家不在了，现在是少东家说了算。若是少东家有点人情味儿，尊重老子在世时的约定，那是一桩美事。若说少东家不认了，就算闹到官府，也够让人头大的。
周朦胧想想就皱起了眉头。这时候的官府，除了犯了法典，其他的基本上就是人治了。若是刘克超拿了钱去砸衙门，周记可没他的底气足。唉，但愿晚上能谈拢。
且说前胡下了楼，给大堂里几个跑堂的迎客的都塞了银子，又去后院照料客人马匹和马车的院子转一圈，又散出去一把银子，别看这些人都是些微末不理事的，若是刘大爷来了，报信儿什么的可就全靠他们了。
事实上，晚上前胡并不是请了刘大爷来这太白楼，而是他从刘家采买那里得了信儿，刘大爷今儿晚上要来这太白楼跟人喝酒，他这才跟周朦胧两人来太白楼堵人了。刘大爷可是瞄着周记欠的账目直流口水，若是直说来谈这事儿，人家那还不得躲的比兔子还快的。
戚廷岳正骑马从太白楼前经过，最近卫所里有熘出来逛花街的小兵在城里跟人发生口角打死了人，他最近每到傍晚，就得过来这吃喝玩乐的地方熘达一圈的，这正准备去前头花街，太白楼下一个晃过的身影就这么撞进了他的视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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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那是周姑娘身边那个前胡。”重楼见戚廷岳勒马停了下来，顺着视线也看到了。前胡没见过重楼，重楼却是暗中盯了他很久的，一眼就认出来了。
戚廷岳点点头，一抬头，就看到四楼一个小窗边熟悉的剪影。“你先去花街那边看看去，我等会儿再来。”说完戚廷岳就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重楼手里一塞，就往太白楼上走。
这几日周朦胧又找不着，戚廷岳除了一开始的烦躁之外，倒是明白了自己的内心。五年自己都变了许多，朦胧定然也经了不少。两人不复少年，可是他还是跟以往一样，想看着她，害怕找不到她。此时既然又见着了，戚廷岳就忍不住上去寻人。
一步步踏在楼梯上，戚廷岳在心底告诫自己，可不能再小家子气的故意气朦胧了，找了她那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吵架才找的么。
周朦胧犹在捧着杯子发愁，也不知道前胡能不能成功把刘大爷给截住了，唉，听说刘大爷喜欢眠月楼的头牌醉月，自己倒是把人包下了，这会儿也安置在隔壁，只是不知道这醉月，能不能给自己帮上忙的。
门突然被勐的推开，周朦胧差点连手里的杯子都握不住，心砰砰直跳。
戚廷岳连奔上楼，都还有点喘气，见周朦胧如惊弓之鸟一般，才觉得自己唐突了，“吓到你了？一个人吃饭么？”
周朦胧结结巴巴的指着门口，“你……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明儿去铺子里说吧。”她望望楼下，华灯初上，恐怕刘大爷也快来了。
戚廷岳眉头皱成一道山川，他态度都缓和多了，为何朦胧还是这般客气疏离。“你……我正巧也来吃饭，不如我陪你一起吃个饭吧。”
周朦胧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心好似鼓起的风帆一般，可是今晚，她和前胡却必须去打一场仗的，必须趁刘家没分家之前，趁乱把这事定下来，若是刘克超在家里战无不胜了，那这事儿就更难了。
“我……我今天不是一个人吃饭，我约了人……不好意思，不太方便。”周朦胧最后的声音好似蚊蝇，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呢，若不是现在，周朦胧心里都要期待的开出花来了，之前猜测他结婚生子什么的都忘在了脑后。可是她只在戚廷岳的脸上已经看到那慢慢褪去的温度。
戚廷岳嘴角僵硬，他此时才细细打量了一下周朦胧，回回都是看她着的男装，今晚，她却是女子打扮，不一样的美，却刺痛了戚廷岳的眼睛。朦胧，这是一身妇人装扮。她耳畔那唯一的一根明晃晃的垂珠却月钗，在逆光里，好似在一下下的戳着他的心一样。
戚廷岳忽然觉得自己小跑着上楼来，再是愚蠢不过了。他还想着好好跟她说话，不去计较为什么五年前不告而别，她却已经嫁作他人妇了。
“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戚廷岳沉默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周东家不在乎名声，在下还在乎名声呢。呵呵。”
也不等回答，戚廷岳就拂袖而去。周朦胧在窗前呆若木鸡，浑然不觉茶杯早滚落在地。她那么欣喜那么懊恼，原来他不过是句玩笑话。名声……周朦胧脸色迅速黯淡了下去，他是说，她配不上他是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早在戚廷岳上楼的时候，前胡正在和跑堂的说闲话，眼角就瞄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没过一会儿，又看到戚廷岳一阵风似的下楼走了，前胡想起今儿去叫莲房把小院子打扫一下时的情景。
莲房叮嘱前胡，“姑娘这才回来又得去应酬人，你得劝姑娘多歇着点儿，女儿家的身子骨儿怎么能跟你们男人一样拼呢。”
前胡一拍大腿，又是赞同又是无奈，“我倒是想让姑娘歇着啊，偏偏事儿赶事儿的来，就说那新来的戚大人，更是过分，简直没事找事儿，去铺子里比东家去的还勤……”
莲房一听姓戚，没抱太大希望，随口就问，“姓戚啊？多大年纪啊？名讳什么？”
前胡三言两语把情况一说，说完才发现，也不知道莲房有没有仔细听，看那样子也不知道发呆了多久。前胡没趣儿的拍拍屁股要走人，“算了算了，说了你们女人家也不明白，我走了，你记得把小院儿收拾好了。”
临出门的时候，前胡才听到后边莲房低低的自言自语，“原来是他啊，姑娘若是当年早早嫁了他……那多好。”
出了楼外楼，前胡心里跟点了炮仗一样，莲房的话一遍遍的炸得他脑子发晕。栗子网
www.lizi.tw姑娘和戚大人原是旧识，怪不得……怪不得回回气氛那么怪那么压抑。只是姑娘嫁给戚大人？前胡嘴角直抽，他觉得这已经不在他理解的范围内了。可是听莲房的意思，好似格外的惋惜。
所以看着戚大人上楼，前胡下意识的就犹豫了，没跟着上去。只是不一会儿好似不太愉快的离去，前胡心里更是云山雾绕了。
重楼没想到主子回来的这么快，不过瞧着脸色，重楼摸了下鼻子，心道不妙。他倒是没和周姑娘碰过面，但是没想到周姑娘还是那般不同寻常。五年前在书院，能让主子开怀的，只有周姑娘了。五年后的今天，能让主子暴怒的，也只有周姑娘了。
戚廷岳不发一言，在花街逛了两圈就打算打道回府了。重楼按捺不住说道，“爷，不如……小的去看看太白楼今儿可有什么事的？保不齐有些小兵还爱偷偷去喝个小酒的……”
戚廷岳嘴角微抽，他当然知道重楼是说的什么意思了，“你又不是卫所的人，我回卫所，你爱干嘛就干嘛去，问我做什么。”狠狠一鞭，绝尘而去。
见主子前头打马走了，重楼大模大样的撇撇嘴，真是口是心非。栗子小说 m.lizi.tw他没入军籍又不是一天两天的，怎的往日没这么宽泛的？
刘大爷晃到太白楼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他别提多郁闷了，家里除了要应酬天天来吊唁的，还得提防着后院一帮子老老小小的女人孩子，好不容易趁天黑才熘出来，说约个狐朋狗友喝点酒解个闷儿的。
一进大堂，刘大爷本想问约好的兄弟在哪个包间的，跑堂的眼尖，一眼认出来，立刻凑过去，挤眉弄眼的说道，“刘大爷刘大爷，您今儿来的可巧了，知道谁在楼上一个人喝酒么？”
刘克超有点烦躁，孝期熘出来喝酒，就怕让人认出来传出去了。他还当是约着喝酒的兄弟让这跑堂的带路呢，“说吧，哪个包间？”
那跑堂的眉开眼笑，这下前胡小哥的赏银准能拿了，“四楼天字号包间，醉月姑娘独自一人儿呢！”
刘克超听了呆愣了一下，眼睛里就流出光亮来，“果真？”这醉月可是眠月楼的当红头牌啊，喝个茶听个曲儿撒银子都约不上的。
“那当然是真的了。”跑堂的压低了声音，“刘大爷您今儿一看就是艳福不浅啊……”
刘克超食指一点，一副你很上道的得意样子，塞了一把碎银子就往四楼跑去，什么兄弟啊早丢到脑后去了。
隔壁的包间里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周朦胧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她摸了把脸颊，冰凉一片，顺手就抽出帕子擦拭一下，纵然戚廷岳已有娇妻美眷，她却没有片刻哀伤的权利。
一推开门，前胡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周朦胧朝他点头，“我这就进去了。”前胡点点头，依旧守在门外。虽然不放心，但是里头好在有个大美人儿专程来给刘克超占便宜的，姑娘应该没太大问题。
一推开门，里面正在劝美人喝酒的刘克超就拉了脸，“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这四楼的包间能这样随便进的么？”他这半天功夫甜言蜜语的，才换了醉月轻轻抿了一口，还没再接再厉呢就被打断，心里头那个恼啊。
果然，醉月的素手一弯，酒杯就放下了，娇媚的眼波斜睨着刘克超，“刘大爷这是喧宾夺主了，这位可是我今晚等的贵客呢。”
周朦胧在瞧见刘克超脸上一愣的时候，就往酒席边坐了下去，“醉月莫怪刘大爷，今儿也是巧了，既然同席，那就是缘分不是？”
刘克超立马收起了脸上的恼怒，先前醉月说约了人，他还以为是托辞呢，没想到还真约了人，这下他也认出来了，周记的东家姑娘，“周姑娘，来，坐坐坐，咱也是熟人。”
醉月勉为其难笑笑，“姑娘您不介意就好。”说着就站起来给周朦胧斟酒。
刘克超瞧着心里有些疑惑，若说哪家少爷约醉月小酌那还情有可原，怎的这周姑娘吃饭还喜欢约眠月楼的姑娘作陪呢，难不成她的爱好跟旁人不一样？
周朦胧使了个眼色，醉月一改之前的矜持，温柔如水的劝起刘克超的酒来，这太白楼除了饭菜上档次，酒也是相当不错。周朦胧就打算让醉月作陪，酒到酣处跟刘克超谈事儿，签字画押。顶多时候刘克超恼怒起来，再请醉月去作陪一次罢了。
席间，周朦胧也免不了套套近乎，跟着喝上一点儿的，起先刘克超还********在醉月身上，偶尔跟周朦胧碰个杯搭句话的，慢慢这酒劲儿一上来，刘克超就觉得醉月美，这周姑娘也是美美的，醉月是那种动人心魄勾人心魂的美，周姑娘却是矜持大方的美。刘克超一下子觉得那跑堂的说的太对了，今儿晚上可是大艳遇了。于是这喝酒的重心，就从醉月慢慢转移到周朦胧这边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包间里推杯换盏一个时辰一晃就过去了，前胡早早跟掌柜的打好招唿，恐怕要散的晚些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叮嘱的时候，没瞧见一个黑衣男子从四楼慢慢走下来，看了他一眼，到门外骑马就走了。
重楼虽然不是军籍，但是卫所守卫的都知道他是戚大人的亲信，一路无阻。
“你还回来干嘛？”戚廷岳营帐里还没熄灯，听得重楼的脚步声，戚廷岳心里就提起一口气，偏偏出口的话像是无所谓的很。
重楼唿了口气，心想看着小的跟了您那么多年的份儿上，就不计较您这口是心非了吧。“周姑娘这会儿还在太白楼呢，跟德胜钱庄的少东家喝酒，还有眠月楼的头牌作陪。”
戚廷岳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德胜钱庄的少东家……德胜钱庄这几天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只是怎么还扯上眠月楼的头牌，一个女子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夫家也不管不问的么。
重楼注意到主子的习惯性动作，心想，果然还是周姑娘厉害，索性加把火，“我在屋顶听了下，周记欠德胜钱庄不少债务吧，这下换东家，怕是会逼着周记还债的。唉，那头牌姑娘好似喝了不少酒似的，我走的时候刘大爷在一直劝周姑娘的酒呢。栗子小说 m.lizi.tw”
戚廷岳交握在腹前的手已经握成一个拳头，咬紧的牙关气恨的蹦出一句话来，“什么周姑娘周姑娘的，你没见她都是妇人打扮了？这大半夜的还在外头喝酒，自然有她夫家人管去！”
重楼一听，心下了悟，原来主子气性在这儿啊。他耸耸肩，“那小的走了。爷您早点休息。”快到营帐门口时，重楼使坏的低声嘟囔道，“夫家人？周姑娘若是嫁了人，怎么还住在周家巷呢？唉……管她呢，反正一会儿着男装一会儿着女装的，看不明白。”
重楼话音刚落，嘴角还偷偷挂着笑，身后一到人影已经冲了出来，跳上营帐旁边的马匹，狂奔出去。
望着那龙行虎步的挺拔身影，重楼这下是真真叹了口气，我的爷啊，真是没出息。还跟五年前一样，碰上周姑娘脑子就不好使了。
一路策马奔驰的戚廷岳心潮起伏，他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已经控制不住的翘起来。真是，既然朦胧可以着男装，那着妇人装也是可以的！若真是嫁了人，又怎么会还住在周家巷？
戚廷岳只恨这马儿没长翅膀，而卫所怎的离沥州城又那么远。栗子小说 m.lizi.tw他早将一个多时辰之前自己对周朦胧的刻毒言语忘了一干二净。只剩压抑不住的欢喜，和与这夜色一样浓浓的担心。
而周家巷三房上房里，也还点着灯。
周世锦和张氏在炕上披被而坐。张氏皱紧了眉头，“这年根下偏偏刘家出了这等事！若是有个不好，岂不是又把咱周家放火上烤的么？！”
周世锦翻了一页书，撇撇嘴，倒是不以为意，“急什么，吴妈妈刚刚不是说朦胧回来了又出门去了么。消息咱告诉她了，她自然知道去想办法。”
张氏咬咬牙，她很讨厌回回丈夫说起这个庶女时的神态，一副有她在什么大事儿都没有的样子，哼，若是自己生养的，这般抛头露面不知羞耻，她早绑去庵里抄经诵佛去了。“这回可不是小事！你什么都信她，年年这样让她管着产业，也不怕她那手指缝里漏下去多少东西，要知道她漏下去的，那日后可都是咱清哥儿该得的！”
周世锦不耐烦的把书往床边一扔，“那你让谁去管这些烂摊子？你让老五去管你就放心了？再说了，铺子里都是往年的老掌柜老伙计，朦胧还能翻出天去不成？月月各房嚼用又不曾缺，债也都慢慢在还了，你还想怎样？”
张氏一听丈夫来了火气，立马气焰就下去不少。她只是一想到这庶女肖似阮姨娘的脸在自己面前晃她就根根毛孔都不舒坦，“我这不是担心么。我对她还不好了？哪家庶出的姑娘留到十六岁还没嫁人的，你去打听打听去……”
周世锦鼻子一哼，“你想嫁她你就嫁啊，你看嫁出去哪个来帮你赚钱去。”
张氏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可又不敢再惹丈夫发火，气闷闷的裹了被子就躺下了。她倒是早就想把这碍眼的赔钱货给嫁了，可是想想这几年手头宽裕不少，张氏又只有咬咬牙把一肚子火气给生生忍下去。
你要做老姑娘你就做，张氏唇角冷笑，要不了几年，周记的债务就得还得七七八八的了，到时候看你一个老姑娘还能怎么挑人家去。到时候，呵呵，她倒要好好打发这周朦胧了。
太白楼上，周朦胧只觉得头发晕。她皱眉看向醉月，醉月已经眼神迷离，只强撑着坐在那里而已，而刘克超的手已经往醉月腰肢上摸了两下。
周朦胧曾多次暗自取笑已故的德老东家，精明强干半点没传给嫡亲的儿子，反倒将那点花花肠子传了个百分百。今儿她才知道，这刘大爷，恐怕唯一比德老东家厉害的地方，就是这酒量了。
在女子里，周朦胧自诩酒量很好，就是在男子中，也勉强尚可。她今儿敢单枪匹马从酒桌上想法子，一是因为德老东家骤然离世，她来不及筹谋应变。二是仗着醉月和她私下的交情，想着两个女人总能喝趴一个纨绔子弟的。三么，自然是指望着这刘大爷美女和好酒的诱惑下智商为零。
显然，她的三个倚仗，都在刘克超的好酒量下成了泡影。周朦胧打了个酒嗝，她瞳仁里只有刘克超往她嘴边送过来的酒盅，周朦胧极力想唿出声音来喊前胡进来，喝不过别人也就罢了，不如另外想法子，醉月还是清倌，她不能让醉月在刘克超手里被玷污了。而她自己，更不能断送自己的清白。
周朦胧一张口，还没喊出声来，就想作呕。她捂住嘴努力忍住，眼中刘克超放大的无比猥琐油光满面的五官，和那酒杯一样突然变出了重影，耳边是刘克超色兮兮的调笑声，“周妹妹再来一杯，若是我钱庄和周记合伙，在沥州岂不是无往不利……”(。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克超一眼就看出周朦胧神色已然被酒精控制，一下子精虫上脑，大脸就凑了过去，“来，周妹妹，先和哥哥亲一个……”
周朦胧脑袋发晕，抬手推挡的力气都没有，心想完了完了，这下要栽了……
刘克超心里美极了，今儿这艳遇真是不浅，睡了眠月楼的头牌，恐怕明儿要有不少公子哥儿要气得吐血了，若是再睡了这周家的东家姑娘，沥州城恐怕得轰动极了吧。小说站
www.xsz.tw他油亮亮的厚唇眼看着就要碰到周朦胧的粉颊，眼看着就要一亲芳泽，谁知包间的门从外边被一脚踢开，刘克超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一记铁拳已经照着他猥琐的脸揍了过来。
戚廷岳一手扶着在椅子上已经东倒西歪的周朦胧，几拳挥过去，刘克超已然是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模样，戚廷岳还犹不解恨的连踢带踹。
后边跟着进来的前胡张大了嘴巴，乖乖，这武力值，简直是帅呆了。可惜他再看看他家主子，脸色酡红，竟然一点都没瞧见戚大人的神勇不凡，真是可惜可惜。
若不是最后一脚太用力，一下子把刘克超踢到墙角，已经不在他的脚程范围内，戚廷岳都想再来几脚的。手上周朦胧已然醉得软绵绵的。小说站
www.xsz.tw戚廷岳不由得皱眉，“朦胧……朦胧，醒醒……”
戚廷岳拿手轻拍周朦胧的脸颊，周朦胧勉强睁开眼睛，却是嘻嘻笑起来，“我……我原来是真的醉了，不然，不然戚廷岳你怎会回来找我？戚廷岳，戚廷岳……”
见了几次面，戚廷岳头一回见着周朦胧这般不设防的满脸是笑，醉酒的红红的双颊，好似盛开的桃花般俏丽无双，粉唇微翘，用那么温软欢喜的声音，一遍遍的喊着他的名字。戚廷岳又想高兴，心底却是酸涩的厉害。
前胡顾不及去看在角落里吓得屁滚尿流的刘克超，反正这酒席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了，他慌忙中赶紧叫听到动静从隔壁赶过来的眠月楼的婢女，“快扶你家姑娘回去。”那婢女也被这场景吓了一跳，还好看到主子衣裳完好，心道真是万幸，若是醉月姑娘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失了贞，楼里妈妈还不得活剥她几层皮的，她这才拍拍胸脯去扶了人下楼赶紧走人。
“那个……戚大人，我家姑娘是来谈生意，谈生意……”前胡越说越心虚，他自己都不知道为啥要解释这么一句。
“还不快走？”戚廷岳长臂一捞，已经将周朦胧横抱在怀，狭长的眼睛看着前胡就是狠狠一瞪，傻小子一个，喝了一个多小时的酒还在外面傻等着，若不是他来的及时……戚廷岳都不敢想象这后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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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刀瞪过来的时候，前胡觉得好似直直钉死了自己的心脏一样。他只来得及往从楼下赶过来收拾残局的几个小二手上丢了包银子，就赶紧屁颠颠跟了过去。
戚廷岳抱了周朦胧上马，又解下披风给她包裹起来，才缓缓往东走去。
前胡在后头跟着，心想，莲房说的也对，若是姑娘嫁了这戚大人也不错，会英雄救美不说，对姑娘还挺细心周到的。不过走过两个路口，前胡才发觉不对来，“错了错了，戚大人，不是走这边。”
戚廷岳不解的回头，这是回周家巷的路没错啊。
前胡挠挠头，“这深更半夜的，不能回周家巷，不然……姑娘得麻烦了。咱得往西边去……”
戚廷岳气不打一处来，朦胧哪里找来这么个蠢材的，往东走了这么久，这厮才想起来要往西去，若不是怀里朦胧睡得正酣，他都想咆哮了！
前胡一阵后怕的悄悄做了个深唿吸，不敢出大气的跟着调转马头。谁让您气场那么强大的，正常人脑子都被震傻了好吧。
“周家就没旁人能出来做东家？”戚廷岳冷不防的问道，此时他心头还是气的很。偌大一个周家巷，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出头露面打理生意，只可怜了朦胧，忙前忙后，忙到深夜还不敢回家去。
“实不相瞒，周记啊，若不是五年前我家姑娘开始插手，估计这会儿沥州城连周家巷都没有了。”
这可是大实话，当然，骄傲居多。前胡眼珠子转了转，大概由于莲房的话，他自动把这位威势逼人的戚大人归类为未来的男主子了。也难怪前胡那么想，以姑娘的精明才干，这以后的男主子，前胡早就在心里盘算过了，要么相当的娘，是那种不能顶门立户的，这就不妨碍姑娘出嫁了继续当家作主。要么呢，就得足够的强，这样姑娘嫁过去，才能心甘情愿做个后院的小媳妇儿呀！
这戚大人，不就正好符合前胡后一个设想么。而且，还有莲房那几句模棱两可的惋惜，证明姑娘和这位，是早有奸情的！
戚廷岳脸上一冷。五年前，又是这个时间节点！“五年前……朦胧就是为了接管周家的生意回来的么？”
前胡心头一突，这准男主子好似情绪不太对啊。他怕怕的呆了一瞬，斟酌着说道，“小的也不尽然知晓。不过，小的起初跟着姑娘的时候，周记的生意还是多由三老爷出面的，那时候三老爷也是刚刚从过世的大老爷手上接过来。后来，是小姐慢慢的花了两年时间说服了三老爷，这才接了周记的烂摊子。莲房说，姑娘只有把这生意做好了，三太太才不会把姑娘随便嫁出去打发了，莲房还说，姑娘其实心里苦的很。”
“莲房？”戚廷岳嘴角念了下这个熟悉的名字。这前胡显然是后来才跟了朦胧的。朦胧为什么回来，前胡说不清楚，不过，她并不是为了接生意才回来，只是回来后怕被随意打发才想办法接了这生意。
戚廷岳心里一松，叹出一口沉重的气来。自己计较了这么多年，见了朦胧又说了那么多刻薄恶毒的话，原来，她也过的这么不容易。“莲房也在沥州？”
前胡这下很是确定了，这戚大人跟主子肯定是旧识，情分说不定还……不然怎会认识莲房。要知道，莲房虽然是姑娘带到沥州的，却在来沥州两个多月就借机打发了出去，周家巷很多下人都不知道莲房和姑娘其实亲近的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在。栗子小说 m.lizi.tw姑娘给出的私房银子，让莲房和她男人开了个小酒楼。这小院儿，周家人也是不知道的，只莲房偶尔偷偷过来打扫一下。”前胡说话越发谨慎了，不敢胡妄一句。
说着，小院儿已经在眼前。前胡下了马，左右望望，见四下无人，这才从怀里摸出根钥匙来开了门。戚廷岳轻轻抱着周朦胧就要往里走，身前却伸出一只手臂来拦住了。
前胡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手臂伸的直直的，嘴角却是有点哆嗦，“那个……戚大人，你可曾娶妻没有？”
戚廷岳纳闷儿道，“没有。”
前胡这才觉得心落了地，当即放下手臂。“那……那您就送姑娘进去歇息吧。”他把那钥匙往戚廷岳怀中一送，转身就骑马走了。走出几步，夜风一吹，前胡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打个冷颤，把姑娘交给这戚大人，应该是对的吧？不然，莲房惋惜什么？不然，这些日子姑娘那些不同寻常的忧愁又是什么？
前胡伸开手臂挥舞两下，刘大爷啊刘大爷，钱庄的正事儿怎么着暂且天亮再说，小的先在这儿谢过您了！
戚廷岳腾不出手来摸怀里的钥匙，不过看着这小厮，唉，傻就傻点儿，还不错，知道本分，守着跟女主子的距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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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右腿一勾，把木门带上，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嘿，这小厮还真就傻了点儿，其实还真不错，这会儿戚廷岳才回过味儿来，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的上扬起来。这臭小子，见自己抱着朦胧进来，竟然还知道先问声可曾娶妻没有……嗯，不算太蠢……
漆黑的夜色照不见戚廷岳有些泛红的侧脸，他的心却是咚咚跳起来。按说，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
戚廷岳唿吸沉重起来，还好怀里的朦胧兀自睡的跟小猫一样。如果她此时睁眼，戚廷岳恐怕都不知道路该怎么走了。
这院子在城西，在一片百姓院落中间，真的是个小院子，戚廷岳瞄了眼正屋那两间房，抱着朦胧进去，果然，左边那间就有炕，还铺着被子。戚廷岳小心翼翼的将朦胧放在炕上，手一接触，炕上还是温热的。他屏住唿吸，匆匆拉了被角盖住朦胧腰腹，这才退了出去。
出来戚廷岳又在左右两间小厢房里看了一下，屋里没有点灯，他的目力却是极好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果真没有别人在，戚廷岳转身到了正屋旁边的小灶间，灶里窝着快熄的木炭，他弓身添了一些柴火进去。若是只靠这么点儿余温，炕上待会就不暖和了。左右一看，发现旁边小桌上摆放着油灯，茶具等物，他点燃一盏油灯，又从灶洞里夹了几块柴火放在旁边的小炉子里，架起水壶烧起热水来。醉酒的人半夜最怕口渴了。
想到炕上醉卧的女子，戚廷岳心里自嘲起来。那时候他一连几天找不见朦胧，就去了山下朦胧亲戚家寻她。朦胧的舅舅说，让他别再寻了，朦胧不会回来了。戚廷岳不相信，可是过几天再去山下，那户农家小院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他在书院又等了两个月。
后来，他离了书院，央求了祖母，弃文从武，辗转各个卫所，像是翻草地一样，想找出那颗不打招唿就失去消息的女子。他觉得他是恨极了，所以怎么也忘不掉。如今找到了，才发现心底的那些自以为是的恨，不过是放不下的爱。
灶洞里火升起来，戚廷岳在火光里，仿佛看见那个稚嫩的脸庞，盘腿坐在麦田里，麦穗随风摇曳，她噙着笑昂着头对他说道，“戚廷岳，聘者为妻，奔者为妾。我等你来三书六聘娶我哦。”
他那时还有些腼腆，心里想，朦胧你怎么一点都不害羞呢。不过他红红的脸庞上满是欢喜和信誓旦旦，“那当然了，你等着好了。”
他写信给祖母，说要娶书院里一个叫朦胧的女学生。继而每一封家书，都在跟祖母讨论家世和婚娶的问题，但是还没讨论出个结果来，朦胧就找不着了。
火看着差不多了，戚廷岳搓了搓脸庞。他终于又找到朦胧了。他气她不说一声就走了，他恨自己心心念念还想着娶她她却说过就不见人了，可是再看见她为了家里庶务抛头露面如此辛苦，戚廷岳就心疼她了。
为了周家的生意，如此半夜没有一个周家人来为她担心，反而她还害怕回去太晚招来责骂，戚廷岳山峰般浓密的眉就皱到了一起。水壶里咕噜咕噜响，腾腾冒出热气，戚廷岳站起身来，寻了茶壶和茶叶冲好一壶，又点了盏灯，决定还是进屋看看去。
挑灯进屋，戚廷岳就皱了眉头。刚刚才盖好的被子，此时已经被推到了一边儿去了，还好进来看看，不然准冻病了不可。他把手里挑的灯放在木桌上，把茶具也摆放好，就坐到床沿，想着怎么把这被子把朦胧给裹好，最好是让她怎么翻滚身上都还有被子在。
正比划着，仰躺的周朦胧突然就翻身趴到炕边上，一阵干呕。戚廷岳吓了一跳，他也没照顾过人，立马下意识的一手拖着周朦胧匍匐的下巴和脖子，怕她被炕沿磕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周朦胧晚上在酒桌上没吃下什么，加上又睡了个把时辰，此时光是干呕，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戚廷岳见她平息了一点儿，才伸手从木桌上倒出一盅茶来，还有点烫，他细细吹过，才放在朦胧嘴边，“来，喝点水会好受一些。”
周朦胧不知东南西北，听到水，喉咙里来了一阵渴望，就着杯沿咕噜咕噜喝到见底儿，才意犹未尽的掀开眼皮子。“咦？戚廷岳？”周朦胧沙哑的嗓音带着懒懒的味道，她眯起眼睛看着昏暗灯光中近在咫尺的俊脸。
戚廷岳的耳根在怀里坦然打量的目光下慢慢烧腾起来，他轻咳一声，又倒了一杯水，轻轻吹起来，“烫，一会儿就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犹自眨巴两下眼睛，嘴角浮起一抹没心眼儿的笑容，“嘻嘻……我是做梦吧？戚廷岳，我是不是做梦……”说着她就伸直了胳膊，两只白嫩的小手就往戚廷岳脸上摸去。小说站
www.xsz.tw“咦？摸着跟真的一样……”
戚廷岳瞬间就僵直了身躯，连喉头都在颤栗了，他使劲儿稳定心神，才勉强端住了手中的茶杯，然后用另外一只手去拦周朦胧的手臂，“别乱动，你不是做梦。”
周朦胧懊恼的嘟嘟嘴，一只手灵巧的挣脱出来，又抚上了戚廷岳的侧脸，“唉，戚廷岳你骗我吧？骗我也好，咯咯咯……真的，骗骗我也好……”
周朦胧一边说一边露出从内心延展出来的笑容，戚廷岳看着怔愣了一下，周朦胧两只手就自然而然的往上攀附到戚廷岳的脖间。她像个嗜睡的松鼠，挂在唯一能抱紧的树杆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满足幸福的微笑。
戚廷岳只觉得贴在一起的身躯从温热慢慢变得滚烫起来，不过，温热的是她，滚烫的是他。他心跳如鼓，喉咙发痒，努力克制才轻轻问道，“朦胧？朦胧你还喝不喝了？”
然而，等了良久，回答他的却是耳畔朦胧绵长均匀的唿吸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唉，她竟然又睡着了。戚廷岳松了口气，慢慢喝下手中已经微凉的茶水。若是她还那样半醉半醒，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周朦胧做了一个梦。头很痛，却不愿醒来的梦。
只是刺眼的日光照进来，她眯着眼伸个懒腰，从眼缝里瞧的出来这不是山然居的卧房，周朦胧很习惯醒来的时候花几秒钟想想这是在客栈还是哪里，只是头下意识的躲着日光转到里侧，她就愣在那里了，一个机灵立马坐起身来。
小木桌上一盏熄灭的烛火。一套茶具，其中一个茶盅不是倒扣着，而是口朝外，明显是有人用过的。还有自己在棉被下竟然是和衣而睡。
周朦胧想起那个梦来，同样的角度，不同的是烛火昏暗，戚廷岳温柔的叫她喝水，然后她还摸了戚廷岳的脸，那触感和温度在梦里跟真的一样，然后，然后她就搂着戚廷岳的脖子睡着了。
“朦胧？起来了？出来喝点粥。”外边戚廷岳瞧着窗上坐起来的影子唤道。
周朦胧张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那不是梦么？那戚廷岳怎么会在外头唤她？硬着头皮掀开被子下床，身上的衣裳连领口都是紧紧的，周朦胧唿出一口气，还好昨儿自己只是赖在人家怀里，没有更过分的举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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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墙边柜子里取出一套衣裳来，把房门关上，快速的换下身上皱巴巴的衣裙。只是这头发，周朦胧没有耐心好好梳了，解散梳开，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在脑后，深吸一口气，就开门出去了。
戚廷岳一早就起来，在灶间寻了简单的食材熬了点粥，又出门去买了几个馒头。
周朦胧走到院子里时，戚廷岳正在右边大开的厢房里，把包着馒头的油纸放下，在一旁的泥瓦罐里盛粥。他抬头看了眼一身清爽，却如小姑娘般不知所措的周朦胧，低头忍住笑，“灶间有热水，你去梳洗一下，就过来吃饭吧。”
“噢。”周朦胧呐呐应了，脚步木木的往灶间去。一边洗脸一边懊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醉了她晓得，后来她就都不知道了。
不是前胡送她来小院的么？怎么成了戚廷岳，前胡又死哪里去了？为何戚廷岳这般好说话了，跟梦里一样……周朦胧脸又红了。
“洗好没？”戚廷岳双手环胸斜靠在灶间窄小的门边，一出声吓得周朦胧一哆嗦。
“洗……洗好了。”周朦胧将手里已经变冷的帕子放好，默默跟在戚廷岳身后往外走去。
白粥冒着热气，戚廷岳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只白白小小的馒头递给她，“没有小菜，你就吃点清淡的吧。”
周朦胧头都不敢抬的接过，小口小口的往嘴里塞，哪里品的出什么味道来。
戚廷岳喝他的粥，不再说话。只是心里还在戏嚯，原来那个永远一脸沉着稳定的周朦胧都是假的，眼前这个胆小懦弱的才是真的，还有昨晚那个喝醉了耍赖抱人的也是真的。
“你没定亲吧？”戚廷岳想都没想就问出来。
“没啊。”周朦胧也是想都没想就答出来，只是刚出口就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明天我让人上门提亲去。”戚廷岳一口粥就一口馒头，语气好似在说若是有个小菜更好般平淡。
周朦胧这下就没答出来，一口粥呛在喉咙间，呛得她眼泪都咳出来，只瞪着水汪汪的眼睛不解的看着戚廷岳。
戚廷岳皱皱眉，朦胧还是有伪装面具好一些，这般跟小白兔一样傻傻弱弱的看着自己，自己哪里还说得出一句狠话来。他递了一方棉帕过去，慢条斯理的说道，“聘者为妻本着为妾。”
周朦胧咳嗽好不容易止住了，眼里的泪水却似是决堤了般止不住了。她结结巴巴的说道，“可是……可是，我家里大概不会同意的。”
她不敢去问，难不成这就是独处一夜你对我名声的赔偿么。就算是，她也当不知道一辈子不知道好了。可是，周记现在还有大片的债务未还完，老爹不会轻易让自己抽身离去的。还有母亲，她更不会给自己许个好人家。
当初自己被老爹硬带着回沥州的路上才知道，阮姨娘早就没了好几年了，听说是病了，母亲没让人去请医，后来就没了。怪不得后来她在二舅母家的后几年，只有银子，再没人送来阮姨娘给她做的衣衫。
旁人都以为她在车厢里****昏睡，她却听到丫鬟们的不少私语。父亲的意思是，回了沥州月月送银子不方便，母亲却说，月月送银子，还不如接到身边，给口饭吃就行了，早早打发嫁出去又省事又省钱。
后来若不是父亲说一个庶女出面跟人谈生意，未免有损周家体面，她到沥州的第三年，母亲才同意将她记在族谱嫡支下面。不然，母亲都没想过给她上族谱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抬眼看了一下周朦胧，努力忍住不去帮她擦泪，低下头道，“那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和着泪水吃完粥，手里攥着已经湿透的帕子舍不得还。戚廷岳已经牵了她的马过来，手心放着前胡给的那把钥匙，“我走了。下回不许在外头喝醉。”
周朦胧怔怔的接过钥匙，看着戚廷岳翻身上马，才来得及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若不是那真切的痛，她都害怕这只是另外一个梦。
院子没了人，周朦胧回到灶间又倒了水重新洗了把脸，又用冷水敷一阵子红肿的眼睛，才回到厢房将碗筷收拾洗好。这才锁了门，跨马而去。
到马儿停下，周朦胧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走到了楼外楼门口。小二在卸门槛，里面的婆子在擦桌子打扫卫生。刚刚从厨房清点完菜蔬的周青见了周朦胧还愣了一下，“姑娘来了？可用过早饭了？”
“用过了。”周朦胧呐呐的将马交给周青，“莲房在吧？”
“在的在的。”周青连连点头，“您进去好了。”
周朦胧点点头往里走。其实两口子过日子也挺好的。回回她来，都是周青在忙前忙后，莲房在后头的小院子里，仿佛是另外一个平静安乐的世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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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房又瞧见周朦胧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前胡形容的那位戚大人，她心里就有了数。一边招唿一边进屋去搬椅子沏茶。“姑娘就在院儿里坐吧，敞亮，太阳出来了也不冷。”
周朦胧在椅子上坐下，头软软的靠着椅背，“莲房，我头痛，你给我按按。”
莲房把茶水和矮几摆置好，就走到周朦胧身后轻轻揉按起来。她是婢女出身，手上有几分力气，又拿捏得恰到好处，没几下周朦胧就觉得舒服多了。
“莲房，戚廷岳说，明天要来提亲了。”周朦胧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洒落在脸上的轻柔温暖，轻轻说道，“莲房，你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莲房的手一顿，心里却是从前胡带来的困惑里一下子挣脱了出来，“真的？那是好事啊。”
“唉。”周朦胧长长叹口气，只有在莲房这里，她才能收起所有的盔甲。“哪有那么好。”
“怎么不好了。”莲房觉得自己的手指头都欢快多了，“只要这话是戚少爷说的，那自然是真的。”
莲房按的很舒服，可是周朦胧还是皱起了秀丽的眉毛。“你说我是不是自己害自己？我那时候多怕母亲把我随随便便就嫁了，费了那么多心思去接了周记这个烂摊子，可是，现在那些账目，用了三年时间才还了四成，还有六成呢。栗子网
www.lizi.tw若是只剩个三成，说不定周家早就有人跳出来要接我这担子了，可是现在……他们更怕放我走吧……”
莲房也跟着皱起了眉头，姑娘说的也是，求亲，总得周家允许的啊。
周朦胧又兀自说起来，“还有，别人不知道，莲房你是知道的，母亲怎么会让我平平安安嫁个好人家的呢？大老爷去的早就不说了，你看五婶婶，身边还养着朦胗朦几个庶女呢，你看我们三房，父亲也不是没姨娘，你看有几个姨娘还活着，若不是我早早被阮姨娘送到乡下舅舅家去了，恐怕父亲一个庶出子女都不剩下的。”
莲房的心跟着收紧了。姑娘的担忧都是有道理的。若不是阮姨娘早早送走了年幼的姑娘，若不是回来后姑娘迅速的崭头露角，还不知道三太太要怎么狠的呢。
“姑娘莫想的太多，既然戚少爷说了，那他自然该想办法的才是。就算戚少爷没办法，他家里头也该出力的。”莲房有些苍白的安慰道。
“戚家？”周朦胧缓缓睁开眼睛。这个词太陌生了。
当初在书院的时候，她和戚廷岳天天混在一起穷开心，但是戚廷岳对她周家的事情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寄居在山下舅舅家。而对戚廷岳，那时她心思少，戚廷岳没说过她也没问过，戚家她更是一概不知。
想到这，周朦胧更觉得头大了。她还没理顺戚廷岳是个什么意思，后头还有个不知来路的戚家呢？岳然山离沥州甚远，当年在书院读书的，都是附近几个郡县的学生，她那时候是因为父亲在那做官几年，正巧阮姨娘娘家在书院山下，才被送去的。戚家应当也是那附近的人家才是。
唉，若是在沥州，民风开化还稍微好一点点，若是往南……周朦胧沮丧的撇撇嘴，恐怕没有哪家愿意娶她这样待字闺中就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女子吧。
明明眼前困难重重，无论是周家和戚家，显然都不会让戚廷岳说的提亲很容易达成。可是周朦胧心里还是欢喜的很。所以她才迫不及待的告诉莲房。哪怕她不知道现在的戚廷岳还是不是以前的那个戚廷岳，也不知道他是为何又旧事重提。
伸出纤细是食指揉了揉额头，周朦胧眼皮酸软的厉害，她一再告诫自己，下回千万不能再喝酒，不能再置自己于险地了。忽而想起戚廷岳临走时候那霸道的口气，“下回不许在外头喝醉”，周朦胧眉头彻底的舒展开了。
哪怕只是一个梦，也挺好的。譬如昙花，好在绽放过。
“好多了，你歇会儿。”周朦胧复又坐直了，拿起矮几上的茶水一口气喝完，莲房赶紧又斟满一盅。“隔壁铺子什么时候能开业？”
莲房脸上浮起满意的微笑，“周青说再过三五日就差不多了。”楼外楼地方不大，但是在小酒楼里，算是生意不错的了。多亏当初姑娘寻来几个南方厨子，风味不同，自然别具一格，而且南方厨子做菜精致，是楼外楼的一大特色，现在多出一倍铺面，他们夫妻俩却是一点都不担心成本提高了，甚至觉得太好了。
“再招人手的时候，”周朦胧沉吟道，“去人伢子那里看看，若是有那合适的，买上几个也是行的。”
无论戚廷岳明日会不会来，离开周家，已经在周朦胧心里提上日程了。早年她处心积虑的把莲房早早放出来，又帮她配了周青，后来身边收用的前胡，如今跟着郭大贵往南边赶羊的常山，都是她陆陆续续给自己日后安排的人手，或许，郭大贵在不久后也会是一个。她另外还在暗自观察培养的也有几个，只是还没成气候，现在更得多留心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莲房跟了周朦胧多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在山里头傻乎乎的小婢女，自然也是懂周朦胧意思的。栗子小说 m.lizi.tw立即点头应了。
饮尽杯中茶，周朦胧就起身往外走。无论她如何失神，如何怅惘，等着她的总有一摊子烂事，她注定没有过多的时间像个闺阁中不知愁绪的女子一样。
一边走，周朦胧思绪里就自动将事情一一列了出来。
原本今儿派了一个于掌柜去刘家吊唁的，一会儿得去铺子里问问于掌柜刘家口风如何。昨儿个晚上……太糟糕了！得再想想法子缓和一下才是。
这都十月底了，该抽查一下沥州这边周记铺子的账目，既然前头收拾了刘掌柜，也该露点余威。
再有卫所的冬衣该交货了，嗯，虽然戚廷岳变得好说话了，她还是该去盯紧了，不然如何继续去谈明年冬天的生意呢。
再跨上马，周朦胧已经眼神清明，神色淡定了。到了绣坊，她去库房里让人随意搬出几箱货来抽查，才看了两箱，于掌柜就回来了。周朦胧听了赶紧叫于掌柜去一旁说话。
于掌柜见周朦胧一大早就过来验货，心里不由得佩服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这些年周记各个铺子里从掌柜到伙计，除了自身原因离开的，其他的原来的老人东家姑娘都没动，但是不得不说，他们这些老油条，如今办事儿也不复以往那般和稀泥了。东家姑娘虽然待人宽和，但是做事勤勉，她不是个好煳弄的主子，注定下面想煳弄的人煳弄不过去。
“今天刘家上门的人不少，沥州有体面的人家几乎都派人去了。”于掌柜这话在周朦胧预料之中，德胜钱庄姑且不论新东家能力如何，在沥州是老字号的钱庄了，影响力还是不错的。“不过，今儿是刘夫人出来面客的，没见着刘大爷的面，小的使钱跟刘府小厮打听，只说是刘大爷昨儿个夜里起夜摔跤了，摔的有些重了，起不来床。”
“啊？摔跤了？起不来床？”周朦胧瞪大眼睛，昨儿个不是明明灌她一夜酒么……难道是，难道是回家路上摔的？不对，难不成是被人打的？周朦胧一下子想到戚廷岳身上。
于掌柜自然是不知道周朦胧百转千回的心思，兀自说道，“这话该是真的，那小厮说昨儿个半夜去请了大夫来，听说还是专治跌打损伤的大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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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压下心里思绪，她得去找前胡问问昨儿个到底怎么回事才行。“卫所那边，交货在即，这批货我抽查了几次，你们也该好好排查才是，我一个人查不过来那么多，卫所里的人手可是不少的，过几天我会请牛百户亲自带人来验货的，你们别到时候丢我的脸。当然，若是样样过关，之前说好的奖赏，自然是不会少的。”
于掌柜一听，自然知道这才是重点，忙不迭点头发愿。周朦胧摆摆手让他自管忙去，应付这一批老油条多年，周朦胧早就习惯了时而棍棒时而蜜糖，吩咐客气了这些老油条不当回事，但是她本意并没有打算把这些人全换下来，只要保证这破船运营起来就行，她没那个精力给这破船换一身全新精良装备。
不一会儿，前胡忐忑的站在周朦胧面前。他跟了周朦胧也不少年头了，像今儿这样心里直打鼓，那还是初来的那段日子吧。后来摸清了周朦胧的脾性，前胡自身又是勤奋机灵的，倒真是极少这样心里没谱了，唉，前胡心里一叹，谁让自己昨儿晚上脑子一热，把主子给卖了呢。
噢，不对，不是卖。卖还能收点回报，他那应该算白送。
周朦胧瞧见前胡低着头乱转的眼珠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哪里来的胆子，怎么就把戚廷岳带到小院儿那去了，还有早晨戚廷岳给她的那把钥匙。但是训斥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儿，周朦胧脸颊就微红了，到底还是压下去算了。回头若是犯了错，哼哼，再收拾你。
“于掌柜说早上去刘家吊唁，刘家人说刘大爷昨儿个夜里摔跤伤重，没出来露面。”周朦胧轻描淡写的说道，等着前胡告诉她怎么回事。她倒是想问，昨儿个后来怎么回事的？刘大爷那伤到底是不是摔的？你是怎么把我交给戚廷岳了？可惜她一句都不好意思问。
前胡偷偷唿出一口气，倍感庆幸，答道，“那伤肯定不轻的，姑娘是没看到，戚大人啪啪两拳过去，接着飞起来就是几脚，最后一脚愣是直接把刘大爷踹到墙角贴着了，若不是……”
前胡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的形容，若不是瞧见周朦胧颇为不善的眼神，他还要夸赞几句戚大人真是英雄救美身手了得，当然，那冷冷的眼刀扫过来，前胡立马放下手臂规规矩矩站好，低眉垂目答道，“嗯哼，所以小的以为，刘大爷起不来床不是作伪。”
“那太白楼那边儿……？”周朦胧看着前胡前后迥异的表演，按捺住心里的好笑，果然是戚廷岳打的，当年他在书院里也有学拳脚的课程，那时候他身手就不错，这几年从戎，想来是更出色了。
前胡见周朦胧不追究，松了口气，“昨儿个后来太晚了，太白楼只留下两个洒扫的小厮和婆子守着，其他人都散了。小的走的时候给了银子打点过了，今儿一大早又去找了那个在场小厮，仔细叮嘱过了，而且刘家在治丧，若有流言出来，刘家也不会放过他的。”
“行了。”周朦胧食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前胡一听，姑娘这就收尾了，那就是不追究他了吧。暗自庆幸的时候，周朦胧的话音又落了下来，“你跟着我在外头做事的时候多，瞧账本核算账目的本事也不能白学了，这样吧，这几天你就代我抽查一下沥州周记铺子的账目吧。你抽查过的，无论有没有问题，都标记出来，回头若是有空，我再从你查的里面抽几个来查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前胡再抬头，周朦胧已经拢着衣袖飘飘然走出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前胡脸上都快哭了，姑娘不是从来都宽容的很么？竟然叫他去查账目……本事他是学了也都过关了，可是往年，姑娘知道他坐不住往往都只派他跑外面的事的。一想到周记大大小小的铺子，和那一间间压抑的帐房，前胡觉得这个年是过不好了。
周朦胧是哼着小曲儿一路回周家巷的。
前胡机灵细心，只是往往让他看账目，他就一脸吃了馊饭一样的表情。这些年是没狠心折腾他，哼，当她不好意思训斥昨儿晚上的事，就也不好意思惩罚他了？周朦胧觉得这个法子真是好极了，磨磨前胡的性子，自己也轻省了。报复的快感真是不错极了！
再过几天请牛百户从卫所抽调点人去周记验货就行了。周朦胧简直要给自己点个赞，这主意也不错。横竖到头，说过关了，那是卫所自己验的货。说不过关，绣娘们也怨不了自己，有本事跟那些粗汉子们嚷嚷去啊。不过，就她这些日子抽验的结果来看，质量还是不差的，如此说来，事先给绣娘们定的奖赏制度，还有让掌柜们分包出去的法子挺好使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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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山然居，自然是要好好洗一遍的。泡在澡盆儿里，周朦胧还时不时哼着小曲儿。
直到姑娘这恐怕不泡上小半个时辰不带出来的，紫苏在外头和青黛小声说话，“看姑娘不像是有什么难事儿的呀，怎么这几天那边频频让人来打听这个那个的。”
青黛白了一眼紫苏，“管那么过干什么，姑娘不烦心还不是好事儿嘛？那边爱打听让她们打听去呗，横竖姑娘忙的很，忙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换了身棉布儒裙，头发半干就索性披散在脑后，周朦胧往厨房里去瞧晚上做些什么好吃的。山然居，其实也不过是周家巷一隅属于自己的旅舍一般，跟外头投宿的客栈没太大的区别，得空回来歇息，有心情了好好吃一顿饭的，恐怕自己在这里花的最多的心思，就是换了个牌匾吧。
“哎呀！姑娘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快出去，这儿油烟子重。”紫苏正站在厨娘身边瞧锅里红烧肉的火候，一转头看到周朦胧立在厨房里，连忙跳起来要扶她出去。
“嘻嘻，这有啥的，我看看晚上吃什么好吃的。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一边往外走，一边吸吸鼻子闻闻味儿。
“做红烧肉呢，味道调的不错，只是还要小火煨上个把时辰才行。”紫苏回答着，却是一步不让的把周朦胧往外扶，“您还想吃什么？奴婢让厨娘准备去，这会儿还早，采买都来得及。”
院子里青黛正端着果盘要进屋，见了她们就站在廊下候着。“姑娘头发还没干透，院子里有风，仔细凉了头痛，还是赶紧进屋吧。”
周朦胧撇撇嘴，摇摇头，往屋里走去，“你们俩是十八还是八十啊，我都想喊奶奶了。”
紫苏咯咯笑起来，却是一点都不害怕，进了屋就手脚麻利的泡茶，“您啊，好不容易有空就多歇着点儿，您只要不累着不病着，奴婢们别说喊您奶奶了，喊您老祖宗都行！”
青黛捂了嘴笑，拿眼嗔怪的瞧着紫苏，“没大没小，就指着姑娘好说话吧？换了旁人，你这嘴早都撕烂了。”
“嘻嘻，姑娘可舍不得呢。”紫苏假意嘟嘟嘴，突然想起什么一拍手，“噢，对了，今儿小小姐过来的时候，带了桂花杏仁糕的，我去让厨房热热给姑娘端来吧。”
说着紫苏一熘风儿的下去了。周朦胧挑眉看向青黛，“她们俩学的怎么样？”
屋里没旁人，青黛自然是知道姑娘说的是小小姐和三小姐了。“都挺好的，起初奴婢还怕小小姐坐不住，其实，反倒比三小姐沉静。三小姐也挺好的，待奴婢也客气的很。左右也不急，教的慢，学的也不费劲儿。”
周朦胧点点头，“那就好。其实吧，教主子也难为你了，若是有什么委屈就和我说，寻个理由辞了就是。”她当时是看琳姐儿和朦胗性子都还软和，才应下来的，但是若是让山然居的奴婢受委屈，她就没必要做这人情了。
“没有的事，姑娘多虑了。”青黛脸上笑容如水，“倒是小小姐，好几回来都带着桂花杏仁糕，可是奴婢看她自己好像并不多喜欢吃的样子。”
“我不在你们就分着吃，糕点多是甜腻，我吃的也不多。”周朦胧呵呵一笑，琳姐儿小小年纪，还真有心，当日还以为她不过是小孩子家讨大人喜欢说的场面话呢。也算是不枉费自己应许这份私下来往了。
很少有这样悠闲的时候，炕早早就烧了起来，两个丫头一个调皮活泼一个恬淡温柔，陪着周朦胧在暖暖的房间里调笑说话，等到郁金在门口传话，说可以传饭了，紫苏一边往外走还一边嘟囔，“今儿真奇怪，姑娘回来这么久，那讨厌的前胡都还没让传话的人来烦人的。”
周朦胧浅浅笑着让青黛将她脑后的青丝松松的束在脑后，得意的想，前胡当然没空来烦人了，不然她哪里会有这闲工夫窝在房里躲懒的呢。
晚间周朦胧很早就上炕了，不过却是胡思乱想睡不着，不知道明天戚廷岳是不是真的会来。如果来了怎么办，父亲母亲肯定会拖着的。她懊恼的把头埋到被子里，到闷得难受才爬出来，如此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迷迷煳煳睡去。
本以为自己会多讨厌嫁作人妇的，即便知道这样是耽误自己的好年华，周朦胧也乐意这样耽误着。可是那个人变成了戚廷岳，就算现在的戚廷岳不似旧年时，周朦胧还是觉得心里没法矜持了。原来不是不想嫁，是没来对的人。
第二天起床，周朦胧指了件轻粉挑线棉裙穿了，坐在桃木雕花镜台前对紫苏说道，“今儿我怕是不出门，给我好好梳个头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紫苏愣半天才回过神去拿梳蓖，往日往这镜台前一坐，都是扯皮的开始啊，怎么今儿姑娘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栗子网
www.lizi.tw一旁的青黛也迟钝了片刻，才去朱漆描金亮格柜上搬了锦缎珠匣下来，梳个漂亮发式，自然要好好配配首饰的。
紫苏花了一炷香功夫，梳了个少女的半松丫髻，青黛比划了好几趟，插上一套六支的珍珠包金丝华圣。发髻的样式，还是妇人能梳的样式多一些，而周朦胧已经是大姑娘了，紫苏手巧，回回梳少女发式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弄出蓬松的感觉来，能多点慵懒，少些稚气，才能更配周朦胧。
“瞧着挺好。”周朦胧往镜台里望去，虽然没扑粉点唇，但是镜子里的少女明眸皓齿，神采奕奕。她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回镜台前细细看一遍。
“是挺好的。”青黛笑着说道，她只道是周朦胧看不习惯，“姑娘你平日随意惯了，花在梳妆打扮上的精力少。日后看惯了就好了。”
周朦胧轻轻啧了一下，脸上却有些发红，这样打扮一看就比平时出门隆重，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心急太不矜持了些。她抿抿唇，手已经开始卸下头上的华圣了。
“哎，姑娘这是干啥？不是挺好看的么？”紫苏诧异的嚷嚷起来，刚刚姑娘给还挺满意的，怎么说变就变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是挺好看的，不过……我今儿也不出去，这样头上有点累，下回……下回出门再让你梳这个，今儿在家还是梳个随便点儿的，能轻省舒服些就好。”周朦胧眼珠子轻转，讨好的去拉撅嘴的紫苏。
青黛用手肘撞了下紫苏胳膊，轻轻把周朦胧手中拆下的华圣接过去放回锦缎珠匣里去，“姑娘说的也对，好不容易在家歇着，想舒服点儿就舒服点儿吧。哪日出门，你再梳便是。”
紫苏也知道作为一个婢女，实是不该忤逆主子的，她也不是真心要忤逆，只是觉得姑娘长的好看，却从来无心打扮，好不容易梳个精致的发髻，就又作罢了，难免可惜了。紫苏不情愿的去解开发髻，“说的也是，在家还是舒服点儿好。”
说着，紫苏三两下就把周朦胧的头发重新梳顺，两边抿到脑后，挽了个小巧的花髻，顺手就插了支素银流苏簪子上去。“好吧，就这样儿了。”
其实周朦胧本想说，那簪子是不是太素了，可是张口又忍住了，自己若是这也挑剔那也挑剔，俩丫头就该疑心她没事找事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对着镜子看看，素净简单，看着心里踏实多了。
打扮好，吃过早饭，周朦胧就在窗户下面支着脑袋发呆。青黛和紫苏在一旁收拾房间，见主子没说话的兴致，好似在琢磨什么，就只轻手轻脚的做事，偶尔添个茶水，不敢打扰。紫苏进进出出没觉得，反倒是话少的青黛，总觉得今儿姑娘不太对劲儿。
往日姑娘想事情，面容总是比较严肃，眼神也非常清明，通常思虑不过半个时辰，就会有了主意。而今日，瞧着好似不在想生意上的事情，姑娘脸上带着微微的笑，眼睛盯着窗外，却好似什么都没看在眼里，眼睛里面朦胧一片，唉，倒真像个想心事的姑娘家。青黛莞尔一笑。
透过窗户看到马婆子急匆匆进来，跟郁金说了两句话，郁金就朝廊下跑，想必是去找紫苏传话，发呆的周朦胧立马坐直了身子，也不等紫苏进来回话，隔着窗棂就问道，“郁金，什么事儿啊？”
郁金慌忙福了个礼，“姑娘，马婆子说，外院的小厮来传话，说是三老爷请您过去一趟，请您去见个客人。”
“好的，马上来。”周朦胧立马从炕桌边跳下来，青黛赶紧帮她穿好鞋子。走了两步，周朦胧又折回来在镜台前瞧了瞧，见发丝不乱，才急匆匆出去。
“紫苏，你在家，左右不过几步，青黛跟我去就成。”周朦胧脚步飞快，青黛也赶紧跟上，只是心里却很疑惑，老爷很少唤姑娘过去的，偶尔那么几次，姑娘也并不情愿去，毕竟父女俩总是那样疏远淡薄，今儿姑娘的步伐却急切的很。
到了听涛阁，周朦胧才下意识的放缓脚步，调整自己的唿吸。在门边儿等小厮进去传了话，她才踱着端庄的步伐往里走去。
“见过父亲，父亲安好。”行了礼，周朦胧才抬头往堂屋上首看去，果然，父亲身边坐着的那伟岸的身影，正是戚廷岳。周朦胧急忙垂下眼睑，生怕让父亲瞧出破绽来。
“来，朦胧来，”周世锦有点懊恼的看向女儿，怎么今儿才发现女儿这打扮太素净了点，对客人未免显得不尊敬了。不过这点懊恼难以掩饰他语气里的兴奋，“朦胧快来见过戚大人，这是卫所新来的千户大人。”他转向戚廷岳的语气，马上就恭敬多了，“戚大人，这是小女朦胧。”
周朦胧上前两步，仪态标准的福了个礼，“朦胧见过戚大人。”
戚廷岳面色淡淡的点点头，“不必客气。”朦胧以周家女儿见客，这般恭敬小心，戚廷岳瞧着有点不喜，这刚说几句话，周家三老爷那般浅薄，朦胧还真不如在外头爽快自在的。不过这粉色的衣裙，倒很衬她，即便不施脂粉，那脸都白如凝脂。
“嘿嘿，既然如此，朦胧你就坐着说话吧。”周世锦脸上都是喜气，千户大人，算是沥州城少有的大官了，正五品呢，他都觉得周家巷这些老宅子一下子亮堂多了。“要说，周记能接下卫所冬衣冬被的生意，全靠戚大人照拂了。”
周朦胧低着头，心里却讥诮的笑了。平日里父亲多么瞧不起那些生意，这会儿见了做官的，说起话来还不是一样谄媚，那还有一点他沾沾自喜的清高。
戚廷岳神色平淡，“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周记绣坊的品质有保障，才是促成这桩生意的根本原因。”
周世锦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我们周记在沥州城，也是响当当的名号，将这事儿交给周记，戚大人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为了将士们不受冻，周记也是理所应当的尽力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世锦也不知道怎么这位戚大人的尊驾会光临周家巷，奈何人家位子高手上有权，周世锦当年做官不过几年，在官场上处不来，如今见了年纪轻轻的五品官，立马矮了三分，只会熘须拍马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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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姑娘做事勤勉，大家有目共睹的，这冬衣冬被交给周记，我甚是放心。”戚廷岳突然开口接道。
这下周世锦才觉察出有点不同来，原来朦胧在铺子里做事很得这千户大人的眼啊。“小女不才，不如大家闺秀兰心蕙质，只会这些微末本事，幸得戚大人赞赏啊。”
周朦胧也从善如流的站起来又福了个礼道谢。
戚廷岳看了直皱眉，让朦胧出来见见，反倒累得她如此拘谨。戚廷岳遂看向周世锦道，“在下另有事想和三老爷谈谈。”
咦，刚刚戚大人还问周姑娘是否在家中，他才让人去寻来的，还以为是有什么事要和朦胧谈的呢。怎的又是要和他谈，这生意上的事情自己可不在行，不过周世锦眼珠一转，立马会意道，“既然如此，朦胧你去让厨房准备席面，一会儿还请戚大人赏光留饭。”
周朦胧闻弦歌而知雅意，躬身告退，“女儿这就去。栗子网
www.lizi.tw戚大人慢坐。”她倒想听，不过又想着若戚廷岳真开口，自己一个女儿家当面听到底是难为情。不过好在他来了，不管他提不提，或者结果怎么样，她都心满意足了。周朦胧带着微微笑往外走去。
连紫苏都察觉出了姑娘今日好似与平时不同来。从听涛阁回来，竟然是带着淡淡的却掩饰不住的笑容，那笑容里，甚至有一点点甜蜜的味道。回来也不跟她们调笑说话，眯着眼睛歪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时不时喝口茶吃块水果，都好似心情很轻快。
紫苏心思简单，见姑娘好似心情极好，连忙去厨房盯着厨娘炖上一只老鸡。姑娘平日里吃菜吃肉都不太挑，除了不爱吃甜腻的糕点，但是特别不爱喝汤。都说女人最是需要汤汤水水来滋养的，紫苏觉得大可趁姑娘今儿心情好，说不定能喝上一碗的。
不过到中午的时候紫苏就沮丧极了，因为她细细瞧着熬出来的老鸡汤，周朦胧还是没喝成。临开饭的时候，马婆子又来了，说听涛阁的小厮来传话，说贵客走了，老爷请姑娘过去说话。
去听涛阁的路半天走两遍，倒是有点稀奇。栗子小说 m.lizi.tw这第二遍，周朦胧步伐就稳重多了，青黛跟着，只觉得姑娘虽然看着脸色平淡，却不再似那燕鸟般欢快了。
周世锦看着周朦胧进来行完礼，紧皱的眉头都没松开。“坐。”
周朦胧依言坐下去，看着父亲招招手，屋里侍候的人就都下去了。“父亲唤女儿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你可知道戚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周世锦不答反问，他牢牢盯着女儿的脸庞，试图寻找些线索出来。堂堂五品官，年轻有为，仪表堂堂，竟然会来求娶朦胧。他也不是没想过会把这个女儿嫁出去，但往常的念头，大概是年纪拖的大了，许的人家恐怕就一般般了，能做个填房就算好出路了。
“女儿不知。可是卫所的生意有所不妥？”周朦胧大大的眼睛一片茫然，换了往常，若不是生意出了纰漏，怎会寻她来说话的。
周世锦略有失望的移开视线。“戚大人是来提亲的。”
周朦胧迅速的垂下眼睑，不发一语。要她说什么？全凭父母做主？无论父亲母亲打什么算盘，都不会是为她真心考虑的，只等着父亲说出决定来就是了。
周世锦叹了口气。他自诩多才，这女儿却总是不在他的预料之内，大概从小不亲的缘故吧。脸上既没有娇羞，也没有欣喜，也没有祈求，一副您继续说我继续听的淡定模样。
“这是一门好亲，”周世锦再开口，朦胧心里倒是真的惊奇了，竟然没有拒绝？“戚大人心诚，考虑到我们周家情况复杂，说若是成了亲，他在沥州任上这几年，周记的生意还让你帮着娘家照管着。还有卫所那边……”
后面不用周世锦细细分说，但是周朦胧已经从他收不住的嘴角看出，戚廷岳放出的条件，必定异常丰厚。周朦胧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惊喜，她以为会困难重重的事情，周家竟然这般容易就应下了，甚至周世锦还隐隐带着忐忑怕她这里出什么幺蛾子黄了这桩砸上门的好事，毕竟当初她明确说了，婚事得自己做主。
周朦胧装作羞怯怯的只说了句，“单凭父亲做主。”周世锦这才狂喜定心，他却是不知道周朦胧心里是另一番惊喜。这种惊喜，甚至盖过了周世锦对戚廷岳身后的戚家一无所知就应下亲事的悲凉，也盖过了周世锦说起样样好处时两眼放光的猥琐。
然后周世锦不容分说的让人来摆饭，父女俩隔了屏风分桌吃了顿饭。本来这顿饭是周世锦打算招待戚廷岳的，奈何戚廷岳跟他摆了一堆条件之后，周世锦还没来得及摆摆老丈人的谱，戚廷岳就拱拱手“公事繁忙”告辞了。
周世锦自斟自饮，女儿生下来十七年，他终于正视内心想到，妻子老说不该留这赔钱货真真是大错特错了，第一这绝对不是赔本儿的买卖，第二，幸亏留着。
听涛阁的饭菜，在周朦胧看来也不过尔尔。她出门在外，不好吃的吃过不少，好吃的也吃过不少。从头到尾她都没品出一道菜的美味来，因为心底一直在惊诧于戚廷岳提亲的条件。
聘礼，戚廷岳直接给了周世锦一个实数，两万两银子。周朦胧颇为汗颜，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心态接受又和戚廷岳重归于好的现状，戚廷岳已经对拿下父亲做出了这么准确的判断。
即便周世锦自称清高不屑庶务，那实打实的银子，跟累累债务，是一样一样的让周世锦没法唿吸的。莫说沥州城娶媳妇儿的聘礼，能有个三五千两银子的聘礼，那就是让人称道羡慕的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不过让周朦胧食不知味心神不定的，更是戚廷岳的强势。小说站
www.xsz.tw他直接给了周世锦婚期安排，好似从没考虑过周世锦会推辞一样。腊月二十六换庚帖，翻过年正月十八过小定，五月初六过大定，九月初九来周家迎亲。
想着这一个个日子，周朦胧就脸红心跳的很。还真没听说过哪家儿郎娶媳妇自己上门提亲，提亲就把小定大定到迎亲的日子给一锤定音的。若是前胡在场，定然又要手舞足蹈连连称道威武了。
而真正让周世锦放心答应的原因，来自于戚廷岳的附加条件。一般姑娘家开始相看人家，就不在随意出门会客了，戚廷岳则表示，他在沥州卫任期内，哪怕成亲了，若是周家还需要周朦胧照管生意，他一概支持。而且只要他还在沥州卫，卫所的一概和周记经营有关的生意，只要周记保证质量过关，都可以优先承接。
若光是两万两银子的聘礼，周世锦恐怕顶多张张嘴巴流流口水，绝不敢当场拍板儿的。白送来的银子当然好，可是周记的累累债务，却不是这两万两银子能打发掉的。他并不心疼卖女儿，怕的是卖了女儿还不够还债。
周世锦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作响，戚大人初来乍到，任期最少是三年，说不定还会连任。栗子小说 m.lizi.tw就算周朦胧出嫁了不管娘家了，只要女婿这杆大旗还在沥州竖着，他周记的生意就不会太难做。况且，女婿还主动铺通了卫所生意的黄金大道。看看一个冬衣冬被，沥州的商家们就挤破了头，卫所的将士们可是一年四季要吃饭穿衣的，卫所的军户们也是要种粮耕作的。
总之，戚廷岳嘴皮子动一动，周世锦看到的都是银子哗哗流。照这个势态，三年的时间，周记的还债速度会大大进发，如果势态良好，后面就算没有周朦胧照管着，周记也该不成问题了。所以，周世锦当场就跟戚廷岳拍了板儿，着女儿，嫁了！
周朦胧回到山然居的时候，紫苏还在眼巴巴的望着，“姑娘怕是没吃好吧？厨房菜都温着呢，还有汤也温着，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
周朦胧笑呵呵的摸摸肚皮，她都不记得在听涛阁都扒了些什么进肚子里了，只觉得饱饱的。“不用了，我吃不下了。”
她感觉一路走回来好像是飘回来一样。脚底虚浮跟踩在棉花糖上一样，好不真实。
周世锦喝了小酒乐呵了一下午，到晚上跟张氏说起这宗婚事，张氏下意识的就想暴跳如雷，这个庶出的女儿当初记在她名下她都不甘愿，莫说还能得到这么一桩高嫁的婚事，只是她还没跳起来骂，周世锦冷冷的目光已经跟钩子似的盯着她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慌什么？左右不过是嫁出去，说的好听是嫁了户好人家，聘礼丰厚，嫁过去过的好与不好那还不是以后的事？再说了，依我看，那戚大人如此年轻有为，婚事总要家里人认同的吧，朦胧这闺阁名声，可算不得好的，以后在婆婆面前的日子，还难说呢。”
“真真是便宜她了！”张氏绞着帕子，腮帮子还是气鼓鼓的，虽然丈夫说的有道理，可是她还是觉得憋屈的很，若是自己还有个亲生的女儿能替那赔钱货嫁去戚家就好了。
周世锦摸着山羊胡，还是很陶醉，“也真是奇怪，那戚大人怎么就看中朦胧了。不过，朦胧嫁得好，过几年清哥儿大了，无论是读书做官，还是娶亲，倒是能让朦胧帮衬帮衬的。”
这下张氏立马眼睛亮起来了，“戚大人是正五品的千户？你不是说才二十啷当岁么？”
周世锦得意的瞥了一下张氏，“所以说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二十来岁的千户，那家里头能是简单的门户？不过呢，还是刚来上任不久，底细恐怕得打听打听才能知道。”
张氏眨眨眼睛，“哎呀，那不会是尚京里的高门大户吧？乖乖……这些大户人家能看得上我们朦胧吗？”
这下张氏倒担心起周朦胧会不会遭人嫌弃了。
这个冬月底，腊月初，周家巷像往常一年，各房开始准备过年。不过比备年货更热闹的，是上上下下开始慢慢知道了周大小姐有人上门提前的消息。
伤槐堂里，朱氏和婆婆说起，“没想到，大妹妹是个有福气的。早前还想着只怕要耽误她好几年的。”
赵氏听了终于掀开了眼皮子，虽然没过多的表情，嘴角倒是牵动了一下。“老三媳妇也能放了她，倒是难得。不过，有没有福气，还得嫁了才知道。”
朱氏听了神色一黯淡，是呢。女人有没有福气，还真只有嫁了才知道。早前她嫁人之前，娘家也说她是有福气的，可是悄悄萧条的大房，羸弱的夫婿，幼小的女儿，朱氏不得不苟同婆婆了。
朱氏本来还想趁着这个好消息，顺便告诉婆婆琳姐儿去山然居学看账本打算盘的事情，终究只是在心里盘旋了一会儿，还是压了下去没说出来。
五房吴氏那里，却是好几晚睡不好觉。好不容易逮着从外面瞎混回来的周世钊，吴氏就怯怯懦懦的拉着周世钊的袖子不放，“你说这可咋办，早知道戚大人会看上朦胧，上回我就不该听大姑姐的去搅和卫所的生意……”
周世钊没好气的扯过袖子来，都一脸黄斑了还装小姑娘拉拉扯扯的，一点儿劲都没有，“你怕什么？讨不了好难不成还给周记小鞋穿不成，三哥能看着周记跨？周记跨了三哥哪里还会放朦胧出嫁的？！也不动脑子想想！”
吴氏一个激灵，这死鬼天天吃喝玩乐脑子还挺灵光，“唉，你这么一说也对，亏我几天愁得没睡着……唉，说起来朦也十三了，朦胗也十一了，这过了年又大上一岁，也该相看相看人家，还是三嫂命好啊，戚大人那样的，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周世钊没好气的瞪了吴氏一眼，“不过是嫁个女儿，自己看看斤两再说……”
吴氏气得要命，这俩庶女都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她当然不会想着给她们找戚大人那样的人才了！但怎么说也都得出嫁妆的，她就不能想着找个聘礼能多些的人家了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也就戚廷岳上门来那天云里雾里了一下，而后又不得不回到忙碌的现实。栗子小说 m.lizi.tw首当其冲，就是德胜钱庄的麻烦怎么办。
等预计刘家吊唁的宾客少了，周朦胧把前胡从帐房里拉出来，正想让他去想办法探探刘克超的伤势怎么样了，再看怎么能约着好好谈谈。
前胡转动一下被数字折磨得晦涩的眼珠子，有点鄙视的看了下主子，“姑娘，等你来安排黄花菜都该凉了。”
周朦胧惊愕，“你早就去看过了？”
前胡慢吞吞的把手往身后一背，“小的哪里有空，小的都转行做帐房先生了。”
周朦胧心急的用力拍了一下前胡的后背，把他好不容易凹出来的斯文模样打的一下子弹回原型龇牙咧嘴。“快说！怎么回事的？”
前胡反手摩挲了下发麻的后背，他倒想多扮扮斯文的账房先生呢，奈何配角太不捧场了。“一早刘大爷就让小厮来回过话了，说是协议照旧，还是按老东家的来，若是姑娘您想再重新跟刘大爷签一份儿也成，只看姑娘什么时候有时间去。”
“啊？”周朦胧愣了，难道刘克超这精虫上脑型儿就纯属欠揍？揍一顿就妥帖了会说人话了？
前胡仔细瞧着周朦胧面上，“姑娘是不是该发赏钱了？”
周朦胧被这没头没脑的讨赏弄懵了，“这才啥时候，没到年底呢，什么赏钱不赏钱的！”
前胡摸摸下巴，“今儿一早刘家的小厮不是说，咱家姑爷去刘家打过招唿的么？姑娘舍不得赏钱，小的改明儿跟姑爷要去喽？”
一朵红云腾的爬上脸颊，周朦胧不好意思极了，“瞎扯什么！赶紧的算你的帐去！账本儿没看好，仔细你过年的赏钱都没有了！”
她把前胡往屋里推搡，嘴角却是不由自主挂了笑。栗子小说 m.lizi.tw这么说来就通了，怪不得刘大爷转性了呢。戚廷岳摆着周记女婿的身份上去递个话，就甭说协议的事儿了，恐怕刘克超就算没被打残废，这会儿也该被自己差点儿就调戏了千户大人未婚妻给吓瘫痪了吧。
不过，刘克超这个提议很好，老东家都快下葬了，省得来日刘家又起什么反骨，还是再重新签份儿协议的好，到时候再让沥州官府做个见证。
虽然把查账的事情丢给了前胡，周朦胧也没闲着。因为卫所的冬衣交货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果真请了牛百户带着人来验的货，若不是当时拿下这桩生意时绕了点弯子，将士们早该穿新的冬衣了。好在没交货之前，也有旧冬衣冬被，所以验货收货非常顺利。连带后面收货款都非常顺利。
货款一到，周朦胧就给负责这事儿的几个掌柜按照约定发了赏钱，绣娘们的赏钱，她也花了大半日时间瞧着帐房合计出来，又花了半日功夫亲自看着发放下去。这是头一回她实行多劳多得，前头落实的好，后头也不能让人心里生怨，来年她还指望着再依葫芦画瓢呢。
之前卫所那边卡着生意不放的时候，周家几房虽然不大情愿但是也有过个紧吧年的准备，这下生意顺当了，也早就盯着帐房这边眼睛就差冒光了。那边掌柜的绣娘们的赏钱一发下去，周朦胧就不耐烦身边那些探头探脑的人了，索性就给各房把年节要用的银两都给送过去，在往年的份例上，还各房多给了五十两。
拿到银子，吴氏彻底安心了，还好没受大姑姐牵连，朦胧说了好人家，要嫁出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若是记恨着她，给五房使点绊子那多闹心不是。此时吴氏才有点醒悟，大姑姐一家月月可不是指着朦胧过日子，老跟着人家一起得罪朦胧太不划算了。
周朦胧好不容易从周记一堆各色账目中挣扎出来，前胡就递了个粉色的花笺，都不用打开，她看上一眼，就有些歉意。上回太白楼的事，虽是没使上力，好歹累了醉月忙活一场的。若不是有人情在先，光这出场费就够周朦胧心疼的了。
拆开一看，她就笑了。全沥州都知道见醉月一面那得撒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去，而醉月竟然邀她一见。
也好。周朦胧想想，就让前胡去太白楼定了个包间，又给醉月回了几句话。
周朦胧约的是上午，这个点儿，应该不耽误醉月在眠月楼的事儿。醉月依旧是装扮得精致妩媚，只不过一进门，摒退了婢女，那眼波扫过来就带了丝嗔怪，“周公子真是让奴白白挂心好几天。早知道您和戚大人的渊源，还让奴来帮这没用的忙干什么。”
周朦胧心知醉月是误会了，周家巷就算上下得了信儿，也是知道轻重不往外传的，毕竟婚姻大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大概这话是刘家传出来的罢。“当日请你帮忙倒是真心想借助一下，后来……后来的事也出乎我所料，好在你我都没平白让人得了便宜。”
“那，公子若是嫁了戚大人，可是就要离开沥州了？”醉月贝齿轻咬朱唇，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周朦胧从未像男人般把醉月只当是个玩物，因此说话也比较实在，“那还两说。这亲事，你也知道的，哪家也不是今日娶明日就嫁的，而且周记这边一堆烂摊子，恐怕就算嫁作他人妇，还得帮娘家照管一两年，等能脱手了再说。”
听得此话，醉月眼神就幽怨了，听得出默默叹了口气。
“你问我此话作何？”周朦胧见醉月不说了，反而开口问道。她认识醉月的时候，不过是还未正式露面整日被眠月楼训练教导的女儿家，现在醉月初露锋芒，这条路是醉月自己的路，但是不妨碍她们两个走不同路的人说说话。
醉月低头一笑，脸上梨涡如有水一样让人迷醉，“本想若是周公子有去南边的打算，醉月也想托了周公子带我南下的。既然如此，那就过几年再看情况。”
说是过几年再看情况，醉月的语气却是落寞的很。女子的年华，最好的不过就是这几年，过上几年，就算周朦胧和她的情分还在，她也未必有那个底气去和南方佳丽争那一席之地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心思灵活，立即明白了醉月的苦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也是，这般绝色的女子，在这沥州，白白浪费了。南边周朦胧自然是知道的，虽然南方的花街柳巷要比沥州上档次多了，但是南方的富翁官员比沥州却是不知道多多少的。
“那也未必要等上那么些年，不过，你能出得来吗？”周朦胧抿唇问道。
醉月眼波里又活泛了开来，别说男人，就是周朦胧，看着她这么一双比说话还动人心的眼睛，都觉得实在是让人沉沦。“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若是有那机会，醉月……怎么地也是会想出办法的。”
周朦胧笑了，聪明人，还有股子狠劲儿，“我也不能担保一定就能给你把路铺好了。你也莫要太急切，若是有合适的时机，我再让人来寻你。”
若她只是个周记的东家，周朦胧不会如此托大，这话虽然不是一锤定音，却是七八分满的。但是现在她面前突然开了另外一扇门，里头有戚廷岳在那头等着，周朦胧就没来由的想试试了。
她对沥州，对周家巷，是没什么眷恋的，若是有朝一日能早点从周家巷解脱出来，周朦胧心想，她该会离开这个让她心累的地方的。小说站
www.xsz.tw跟着戚廷岳往南边去，虽然不知道是何时何日去向何地，此时能帮醉月一把，说不定哪日再遇上，也是一段缘分。
醉月甜甜一笑，柔荑托起茶盅，对着周朦胧做了个致谢的动作。她向来看不起大家闺秀的故作矜持，这些年却和周公子私下里偶尔来往，不是没道理的。醉月从来没把周朦胧当周家的大小姐，也没把她当作周记的少东家，这种难以形容的关系，好似更像是朋友。
醉月从太白楼后院角门走的，在窗户口见她的青布小轿离去，周朦胧才转身下楼。出了太白楼，就有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上来跟她作揖，“小的给姑娘请安。”
周朦胧略一打量，微微惊讶，“你是……重楼？”人总是容易在旁人的身上更明显的发现时光的痕迹，五年前重楼也不过是个跟在戚廷岳身后的半大小子，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在稻田里乱跑在池塘里抓青蛙抓泥鳅，而现在，已然是个沉稳模样。周朦胧忽然想起莲房，都已为人妇了，女儿都一岁多了，不由得释然。
重楼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作了个揖，“重楼见过姑娘。栗子小说 m.lizi.tw爷在马车上呢，请姑娘上车。”
周朦胧这才注意到街角停着辆马车，马车宽敞，但是样子普通，像是在哪家租借的。周朦胧脚步轻快起来，也不多问，将往马车那边走去。平时出门有事，她总是和前胡一道骑马，走在街上也没啥觉得不妥的，这时倒是心里偷偷害羞，还好戚廷岳知道弄个马车，若是让她和他并肩在街上骑马，她恐怕都不知道怎么上马了。
也不用人扶，周朦胧身手利落的上了马车掀开门帘坐进去。果然戚廷岳在里头盘腿坐着，见她上来，原本严肃的脸微微柔和了一点，指着对面说道，“坐吧。”
周朦胧小心在戚廷岳对面坐好，外边重楼已经甩了鞭子驱动马车。周朦胧小声问道，“这是……这是去哪呀？”
戚廷岳唇角一勾，“现在才想起来问，早把你卖了。”
迅速的垂下眼睑，周朦胧脸上已经红通通的了。对面的戚廷岳，其实并不是五年前的那个戚廷岳了。那时候他们都还小，拉着手在田野里跑都不知道不好意思，而现在，单单坐在戚廷岳对面，听他语气和缓的跟她说话，周朦胧就觉得小心脏不受控制的怦怦直跳了。
戚廷岳见周朦胧身着男装，脸上却是姑娘家的娇羞，也觉得有点不妥当起来。当然，除了那点尴尬，他心底还有一丝窃喜，这沥州也有好的地方，如果是在尚京，婚前男女不能见面不说，更多的夫妻是在掀了盖头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的脸的，更别提朦胧现在这样红着脸别具风情的男装扮相了。
轻咳两声，戚廷岳掩去了自己发热的耳根，小声说道，“我带你去看个宅子。”
“啊？”周朦胧惊愕的抬头，看宅子？
戚廷岳笑了，相比那个在人前从容不迫精明算计的周朦胧，他更乐意看到这个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在脸上的周朦胧。“对，看宅子，不然你打算跟我去卫所成婚不成？”
刚刚平复一点的红云立马又罩上了周朦胧的脸颊，若不是坐在戚廷岳面前，她都想用手捂脸了。“也……也不是在沥州常住的，不过就几年功夫，不若……不若赁个宅子划算……”说完她又有些懊恼，其实心底那么多的欣喜，怎么说出来全是商人的精打细算了？现在戚廷岳可是五品官，会不会瞧不上她的一身铜臭？
戚廷岳故意默默下巴，“我也没说是买还是赁啊。”看到对面周朦胧那坐立不安想找个洞把头埋下去的窘样，戚廷岳实在忍不住大笑出声，眼看着周朦胧要被他笑恼了，戚廷岳才正色道，“当然是买不是赁了。短期看，赁是划算，我们也的确是不会在沥州长住。但是以后若是有个什么事要来沥州，难不成你我去住周家巷？左右不过留几个人看看院子就是。”
周朦胧的智商这才慢慢恢复到正常水平，也对，过几年他们走了，也不是说就再也不回沥州来了。若是碰上清哥儿娶媳妇，或者是父亲母亲谁过世，她这出嫁女，总该回来瞧瞧的。那时候说不定还得拖儿带女的回来，难不成再挤到山然居去住不成？
戚廷岳挑的说是宅子，其实不若是个庄子。离卫所和官道都近，离周家巷那就有点远了。三进的院子，戚廷岳跟庄头说要请人来扩一下，扩成五进的。在周朦胧看来，虽然住他们两人好似有些浪费了地方，但是想着好歹是个五品官儿，又是新成家，该有的排场也不能太小气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除了这五进的宅子，还连带着旁边的五十亩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算来是个小庄子了，佃户才四户，其中一个是庄头。不过周朦胧看着喜欢极了。他们也不指望这五十亩地吃饭养家，倒是这番乡野风味看着挺好的，旁边还带着个小池塘呢，到了春天可以放点鱼苗。虽然没好意思问戚廷岳，不过周朦胧默认了他选中这儿必定是也跟她一样喜欢这里，就像她心里一直喜欢岳然山一样。
里里外外看过了，周朦胧脸上的高兴劲儿根本没法掩饰，午饭就是庄头家备的，重楼摸了一两银子，一桌子农家风味。戚廷岳和周朦胧对坐吃饭的时候，重楼就去找中人换契，付好了银钱。
吃过饭上马车走的时候，周朦胧才知道这庄子文书都办妥了已然是他们名下的了，“你这就付钱了？多少银子啊？有没有问问旁的庄子什么价格……”
戚廷岳实在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周朦胧挺秀的鼻梁，“我怎么记得你学的最好的功课不是算经吧？”
周朦胧揉揉鼻子，小半天儿在一起，她也不像初始那般拘谨了，“我还不是怕你被人当肥羊宰了！”
戚廷岳翻翻白眼，“成家置产是我们男人的事，你还是好好操心你该做的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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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做的？”周朦胧嘟起嘴疑惑的看着戚廷岳，难不成他叫她回去闭门绣嫁妆去？
“有了宅子，你看，等工匠把院子扩建修葺好了，你不得操心操心下人的事？还是说前胡给你做陪嫁丫头？”戚廷岳敲了一下周朦胧的额头。
前胡做陪嫁丫头？一想到那场景周朦胧捂着嘴咯咯笑起来。不过戚廷岳说的也对，按理说姑娘家出嫁，娘家会把陪嫁丫头陪房都安排好，不过想想周家，周朦胧就撇撇嘴，张氏会好心给她张罗陪嫁丫头和陪房？恐怕是怕她多带走一分陪嫁银子吧。
“行，这事儿我来。反正这宅子还得要些时间，我出门，顶多带几个丫头的，陪房应该是没有的。到时候找人伢子买几个人，先放我那小院儿里调教调教，回头……在成亲前先放在庄子里吧？”虽然说到成亲周朦胧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话她觉得还是先说明的好。买人的银子她有，但是若是周家知道她花钱买人做陪嫁，恐怕又要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人虽买了，最好是先放到庄子里，而不是当她的陪嫁一起嫁过来。
本来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戚廷岳听了神色也黯淡下来，若不是娘家苛刻，这些何须朦胧转换这许多心思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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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见戚廷岳不说笑了，心里有点慌。“你……你为什么还要来娶我？你看，我都不是以前的周朦胧了……”周朦胧心里涌上从来没有过的自卑。她这话不是矫情，她当然知道现在的戚廷岳也不是当年的戚廷岳了，可是戚廷岳现在是五品官，年轻有为，看他买庄子出手也是有家底的，可她，却成了满腹精明满手铜臭。
戚廷岳没有笑，只是定定的看着周朦胧。“我当然知道你我都是会变的。不过，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心里放不下你。如若随便是谁我都能漠视本心去娶了，我又怎么会等到今天？只要你心里也还像以前一样对我，而今还愿意嫁我，那不就行了？”其实戚廷岳心里却是一阵紧缩，若是周朦胧立马开口说，我心里早就不像以前一样对你了，他恐怕没有面上表现的这般洒脱了。
周朦胧在戚廷岳的注视下眼角湿润，又害怕自己无端落泪太过做作，只低了头绞着衣袖，“我自是愿意，可是……我不是以前的周朦胧了，但是心里还跟以前一样。不过，若是以后你觉得我不好，你要告诉我，莫让我被你嫌弃了还不自知……”
瞬间，周朦胧忐忑的话语淹没在戚廷岳狂喜的怀抱里。
本来还打算下午还有个半天功夫得去瞧瞧前胡的账本看的怎么样了，周朦胧临时又让重楼把马车赶到了楼外楼。这会儿的楼外楼已经把隔壁的铺子并了过来，大堂敞亮多了，刚刚送走了中午吃饭的客人，小二婆子们都在擦桌子收拾。
“公子来了。”周青仍旧是在第一时间迎接出来。
“嗯，”周朦胧瞧着周青，没习惯性的问他莲房可在后院，而是伸手指向身后的戚廷岳，“这位是沥州卫的戚大人，这位叫重楼，和莲房也是故人。”
周青心下大惊，面上却是恭敬的很，跟戚廷岳行了礼，亲自把人往内院引去。莲房跟着公子来沥州之后不久就被送出了周家巷，后来嫁了他，却是鲜少出门的，这下公子说是故人，那定然是来沥州之前的旧识了。
好在之前前胡在莲房面前说起过戚廷岳，所以虽然惊讶，莲房仍然镇定的跟戚廷岳见礼，又朝重楼笑笑。周青不愧是做了几年酒楼掌柜，端茶倒水张罗座椅，倒是在小院子里忙前忙后起来。
“周青，重楼是莲房的朋友，如今莲房嫁了你，重楼也是你的朋友了，不方便的时候怕是要来叨扰你的。”周朦胧说道，周青性子实诚，她倒是不怕周青把重楼给想左了，不过现在戚廷岳身份不一般，她倒是怕周青在重楼面前不自在。
重楼也甚是灵活，听得这话对周青作了个揖，“初到沥州，也没其他的好友，有空了少不得要来寻周大哥喝点小酒了。”
“好说好说，就当这是自己家好了。”周青慌忙回礼，见得妻子笑意盈盈看着他，心下才坦然。难得妻子的旧友今日还如此看重他们夫妻俩。
又坐了一会儿，戚廷岳听得莲房已有了个快两岁的女儿，就让莲房带出来见见。小冉长得肉嘟嘟的，也不怕人，只是说话还不甚清楚，叫上两句叔叔倒还算得清楚，戚廷岳就从怀里摸了个玉佩来做见面礼，重楼也掏出个荷包来逗着小冉玩。
周青还怕礼重了孩子不知道轻重，偷偷去瞧莲房，莲房却给了他个安心的神情，大大方方让小冉收了。这时周青才知道，这些旧友，还真是有些交情的。不然依莲房的谨慎妥帖，断然是不会让孩子收成色那么好的玉佩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青本想留在家里吃晚饭，戚廷岳却是推辞了，他道是一早就从卫所出来，该回去瞧瞧，下次有空再来，周朦胧就跟着起身告辞。栗子网
www.lizi.tw到门边的时候，莲房悄悄伸手用力握了一下周朦胧的手，她就算这几年不做朦胧身边的婢女了，也鲜少有这样出格的举动，只是周朦胧回眸看她时，在莲房脸上看到那种真心的喜悦，周朦胧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马车直接将周朦胧送到周家巷，起初她还说不用送过去，街头放下来就行了，戚廷岳听了就板了脸，“眼看着都要换庚帖了，送你回来你还怕人说？谁那么多废话让他来跟我说来！”
周朦胧吞吞口水，心道也是。戚廷岳又不是她偷来抢来的，是自己到周家求了她的。谁料她刚下了马车，那边就有听涛阁的小厮请她先过去一趟。
马车缓缓行驶开，周朦胧步伐淡定的跟着小厮走过去，朝着周世锦福礼时，心里再无波澜。“问父亲安。”
周世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怎么以前没发现朦胧竟有这般好的夫妻运呢。“听说是戚大人送了你回来？”
周朦胧淡淡一笑，并不作答。她刚下马车，小厮就去请，那周世锦听的消息岂不是下人跑着来禀报的？往年她在外做生意，无论是晚归还是不归，都没听得周世锦关心一句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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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朦胧不答只淡淡笑着，周世锦有点窘迫，这样问女儿的私事，他原本也是不大习惯的，轻咳两声，“戚大人那边没什么变化吧？可是有什么要事寻你去说的？”
周朦胧低头，掩饰眼底的不屑，“没听他说，当是没什么变化的。不过是要买个小庄子，迎亲过去也有自己的宅子，寻女儿去看看的。”
周世锦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虽然张氏看着眼红，可是他们俩口子说起来都怕这好事到临头给黄了。不过，他倒没想到戚大人还挺看重女儿的，按说婚前置产，哪里会知会女方的。“也是好事，新宅子也好，到时迎亲也光彩。不过，有件事该跟你说说，也好让你出嫁前心里头有数……”
周朦胧飞快的扫了周世锦一眼，脸上的笑容越发淡薄了，“父亲可是要说嫁妆的事情？”
周世锦正是要提这事儿，冷不丁被女儿猜中，他脸上也有些尴尬，“的确也是。你也该知道，我周家只是表面光鲜……”
周朦胧再次打断了周世锦的话头，“父亲何须赘言，周家的难处，我作女儿的自然是再明白不过了，自然不会让父亲母亲为难。栗子网
www.lizi.tw自然了，想必戚大人也是明白的，不然他也不会容许女儿嫁出去还照管一段时间周记铺子的，也不会把聘礼都折了现银。”
“咳咳……”周世锦没料得女儿把话说的如此坦白，他早前还罗列了一肚子的弯弯绕绕的，原来是一句也用不上的。“难为你为家里着想了……”
“父亲。”周朦胧抬起头，定定看着周世锦，“不过这嫁妆，也是周家的脸面，也不能太难看不是？女儿也不要求您许我多少银子多少田产的，这些都是您和母亲说了算，毕竟弟弟还小，以后读书娶亲都是用大钱的时候。不过，女儿出嫁，陪房就算了，丫头总该带几个走的……”
周世锦脸上一窘，脸面脸面，没有银子花出去哪里有贴上来的脸面，不过既然朦胧说随父母做主，他也不好这时候再表态了。“丫头好说，到时候你瞧着好的你就带着，跟你母亲说一声就行。”他当然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家族，没哪家姑娘出嫁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嫁过去的，要么是妻子指派几个丫头，要么是女儿自己选几个丫头，左右银钱的事情朦胧松了口，这丫头的事情也就随她算了。
周朦胧此时却是再没耐心多说其他了，站起来浅浅一福，“女儿谢过父亲了，只是母亲家事繁忙，还请父亲方便的时候告诉母亲一声。女儿不多叨扰，该回去了。”
周世锦看着女儿高挑的背影从听涛阁的院子里消失，心里竟然没有得逞的快感，反而一切来的太平淡，他心里倒是有些不自然。
回了山然居，前胡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才瞧了几天帐，好似眼窝都陷下去了。
“哟，帐房先生来了？”周朦胧没好气的调侃道。
前胡苦着脸，“公子就别笑话小的了。小的就等公子去抽查呢。”
周朦胧看着前胡一副比挨打还难受的模样，心里舒爽多了，又想到刚刚跟周世锦提到的陪嫁丫头，心里就转了几个弯儿了。“得了吧你，知道的说你瞧帐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饭没要到呢，作这副苦样。行了，明儿把你查过的账目送到青黛那里去放着。有空自然会抽查的。”
前胡得了信儿，立马腰杆有劲儿了，“诶，好勒。那小的告辞了。”
“哎，回来。”周朦胧又想起一事来，“你啥时候去寻几个好点的人伢子，看看丫头和粗使婆子的，你知道我要什么样的人的，也可以带莲房去瞧瞧。有合适的买了，就送到城西小院儿安置着，让莲房有空去调教调教就行。”
前胡摸摸后脑勺，往日像常山这样被姑娘收用的，基本上都是碰到手头的，姑娘还真没专门去寻过。
“行了，别瞎琢磨了。你也不懂，到时候跟莲房商量去。”周朦胧嫌弃的摆摆手，自己朝院里走去。若是要她点拨一下前胡，本公子我要选些丫鬟婆子成亲后在新宅子里使唤，啧啧，她可开不了这口的。
难得的是，今儿回山然居，除了马婆子依旧殷切的跟她行礼打招唿，并没见着青黛和紫苏迎进来。只郁金在廊下浇花，见了周朦胧进来，立马放了水壶，跟着进去打了热水拿了帕子伺候周朦胧净面。
“她们人呢？”周朦胧好奇的问道，回回她回来，青黛和紫苏就像好不容易盼回男人一般殷勤体贴，今儿可是前所未有的失落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紫苏姐姐说，让奴婢学着服侍姑娘。小说站
www.xsz.tw”郁金咬咬牙，小脸白白的，她当是周朦胧觉得她做得不好。往日她只管烧茶端水的，只算得个小丫头，是不能跟着主子进屋服侍的。
“哦，”周朦胧微微一愣，露出个微笑来，“挺好的，好好学着。她们俩做什么去了？出门了吗？”
郁金得了肯定和赞许，这才平息了紧张，“姐姐们没出门，在后罩房忙呢，紫苏姐姐说是挑衣料的。”
“行了，”周朦胧放下帕子，“你去看看厨房上晚上做些什么吃的，学着你姐姐她们，做事细心些。”
“是，奴婢记着了。”郁金端着水盆高兴的下去了，姑娘没反对，那她往后就能慢慢跟姐姐们后面安心学着怎么服侍了。
周朦胧自个儿拐进里屋，对着桃木雕花镜台细细摸了层香膏，这才往后罩房走去。
“这个好这个好，你看，今年春天的软香锻，这玫红的，做了春天穿，那真是美极了。”紫苏的声音一听就像是弹跳着一样，带着股兴奋劲儿。
“玫红色？不若这洋李色的吧？”青黛不紧不慢，语气却是寸步不让，“这洋李色的古香锻，虽是去年秋天收着的，看着柔和素净些，那玫红色太跳脱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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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撅嘴，“玫红色怎么不好了？多喜庆多有朝气啊？你这也不错，可是太素净了吧？”
青黛摇摇头，揽紧了怀里的料子，“反正我瞧着是好极了。”
……
周朦胧耸耸肩，轻咳两声，“诶诶，我说两位在这吵什么啊？本姑娘我都站这儿这么久了都没看见么？”
紫苏和青黛同时回头看了眼立在操着双手立在门边的周朦胧，“姑娘回了啊。”说完这一句，两人又重新回到她们的主题，一个看着玫红色软香锻爱不释手，一个抱着洋李色古香锻绝不放手。
周朦胧揉揉额头，看不明白的很，“我说你们俩没事儿折腾起这些死物干嘛？对了，这不都是本姑娘的东西么？怎么本姑娘还好模好样的站在这儿，你们就要分了我的家产了？都没人倒杯茶给本姑娘喝的，唉，世风日下啊。”
青黛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朝周朦胧福了福，“奴婢这就泡茶去。”说完还先小心翼翼把手里的料子往箱笼里摆放好，才出门去倒茶来。
“说说，你们这是干啥来着？还真要分了本姑娘的家产了？”周朦胧见没人招待自己，只好伸手拉了个松红木宫一屁股坐下，昂着下巴问紫苏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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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哧！”紫苏倒不怕周朦胧恼了，倒是忍不住笑起来，“姑娘真会说笑，奴婢们若真是那怀了歹心的，那也得瞅着您不在的时候偷偷分啊，哪还敢光天化日的在您眼皮子底下使坏呢？”
周朦胧点点头，嗯，说的有道理。于是她又用下巴点点那七八个敞开的箱笼，“那你们这是张罗什么？”这些年各房有月例，她也是有的。各房四时有衣物料子，她当然也有。不过周朦胧出门要么是男装要么是妇人装扮，除了衣饰素净端庄以外，并不像其他府的小姐们一样四时做不断的新衣，所以积存下来的衣料倒是不少。
紫苏还没来得及开口，青黛就端着红木托盘进来了。“当然是给姑娘张罗了。”
“给我张罗？”周朦胧更不明白了，她一年四季穿的衣裳，虽然体面，但是不求穿新的款式也不喜欢繁复的花纹，哪里用得着她们俩这样上心的。
“那当然了。”紫苏这时候又自动和青黛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难不成姑娘要嫁人了还不做点好衣裳的？就姑娘平日里穿的，那哪里是哪家大妇该穿的？”
周朦胧额头见汗，紫苏这丫头这般嫌弃她的么？
青黛捧了杯热茶放在周朦胧面前，“紫苏说的极是。这些料子，若是不做了衣裳，到时候也不过是白白算了嫁妆罢了。不若做了四时衣裳，日后姑娘主持中馈，也是体面的事。老爷夫人总该再为姑娘添点别的嫁妆。”
主持中馈？周朦胧怎么觉得这比料理周记铺子还让她头大呢。喝了口茶，朦胧一开口差点就想说，你们俩还是继续吵去吧。缩缩舌头，“你们倒琢磨的挺好，还嫁妆呢。我刚从听涛阁回来，老爷夫人的意思是，恐怕本姑娘我真没什么嫁妆能带出去的了。”
青黛微愕，紫苏却是不管不顾张嘴就气愤的很，“老爷夫人怎能如此？姑娘这些年给周家赚的银子可算不老少了，这关键时候怎么不想着给姑娘挣点面子的？”
周朦胧瞪大眼睛瞧着紫苏一副母鸡护小鸡的强悍模样，“他们若是知道给本姑娘挣面子，又哪里会让本姑娘去抛头露面挣银子呢？”
紫苏气结，又接不上话，青黛剜了她一眼，这才朝周朦胧说道，“姑娘怕是比奴婢们想得开吧？不然也不会来瞧奴婢们瞎忙活了。”
“嘿嘿，你倒是聪明。”周朦胧咧嘴一笑，“没嫁妆就没嫁妆呗，本姑娘能在周记挣银子，还不能去别家挣了？不过，嫁妆什么的随老爷夫人定夺，本姑娘倒是得了许可，出门能挑几个人带去的。”
紫苏先是一喜，接着又撇嘴，忍不住嘀咕道，“若是没嫁妆，还没陪嫁丫头，周家这般嫁女儿那岂不是让坊间笑话死了。”
青黛拉了下紫苏衣角，跪下就磕头，“奴婢多谢姑娘记挂。”紫苏慢了半拍，也紧跟着跪下磕头。姑娘这会儿当她们面说这话，自然是会带她们出去的。
“呵呵，别磕头了，都磕丑了。”周朦胧连连摆手，“到时候再服侍我一两年，到时候也给你们寻个好人家。别嫌弃本姑娘没嫁妆发月例银子就好。”
青黛率先呵呵一笑，“姑娘发不出月例银子，总还有姑爷照管吧。”
周朦胧看着青黛清明的眼神，打了个响指，“对了，明儿前胡送些铺子里的账本来，都是他查过一遍的。前胡做事细致是细致，但是这账目还是要谨慎些，你们俩换班抽查一番。”(。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奴婢来抽查？”紫苏舌头有些打结，她和青黛两人在山然居闲的很，周朦胧也教了她们这些事，但是触及到周记的账本，紫苏没来由的就没底气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一个婢女去查主家的账册，想想她就只有吞口水的份儿。
“怕什么？！”周朦胧眉头一拧，“我会的你们也会，你们不帮着瞧，那我还不得一本本查到什么时候？若是事事都要我去把关，那我早累得吐血了。”
青黛挤出一个笑容来，“姑娘是抬举奴婢们，只是……总是觉得不大妥当吧，这些都是外院的事务，轮不到咱们两个丫头来……”
周朦胧气结，敲了下青黛的额头，“那你教了朦胗和琳姐儿，她们日后还不就是为了能瞧个明白帐？你都能给人做师傅了，怎么还不敢摸账本？那账本又没长刺！再说了，甭管内院外院，能给本姑娘帮帮忙，本姑娘给你们作揖都成！”
不知道为什么，要么是因为事儿丢给前胡一回她就想着轻松第二回的，还有大概就是自从戚廷岳再出现，周朦胧就觉得心不那么定了。这些琐事仿佛也让她不耐烦了。
青黛见周朦胧举起双手真要作揖，慌忙拦了下来，“那哪能让姑娘您作揖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奴婢谢谢姑娘的信任。”她们就是因为太知晓这事儿的轻重了，所以才迟迟不敢应了。
“就该如此！”周朦胧这才笑了，“我还当你们着急我发不出月例银子这就开始要偷懒了呢。”
青黛低头一笑，“借奴婢们一百二十个胆子奴婢们也不敢啊。”
紫苏也笑了，“那咱还是来看看衣料吧，要不姑娘您自己来挑？”
周朦胧瞬间僵化了，双眼呆滞的看着那一排箱笼，这俩丫头是打算从现在开始到自己出嫁前，全把这些衣料做成衣裳吗？
开了个头，周朦胧的脑子里就开始盘算起来了。平日里哪些事，交给那些大掌柜，然后让几个大掌柜们互相监督，她再偶尔视察一下就好。做冬衣时推行的多劳多得，也可以再推广一下，伙计掌柜们有了积极性，那才能良性循环。然后再抠出一些事，可以交给前胡，看他这些天虽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其实做事还是谨慎细致的很……
帐房里扒拉着账本的前胡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唉，脑力劳动还不如体力劳动。前胡摇头晃脑，继续拨算盘珠子。
周记她迟早是要挣脱出来的，若是嫁了出去，为了戚廷岳的面子，也不好再成日在铺子里泡着半夜才回家，或者动辄跑生意十天半个月不着家的。栗子网
www.lizi.tw即便接下来她还要照管着，也该慢慢的想办法脱手了。不然哪天周家接过去就又回到解放前，也不是什么好事。她虽然没想着沾娘家的光，可是也不想娘家日后拖夫家的后腿儿。
揉揉发烫的脸颊，虽然还没出嫁，周朦胧已经觉得不想那么在外边劳心劳力了。戚廷岳待她如此，她该好好待戚廷岳才是，而不是再一心扑在生意上。
掰着手指头想来想去想了好几遍，虽然自己还得紧盯着，不过这么一盘算，还真能分摊出去不少事儿，周朦胧眼睛高兴的眯得像个小狐狸，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花了两日时间，周朦胧把周记的大掌柜们，掌柜们，管事们召集起来议事。私心里想，让这些拿着月钱的人把事情分担起来，她乐得轻松点，也能趁还能照管周记的时候盯着这些人上了正轨，但是具体分派起来，却又繁琐的很。
不过周朦胧自认为内心里还是住着个小狐狸的，她借由冬衣冬被多劳多得的势头好，将铺子里的小事分派给管事们，大事分派给掌柜们，再大点的，让几个大掌柜们合议，议出的结果再报给她这东家，她拍板儿，就实行，不拍板儿，就推翻重议。
无论大事小事，哪个环节出了事，管事的和做事的一样承担责任，而且无论大事小事，东家都会不定期派人来抽查监督，周朦胧在心里把这一块儿就划给了前胡。说白了，明明确确的责任到人，奖惩到位。
当然，要让这些管事掌柜们上她的钩，周朦胧自然是列出了一系列的奖惩措施。特别是奖，直接挂钩到每个月的考核红包，年终的分红，这些实打实白花花的银子面前，周朦胧自然是收获了一片精光闪闪的眼睛了。
小部分人有些不以为然，毕竟他们在周记打酱油的时间可比东家姑娘主事的时间要长多了。但是从卫所这笔生意上落到了好处的人，心底却是服气的。另外还有不少没参与到卫所这项生意而事后眼红的人，自然也是兴奋的很。所以周朦胧如预期中一样顺利的将这事儿给通过了。
她本想让周记这条破船就这么拖着，到慢慢还完债务。可是如今，周朦胧不得不开始在这破船上敲敲打打了，少不得还要换上两颗钉子辨辨风向的，因为，她想下船了。
腊月一拉开序幕，沥州就格外的冷了。周朦胧把周记给划拉好，却没想着在家躲冷，而是让周青去给重楼送了个信。前胡现在忙得不得了，而且让前胡老往卫所跑去找人，未免太惹人眼了。周青一个小掌柜，去找个小厮，还说的过去些。
腊月初五，周朦胧穿着厚厚的棉服，围着大氅，在管道叉路口等到了依约来汇合的戚廷岳。戚廷岳也加了厚衣裳，外边套的一件貉子毛披风，越发显得魁梧挺拔。
“怎么不坐马车的？”戚廷岳皱眉，朦胧送信说让他陪着去趟乌云山，他自然是来的，不过没想到这么冷，这丫头竟然骑马出来了。虽然包的跟粽子似的，风帽里露出来白白的小脸，和红红的鼻头，看得让人没法放心。
“没事儿，也不太远，上山骑马也方便些。”周朦胧咧嘴一笑。冬月底的时候，前胡抽空去了趟乌云山，但是那时候忙着账目的事情，只送去了些过年的东西和几套棉衣棉被，她这空闲点了，觉得不放心，还是想去看看的。而且约了戚廷岳，周朦胧心里就跟鼓起了风帆一样，压抑不住的欣喜，这欣喜却又在心尖上飘飘荡荡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看了眼周朦胧马上跨的几个包袱，长臂一伸，就提熘过来，放到他马前，又伸手把周朦胧头上的风帽捂紧一点，这才说道，“走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天太冷，赶路的时候冒着风，自然是没法说话的。到了午时，寻了个避风的山坳，周朦胧掏出她早晨让青黛烙的葱花饼来，反正晚间到了郭家，郭汪氏回回都会做些农家小菜，别有风味，中午对付一顿也就过去了。
谁知道，看着周朦胧掏出饼，戚廷岳把两匹马系好了，也摸出个包袱来，“我去寻点树枝来点了热热。”
周朦胧微愣看着戚廷岳走开，打开包袱一看，好家伙，是只烧鸡，虽然冷了闻不到新鲜的香味，但是看卤色味道定然不错。周朦胧捧着包袱大眼睛笑成两弯，蹲在地上划拉起干枯的树叶来，烧火要树枝当然是好的，干树叶虽然一会儿就烧没了，但是引燃却是非常好用的。
两人开始烧火打算加热吃食时，周朦胧就开口简短的说了下和郭家认识的经过，和此次去的缘由。本来她以为早晨碰面的时候戚廷岳就会问她要去乌云山做什么，憋了一路人家也没问，她反而憋不住先说了。
戚廷岳听是细细听了，却是没有太多问她的话。栗子小说 m.lizi.tw五年前一别，原来两人的际遇竟然是如此不同。若朦胧回到周家是个锦衣玉食爹疼娘爱的周家大小姐，那么她哪里犯得着管着周记的烂摊子，又哪里犯得着费尽心思观察身边的人期望日后能有所用？还有沥州城西那个小院，若不是朦胧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何必活的如此辛苦？
戚廷岳没有少年时话多，周朦胧却觉得自己好像在他面前又变成小话唠了。她把郭家的说完，肚子也都塞的饱饱的了，只是戚廷岳说不急着走，不然吃了热的吹了冷风对肠胃不好。周朦胧抱着肚子往火堆里丢了根树枝，咬咬牙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你家同意我们的婚事了吗？”
“同意了。”戚廷岳说的很平淡。
周朦胧吞吞口水，这答了她的话怎么她还觉得没到位呢。“那……那你家里就不反对？或者说，没让人来打听打听我们周家？”
戚廷岳挑挑眉，他当然是懂周朦胧的意思的。“我以前没跟你说过我家吧。”
周朦胧点点头，对的，她从来没跟戚廷岳提过周家，自然戚廷岳没说过戚家她也没觉得奇怪。那时候她的心单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有玩有笑的挺好的了，何必把复杂的周家剥出来让人膈应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况且，寄养在妾舅家，鲜少见面甚至都不记得长相的阮姨娘，还有对自己冷淡漠视的父亲和嫡母，十来岁的周朦胧喜欢开开心心的和小伙伴在山野里玩，明显多过于期期艾艾的诉苦。
戚廷岳嘴角一勾，讥诮的笑一闪而过，那面容是周朦胧所不熟悉的冷峻。“其实戚家并不比比你们周家好多少。”
他把刚刚温热的水囊递给周朦胧，又继续说道，“我是家中嫡长子。”
周朦胧微微惊讶，嫡长子，她想想尚且年幼的清哥儿，嫡长子在家中，那不是该捧的跟眼珠子一样的么。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大概一两岁，已然全然不记得了。继母膝下有有儿有女，除了祖母，戚家也没什么让我觉得好亲近的。”戚廷岳的声音，跟山坳里偶尔的那一丝风一样平淡，但是让人冷的缩脖子。
“那……那你父亲呢？”周朦胧喝口水呐呐问道。她并不是从小就如此淡薄独立的，幼时委屈的时候，未必没有希冀过，若是阮姨娘能是嫡母那就好了，就像清哥儿，他是嫡子，所以父亲对他总是不同的。
戚廷岳眼都没抬，好似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你没听过吗？有后娘就有后爹。不然，祖母怎么会把我送去书院。不过也幸好那几年在书院。”这时戚廷岳抬眼看了周朦胧一眼，让周朦胧脸上没来由的绯红。
是呢。书院那几年，也是她最让周家漠视的几年，可是也是能遇见戚廷岳的那几年。
“我从书院回去没多久，继母就和父亲商量着让二弟来继承爵位，噢，对了，我是尚京人士，父亲是南山侯，府里其实到父亲这一代就已经没落了。”
周朦胧张张嘴，南山侯？她没去过尚京，她一直在生意人里打滚也不知道南山侯，可是到底是有爵位的清贵人家，唉，她想想还是打住，不能让周家知道，不然周家知道攀附了这么个亲家，又要轻狂成什么样了。再末落，那也是权贵家族啊。
“其实爵位不爵位，我也没想着怎么样。不过，连父亲都偏着心，我在家呆着也没意思。”戚廷岳无比嘲讽，“这些年我都在军中，其实辗转过好些地方，一方面是想到处找你，一方面，那家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婚事你别担心，祖母还在呢，早几年继母要给我说亲，祖母知道她没安好心，就说过了我的亲事除了我自己点头，旁人谁定的都不算。”
话音落的时候，戚廷岳竟然微微笑起来，好似前面说的不过是别人的辛酸，只有这最后的一丝庆幸才是有关于他的。
周朦胧努力回了一个温暖的笑，心里忘了顾忌什么矜持不矜持，已经伸出手握住了戚廷岳带着老茧的宽厚大手。“没事的，别人好于不好，我们不能左右。但是我们也要把自己手里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好了。”
戚廷岳拍拍掌心里纤细细滑的手掌，“嗯。我们好好过。”
周朦胧脸上又红了，轻咳一声，“该动身了，这路不多远了。”
这回路上耽搁的时间多一些，到的也没往常早。日头都坠在山边，他们才敲响郭家的院门。
“谁啊？”不像往常，门是半掩的，这回里面栓起来了，只听得郭汪氏小心的高声问道。
“婶子，是我呢。”周朦胧也扯着脖子喊了一句。
接着就是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小女孩稚嫩清脆的声音，“娘，是周姐姐来了吗？”
“就是周姐姐，我都听出来了。”后面男孩子的声音有一股少年老成的味道。(。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姑娘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郭汪氏开了门，她视线看到不是前胡跟着来，但是只是一扫而过，就赶紧侧身让他们进屋，“你郭大叔不在家，平日没事我就没开门。”
“婶子谨慎些是妥当的。”周朦胧笑呵呵的去拉小玲的手，“你们在家乖不乖的啊？”
小玲眼睛盯着戚廷岳，有点害怕的往周朦胧靠过去，小声说道，“我乖的啊。娘教哥哥认字，我也学了几个字呢。”
郭汪氏手脚利索的倒出两杯茶，见戚廷岳把马上挂的包袱往下拿，赶紧过去帮忙。她见的世面虽然少，但是不妨碍她做出判断，这位跟着来的，跟前胡是不一样的。
周朦胧也跟着到了院子里，“婶子，他姓戚……”旁的她倒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戚廷岳勾起唇角，朦胧的小尴尬让他心里很受用，他把包袱里带的肉和吃食放在院子里的石台上，“这些肉和糕点，婶子恐怕得拿去另外放起来吧。”
郭汪氏听着手都有点软，她男人常常上山打猎，村里一般的小媳妇儿老娘们儿都不敢惹他们家，但是这位公子，给她的感觉竟然比郭大贵还要慑人几分。“诶，好，我这就弄。哎呀，姑娘又破费了。栗子网
www.lizi.tw戚公子别忙活，赶紧坐着歇会去。”
前几天前胡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大袋大米一大袋面粉，这回周朦胧带来的除了十来斤五花肉，还有一些让山然居厨房里提前一天蒸出来的各种糕点，还有一些瓜子糖果之类的。过年了，男人不在家，郭汪氏如果家里缺什么，她一个女人家拖着俩孩子去镇上也不方便。
郭汪氏进了厨房，周朦胧斜睨了一眼不打自然的戚廷岳，又看了看旁边不敢像往日一样叽叽喳喳不停的小玲和小强。嘿嘿，戚廷岳军营里都是男人，戚家那样的人家，内院外院恐怕也是分的极清楚的，像这样小农户人家，女人孩子都在一起，他肯定不大习惯。
周朦胧起身，捉狭的看了眼都不说话的一大两小，“我进去跟婶子说话，小玲小强，你们就跟……戚叔叔玩。今儿前胡哥哥有事来不来，戚叔叔就专程来跟你们玩的。”
小玲小强瞪大的眼睛里慢慢露出开心和兴奋，特别是小强，他感觉这个叔叔很厉害，比他爹还厉害！
戚廷岳脸上忍不住抽了两下，那两个小屁孩兴奋的小眼神儿，怎么像两只终于看到一只胖老鼠的羸弱小猫崽儿。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下意识的想也站起来，可是还没站直，看着周朦胧已经进了灶间，唉，两个女人说话他跟进去也不大好。
“戚叔叔，你会这个吗？”小强鼓起勇气亮出藏在身后好久了的小木剑。小花也非常好奇的捧着脸看着他。
戚廷岳舔舔嘴唇，“会。”为毛这俩小屁孩叫朦胧周姐姐，叫他戚叔叔？一点都不可爱！
灶间，郭汪氏正把肉切成小块儿，然后放到盆里均匀的抹上盐。见周朦胧进来，郭汪氏瞅瞅屋外，“姑娘怎么不在外面多陪陪戚公子，俩孩子太淘气了，莫把戚公子惹恼了。”
周朦胧咯咯笑出声来，“管他们呢。让他们玩儿去。”
郭汪氏看着周朦胧灿烂的笑脸，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直觉，“姑娘办喜酒快了吧？”
“啊？”周朦胧有些害羞的收住笑，“嘿嘿，那是明年的事。”
“如此恭喜姑娘了。看得出来，戚公子不是一般人。”这周姑娘，不似村妇般说起男人不知道害羞，也不似那些小娘子般支支吾吾，这般大大方方的承认，让郭汪氏看得心里很舒服。周姑娘那么能干，若是到了男人面前就扭扭捏捏，岂不是委屈她了。
“谢谢婶子。”周朦胧耳根发热，脸上仍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这些日子郭大叔不在家，家里都还好吧？”
郭汪氏把肉都抹好了盐，就准备擦擦手，去把糕点从油纸包里腾挪出来。“挺好的。其实人吧，也是到了这个份儿上才知道日子也没那么难，往日你郭大叔就是怕我一个女人家带俩孩子在家，都没出过远门，我这心里说实话起初几天也是提心吊胆的。不过不也都没事儿，只盼他平安回来就好。”
外面传来小强和小玲时而惊叹叫好时而开心的大笑，一直支着耳朵的周朦胧就放下心来。“婶子说的极是。做事就是这样，去做了，才晓得到底是难是易，光想不动，那就越想越害怕。不过您也别太担心，郭大叔出门也都有熟人作伴搭伙儿，再说也只是往南边卖羊去，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卖不出去或者羊都死了，就算赚不着钱人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呸呸！”郭汪氏听了连忙往地上吐两口，“看姑娘您说的，这不赚钱赔的可是您的本儿！我啊，现在也想的开，俩孩子也都懂事，家里吃穿也都有，趁着年前小强没开课，我就捉着他在家里学学，等开学了，****也有小玲跟我作伴，我也就把门户看紧点儿，左右邻居你郭大叔走之前也都打过招唿了，没事的。”
“那，另外两家怎么样？”周朦胧想着问道，她记得，郭大叔说过，其中一家是寡母在家的，不知道这儿子出去了，寡母一人在家安稳不安稳。
“你放心。”郭汪氏摆摆手，“我也隔两天去刘嫂子家去看看的，她也是个老实人，在家守寡也惯了，这冬天地里没什么活儿，也就跟我一样不大出门。不出门有事儿也招不进来。前胡小哥送了米面，我也给她分了点送去的，免得她一个人在家大过年的还舍不得吃喝。这肉，待会儿等天暗点儿，我让小强也给送点过去。”
“哦。一个人，也怪可怜的。”周朦胧叹息一声，郭汪氏说等天暗点儿，怕是也怕让村里人瞧见。郭大叔不在家，郭汪氏若是还时不时的送肉送粮食给刘寡妇家，免不了惹人眼红的。
“可不是，也亏得她这么多年拉扯爱民了。就是住的远了些，若是住的近，两家在一起照应还方便点。”郭汪氏说着又想起另外一家了，“登前家我就啥也没送过去。登前是老三，他家日子比我们好过多了，就是老大老二都太强势了，才挤兑的这老三娶不上媳妇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郭汪氏嗦嗦的念叨着，忽然看着手里的糕点发怔，“唉，这些糕点做的真好看，我看比镇上糕点铺子里卖的都好看。栗子小说 m.lizi.tw这还怎么舍得吃？”
周朦胧呵呵一笑，“好看不过是模子雕的精巧些罢了，做出来就是让人吃的，光看又不管饱。”
郭汪氏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我们庄户人家，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的糕点。待会儿俩孩子肯定要高兴坏了。”
周朦胧伸手就捡了几块儿不一样的出来，“你先拿几块和孩子们一起尝尝去。等郭大叔赚了银子回来，到时候您要什么样的糕点没有啊，”
在这时候，郭汪氏拿了盘子小心翼翼的把糕点装好，生怕磕坏了边边角角，她一点都没觉得，周姑娘安慰人的话，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晚上郭汪氏去地窖里拿出存的大白菜，和干蘑菇，家里除了周朦胧带来的五花肉，还有郭大贵走之前打的猎物，不过这时节，兔子肉和袍子肉都是风干了的，做出来倒是别有风味。
周朦胧依旧睡她上回来的那间，郭汪氏把儿女都带在自己屋里睡，小强的屋就让给戚廷岳睡，她倒不敢真的像前胡来一样，让小强跟戚廷岳睡一个炕头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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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周朦胧就和戚廷岳下山去了。冬日山林里猎物都销声匿迹了，他们也不敢冒然进山，郭汪氏一大早烙了几张葱花饼让他们带上。
走的时候，周朦胧反复叮嘱两个孩子，不要到处乱跑让人担心，又再三提醒郭汪氏，过年该吃得吃，吃饱穿暖最要紧。
等两人马都走出老远，戚廷岳才说道，“你怕是在周家，都没这样操心吧。”
风帽遮住了周朦胧嘴角的苦笑，“那当然。周家大大小小的人，轮不到我操心。”她还有半句话没说完，恐怕自阮姨娘过世之后，周家大大小小，也没有谁为她操过心。
风太大，戚廷岳没有接着说话。不过他很高兴。他们不再是少年时一样天真无知，也不能再像少年时一样单纯相处，但是这样一户不起眼的农家，周朦胧带着他一起来，他内心里真的很高兴。
腊月各家各户都开始采买年货，周家巷也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各房的管事采办们也喜气洋洋的进进出出。
不过每年过年，山然居还是和平时差不多。主子都不着家，奴婢们总不能自己去买了烟花爆竹自己放着玩儿吧？今年知道周朦胧能多闲在家些，紫苏就兴致勃勃的问周朦胧要不要也买点烟花爆竹，周朦胧其实并没什么兴趣，不过看着紫苏眼巴巴的样儿，就随她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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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然居虽然不过是三房名下，从周朦胧另外开了门进出之后，倒像是独立的了。她回来的时间不规律，山然居就有了小厨房。她不喜欢下人太多，山然居仆婢少也都不怎么出去串门。
但是像过年的赏银，山然居的下人们倒是不比别的院子少的，遵循了公中的惯例，另外周朦胧还经常分些不出挑的衣料赏了众人，或者让厨房做些过年的糕点果子，反正山然居下人不多，这些琐碎东西赏下去总数也不吓人，而且这些都是她的月例出，别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今年这腊月，紫苏和青黛倒是比往常忙多了。倒不是那些给周朦胧备年货和给丫头婆子们包赏钱分衣料做糕点果子的事儿，而是前胡送来的账本。这使得在山然居闲了两天的周朦胧，听着后罩房噼里啪啦的算盘拨子声，还以为是在周记帐房呢。
抽查账目的事情，青黛随机抽出了十分之一的账本，这些抽出来的，她和紫苏每人花半天时间各查上一遍。这样青黛才觉得对得起周朦胧的重托，也能空出一个人在主子跟前服侍着。若是所有事都交给郁金她们，青黛也是不放心的。
这日是青黛在后罩房查账，紫苏在前边服侍。周朦胧吃了早饭，刚想是去翻本地志来看看呢，还是找本有趣的游记来看看呢，紫苏就挽着她的胳膊半推半磨的把周朦胧拽进了东厢房。
“瞧你这样就没什么好事儿。”周朦胧撇撇嘴，她挑这俩丫头还真是给自己使绊子，青黛温和谨慎，紫苏跳脱烂漫，可是事实上，这俩丫头别看性子不一样，内心可都是一样的。虽然是两张脸面，但是往往都在往一处使力。
“嘿嘿。”紫苏讪笑道，“也还好也还好，姑娘你莫怕。”
周朦胧听着这话就下意识的要扶了门框不想进去，紫苏却手快的一把推开了厢房的门，只见厢房里的桌子上案几上床榻上，全摆满了各种颜色各种质地的面料，周朦胧顿时就头晕眼花了。
“怎么都抬出来摆这儿了？”周朦胧说话就觉得自己气虚的不得了，这俩丫头不是在忙着查账的么，怎的还没忘记这些绫罗绸缎啊。
紫苏瞧着周朦胧脸上的无奈非常得意，“这收拾出来可把我和青黛累坏了，姑娘您瞧瞧，这么摆着您是不是看的就分明多了？”
“呵呵，”周朦胧干笑两声，哪里是分明多了，她分明是更晕头转向了好么。“你们这是什么打算？”
“咳咳，”紫苏轻咳两声，“是这样的，这些料子吧，我和青黛争来吵去，想想这些也都是姑娘您的东西，做好了衣裳那也是姑娘您要穿的衣裳……”
周朦胧哀嚎一声，阿弥陀佛，敢情你们俩还知道这都是我的啊，那怎么就都给我做主了？
紫苏无比的义正言辞，伸出食指上上下下一指，“所以说呢，奴婢们也就只能想办法把姑娘您这些料子都拾掇出来，让您看着方便，挑选也更明白些。”
周朦胧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了，木木的问道，“然后呢？”
紫苏非常欣喜的看着很上路子的主子，“然后就是您的事儿啦！”她一把把周朦胧拖进五光十色的厢房里，“您看，这料子啊，奴婢们都分了厚薄，适合做冬衣的在一块儿，适合做夏裳的也都在一块儿，然后呢，每一块儿里，颜色相近的也都摆放在一起，哎呀，姑娘您不晓得，就光怎么拜访，奴婢们就累得腰都要断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撇撇嘴，哼，诓我呢，你们俩也就累得喉咙冒烟了吧？这抗衣料折腾来折腾去的体力活儿，肯定是叫粗使婆子来抗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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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姑娘您腊月里还有些空，您也歇了两天了，这后面，奴婢和青黛谁不查账，谁就陪您来选这些衣料。”紫苏这时候才语带谦虚的道，“奴婢们不如姑娘您的见识多，也不知道外面小姐夫人们都流行什么宽式花色，所以，还劳驾姑娘您给自己的事儿操操心，您啊，只管选料子定款式和花样子，奴婢们帮您记下来。等开春，就开始慢慢做，到您出嫁，估计也差不多了。”
周朦胧张张嘴巴，她好不容易发了两天呆，原来竟然是俩丫头默许才有的？什么叫劳驾您给自己的事儿操操心，听的多么呕心沥血啊。说的倒是容易，只管选料子定款式和花样子，周朦胧都想立马晕倒。
紫苏一鼓作气，一点都没打算放过周朦胧，“姑娘您想啊，这些留下来的料子，都是好料子呢，您不做了衣裳，到时候能不能当了嫁妆带走那还两说。能带走，那自然最好了，女儿家多些嫁妆总是体面些。再说了，您就算不想带走，到了姑爷家，您不是还要做四时衣裳的么？姑爷的银子那也是银子啊，您这些年在外头光会挣银子了，也该学学别家小姐怎么当家的了，节约下来了，不也是您以后的家产么……”
周朦胧嘴角忍不住抽搐，她这都还没嫁呢，贴身丫头都想着给戚廷岳开源节流了。栗子小说 m.lizi.tw怪不得今儿是青黛查账本紫苏来说服她，也就紫苏这性子，什么话都敢说。
周朦胧足足郁闷了一天，才鼓起勇气咬咬牙再进了那摆满了衣料的厢房。什么嫁妆不嫁妆的，倒不是打动她的原因，戚廷岳既然知道周家的情况，料想是没打算她有多少嫁妆的。再说了，她在周家能赚银子，嫁入戚家，难道这做生意的本事就消失了？
之所以改变主意，还是下半晌午睡后，她窝在美人榻上看书，青黛捧着茶盘进来，柔柔的说了一句，“时间过的真快，明年这时候，姑娘您就是戚太太了。只是不知道别家的小姐，是如何备嫁的呢。”
说完青黛泡好了茶，拿着托盘又出了屋。周朦胧却是一个字儿都看不下去了。是呢，别家的小姐，是如何等着嫁人呢？周朦胧和青黛又怎会是真的不知道呢，只是青黛说出来，周朦胧就忍不住去想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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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不出户？绣嫁妆？打首饰？数着日子羞涩的等着佳期到来？
周朦胧不自觉的就放下了手中的书，坐起身推开了窗棂，看了眼那间堆满了衣料的厢房。她心里也是数着日子等着戚廷岳来娶她的，这简直是这么些年来她心底最欢喜的事情了，比任何美梦都要美。
周朦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葱白的手指，这双手，拿针线的日子还是在书院上女红课的事了，绣嫁妆是不中用的。唉，一生就嫁这么一回，周朦胧有些羞涩的低叹道，那这唯一的一回，她是不是也该像个寻常女子一样，为自己的新生活做些准备呢？
周朦胧忍不住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其实紫苏说的对，周朦胧虽然对穿着打扮的事情不大上心，但是她骨子里是个生意人，并且是个敏锐的观察能力的生意人。沥州大大小小的聚会和家宴里，夫人小姐们流行穿什么她不知道，但是沥州城四时什么样的料子最好卖，什么样的料子最紧俏她是知道的。
不止这些，她手里还有这些年在南边打探消息的人送过来的资料，南边流行穿什么款式，南边流行什么花样，虽然不是样样都适用于沥州，但是富饶的地方总是各种潮流的趋势。
虽然潮流总是在变，但是看的多了，什么样的颜色衬肤色，什么样的款式显腰身，什么样的花样端庄什么样的纹饰雅致，种种种种，只要闭目一想，周朦胧就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各种漂亮的衣裳和款式来。就像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的道理一样。
到郁金来请她去用晚饭前，周朦胧都在认真思考。本来她觉得让人头大的事儿，其实细细思虑下来，也并不是那么难的。
吃饭的时候，紫苏也查完了她的账本，和青黛一起在跟前布菜摆碗筷。紫苏给青黛使了好几个颜色，瞪的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青黛才不紧不慢的问道，“姑娘，明儿上午是紫苏看账本，奴婢陪您看料子，您看可好？”
紫苏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她说话冒失，但是又不是眼瞎，不过是知道主子好说话罢了，一上午主子那脸色就跟进了停尸房一样难看。
周朦胧慢慢吐出一块排骨的骨头，又扒拉一口饭，说道，“成啊。”
青黛笑了，紫苏的眼珠子不可思议的转了好几圈儿。
就像周朦胧跟郭汪氏说过的话一样，下手去做，再难的事情也没坐着想的时候难。而青黛和紫苏这个法子也确实挺好，各色布料码得整整齐齐，比对起来一目了然，上手摸试也极为方便。
周朦胧先是让青黛造了册子，先把各色料子的数量多少列清楚了，因为款式不同，用的衣料也是不同的，能做出多少来也就更为清楚了。足足花了十来天的时间，才把册子上填的满满的。
青黛和紫苏十来天下来也憔悴了一圈儿，这活儿可不比看账本打算盘轻省。细致麻烦多了，比如单说一样碧水蓝的花软缎，料子不厚不薄，初春和仲秋穿都很合适。
周朦胧就说了，“初春就做身八幅裙好了，春天有些裙摆活泼些。”
紫苏就问了，“绣什么花样的好？”
周朦胧抚过缎面儿，“蔷薇宝相纹吧，若是粉色红色绣些百蝶穿花纹或者团花纹都好，这碧水蓝上绣花瓣儿就不妥了。”不等紫苏再问，她又接着说道，“蔷薇宝相纹用牡蛎白的珠灰的丝线去绣，这两样配着碧水蓝才是雅致。澜边用象牙色的丝线绣流云纹吧，有一寸半宽就成。”
紫苏此时也来不及多问些什么，只埋头苦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见紫苏笔锋慢了些，周朦胧对秋天的心里也有了谱儿，“秋天的用这碧水蓝的做马面裙，仲秋时节，嘉禾纹最合适了，丝线就用乌金丝线，应景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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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下笔如游龙，奈何周朦胧更是舌灿莲花，“秋天做个褙子才好，秋天风凉，肠胃不能受冻。这碧水蓝配个什么颜色的褙子呢……噢，就昨天我说做水田小夹袄的那个荔枝色织锦缎，用那个做条交颈褙子的好，记得寻了碧水蓝的丝线，就绣个瓜瓞连绵好了。跟嘉禾纹配的很！”
说完周朦胧就端起案几上的茶壶，自斟自饮起来，她说这么多口干啊。那边儿紫苏赶紧翻出头一天记下的荔枝色织锦缎，在上面奋笔疾书记完，那还不算完，还得细细算了，这荔枝色做完姑娘说的交颈褙子，那还能余多少料子下来，刚刚那碧水蓝花软缎，一套春天的八幅裙一套秋天的马面裙，这些做下来，又能余多少料子下来。
然后，然后紫苏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儿，周朦胧已经对下一匹料子有了想法了。
所以反倒是周朦胧十来天下来，只觉得嗓子有些累，腰有些酸，因为她脑子转习惯了，节奏快也适应的快。瞧着青黛紫苏跟拉去了地里做了苦活一样的身影，吃饭拿筷子还手抖的可怜样儿，周朦胧心里就贼高兴，俩丫头片子，合伙儿来给本姑娘找事儿干，看看现在砸到自己脚了吧？
厢房里的料子大致的周朦胧都处理完了，最后收尾的时候，余下的料子或多火烧，于是又开始把鞋面儿，四季罗帕也张罗了一遍，再有剩下的，周朦胧索性自己画了荷包样子，这些东西小，她三两笔画出来倒比费口舌强多了。小说站
www.xsz.tw最后剩下青黛和紫苏拿着厚厚的册子看得头晕眼花，周朦胧从厢房走出来，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她是多久没在山然居一连窝这么久了？
都说好女不穿嫁时衣，她倒好，临出嫁，做的衣裳恐怕嫁了人还能穿三四年的。还好时不时翻出些料子来赏了人，不然恐怕紫苏和青黛早就累哭了。
腊月十八，马婆子偷偷让郁金进来传话，说是戚大人上门送年节礼来了。按说腊月二十六才换庚帖呢，这年节礼是该送的，这时候送未免有些早了，不过显得戚廷岳对周朦胧很是重视，也怪不得马婆子听了外面小厮的传话就喜得让小丫头来递话。周朦胧笑着摇摇头，戚廷岳还会做些面子功夫了。
果然不过一会儿，就有听涛阁的小厮来请周朦胧过去，说是老爷请她过去会客。栗子小说 m.lizi.tw
听涛阁的院子里，摆了好几担缠着红绸的箱子，周朦胧看着有些皱眉，送这么些来干嘛，肉包子打狗。一进屋，就见周世锦脸上堆满了笑，连对着周朦胧，态度都亲热了几分。
戚廷岳脸色却挺冷淡的，周世锦说了四五句，他才简短的回个一句。见周朦胧露面，戚廷岳也不忌讳周世锦在场，“这些天怎么没出门？在家忙什么？”
周朦胧看了眼周世锦，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后点了点头，才转向戚廷岳，“近年关了，铺子里事少，就在家收拾收拾衣裳，都是积年不穿的新衣，不穿也是浪费了。”她若说是拿布料现做，周世锦怕是心里要不满了。反正布料也都是她存的，就当是早早做好没穿过的好了。
戚廷岳眉头一皱，“嫁妆什么的你也不用操心了。这样，明儿一早我来接你，去看几样首饰吧。以后过了门儿，也得装点一下门面。”
周朦胧憋住笑，努力做出在家从父的乖巧样，拿眼去看周世锦，周世锦好不容易咧出个笑来，“戚大人说的对，女儿家嫁人了得体面些，明儿就把事交给丫头们做去，你就跟戚大人去看看。”
周朦胧这才低下头露出微笑。那边戚廷岳看着心里极力忍住笑，这丫头，装的还真像。他自然是不好戳破的，起身拱拱手就告辞。周世锦连忙朝周朦胧使眼色，“朦胧代为父去送送戚大人吧。”
周朦胧这才缓步跟了上去，到出了屋子才小声问道，“还真去看首饰？”
戚廷岳唇角一翘，“当然了。再去选些新料子做衣裳去，我带你去买的，到时候看谁敢克扣下去。”
“嘻嘻。料子就不用了，我院子里恐怕做衣裳半年都做不完，这些年我存的料子不老少了。”周朦胧捂住嘴偷偷笑，她装可怜小白兔，他装凶恶大尾巴狼，这感觉也不错。
戚廷岳瞬间就明白了，他就说么，周朦胧怎么着都不像去翻腾旧衣裳装点嫁妆的，她倒像是没新衣裳就啥也不带的人。“明天去看看再说。”
逛街，这个词对于周朦胧很稀奇。跟未婚夫逛街，这个感觉更稀奇。戚廷岳一早接了她，速度很快的把沥州三个大的银楼都逛了一遍。
之所以说速度很快，一是因为周朦胧本身对这些东西没太大的兴趣，她对于这些首饰的原料和工艺都非常熟悉，就算旁边没有伙计介绍，她也能估出价来。
七八成的东西在周朦胧一眼扫过去之后，脑子里的评判不外乎这几种，原料一般般，工艺还凑合，样式南边早几年就有了……
再稍微好一点的，周朦胧也不过是在心里点个头，嗯，这件儿还成，没太过时，雕刻也有功夫，不过她一听伙计们介绍的那价格，就撇了嘴，当她是头傻肥羊呢，就算还过得去，这个价的水份也大了吧。
偶尔有那么一两件让她禁不住多看几眼，那就确实是好东西了。即便是南边儿早半年儿就流出来的，那师傅的手艺和漂亮的质地，周朦胧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的。不过……不过，咳咳，当戚廷岳询问的目光看向她时，周朦胧还是摇头，东西倒是挺好的，可是一看那份量，还没戴上头，她就觉得压力山大。
整个过程中，哪怕是陪看的性子沉稳的青黛，那眼神儿都比周朦胧热切。
“去哪歇歇脚？”从最后一家铺子里出来的时候，戚廷岳问道。
“成啊。”周朦胧点点头，骑马赶路也是累，可是她觉得这逛铺子也轻松不到哪里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瞟了下日头，离午饭还有会儿，喝个茶坐一会儿正好，他扶了周朦胧上马车，就对重楼说道，“去太白楼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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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不置可否，大概全沥州人都觉得太白楼是最体面的酒楼。等上了四楼，茶水点心上了一桌子，重楼和青黛也出去了。戚廷岳才问道，“都看不中？”他忽然才察觉，很少见朦胧戴什么特别的首饰，总是一些简单素净的玉钗。
“也不是。”周朦胧喝口水，砸吧砸吧嘴，坦然的看着戚廷岳，“都说买的没有卖的精，我也是干卖这一行的，难免看着那价格不想吃亏。”
戚廷岳不由得失笑，“若是天下女子都像你这般给人省腰包就好了。”
“嘿嘿。”周朦胧憨憨一笑，“也有几件儿不错的，款式不比南边落后多少，质地也算上乘，唉……”她揉揉脖子轻叹。
“怎么的？”戚廷岳不悦的挑眉，“识货的本事还不错，怎么？怕我舍不得？”
周朦胧嘴角轻翘，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我倒不怕你舍不得，你若是舍不得，就不会娶我这赔本儿的媳妇儿了。栗子网
www.lizi.tw”说完她就脸红了，怎么人一放松下来，嘴皮子都不晓得把关了。
戚廷岳捉狭的盯着周朦胧，他喜欢媳妇儿这个词儿，“那是为何不要？”
周朦胧吐吐舌头，“我舍不得我的脖子受累啊！光好看有什么用，一戴上头一整天，你们男人都不晓得女人有多累！”
戚廷岳张了张嘴，他真不知道说啥好，只知道女人嫌首饰少嫌首饰不够华丽好看的，这丫头倒好，竟然嫌漂亮东西折磨她的脖子。他蹙眉想了一瞬，“那算了，我看沥州的好东西也有限。回头我让尚京的朋友帮我在尚京看看，有没有上乘点儿的，份量轻省点儿的。”
周朦胧呆了呆，“这样不好吧……按我说，随便挑几件儿是个意思也就罢了。反正我也不爱戴……”
戚廷岳脸一板，英挺的面容立马冷肃了几分，“那多少总得戴几次，难不成你愿意受累？”
“你不是都多年没回尚京的么？这样……方便吗？”上回听戚廷岳的意思，他不仅多你那没回尚京，跟家里也是联系不多的。
戚廷岳摸了摸下巴，受不了的白了周朦胧一眼，“我不回去又不是没个把帮忙做事的兄弟。小说站
www.xsz.tw再说了，祖母那边，我还是经常写个平安信联系的，她孙媳妇儿，祖母肯定也乐意表示表示的。”
“那好吧。”周朦胧嘟嘟嘴，眼珠转了两圈，“其实……我已经想办法不似往常那样忙了。不若寻些好点的玉石宝石，或者金子，找个手艺好点儿的匠人，自己做些也是不错的。首饰么，款式样式不外乎那些套路，年年出新也不过是新在那么一点新意上，再说了，这样也省了中间的差价……”
戚廷岳没好气的喝口茶，这丫头的心眼儿到底是太实诚了还是太精明了呢。女人不都想要华丽贵重的，她偏要轻省的。女人都怕男人舍不得花钱，这丫头倒好，说到最后竟然还想着省个中间价……
气归气，回头戚廷岳就立马修书去了尚京，让人找找好的玉石宝石料子，和手艺好的匠人。等正月过完，就陆续有东西往沥州卫送了来。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吃过了饭，戚廷岳没多大期望的问道，“那料子可还要去看？”
周朦胧讪讪一笑，“上午银楼就有一家是周记的，这看料子，那周记的铺子更多，周记卖些什么料子，不用看我都清楚，再说，我院里丫头们马上要做的衣裳，恐怕三四年都穿不完的……”
戚廷岳揉揉额头，平息了一下才说道，“这样吧，你那在做的就做吧，若是有稀罕点的料子，我让尚京那边也帮着留意留意。”
周朦胧无辜的眨巴眨巴眼，她其实很想说，那也不用了，可是看戚廷岳一副你再拒绝我就要暴怒的样子，还是吞吞口水，顺便把话也吞进了肚里去。
腊月二十六，头上戴满绢花的官媒一大早就满脸堆笑的来了周家巷。这个时候张氏就算再不待见周朦胧，也是要出面的，不然哪有换庚帖的事情是男人出来的。张氏瞧着那官媒满脸笑，比她这个嫁女儿的还要喜庆，心里不屑极了，戚家怕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儿子娶亲都没个长辈来出面，这请个官媒，也不过是图个面子好看罢了。
不过，张氏这些也都只是在心里腹诽，一想到周世锦告诉她的两万两银子的聘礼，还一分嫁妆不要，张氏再多的酸水那都要忍回肚子里去。庚帖换过，张氏客气话也懒得说，指了身边的大丫头英华，“快去领了这位嫂子下去歇着，这一大早就赶来怕是累极了，中午就请吴妈妈陪着这位嫂子用桌席面吧。”
英华额头微汗，请了那官媒下去。这出去的时候，官媒那脸上刚刚还悉数上扬的表情立马倒了个个儿，她也是沥州做这一行响当当的人物了，周家这么大的家业，怎么主母这般没气度，府上的喜事都不耐烦的不得了，而且连个上门的喜钱都没有，也不怕被人说出去没脸面的。若不是来的时候戚大人那边给的喜钱丰厚，官媒真想甩甩屁股就走。
山然居这边没多久就得了信儿，紫苏气唿唿的去跟周朦胧回话，奈何周朦胧在看几个丫头做衣裳，听了头都没抬，一个劲儿的叮嘱，“这丝线可要扯匀了，不然绣出来不平整。”
紫苏气唿唿的一跺脚，“姑娘你有没有听啊？你不气我都气死了！”
周朦胧这才笑眯眯的站起身来，“听着了听着了！有什么好气的，不过是个拿了钱来跑腿儿的，又不是人家亲自上门来受气，管她呢。”
紫苏恨铁不成钢，腮帮子都痒痒，“姑爷若是上门来，谁敢摆谱儿了真是！姑娘你真是好性儿……”
“我当然好性儿了，不然哪里来你这样儿爱跟主子生气的！”周朦胧笑着戳了戳紫苏肉肉的腮帮子。惹得旁边做针线活的丫头们一阵笑。(。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走走走，这天干的厉害，泡点茶我喝去。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怕扰了丫头们手上的活计，索性就拉了紫苏出了屋子来。那边青黛微微笑着从里屋出来，她正让粗使婆子把褥子被子扛出来晒晒。
等紫苏捧了茶出来，周朦胧却是琢磨另外一回事了。“之前没发现，咱们院儿里的丫头们这女红倒是真不错。”
这下紫苏的唇角就不由自主的上扬了，“那当然了，您啊成天不着家，我和青黛俩个在屋里也没什么事做，还不是怕这些丫头们事少了爱去别的房头瞎蹿，就捉了她们****做女红。”
周朦胧微微讶异，“啊？还是这样原因？”
“紫苏说的对。”青黛走过来，“小丫头们耐不住性子，这女红磨磨人自然是好的。所以说，姑娘这些新衣裳，咱们一个院儿里上上下下忙活出来，并不是难事。”
周朦胧有些无语，说起来不是难事儿，这两天青黛就调派出一部分人开始着手做了，可这才腊月底呢，她出嫁那得来年九月初，一做大半年的女红，想想她手指头就哆嗦。
紫苏忍不住“噗哧”一笑，“姑娘莫不是想着累着奴婢们了要多发些赏银吧？奴婢觉得也的确该，不过这不叫赏银，叫喜钱。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看着紫苏自说自话直摇头，“你这丫头，都快骑到我头上去了。”
青黛白了紫苏一眼，“女儿家做女红不都是****做月月做年年做的，在咱们这院子里，姑娘您不在的时日多，她们清闲，才有这福气练练这女红活儿。过上几年若是出得府去，那也是个谋生的手艺不是。”
听得青黛温言软语，周朦胧这才少了点剥削劳动力的罪恶感，她忽然想起琳姐儿她们来，“对了，三位小姐最近还来找你学吗？可曾为难你了？”
青黛低低笑出声来，“还是老样子，几天来一趟。几位小姐性子都好，对奴婢挺好的。”
周朦胧见紫苏没旁的话，心想青黛该没偏袒她们。她刚想把这事儿放下，青黛就又蹙起了眉，“不过，前儿几位小姐来的时候……那个，三小姐好像心头有事，之前练得好好的算盘，老是拨错。”
“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心事。”周朦胧莞尔一笑，要么是在五房那边又受二妹妹欺侮了吧，或者是五婶婶因了什么事儿责怪她了，小女孩家，不外乎就是这些事。
青黛也笑了，“恐怕是吧。栗子网
www.lizi.tw三小姐走时还问您什么时候去福寿堂那边玩呢。”
这话周朦胧就没接了。福寿堂那边，没什么事儿她还真懒得去一趟的。
不过主仆随口提起的几句话，周朦胧根本没放在心上。
到了三十，年年的三十，周家巷几房都是聚集在一起吃年夜饭的。这个惯例，大概跟周家巷这片老宅子一起留下来的。除了嫁出去的两位姑母，其余人都聚集在三房这边。往年周世铮没去世的时候，自然是在大房的。后来周世铮去世了，孀居的赵氏跟五房对换了院子，得了便宜的五房也是不愿意张罗这些年节琐事的。三房那时刚回祖宅，又是居长，周世锦又好个虚面子，三房就接过去了。
甭管心里合不合，一年到头聚在一起这么一天，大家都是要客气几分的。年饭是在晚间，在听涛阁铺宴，傍晚的时候，女客也都集中到了张氏那边的李瑞堂。张氏膝下只有清哥儿一个儿子，再就是周朦胧这个记在名下的嫡女，所以周朦胧这天算得半个主人。
吴氏到的早些，自去跟张氏说闲话去了。而朦朦胗姐妹俩则是半道上折去了伤槐堂，说是请大伯母和大嫂，其实也就是去邀琳姐儿一道来罢了。三房这边除了周朦胧，再没跟她们适龄的玩伴儿，张氏又是众所周知的爱摆脸子，小姑娘们多是觉得来早了也没意思。
周朦胧这半个主人也是极好做的，三房统共四个女孩子，她是老大，朦胗乖巧，朦虽然孤傲些，也不会故意让人难看，至于琳姐儿，那都不用她操心，自然有朱氏照看的紧紧的。
所以前面有小丫头来报信，说是往这边来了，青黛就让小丫头端出各色糕点果子，用重新去沏壶新茶来。
“大伯母安好。”周朦胧先上前去和赵氏见礼，这跟她每月去伤槐堂不一样，这是家宴，周朦胧自然做足了晚辈的礼节。
见赵氏点头，周朦胧又转向朱氏屈膝福了福，“大嫂安好。”
待朱氏回了礼，那边朦朦胗和琳姐儿一次向她行了礼，周朦胧才做个小主人模样招唿道，“母亲和五婶婶在里面说话呢，这会儿大伯母和大嫂来了正好，这牌桌子就凑足了。”
“那看看今儿能赢几贯钱吧。”大过年的，赵氏也难得的说了句俏皮话，扶着朱氏的手就进去了。临进门，朱氏还不忘回头盯了一下琳姐儿。
“大嫂放心，琳姐儿有我们姐妹几个看着呢。”周朦胧小声说道，换得琳姐儿在一边直吐舌头。
“大姐姐也喜欢摸牌吗？若是喜欢，我们马吊凑不起来，双陆还是可以的。”朦好似换了一个人似的，竟然抢在朦胗前头笑吟吟的说道。
周朦胧有些讶异，随即拉了琳姐儿的手挨着桌子坐下，“这些都是你们小孩子家玩的，我看，琳姐儿肯定想着过年有些什么好吃的是不是？”
琳姐儿红了脸，眼睛去禁不住瞟了两下摆的满满的桌子。
“都坐吧，大人也不在，想吃什么就自己拿。”周朦胧招唿道，算是揭过了刚刚朦的热情。
“大姐姐也吃。”朦胗的笑倒像是勉强挤出来的，慢了朦一步才坐下。那边琳姐儿已经瞅准了一块芙蓉糕下手了。
周朦胧不喜这些甜腻腻的东西，自管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茶，又让青黛给几个吃糕点的也斟茶。
这姐妹俩，都不对劲儿。朦胗还真似有心事似的，绷着不说话，拿着块桂花糯米糕只吃了一口就呆呆的，朦则好像心情不错，倒没了那副谁也不爱理的性子，不过她没兴趣去追根问底，只时不时叫青黛拿帕子给琳姐儿擦擦嘴边的糕点屑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还真不适应一贯不合群的朦在身边一时斟茶一时递水果的，好在一会儿，就到了就席的时候。小说站
www.xsz.tw吴氏扶着碧芝笑眯眯的出来唤道，“还真是没出嫁的日子悠闲啊，要开席了，还请姑娘们且移步吧。”
周朦胗如临大敌一般放下正在喂琳姐儿的半边糕点，低头垂手站好，朦也站的恭恭敬敬的，只是唇边的笑意却是显得浓厚许多。周朦胧一肚子狐疑，也立马撇了宫站直了，她是老大，理应是妹妹们的表率，“婶婶使个婆子出来叫一声就得了，哪里安的上婶婶来请的。”
“还是你们小姐妹们感情好，也理应如此。”吴氏一边端详着周朦胧，眼神在桌子上刚刚朦斟到一半的茶杯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走过来，竟是要跟她们一起往听涛阁去。周朦胧从另一边扶了吴氏的胳膊，跟着往外走去。她反正在这娘家的日子是手指头数得出来的，能和气点也不错。后面朦立即紧紧跟上，朦胗也拉了琳姐儿的小手排在最末。
到了听涛阁，男桌在外间，女桌在里间，各是两桌，大人一桌，小辈一桌，也不算拘谨。只是席间，朦还似刚刚一般殷勤，见朦胧往哪道菜多看了一眼，竟然抢在青黛前边儿帮她布菜。栗子网
www.lizi.tw琳姐儿好奇的瞪着眼睛看着，而朦胗却像是没见到一样一直低头吃面前的一盘紫玉山药羹。
头一次周朦胧只微微吃惊，第二回她就皱眉了，第三回，她就直接挡了朦的筷子，“二妹妹这般客气做什么，年饭吃的就是个团圆，二妹妹赶快自己吃罢。”
朦有些讪讪的不知道筷子往哪里搁好，到底年纪小，被人拒绝了脸色立马不好了。旁边大人那一桌，吴氏立马笑呵呵的对张氏说道，“三嫂，您看这姐妹俩亲亲热热的多好不是？”
张氏惯常看不惯吴氏****跟大姑姐撺掇到一块儿，听了这话只是偏头看了朦胧这边一眼，低头敷衍道，“这样也挺好。”
吴氏见张氏不欲多言，一肚子话也只有先憋着。这边朦在长辈两句对话间已经悄悄坐回自己位子上去了。琳姐儿眨巴眨巴眼睛，表示听不懂看不懂，朦胗低头喝她的山药羹，表示没听到没听到。只朦胧瞧着神色各异的几个人，微微皱眉。
按例是要守岁的，不过往往只是各房自己的事情，即便是三房里头，往年也只有清哥儿随着父母守岁，周朦胧向来不在家庭义务范围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今年想着女儿要出嫁了，姑爷在沥州地头又是响当当的人物，周朦胧开口告辞的时候，周世锦本想张口留她下来一起守岁的，快出嫁了，周世锦才觉得女儿好似与自己太生疏了些。
奈何周世锦一句话刚开了几个字的头，旁边张氏察觉了就重重咳嗽一声，周世锦听得了不满之意，只得讪讪叮嘱一句，“也好，女儿家早点歇息。”
周朦胧低头掩住眼角的不屑和讥讽，行了礼就告辞了。路上青黛忍不住嘀咕道，“姑娘，今儿二姑娘有点奇怪呢。”
周朦胧点点头没说话。都说无利不起早，周朦又素来是个直性子，让她在自己面前这般曲迎乖巧，她也觉得实在是奇怪极了。
紫苏瞧瞧四下无人，低声说道，“奴婢听说，下半晌五太太可是跟咱们太太说了好一会儿的私房话呢，不过丫头婆子们都被遣了出来，不晓得说了些什么。”
青黛看着山然居灯火就在眼前，想着今儿是大过年，姑娘还是开心点儿好，就宽慰道，“五太太左右不过是想从姑娘手里抠点生意做做罢了，怕是瞧着姑娘要嫁出去了，想赶紧笼络笼络吧。天儿太冷了，咱还是赶紧进屋捂捂。”
周朦胧也加快了脚步，她向来心里有主见，并不因为青黛几句话就把这事儿给抛却了，若是吴氏有心来巴结巴结，何必叫朦来，朦胗的性子不是更合适么？罢了罢了，管她吴氏是什么心思，等到得她面前，自然有招架的办法。
正月初一，周朦胧本想把年前做起来的几件新衣裳挑一件来穿穿的，大概是闲了许多，最近又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些衣料上，见得新衣也来了兴致要上身试试，奈何被青黛皱眉拦下了。“姑娘还是跟往年一样穿戴罢了。”
“这是为何？”紫苏嘟起嘴，“姑娘挑的这身淡紫西番莲百褶裙多好看啊。”
青黛依旧摇头，“这些左右等姑娘出嫁了，也还是姑娘的衣物。这还在娘家一日，还是莫要惹人眼了，省得平生波澜。”
周朦胧莞尔一笑，她倒不怕生什么波澜，左右这些衣物是按她的身量做的，张氏那年纪也不好意思要去穿，三房又没有旁的姑娘家，不过她喜欢青黛这般缜密的心思，不忍抚却她的好意。“也对，大年初一，省得碍了人眼。”
紫苏悻悻然，见青黛从清红漆暗八仙立柜里抽出一件粉色棉裙，浑身上下只绣了袖子和裙摆上的流云纹澜边做点点缀，也只得又把那件新的淡紫西番莲百褶裙给抖抖又重新放到立柜里层去。
先是去给张氏和周世锦磕头拜年，跟往年一样，得了一对无钱银子重的金银裸子，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清哥儿，清哥儿不太像张氏，面相更肖周世锦，他日常在学馆里读书，一年下来周朦胧也见不了几回面的。
“姐姐新年好。”清哥儿作揖行礼，十来岁的年纪，倒是老成的很。
周朦胧笑着回了个礼，掏出个装了一对马上封侯的金裸子递了过去。等走的远了，青黛才悠悠叹息一句，“姑娘对少爷倒是不错的，只是这么些年下来，还是疏淡了些。”
紫苏歪了一下嘴角，她肚子里憋的可不是这一句话，她只是觉得年年姑娘来拜年都是赔本儿的买卖，老爷太太给的，都不够姑娘给少爷的。
“疏淡不疏淡还不就这样了。”周朦胧摇摇头，疏淡些也好，她当初就没指望着这个异母弟弟能为她撑腰，日后嫁人了，总不过就是娘家没人为她说话罢了。在她看来，夫婿若是好，娘家无权无势也不会受气，若是不好，娘家再厉害，夫婿难道还能装模作样一辈子不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回头先去了伤槐堂给赵氏和朱氏拜了年，赵氏给的荷包跟往年一样，朱氏的倒是重了许多，周朦胧也未说破，只对朱氏笑笑。栗子小说 m.lizi.tw回头打发给琳姐儿的，虽不是跟清哥儿的一样，也是品相极好的玉兔。
再去五房的时候，吴氏竟然拉着她坐下喝茶说话。下首是朦朦胗作陪。这两个庶出的五房姐妹俩，往常在吴氏面前并不得脸，虽然不算太苛刻，但是吴氏从没好好关注她们的生活吃喝，周朦胧倒是觉得，好似在今年过年前后，五房生出了些变化来。
吴氏跟她闲话，会时不时的带着朦说上两句，而朦的态度也一下子成熟多了，从往常爱理不理的模样，一下子热络多了。周朦胧再去看朦胗，一如既往像个被忽视的小白兔，在一旁发呆。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周朦胧才礼貌的从福寿堂辞了出来，吴氏竟然留她用饭，周朦胧更是“受宠若惊”的婉拒了，今儿这拜年这才算是了结了。
“紫苏，回头她们几个再去山然居学算盘看帐，你找个机会单独跟三姑娘说说话。”路上周朦胧皱眉吩咐道。本来算不得一见太恼人的事，但是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直觉告诉她，朦胗应该知道点什么，不过是不敢说。
“成。”紫苏点点头，这些暗含深意的吩咐，她最有兴趣去挖掘了。
初二周家巷就热闹多了。外嫁的两个姑子都回门来，周朦胧一大早就起了床，果然，一碗鸡汤面还没吃完，就听得前头鞭炮声。紫苏皱眉，“定是大姑太太到了，年年都恨不得比打鸣的公鸡还来得早。”
周朦胧噗哧笑出声，将碗推过去，“再盛一碗，今儿我得吃饱了。”她不爱喝各种炖汤，但是汤面还是喜欢的。算着时辰，大姑母这会儿到了，还得先去大房那边，等来了三房，父亲叫她去前头跟大姑母见礼，她正好还有吃一碗鸡汤面，加上喝上一盅茶的时间。
紫苏盛了满满一碗，小声叮嘱道，“仔细烫。”
青黛往里屋走去，“奴婢去给姑娘把今儿打发人的银裸子和荷包准备一下。”其实这些事儿，家里来往些什么人，往往年前就都准备好了，青黛不过是临时再去一个个察看一番，省得有什么缺漏。
紫苏瞧着青黛的背影鼻子里轻哼，“肉包子打狗！”
周朦胧瞥了她一眼，“这话别说了，大姑太太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啊？五太太都说不过她，她要是找你茬儿我还没空回来救你的。栗子小说 m.lizi.tw再说，也不单打发她家的，二姑太太今儿不也是要回来的。”
紫苏吐吐舌头，“姑娘说的是，出了这门奴婢这嘴就算憋死也不敢乱喷。”这话她倒不是瞎发誓，周朦胧不是爱训人的主子，但是但凡她训人回，这样的话总要念叨一回。
从紫苏第一天在山然居做小丫头时，周朦胧就叫来训过话的，周朦胧不在家的时日多，就怕这些下人们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被人逮去削，她就是想维护也护不过来。所以紫苏嘴皮子也就在山然居厉害点儿，出去了还真是死死憋着劲儿。这也才有了后来青黛这些年用针线活儿把屋里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给拴住的缘由。
等得张氏那边的芳华来请，周朦胧刚好饭后一盅茶也下肚有了片刻了。又借故整理一下妆容，在屋里磨蹭了一会儿，主仆三个才随着芳华慢慢往张氏那里去。
周翠银这回没带两个儿媳，倒是带着女儿然姐儿一道来的。周朦胧就当年前卫所的那一出没发生过，恭敬的跟周翠银行礼问安，又和表妹见礼。
周翠银摸出一个半旧的锦囊给了周朦胧，周朦胧回了个新的份量也足些的给然姐儿。周翠银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看着周朦胧心里就泛酸，朝着张氏就碎起嘴来，“也真是难得了，都十六了还有人来求亲。说来卫所那桩子事儿，也就我家明哥儿白白遭了趟罪啊，看看，要不然朦胧哪里来的这般好的姻缘……”
张氏额角一跳，她虽然不喜欢这庶出女儿，但是向来更不喜欢这没轻没重的大姑姐，而且，去年过年时，大姑姐还在自己面前百般显摆然姐儿说了个年轻员外郎，到得今年，张氏也没有去大姑姐面前炫耀自家婚事，大姑姐反而酸不熘丢起来了。
“大姐说的是，姻缘各有缘法罢了。”张氏木木吐出两句来，她既不想为庶出女儿撑腰，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
周翠银再瞧着自家然姐儿，心里又惋惜了不少，“按说我家然姐儿这才是真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姑爷啊年前送来那年礼，哎哟，满满当当的喜庆极了。要我说，正经姑娘还是得有点正经样子，光想着逞能，日后过的好不好，那还两说呢！”
周朦胧自管喝茶，就当上面的太极打来打去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然姐儿也在斯斯文文喝茶，一般走亲戚，都是长辈一块儿说话，晚辈邀了一起说话的，可她从小来三舅舅这儿就排斥和大表姐单独相处，不然，出去若是说和大表姐相熟，然姐儿都觉得丢脸。
张氏瞧着然姐儿笑眯眯的点头，“然姐儿当然是不错的了，全沥州也找不出几个然姐儿这般教导得当的。”她其实心里庆幸的很，还好清哥儿才十岁出头，若不然，照大姑姐这般不知羞耻的，若是看中了清哥儿上门来死缠硬打，张氏那才要气得吐血才是。
周翠银喜滋滋的看看自家女儿低垂的红通通的脸蛋儿，又瞧瞧对面光晓得喝茶一点羞耻感都没有不动如钟的周朦胧，那优越感又往上蹭了一层，“前几年还想着你姐夫家的侄儿只比朦胧小两岁，若是日后朦胧不好嫁，我若是去劝劝，那边说不定也能应。如此倒好，竟然有人上门求来了，省却我一桩心事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往周翠银脸上扫了一眼，她这大姑母也真是不积德，这般恶毒的话也能说的出口，不过，她若是就此生气，那才是让大姑母高兴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嘴皮子一掀，温温柔柔开口道，“按说长辈说话我们小辈不好插嘴的，只是听得大姑母如此关怀朦胧，朦胧也想说道两句。”
周翠银眼含鼓励的看着周朦胧，心想，小丫头要沉不住气了吧，你若在嫡母面前言语放肆，等会儿我就让你嫡母狠狠惩处你。那边然姐儿也愕然抬头，怎的表姐这般不知羞，还好意思笑着说话。
周朦胧唇角含笑，声如春风，“大姑母若真关切侄女，现如今侄女婚事既然定了大姑母就不用操心了。只是侄女出嫁，周记的事情就要慢慢交回到父亲手里，这生意上过手，最要紧的不过就是账目要清楚。说起来这几年锦绣布庄年年随着周记南下进货，每年占了多少人手，用了多少马匹货车，账目也清楚的很，大姑母若是有空的话，还请去周记帐房坐坐，若是能在朦胧出门前把这笔账目交待清楚了那就是最好不过了，也省得朦胧出门父亲还得在家对着账目犹自操心。”
周朦胧款款说完，周翠银的嘴巴已经张成了个鸡蛋的形状。栗子小说 m.lizi.tw她这些年做生意还以为南下进货走了周记的渠道就一分钱不用花呢，敢情周朦胧在这儿等着她呢。“你……你小小年纪怎的只记得银钱，不记得亲情呢。这大过年的扯这些做什么……”
周翠银悄悄去瞧张氏，张氏这时候脸上也收了笑色，大姑姐跟五房合伙做生意大家都知道，也都知道肯定是占了朦胧点小便宜，没想到朦胧的意思，这便宜竟然都占在周记的帐上。这银子可是周家的银子呢，这空帐，回头到了夫婿手上，那也是他们两口子要发愁的。“果真有这回事？大姐可是知道周记的底子的，前头德胜钱庄换东家，险些把你三弟急得头发都要全白了……”
没等张氏絮叨完，周翠银朝然姐儿使了个眼色，站起身就往外走道，“弟妹你也莫要听风就是雨，这布庄又不是我一人牵头的，还有你五弟妹也有一份儿呢，这样，我现在就去问问你五弟妹这事怎么处理的好。”
周朦胧躬身相送，当然，少不得要遭周翠银的白眼扫上几下的。
张氏见周翠银这般无赖，只有生气的份儿，却没法儿真拉住人问话，只是等到周朦胧告辞的时候，张氏难得的主动问了她几句话，“刚刚所说的账目可是事实？”
周朦胧笑了，嫡母处处喜欢端着，这落到钱眼儿里，也是忍不住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女儿不敢欺瞒母亲。”
张氏皱眉，“数目大概多少？”
周朦胧略一思忖，“最初时进货倒是不多，路上往来加上马匹喂养，随行管事小厮的费用，每回也就三四十两银子，最近次数多了，数量大了，这银子数目也就大了许多。总的大概，大概三四百两吧。”
听了这数字，张氏面色更不好了，出嫁了的大姑子，若是几十两顶多百来两银子那也就算了，三四百两银子，放在现在漏洞百出的周家，可没这么大的手面儿打发人的。再说了，周翠银出嫁的时候周家还是过好日子的时候，后来张氏嫁进来日子却是越过越窘迫，凭什么好的你受了现在这烂摊子你一点关系不担不说，还要回来抠娘家一块肉的？
张氏想想周世锦那块不是做生意的料，想着这个账若是落到周世锦的头上，**成又是煳烂账的份儿，顿时语气缓和多了，“那你尽快想个章程出来，纵然是亲戚，催的紧些也不怕。一会儿你二姑母也该来了，你就不用往回跑了，去外面厢房歇个脚吧。”
“多谢母亲体恤。”周朦胧福了个礼下去了。帐不帐她当然没有张氏着急了，若是周记日后能一步步站稳了，这亲戚间几百两银子的事儿也能由得周世锦睁只眼闭只眼的。她也不是图个厢房歇脚，不过是为了刺一刺嘴上不积德的周翠银罢了。
张氏不待见周朦胧，但是不见得张氏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一样跟着主子踩高捧低。相反，她们私下里对周朦胧主仆还是比较客气的。不为别的，因为周朦胧手面儿宽，过年过节或者有个差使，比大房五房打赏的要丰厚些，比起嫁出去的两个姑太太那更是不用说了。
芳华亲自端了茶水点心来，青黛也不用周朦胧使眼色，自是偷偷递了点碎银子去，“怎使得姐姐来伺候的，我们姑娘坐着歇歇就可以了，姐姐自管忙去，若是一会儿二姑太太那边来了，还请姐姐来唤一声的。”
芳华也不推辞，笑眯眯拿了托盘出去，“姑娘难得来咱们这儿坐一回子的，你们莫要客气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外面也有小丫头，二姑太太想必是最后来咱们这儿，姑娘能歇一会儿的。”
等屋里没了外人，掩了门，周朦胧就往角落里的贵妃榻上斜躺着去。青黛和紫苏就自管拉了宫在门口坐着守着。省得跑一趟，但是主仆三人就这么傻坐着也无聊，就小声说着闲话来。
紫苏拉扯了一下青黛，“快把大姑太太给的锦囊拿来看看，定然又是对二钱银裸子吧。”
青黛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呵呵，年年不都如此么，你知道还非要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就寻思大姑太太怎么每年都这么好意思的呢，也不想想咱姑娘名头可是大小姐呢，过年姑娘还赏我们对五钱银裸子呢……”紫苏嘴角轻嗤，讥讽的很。
青黛拿食指戳了下紫苏的脑门儿，“行了吧你，大姑太太给少爷的，不也就是个五钱的么。”
周朦胧不欲她们在外头多抱怨，咳了声说道，“不知道二姑母今儿可会带了两个表妹来。”她这二姑母嫁的比大姑母迟上许多年，那时周家光景已经大不如前，夫家门楣又比周家低，所以其实夫家比大姑母家要差上许多。不过二姑母甚少回娘家来，说起来，像大姑母那样三不四时的回娘家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也是少见。(。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紫苏这下子笑了，“若是二姑太太带了两位表小姐来就好了，还是二姑太太家的表小姐知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想起大姑太太家的然姐儿对姑娘那嫌弃的态度，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听说表少爷已经去外面铺子里做学徒了。”青黛瞄了眼周朦胧，她说的自然是二姑太太家的儿子了，不过这信儿不知道姑娘晓不晓得。
周朦胧眼睛闭了闭，“嗯，我听说了。也是好事，二姑母家家境毕竟不够殷实，表弟能务实点，挑起家里的担子，也是极好的。”
紫苏眼珠子滴熘熘从青黛身上转到周朦胧身上，嘴快的说道，“姑娘说的极是。虽然不能读书是可惜了，但比那起子拿了读书的名头混日子的浑人要好多了，不然一家子不晓得要被拖累到什么时候呢。”
周朦胧闭着眼睛“噗哧”一声就笑出声来，用食指指了指紫苏，“你个丫头片子一张嘴怎生了得，得罪了你你还就不饶人了。”
紫苏嘿嘿傻笑一声。她说的还不就是大姑太太家的大儿子，上回被捉牢里去的明哥儿，说是从小读书，书没读个名堂出来，那惹的事儿还真不少。
主仆几个打趣几句，不一会儿芳华就来敲门，说是二姑太太朝着这边来了。小说站
www.xsz.tw青黛和紫苏赶紧将周朦胧拉起来，把衣裳上的折子扶平，又细细理了理鬓边的发丝，这才往堂上走去。
“朦胧莫要客气，一年没见，都是大姑娘了。”周翠钰笑吟吟的亲自扶了周朦胧起身，话里和气的很。摸出一个荷包来给周朦胧，周朦胧恭敬的接了又道了谢。二姑母年年给的也是二钱银裸子一对，不过在二姑母的家境来说，这份压岁钱已经是颇为丰厚了，难得的是，年年荷包布料和丝线不是上品，但是年年都是新做的。这点儿比大姑母要讨人喜欢多了。
“那当然是大姑娘了，还好有人上门求亲，不然啊，明年过年那就是老姑娘了。”周翠银牙缝里憋出一句带着口气的话来。她来的早，就挨着次序去拜年，老二来的迟，因是中饭都是设在三房这儿，所以最后到三房来，又是从五房过来，吴氏母女说要再收拾一下等会再来，周翠银母女就跟着周翠钰母女一道过来。
周朦胧就当没听到大姑母阴阳怪气的话，自管和二姑母家的两位表妹见礼，递了两个厚重许多的荷包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长辈们说话，我们小辈就不打扰了，朦胧这就带着表妹们去看看母亲院子里的梅花。”
张氏点点头，“如此甚好，一会儿吃饭时我再叫芳华去唤你们。”她也乐得周朦胧出去，不然大姑姐见着朦胧就浑身刺儿，她听着也觉得没面子。
然姐儿却是嘟嘟嘴，在周翠银身边坐着没动弹，跟周朦胧一块儿她就浑身不舒坦。周翠银只当没看见，也就由得女儿跟在身边。
说是梅花，不过五株梅树在院子角，旁边就是厢房。周朦胧当然没那个风雅情趣立在冬风里看梅花了，就领了两位表妹往厢房里走去，进去半开了门，也能看见梅花树。
青黛和紫苏立马去唤了外边的小丫头，帮三个小姐的手炉换上新炭，又给厢房里加了个火盆儿，这才暖和起来。
“谢谢姐姐了。”陈筝接过紫苏递过来的滚热的手炉道谢道。
“表小姐太客气了，这是奴婢当做的。”紫苏微微一笑，语气轻快。若是换上那位然姑娘在这儿，她肯定是私下里拿了周朦胧的手炉去换新炭，才不管别人冷不冷呢。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来，喝点热茶，冬天就是太冷了。”周朦胧招唿道，青黛刚好端了热茶过来，斟满三杯。
“大表姐还是那么爽利。”陈萧才七岁，不如陈筝稳重，但是性子活泼，嘴也快。
陈筝不悦的瞥了眼妹妹，这才笑着说道，“听说大表姐许了人家，我们姐妹俩还以为大表姐要害羞了不见客呢。”
“呵呵，”周朦胧咯咯笑出声来，“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女儿家不都是要许人的么。”
陈萧见周朦胧不得怪，脸上咧开了笑，“就是，大表姐说的是，然表姐还早就许了人呢，去年过年今年过年她也都出来走动啊。”
陈筝没再去给陈萧使眼色，只觉得妹妹一张嘴真是管不住，脸色懊恼极了。
周朦胧理解的拍拍陈筝的手，“你恼什么，我们姐妹面前还端着什么礼不成，萧妹妹还小，等大些，就都懂了。”
陈筝回了个歉意的微笑，拿了桌上糕点放在陈萧面前，“你还是吃点糕点吧，这个甜软，你最喜欢了。”
刚刚还有些局促不安的陈萧注意力立马被糕点吸引过去了，专心致志小口小口的咬着，脸上的表情满足极了。
虽然二姑母家一年难得上门一回，算不得太熟悉，但是周朦胧还挺喜欢这姐妹俩的。家境比周家差，上了亲戚这来，陈筝从小就怕妹妹失礼得罪人，处处盯着陈萧，这姐妹俩倒是有感情的。
“你哥哥怎么没来？”周朦胧问道，记得去年表弟还来了的。
陈筝脸上一滞，“哥哥不是小孩子了，母亲说今年就不用一起来了。”
“不是啊，母亲叫哥哥来的，哥哥说他现在去铺子里做事，不好意思来嘛。”陈萧小嘴塞的鼓鼓囊囊，嘴角还有一粒芝麻粘着，奈何这一点都不影响她插话。
“你看你，吃的嘴边都是屑子。”陈筝尴尬极了，偏偏当着外人她也不好责备妹妹，只有拿了帕子去帮妹妹擦拭嘴角。
周朦胧叹了口气，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朦胗比陈筝还打一岁呢，虽然五婶对朦胗不太上心，但是朦胗就明显不如陈筝成熟懂事，朦胗总是怯怯懦懦的，陈筝都回照顾妹妹了。
“这有什么，这是好事啊。”周朦胧一本正经的说道，“男孩子长大了，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彬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出去学做事，真是孝顺极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陈筝脸上的尴尬稍微褪去一些，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周朦胧，“大表姐，可是，母亲说行商的，以后总是不如读书人出息大……噢，对不起，我不是说……”她这话说出来，就想起周家现在也是以行商为主，而且还是大表姐在挑大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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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周朦胧温柔一笑，“你母亲说的也对，读书可以科举入仕，不是行商能比。但是这也看怎么说，你看那些莘莘学子有多少，最后得中进士做官的又有多少？那些到头来没读出官儿来的，家里可一样要花费不少银子供养的。钟鸣鼎食之家那就罢了，咱们这样的寻常百姓家，若是从小是读书的好料子，讨饭去供养也是应该的。可是若资质算不得上乘，还是彬哥儿这样务实一些的好。”
陈筝低头沉思，陈萧却睁着大眼睛骨碌碌直转，“怎么大表姐说哥哥是对的，母亲说的也是对的呢？那到底该听哪个的？”
周朦胧莞尔一笑，用手指戳了戳陈萧鼓鼓的腮帮子，“你啊，小吃货一个！你哥哥出去做事是对的，学了本事赚了银钱，你父亲母亲就要享福了，日后你们姐妹俩出嫁嫁妆也丰厚些不是？快吃，你乖乖听你姐姐的话那就是对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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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筝听完，脸上释然多了，瞧着妹妹满是疼惜，又将茶盅倒满放到她面前，“吃了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到了中饭的时候，小辈们自然是一桌的，因了昨儿周朦胧直言拒绝了周朦献殷勤，今儿也就就坐的时候，朦让了让周朦胧，倒没敢又是夹菜又是添汤的，怕是因为有了亲戚在，不好被周朦胧再落了面子。
到吃完了，芳华带着小丫头们来上茶，周朦却又手快的端了一盅亲自递给周朦胧，陈萧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却感觉到衣袖被姐姐拽了几下，一句话没敢说。
“筝姐儿和萧姐儿去我院子里坐坐吧，我那儿有几块昨天剩下来的芙蓉糕，甜的很我吃不惯，待会萧姐儿带回家吃去吧。”周朦胧皱皱眉起身，她实在讨厌周朦这副做派，若是从小亲热也就罢了，一想到半个月前她还那副昂着小下巴不屑一顾的样子，再看看现在淡茶倒水的殷勤样儿，周朦胧就不耐烦她在跟前儿。
“大姐姐院儿里难得招待表妹，我去帮大姐姐倒倒茶水吧。”周朦咬咬牙起身道。
周朦胧步子一顿，视线淡淡的瞧着朦，“我院儿里别说难得招待表妹们了，朦去一回也是一样难得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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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脸色一白，滞在那里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见然姐儿没动弹，遂又坐下。她骨子里最是孤傲，看得出人家不欢迎哪里还有脸面贴上去。
陈筝看了眼母亲，周翠钰知道大侄女为人和善大方，遂轻轻点头，陈筝这才领了陈萧下去。
周翠银在一旁撇嘴，“莫不是有什么好东西要分吧？怎不喊然姐儿一道儿去？都是亲戚怎么就外道了？”
周朦胧咬咬牙回头挤出一个笑，“旁的好的倒是没有，有把新算盘想拿给表妹们玩玩的，那声音听起来清脆极了，然妹妹也一道来试试手怎么样？”
然姐儿听了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搭话，两个眼珠子责怪的瞪着周翠银，大表姐这般俗气市侩，要她跟去做什么，送什么她都不稀罕。
周翠银见女儿要发飙了，气恨恨的摆摆手，“我当什么好东西呢。罢了罢了，我们家然姐儿开年了就要给员外郎家做主母的，哪瞧得上这些东西。”
朦胗虽跟周朦胧不亲近，但是脸皮薄，听得大姑母这般说话脸上早就躁得难受，不由扯扯朦的袖子，“不如请然姐姐去我们院儿里玩会儿吧。”
朦刚刚讨了没趣，就瞧了眼然姐儿起身往外走。朦胗看着姐姐这是恼了还没好，忙起身小心翼翼跟大人们告辞。然姐儿本身也瞧不上这两个庶出表妹的，但是大人说话实在无趣，也只闷闷不乐跟着下去了。
到了山然居，周朦胧直接领了姐妹俩往上房走去，厢房地龙没烧，上房白日里才是不断的。
“中午吃饱没？没吃饱想吃啥赶紧说，我让小厨房给你们做去。”周朦胧也不招唿她们坐，自己倒先坐下了，随意的很。
陈筝牵着陈萧的手小心坐下，“吃饱了的。舅母府上饭菜最是丰盛不过的了。”
周朦胧见她们不好意思，就对紫苏招招手，“去看看厨房热着什么糕点，拣新鲜好吃的拿啊，别真拿昨儿个陈的，还有那干果，都拿来看看表小姐喜欢吃什么。”
紫苏应了出去张罗，郁金已经端了热茶进来了。
周朦胧见陈萧还是静静坐着，想着她们姐妹俩也鲜少到山然居，定是拘谨，就笑道，“萧姐儿怎么不说话了？刚刚可是憋着一肚子话没说？有没说的赶紧说，我这山然居最少荤素不忌的。”
萧姐儿眼珠子一转，都没等得及看陈筝眼色，话就跟豆粒子似的蹦了出来，“五舅母说的可是真的？大表姐果真让表姐随你一道嫁去千户家么？”
这话一落，周朦胧脸上的笑色就收了，青黛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去把门掩上。
而此时陈筝脸上已经是惨白一片，顾不得许多就重重拍了一下萧姐儿的胳膊，“你怎么什么话都乱说的？看回家我非让母亲罚你不许吃饭不可！”
眼瞧着陈萧小嘴一撇就要哭出来，周朦胧连忙拉拉她的手，“你姐姐吓唬你的呢，我不是说了么，在我这儿说什么都没关系。”
陈萧迷迷煳煳的瞪着眼珠子看看周朦胧，又看看自家姐姐，抽出帕子擦擦眼角憋回去的泪，这下实在是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周朦胧见陈萧不哭了，这才看着陈筝说道，“想必是你们上午在五房那边听来的？”
陈筝可不是陈萧好煳弄，顿时就知道这事儿大表姐定是不高兴的，但是妹妹捅了出来，自己要煳弄也煳弄不过去，低着头绞着帕子小声说道，“嗯，五婶和母亲说话，我们姐妹俩听到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怪不得了，这几天朦在自己面前这么殷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撇撇嘴，“其实也没什么，人家心里打什么主意，难道我们旁人都能管得住不成。你也别怕，回去也不用跟你母亲提这事儿，就当你们没告诉我。”
陈筝抬头小心打量了下周朦胧的脸色，见她真的不似在见怪，有些疑惑的问道，“大表姐不着急吗？按说新嫁女，不该……”
“不该什么？”周朦胧这回是真笑了，陈筝不过十岁，说起话来倒是老成的很。
陈筝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我就是觉得，换了谁都不会喜欢这样儿的。”
周朦胧呵呵笑出声来，“那当然了。这才是你肚子里的实话吧。不过这事儿还没定呢，还说不准。我倒是觉得，女儿家，无论嫁贫嫁富，开头就想着做小，这点儿可不好。”她说完瞟了眼陈萧，见陈萧红着眼睛认真听着，这才暗暗点头。
“大表姐说的极是。母亲日常也经常这样跟我们说的。”陈筝点点头，捏捏妹妹的手。
“那不就成了，我们女儿家，知道自己怎么做是对是错就行了，至于旁人的歪心思，有句话不是说么，船到桥头自然直。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笑吟吟的说道。
正好这时紫苏推门送了热乎乎的各色糕点和果子进来，陈筝虽然还有些疑惑，却也不好问了，只哄着陈萧慢慢吃糕点。
不一会儿芳华就叫了小丫头过来喊她们，说是二姑太太已经在垂花门那处等着了。周朦胧就让紫苏把陈萧爱吃的几样糕点装了四五匣，又选了两匹玫红色古香锻的料子一起，亲自送了她们姐妹俩过去。大姑太太每年初二回来，都得吃了晚饭才走，这时过去，一般不会碰上。
芳华一路领着，心里却有些奇怪，怎么只紫苏一个人跟着大小姐，青黛怎么没见跟着，平日这两人出来可都是紧紧跟着大小姐的。
果真，垂花门外停着陈家的黑漆平角马车，就二姑太太在门口等着，旁边是张氏身边的吴妈妈陪着。
“二姑母路上慢些走，还早着，若是得空了，再带表妹们回来玩玩。”周朦胧上前行礼，让紫苏将料子和糕点放到马车上去。
“诶，好。朦胧就是懂事。”周翠钰又看看两个女儿，瞧着神色还算镇定，当是没惹什么事，“就这两丫头脸皮厚，又是吃又是拿的。”
周朦胧忙打断周翠钰的客气话，上前挽了她的手扶她上马车，“姑母这就客气了。栗子网
www.lizi.tw今儿彬哥儿没来可惜了，听说彬哥儿在外头学着做事了，这是好事，男儿家就该脚踏实地，早日给家里顶门立柱，姑母教导的好。”
说起儿子，周翠钰不免眉头又皱起来了，“本该是来的，只是彬哥儿脸皮薄，这初初出来学做事也没什么名堂，就怕亲戚里问道的。”
那边紫苏也扶着陈筝姐妹俩上了马车，周朦胧坦然的看着周翠钰，“姑母在家好生鼓励彬哥儿才是，十来岁就这般懂事体恤家里，实是难得极了，管那些爱碎嘴的怎么说去呢。”
周翠钰见朦胧说话不似作假，眼角瞥了下立在一边的吴妈妈，声音放低了，“朦胧啊，不是姑母说你，往日也就罢了，现在都快出嫁了，你还是多放些心思在婚事上的好。女儿家出嫁可不是做生意，断然没有重头再来的道理。你……”
那边吴妈妈好似听到一声半语了往这边走来，周朦胧笑着按住周翠钰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二姑母放心，你要说的朦胧都明白。朦胧自然会处理好的。”
周翠钰见吴妈妈过来，也只得含蓄的整整身上的布裙，“朦胧不消送了，我这就走了。等过几个月再来贺你的喜。”
等帘子放下，马车走远，周朦胧跟吴妈妈打了个招唿，就往回山然居的方向走去。难得的是一路上主仆谁也没说话，连紫苏都不用青黛拘着也是绷着一张小脸，今儿刚得的消息，即便是做丫头的，心里也为主子生气的很。
进了自己起居的屋子，周朦胧顺手就把发边的钗环取下来，大过年的，又和人陪着说话，不饿也不渴，就想四仰八叉平躺一会儿。
“姑娘也不怕拉疼了头皮。”紫苏见状连忙跟过去，拿了个锦墩坐在美人榻前轻轻的帮她把发髻解开。
不一会儿青黛也进了屋，瞧瞧美人榻上懒散的人儿，低低问道，“姑娘不想个法子么？”
“你问过了？”周朦胧来不及说话，紫苏已经情急的跳起来问道。
青黛点点头，“姑娘一走，二姑娘就没心思陪客，奴婢去寻的时候，就三姑娘和小小姐在一块儿玩，一问，三姑娘脸就白了。”
紫苏气的直跺脚，周朦胧忙推了下她，“别把我屋子跺塌了！”
紫苏咬咬牙一屁股往锦墩上重重一坐，“我的好姑娘，你倒是操操心好不好？可把我们俩急死了。”
周朦胧“噗哧”一笑，“急什么急？买块肉送根葱罢了，不想要还能赖着人要么？再说，硬塞了来，回头要炖要扔，那还不简单。”
青黛瞪了紫苏两眼，不让她再说话，上前一步给周朦胧身上盖个薄毯，“想必姑娘心里早有计较，那奴婢们就放心了。您且先歇着。”她虽不知道姑娘为何说的如此有信心，这嫁人当然不像买肉一样简单，但是想想姑娘见过的世面不是自己能比的，青黛心里也就安定多了。
正月里，周家巷礼尚往来的事儿都有各房长辈应酬，张氏又向来不爱带着周朦胧去人前作客，山然居倒是清静的很，还没等到开春，青黛就张罗起大小丫鬟把厢房整成个小工坊，做周朦胧的新衣裳。
周朦胧刚来沥州还没出去做事的时候，身边是有女红先生的，不过后来她出去忙外面的，那女先生就教了青黛紫苏等小丫头一段时间。后来这女先生走了，周朦胧见青黛紫苏对女红有兴趣，自己平日在家里少，就陆续寻了几个有点多道行的绣娘教着。所以山然居上上下下忙活起来，也不是白白闹着玩儿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不过这女红做多了伤眼睛，青黛就排了上下午的值，除了必要在外头当值的，都轮着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手头熟练的，裁衣配料子。针法好的，当然是主要负责刺绣，那些手艺青黛还瞧不上眼的，也没闲着，帮着理料子分丝线都是少不得人做的活儿。
周朦胧进去看过几回，那人人专心致志的热闹场面，她也禁不住有些惊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里多得宠的女儿出嫁呢。”
紫苏在一旁听到，笑嘻嘻的说道，“姑娘不是常说吗，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等着人宠人疼，不如自己宠自己疼。”
说的屋里做活的大小丫头婆子都齐齐笑了，紫苏说的这两样，偏偏周朦胧都有。
一晃正月十八，是周朦胧过小定的日子。周翠钰这日早早的带了两个女儿回来贺喜，周翠银到的晚些，虽然她不待见周朦胧，这日也少不得在人前收敛了许多，那侄女婿可是五品官儿的，当初牢里的衙役就够她怕的了。
戚廷岳带着一队侍卫兵丁送来的礼，猪肘子，美酒，鸡鸭鱼肉，给岳父母的衣料鞋，包封里是二百两银子，样样看着都是喜庆极了，只是由着这么些兵丁抬进周家巷，那些嘴皮子滑熘想打趣贺喜的，都觉得这气氛有些怪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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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在最后头抬给周朦胧的四个大箱子，当着张氏的面戚廷岳直接让人抬去了山然居。张氏听了嘴角直哆嗦，但是看着女婿冷酷着一张脸，她还得生生挤出点陪笑来。当初只所了聘礼是两万两银子，并没说定小定包封该是多少，两万两就够周世锦两口子流口水了，今儿戚廷岳还给了个二百两的包封，他们两人接了也是摆不出什么岳父母的派头了。
周朦胧打扮一新，却是不能出去坐席的，只在山然居开了一桌席，由自家姐妹和几个表姐妹陪着吃饭。外面的热闹就只能听了。青黛紫苏这天是得在山然居忙，只派了个小丫头去外头瞧热闹，回来偷偷告诉周朦胧。
听得到了吃席面，戚廷岳已经是惜言如金面色冷峻，使得陪客的说吉祥话都尴尬冷场，周朦胧在心里幸灾乐祸的不得了。周世锦和张氏肯定今儿做足了赚面子的准备，瞧瞧，当官的女婿这么好寻的？两万两的聘礼这么好拿的？
女孩子家多是不喝酒的，山然居的席面撤了，丫头们还没收拾完，那传话的小丫头就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在周朦胧耳边轻声说道，“外头席面也散了，姑爷说，公事繁忙，先行告退，请岳父岳母见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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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抓了把糕点给小丫头，“好了，快吃去。”呵呵，想想初见面时戚廷岳一张臭脸的样子，想必今儿周世锦和张氏很是受用了。
正月末，周朦胧去了趟城西小院，那里已经住进了莲房张罗来的丫头婆子们。只是可能陆陆续续刚买来没几天，看着不是怯懦，就是无措，反正是规矩没半点儿礼节没一分。
“都还差些时日调教。”莲房有些难为情，她做过婢女，自然是知道这些人现在都是拿不出手的。
“无妨，你慢慢教。好的就留着备下，实在不行的再打发了就是。”周朦胧宽慰道，她倒是能瞧出莲房的苦心，这些下人，瞧面相，都不是那等刁钻或者不安分的。这两点是怎么教都难教好的，至于其他的，学得好的就排事做，学不好的顶多从粗使做起，打发也只是说说而已。
周朦胧看过就不打算多留，马车上她正掀了帘子角儿往外看，莲房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姑娘，若是姑娘出嫁了，莫要忘了奴婢一家子。”
“那怎么会。”周朦胧讶然的一笑，不知莲房这话从何而来。
莲房面上微红，“奴婢是说，按理戚大人任期还有两年多，姑娘在沥州地面儿上，奴婢当然是不着急的。只是，若是日后戚大人换任，奴婢一家子愿意给姑娘做个陪房。”
这下周朦胧是真的惊讶了，“你……这是干什么？当日还了你身契，还不就是想让你过自己的日子么？若是想着留你做陪房，那那时也犯不着让你早早出来又嫁了周青了。你放心，即便我日后不在沥州，左右沥州的宅子还是在的，到时你领头管着，旁人也知道你是为前头千户家做事，不会多为难你们的。”
“不，不，不。”莲房直摆手，“奴婢倒不是怕姑娘走了没人照拂。只是……只是舍不得姑娘走罢了。若是奴婢一家留在沥州，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着姑娘一面，左右奴婢一家的福气都是姑娘给的，奴婢和周青都是觉得，哪怕日后给姑娘做陪房，跟现在开楼外楼，都是一样的好日子。”
见莲房说的心诚，周朦胧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她处心积虑让莲房得了白身，莲房却怕主仆一别再不得见面。“罢了，若是你们真愿意，到时候，陪房的话也就不说，随着我们走就是了。反正到了哪里都是要置产的，到时我聘了周青在外头做个掌柜的也就行了。”
做掌柜，跟陪房自然是不同的。掌柜不用给主家投身契，莲房膝下儿女也都能是良籍。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代代人都是奴籍呢。奴籍男子不得科举，女儿大了得听主子的去配人，就算得了恩典外去寻人家也终是不够体面。
听得周朦胧应下，莲房才重新喜悦起来。她自小被卖了做婢女，这么些年也见过别人家的婢女是什么待遇的，周朦胧说是主子，其实在她心里跟亲人也是一样的了。
到二月末的时候，身上厚重的棉袄还没脱下来，前胡就兴奋的来送信儿，说是郭大贵这两日就要回来了。这倒比周朦胧预计回来的时间早。
郭大贵是傍晚到的沥州，前胡接了他们一行四个人，若不是前头有人传信，乍一见到这四个灰头土脸胡子拉碴的汉子，前胡还真认不出来。
“大叔这趟想必是辛苦极了，且先随我去洗下风尘。”前胡领着四人往他在外头租的房子里去，城西小院虽然要宽敞许多，现在里面都是莲房要调教的仆婢，带四个汉子过去着实不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嘿嘿，我们也不跟前胡小哥客气，这模样……”郭大贵低头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也客气不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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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郭大贵头一个洗刷干净再出来，面上乱须刮的干干净净，前胡才晓得刚刚称他们受苦全然不是客套话，当日在家打猎，郭大贵也是膀大腰圆的，这才出去了两个月，回来连面庞都生生凹陷了许多。
“来，大叔先吃两块饼，等几位都整理好了，姑娘在太白楼定了席面和好酒，让小的给诸位接风洗尘呢。”前胡端出让婆子蒸的面饼来。
郭大贵坐下，却没去抓饼吃，手里拎出来是个黑不熘秋的褡裢，往桌子上一倒，哗啦啦的就是满桌子银锭子，有散有碎。“我吃饼，前胡小哥点点银子，一共是九百二十四两银子。您先点点银子数目，账目在常山手里，一会儿出来就能让你查验。”
前胡眼睛还没从白花花的银子上找回焦点，一听郭大贵这说话做事的利索样子，跟往日带着他们主仆两人上山打猎的老猎人形象迥异。前胡不由得摩拳擦掌，“郭大叔是痛快人，行，我就听您的。都是给姑娘做事的，咱也不客套了，你吃，我当您的面儿来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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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贵这才抓了口饼重重咬一口，瘦削的脸上咧出个畅快的笑容。这趟路赶的辛苦，但是瞧着白花花的银子，郭大贵心里也是豪气干云。
银子当然是不错的，不一会儿常山出来，见桌子上被清点后磊的整整齐齐的银子，立马识趣的翻出账本来交予前胡，前胡拿出个算盘来，对着账本噼里啪啦两手开花，直让郭大贵看了直瞪眼珠子，过了个年，他这手算盘是打的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好嘞！账目银子分毫不差！”前胡拿出个木匣子把银子和账册一起收进去，又拿出个小铜锁小心翼翼锁好了，叫了个小厮吩咐他赶紧送去山然居，就带着四个面黄肌瘦却满眼精光的汉子杀去了太白楼。
郭大贵几个在酒桌上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周朦胧却已经在挑灯查看前胡送来的账册了。银子她吩咐青黛在一边清点，然后点出该分给郭大贵的那一部分来单独放着，今儿太晚，第二天见面就该给他了。
“姑娘，灯下伤眼睛，不如奴婢去拿了算盘帮您核一下？”紫苏看周朦胧瞧的仔细，心疼的说道。
周朦胧错开眼微微一笑，“不妨。栗子网
www.lizi.tw我不是核数目，我是瞧别的。”
紫苏没明白，但是也不敢再出声打扰了。
周朦胧压根儿就没去算银子数儿。这账目上记的日期看，郭大贵几人在沥州往南去的路上，前半段的路，按赶羊的速度来说，是非常快的。卖出去的价格不算高，数量也少，但是若按这个速度来说，应该只够赶羊上路，哪里还有空连路去寻买主的呢。根据他们事先计划的，先卖出去的这部分羊，肯定是羊群里的二等货。
后半段行程慢，但是到了南边价格也都上去了，大部分羊也就是在后半路上卖出去的。难怪一百零八头羊，最后能卖出九百多两银子。
第二日中午周朦胧在前胡的小院子里见了郭大贵，头一个问起的就是这个问题。郭大贵习惯性的摸摸脸上昨日被刮去的胡须，笑笑说道，“姑娘真是精细人，这都看出来了。”
“愿闻其详。”周朦胧端了端茶杯，做了个请的动作。
郭大贵出去一趟，比在家里时要爽快多了，端起茶杯喝一口，指指蹲在墙角听他们说话的刘爱民说道，“这还是爱民这小子想出的法子，沥州这边年前太冷，走了一日，就发觉这赶羊走路太费劲儿，又怕羊累着，又怕下大雪没了路走，连睡觉都怕羊群散了白白冻死了，总之，这羊不能还没卖出去就折在我们手里了。”
“爱民这小子头脑活，就说不如分出一批二等羊来，抽出一个人，先赶着五六头走快点去前头镇子上卖，后面三个人只管把后面羊群照顾好了，这样差不多前边的人把羊卖了，我们后面带着羊群也都赶到了。两不耽误。”
周朦胧听了不由得连连点头，“的确是个好法子，我说呢，看时间，就够赶路的，哪还够腾出时间去找买家的呢。”
刘爱民抓抓脑袋腼腆的不好意思开口，郭大贵赞许的看他一眼，接着说道，“姑娘说的是啊，这做生意的学问，真是多，咱几个也是边赶路边学。这法子不仅不耽误赶路和看顾羊群，二等羊单独赶出去卖，还省了人家看着头等羊砍价的嗦事儿。”
周朦胧莞尔一笑，那当然了，没比较嘛。而且头等羊当然想往南边价高的地方卖去了。她将早就准备好的匣子递了过去，“大叔，这是之前我们商议好分你的那份儿，您点点。”
郭大贵只抽开匣子看了一眼就合上了，匣子不大，里面的银子却是白花花的晃人眼，“这赚钱的门路是姑娘给的，这还有什么信不过姑娘的呢。我这半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的银子呢。”
那边刘爱民和张登前见郭大贵接了沉甸甸的匣子，蹲在墙角也咧了嘴露出白牙齿笑起来。郭大叔拿的这份儿，回头里面还有分给他们俩的呢。
周朦胧瞧瞧三个面色疲惫的汉子，最后视线落到郭大贵身上，“大叔，这路上定然是辛苦极了，那这生意今年入冬你们还做不做？”
郭大贵一拍胸脯，“做！只要姑娘一句话，这生意我就做。”他摸了把脸，“我虽然是个糙人，说是不怕苦，但这一路啊，确实磨人的很，一边赶路一边还得紧盯着羊群，夜里还睡不好觉，不过，为了家里两个娃，一年再辛苦也就两三个月的事儿。”
那边墙角两个汉字也在无声的频频点头。周朦胧也笑了，“那行。今年入冬，去关外贩羊，到时候让前胡带你们去。我也说实话，我在沥州还能待两年，这两年郭大叔您带着两位小哥儿一起把这活计做着，过了两年我走了，这门路若是没了，也能有点积蓄的银子做点旁的事情。”(。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是何故？”郭大贵冲口就问出，转念一想，周姑娘到底是姑娘家，总不比男儿在外头长远和方便。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莞尔一笑，却没作答。“还有两年的缘分，大叔也不慌。出去这么久，定是极为惦念婶子和小强小玲吧，我也不多留您，你们先回去吧，有空我们再去村里找您打猎去。”
郭大贵抱起匣子，站起来和周朦胧抱拳行礼，才带着两个后生出去。
“姑娘，两年后他们……”一直没出声的前胡抓抓头问道。
“到时候再说，这两年先帮他们把这事儿做起来。两年后……再看他们愿意不愿意……”周朦胧悠悠叹口气。算计银子难，算计人心才是最难。
“那常山？”前胡又问道，今儿一早常山不用人吩咐就回以前铺子里做事去了。
周朦胧闭眼思索一下，“让他还跟以前一样做事吧，现在我去铺子里少，暗中有人盯着点儿也好。让他准备着，入冬还是跟郭大叔一起去。”
前胡点点头。他现在是忙的不得了，总怕姑娘没出来底下人翻出事来，多个人暗中盯着，也是保险。
翻过三月头，沥州的春天才别处那么一点点春的意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地北就是这样，冬天来的早，走的晚，早春的风刀子下大棉袄是不敢下身的。
仿佛这几个月才找到了闺中女儿的自觉，周朦胧在山然居里见****厢房里的丫头婆子们埋头做鲜亮的漂亮衣裳，竟然每日也捉了针线来几下。虽然不敢拿那些衣裳料子下手，顺着兴致画几个样子做个荷包锦囊还是不错的，做了半月荷包这些小玩意儿，这几日已经开始绣帕子了。
朦胧的手艺，当然是比不得青黛紫苏的，连这厢房里尽半数的下人都是不如的。不过也尚过得去。有时揉揉眼睛，紫苏就会撅着嘴来劝她，“姑娘不好生在屋里歇着，跟奴婢们抢这些活计做什么。”
青黛说的就高明多了，“姑娘可是做官太太的人，会拿针做个样子就成，难道日后还少了针线上的人做这些东西不成。”
周朦胧只是看着自己算是均匀平整却并不精妙的针脚微微的笑，“你们哪里懂，放心，我不会累着自己。”青黛和紫苏听了也只有时时注意她做针线的时间，只要不熬长了，晓得做做歇歇也就不硬劝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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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年前，周朦胧觉得自己恐怕跟紫苏青黛一样是不懂的。她那时年幼回沥州来，在张氏那张冷漠不屑的脸庞上，才惊觉现实的日子有多让人害怕。
是的，若不是害怕，她十来岁的年纪，怎会想尽办法在父亲面前崭头露角，只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有用的庶女，不会被稀里煳涂嫁了出去，没了姨娘没有亲兄弟也没有父亲的怜爱，那样她只会成为另外一个阮姨娘。所以，外面的生意，再繁琐再不堪，周朦胧这些年硬着头皮也把这些烂骨头一口口啃下来。
对亏那时的害怕，多亏自己能撑得这五年，不然若是已经嫁作人妇，纵然再遇见戚廷岳，那又能如何？
想到戚廷岳，周朦胧拿针的手更加轻柔起来。她不耐烦拨算盘珠子，所以心算好的很。若不是待嫁戚廷岳，周朦胧又何曾会有这拿着针线的心情呢。一想到这一针一线，都是来日嫁去戚廷岳身边要带去的，周朦胧就觉得这些并不是那么枯燥无味了。
戚廷岳在卫所也是天天有事务的，不像年少时尽想着偷跑出来一起玩耍，但是偶尔也派人送些小玩意儿到山然居来，这样一来周朦胧在闺中也不尽是无聊，这些不期而至的小惊喜自然跟幼时无忧无虑的欢喜是不同的，另外，周家巷各房人都在走动，自然也是知道那冷面的千户大人对大小姐也是另眼相看的。
三月二十，戚廷岳早早让人送来了信，说是想和周朦胧去乌云山走走，看看开春了能否上山打打猎。
一大早两匹轻骑在管道上碰面，周朦胧这还是从年前之后一个多月以来再见戚廷岳，目光竟然不好意思直接打量他。戚廷岳瞧着面前有些女儿家娇羞的周朦胧，心里倒是受用的很，连挥起的马鞭都轻快许多。
果然，到得郭家时，郭大叔还真上山去了，就郭汪氏和小玲在家，小强也上学去了，私塾在邻村，郭大叔回来口袋里银子丰厚了，就每月多交无钱银子，让小强就住在先生家里，每一旬回家半天，省得小小年纪****来回多跑路。
家里男主人不在家，郭汪氏倒过茶水，戚廷岳喝了两口，就告辞说去外头走走，小玲本还有些害羞，见戚廷岳摸出一包窝丝糖来哄她，竟然大着胆子说“那我领叔叔外去走走，叔叔是客人，不认路怎么办。”
瞧着小玲小小声音也落落大方，周朦胧又笑着赞许，郭汪氏仔细叮嘱别乱跑，戚廷岳就牵着小玲的小手儿出去了，刚好就留了两个女人说话。
“大叔这趟可是瘦多了，吃了大苦头，婶子可是心疼了吧？”周朦胧坐在灶间帮忙摘菜，这初春，地里还没有新鲜蔬菜，倒是野菜都露出头来了，郭汪氏母女俩不需要翻地刨土，****摘的野菜就不老少了，这可比去年冬天来时从地窖里拿出存放多日的干野菜要好吃多了。
郭汪氏呵呵笑出声来，“不瞒姑娘说，你大叔回来一进门，那么大的个子人看着就瘦了好几圈儿，我还眼泪都出来了呢。我还当是生意没做成，路上被人劫了财，才瘦的脱形了。”
周朦胧也笑起来，郭大贵膀大腰圆的人，身上掉了一层膘，确实让人心惊。
郭汪氏笑了两声就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你大叔说的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也与我说了，并没别的苦，就是全天候要睁眼盯着，走路都在数羊不说，连夜里换班打盹儿做梦都梦见羊走丢了或是冻病了，其他的也没受什么苦。还多亏姑娘派去帮忙的小哥，一路上卖出去都亏了那小哥能干。”(。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郭汪氏此时说起来轻松，周朦胧却是能体会她的心疼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是干体力活，总不过累一顿，累过吃好喝好就能回转过来，这接连两个月吃不好睡不好，郭大叔说的轻巧，确实是太苦了。”
见周朦胧真心体谅，郭汪氏更是觉得再苦也是值得的，毕竟丈夫带回来的白花花的银子是真实的，儿子也去读书去了，家里也不****愁吃食不够了。
傍晚戚廷岳是和郭大贵一边走路一边说话回来的，原来转了一圈儿小玲就领着他去了郭大贵下山的路边等人去了。郭大贵早就听媳妇说过此前周姑娘带过一位爷来，也知道这是周朦胧日后夫婿，除了刚开始有些拘谨以外，一路上两个男人倒是话越来越多起来。
周朦胧见他们聊起山里头打猎的事来很是熟稔，也就由得小玲围着他们打转，自己就在灶间看郭汪氏下厨。这些山野风味不是回回都吃得到的，到了晚间自然是饱餐一顿，才各自歇息。
第二日一大早，郭大贵就领着他们上山去了。虽然手上有了银子，一开春，郭大贵就一直忙着去山里做陷阱，找猎物，勤快人是不愁银子多的，坐吃山空的都是懒惰人。
戚廷岳兴致勃勃的跟着看，倒是奇怪郭大贵在这村里连住了两代人，既然打猎这么得心应手，怎么种田就拿不下来呢。小说站
www.xsz.tw这么想着他就问了出来。
郭大贵憨厚的挠挠头，一五一十的说道，“这个也没得办法。我们郭家是外来户，来的时候，村里好点的地就没有了，到手的地劣不说，也没得多少。看着庄稼人苦命，但是庄稼也不是好伺候的，看天，还要伺候得法。但是村里户户日子都是要自己动手下地去忙出来的，我家不会种的时候，旁人忙着自家地，是没空过来指点的。等乡亲们自家地里活忙完了，播种翻地的好时机就过了，也来不及了。”
“反正就这么稀里煳涂的种，一年不如一年，还不如老老实实打猎了。”说到最后，郭大贵也有些讪讪的。
戚廷岳听着却是若有所思，“这倒跟卫所军田一样，唉。”沥州在边关，年年靠朝廷送粮送日用开销是不实际的，反正这边荒地多，朝廷就划出来不少荒地充作军田，也划拉了不少军户过来，军户家家有人整编在卫所当兵，剩下的就耕种军田缴纳军粮。只是一来沥州天气不好地也荒，年年收的军粮总是杯水车薪。
郭大贵不晓得戚廷岳的心思，倒是说起在南方的见闻来，“这回卖羊才去了南边，唉，难怪都说南边是鱼米之乡，就是冬日，那些田地看着也比咱沥州的田地要好的多，哪像咱们这儿，种子种下去，十之三四都要****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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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见戚廷岳眉头紧皱，她跟卫所打的交道多，知道的也多一些，就说道，“这也是，人不喝水都能渴死，何况庄稼。沥州也不是没雨水，只是河道少，雨水多的时候地泡得过了，往往到了庄稼需要雨水的时候，田地又没得受用的水罢了。其实，若是能趁着雨季前修渠建塘，能存些水来，到了用水时，也能缓解一二。”
其实这也不是她个人的想法，早些年也听前面的徐大人提过的，以往有懂水利的吏目提过，不过这是劳民伤财的大工程，那吏目官职话没份量，加上沥州这边卫所也不是肥缺，往往是上任就开始谋换任，这样的大工程也懒得去操心罢了。
周朦胧把当时徐大人的话说给戚廷岳听，戚廷岳倒是上了心。他这个千户虽然不是一手遮天，但是好歹是侯府后人，那卫镇抚也不过是从五品，他这正五品若是提出来，卫镇抚也不好断然就拒绝了的。至于能不能给自己添政绩，戚廷岳倒是不在意。即便侯府在尚京已经末落了，他这个侯府子弟也没必要在偏远的沥州卫挣前程。
戚廷岳的身手可比前胡好多了，加上春天回暖，跑出窝的小动物也多，上山半日，倒是带回来二十来只野兔子，二三十斤一只的袍子也有两只。戚廷岳背了一半下山也不觉得沉，心里还乐滋滋的，大概男人都是爱当猎手的。
郭大贵却是瞧着这些猎物一直皱着眉。“唉，今年年景怕是不好。”
“这是何解？”周朦胧不理解。
郭大贵拍拍背后的背篓，“兔子多，但是都不肥，这都饿了一个冬天了。但是我们还没往深山里去，就在外围随便搂搂，就搂了这么些，这往后怕是有兔子灾了……”
“兔子灾？那是什么灾？”戚廷岳也好奇的问道。
郭大贵慢声解释道，“兔子抱窝快，又好打洞。若是山上的不够吃了，怕是要下山来吃庄稼，乡亲们就要遭殃了。而且，打的洞多了，碰上雨水多的季节，大雨一冲刷，这山老爷难免要发怒，我们这些住在山下的农户们头一个就要遭殃。”
郭大贵虽然说的是自己村儿，但是戚廷岳一听就明白了。这乌云山山线连绵，黄泥岗村不过是沧海一粟，郭大贵推断的又有礼，若是真的兔子成灾，沥州百姓就要遭大灾了。
吃过午饭，周朦胧就和戚廷岳告辞了。一路上戚廷岳都在抿着唇想事情。周朦胧也在思索今儿郭大贵说的话。到了管道临要分手，戚廷岳才抱歉的说道，“我心里想事情，路上都没跟你说话。”
“我知道你忧心，没事。”周朦胧低头一笑，“郭大叔忧心的对，你在其位更应该操心才是。”
戚廷岳唿出一口气，眉头却是没舒展。“开了唇雨季就不远了，若是今年要开始修渠建塘……”这想法冒出来容易，要实施推行阻力却是极多。
周朦胧想到徐大人当日说起来的重重困难，再看到戚廷岳现在皱眉打算，只觉得面前的男子比少年时要伟岸多了。“修渠建塘，往届官员不愿做，总不过是缺钱少银，难征人手罢了。其实两个说起来也是同一个问题，只要有钱，人手也不是问题，卫所本来就是人手主力。”
戚廷岳点点头，“我还是先去寻懂水利的人看看，渠道怎么修，塘建在哪里，要多少人手多少银两，得先估计个数再想办法。”(。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见戚廷岳心中有数，周朦胧就放心了。栗子网
www.lizi.tw戚廷岳又陪着她往周家巷走去，想多送送，路上两人又说了不少修渠建塘的话，戚廷岳是从尚京过来的，他这几年周转的卫所多，沥州卫倒是因为找着了周朦胧才定下心来走这三年任期，周朦胧做生意到处见识的也多，倒是凑出了不少主意来。
过了半个月，周朦胧已经绣了不少帕子，针脚越来越灵活了，已经开始自己裁衣做贴身小衣物了，戚廷岳让前胡传口信约了周朦胧在太白楼见面。
当然不是喝酒聊天这么简单了。一见面，周朦胧就从戚廷岳面庞上瞧出了隐藏的淡淡精神气。“怎么，这么快就寻到人了？”
“呵呵，那当然。”没外人，戚廷岳就鲜活了许多，说话都轻快顽皮起来。他寻人快，其实也是出身尚京还有些故交的缘由，南山侯府再没气候，在外头人看来那也是泼天的富贵，沥州找不到他要的人才，写出几封官信递到附近几个郡县发府衙和卫所，这南山侯的后人，人家也要掂量掂量，人手自然来的快。
戚廷岳拉着周朦胧在窗前坐下，摊出一张简图来给她看。栗子网
www.lizi.tw这是最近找的五个通水利的人合计出来的，沥州只有一条河，年年雨水多的时候，这渠道自然要顾忌到年来遭涝灾的地头，又得结合地势，才能尽快在雨季把水导出来。蓄水塘，一要能跟水渠间容易结合引水，又要开闸放水时能灌水入田。
周朦胧听戚廷岳说了一炷香时间，一抬头才看到他虽然脸上精神满满，眼窝却有些青黑。“既然五个先生都同意这方案，那得赶快了。”
戚廷岳这下就皱了皱眉头，“这只是初步方案，他们五人提出的方案其实更详尽，不过今年只来得及实施这么些了，沥州基本没有战事，除了必要留下的兵丁，能腾出来的人手也不少。只是卫镇抚那边不愿出面主张。”
周朦胧鼻尖轻哼，不愿出面主张，也就是不愿出来张罗钱了。若是修成功了要跟朝廷表功的时候，看他站不站出来。“不过就是钱的事情，先按咱们先头说的办法来，看能筹集多少，到时候缺多少咱再想办法。”
“嗯，今儿就商议这事儿的。”戚廷岳刮了下周朦胧的鼻梁，他倒不觉得女子出谋划策有些骄横，反而喜欢这样两个人“合谋”的感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卫镇抚那边也不是事儿，我已经跟他说了，出了事儿我担着，若是有了功绩分他一半儿，不要给我背地里使乱子就成。”
周朦胧嘟嘟嘴，这些国之蛀虫就是这样，正经出力的地方指望不了，还得怕他们在背后啃噬。
这日分别的时候，戚廷岳给了周朦胧一叠银票。周朦胧数了数，自己又添了几张进去，回了周家巷就径直去了听涛阁，直到晚饭的点儿过了，才回去山然居。
第二日，沥州知府召集沥州数得上台面的商户当家人议事，列席的还有沥州卫的戚大人和卫镇抚秦大人。知府大人寥寥数语讲了一下沥州地理上的劣势和民生难题，着意沥州卫和列为富家老爷连手，在夏季汛期到来之前，修建十八条引流渠道，挖建两个蓄水塘，以解夏涝秋旱燃眉之急。
抛砖引玉之后，秦大人就率先表态，沥州卫能出两万两军饷，以及七成的兵丁来做支持。知府大人摸着胡须眯眯笑，只是商户这边却是心思各异。
谁都知道官官相护，沥州卫和知府这边一唱一和，还不是要他们这些人来散家财想办法贴补剩下三成的人力，人力还好，给了个三成的缺口，这银子，却没划出块块来，谁也不敢贸贸然去逞能。
这场面也是戚廷岳之前说服卫镇抚和知府两边时预计到的，商人逐利，在所难免。戚廷岳轻咳两声，目光瞄向斜对面的岳丈周世锦，朗声说道，“周记和我们卫所是早有合作的，不说去年的冬衣冬被，今年也还有几项已经达成意向的生意，周老爷这时也该和我们卫所连手才是。”
此言一出，商户这边齐齐色变。若是做百姓生意，客源虽然庞大，但是利润自然不能和官府做生意比了。去年周记拿了冬衣冬被的生意，就让在座的好几家跟着白跑路不说，还红了好一阵子的眼。这下戚大人隐约表示今年除了冬衣冬被还有别的生意给了周记，怎能不让刚刚还各自打小算盘的人都正襟危坐起来。
周世锦正等着女婿开口，只是此时身边人的姿态变化他也看在眼里，好似犹豫再三才开口道，“戚大人说的有理是有理，百姓们丰衣足食，咱们这些商户才有利可图，只是……只是咱们这些生意人也是起于微末之时，家财也都是辛苦积累了几辈子的……”
听得话锋一转，刚坐直了身子的人不由得在桌子底下悄悄翘起二郎腿来，嘿嘿，翁婿又怎么样，周记内里的残破程度大家都是知道根底的，让周老爷出钱他就算舍得也要拿得出手啊。不怕不怕，有沥州卫千户大人的老丈人打前阵，他们这些人跟着走就是。
沉吟片刻，戚廷岳脸绷的更紧了，好似没想到岳丈要拆自己台面一样。
周世锦端起茶盅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沉吟片刻，叹口气又说道，“不过戚大人说的今年那几样生意，我们周记也是会竭力铺成好的。唉，生意就是这样，有来才有往，这样吧，”周世锦为难的抓抓头，“说起来都是百姓受益，周记就算境况艰难，既然几位大人都开了口，周记也得捧个面子，只是银子恐怕多不了，还请列为大人海涵。”
听得这话，几位官老爷面沉如水的脸色才稍稍有些好转，而桌子底下的二郎腿也都赶紧放了下来。商户们交换了不少眼神，周世锦这恐怕是给女婿凑个面子，他既然说银子不多，那大伙儿顶多也就随他走个过场好了。这已经是最坏的打算里还算好一点的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士农工商，他们这些人手里虽然银子有的是，真正掰手腕却是掰不过官府的，就当把来年跟官府送礼打点的钱提前抠点出来先在这里孝敬了就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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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锦招手让一个侍卫去叫他等在外面的小厮，当着众人的面解下腰上一枚荷包，里面装的是他的印信，说道，“拿这个去找帐房大管家，支……就支三千两银子过来吧。快去快回。”
那小厮一熘烟跑了，知府大人和卫镇抚秦大人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有一丝惊喜，还以为说了那么半天苦话就能磨出个三百两呢，怎么一开口就是三千两，两人再一瞧戚廷岳，见他面上还是淡淡的神色，两人也就心知肚明了。戚大人既然能找他们两个托儿出来说话，自然也能找第三个出来，何况那还是他未来老丈人呢。
商户这边却是齐齐傻眼了，啥？哭穷叫屈的，一出手就是三千两？三千两！竟然还说银子不多，这叫他们后面的戏怎么接着唱？
戚廷岳端起茶盅对周世锦虚虚一抬，“多谢周老爷慷慨相助。周老爷果然够义气，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卫所找戚某，只要能出手，戚某绝对不含煳。”
周世锦也颇为潇洒的举杯喝下。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心里，就没面上这么好看了。这在人前给了他足足的面子，周世锦却是知道，戚廷岳这些话里没一句能兑现的。为啥，因为那三千两银票就在刚刚那小厮怀里，他不过是让人家去跑趟路再回头送上来罢了。而且这银票，还是昨儿个女儿交给他的，连这些话，也都是女儿细细叮嘱他该怎么说的。
话毕，戚廷岳目光平静的转向其余的各位富家老爷，连带着本来只打算唱个开场做个捧哏的知府大人和卫镇抚大人也都目带期待扫视了过去。
虽然三千两银子太过让人肉痛了，但是周记都拿出来了，戚大人还时不时拿和周记的生意出来说道说道，在座的也就慢慢开了口。当然，三五百两此时说出来就太寒碜了，反正是做人情，与其做个让人受了还皱眉头的小人情，倒不如做个自己能过得去对方也看得上的，所以最少的也出了一千两，最多的虽然是两千两，但是有四家出了这个数儿。
不一会儿周世锦的小厮就拿着印信和银票回来了，这边刚报了数儿的人也都纷纷效仿，让自家亲信回去领了银票送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些做生意的哪个不是精明人，当时肉痛一下，回头也能想过弯儿来。
一年到头，为了生意到处散的银子也不少，特别是官府这边，往往是花的银子不少赔的笑脸也不少，到头来还捞不到生意做。再说官府挂钩的生意油水大，冬衣冬被的事情，在官府生意里头也算不得大生意，若是有那更大的几家合伙的生意，到时自己能分一杯羹不见赚的回来了？
而且年前德胜钱庄和周记的过节大家都还记得，风声大家也听的不少，若不是戚大人从中说和，周记现在是什么样子还不知道呢。
远的不说，就说这修渠建塘，不要石料了？召集了人工，人工们不要吃饭了？样样不都是转眼就来的赚钱门路么？
四月上旬，一过沥州修渠建塘就开始动工了。除了戚廷岳能动用的卫所的人手，百姓中召集的人手也很快到位了。沥州百姓过苦日子的人不在少数，一年到头填饱肚子就是大事了，卫所到处贴榜，除了管三顿饭，每日还有五十文工钱，这又不是农忙的季节，别说穷苦百姓了，连要饭的都洗把脸去应召了。
人工比预期的充足顺利，戚廷岳就把卫所里调来的人又多拨了些做工头，整合管理这些民工们。
这一忙起来，周朦胧除了偶尔去工地远远看一眼，或者是让前胡去跟重楼打听打听工期可还顺利，就很难见到戚廷岳人了。戚廷岳把工地上抓的紧，基本上是和民工们同宿同吃，毕竟是和老天爷抢时间打擂台，汉子们多了又怕出乱子，别说周朦胧没想着来打扰他，就怕真找来，一脸泥水一身泥浆的怕是也认不出来。
本来戚廷岳这新来的年轻官儿让这些兵蛋子干苦活，难免要有些磋磨的，好在之前他刚来就****去校场操练，又见得在工地上这位年轻的大人跟他们普通兵丁百姓们一起吃苦，兵丁们对这位新大人也是存了敬仰之情，那些偷懒耍横的人也都收敛的多了。
四月末，才下了一场淅沥春雨，十八条渠道两个十几亩大的蓄水塘都竣工了。人手充足，准备的时候没有拖拉，比预计的工期还要快了十来天。
五月初六戚廷岳来周家巷下大定的时候，周朦胧隔着屏风见了他黑的发亮的脸还愣了一愣，随即就低头抿唇笑了。果然是公子哥儿出身，这么不经晒。还好是武官，再说他本身长的就不错，黑了也没显丑，只是越发英武了。
这回是大定，戚廷岳送来的礼品就不如小定时多了，但是周家上上下下却都更高兴。因为虽然那些装礼品的箱子少了，按礼，今儿还要送上聘金。戚大人许的聘金，可是足足两万两银子呢。周世锦和张氏可是激动得头一晚都没睡好，半梦半醒之间还在纳闷儿，朦胧怎么值得人家这么看重呢，娶这么一个抛头露面的女子竟然舍得许下这么一大笔钱。
端的是财帛动人心，张氏这回也备了些回礼，虽然不多，但是比小定时好看多了，两方往来的礼品皆是双数，以取其好事成双之意。
吃过午宴，戚廷岳依例告辞，周世锦看着他公事公办的脸色，暗地心想，这还不如那日征银子时当众叫他周老爷来的亲厚呢。不过想着媳妇叮嘱自己的事儿，还得硬着头皮说道，“戚大人还请留步，还有一事，想赘言几句。”
戚廷岳抬眼瞧了一下，呵呵，自己这高姿态摆的就是对的，谅他也喊不出小婿这个称唿来，不然对朦胧如此冷淡的家人若是趋炎附势攀附上来，他难保没有好脸色对待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面上冷淡，戚廷岳还是点点头随着周世锦到了偏厅坐下。小说站
www.xsz.tw不一会有人来上茶，戚廷岳只是疑惑了一下，好似不是周家丫鬟打扮，别的也没细看，就静等周世锦说话。
“这个……”周世锦咳嗽两声，“刚刚添茶这位是你五叔那边的侄女，闺名朦，比朦胧小上几岁，也是幼承庭训乖顺貌美……”他斜眼瞧去，戚廷岳好似没听懂也不出声，周世锦舔舔唇索性说破，“朦胧日后做了戚家媳妇，你若离任，总是要离开沥州的。她离开娘家也是孤寂，我和你岳母就想着，让这侄女陪着朦胧一道嫁过去，朦胧也好有个姐妹作伴，若是有合适的人家你们到时帮忙相看就是，若是没有，留在身边也是朦胧的福气。”
朦捧着茶壶出去，并没走远，只是在隔间茶房里偷听，一张脸平日再孤傲，此时也红得跟五月里的桃子似的。今儿她添茶露个脸，三伯开口提，都是商议好的。
到底是做过官老爷，周世锦没敢说的太直白，不过这话也跟直白差不多远了。按理该张氏来提一句的，问题是回回戚廷岳脸请安见礼都是一副慑人姿态，张氏就让周世锦来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吴氏许给张氏的好处倒是没多少，吴氏向来小气，不过是想了戚大人好像家底丰厚，女儿过去若是手头宽泛了还可漏点给娘家，自己日后生了儿子也能攀个官家姑爷。张氏也没和吴氏好到一块儿去，奈何这却是个给周朦胧添堵的事情，张氏也就换了个说法跟周世锦合计，无非就是戚家家底丰厚，朦胧若是不得宠，日后于周家也无便利，还不如多个女儿过去固宠，也好在戚家帮娘家说话。
周世锦当然没想过周朦胧的感受了，横竖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这妻妾都出在周家也没关系。不然难道就这两万两聘金就只是最后一笔女儿出嫁的回报了？
戚廷岳压抑住直跳的眉头，周家，竟然就是这样待朦胧的。还没出嫁，就塞了侄女一起分宠。再对视时，戚廷岳的眼睛里就多了一丝锐利，“岳父说的也在理。”
隔间茶房里的朦听了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到了脖子上面，那么英武伟岸的男子，跟她从小见的大房病弱不一样，自己老爹缠绵酒色也不一样，想想她就觉得羞的很。
周世锦心下一喜，只是还没喜够，戚廷岳的话又赶来了，“不过，若是如此，那聘金就该重新商议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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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锦心想这女婿太上道了，多搭一个侄女不用女方说就知道再补点聘金，一个正室两万两，只是不知道妾室能不能有一万两，一万两没有，六千两也是很不错的。
朦也在想，纵然做妾侍没有三书六聘，添点聘礼也是很少见的，说来真是极为体贴周到的人了。
戚廷岳勾起一个冷笑，“当日在下只是想娶朦胧一人的，才有得两万两银子的聘金。若是多了一人，在我戚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是要吃饭穿衣，再说女子又爱做衣裳打首饰，这可不在当初的预计范围内。既然岳父厚爱在下，那不如寻个账房先生来，算算五房的小姐嫁了过去一日花用多少，一年花用又是多少，算了下来，就在这两万两聘金里扣好了。毕竟在下本意是迎娶朦胧为妻，再多养个人，戚家恐怕没多余的银两。”
这一番话说下啦，周世锦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修渠建塘，他都能私下让朦胧递过来三千两银子，怎么纳个美妾，反而要说没钱供养了？
茶房里朦一张脸已经刷白，不是添？是……竟然是要她过去了吃喝穿衣全都不管？她牙齿都在发抖，周家内里是什么样朦怎么不知道，正儿八经出嫁都不会有多少嫁妆，别说嫁过去还得让娘家养活吃喝的？周朦此时脑袋里已经嗡嗡作响，直发懵。
不待周世锦脑子里转弯，戚廷岳就紧紧逼问道，“岳父大人可是没有合适的账房先生？若是没有，卫所倒是有的，我让侍卫回去请去，快马加鞭保准不误岳父大人的事。”
“不不不，”周世锦连忙摆手，脸色已经有些发白，这些粗人怎么说风就是雨的，“这事我不过是个提议，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戚廷岳眯了眯眼，只觉得当日定的重阳娶亲的日子真是脑子煳涂了，遇着这样的岳家，该早些把朦胧娶出去才好。“在下也觉得从长计议的好。不如这样，今儿这聘金我先带回去，等岳父大人计议好了，或者是大婚之日，咱们再来算算账看该留下多少？”
过大定周家是有不少客人的，礼品聘金都是摆在正堂有周家的下人和戚廷岳的侍卫一同看着，要待客人散了才收回去，周世锦听了要带回去不由得额头突突直跳，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一紧张就站起身来直接拍板儿道，“不用如此麻烦！这话就当我没提过，自然还是按当初说好的，朦胧一人嫁过去的好。”
戚廷岳这才慢悠悠站起来行礼告退，“岳父大人圣明，公事繁忙，先行告退。”
周世锦虚抬了手，心情还未平复，下意识的送客到门口。他每每只能暗地里得瑟一下，自己是五品千户的老丈人。虽说戚廷岳只是冷淡了些，疏离了些，并没有真正的以势压人或者显摆自身，可是每每戚廷岳站到身前，周世锦又不由自主的谨慎恭敬起来。
至于那最后八个字，戚廷岳不说，周世锦都会背了。
而茶房里，周朦已经瘫软在低矮的茶桌上，满脸都是压抑愤恨的泪水。
周朦胧待嫁，自然是不能出去迎客坐席，但是这日也是好生打扮一番，在自己院子里招待些平时亲近亲戚家年龄差不多的姑娘们，陆续告辞了她坐在桃木雕花镜台前任由紫苏小心翼翼解开头上的珠钗饰物，镜中紫苏眉梢眼角都是得意，凑在朦胧耳边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虽然不似紫苏那般惊喜，心里头满满的都是窝丝糖泡了水似的。栗子小说 m.lizi.tw少年时戚廷岳也是好玩的，只是没料到他到了二十岁，竟然是这般模样。面上自带寒霜，有心巴结的人都不敢上前，偏偏开口就能把别人的小算盘堵的死死的。周朦胧唇边的笑想敛敛都敛不住。
十几岁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去猜想长大后的他们是什么光景。但是长大后，能偶尔去想想彼此年少时的模样。或许过些年，她在跟自己的儿女乃至孙儿孙女说些悄悄话，偷偷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祖父，年少时是什么样子，年轻时又是什么样子。
年少如青苔，光阴如绿森。
这五年她总是冲在周记的最前面，用倔强和辛苦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可是如今这样，在后面悄无声息的看着一个身影在前头给自己挡风挡雨，自然是另外一种美妙秘密的心境。
年少时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变故。她很好奇，那分别的五年里，戚廷岳是怎么长成现在这副高大英武的模样。
头发已经完全披散下来，周朦胧伸手抚摸了下镜台上的雕花纹理，凑近了去看镜中恬静的少女。
这一屋一舍，彼时只是劳累了的自己在周家巷的一个落脚之地，此时，却成了等待嫁与戚廷岳时，心存甜蜜偷偷希冀的少女属地，周朦胧竟然生出一些陌生的依恋感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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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四，戚廷岳约了周朦胧去看城郊新买的庄子。当日两人去看的时候，就易了文书，后来再着人扩建休整院落，此时正是差不多完工。
“可有什么不满的？”里里外外看过一圈，两人到了屋外池塘边走走，戚廷岳见周朦胧只看不说，不由有些心急。
“没有啊。”周朦胧平平说道。
“那等完全停工，再收拾一遍，我们再来看看要添些什么样的家具，怎么布置。”戚廷岳扭头去看身后的房子。
“啊？”周朦胧微愣。
戚廷岳脸色一沉，不高兴都写在眼睛里，“这可是我们日后在沥州的家，你怎么如此不上心？”
周朦胧也不惧他面上的冷霜，憨憨一笑，“也没有。我不过是不习惯布置屋子瞧看家具什么的罢了。那到时候你要是有空我们就一起商议，若是没空，我就让青黛她们帮我出出主意。”
“嗯，那我们一起看。”戚廷岳听了却是不能再生气了，心里倒是微微叹息了一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按周家的家世，朦胧该自小有人带着调教的，女儿家出嫁前该学的怎么管家怎么调教下人怎么相夫教子，娘家该有说不完的话才对。管家，调教人，这些朦胧自然是一把好手，但是简简单单张罗屋子，她竟然这般茫然。
周朦胧不知道戚廷岳心里的起起伏伏，心里也在思索起屋子里的摆设来。看的不少，自己却没操过这个心思，她不免也有些跃跃欲试。
从庄子里出来之前，戚廷岳拎了两个匣子给周朦胧看，一打开，扑面而来的珠光宝气让周朦胧吓了一跳。
“这都哪里来的？”周朦胧看着直觉得晃眼，一匣子里是各色镶宝裹金的首饰，另外一匣子里却全是玉料的。她一眼扫过去，玉质上乘，金子也纯净，那做工和花样，不用比较她就知道沥州地面是找不出来这样的。都不敢伸手去拨弄，张口就问道，“不会是之前修渠建塘，你贪污的银子换来的吧？”
周朦胧还没来得及咬舌头后悔，戚廷岳就气不打一处来的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你也是周记的东家，见了这么点儿好东西就吓着了？还怕我来路不明？”
周朦胧吐吐舌头，“就是知道这都是再好不过的东西，不是怕你走歪路么？”
戚廷岳眼里的神采不由得又暗沉了几分，咬着牙说道，“你还是不是个姑娘家？若是个姑娘家，看到郎君送了珠光宝气的礼物，不是该感动莫名泫然欲泣么？”
“啊？”周朦胧的小心脏不由得抖了一下，她长这么大感动莫名还知道四个字怎么写，泫然欲泣？想到自己若是如话本上的娇弱女子般扶着柳树泫然欲泣，周朦胧都一阵恶寒。
不过戚廷岳送她东西的一片诚意周朦胧还是感觉到了，在戚廷岳恶狠狠的注视下，赶紧把两个匣子合起来往自己这边挪挪，“送我的？那谢谢你了。”
这下戚廷岳都有种要泫然欲泣的冲动了，就这样表个态就拉倒了？“你不好好欣赏欣赏？干嘛跟收赃物一样赶紧盖起来？真是浪费我一片心意。”
“哦，好吧。”周朦胧从善如流的又打开匣子，真的要去摸一摸看一看。哪晓得她这样顺坡下驴的态度更是让戚廷岳觉得自己费的心思没人领略，腮牙在那是磨了又磨。
拣起几样细细看了一下，周朦胧瞟了下戚廷岳不太愉悦的脸色，也顾不得去寻思他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问道，“你还没说这些都是哪儿来的呢？沥州可是买不到这些的？不说这些好料子了，就是这些雕刻嵌宝的工艺，都是难得的很，成色也都很新，啊？你不会真是托人专门去寻的吧？”
戚廷岳虽然不满周朦胧那些少了惊叹反而句句专业的点评，但是好歹自己的苦心被人注意到了，这才稍微满足了一点，点头说道，“那当然。工地开工之前，托人找的工匠就带着这些料子来了，你不知道而已。工地开工之前，这些样式我就早早确认过了，只等都打磨好，再拿来送与你。”
周朦胧脸有些微微红，长这么大，还真没让人这般正儿八经的花心思讨好自己呢。“这……这未免有些太过了吧？这得花多少银子？侯府那边若是得了风声，还以为你在外头被那眼里只有金银的女子给骗了呢？”
戚廷岳咧唇一笑，听得周朦胧为他担忧，他没来由就觉得满足极了。“有什么过的？爷一辈子就娶一回媳妇儿，还不能花点心思的？再说，侯府没落是没落了，我娘虽然走的早，她的嫁妆却都是交与祖母管着的，别说这些我娶亲公中该出的钱了，就是公中不能出的，也有地方给我出。”
周朦胧听了，这下倒是真的一样一样拿来仔细的瞧看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自来就不是只拘在周家巷里长大的姑娘，她自然是知道，周家这样，也算不得是复杂的人家。栗子小说 m.lizi.tw戚廷岳提及侯府很少，但是每次提及，都像是掀起面纱一角。没落，继母，庶弟，亲娘过世由祖母代管的嫁妆，如此看来，那个戚廷岳不愿挂在嘴边的父亲，就多了些许多难以言说的奇怪意味。
这每一样都是给自己做的，不光精美华丽，真正拿在手上，却不似看起来那般沉重，想必这是戚廷岳特意交待工匠的了。往日她是不在意这些首饰的，偶尔见到了好样式，也不过是处于生意人的本能多看几眼记在心里，却不如今日这样，看着心仪男子送个自己这些样样华美精致的物件儿，这感觉特别特别陌生，又特别特别的欣喜。
“喜欢吗？”戚廷岳见周朦胧看的认真，嘴角翘起，粉脸上的笑容不曾落下，不由得像个心怀忐忑的少年般问道。
“嗯，喜欢。”周朦胧脸微微红的低声点头。真奇怪，过去五年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叫害羞，怎么现在动不动就觉得心脏直跳脸蛋发红了。
捧着两匣子珠宝回去，周朦胧虽然心里还在晕乎乎的甜蜜中，路上还是叮嘱了一下绕去莲房那里，略略说过几句话，就把两个重重的匣子留在莲房那里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虽则是戚廷岳给她装点的，周朦胧也晓得她多少管了几年生意，手上过的银钱多，到时惹人闲话的地方也多。而且张氏是见不得自己出嫁带出去多少东西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周家巷她是掰着手指头数着还剩多少日子离去，但是最好走的时候能少些不愉快的好。
戚廷岳看在眼里，心里心疼，也由得周朦胧做主不插一句话。只是这次小聚之后，打理新房的事情，他倒是没了时间陪周朦胧一起张罗。
周朦胧带着几个丫头去看木料，量新宅子尺寸，跟工匠讨论家具款式的时候，戚廷岳正在知府衙门里忙的不可开交。
陆续而来的雨水，已经让新建好的水渠和蓄水塘微见成效，虽然没到收割的时候，知府衙门的吏目来报，也多是说今年的田地定要比往年省心。知府大人请来卫镇抚刘大人和戚廷岳喝了几回酒，酒后就开始暗示等今年秋收了，该三人联名上表请功了。
戚廷岳年轻，正好做了那面皮薄的样子拱手推脱，说全是仰仗两位大人在民间官声好，才进展的如此顺利，而他只不过动个嘴皮子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见他不贪功还谦虚，两位在沥州多年的大人自是喜不胜收。
戚廷岳也就再敬上几杯酒，趁热打铁说起自己心中的打算来。“其实说起请功，小弟我倒是还有个主意，说不定对秋收后两位大哥请功时有所裨益。”
听闻此言，卫镇抚头一个要听细讲。比较当时开渠挖塘，他本没做多少胜算，只是给这尚京世家子弟一点薄面捧场而已。既然人家能把这事儿办妥了，功劳也大大方方摆出来分，再听他说一回又何妨。
戚廷岳趁着酒意说道，“上回的工程，不过是能为沥州的田地向老头谋几分福祉，按在下看，若是要在收成上有大的突破，少不得今后还得把这水渠和蓄水塘再完善扩充的，今年，怕是收效慎微。”
“那戚兄弟是另有良策？”知府大人撸撸胡须问道，他当然知道这态度谦虚的年轻人不会平白无故来泼人凉水的。
“确有一策。”戚廷岳点头，此时那谦虚已经收了，流露出的是另外一种严谨神情，“小弟效力于卫所，虽然来的时日不久，也是知道卫所空有大片军田，军户们却耕种不得法，年年不光不能自产自给，反而要给朝廷添麻烦。若是二位大人能在咱们军田这块儿群策群力……”
后面的话他没说，这是年来的老大难问题了。卫镇抚大人听了脸上也是一沉，这事儿他何尝不知道，只是要解决，却是极难的。“戚兄弟说的对，不过，军户们不比农户，这耕种上，总是没有农户们有能耐。”
卫镇抚大人说的是事情，军户一来不会耕种，二来，沥州战事少，军田种不出来就种不出来，反正有军饷拨过来，横竖人多饿也不是饿自己一个。所以这军田难中，因为一不会种，二也不想好好种。
听得卫镇抚大人话里的无奈，戚廷岳唇边露笑，“所以说了，小弟这里虽有一策，但是还得二位大人帮忙。”
他也不卖关子，细细说起心里的打算来。
头一个点子，军户不会种田，可是农户会啊。戚廷岳所想，就是请知府这边统筹一下沥州的农户，只要家里不止一个壮年劳力的家庭，下令分出一人去军中，派到军户家指导军户种田。而同时，军户这边也同样调出劳力来，派到各个农户家庭中，帮农户干活。
这样一来，军户不会种田，那就听农户的来种。农户家少了劳力，也有军户的人手。人手互相帮派，也能不误农时。
“此策确是良策！”卫镇抚大腿一拍，已经哈哈大笑起来。若是军田秋收上去，头一份的功劳就是沥州卫的。
不过知府大人却还有疑虑，“这个，策是好策。只是不管是农户还是军户，到农作的时候，若是和外来帮忙的相处不融洽，到时恐怕纠纷不少。”
“大人圣明！”戚廷岳拱拱手，这奉承人的时候，他就不称知府大人大哥了。“不过说来人心不齐，向来为的不过是不均。这点小弟也有一点思量。”
家里来了外人，不外乎要招待人吃喝三顿，若是干活还吃不饱，那这活肯定干不好。既然这事是为沥州卫筹谋的，卫所当然得给点诚意了。所以但凡拨到农户家庭的军户，都自带米粮。其实这点算不得什么，这人在家时要吃饭，到了别家带去粮米，不过是把自己的那份儿换个锅灶做罢了。
那接纳了来帮忙农户的军户，出去的人带了粮米出去了，进来的人的粮食，就由卫所来贴补。
吃饱了饭，肚子不叫嚣心里的气也自然少一些。为了再齐心一些，戚廷岳又提议道，等秋收时看收成，只要收成比照去年有所增长的军户，这家军户和在他家帮忙的农户，就都能按增长比例发放粮食。(。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下，卫镇抚大人和知府大人都放下酒杯细细思索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个奖赏，倒是十分可行。羊毛出在羊身上，只要有增产，卫所的收成增加了，还发不出奖赏的粮食么？这么说来，倒是个好法子。军田种好了，军户和农户都有奖赏拿，那还不都往一处使力才怪。
至于个别的有矛盾的搭配，只要这事儿付诸实施，难道卫所和知府这边还能少了巡查调解的人不成？真不能搭伙，那这军户就自己种自己家的田好了，到时候看着邻居家的田地有人指点，他自己还能不着急上火？
这边周朦胧开始三天两头去察看木工打家具的进程时，沥州军农共耕已经开始由知府衙门到处贴榜宣传，而卫所那边，戚廷岳亲自带着手下的百户们宣导了。
沥州插秧比南边要晚，插秧的日子到了，知府衙门这边已经给各家农户分配好了调拨人手，沥州卫划出来各家要出去帮忙的军户们，不仅准备好了自家的口粮，而且已经领到了来帮忙的农户们的口粮。
虽然修渠建塘和这回的军民共耕，都是卫镇抚和知府两位大人在面上牵头，来日请功的折子自然也是他们两位占主位，但是沥州的百姓和卫所的兵丁们心里，却是实打实的看着年轻的戚大人跟着他们忙前忙后的，戚廷岳在卫所和百姓中的声望隐隐高大了许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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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在忙着新宅子的事情，偶尔听了前胡或是铺子里管事说起坊间颂扬戚廷岳的好话，心里也颇为自豪。虽是新宅子，但是两人都没有长久留在沥州的打算，里里外外的家具物事，周朦胧都本着经济实惠的宗旨置办。
不落戚廷岳五品武官的面子就行，而且偶尔也让周记南下进货的商队帮忙留意几件点缀性的东西，南边的东西总是比沥州精致，而且价格上弹性也大一些。太过精致奢华了，买的时候费银子不说，几年后两人走了，时间一久，怕是保养修补都要费不少银钱。
六月末七月初的时候，新宅子就已经布置一新。不过新的木质家具还须静置几个月通风散味，床盖门帘等只等主人入住前再铺设。不用三天两头往新宅子跑了，回到山然居，发现厢房里的衣料竟然还没做完，还跟几个月之前一样，个个都在埋头穿针引线。
“啧啧，这几个月做下来，我这怕是几年都省了做衣裳钱了。栗子小说 m.lizi.tw要是哪天想做件儿时新的，怕是开了箱笼看看就不好意思做了。”周朦胧不禁摇头轻叹。
“看姑娘说的，”青黛却是不同意了，“来日姑娘做官太太，衣裳自然要做得精美一些，不然也是作践这些好料子了。再说了，咱们姑爷在沥州任满，大抵是往南边去的，若是咱们衣裳做的不细致绣的不精良，姑娘莫不是要受南边官太太的笑话了。”
“对啊，这裁剪缝衣倒是不花费多少功夫，费功夫的都在后边绣花的针线上了。”紫苏也昂起下巴支援青黛，“怕就怕那时姑娘就是开了箱笼只有摇头叹气的份儿，回头就该责骂奴婢们今日不上心了。”
“得得，我一张嘴说不过你们两张。”周朦胧笑着揉揉额头，官太太？好陌生的称唿。不过算算日子也就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紫苏青黛自然是紧紧盯着厢房，剩的活计不多，重要的却是细致。至于备嫁的东西，周朦胧就只有耸肩的份儿了。除了要带去八个大小丫头，她真没什么能称得上嫁妆能带去的。
这天夜里，张氏竟然在吴妈妈和英华芝华陪同下过来了。郁金来报的时候，周朦胧都有些愣神，还是青黛轻声说，“姑娘，咱们赶紧去前头迎着吧。”周朦胧才觉察自己还愣愣坐着。
“想着你也快出嫁了，过来看看。”张氏就周朦胧迎出来，说道。
“多谢母亲挂怀。”周朦胧福了礼，落后半个身子请张氏往里走。若说张氏舍不得她，周朦胧万万不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的。
山然居张氏还真是头一回来，对这个挂在名下的女儿，张氏只后悔当初怎么手指漏了缝儿没早早捏死，竟然让她流落出去活了下来还回到周家来。到了周家巷，张氏也就当没这个人，不耐烦让她去面前请安问安，过年过节也懒得说上几句话。
青黛端上茶，周朦胧亲自端起放在张氏面前，“母亲请喝茶。”隐约闻着，竟不是她平日喝的好茶，像是去年的陈茶。周朦胧不由得心底偷笑，这俩丫头，是怕张氏觉得自己日子过的太好了发难么。
张氏瞥一眼，只点头，没端起来喝。“你出嫁也快了，只是你父亲跟戚大人早就说好，周家怕是没有陪嫁与你带去的。到时恐怕委屈你了。”
“女儿晓得。”周朦胧低头做乖巧状，“父亲早就与女儿说过了，陪嫁就不必了，只带走几个使唤丫头去就够了。”
周朦胧本还想着，难不成张氏是为了几个丫头的身契来的？想反悔？谁料张氏一开口，周朦胧就知道自己猜的错了。
“你体谅你父亲就好。”张氏依旧冷冰冰的，脸上半点没有说着话时该有的愧疚和温情，眼睛却是在屋里扫了一圈儿，“听说山然居这几个月都在忙着给你做衣裳？”
“青黛，去把衣料册子拿过来。”周朦胧笑吟吟回头吩咐道，“母亲知道的，女儿向来对于衣着不甚在意，这些年来日常穿戴都极为减省。所以年年季季的衣料子做出来的衣裳，女儿拿出来穿的也就那么几件而已。其他的做好了虽说不是全新，却也没怎么穿，就都理了出来，又拿月例银子买些丝线，让丫头们绣点时新花样描补一下。”
说着周朦胧顿了一下，接了青黛的册子往桌上放着，眼波怯生生的瞄着张氏，“这些衣料都是上册记过帐的，出处都明白的很，母亲想必是怕女儿嫁过去没嫁妆不说，还没得见人衣裳吧？其实这些就够了，册子在此，母亲帮朦胧看看记得可还清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氏脸色立马不好看了，这衣裳若是有问题，一对账很容易查出来，比较什么料子多少匹，跟做出来的东西一对比，那就都是明明白白的，朦胧这时摆到她面前，自然是不怕她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至于丝线，别说是她掏的自己的月例银子，哪怕过的公中帐，吵嚷出去，不给嫁妆还争几个丝线钱，那不是要人笑掉大牙。
张氏把那册子往旁边一推，这是小事儿，她来也不是主要为了这个的，“正月小定时，戚大人送礼来，有几箱子是送到你这边的吧？你父亲让我来问问，按说还未过门，这小定送的东西，留在姑娘家房里，传出去也不太好。”
青黛在一旁低着头，看不出脸上神色，只是袖笼里一只帕子已经被绞成一团。紫苏努力垂下眼睑，就怕自己控制不住要求恶狠狠的瞪视太太。
周朦胧见二婢都还忍得，心里微微点头，话音却还是刚才那般恬淡，“母亲说的极是。只是……当日小定卫所官兵抬进来的箱子，的确在我这里，不过却是贴了卫所封条的。”
“封条？”张氏柳眉倒竖，她料得周朦胧不会心甘情愿拿出来，不过这说法倒是没想到。
“正是如此。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叹一口气，好似很无奈，“咱们周家的情况，没有人比朦胧更清楚了，若是能多留些钱财助父亲还债，朦胧当然在所不辞。只是这几个箱子，戚大人却是有话交待的，戚大人说，封条不许旁人擅自拆除，嫁过去时，这几个箱子卫所会有人来带回去。女儿想，虽然戚大人体谅父亲不要女儿的嫁妆，好歹也是沥州卫的千户，若是一点陪嫁没有，总是有损体面，所以戚大人才如此吧。”
张氏后槽牙磨得霍霍作响，却想不出怎么来反驳，女婿女婿，她这丈母娘却是半点动不动这女婿的。
“不如这样，青黛，你带吴妈妈去看看那几个箱子，料想卫所的封条，吴妈妈定会瞧着稀奇。”周朦胧颇为“大度”的说道。还好当时自己想着留个后手，开了箱子看过东西后，找戚廷岳要了封条回来自己贴上。不然，这就没那么好挡回去了。
张氏点头，吴妈妈紧跟着青黛就下去了。山然居多大点儿地方，不过一会儿，吴妈妈就回来了，张氏一瞧她那眼神，立马就丧气了。气唿唿起身出去，连招唿都不跟周朦胧招唿一声，还是芳华跟在后边偷偷回过头来抱歉的笑了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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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院子里没了人影，紫苏腾的把桌子上的茶盅一把全泼在院子里。
青黛见状，难得的没有说紫苏不该，“这陈茶倒出来待客也都是可惜了。”
郁金从茶房里端出一壶新茶来，紫苏气唿唿接过去把门顺手就掩上，“没见过这样儿的，不给一点陪嫁就算了，还这么理所当然的来计较姑娘的衣裳，还伸手要姑爷给咱姑娘置办的东西，真真是……”不要脸三个字紫苏好歹是压了下去，只气得直摆头。
“唉！”周朦胧伸个懒腰，扭扭脖子“算了，这不是什么都没要去么。也就剩这个把月的时间了，熬熬也就出去了。”
青黛只觉得浑身冰冷，“这也是姑娘提前有提防，若不然……”说着她就浑身使劲儿的往外走，“到底是怎么知道咱们在做衣裳的，肯定是哪个丫头片子嘴不严的。得狠狠惩治了才是……”
“唉，回来回来！”周朦胧直招手，见青黛不情不愿靠着门边儿，才说道，“就剩个把月还惩治那起子人干什么？你们俩还是好好看看，哪些是嘴严人老实又得用的，到时候能带过去就行。”这八个人主仆三人早就商议过了，不过是让青黛再考察一番罢了。
“那就如此放过了？”紫苏气唿唿的反驳道。
周朦胧不赞同的指指她们两个，“说你们什么好？现在最紧要的，不是出这点气，咱把那头惹毛了，到时候克扣咱们带出去的人，那才是得不偿失。等我们走了，管他们在这周家巷怎么斗呢。”
虽然不解气，但是这道理两丫头还是摸得清的，也只有不甘的收起一肚子的怒气。
张氏来过之后，周世锦并没有再来提过小定时戚廷岳送到山然居的箱子，至于周朦胧带过去的衣物，那更是没有开口了。
不过周朦胧还是从紫苏那里听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闲话。就是那日张氏来过之后，回去和周世锦两日在屋里咕哝着各种不甘心，大概言语上比在山然居要刻薄许多，正巧碰上清哥儿下学回来去跟父母问安听到了。
紫苏说，“没看出来，二少爷平日里斯斯文文，一年到头也没见着跟姑娘说上几句话的，竟然跟太太和老爷吵起来。”
周朦胧也颇为讶异，这嫡母的儿子，张氏防范她都来不及，她向来没去亲近多少的，只远远看着觉得清哥儿小小年纪就老沉的很，估计读书读的有些呆。这时候整个周家巷都只看好戏不会有人站出来帮她说话，竟然是清哥儿跟张氏争得面红脖子粗，估计张氏夫妻俩被儿子吓到气到了，声音都不小，不然也不会传出来。
具体清哥儿说了什么周朦胧不知道，紫苏只告诉她几句丫头们私底下传的，大概就是“卖女为荣，让人不耻……”，“要出嫁女的嫁妆，不配为母……”然后挨了张氏两耳光。
周朦胧这个苦主也不由得咋舌，真是读书读呆了不成，说自己母亲也太直白了，难怪张氏那么疼清哥儿，竟能气得下手打他。
不过自此这夫妻俩已经慢慢从迟到馅儿饼那种喜悦里的稀里煳涂里醒了过来，女儿出嫁能赚一笔，还能省了嫁妆，但是从上回女婿大人三言两语拒了朦，又在山然居看到那几个带着官印的封条的箱子，儿子那让人老脸发红的指责更不用说了，都让周世锦和张氏慢慢回味过来，这便宜，只是女婿大人让占多少就是多少，想多占一分，难。
人家尊称老丈人岳父大人，张氏就罢了，周世锦心里已经把女婿尊称为大人了。只是叫的颇为苦涩无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直到出嫁前夕，周朦胧除了越发出门少了，周家巷一直平静着。栗子网
www.lizi.tw顶多就是那日几房来给她添妆热闹一点罢了。
长房这边，赵氏送了对金头面，虽然成色看着不新了，但是份量还是颇为过得去的。赵氏向来面冷，跟周朦胧说过几句到了戚家，好好相夫教子之类的客套话，就留朱氏母女俩跟她说话，以自己孀居妇人不吉利为由头先走了。
当着赵氏的面，朱氏拿出一对虾须镯送了朦胧。份量当然没有越过婆婆，但是胜在成色好，一看就是提前准备着重新熔了做出来的。琳姐儿还送了一对荷包，是她自己绣的，针线功夫在这八岁多的女孩身上看来，比同龄的孩子要好多了。周朦胧真心夸奖并郑重的跟琳姐儿道谢，这让朱氏面上隐隐有些自豪，琳姐儿羞涩的笑容甜多了。
赵氏一走，朱氏就让甜玉领着琳姐儿去看看大姑姑厨房里可有好吃的糕点，等小主仆俩出去，朱氏就从袖笼里掏出一对手帕包着的缠金丝镶宝对钗来。“这也是我跟那对虾须镯一起打的，你大伯母在，我也不好……你赶紧收着吧。”
见朱氏连自己女儿都瞒着，朦胧只叹她在大房过的艰难，一对对钗在手里顿时就觉得厚重起来，“嫂子何必呢，你们幼儿弱母的，不如自己多留着些，将来留给琳姐儿也是好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见过的好东西着实多，但是除了戚廷岳送她的，就数朱氏这对对钗最暖人心怀了。
朱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却一把握住朦胧推辞的手，“就是为了琳姐儿，这对钗我也得送的。这些年，各房从你手里拿钱过日子，你大伯母只是面冷，心里也是感激你照顾我们长房的。也多亏这些年是你，琳姐儿她爹的药也没让我们为难过，我们吃用也都宽裕，这半年多琳姐儿也会看账本了，人也开朗多了，只怕你这嫁出去了，我们就要，要……”
说着朱氏就不知道怎么说的好，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是坦然多了，“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大小姐出嫁了，但愿你日后过的好，莫要跟我这样。”
周朦胧回握住朱氏的手，这一刻，她才觉得和大堂嫂之间寥寥数语如此真诚，“嫂嫂莫要灰心，你还有琳姐儿呢。日后琳姐儿也要托您的福去找个好夫君，等着您抱外孙享福呢。”
朱氏牵着琳姐儿走的时候还是笑吟吟的，只是那一大一小的背影，看在朦胧心里却是极为凄凉的。栗子小说 m.lizi.tw长房终究缺个顶门立户的男人。
二姑太太是一个人来的，送了一只金钗一对耳珠。这礼比前头赵氏和朱氏送的轻了许多，相对于陈家家境，却是不薄的。周翠钰进来就拍着朦胧的手很是欣慰，“听得你父亲母亲打消了那念头，我真为你庆幸。”
朦胧瞬时就明白了二姑太太说的是朦那事儿，眨眨眼睛，“还是姑母怜惜我，为我操心。”
周翠钰鬓边已经有了银丝，面上神色却是镇定从容的，“女人一辈子，要过的坎儿多，能少一道是一道。”
“怎的两位妹妹没一道来玩？”周朦胧问道，她倒是极喜欢陈筝陈萧姐妹俩的，虽然来往不多，却没太多心机。
“也不小了，这几日跟着家里婆子上灶呢，不然过几年到了别家不会做饭怎么办？我们这样人家，嫁个差不多的就行，怕是没那么多丫头婆子使唤的。”周翠钰也不怕自家底子差，说起话来句句实诚。
“姑母这样也对，不过彬哥儿过几年慢慢在外头做起来了，再给您娶房好媳妇儿，两位妹妹也会寻到好人家的。”周朦胧真心说道，她自知周记总是要从她手里过去的，也就从来没提过一句让彬哥儿到周记铺子来做学徒的话，不然过得两年周记离了她的手，彬哥儿到时又学得不上不下的，后头来的当家人照管不照管还不一定呢。不如一开头就在别家铺子里稳当。
再有，彬哥儿总归和周家是姑表亲，在周记做学徒，陈家面上也不好看，周翠钰回娘家怕是也少不了被人闲话。
“果真是要嫁人的人了，说话就是熨贴。”周翠钰见朦胧不提儿子的尴尬，说话也轻快了。
到得下午，吴氏才和周翠银一道往山然居里来。瞧见她们手挽手走进来，周朦胧了然一笑，怕是周朦的事情，让吴氏恼上了，不然这俩人刚刚疏淡的关系怎的又紧密起来了。
“这是我这做婶婶的，给侄女添点喜。”吴氏摸出一对碧玉华圣来。虽然周朦胧知道她的家底，也看得出这玉质只是一般，但想到两房交情，也算吴氏会做人了。
“还是你五婶大方啊，不计前嫌。唉，我可不像你们周家家大业大，我们刘家上上下下的人过日子可都紧吧的很。”周翠银一点都不像来添妆送礼的，嘴角都跟受气似的往下撇着，不情不愿摸出一只金包银的凤头钗来，“这还是留着给然姐儿做嫁妆的呢，今儿就送了你吧。日后嫁到别人家，可不能像在娘家一样嚣张不知礼数了，不然……”
周朦胧笑吟吟的看着周翠银跟洒水车一样长篇大论，旁边吴氏却不由得拉周翠银一把，她虽然心里恼着周朦胧，却是不敢真得罪了，不管怎样，周记可还是要在周朦胧手上一两年呢。
“大姑母怎的不说了？”周朦胧面上噙笑，好似没听够一样，“想必过段日子然姐儿出嫁，大姑母也要这般好生教导然姐儿吧？”
出嫁之前她不想和张氏和周世锦两人有过多纠纷，却是不怕周翠银的。以后是戚家人，连娘家都只是亲戚了，莫说这亲戚的亲戚。
周翠银看着周朦胧坦然的笑脸，衣袖又被吴氏紧紧拽着，倒是没来由的有些心虚。她惯于在周家指手画脚，却也知道，这侄女婿可是做官的。放下东西，刚喝了口茶，吴氏就拉着她告辞了。周翠银也只有一边走一边嘀咕几句酸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后头紫苏就进得房来，用罗帕包了手，拿起桌上那根周翠银留下的金包银凤头钗，“这么个丑东西姑娘定然是不想要的吧？您不是说在喜日子头几天选个时间置办桌酒席赏了这阵子做衣裳的下人们，不若就拿这个丑东西去兑了银子置办吧，省得留着姑娘看着碍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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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噗哧笑出声来，心里却赞同的很。周朦胧哭笑不得，“得得，由了你吧，若是不够，你再管青黛要银子贴补去。就你这张嘴，将来嫁了谁才架得住你。”
紫苏却是不怕调侃，自管把包着凤头钗的帕子拿了交给郁金去办这事儿，还不忘叮嘱一句，“兑了钱记得把帕子扔了，可不许带回来给我。”
也就这么几个人来添妆，周朦胧心里早盘算过了。这几个来的，还是看着周家的面子上，是至亲。旁的和三房交好的，都是知道张氏不待见她这个只挂在名下的女儿的，当然，也有些跟大姑母家的然姐儿一样，觉得她抛头露面不值得结交的。
周朦胧把几样东西亲自包好，再让青黛收起来。怎么说也是嫁给戚廷岳收的添妆不是，唉，阮姨娘的模样她都快忘记了，只是即便阮姨娘还在世，她也是没有外家来送添妆礼的。小说站
www.xsz.tw更别提张氏的娘家人，更不会来。
青黛瞧着周朦胧想心思，就想着说说话让她解怀，“姑娘，听说这几日五太太带三小姐出了好几趟门，怕是在相看人家呢。”
“哦，”周朦胧呐呐点头，“朦胗也到了相看的年纪了。”朦胗今年都十二了，相看也不是马上就有合适的，相看好了还要换贴过礼，十五岁过了就能出嫁了。
“姑娘不觉得奇怪么？”显然周朦胧没把她的话听到心里去，青黛不由得问道，“二小姐比三小姐还大上两岁呢，要说也是二小姐先相看才是。”
周朦胧这下明白青黛为何这么说了，摇摇头道，“怕是一计不成，朦心里还转不过弯儿来，她那孤僻性子又上来了吧。管她呢，反正她耽误的是自己的大好年华。”
庶女在嫡母手下，端的不会是太太平平的。若是吴氏有意，朦抗拒的话，那到头来还是朦自己吃亏。
这些并没让周朦胧关注太多，周家说起来这一代人丁并不旺。长房就不用说了，三房还有清哥儿一个嫡子，五房吴氏却是一直无所出，难怪管不住五爷在外边花天酒地。小说站
www.xsz.tw周家现在的女儿，除了琳姐儿是嫡出，其他都不是嫡母膝下的，这也是为什么周朦胧早早就怕被稀里煳涂嫁掉了。吴氏会给庶女找什么样的人家，丝毫没有引起周朦胧太多兴趣。
倒是清哥儿的奶妈妈进来问安，被青黛亲自领了过来。
“我们哥儿说大小姐出嫁，他进内院多有不便，就让奴婢送些银两来给姑娘添妆。我们哥儿说，愿大小姐和姑爷百年好合，白头偕老。”那奶妈妈磕头后奉上一包银子，五两一锭，一共四锭。
唉，周朦胧致了声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弟弟也不亲近，他能仗义执言周朦胧心里就记着了，何况这些银子。清哥儿的月例银子多少又有哪些日常支出，她这做姐姐的再清楚不过了。
周朦胧让青黛收了，抓了把花生果子，送了那奶妈妈出门。临出门时，奶妈妈还回头又说道，“我们哥儿说，他的心意大小姐放在心里就行，奴婢这时候来天色也黑，路上也没旁人瞧见。”
“行，我知道了。代我谢谢弟弟一片心意。”周朦胧郑重点头，奶妈妈的意思，怕是这银子如果张氏知道了，又要争吵一番。
从播种的时候开始，戚廷岳就把军田这边盯的很紧，再者有早早挂好的甜头在那里摆着，军农都相安无事，农事也进展顺利。到了八月中旬，眼看着秋收在即，戚廷岳却从军田里跳脱出来，请了顿酒，把这最后等着摘果实的紧要关头，托给了知府和卫镇抚两位大人。
前头最难的戚廷岳都一一抗了过来，到最后，两位年纪大些的大人自然不好意思松怠了。再说，去田垄上一看，就知道今年军田收益必定比往年好上许多，现在不外乎就是****去田垄看看，防范一下虫害，数着日子等收割了。两位大人可都是等着秋收完了统计一下就上表请功，所以戚廷岳也不担心这托付被两人给搅黄了。
戚廷岳带着一队亲兵，三十来人，背着粮食，却是上了乌云山。周朦胧接到戚廷岳送来的信，看完不禁挑眉，原来当日郭大贵担忧之语，戚廷岳都是放在心上的。
戚廷岳带的人，到了郭家，自然是引起村里一阵骚动。来个把外人都是稀奇事，莫说来了这么些粗壮汉子，不过看着都是官兵打扮，谁也没敢瞎嚷嚷。
郭大贵早得了信儿在家等着，带着戚廷岳这些人就进了山。眼看着就是丰收的时候，山上的兔子，却是越来越多。有戚廷岳在一旁镇着，郭大贵也有底气多了。别的不说，怎么找兔子窝，怎么堵兔子窝，怎么不惊扰了动物，教起来头头是道。
大概是男人都有猎物的天性，戚廷岳带来的人自然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也都是手脚脑子都灵活的，况且这些整日在校场摔打的体力充沛的很，五日里，郭大贵带着这些爷们儿就在山里没出来过，日夜一边学习一边实战，逮到的兔子真是不少。当然，间或也会抓到一些旁的小动物。
戚廷岳当机立断，让人带了印信回卫所，让牛百户亲自带一百二十人过来。郭大贵花了五天教会了三十人，三十人每人带着后来的五人分小组在山上转悠，每天轮流两组人将逮到的兔子往卫所送，回程时带回所需的粮食。
中间周朦胧还收到过前胡背来的几只腌好的兔子，说是戚廷岳让她尝尝野味。
到了九月初三，戚廷岳就收兵下山了。乌云山连绵数百里，外围的兔子，基本上被逮的差不多了。深的地方，这些人不熟悉山林，郭大贵是不放心他们进去的，只说是可以先消停消停了，若是里面的兔子再出来，再带信给戚廷岳就行。(。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虽然是防范兔子灾，怕影响秋收，但是卫所也由此得了不少的野物。小说站
www.xsz.tw不然这些兵丁天天在校场翻打也是要吃粮食的，买肉吃也是要花军饷的。戚廷岳走的时候给郭大贵留下了五十两银子，郭大贵出了趟门眼界也放开了许多，也就坦然收了，这些日子他跟着在山里也是极为辛苦。
卫镇抚刘大人心里头活泛的很，不然戚廷岳几次要做事，他就算不愿意打头阵也没有立马跟戚廷岳站到对立面。戚廷岳是公侯子弟，大不了事做不成离了沥州就是，刘大人可是要继续一点点熬资的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这回戚廷岳带走了人个把月，刘大人也只是笑眯眯不作声。反正抗回了兔子，大家一起改善伙食，男人都是食肉动物，野兔子又格外肥美，再说，戚廷岳的道理说起来也是对百姓有利，也从来没有踩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的跋扈姿态，反而还客气的很，有功劳还让刘大人出面写折子，刘大人自然聪明的欣然默许。
九月初八，知府夫人亲自上门给周朦胧开脸上头，这是莫大的殊荣，张氏也不得不隆重着装到山然居相陪。棉线轻弹，脸上微痛，许夫人端庄喜庆的吉祥话，周朦胧脸上微微泛着羞涩的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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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这日，戚廷岳骑着挂了红绸大花的均码，着了新郎袍服，带着一对红衣侍卫，并八抬大轿，往周家巷来迎亲。这也算是沥州城的稀奇事儿了。惹得不少胆大的跟着迎亲队伍后面看热闹。
大堂哥病弱，清哥儿年幼，拜别父母后，戚廷岳亲自背的周朦胧上轿，跟着山然居挑出来的八个大小丫头，侍卫们上前挑了箱子，自然是先揭去封条，才往外挑走的。全程自然是没人闹亲为难的，盖了红盖头的周朦胧在一片红光中晕晕乎乎上了轿。直到晃晃悠悠停下来，听喜娘喊下轿，她还觉得这太不真实了，戚廷岳真的娶她来了。
卫镇抚刘大人当得证婚人，高声喊着一拜……二拜……三拜……，周朦胧也不知道戚廷岳没有长辈在场这二拜高堂拜的啥，只在喜娘的扶持下听到拜就拜，拜完了，戚廷岳伸过大手牵着她，往新房走去。
到了新房，喜娘说过吉祥话撒了帐，周朦胧小心翼翼在床沿坐下，这叫坐床。戚廷岳在喜娘提醒下，拿包了红布的秤杆掀了盖头，喝了交杯酒，这才不情不愿的往外边儿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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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和新娘子必定恩恩爱爱，白头偕老。”喜娘这话满是打趣，周朦胧只觉得脸上比身上的嫁衣都要红了。
“妹妹这一害羞，人更美了，难怪戚大人迟迟不去上席。”一个妇人进来笑道，正是头日做全福人给周朦胧开脸上头的许夫人。
“有劳夫人了。”周朦胧知道许夫人没去上席，定是进来陪她说话的，只是不能下床，只微微低头行礼。
“妹妹莫要如此客气，以后咱们来往的日子多着呢。这样吧，也没外人，先帮你把头上珠冠取下吧，戴了一天累的慌吧。”许夫人说道，心里却在赞叹，新娘子这副落落大方的气度，倒是少见。
青黛和紫苏在一旁见到周朦胧许可的眼神，忙一左一右上前帮忙取下珠冠。周朦胧却是心里对许夫人多了一层好感，她起初还想房里多了外人，恐怕还得多顶好一会儿呢。
许夫人见丫头们摆弄，转身到门边儿，只听得她吩咐人，“送点软和清爽的饭菜来。”一进屋，见周朦胧笑吟吟的，就拉了宫坐下说道，“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上轿前没吃什么吧？里外没旁人，你先吃了垫垫肚子。”
周朦胧其实很想说，娘家哪里有人约束她这些，她一早可是吃过早饭来的，就是没喝什么水罢了，但是这会儿肚子也确实饿了，就微微笑着，“还是夫人周到体贴，一会儿还请夫人一道垫垫肚子吧。”
“敢情好啊。”许夫人一拍手，爽快应了。沥州的官儿就那么几个，往后也是要结交的。再说戚大人在这边没亲眷，今儿的客人少，除了自己也没旁的女客，她出去也没地方坐席的。
许夫人陪着周朦胧用了饭，又说了会儿话，算着时辰不早就告辞了，只说日后若是有空请朦胧过府去玩。许夫人一走，周朦胧就自管去洗漱换了身家常棉裙。珠冠早早下了，脸上却是一层浓妆，她早就觉得难受了。
过了一会儿，戚廷岳就带着一身酒气进来了。“吃过饭没？”
“吃过了。等你来问，我不早饿晕了。”周朦胧笑嘻嘻的，她其实有些紧张，婚前没人跟她说那些夫妻间的秘密，大概的她却是知道的。
戚廷岳本来还有些紧张，见周朦胧一张笑脸相迎，也就缓和多了。“那……那我先去洗洗，没喝多少，酒气浊，怕熏了你……”说着就抓抓头往里走去，留下周朦胧红着脸气鼓鼓的瞪着他，什么叫熏了我，没安好心。
明月高挂，红烛摇曳。芙蓉帐里总是缠绵甜蜜。又没有公婆等着敬茶磕头，第二日一对新人愣是被饿醒的，只是不知道院外伺候的大小丫头都红着脸等得小腿发抖。
周朦胧推着戚廷岳要起，戚廷岳双手枕在脑后，“急什么，再躺躺，反正又没有公婆挑你的礼。”
周朦胧倒是想不理他径自起了，只是这衣物都在外头，要她这么旁若无人的下床穿衣，她又做不来，只得气鼓鼓的掐戚廷岳的胳膊，“我饿了，我要起床吃饭。”
戚廷岳转头看她，“要不，叫人把饭送进来吃得了？”
周朦胧简直想拿大红绣鸳鸯的枕头闷在他脸上，“你还要不要脸面了，睡到这时候还把饭送进来吃，亏你说的出来。”
“嘿嘿，”戚廷岳闷闷笑出声来，“不过都是下人罢了，你还怕羞。”不过听着被子里周朦胧咕噜噜作响的肚子，他只玩笑了两句就乖乖起来穿好外衣，才叫了丫头进来伺候周朦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一番洗漱过后，周朦胧才觉得滚烫的脸稍微平静了一点儿。栗子网
www.lizi.tw到了饭桌上，也顾不得许多礼仪了，更懒得去看对面戚廷岳一脸捉狭的坏笑，端起碗筷埋头苦吃，先祭了五脏庙再说。
这顿饭吃完，就是午睡的点儿了。周朦胧自然是不好意思又回屋睡去。郁金现在是二等丫头，带了几个小丫头来收拾桌子，青黛服侍周朦胧净面漱口，小声说道，“今儿虽然没什么大事，姑娘是不是该见见咱们宅子里的下人？主子大喜，下人们也都想来磕个头沾点喜气……”
“嗯，也好。”周朦胧赞许，也合该如此，怎么说，她也是这片小庄子的女主人了，虽然不讲什么排场，也不看重磕头不磕头的，大小仆婢也该来认主。
“你跟不跟我去？”周朦胧瞥了眼在那里喝茶的戚廷岳，他也是男主子。
“去啊。”戚廷岳好似就等周朦胧邀他一样，放下茶杯，却扫了青黛一眼，“也该改口了。”顿了顿看着周朦胧道，“虽然不是在家里，但是家里尚有祖母，在我这一辈我排行老大，以后就称大爷和奶奶吧。”
青黛背上一凉，生怕姑爷说个惩处的话来。栗子小说 m.lizi.tw好在低着头只见主子们相携往前走，并没旁的话，青黛这才舒了口气跟上去。一边儿紫苏也白了脸，青黛可是鲜少犯错的，只是这姑爷，瞧着也就姑娘不怕他，扫青黛那一眼，紫苏在旁边脸都吓白了。哦，现在该叫大爷和奶奶了。
仆婢并不多，除了山然居带来的八个人周朦胧放在身边使唤，不过就是外边儿守门的，厨房里做事的，再就是洒扫的。守门的老吴是周青送来的，说是连买办都做得。厨房里和洒扫的是莲房挑过来的人。只是周朦胧夫妻俩往正位一坐，青黛端了装满铜钱的托盘，来一个人高声喊着“给大爷大奶奶请安，大爷大奶奶大喜。”紫苏就抓上十个铜钱赏下去，周朦胧脸色却尴尬的不得了。
改口改口，不叫姑娘也罢，怎么一下子就叫起大爷大奶奶了，听着好似都是成婚已久的妇人一般。不过周朦胧也只有心里腹诽的份儿，即便长辈不在，也该按排行论的。只是瞧着身边戚廷岳得意的眉眼，周朦胧脸上就微微发红，这男人，就不知道收敛。唉，若是知道收敛，也不会到中午了才饿醒了。想想，周朦胧脸上更是烧的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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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该回门。周家巷是一早就细细洒扫，周世锦穿戴整齐候着，还特地嗦了张氏让厨房准备一桌好饭菜候着。女儿出嫁了，周世锦才后知后觉到好多东西都不在掌握之中了。这片老宅子依旧，女儿却已经是飞出去的鸟儿了。
戚廷岳夫妻却是午时刚过，才姗姗来迟。任周世锦和张氏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对着戚廷岳冷淡的脸色，和周朦胧乖巧但一直低头不往上看的脑袋，这夫妻俩也半点火气的话说不出来。
吃过午饭，周世锦本想再叙叙翁婿情的，戚廷岳却端着茶盅喝了两口，就起身告辞了。这回他倒是没说公务繁忙，只说是新宅子刚入住，杂事太多。
从进门到出门，周朦胧都做足了小媳妇儿样，戚廷岳说走她就乖乖跟着，周世锦使的眼色不少，奈何她一直目不斜视一个都没意会道。到上了马车就舒出一口气来，自此是没事儿就不会往这边来了，真好。
此时已经到了收割的日子，虽然蓄水塘的水不够多，但是关键时刻还是让这块干涸的土地稍微缓解了一些，陆续有农户家的稻子成熟了，农田里慢慢忙的热火朝天起来。知府许大人和卫镇抚刘大人也是绷紧了神经，仔细盯着军田和农田，哪家收割就有人等着计量产量。
到十月初，田垄上的繁忙景象才稍稍平息下来，晒谷场，校场，晒满了金黄的谷粒。许大人和刘大人空前的团结友好起来，该发放给农户的粮食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早早就派人送到各家各户，连请功的折子，两位都是细细商量。
而戚廷岳却是****在庄子里闲着，美其名曰新婚该顾顾家。每日睡到自然醒，陪周朦胧在池塘里钓钓鱼，或者在庄子里散步，兴致来了下下棋，每隔三五日才去一趟卫所巡视一番。
“你不怕他们夺了你的功劳？”十月初，又开始冷起来了。周朦胧穿着玫红绫子袄，脸上气色红润，手里在盘着成婚那日收的礼，闲散下来多日都没想得起理一理的。
“怕什么。”戚廷岳还在拨他的算盘珠子，周朦胧心算头一遍，他拨算盘核一遍，账目倒是不多，两人说话笑闹的，倒是核了个把时辰，“我这是故意让他们去做这好事，不然没点甜头，明年开春可不好忽悠他们再修水渠挖蓄水塘了。”
周朦胧索性把册子一推，不想看了，“原来你打算明年再开工啊。”
“那当然，”戚廷岳挑挑眉，“今年的工程，只是杯水车薪，不光明年，后年也还要再完善一部分。来年若是遇上旱灾涝灾，才显得出来作用。”
周朦胧支着下巴看着戚廷岳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觉得男人在认真的时候，真是最俊朗的。“唉，你要闲在家没事儿，我可要出门了，我还有事呢。”
“你有什么事儿？”戚廷岳这下子也停了手上的算盘，抬头问道，沥州周记的铺子，朦胧偶尔出门看一回，挑出来的大管事互相监督，又各自责任到人，听她说效果很不错。
“十月了，该去南边收账了。”周朦胧不情愿的伸个懒腰，去年十月就是收账回来，才碰见戚廷岳的。今年又到了十月，她却已经是戚大奶奶了。
“不能不去吗？”戚廷岳皱起眉头。
“也就十来天半个月的，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周朦胧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这在外头看他还能这样半耍赖的说话不成。
戚廷岳抓抓头，满脸不情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样，许大人和刘大人不是忙着秋收的事儿么，你带了人去乌云山转转，郭大叔不是说了么，兔子抱窝快的很，现在到处晒的都是粮食，可别都喂兔子了。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提议道，她没发觉她的口气已经像是在哄三岁小孩儿。
结果就是隔了两天，戚廷岳臭着一张脸带了一百五十人杀上乌云山拿满山的兔子撒气。周朦胧带着前胡，周世锦带了小厮，一道往川北去。
沥州周记铺子在良性循环，还不急着让周世锦来接手。但是南边到底是鞭长莫及，总不能离开沥州的时候，再草草交给周世锦了事。她虽然对周家没太多感情，但是周家如若能过的好一些，也省却不少麻烦。
依旧住在川北客栈，周世锦本想就住在钱掌柜张罗的后院儿里，见周朦胧意见坚决，也知道东家不齐心不好。
到了客栈，周朦胧却没有出门去闲逛，而是拉了周世锦，将川北，岭南，覃岭，三郡的账册丢在桌子上，摆给周世锦看。
“你又不是马上就离了沥州，这些还是你自己看吧。”周世锦本来就不大甘愿跟来，这些事他不爱操心，莫说看着这满桌子的大小账册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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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耐着性子，尽量将话说的软和些，“早走迟走，女儿都是要走的。这些我也不是不管，不过父亲也该慢慢晓得各处铺子的情况，不然哪一天我一甩手，底下送上的都是烂账，父亲就要被人蒙蔽了。”
周世锦脸上更苦了，其实他想说，还是月月伸手要银子的日子比较好过，即便现在这些账本放到他面前，哪些是烂账他也挑不出来。
周朦胧撇撇嘴，索性一伸手，把桌子上的账册划成几类。“这样吧，父亲不耐烦操心这些，女儿就说给你听。”
“您看这些，”周朦胧指指最大的那一摊，“这些里面有铺子也有田庄，都是这么些年来收益最差的，而且起色并不大。女儿建议呢，这些能卖就卖了。左右赚不了什么钱，还得花费不少人力物力，也最让人操心。”
周世锦只是不爱这些琐事，脑子还是好的，一听也就明白，“那就按你说的这么办。”
“父亲同意的话，那就趁您也在川北，给几个大掌柜说说，让把各自名下该卖的卖了。日后再来查账，也就清爽多了。”周朦胧立马把刚刚达成一致的账册归拢到一起。栗子小说 m.lizi.tw
说完她又挑挑拣拣，这回只挑出六七个账册来，“这些是这三个郡县里咱们周记盈利最多的铺子和庄子，这几个呢，我建议是父亲亲自管着，不要假手他人。账册您留一份，几个大管家那也有一份，年年这几个账册，父亲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查验。若是这些个铺子都经营不好，咱们在这三个郡县的其他生意就没有做头了。”
周世锦本来是皱着眉头想推辞的，只是听到周朦胧最后的话，也知道这些是重中之重，只得点头记下。
“这剩下的，”收起那六七本，还有十来本大小册子，周朦胧努努嘴说道，“这些收益不是年年都好，但是偶尔也能有些起色，父亲还是再看几年，若是还是那样几年没有好转的，还是卖了拉倒，有起色的，就让大管家们好好管着。”
这话周世锦也懂了，他摸摸胡须，“那还是得年年都来一趟？未免太繁琐了。”
周朦胧努力忍住不去白他一眼，“除非父亲不指望从这些里面生钱，不然当然得年年来了。那些大管家，虽说都是精明干练，但是难保不从中取利的，查验也是个震慑，难不成咱做主子的还看下人的脸色吃饭不成？”
罢了，说说就动了气，周朦胧心想，往后大概就看那最盈利的六七个出处周世锦能不能抓好了，恐怕旁的都指望不了他。还好沥州那边靠的近，想来周世锦管起来也能比这边勤勉一些。
“川北，岭南，覃岭，几个大掌柜这几天都要见的，父亲往后还是莫要跟他们太熟稔了，这几个人都滑头的很。”周朦胧忍不住再三叮嘱道，去年覃岭的刘大掌柜被拿办了，来的是五叔那边指派过来的，也要防范了。
“嗯嗯。”周世锦也顾不上女儿的口气好听不好听了，只得样样都记着。这些年光伸手拿钱用日子是舒服，现在女儿慢慢要把事情交回来，周世锦才知晓了女儿这几年的不容易。
“您每次来查账的时候，先对比一下女儿这几年的账目。收益好的丰年能余多少银子，生意不好的荒年又能余多少银子，左右如果挪的太多，那您就要仔细查账了。查账也莫要光听几个大掌柜的说话，还不如托人去打听打听几个大掌柜家里的情况。”周朦胧细心说道。
“这是为何？”周世锦不解。
周朦胧嘴角有莫名的笑意，“做大掌柜的，一年有多少的收入，咱们做东家的还不清楚么。若是拿着怎么的月例，还能在外头买房置地，儿子娶媳妇能给多少聘礼能办多少酒席，女儿出嫁能给多少嫁妆，婆娘能戴什么首饰，家里宅子多大手面松不松，邻里问问就都知道的。若是这些做事的比咱们做东家的日子还好过，那他的账目没问题才怪。瞧瞧上回刘大掌柜就知道了。”
周世锦不由得汗颜，女儿这样反推过来的道理，也确实是有道理的。看到流脓，那自然是身上有疮的。
于是接下来几天，周朦胧就打发几个大管家去把该卖的产业寻人卖了，样样卖之前也都主仆一起预估大概在什么价钱，周世锦虽然只是旁听，也知道这是预防下人把东家当傻子煳弄。
对账的事情，周朦胧就没插手，让前胡给周世锦打下手，盯着周世锦用她说的法子来对账。先跟往年的账目比对一下有没有大问题，心里有数了再一样样核查。不过有去年收拾刘大掌柜的例子在前，今年送到面前的账目都清爽的很，这几个聪明人都是不敢再掳虎须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一行人回到沥州已经是十月下旬。栗子小说 m.lizi.tw周世锦只觉得浑身酸痛要回去好好休养，前胡自管去找沥州周记的各个管事的掌柜的核对这一年年末的账目，周朦胧就径直回了家。
戚府。出门的次数不多，但是回回回来看到院子大门上挂的匾，周朦胧就觉得心里温暖。她现在是戚家周氏了。
“大奶奶，大爷在呢。”青黛迎出来，小声说道。
“哦。”周朦胧挑挑眉，她就说么，怎么一进院子，鸦雀无声的，大小丫头除了没出来的，在院子里做事都不出声。戚廷岳还自带镇宅功能了。
“回来了。”进了屋，戚廷岳的口气一听就好大怨气似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朦胧憋住笑问道。
“我前天就回来了。”戚廷岳依然很不爽，说出去十天半个月，他心想十天够了，哪晓得还真足了半个月才回来。
“哦。”周朦胧好似没看到他一张臭脸，喝口茶就往净房走去，“那我去梳洗一下，看你好像累了还没恢复，不然你晚上去书房睡个好觉？”
她不用回头，就听得戚廷岳从椅子上蹦达起来的声音，“我哪里累了我？！你快去洗去，我……我去看看晚上有什么好菜……”
净房里正在往浴桶里加热水的紫苏抿着嘴笑，她们都怕大爷一张冷脸，但是回回遇到姑娘，噢不，遇到大奶奶，大爷就绷不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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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朦胧一身清爽的出来，戚廷岳正在廊下给盆栽剪枝，他说去看看饭菜，当然不可能在厨房蹲着了，不过是问上几句罢了。
“过几天，请几个客人来坐坐，你看怎么样？”周朦胧倚在廊柱上看着聚精会神的戚廷岳问道。
“请谁啊？”戚廷岳的别扭劲儿已经过去了。
“请许夫人刘夫人请来坐坐，说起来之前也亏得她们帮忙。”周朦胧说道，她对这两位夫人印象不错。成亲那日许夫人在新房里陪着她，刘夫人却是在外头帮忙张罗待客的酒菜的。她做了这戚太太，自然也要跟戚廷岳圈子里的女眷来往起来。“单请一个也是请，不如看看你手下哪几个百户是得用的，内眷也能邀来玩玩。”
戚廷岳眨巴眨巴眼，虽说爷们儿有爷们儿的来往，妇人有妇人的来往，但是他是什么时候就已经先入为主觉得周朦胧是属于外面的呢？这一下子她提起这事儿来，戚廷岳倒有些反应慢。栗子小说 m.lizi.tw
“也好。认识一下也是有必要的，若是我在卫所里忙的时候，有什么事你也能寻个帮忙的。”说着戚廷岳就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他回过味儿来就知道，周朦胧道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怕是为了搞好关系，明年开春他这边再动工修渠建塘也能顺利些，“若是处得来还好，若是处不来，也不必强求了，卫所的事我自有办法的。”
周朦胧呵呵笑出声来，“几个妇人罢了，能有什么为难的。行了，我知道你体谅我，有这份儿心就行了。你卫所的事情我不瞎比划，内院的事情你也该信我的才是。走，吃饭去了。”她看见郁金都在廊下晃悠了三趟了。
周朦胧不过花了半天功夫，就把头一回开宴的事情吩咐妥当了。许家刘家都不是沥州人士，周朦胧请了太白楼的厨子来做酒席，然后亲自教了青黛做几个许刘两位夫人娘家的特色菜，这对于在外奔波几年的周朦胧来说自然不是难事，虽然不能保证做的口味一定地道，但是重要的是这份待客的诚意了。
新宅子地方大，家具齐备，庄子里没有精致好看的园子，但是有个小池塘，也别有一番农家情趣。隔日几家的小轿陆续到了，周朦胧就在二进的长厅待客。这长厅当时本是照着一般人家主母理事的地方布置的，只是在周朦胧这儿就明显无了用武之地。
周朦胧起居的院子，不是贴身用旧的仆婢是不得擅自进去的，而莲房从西院调教了送来的人，都指派给几个二等丫头和厉害婆子一边教做事一边严厉管着。这宅子虽新，也宽敞，里外需要主母做主的事儿却是极少的。周朦胧其实还暗自沾沾自喜，看看，懒主子也有懒主子的好处，底下人自然就精明强干了。若是什么事都要主子吩咐指派提醒，她倒真要天天揉额头了。
许夫人和刘夫人是前后脚一起到的。刘夫人是典型的南方人，加上刘知府又是个文官，刘夫人文雅的很，眯眯笑，说话轻柔，一进来刚落座，就夸赞这宅子清静有雅趣，“端的是返璞归真，大奶奶年纪虽小，真真看不出心性如此朴实平和。”
听人讨好说好话周朦胧听的多了，但是这样随心听着舒服的，还是少见。周朦胧顺手就指指青黛刚刚端进来的粉彩蕊蝶茶壶，“夫人不嫌弃朦胧这儿乡野土气就好，哪能担得起夫人厚赞的。这是南边儿的春蕊龙井，只是不是新茶的好季节，请夫人勉强尝尝解渴。”
刘夫人一听是春蕊龙井，就想起接到帖子时刘知府细细吩咐她的话，“切莫以这位戚府新奶奶年纪小，又曾在外做生意就轻视了去。”果然，这春蕊龙井，在家乡也是上好的茶了，自从她随着刘知府到了沥州，就再没喝过，刘夫人端起一嗅，那淡淡清香就带着一股家乡的味道铺面而来。
“大奶奶这茶……香气清柔，茶汤如碧。我在家中时，还真是极爱此茶……”刘夫人由衷赞叹，待一口茶汤入了口，才觉得自己竟然没有眼前这十几岁的女子淡定了。作为知府夫人，刘夫人鲜少出来应酬的，得她几句夸赞讨好可是稀奇事儿，这戚大奶奶淡定如常。而她，竟然为了一口春蕊龙井，就一时失了平常心了。
“难得这茶和夫人有缘，倒是我这不懂茶的，喝什么都喝不出不同来。”周朦胧依旧是淡淡的笑，既不谄媚，也不奉承，“我记得还有二两的，唉，若是再在那里放着，马上都要放出霉味儿来了。一会儿让丫头包了，夫人莫嫌弃，带回去尝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夫人刚刚还在平定心绪，听得要送她二两，一下子难以置信的打量着周朦胧，这话说的漂亮合心，只是她这官家夫人，却是向来对别人示好比较警惕的，男人做官，女人受贿，结果闹出事来官倒家散的事儿常常是有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刘夫人就是看不出周朦胧有什么刻意的地方，又想到刘知府对戚大人的结交之心，刘夫人就顺着说道，“既然是大奶奶美意，我就占个便宜得了。”
来往来往，自然是要有来还要有往。
许夫人还是那副体贴亲和的味道，比之刘夫人，少了许多官家夫人的范儿，但是人活络，正好和几个来的百户家的媳妇儿说说笑笑，给周朦胧这个初次请客的女主人无形之中帮了许多忙。
来了三个百户家的媳妇儿，有两个跟许夫人年纪差不多，上下挪个五岁，一个稍微年轻点儿但是三十也不到。即便牛百户家的太太跟周朦胧稍微熟一点，那也是知道戚大人在卫所那是极为严苛的，都不敢随便开口说话。
正好许夫人在中间调和一下，周朦胧就省却了许多拉拢客套，而许夫人又好似没察觉刘夫人那放不下的文官夫人架子，时不时的奉承请教一两句，刘夫人这边也不至于太冷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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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走的时候，不仅刘夫人带走了二两春蕊龙井，紫苏也笑眯眯的往许夫人马车上送了一包她家乡口味的糕点，几个百户太太也各自拿了几匹好衣料。
接人待客，自然是周朦胧的长项了。这些礼物，说起来倒是三位百户的比较值钱一点儿，但是二位夫人得的东西，却是比那些衣料更觉得心里熨帖。
百户家的却是都暗暗欢喜的不得了，这戚大奶奶虽然年轻，但是举手投足的体态气度，都让她们三十上下的人汗颜。可是一直又不偏不倚礼遇有加，走时还送了这么贵重的料子，唉，这大户人家的主母，真真是有气量。
周朦胧看着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伸个懒腰拉了张高背椅坐着看着。她一眼就瞧的清楚，两三个手生的丫头身边都有老练的提点着，倒真是配合的极好。
“大奶奶可是累了？不如回房去歇歇？”青黛轻手轻脚走过来。
“嗯？不累，我就坐会儿。”她倒是真不累，就招唿几个妇女，还能比去外面跟人谈斤论两的累么？况且来的个个都是好打发的。小说站
www.xsz.tw她就是忽然觉得，这做个内院主母，也挺好的。这内院的事儿，她应付起来太容易了，但是又觉得做这个戚廷岳背后的女人，很新鲜，很甜蜜。
青黛迟疑了一下，“这边有人照管着呢，您还是回房去吧。爷回来了。”
“啊？这会儿就回来了？”周朦胧这下坐直了，迟疑片刻就往里面走去。来的都是女客，戚廷岳在家还不方便，她还以为戚廷岳要迟点回来呢，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好像是有事，回来有半个时辰了。”路上青黛小声说道。
周朦胧敛敛心绪。莫非是有什么事，不然怎么会早早回来，回来知道她不在屋里，也不去书房。成亲这些日子，卫所那边戚廷岳可是松散了太多了。
她进门的时候，戚廷岳坐在竹编躺椅上闭着眼睛，双手枕在脑后。
“怎么回来了？可是卫所有什么事不顺心？”周朦胧走到他身边，伸手就想去抚平他闭着眼还皱在一起的眉头。
“嗯。”戚廷岳淡淡叹了口气。睁开眼，也像是发呆。
“今儿我招待人，还图你犒劳犒劳我呢，怎的好似没人给你饭吃一样。”周朦胧调皮的撅撅嘴，她想戚廷岳说，但是又不想作那骄横样子。
“明天……我也有客人来。”戚廷岳没头没脑的说道。
“嗯？你的客人？谁啊？”周朦胧瞪大眼睛，很是好奇。戚廷岳的客人，又是明天才到，那自然不是沥州人了。“朋友？还是亲戚？”她下意识的觉得是亲戚。有朋自远方来，戚廷岳该高兴才是。若是亲戚，就容易想了，怕是不太融洽，才让他大白天跑回来发呆。
“朋友。”戚廷岳闷闷的吐出两个字，顿顿又说道，“很好的朋友。”
这下周朦胧不懂了。“什么朋友啊？”戚廷岳的朋友，她真是不知道。明明她觉得他们俩很亲密，从认识开始，就很亲密，哪怕隔了五年，再在一起，相处起来跟小时候不一样，那也是一种很无间的亲密。
可是，突然之间，她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有很多对方陌生的东西。
“过了午饭收到的信，说是明天到，会到的晚点儿。”戚廷岳脸上一点没有朋友相逢的喜悦，那种没有掩饰的淡淡愁色，一点都不像个在外多年的人。
“我们是从小的玩伴儿，姓游，都叫他游秀才，本名游荣，我们倒是很少叫。他也没秀才的功名在身，不过是从小爱装个风雅。”说到这儿，戚廷岳大概是想到游秀才的性子，嘴角才有了淡淡的笑。
周朦胧搬了个锦墩在躺椅边坐下，靠着躺椅的扶手静静听着戚廷岳说话。“这位，家世想必不差吧？”她平时没放在心上，可是一直记得，戚廷岳说过她公公是个侯爷，戚廷岳说，南山侯府现在算是没落了。但是一个在尚京没落的侯府，那也还是侯府，时代相传的爵位在那儿呢，人脉，底蕴，这些都不会一下子就打水漂的。那么侯府子孙从小的玩伴儿，家世必然不会是太普通的了。
“嗯。”戚廷岳点点头。“游家在尚京，可比我们侯府气派多了。他是当今禄王府世子。”
“禄王府世子？”周朦胧禁不住吞吞口水。她对这些世家大族不甚关注，但是禄王府还是听过名头的，确实比南山侯府名头要响亮的多。禄王府可是接连几代都左右着内务府的事务，说起来，就相当于在皇宫的买办上插了一手，这手指缝儿随便漏点儿，几代下来就金山银山了。嗯嗯，还是低估了戚廷岳的身家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你知道？”戚廷岳歪头看了一下周朦胧的神情，笑道，“对，你该知道的，禄王府有钱的很。栗子网
www.lizi.tw那死秀才从小就娇生惯养，比女人还矫情。”
周朦胧看着戚廷岳形容游秀才刻薄的言辞，也咧开了嘴笑。也只有发小的交情，在说起来的时候才会这么百无禁忌的。片刻，她又沉默了。“那……那这游秀才怎么来沥州来了？想你了不成？”
娇生惯养，矫情。这样的人就算出来看看花花世界，应该也不会往沥州跑的。况且这都十一月了，十一月的沥州，可是冷的很，这一路哪里还能让人舒服的。
“唉。”戚廷岳伸手揉揉额头。“我们还有个兄弟，上回我就是托他和游秀才帮忙寻点首饰料子和工匠师傅的。游秀才是出来帮小侯爷寻医的，寻到北边儿来了，想着我在这儿，就顺道过来看看。我们叫他小侯爷，这不是外号，他从小就是侯爷。”
“从小就是侯爷？”小侯爷，周朦胧心里一阵怪异，当今是有这么一户小侯爷的，坊间百姓知道的也多。“不会是康安侯吧？”
“咦？你猜到了。”戚廷岳挑眉，算是承认。“也对，知道他的人就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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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病了？”周朦胧这回问的是真关切。坊间百姓都是知道的，当今圣上的姐姐，福雅大公主，当年把女儿寿安郡主嫁给了一名出色的武将，姓陈名勋。一般尚了主的驸马，都只在朝廷挂个闲职，等于是皇家花钱养个废人。但是陈勋婚后，圣上下旨允许他领了最后一场战争，再回尚京卸职的。
不巧的是，这场战争中陈勋就丢了命。而此时寿安郡主肚子里有了遗腹子。圣上对姐姐和外甥女都是愧疚极了，就追封了陈勋为康安侯，自然，这爵位一颁发下来，就是落到寿安郡主的肚子上的。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朝中民间，都甚是轰动。都在关注猜测寿安郡主会生男还是生女。
若是生男，那生下来就是小侯爷。若是生女，这康安侯，不过就是个名头罢了。皇家的女儿，还不都是要嫁到别人家的，顶多长大了封个县主什么的。
所以小侯爷出生后，自然是备受宠爱的，不过不幸的是，大概是寿安郡主婚后遭逢大变，生产时身体羸弱，小侯爷不过四五岁，寿安郡主就撑不下去了，病亡。
周朦胧在心里叹气。小说站
www.xsz.tw真真是富贵在天。小侯爷当真是泼天的富贵了，外祖母是福雅大公主，母亲是寿安郡主，父亲死了还能追封个康安侯，可是一个个却都薄命的很。若是现在小侯爷有个什么差池，那当年寿安郡主生男还是生女，也就没得那么些猜头了。
戚廷岳的眉头皱成一道山川，“准确说是受伤。小侯爷去年出去玩，去南边儿湘云一带，路上腿受伤了，很寻常，大概就是戳破了皮肉，都没伤到筋骨。他从小倒不是养尊处优，一直在军中长大，皮糙肉厚的很，没当回事，哪知道从湘云回尚京，腿上的伤还没好，还越来越严重。我这么些年都没回尚京，还是秀才信里说，我才知道。”
戚廷岳自责的闭上眼。
“尚京……太医都没法子么？戳破皮肉，怎会如此难好？”
“太医也没法子。”戚廷岳摇摇头叹气，“而且太医也说不出什么原因来，当时他受伤时也有太医随行的，还是太医处理的伤口。很有可能是在湘云那段时间，起了什么变化而他们却不知道。”
“湘云？”周朦胧脸色也难看起来，湘云很美，四季如春，山川秀丽，同样出名的还有湘云的毒虫和瘴气，样样都是不知不觉致命的。
戚廷岳知道周朦胧想到了什么，“也找了不少湘云当地的土医去看，却说不是毒虫和瘴气所致，现在查不到什么原因。不过，当时米粒大的伤口，却是已经溃烂的有小孩拳头大了，看过的大夫都没法子止住溃烂，若是这样……若是这样，怕是腿都保不住……”
周朦胧脸上一片苍白。怪不得娇生惯养比女人还矫情的游秀才都跑到沥州这边来寻医了。保不住腿，恐怕都是最好的下场了。康安侯，康安侯，被圣上寄予健康平安的人，竟然最难得的就是健康平安。
周朦胧不知道说什么好，轻轻把头靠在戚廷岳的手臂上。在她心里，他是那么伟岸英武，将她从周家的泥沼里拖拽了出来，原本了无生趣的生命，又重新有了美好的期望。哪怕是那最晦涩疲惫的五年里，戚廷岳也是她藏在心里反复回味支撑她一天天扛过去的美好回忆。
可是现在他如此脆弱的在她面前，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除了心里感同身受的愁绪和伤痛。
静默了一炷香，周朦胧抬起头，嘴角是一抹温温的笑容，“游秀才明晚到？你得跟我说说他都什么喜好？住到你书房旁边的客房可好？沥州怕是没有他看得上眼的客栈呢。”
戚廷岳揉揉额头，嘴角一撇，“我家就这样儿了，他不住也得住，就看不得他浑身毛病……”
虽然听了只觉得好笑，周朦胧还是细细问了这位游秀才喜欢吃什么，不吃什么。然后细细吩咐张老头去采办。至于住，那就没法子了，她只能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铺盖摆设，只能让青黛紫苏亲自去盯着洒扫擦拭，达不达得到这位秀才世子的要求，那就听天由命了。
第二天一早，戚廷岳去了卫所，周朦胧出门去找前胡。往往都是她有事儿，让前胡过来听吩咐跑腿儿的，现在她闲下来，前胡忙的脚不沾地，倒成了她有事儿去找前胡了。
戚廷岳的事自然就是她的事，她让前胡放下手上的一切事务，安排人手带着充足的银子寻访沥州地界儿附近有名的大夫。务必尽快召集到戚府来。
游秀才到的太晚，只戚廷岳迎了然后匆匆在安排好的院子里住下。周朦胧是第二日一早见到游秀才的。她和戚廷岳吃过了早饭，青黛才来报说，外院的客人起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那再等一会儿，等他吃过了再去。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想也不想就说道，虽已经不是闺中女子，见外男也是有避忌的。若不是和戚廷岳关系如此，没带女眷来她是犯不着到前边儿去的。
“不，现在就去。”戚廷岳却是迫不及待，头天到的太晚，游秀才又是没吃过苦的人，来不及说几句就让他去休息去了。他们之间可不讲究什么吃饭不许说话的。
游秀才正在吃早饭。
周朦胧自诩见过形形色色三教九流的人。但是这饭桌前端着青瓷小碗儿慢条斯理吃一口粥，就一口紫芋泥酥饼，时不时挑上几根青菜的青年人，浑身都自带着一种清贵的气息。
“老大来了？”游秀才抬头见他们俩进来，唿噜一口粥吞下去，咧嘴笑着打声招唿，“这位想必就是嫂子吧。”他见着周朦胧，才有点正形的起身。
“世子远道而来，莫要如此客气，缺什么尽管说。”周朦胧端端正正见礼，人家和戚廷岳熟络随便，头一回见面她确实不想不庄重的。
旁边侍立的小厮用帕子给游秀才擦了下嘴，游秀才才礼貌的拱拱手回礼。“多谢嫂子款待，小弟就打扰几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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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早已拉了张宽背椅一屁股坐下，还拉了下周朦胧衣袖，“来，坐着说话。跟他不用客气。”
“嘿！本秀才大驾光临，老大也太不把本秀才当回事儿了！”游秀才朝戚廷岳翻了个白眼，又喝了两口，碗一放，旁边的小厮立马又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
在这小厮盛粥的时候，另外一个已经手脚麻利的把游秀才面前桌子上本来就不存在的污渍擦拭了两遍，第一遍是湿帕子，第二遍是干帕子。那个盛粥的小厮在把粥放下之前，也快速的抽出个帕子把青瓷小碗儿碗周也擦拭过两遍，同样的，第一遍是湿擦，第二遍干擦。
两个随身小厮配合的非常有默契，不仅麻利而且无声无息的，好似身上总有无数的帕子等着抽出来用。
周朦胧眼角抽搐，怪不得戚廷岳说他讲究，矫情，比女人更甚。
她还以为这从来没吃过苦的人一路奔波，该是疲惫至极无精打采的状态。可是眼前这位，一夜休整，身上那一看她就认得出来的牡蛎白暮虹绫儒衫，金银交织的流云纹澜边，书生髻上水头纯正碧绿葱翠的短簪，更莫说桌子底下露出来的一双纯白丝毫无杂色的貂毛软底短靴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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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出门在外了，就是在家，有几个有钱人舍得把那纯白貂毛做了鞋子穿的？鞋子倒是不比一件正经衣裳费料子，但是有这做鞋子的料子，肯定百分百的人是选择做双手套啊，袖笼啊，就算是个围脖儿那也是足够了的。
周朦胧心想，还好戚廷岳没提过南山侯府一句。若是像面前这位一样，浑身富贵做派的去周家提亲，怕是周世锦要被震慑得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戚廷岳压根儿没接游秀才抱怨的话。“快吃你的去！几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德行。”
游秀才呵呵一笑，“尊贵如我，怎么是德行两个字配得上来形容的。老大倒是老样子，还是这么有范儿。”
尊贵如我……这么堂而皇之的往自己脸上贴金，虽然他的确本身就是个金脸，周朦胧觉得她额头都要抽搐了。好吧，原来这些小时候的玩伴儿叫戚廷岳叫老大，只是这什么缘故，却不是现在好问的了。
“你陪世子坐坐，我去看看厨房中午的菜色可备齐了。”周朦胧听着他们斗嘴颇是有趣，却也坐不住了。几年不见，怕是要说的话不少，她还是把空间留给他们俩比较好。
“我这一来嫂子要劳累了。”游秀才笑呵呵的客气一句。
“你别理他，有啥吃啥，别浪费我银子。”戚廷岳瞪游秀才一眼，感激的看着周朦胧。他自然是知道朦胧的心意的。
周朦胧笑着退了出去，背后两人斗嘴抬杠的声音越来越远。
游秀才很快结束了他的早饭，斗嘴说笑一点都不影响贴身小厮给他漱口，擦嘴，净手净面。看得戚廷岳至皱眉头，“就你这样儿的，是怎么跑到沥州来的？我还以为你早半路哭鼻子回尚京去了。”
游秀才气得锤下桌子，当然，他锤之前这桌子早被干湿各擦了一遍，锤完了手一伸，旁边的小厮就把他刚刚捶桌子接触到桌面的部位擦拭一遍。“斯文如我，怎会哭鼻子哭回尚京去？！”
戚廷岳无力的翻个白眼，若不是想着来者是客，他都想俩耳刮子抽过去。
“哎哎哎，”游秀才挪了下屁股，往戚廷岳跟前凑了凑，食指指了指刚刚周朦胧离去的方向，“咱这嫂子……老大你不跟我说说？真没想到啊老大您悄无声息就成亲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不动凡心的呢。”
戚廷岳虽然是多年不回尚京，他们这些在尚京的兄弟们逢年过节见了戚太夫人，总免不了要被嗦几句，让他们帮忙劝劝戚廷岳，早日寻个亲事。他们书信来往中也念叨过不少，但是戚廷岳可从没吱声的。这样难怪游秀才大惊小怪了。
“什么凡心不凡心的，好好说话！别拉拉扯扯！”戚廷岳没好气的扯过袖子。他不过是让游秀才见见自己媳妇儿，哪里愿意理会他的打趣。
“嘿嘿，”游秀才傻笑一个，腆着脸问道，“我这不是好奇么，这小嫂子怎么让老大您动的春心？对了，上回你说让我们搜罗点儿首饰料子，不会就是给咱小嫂子张罗的吧？啧啧，老大您终于开窍了啊，还会哄媳妇儿了哈。”
戚廷岳不像他，身边女人不断，怎么瞧着，游秀才都觉得戚廷岳在沥州不声不响娶的这位，还真挺认真的
戚廷岳脸上有点燥热，向来是他训游秀才，这般被游秀才逮着开涮还是头一回，“都多大了还没个正经。你又不是没媳妇儿，就你禄王府那后院，开个戏班子都绰绰有余了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嘿嘿，那也是。小说站
www.xsz.tw”游秀才挠挠头，想起他留在禄王府的莺莺燕燕，他被岔过去话题都没发觉，“唉，本秀才在外头吃苦受累风餐露宿，还真有些想我那些美人儿了。”
“你好好跟我说说，小侯爷这腿到底怎么回事？”戚廷岳一本正经的问道。他早就急着问了，奈何这秀才向来没个正形。
“唉，也就我跟你信上说的那样，”游秀才挠挠头，他话多，写信当然也是该嗦的都嗦到了，不过来了就是为了给小侯爷找办法的，就又重头说起来。
却说周朦胧去了厨房看了一圈儿，青黛正亲自在厨房交待张罗着，青黛的厨艺也是相当不错的。周朦胧看过就回房去了。若说要百分百合口味，那是不可能的。做到尽兴热忱就够了，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这菜该也是一样的。
中午戚廷岳陪游秀才在书房吃了饭，两人就出门了，第二天傍晚才回来。晚间回到房里，戚廷岳裹着棉被在炕上，见周朦胧还没睡的打算，在灯下写写画画，就说道，“忙什么呢？秀才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哦。”周朦胧头也没抬，“我就想着世子怕是没空在沥州多玩几天，说列几样土仪备着，好让他走的时候带着呢。栗子小说 m.lizi.tw我让前胡去打听沥州附近的大夫，有点名望的，不过两个人，只不过，世子若是明儿一早就走，这两位怕是来不及过来汇合。不然世子先行，我这边让人陪着两位大夫去尚京好了。”
一听是为秀才忙着，还打听到了两位大夫，戚廷岳心里就暖暖的。“我们也出去找了，听说有位姓钱的大夫，却是没碰到人。”
“姓钱？”周朦胧抬头一笑，“那该是跟我找的其中一位是同一个人吧。前胡就是说呢，这位钱大夫最近不在家，没找到人。还真巧了。”
戚廷岳听了心里一喜，想起游秀才那没找到人的沮丧模样，恨不得立马让人去告知一声。“但愿能有人看出怎么一回事来。若是真废一条腿，小侯爷……真是接受不了的。”
周朦胧三两笔写完，拿到外边儿交给青黛，让她连夜准备好了。回到屋里也窝上炕，低低说道，“应该说，太医院里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大夫，咱们这些乡野之地，不一定能比太医们更出众。”
戚廷岳伸手拢拢她披散开来的头发，叹口气，“我们也知道这个理。秀才说了，看得出名堂的几位太医和民间大夫，其实都说小侯爷这本不是什么大伤，本来不该如此难以治愈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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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为何？”周朦胧不解。
“当时在湘云，可能没当持好，加上湘云湿暖，一点点小伤就恶化了。就跟果子一样，越烂越多。问题是，这人腿是有血有肉有经脉的，小侯爷吃了不少苦头，太医每每把腐烂的地方都挖去，还是会往外烂。就算连着旁边的好肉一起挖，也都一样。我们也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周朦胧听着胃里一阵翻腾。肉能挖去，但是血和经脉是流通的，这根源说起来简单，却是去不掉。
“上天有好生之德。说不定，会有办法的。”周朦胧安慰道，但是话语在这时候太无力苍白了。
“朦胧。”
就在周朦胧昏昏欲睡时，突然听到戚廷岳喊她的名字。“嗯？”她费力的睁眼。
“秀才出来一趟，陆续送回去十几位大夫。如果这些请回去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我想回尚京一趟。”戚廷岳拥她入怀，好似在找一根定心的浮木。“以我对小侯爷的了解，即便治不好腿，他也不会舍弃一条腿的。我怕我若是不回去，以后回去就见不到他了。”
“好。我们等世子的消息。”周朦胧在戚廷岳怀里蹭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若是你要回去，我跟你一起回去。”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游秀才就走了。走之前还摸出个锦盒来送给周朦胧，“来的匆忙，也没给嫂子好好准备个见面礼，这个小小意思，嫂子莫嫌弃。”
他这是头一天晚上翻腾出来的，虽然这新嫂子不太了解，但是让戚老大认真娶的女子，他也不敢不重视。然后一早戚老大告诉他，新嫂子后面会派人将那钱大夫送去尚京，而且还比他多寻了一位，游秀才更觉得这见面礼送的值当。先且不管钱大夫能不能治愈小侯爷，这份儿心意就够游秀才敬佩了。
“世子太客气了。”周朦胧望望戚廷岳，游秀才出手的东西，她还真不敢贸贸然收下，特别是一对比刚刚装上游秀才马车的半车土仪，这黑木锦盒越发让人不敢收了。
戚廷岳嘴角一勾，伸手就拿了过来，“不给见面礼，等回了尚京我也得找你要去。”
游秀才无奈的摇摇头，“斯文如我，怎能让人后面要账！”上马车时还不忘对周朦胧捉狭的眨眨眼，“嫂子千万别给老大贪去了，女人怎么着也都有点儿体己东西不是。”
说完不待戚廷岳骂他，就赶紧让小厮驾马车跑了。
“这是什么？”周朦胧看着戚廷岳塞到她手里的黑木锦盒。光这锦盒，石榴纹的雕工就精致极了，光个盒子怕是就要价不菲。
“看看来，应该不会差。”戚廷岳就着她的手打开盒盖儿。周朦胧凑过去看，里面是一块火红整雕的红宝石石榴，半开的皮儿做的很逼真，那一粒粒石榴籽儿密密麻麻光滑雨润，乍一看，那光泽就像是石榴籽儿里含着很多水份一样。
“这也太贵重了！”周朦胧咋舌，怪不得小小的盒子拿在手里这么沉，个头跟真石榴差不多的整雕红宝石，游秀才啊游秀才，真是有钱。
“送你的就收着。”戚廷岳嘴角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算他会送东西，这喻意，挺好。”
周朦胧看着戚廷岳上马走了，才反映过来，登时脸就红了，赶紧把锦盒盖起来藏在袖子里。石榴多子，这游秀才什么脑子这是。
等戚廷岳回来，周朦胧才想起来问他，“为什么游秀才叫你老大啊？难不成你小时候就很……威武？”(。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捏了下她的鼻尖，“打趣我来了？”
“嘿嘿，我就想问问。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揉揉鼻头，有些疼。
“我比他们大啊。”戚廷岳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秀才比我小一岁，今年二十，不过他成亲的早，大小子也该有三岁了。小侯爷和胖子一样大，比秀才还小三岁，胖子定亲的早，还没成亲，小侯爷……还没定亲呢。”说道小侯爷，戚廷岳又落寞了。
“还有个胖子？”周朦胧眨巴眨巴眼，“很胖？有多胖？”
戚廷岳抓抓脑袋，“小时候就胖，大了也胖，力气大，又能吃，这些年没见，肯定只会更胖。胖子是广晟伯的嫡孙。你别看游秀才金尊肉贵的矫情样儿，小时候可爱哭了，被人欺负了就哭的满脸眼泪鼻涕的。”
“啊？”周朦胧瞪大眼睛，真难想象游秀才满脸眼泪鼻涕的样子，那时候就没个小厮随时给他脸上干湿两擦的吗？
“嘿嘿。”戚廷岳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多了许多说话的兴致。“胖子小时候跑不快，他和秀才两人没少被欺负，那时候我大几岁，看不过去帮过他们几次，就成了我跟屁虫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小侯爷呢？他总不会被人欺负吧？”周朦胧问道，富贵人家的孩子也是孩子，玩伴儿家里多少都是有权有势，打打闹闹不太过分应该也是常有的，不过像小侯爷这般身世，大公主外祖母罩着，皇帝外舅公疼着，家里父母都早逝，怕是一般人家都不会让孩子随便惹他吧。
“小侯爷啊，”戚廷岳陷入了回忆，“他小时候倒是个体弱多病的，闻个花儿都要咳嗽喷嚏不停，跑几步就头晕，见个风十之**就得喝半个月药，谁敢欺负他啊。还是后来，广晟伯看不过去，说一个男子汉怎么比女娃娃还娇弱，小侯爷又和胖子差不多大，就接到广晟伯府住了一年，小侯爷自此体质倒是好起来了。广晟伯和小侯爷的外祖父私交很好。”
“哦，这样啊。”周朦胧呐呐道，广晟伯若不是和那位驸马关系过硬，也不会主动接这烫手山芋，福雅大公主也不会舍得让外孙过去。说不定福雅大公主就是看胖子从小吃得胖胖的，也觉得广晟伯会养孩子呢。
“胖子和小侯爷都是在广晟伯身边儿长大的，后来我去岳然书院那一年，广晟伯把他们俩丢到军营里丢了三年，三年出来两人都是皮糙肉厚的，听说小侯爷虽然没胖子胖，身手却是极好的，唉，有时候说起小侯爷小时候的娇弱样，都难以想象他后来能在军营里莫怕打滚的，谁晓得，现在又……”
周朦胧只有抱抱戚廷岳的胳膊，“总会有大夫治好小侯爷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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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许夫人发了帖子，说是请她过府去玩玩，还言明了没请旁人。本来这种示好的邀请，周朦胧没太放在心上的，想想这都十一月了，马上就是年根，戚廷岳若是要回尚京去，一来一去路上的时间，加上在尚京最少半个月怕是要待的，恐怕明年他想的开渠建塘，少不得还是要许大人和刘大人出力。
头一年开的头虽好，第二年的经也要念好。周朦胧想着就回了帖子，说是到时候必定去。到了日子，收拾了几匣子糕点，两匹时新面料，就过去了。
刘家宅子倒是不大，就两进。他们这些武将都是这样，拖家带口到任上，要么买要么赁个宅子安置家人，不像知府有府衙的。
刘家这两进的宅子就是赁的，刘夫人直接迎了周朦胧往二进去，二进有个小厅，还再三嗔怪，不该来还带着礼来。刘夫人有一子两女，儿子也在沥州卫里，做个小旗，女儿大的十二，小的**岁。小女儿刘夫人让嬷嬷哄着去玩去了，留着大女儿在一旁听她们说话。
寒暄几句，周朦胧就明白了，走动走动只是个说法，刘夫人话里都是在感激，原来递上去的折子还没下文，但是刘大人已经得了信儿，说是有恩赏的。她们说话，刘家大姑娘不敢插嘴，只是那眼珠子总忍不住在周朦胧身周乱瞟，倒没太大恶意惹人嫌，就是一副藏不住心事和情绪的样子。
周朦胧心里也慰藉多了，刘大人满意了，若是明年开春再动工，戚廷岳不在，刘大人也会上心的。
“大奶奶你见识多，这晌午啊，我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待会亲自给您做点儿包子尝尝。”看着快午饭的点儿了，刘夫人就提到吃饭这事儿。
“啊？夫人您还会做包子啊？”周朦胧微微惊讶，她是看出来了，刘夫人比不得许夫人姿态高雅，是走亲和路线的，只是，待客以示诚意，通常主母下厨炒俩小菜就够诚心的了，那还是有下人先配好菜，也有人烧好灶下好油锅，不过就是倒进去动两下锅铲，连颗油星子都不用沾，手都不用湿的。
堂堂卫镇抚，一个从五品的官儿，夫人竟然要下厨做包子招待客人……
“我娘做包子很好吃的。”刘家大姑娘笑着接嘴道，说完又有些懊悔的咬住下唇，往椅子后缩了缩身子。娘亲再三交待过，这位大奶奶夫婿大有来头，不可无礼插话，她又没忍住了。
刘夫人呵呵一笑，越发显得和善，只是目光很快的瞥了眼刘大姑娘的方向就收了回来，转而继续跟周朦胧说道，“我在娘家就爱吃包子，我奶妈妈做的包子那是好吃的不得了，可惜她后来身体不好，没跟着我多享几天福的，倒是这做包子的手艺，我学了个七七八八，待会儿大奶奶就尝尝。”
“那我今儿就有口福了。”周朦胧从善如流频频点头，刘大姑娘也就嘴快点儿，说起来不过就是年纪还小性子活脱罢了。她只是好奇，这包子，再好吃能怎么个好吃法呢，再好吃不也就是个包子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待会要是和你的口味，带几笼回去就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也没旁的好东西招待大奶奶的。”刘夫人见周朦胧没有丝毫不屑和嫌弃，心里才安稳下来。她生性随和好说话，但是她又不傻，若是换了那许夫人，她可不会请人家到家里来亲自做包子招待的。
不一会儿刘夫人就卷起袖子要去下厨了，周朦胧还以为她得一个人坐着等着呢，要么就是刘大姑娘留下来陪她说会儿话的。刘夫人起了身，不放心的看了下自家大女儿，叹口气对周朦胧说道，“大奶奶不如随我去厨房坐坐？我在家倒是经常下厨，厨房也收拾的还算干净。”
“也好，正好亲眼见识见识夫人您的手艺。”周朦胧笑呵呵起身，这满心好奇的小姑娘能陪她说些什么话，去厨房就去厨房好了。
刘夫人还真没说假话，她家赁的这院子不大，厨房倒是占了两个厢房，打通了，又隔了三个半墙，里面菜蔬碗碟收拾的整整齐齐，刘夫人请周朦胧在中间的隔间坐下，旁边的嬷嬷就搬来老大一个木盆放在大八仙桌上。
木盆里是一盆揉好的面。刘夫人系上围裙，带上面纱，又请周朦胧也围个围裙，只说是怕面粉污了她的衣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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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昨儿个我亲自揉的面。”刘夫人下手捅两下，好像在试试劲道。
“您还亲自揉面啊。”周朦胧咋舌，这么一大盆，揉出来可要费不少手劲儿。
“我娘回回做包子都自己揉面，她说这样……”刘大姑娘兴致勃勃的接话，转而看到自己母亲微沉的面色，后半句就弱了下去，“她说，这样才知道揉到位没有……”
“唉，我这大丫头，都十二了，还一点规矩不懂，大奶奶您别见怪。”刘夫人歉意的说道。
“大姑娘率真活泼，挺好的性子。”周朦胧微微笑。刘夫人是个八面玲珑的，这女儿，性子是不错，但是恐怕嫁了人，是不如她娘精明妥帖的。
刘夫人手里把面团儿揉成圆滚滚的长条，又掐成大小均匀的一段段儿，“她啊，从小亲事定的早，又定的远的很，所以在家我总狠不下心拘着她们姐妹俩，但是想起这日后嫁人，难免着急担心的。”
说道亲事定亲什么的，刘大姑娘脸就通红，尴尬的起身，“我去给大奶奶端壶新茶来。”乱七八糟福了下，几乎就是小跑着出去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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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的远？您也真舍得。”周朦胧笑嘻嘻的问道。
提起这茬，刘夫人就直摇头，“那时五六岁，我家那口子喝酒喝多了，许给一起做官的好友，现在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们在沥州，人家却是尚京的官儿了，我哪里舍得啊，只是许都许了，女儿家，也不好退。所以我就想在身边多带带，见见世面，省得嫁出去了吃亏，那时再哭鼻子受委屈，我们娘家鞭长莫及的能怎么办。”
做母亲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啊。周朦胧感慨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刘大人许的，定是交情过硬的，知根知底，哪怕看在大人和夫人的面子上，也会爱护大姑娘的。您看咱们这些已为人妇的，不都是一边吃亏一边长记性的么。”
刘夫人嘴角勉强牵起一个笑，“说的也是，不过做娘的，都不忍心孩子去吃亏受委屈不是。对了，大奶奶这成亲也有月余了，虽说现在问有点儿早了，不过我看大奶奶身边儿用的人都是年轻姑娘家，最好啊，还是寻摸几个有经验的嬷嬷，若是有了身孕，年轻的婢女虽然贴心知趣，比不得嬷嬷们懂的多。”
饶是周朦胧再淡定从容，听得这话，也不由红云上脸。“夫人说的是，不过我这还没信儿呢，过几天就让人去寻寻有没有合适的人。”
刘夫人其实心里有些纳闷儿，按说姑娘家出嫁，都有这样的嬷嬷陪嫁过去的，怎么周家倒疏忽了。她有心荐个自己得力的婆子，又怕太刻意惹人不快，只想着等等看戚大奶奶寻人寻的怎么样，若是寻不到合适的，到时候再上门推荐过去好了，于是也就按下这话不说了。
接下来刘夫人就专心做包子，俩人说话也围绕着包子打转。刘夫人真是个有心的，说是上回在戚家作客，见周朦胧吃得辣，还爱吃辣，就做了两样辣馅儿的。一样是雪里蕻肉丝，用红椒爆炒出来的，一样是粉皮鸡蛋肉末，是用辣油拌出来的。
起初周朦胧看着没觉得多有名堂，见了这两样馅儿料，就有点起了食欲。刘夫人包的时候，她也来了兴致去洗了手，学着刘夫人将面疙瘩揉成团，又压薄，把那边上一层捏的更薄，放了线儿料，再合拢捏出细细的褶子。只是到底手生，做出来倒是能包圆了，就是一个个有些歪七八扭的，不如刘夫人做的均匀整齐。
看着周朦胧懊恼的样子，刘夫人忍不住笑着劝她，“大奶奶头一回做，有这样儿已经很不错了，我家大丫头回回做包子就没个耐心，做不了几个就要跑。”其实这戚大奶奶比她大女儿也大不了几岁，只是举手投足待人接物，自家大女儿就被撇了几十条街不止。
刘夫人想着也只能摇头，戚大奶奶说的对，人都说一边吃亏一边长记性的。自己就是让大女儿吃亏吃的少了，现在才难有个正形。而沥州人哪个不晓得曾经周家巷的周公子，是个多么厉害能干的姑娘。
“噢，”周朦胧虽然一直撅着嘴不相信做不出一个漂亮的来，但是还是手欠的忍不住再试一个，再试一个。“待会儿这些我做的歪瓜裂枣，就我自己吃吧。”可是她一看，自己捏出的歪瓜裂枣已经有七八个了。
刘夫人“噗哧”一笑，“不过是个包子，好看不好看都要吃进肚子里去。没事儿，一会儿你吃不完的，再给你冷好带回去，大奶奶头一回显身手，戚大人也该尝尝才是。”说完还不忘跟周朦胧挤挤眼。
“嘿嘿，”周朦胧乐得一笑，“说的也是，还便宜他了，可是我亲手做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到包子上屉入锅，刘夫人本来想请周朦胧出去坐坐，奈何周朦胧动了手，就想看着出锅，还是在这隔间坐着。小说站
www.xsz.tw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出了锅，白胖胖的包子上都能看到馅儿里透出来的红红的油印子，周朦胧顿时觉得口水都出来了。
刘夫人见状，伸手飞快的拨了一个到碟子里，递给周朦胧，“大奶奶您先尝一个试试，我让丫头们摆饭去。”
“这……这样好吗？”周朦胧有点呆愣，自己来作客的，怎么刘夫人像哄小孩一样让自己在灶下先解馋，好像不太好吧。
刘夫人哈哈大笑，“这有啥，又没外人，没事儿，您趁热吃，滚烫的吃着才香。”
周朦胧来不及挣扎，就着碟子边缘就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不说，倒是觉得刘夫人说的对极，滚烫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包的，只觉得软软的白面裹着香辣的粉皮鸡蛋肉末，好吃得都想咬掉舌头。
有了一个垫底儿，到了桌上，周朦胧就恢复了斯文架势，但是也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吃完捂着肚子觉得太难以置信了，在人家家里作客，还吃得这么撑。想想就有些丢脸。
走的时候，刘夫人果真包了两包包子让她带走，一半是她自己包的歪七八扭的，一半是刘夫人自己包的整齐漂亮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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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周朦胧一直在桌子前边儿打瞌睡等着戚廷岳回来，然后赶紧让青黛去把包子热几个端过来，当然，挑的是她自己包的歪瓜裂枣。
“等我这么晚就为了让我吃包子啊？”戚廷岳不满的歪歪嘴，“我还以为有啥特殊犒劳呢。”
“想什么呢你！”周朦胧脸红的瞪他一眼，成亲以来，又没个长辈压着，戚廷岳和她在闺房之乐上那是放肆的很，亏他还心心念念的，真是食色性也。“快吃，可好吃了。”
戚廷岳嘿嘿一笑，瞅着盘子里的包子左看右看，“哪个包子铺儿卖的，就这模样你也去买？”
周朦胧气恨恨的一巴掌拍向他结实的背，也不知道他疼不疼，她倒是手疼的很，“不识抬举，这可是姑奶奶我今儿亲手做的！”
“你亲手做的？”已经咬了一口的戚廷岳瞪大眼睛，又看看手里的包子，朦胧做包子，怎么听着这么诡异呢，“不会放毒吧？”
“哼！不理你了！我去睡觉了！你必须吃完！吃不完你明儿早上继续吃！”周朦胧气唿唿的走向床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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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乐呵呵的咬一大口，味道特别，不过的确不错，“别着急，吃完我就来！看你这火大的呢！”
已经爬上炕的周朦胧抓狂的朝戚廷岳扔了一个大迎枕！
过了两日，包子吃完了，周朦胧却有些待不住了。她在外边儿目不暇接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忙活惯了，这些日子虽然在好奇又游刃有余的熟悉着内宅主母的身份，但是这些新鲜劲儿很快就过去了。
主要是她这个内宅，其实跟山然居没啥太大区别。不过就是服侍的人多了那么几个，然后再多了个男主子，然后比在上上下下比在周家巷时更加独立。说实话，有青黛和紫苏在，现在郁金也上手了，但凡宅子里的事情，都不需要她这主母费脑子的。
也就上回去了趟刘家作客，后来许夫人又上门来送了她几方精致的绣帕，说了会闲话，然后，然后，周朦胧就觉得自己要闲得发霉了。好似每日的重点，就是戚廷岳从卫所回来，两人在闺房之乐上切磋一番。
这天周朦胧吃了个没趣儿的早饭，发了会儿呆，招唿青黛，“走，咱去刘夫人那坐会儿。”
“刘夫人？”紫苏讶异的眨巴眨巴眼，“您又馋包子了？”
周朦胧刚调出来的兴头瞬间被紫苏给雷到了，“什么叫我又馋包子了？我……”
青黛笑着去吩咐郁金叫车门，准备出门的东西，自然而然的接过话头道，“大奶奶不是馋包子了，是手痒了吧。”
“技多不压身，学学不也是长点儿本身么。”周朦胧懊恼的皱皱眉，还真是，她是想着反正无聊，去刘夫人那坐坐，跟她学学包包子什么的也好。女红她的水平就那样，这做包子她还觉得蛮有意思的。
刘夫人见周朦胧主动上门，心里开心的不得了。她可是听说了，上回周朦胧来了家里作客，隔天许夫人就下帖子上戚府去了。这主动上门，那不就显得要比跟许家那边要亲厚么。
“夫人别客气了，我这也是在家闲着无事，您也知道，我那边儿事少，就想过来玩玩。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跟您学学。”周朦胧笑眯眯的说道，又朝青黛努努嘴，“我这儿得了几样新鲜花样子，看着好看但是又不复杂，这针线活儿我并不在行，给大姑娘二姑娘拿去玩玩正合适。”
旁边刘大姑娘听了眼睛都睁圆了，她们姐妹俩从小到大可是没少被拘着做女红，各样常规花样子绣的都要吐了，可还是天天要被刘夫人按着做两个时辰，一听有新鲜花样子，她不好奇才怪。
刘夫人乐呵呵接下，“难为大奶奶惦记着我家这俩猴儿了，比您她们是搭梯子都比不上了，我看啊，连您身边这两位姑娘都远远不及。”
“看您说得，我看大姑娘这样就挺好。年纪小的时候不活泼，难道像我们这样儿嫁了人再去上房揭瓦不成。”周朦胧被压抑了几天，心情好起来嘴皮子也调皮起来。
刘夫人被逗得咯咯直笑，将花样子细细看了赞上好几句，才让刘大姑娘身边的小丫头小心收好了。“我这在家啊，不是盯着这几个猴儿，就是自己捣鼓些吃的。我家老爷啊，武将出身，吃东西也不斯文的很。往年家境不如现在，灶上除了打杂的婆子，请不起全灶厨子什么的，都是我自己来。现在请的起了，有时候还是手痒想动动。要不，今儿我们做点儿面片儿？”
“面片儿？”周朦胧瞪大眼睛，这她也吃过，不过想必自己做出来的，味道应该更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见周朦胧专心听着，刘夫人心道自己猜对了，这戚大奶奶看着年轻，怕是也忙活惯了，闲不下来，想找点手头的事情做做。小说站
www.xsz.tw“这面片儿啊，不用头一天和面揉面。不过也有讲究，我往日无聊，也瞎折腾成不一样的做，一会儿啊您看着就行。这和面揉面要力气，若是在家做，大奶奶还是让婆子们弄，弄好了，你下锅煮就行。”
周朦胧使劲儿点头，乐颠颠的跟着刘夫人往厨房去。她心想，日后自家厨房也要弄宽敞整洁点儿。
刘夫人一边做一边跟周朦胧说闲话，到中饭时，一桌子五六个大汤盆儿里全都是面片儿汤，不过每盆儿都不一样。红的是胡萝卜汁和面做的，绿的青菜和面做的，黄的是兑了鸡蛋的。这做好后，下锅又是不一样，有鸡汤什锦的，酸笋老鸭汤的，还有酸辣牛杂的。除了这三样有汤的，还有三样却是干烩的，素三鲜烩面片儿，山药排骨烩的，还有辣炒鸡丝烩的。
刘夫人教的详细，在周朦胧看来，这也很好学。体力活儿可以支使婆子们做，后面下锅的汤头可以先炖好，难得的是这不重样的心思。
周朦胧吃完，都觉得自己太没定力了，来了刘家好像肚皮不撑圆就不行。栗子小说 m.lizi.tw
“下回大奶奶要是有空，咱再做点儿别的。别的不敢说，这厨房里自己动手做点儿面食，我还是在行的。”刘夫人笑眯眯的说道。
“刘大人爱吃面食？”周朦胧眼珠子一转。
刘夫人点头，“男人一般都不挑嘴，不过他们这样做武官的，不像文官上衙下衙有规律，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是回回都让人提前报个信儿的，这面食做起来快，灶上炖点汤留着就下汤的，碰着没汤就着剩菜烩一下味道也不错，而且啊，管饱。包子也是，一次多做点儿，蒸出来放着，要吃了热一下。”
旁边刘大姑娘听起这些来却是有些走神了。戚大奶奶来，她已经不像头一回一样好奇了，只是老是陪着待客，小姑娘家也觉得没太大意思。刘大奶奶轻咳一声，吓得刘大姑娘赶紧坐直了。
“女人过日子就这么回事儿，绕来绕去，都是后院这一亩三分地。男人外头的事情，我们想帮忙也帮不上多少，只图男人回来，要吃有热的要喝有温的，院子里清爽干净，孩子们听话懂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刘大奶奶虽然是对着周朦胧说，言下之意却是在敲打女儿。
“夫人说的对极。”周朦胧由衷笑道。“日后出嫁了，大姑娘定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刘夫人叹口气，刘大姑娘红着脸低下头。
这时青黛悄悄退出屋外去，周朦胧以为她是出去喝水或是方便，不一会儿再进来，却是凑在周朦胧耳边说道，“大奶奶，老吴派人送信来，说是家里来客人了，请大奶奶尽快回去。”
刘夫人善于察言观色，当下就问道，“大奶奶可是有事？若是有事就尽管忙去，下回得空了尽管过来就是，我这天天在家也是一样闲着的。”
周朦胧歉意的道，“还真是有点事儿要回去一趟，叨扰半日，我这就先回去了。”
刘夫人客气的送到门口，没怎么放到心上。听说周记现如今并不是周家巷做主，怕是戚大奶奶还要做些决断，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等上了马车，周朦胧就叫了青黛问道，“怎么回事？来什么客人了？”自从她做了名副其实的甩手掌柜，前胡不会贸贸然来找她，周家巷那边，没出嫁之前就淡薄的很，而她在沥州，也没什么别的朋友，所以老吴说的来客人了实在是蹊跷的很。
青黛吞吞口水，没了往日的淡定，“老吴说是尚京什么侯府来人了，说是来看望爷和大奶奶的。”
周朦胧心里“咯噔”一下。南山侯府，她可是从没在青黛等人面前提起过，不过是夫妻俩关起门来说的话罢了。这游秀才走没多久，怕是还在路上，那来的人定然是和游秀才小侯爷没什么关系了。她和戚廷岳成亲，戚廷岳说是写信禀明过祖母的，这来的什么人？为何而来？周朦胧一下子心里没了底儿。
“咱们回去，你让老吴去趟卫所，给爷报个信儿，让他尽快回来。”周朦胧愣了一瞬，就让青黛赶紧出去告诉老吴。
“好。”青黛掀了帘子出去，一会儿回来，脸上没太大波动，心里却是不能平静。她们只觉得姑爷手里宽裕，尚京人，却没想到来头这么大，也不知道姑爷和这侯府什么关系，怎么会有侯府的人来沥州呢。
上次游秀才来，看着富贵至极，青黛他们却是没怎么往心里去。毕竟周朦胧在外做生意，来往的有钱人多，而戚廷岳下聘时出手大方，来个有钱的朋友也不是什么怪事。
“大奶奶，我来帮你。”青黛还在愣神，却瞧着周朦胧不像往常一样随意摊在马车里打盹儿，而是小心整理衣服上的褶皱，还细细去摸鬓角的发丝，青黛赶紧凑过去帮忙。
到下马车的时候，周朦胧已经压下了心里所有的猜测和不安。人都来了，管他是谁，反正她和戚廷岳已经成了亲，庚帖婚书俱都是去官府里走过的。不管南山侯府抱什么态度，她是戚廷岳的妻子，谁也改变不了。
周朦胧没发现，她曾经以为没什么能让自己心慌不安的，现在竟然在担心戚廷岳的家庭会不会不接受自己。
郁金在门房候着，见了周朦胧赶紧上前扶了小声说道，“吴婆子正陪了客人在抱厦说话呢。”
“嗯，来的怎么称唿？”周朦胧眼珠子一转，心里明白了几分。这吴婆子是老吴的媳妇，老吴管着门房和采买，吴婆子也跟着做事，不过这老俩口是周青举荐来的，也都很本分，老吴手上的权限大，吴婆子只是闲着，在外院帮点琐碎的事情，并没去争什么要紧的缺，周朦胧对她也有印象，是个本分老实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吴婆子陪着，又只是在抱厦。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就有了底儿，来的并不是侯府的哪位主人了，不然该迎到正厅去，郁金也该上来就问该安置到哪个院子里去。不过吴婆子做的很对，一般人家的下人来了，在倒座吃茶就行了，这侯府来的下人，自然不比寻常人家的，迎到抱厦，也是抬举了。
“来了两位。年纪大点儿的，自称是包妈妈。另一位自称是范管事，有四十来岁。”郁金小声说道。
“去请他们来见我吧。”周朦胧定定心，往一进正屋走去。侯府的下人也是下人，她虽然没有给下马威的意思，但是就算为了戚廷岳争一口气，也不该她去见一位妈妈和管事的。
“老奴见过大奶奶，给大奶奶问安，给大奶奶贺新婚之喜。”郁金领了人来，进来就端端正正的磕头问安。行礼说话，都恭敬的很。
青黛早在马车上就准备好了两个荷包，俱是五两银子一个，正好这时候赏下去。
说是包妈妈，面上白净，头发上的圆花髻梳的一丝不苟，耳鬓簪两朵珍珠掐丝金花，耳珠上明艳艳的珍珠耳环，拖着半寸金丝流苏，一看就是跟头上的发饰是一套的，看手指，也是白白的，整个人微微有点胖，富态的很，哪里像是个下人，就这样子，周朦胧觉得比刘夫人都气派许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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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范管事，穿着藏青杭稠直裰，清隽有礼，看着也更像个学堂的先生，或是位大家的清客。头一回见新主人，荷包他们并没有推辞，一入手范管事就知道了份量。他们都是侯府太夫人的亲信，这五两银子的见面礼，若是在尚京，并不算是很重的打赏了。但是在这沥州，范管事心下计较的出来，这算是很有份量很体面的赏银了。
“两位请起，远道而来，想必劳累的很，还是坐下说话吧。”周朦胧并没有因为他们恭敬的态度就放松警惕，但是客气周到该有的还是一丝不少。
“谢大奶奶赐座。”包妈妈和范管事又行礼道谢，这才在椅子边儿落下半个屁股。主子赐座是给你脸，但是做下人的，是没道理真大马金刀的安稳坐下的。
范管事只进来的时候匆匆瞥了个人影，就不敢再抬头打量了。只道大爷这回行事不拘常理，在外头置了家世，但是还好，起码看着，不像是个乡野粗俗丫头。
包妈妈笑眯眯的抬头说话，大爷不在，只这位新大奶奶在，也只有她来开口了。小说站
www.xsz.tw“大爷常年在外，太夫人牵挂的很。这回大爷家室也有了，太夫人更是欢喜，就差老奴来给大奶奶磕头，眼看着要过年了，太夫人还给大爷和大奶奶带了点儿年货来。”
这是个很会说话做事的。不管心里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反正表露的都是善意，周朦胧心里慰藉不少。她笑着点点头，“有劳太夫人挂心了。你们大爷在卫所当差，已经让人去报信儿了，想必若是没什么要紧事，能早点儿回来的。”
主仆都只是个一面熟，周朦胧就细细问了问太夫人的饮食起居，又关心了几句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就吩咐紫苏打扫出两间厢房，带着两位下去安置歇息了。这宅子都是新的，空置的也不少，不过两间厢房，十两银子都打发出去了，这点儿面子活儿周朦胧更是不计较了。
周朦胧也没问太夫人带的年礼是些什么，有多少，在哪里。戚廷岳还没回来，若主母是个眼界小的，趁着男主子不在克扣点下来也是有之的。不如等他们见了戚廷岳再说，左右她也没那个贪心，也不计较两个下人的小心谨慎。
到她回房去换衣裳，紫苏才小声在她耳边絮叨起来，“五两银子的封赏，那两位都没抬抬眼皮子，这尚京的下人，啧啧，也比咱们见的世面多多了。”
周朦胧这时候已经松了一口气，起码第一回合和谐的很。后面的事儿，一会儿戚廷岳回来了见过那两人，自然就知道了。她斜睨了紫苏一眼，“你就光看到人家接赏银了？怎么没看到人家怎么说话做事的呢？”
这两句话虽然语气不重，但是紫苏一下子脸上也讪讪的。都是下人，她当然分别的出那两位和自己的区别来了。
青黛瞪了紫苏一眼，这丫头真是，平时口无遮拦就算了，眼看着主子心里有些烦闷，还嗦这些有的没的。她见周朦胧仰头靠在高背椅上，就走上前轻轻给周朦胧按摩着头部。现在周朦胧上道多了，但凡是出门作客，都会让好好梳个发髻，戴上几样光鲜首饰，虽然还是不够华丽隆重，但她这不爱戴首饰的人还是觉得累的很。
“大奶奶放宽心，也正好趁着这两位来，奴婢们一定把宅子里的大小丫头婆子整顿好，保准管束的规规矩矩的，不让您操心没脸。”青黛低声说道。平日只觉得周朦胧宽和好说话，这下看到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青黛紫苏都知道该是时候给自己上发条了。
“这还是句正经话。”周朦胧点点头。
戚廷岳回来的时候，门房的小厮给郁金传了话，说是爷回来了，在前边儿正召见那包妈妈和范管事。周朦胧听了，吩咐紫苏亲自去厨房里置办两桌席面。果真，戚廷岳回房的时候，也到了晚饭的点儿了，青黛亲自去前边儿传话，请老吴和重楼陪了范管事，又请了吴婆子陪着包妈妈，各用一桌。
戚廷岳进屋的时候，饭菜都摆好了，周朦胧坐在桌子边儿等着。
“饿了你就先吃呗。”戚廷岳走到旁边松木挨桌上净手。
周朦胧摇摇头，她中午吃的过饱，现在肚子真是一点都不觉得饿。“他们……来可是侯府有什么事？”
“啊？并没什么事。”戚廷岳不解她为何这样问，“往年我在别处任职，到年关，祖母也会让包妈妈去给我送点儿东西什么的。今年大概是看我们刚成亲，就来的早了些。”
周朦胧见戚廷岳神情不似是有什么隐瞒，这才松了口气，摸摸胸口说道，“那还好。我还以为，你家不满我们婚事，有什么指派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用棉帕擦干手上的水，坐下时不免有些好笑，“这点小事咱们周公子也会怕？”见周朦胧脸上略有不快，还挺认真的，戚廷岳赶紧改口，“真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都是祖母身边儿得用多年的，我们亲事早禀明过祖母的，若是有什么不满，哪里等得到现在才来指派的。”
周朦胧白了他一眼，这才有心情扒饭。
“听说今儿又去跟刘夫人学下厨了？”戚廷岳见周朦胧还撅着嘴，逗她说话。
“是又怎样。”周朦胧银牙暗咬。
戚廷岳看着她气鼓鼓的腮帮子，感觉像个胖脸儿的金鱼一样可爱又有生气，他故作纳闷儿，“怎的？学了不是准备做给我吃的？”
“做了给小狗吃！”
“嗯，好。小狗做给我吃……”
两个成年人竟然说这样幼稚的话，还是自己先说起的，周朦胧又是气恼又是羞怒，恨不得把一碗饭扣他头上！
第二日一早，周朦胧用过早饭不久，包妈妈就来求见。头天戚廷岳透了底儿，周朦胧心里舒坦了，也就不端什么架子了，客客气气的请了进来坐着说话。
包妈妈依旧恭敬的磕头行礼，寒暄几句，就双手递上一张单子，“这是太夫人给大奶奶和大爷的年礼，昨儿个刚到没收整好，大奶奶若是得空了，不妨清点一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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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接过细细看了一下，东西倒是不少。大概是顾及到沥州冬天冷，单子上最值钱的就是七八张各种皮毛料子，虽然不似游秀才脚上短靴那种纯白无杂质的貂毛，但是品质也是上乘的。再有各种药材，一些衣料，一些银票，倒是面面俱到，并没有只想着孙子忽视她未谋面的孙媳妇儿。
周朦胧看过就递给了身边的青黛，“拿去吧，待会儿跟包妈妈对一下，收了库就行。”包妈妈是作为下人的客气恭谨，但是若是她这做主母的，为了这些年礼就不顾身份的亲自去清点，那未免就太心急不庄重了。
见了周朦胧这副做派，包妈妈暗自点头，心想，看来太夫人不用那么忧心了，大爷心里还是明白的很，这大奶奶虽然家世不显，做派和气度还是不错的，比之太夫人这几年在尚京看好的那几位，就目前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由于知道戚廷岳父亲和继母跟他的关系并不融洽，周朦胧也不好提到这两位，不然，有的不该问，有的怕是包妈妈坐下人的不好说，也就说了说包妈妈这一路旅途中的趣事儿，问问沥州气候和吃食跟尚京不一样可还住的惯，本以为说的差不多了，周朦胧就端了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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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妈妈一看，知道这是自己该退下了，却又迟疑了一下，站起来却是跪了下来，“大奶奶，老奴这还有一事要禀告。”
周朦胧有些愕然，包妈妈突然行大礼，必然不是小事。“你在祖母面前想必也是极为得脸的人，还是起来说话吧。”
包妈妈一丝不苟磕完头，才站起来，却并不坐下，目不斜视低垂着头说道，“来的时候，太夫人吩咐了一句。说是往年大爷没成家，到过年老奴只去任上代太夫人看望看望大爷，以慰藉太夫人思念之情。今年却是不同了，既然大爷有了家世，虽然离家远，太夫人甚是欣慰，也更为挂念。”说到这，包妈妈顿了顿，瞧瞧抬眼瞥了下周朦胧的神色。
“嗯，你们大爷虽然不在尚京，也颇为挂念太夫人。只是，到底是身不由己，不能在跟前尽孝。若是太夫人有什么吩咐，包妈妈尽管说来就是。”周朦胧脸上淡淡的，并没什么恼怒。
包妈妈听了，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接着说道，“太夫人说，这回老奴来了沥州，就不用回尚京去了。让老奴在大奶奶身边儿服侍着。”她顿了顿，捏着心脏又补上几句，“大奶奶切莫多想，大爷向来最得太夫人的疼爱，太夫人这并不是要插手管大奶奶屋里的事，只是毕竟离尚京远着，大爷和大奶奶又年轻，有些事还未经，老奴这样儿的，虽然没什么长才，伺候孕妇调理膳食却是有些经验的……”
也由不得包妈妈不紧张。太夫人跟这孙媳妇从未谋面，就插了人手在孙媳妇身边，由不得年轻人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了。她又是这太夫人派来的人，所以这中间话还真得斟酌着说，若是说的不得当，大奶奶得了怪，日后她穿小鞋的日子多着呢。
包妈妈的话是说完了，反正她是不敢再多添一句了。该传达的意思她已经说的清楚明白了，怎么样只能听天由命了，说的过多，那就越描越黑了。
周朦胧淡淡的，眼波慢慢的在包妈妈脸上打了个圈儿，却并没立即表态，而是端起手里的茶盅，只拿着那薄胎青花白瓷盖儿，一下下拨着茶汤上的叶片，那一下下刮动碰瓷儿的声音，好似猫爪抓在包妈妈心尖儿上。
这跟人谈价时，往往是谁心里最淡定，谁才能掌握主动权。话说长者赐不可辞，这初次交锋，除了这件事有点不太让人舒服，其他的太夫人可是极为给面子的。周朦胧知道，这是推辞不得的，起码比送个小妾通房的来要好多了。其实，即便送个小妾通房，她顶多心里不快，要拒绝也是要话费脑子的，而且一旦拒绝了，日后和太夫人之间就埋下了隐患。
所以，包妈妈她肯定是会收下的。况且刘夫人之前也提醒过她，她身边没有有经验的嬷嬷到底是不够妥帖，只是这心里有旧主而且在侯府又极为有体面的下人，周朦胧收用，也不如寻的新人好使唤。她倒不惧怕奴大欺主，只是这奴的势大，主子使唤起来，总有些膈应人。
包妈妈额头已经微微见汗，脚杆子站得更是笔直，头垂得更加恭敬。周朦胧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多亏太夫人考虑的周到，说起来，这阵子我正想寻个有经验又能忠心的嬷嬷，寻到的人倒是不少，只是还没个合心意的，正好包妈妈您来了，我这也就省了不少事儿了。太夫人送了您来，大爷想必也是感激的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事儿昨儿个包妈妈肯定没跟戚廷岳提，一来戚廷岳若是知道肯定会提前跟她通气，二是若是早先知会过戚廷岳，包妈妈在她面前提起来应该底气足的多，这点儿周朦胧算是记着包妈妈的知情识趣，还算是本分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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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妈妈却是大气都不敢出，跪下又恭恭敬敬连磕三个头，个个都能听见额头磕在青砖上的响声，“既然太夫人将奴婢给了大奶奶，奴婢日后就是大奶奶的人，只要是大奶奶的吩咐，奴婢绝不敢有丝毫怠慢，日后还请大奶奶看奴婢的表现。”
包妈妈也是近四十岁的人了，打扮和做派体面的很，行如此大礼，是她认主的表态。她也是个心思机灵的，周朦胧嘴上说的客气周到，句句却是在敲打她。周朦胧说找了多人都没个合适的，这是说她对身边嬷嬷要求严苛的很，把戚廷岳大明大摆的提到明面儿上，那是表明周朦胧不惧并且警醒她，一个下人别想着去男主子面前撺掇。
周朦胧心思精明，说话圆滑，手段不声不响，样样都让包妈妈绷紧了神经。看样子她还是低估了这位新奶奶，虽然本来她也没存仗着太夫人的势和与大爷的交情要怎么样，也不由得提醒自己日后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做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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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周朦胧觉得有旧主的下人不好用，包妈妈何尝没觉得认二主的奴才更不好做呢。
“包妈妈在侯府是几等？领的月钱是怎样的？”周朦胧问道。
“奴婢不才，承蒙太夫人厚爱，在府里领的是一等妈妈的职，月钱一个月二两银子。”这话换了别的奴才说出来，怕是腰杆都要硬三分，偏偏包妈妈说起来却是只让人更觉得恭顺。
“青黛，日后包妈妈还遵她原来的份例，虽然包妈妈是我这儿头一位妈妈，月钱照旧，一个月还是二两。”周朦胧偏头对身后的青黛说道。
“是，奴婢记住了。”青黛福了个礼，又上前对包妈妈行了个礼，微微笑着说道，“包妈妈，每个月月底最后一日发月例，若是晚了漏了，烦请妈妈提醒我一下的。再有，平常若是缺什么少什么，您和我或者紫苏说，也都是一样的。”
其实青黛对着包妈妈还是有些发憷，来头大不说，月钱是她们两倍不说，光那做派就够震慑她们这些年轻小虾米了。只是这时候青黛不得不绷着淡淡的笑慢条斯理的说话，这时候可不能怯场给大奶奶丢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包妈妈也笑眯眯回礼，并不以年长就傲慢了，“日后还请姑娘们多担待了。”
“不知道范管事那边，可有什么安排？”周朦胧问道，索性主仆都透个底儿，这包妈妈留下来，也说得通情理，可不要过几天再说范管事是留着给他们做管家的。这宅子虽然有五进，那是想着日后回来的打算，目前可没那么多事儿要范管事插手的。
“就因为奴婢来了是留下服侍大奶奶的，所以范管事这回就一起来了，给大爷大奶奶问了安，范管事好回去禀告太夫人。”包妈妈规规矩矩答道。心道，大奶奶是个磊落的，这样直白的问总比旁敲侧击的打听好多了。
“妈妈您刚来，沥州气候物产又不比尚京，先歇着些，就不忙排您的职了。说实话，”周朦胧眼珠子一转，跟聪明人说话还是直白些的更好，“你想必也看到了，大爷虽然置了这宅子，从上到下人丁简单，事务也不多。”
“奴婢晓得，日后但凡大奶奶有吩咐，随时支使就是。”包妈妈点头。到了新地头就去揽瓷器活儿，那岂不是招这些原本用的姑娘们的忌恨了。而且大奶奶说的也是实情。
周朦胧又问了几句包妈妈住的厢房可还满意，若是满意，日后就固定住着了，缺什么只管报了去添就行。包妈妈哪里敢在周朦胧面前嘀咕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况且她也留心过了，就她住的地儿，摆设彩光用物，虽然跟尚京侯府没法儿比，比之大奶奶身边最得脸的两位婢女可是还要上乘一分的。所以她只敢谢了恩，就识趣的告退了。
戚廷岳回来端着热腾腾的酸笋鸡汤面片儿吃得唿哧唿哧的时候，周朦胧就随口说起了包妈妈来了就不走了的事儿。戚廷岳埋首在面碗里，砸吧两下嘴乐呵呵说道，“不走也好，我们也没个燕喜嬷嬷，包妈妈年岁够懂的多，又还不老身体也好，跟着你我也放心。”
周朦胧撇撇嘴，心道，还好是我没多心多疑，看看这些男人，提起自家人那都是好的，哪怕是自家一个奴才。
见周朦胧没说话，戚廷岳就寻味出味儿来了，他心里周朦胧不是那种格局小心眼儿跟针鼻子一样的女人，但是想想包妈妈也只自己熟悉，周朦胧一点儿不了解，能应下来在他面前不多嘀咕一句，就够好的了。
“不是你说我也不知道包妈妈要留下来，也没急着跟你说她的底细。”戚廷岳吃了个大半饱，就放慢了速度，说起话来，“包妈妈的娘是我祖母的陪嫁丫头，早就放出去荣养去了，包妈妈年轻时候也是在祖母身边儿做事的，可以说看着我长大的，在祖母那儿得用的很，你可以完全放心。”
那就是家生子了。周朦胧暗忖，怪不得那规矩礼仪一点儿错处都挑不出来，但是又自带一股子不逾矩又自有章法的气度，原来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如果在太夫人那儿不得宠，包妈妈就不会有现在的姿态了。
“反正人品该是没问题的，若是有什么猫腻歹心的，祖母这么些年早该撵出去了。不过跟着你，你也别管是从侯府来的，就当外头新买来的，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就是了。”戚廷岳三两口扒完。
这话倒是句实在话。周朦胧心里这才熨帖了，她有她自己的脑子，不去计较这些小细节，但是夹在中间的戚廷岳可不能真的以为万事大吉。提前打个预防针，以免日后有点什么事儿，戚廷岳若是完全站在太夫人和包妈妈那边，包妈妈就是再本分，天长日久也难免骄横起来，她这做主母要生的闷气就多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见周朦胧脸色和缓，却还不说话，戚廷岳忍不住伸手去捏捏她的脸颊，“哎，打个商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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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什么？”周朦胧白他一眼。她早就不气不恼了，可就是心里不想一下子就软和下来。不得不说，女人都是矫情的。
“我看你这跟刘夫人学下厨挺好的。”戚廷岳乐呵呵的，一副酒足饭饱万事足的样子，“你看什么时候给我做个荷包什么的？刘大人动不动就炫耀刘夫人给他做的新鞋，闺女给她做的袜子什么的，看着就气人，你也给我做个呗？你看荷包多简单，你做了我挂在身上人家一下子就能看到。”
周朦胧实在忍不住咬着唇笑起来，“没出息，这都还有比的。”
戚廷岳挠挠头，理直气壮的很，“我这以前不是没媳妇儿么，闺女做的袜子我恐怕还有得等，媳妇儿你就给我做一个呗。”
“行。”周朦胧拉了下戚廷岳的大耳垂，“看你脑子还算清醒，表现好，明天给你做。”
戚廷岳一下子眉飞色舞起来，好似荷包都挂上身了一样，“我哪天表现不好了？我表现不好你就该拿竹竿子敲我！得，明儿我就告诉老刘去！”
周朦胧见他手舞足蹈的去净房洗漱，直摇头。小说站
www.xsz.tw这才慢慢有了些年轻人的活力，哪像刚刚碰面那会儿，天天绷着脸跟全天下欠他一个说法一样。不过她没打算做荷包，她女红虽然一般般，做出来的东西也还是过得去的，她还没做过衣裳呢，改明儿给戚廷岳做件棉袍好了。
虽然让包妈妈好生歇着，并没安排什么事她做，连续几日，若是周朦胧不出门，包妈妈都会来陪着说说话，添茶倒水做的不刻意也不抢功，有礼有度，也并不惹人生厌。
周朦胧挑料子，青黛和紫苏叽叽喳喳的，包妈妈并不说话，只笑眯眯的看着，等周朦胧在青黛指点下裁剪时，她就去把半开的窗户支得更高更敞亮一些。周朦胧挑花样子，包妈妈就给紫苏打下手分丝线。
连着几天，不光是周朦胧，连一直提高警惕的青黛紫苏也不由得感叹，这包妈妈实在是个精明干练又非常知道收敛的人。她不抢别人的活儿，但是也能悄无声息的不让自己无所事事，她也不去拉拢谁谄媚谁，但是总让人无法排斥她。好似这个人真的就只是外头新买来的一样，那层隔阂好似并没存在过。栗子小说 m.lizi.tw
其实周朦胧和青黛紫苏一边忙活一边观察包妈妈的时候，包妈妈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位主母和两个大丫头。她非常庆幸来的时候姿态就做的低，甚至为千里之外的太夫人庆幸，让太夫人忧心了二十年的大爷，娶的这位还真是不含煳。
包妈妈一家几代都是做下人的，尚京形形色色的主子见过的听过的不少了。光是看着大奶奶跟婢女说话做事，就能看出是位宽容的。
但是这五进的宅子，虽说奴仆少，但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不管有人住的没人住的院子，都洒扫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该当值的个个都挺上心，不当值的也都本分的很，喝酒赌钱的俱都是没有的。也没见着大奶奶成日的叮嘱管束打骂下人，而包妈妈一双眼睛老辣的很，很容易就看得出这些为数不多的下人里，老手是少数，大多却还是生手。
要知道，一个大家子，忙有忙的好处，下人们贪的油水门路多。闲也有闲的门道，偷奸耍滑斗鸡摸狗的闲心最容易滋生。包妈妈心里已经给大奶奶贴上了个标签，管家定是一把好手。
十一月底的时候，郭大贵带着张登前和刘爱民，还有另一个老搭档常山，由前胡领着去了趟关外。去年的时候，要去贩羊只有周朦胧仗着周记的关系有通关文书，今年她都是戚大奶奶了，郭大贵几个出关自然不是难事，也不用劳动她了。
常山这一年，除了临了要出关，还是在周记铺子里做着原来的活计，其实周朦胧却是丝毫没放松对他的观察。一个人长本事并不稀奇，可若是这人有天得了主子的宽厚飞上天一回，就再也不知道下地该如何走路了，那周朦胧还真不屑用这么个人。常山的踏实劲儿她很满意，只是还没到她把人调出来用的时候。
郭大贵等人赶着羊往南边儿去了，前胡也去了趟乌云山给郭汪氏送信，让她放心。这是第二年，郭汪氏，连带刘爱民的寡妇老娘，都是尝过一回甜头的，除了门户上还是谨慎的很，心里头倒是比之头一年胆子要大多了。只听说张登前上回拿了钱，给了三两银子家里做了交待，也学聪明了其他的自己攒着，周朦胧听着这些闲话，心道不管是富是贫，还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前胡说小强上了一年学堂，懂事的很，天冷先生那里放了假，在家也不忘****拿书复习，还教小玲认字。郭汪氏现在日子紧实多了，但还是往常的朴实样子，精打细算，也不放纵了一对小儿女的管教。虽然这个年末周朦胧没去乌云山走一遭，听了这些心里却是很欣慰。这家人，自己当初拉一把是对的。
这回郭大贵比去年多带了五十来头羊，虽然一路定然更是辛苦，但是走第二遭，几个汉子心里有了底儿，也有吃苦的准备，倒是不怕这额外多出来的负担。
前胡还说起那家叫三全的，说他们路过三全家，三全就领着女儿在外头等着了，那火柴棒似的小姑娘今年看起来身量长了，脸蛋儿虽然还是黑黑的，但是有肉多了。刘村长也再三帮忙说情，说这一年多来，三全再不打骂这闺女了，但凡父母有的吃的，到闺女嘴里绝对不少一口的，前胡说他收三全家羊之前还特地把那小姑娘叫一边儿去问话，还好三全不是作假。
周朦胧听了愕然，当时她看着三全打骂闺女心里来气，没想到时隔一年，这一家子竟然还有了变化。其实她也知道，放在更穷苦一些的地方，若是全家没个温饱，卖儿卖女的也不在少数。也好，那小姑娘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开始缝衣服的时候，包妈妈也在身边打转儿，递剪刀拿针线换杯热茶什么的。栗子小说 m.lizi.tw到缝成了形儿，周朦胧看来看去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是自己亲手做的第一件衣裳呢。虽然过程中她并不烦躁，甚至觉得这种手工活计，不用动太多脑子，挺静心的，但是看着针脚，却不得不佩服青黛她们，这手上功夫深浅，比对就出来了。
瞧着包妈妈一直不说好坏，做琐事都好似饶有兴致，周朦胧忍不住嘟囔道，“唉，不知道做出来你们爷嫌弃不嫌弃呢。我这针线功夫，还真是只能算过得去。”
紫苏眨巴眨巴眼睛，其实她很想说，大奶奶你这针线功夫最近还有了不少起色呢，爷让你做必定是不敢说嫌弃的。但是瞧瞧包妈妈在，紫苏怕不妥当就闭着嘴巴没说话。
倒是包妈妈，笑呵呵接了周朦胧手中的袍子过来细细看着，“奴婢看这样儿挺好的了。大爷看中的自然是大奶奶的一份儿心意，像咱们这样的人家，针线上又不缺人手，跟那起子做针线养家煳口的比就没意思了。这大家小姐，没几个真爱女红的，大奶奶能忙活几日，这耐心就是旁人不能比的喽！”
青黛莞尔一笑，“还是包妈妈会说话，奴婢得学着点儿。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也笑了起来，戚廷岳敢说嫌弃才怪，她不过是试探一下包妈妈。这大户人家的下人，华衣美裳自然是见识过不少的了，她做的不过是普普通通一件外袍，想看的却是包妈妈有没有不屑和轻视。还好，太夫人送来的人，果然是个有分寸的。
周朦胧开始绣袍子上的团花纹澜边时，已经是十二月初了。她没打算绣太复杂的，不然等绣出来，估计已经开春只能放着明年冬天穿了。
作为戚府新妇，这头一年过年，自然是要单独办年货送年礼的。范管事前几日走的时候，周朦胧亲自拟了单子让青黛和紫苏去办的一车土仪，让范管事连着戚廷岳的家书一起带去尚京，算是他们孝敬的年礼。
范管事和包妈妈来的时候是两辆马车，走的时候包妈妈留下了，却是又加了一辆装着满满的土仪，本身包妈妈坐的那辆马车里，载了一位蒙着面纱称是生病的妇人，周朦胧说是去尚京求医的，让范管事一路带去尚京就行。
等范管事带着的马车车队走了才一日，沥州城就有了大新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沥州眠月楼大名鼎鼎的头牌醉月姑娘失踪了。听说是留了一封信，和两千两白银，而等眠月楼的老鸨发现的时候，再去找发现醉月的身契早已不见了。坊间说起来，两千两的身价，老鸨也不算亏，只是那老鸨一想起来醉月还是个清倌儿，这赚钱的大日子还没来呢，听说气病了还不忘让人满城找人。
刘夫人带着刘大姑娘来戚府玩时，把这桩大新闻说给周朦胧听。周朦胧还惊讶的很，“醉月姑娘？是不是漂亮极了，不然老鸨怎会满城搜索？”
刘夫人掩了嘴笑，“漂亮当然是漂亮的，不过肯定是位有胆色的。不然一般女子沦落到了这等地方，哪里还敢如此大胆谋划。”
周朦胧摇头感慨，“唉，真是人上一百，千姿百态。”就此不提了，却好似她从未认识过醉月这个人一样。
刘夫人母女在戚府玩了半日，当然也是见着包妈妈的了。当着包妈妈的面儿刘夫人只暗暗打量不说话，到吃饭的时候包妈妈下去了，刘夫人才凑在周朦胧身边小声说道，“这就是你新找来的妈妈？我说大奶奶你真有办法，换了我，我可找不来这等妈妈来做事，看这行事作态，怕是早年被厉害调教过的，大奶奶花了不少银子吧？按我说，若只是寻个有经验见识的，差不多就行了，就这位，看着调教下人，不对，就是调教小主子都尽管够了。”
周朦胧笑眯眯的摇头，她也没想瞒着谁，“这并不是我请的，是婆家派来的，也是怕我们小夫妻不懂事，就派个得力的帮帮我。”
这下刘夫人的眼神里就闪着怪异了，声音更低了，“还好看着还算本分，不然你……”后面的话她到底没说出来。
刘大姑娘和周朦胧接触的多了，见周朦胧性子温和，也忍不住说道，“这位妈妈看着就厉害，若不是在大奶奶府里见着，就我看比那几位百户太太还体面有派头呢。”
一边布菜的紫苏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其实她很想赞同的，她其实还想说，大姑娘，你是没看到包妈妈初来时的打扮呢，成套的珍珠掐丝首饰，别说百户太太了，就是比你母亲都还体面多了呢。这来了几日，大概是见周朦胧在家打扮比较素净，包妈妈悄悄的也不戴什么首饰了，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只插着根银簪子，流苏耳珠也换成了银耳钉，手上的镯子戒指也都不见了。
刘夫人责怪的看了眼刘大姑娘，“就你这丫头话多，我看你这样儿的，就该被这位妈妈调教调教最好。”
刘大姑娘脸色有点白，倒是周朦胧看不过去了，“小姑娘家，好好讲道理就是，夫人您吓她做什么。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我家饭菜不合大姑娘胃口呢。”
刘夫人转头歉意几句，刚刚的气话却是上了心头。到走的时候，拉过周朦胧小声说道，“大奶奶，你也知道我这女儿的毛病，也怪我总狠不下心来管教。我看您这位包妈妈，做事就很有法度，又是尚京来的，肯定见识不凡，能不能……能不能请了她教教小女？”
周朦胧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还亲热的挽着刘夫人的手，“说起来都是慈母心啊。只是这刚过来，又是长辈送过来的，又在年根，我这下若是这样支使好像不太好。不若等过完年，也等我跟包妈妈再熟悉熟悉，然后再帮你问问怎么样？”
刘夫人这才觉得自己这临时起的念头确实有些仓促了，也有些不好意思，“也是，这快过年了，你们又是新婚头一年，也是我急煳涂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忙着给戚廷岳做衣裳，这备年货送年礼的事儿，索性就交给包妈妈和青黛两人商议。栗子网
www.lizi.tw戚府横竖就两个主子，年货也就精简多了，该有的样样有点儿就行了，周朦胧也不主张铺张浪费，这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人看的。
戚廷岳来了一年多，来往的不过是刘许两位地位差不多的，再就是手下几个得力的百户，又没旁的什么亲戚朋友，所以也算简单。若说亲戚，还是周朦胧这头多一些。
周朦胧这边名单也有个特殊的，就是乌云山的郭大贵一家。郭大贵不比莲房和周青，跟她却是没有半点主仆关系的，郭大贵去关外之前专门下山送了两麻袋东西来戚府，是几只他熏制好的袍子，还有好些兔子，半边野猪。这回礼，周朦胧打算让前胡亲自去一趟。
不过等包妈妈看了青黛手里列的送往周家的单子，不免有些疑问，“这……会不会太薄了些？”
青黛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周朦胧就放下针线，伸出手来，“来，拿与我看看。”
包妈妈一听自己只问了一句，周朦胧就亲自过问，心底一阵犯憷。暗道自己还是不够谨慎，莫不是触犯了大奶奶的禁忌不成。栗子网
www.lizi.tw即便青黛朝她做了个没事儿的口型，包妈妈还是一阵心慌。
周朦胧皱眉看了一遍，“笔呢？”
包妈妈赶紧把那墨汁蘸了几下，又细细就着砚台边儿舔了几下，这样才不会滴下来，这才小心的双手递过去。
周朦胧这才注意到包妈妈有些紧张的神色，不由笑道，“妈妈你也别多想，我娘家这边儿你不了解情况也是正常的。”
包妈妈心里松泛一点儿，却看到周朦胧并不是提笔添几样，却是在本身就有些淡薄的礼单上又划去了几样，才又交回到包妈妈手上。
周朦胧揉揉眼睛，针线做的多了，她却不敢让眼睛太过劳累，捧了茶杯对包妈妈说道，“既然太夫人让妈妈您到我身边来，我这边儿的事也不瞒你。”
包妈妈知道大奶奶这是有话要说，就着锦墩坐了半个屁股小心听着。
“我也不怕妈妈您笑话，这话我来说总比你日后听外头的人瞎传的好。我娘家周家，在沥州，算得上有点份量和家底的，但是若论配你家大爷这样正五品的千户，也是高攀了些。栗子小说 m.lizi.tw若再论起侯府的家底，周家那就更是云泥之别了。”
包妈妈听着心惊，却是疑惑更大，更不敢出声询问。按理说女方在男方这边，多是为娘家面子上贴金的，哪有大奶奶这样儿在男方家下人面前拆自己娘家台的。只是这些日子她也知道大奶奶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只得恭恭敬敬听着下文。
“说白了，若论我个人的品行，我自认为是配得上你家大爷的。若是论家世，这真话不好听我却是知道，那是万万配不上的。”周朦胧悠悠叹口气，她并不是伤心于此，只是感慨真实的东西就是如此不堪罢了。
包妈妈听了这话，却是赶紧从锦墩上滚下来跪在地上，“大奶奶切莫如此轻贱自己，奴婢一定对大奶奶忠心耿耿，大奶奶的为人处事奴婢是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的，就是太夫人这些年为大爷看的那些大户小姐，也比不得大奶奶半点儿的。奴婢定不是那爱乱嚼舌根撺掇主子的，还请大奶奶明鉴。”
周朦胧苦笑，也难怪，怕是没几个妇人像自己这般直白说话的，倒是把包妈妈吓着了。
青黛连忙上前将包妈妈扶起来，“妈妈您错怪大奶奶了，大奶奶并不是疑心你什么，就事论事罢了。”
包妈妈偷偷抬头见周朦胧脸上并没什么狠戾之气，这才敢又坐下。
“包妈妈你有没有发现，我娘家虽然也在沥州，和戚府离的并不远，我却是甚少和娘家来往？”周朦胧放缓了语气，包妈妈是个聪明本分的人，这段日子看下来，留下来未尝不可，总比把这位赶回去下回太夫人又送位新的来让她琢磨的好。
包妈妈略一思索，还真是，她来也有一个月了，从没见过周家的人上门，也没见过大奶奶往娘家送物传话的。
“我和娘家，未出嫁时情分就浅的很。如今我已经是戚家的媳妇了，娘家那边，也没必要更亲厚。说句不怕妈妈您笑话的话，周家是做生意的，这生意人，讲究的就是借势取利。而如今我做了戚家人，却并不愿意娘家打着戚家的名号借势，况且，若是你家大爷任满离了沥州，若是周家借势坏了戚家的名声，那就得不偿失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包妈妈这下听明白了，却是觉得大冬天的浑身冷汗涔涔。这是怎样一个睿智又理智的女子。出身商家，却把利益看的如此淡薄透彻，又为夫家想的如此周到。哪怕是在尚京，这样联姻互利的事情也是多了去了，只是往往你好我好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好，大难来临却是各自谋出路甚至互相泼脏水，但是即便这样，仍然有无数的富贵人家让儿女继续走这样的路。
大奶奶这份果决，真真是让人心惊。
包妈妈诚心说道，“大奶奶这份心意，侯府上下，都该感念大奶奶的大义才是。”
周朦胧却是笑了，“那倒不必。只是日后你我总有个主仆的名分，我不怕别人的闲言闲语，却觉得还是坦诚点比较舒服。周家亲戚的年礼，包妈妈您和老吴一道去送吧，不过送去就行，怕是没什么打赏的，妈妈您也不用提侯府的来路。”
包妈妈觉得今儿的惊讶是一下接着一下，难道，大爷侯府的出身，周家并不知道？
所以到了去送年礼，周家没打赏，包妈妈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她也觉得有些奇怪，周家好似真不知道大爷是侯府的嫡孙，但是接了礼，态度也还算恭敬的。想必怕是大爷五品官身的原因吧。她自然是不知道戚廷岳回回来周家都只是走个过场，气场却是回回都狠狠压过了岳父周世锦。(。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到了二十八，卫所封印了几日，校场早就不操练了，戚廷岳闲了没几天，就收到尚京小侯爷送过来的信，看完整个人就像霜打的叶子，蔫儿在躺椅上半天都不说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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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周朦胧把做好的衣裳拿来兴致勃勃等他夸奖时，看着他这样子，就大概明白了。她也没问，从戚廷岳手里拿过信笺一看，就明白了。陆续送去的大夫，都没辙，包括沥州送去的两位，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小侯爷腿上的烂伤，已经有包子大了。
周朦胧轻轻将信笺叠好，把新衣裳放在戚廷岳怀里，“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戚廷岳坐直了身子，抹了把脸，好似想将一脸的疲惫都揉搓掉一样。“初三走吧。卫所那边我还得去交待一下。初二你也能回趟娘家。”
周朦胧点点头。本来她觉得跟这件事比起来，初二回不回娘家并不重要，不过，回去一趟也好，因为她没打算告诉周家他们去尚京，初二回去一趟意思一下，省得他们来打听。
“你试试衣裳。”
“你做的？”戚廷岳惊讶的一下子蹦起来，拿在身上比来比去。
“怎的？敢嫌弃我做的不好？”周朦胧双手插腰作茶壶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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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哪能啊。”戚廷岳脸上这才有了喜意，“我不是让你做个荷包就行了吗？这做衣裳，多伤眼睛，来，我看看你手，有没有被针尖儿伤着……”
说完戚廷岳就拉了周朦胧在他腿上坐下，捧着十个手指头细细的看，还嘀咕个没完，“下回被做衣裳了，多辛苦。你给我做个荷包啊，袜子啊，我就满足了。荷包袜子也不用老做，一年做一两个就行了，听说女红做多了，老了眼睛不好，见风流泪什么的，咱又不缺这些穿的……”
你啥也不缺你就是欠显摆！周朦胧心里腹诽道，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细细呵护的感觉，好似自己真的是盆娇弱的花儿，连太阳在面前都不敢打个喷嚏似的，好吧，那她就无视他的嗦吧。
当天下午，周朦胧就和戚廷岳商议着写了帖子请许刘两位大人翌日到家里来作客，帖子上也言明了，有要事相商。等送信的小厮拿回了两家的回帖，周朦胧就让厨房去准备第二天宴客的酒菜了。好在男人有酒有肉就不会计较太多，再者这年下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酒肉，她连厨房拟的菜单子都推了没看。
第二日刘许两位来的比较早，到了戚廷岳亲自迎去了书房说话。小说站
www.xsz.tw因为没请女眷一起来，周朦胧也就不用去前院忙活了。
直到酒菜上了桌，三人才从书房里出来。周朦胧让郁金使个小丫头去酒席边听听音儿，那小丫头回来报说三位大人喝酒喝的欢的很，称兄道弟的，周朦胧就放了心，这该谈的事情，该是妥帖的。
这男人喝酒说起酒话来，那简直比女人的裹脚布还臭还长，周朦胧也不去管前边儿喝的怎么样，只让丫头婆子仔细伺候着，叫了包妈妈和青黛到跟前说话。
包妈妈自是不知主子们隔几日就要回尚京，听周朦胧说起来倒是惊讶的很，随后又叹息道，“小侯爷小的时候就是和咱们爷一起玩大的，现如今这光景，爷回去看看也是应该的。其实……太夫人也有五年多没见着咱们爷了，回回想起来，没少掉眼泪的。”
周朦胧听着包妈妈话里的落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酸酸的，她的亲情福分极薄，但是并不迟钝。“那这回回去，想必太夫人肯定能欢喜些。其实你们爷心里何尝不惦记着太夫人呢，你不晓得，就是你初来沥州，你们爷对我说起来就这么一句话，这位是祖母身边得用的老人，你自可完全放心。”
周朦胧学起戚廷岳的语气，倒是有六分像的，“包妈妈您瞧瞧，你们大爷对太夫人的挂念，其实都是放在心里的。”
包妈妈听了这话，眼角也不觉湿润起来，忙拿帕子按按眼角，“唉，这回大爷能回去，太夫人肯定欢喜。奴婢多谢大爷大奶奶的信任。”
周朦胧又安慰她几句，就说起正事来。“包妈妈您看，这回回尚京，我身边带几个人去的好？又该带着哪几个？侯府那边，我可是两眼一摸黑，您是侯府的老人了，还请多指点指点我。”
包妈妈连道不敢当，青黛非常有眼色的端了杯茶给她，包妈妈喝了几口，思索着说道，“既然大奶奶问到奴婢这，奴婢就斗胆多说几句，您若觉得奴婢说的不对，就当奴婢嘴巴欠抽就是。”
周朦胧嘴角一乐，包妈妈开一点小玩笑，倒是亲近多了，“您请说，我这专门来求经的呢。”
包妈妈见周朦胧不见恼，就分析起来，“虽说侯府大奶奶您不熟悉，想必咱们爷也是跟大奶奶您交过底儿的，这些年大爷不爱着家，就是在家里住着不太痛快。不过呢，以奴婢看，男人不痛快其实简单的很，但是如今大奶奶也是咱戚府的主子了，大爷若是照旧对侯府其他人不理不睬，大奶奶这边儿，却是不能像大爷这般随性的。”
“嗯。”周朦胧点头，包妈妈这话说的有理，戚廷岳有他的气性，但是不管怎样闹脾气，他总归是侯府的嫡孙，自己若是有样学样，这回了侯府，侯府内院哪还有个安宁的。可是若自己到处把人得罪干净了，日后即便矛盾没有了，大家伙儿对自己的芥蒂却并不是那么好消除的。所以她也是想找个合适的相处之道。
“依奴婢来看，青黛紫苏两位姑娘，大奶奶您定是要带着的。倒是郁金，如今渐渐有些章法了，可以留下来照管着院子。”包妈妈这话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和周朦胧的预想是一样的。
“那其他人呢？”周朦胧好奇的问道。
包妈妈微微一笑，瞥了眼青黛，那眼神让青黛没来由的觉得有些莫名深意，然后青黛马上就懂了，“奴婢觉得二位姑娘必须跟着，一是向来二位姑娘最得大奶奶的心，服侍起来最为周到妥帖。其实更重要的，”包妈妈顿了一顿，才说道，“请恕奴婢僭越了，二位姑娘年纪也到了，大奶奶此次去尚京，若是能为二位姑娘觅得良缘，不失为功德一件。”(。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黛脸蛋儿发红，扭着身子道，“奴婢去看看灶下的点心好了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就飞快的躲了出去。
周朦胧见青黛羞得退了出去，不禁对包妈妈刮目相看起来。她和戚廷岳成亲也有三个月了，若是包妈妈完全站在太夫人的角度上，怕是迫不及待想塞人到房里来，好能早点有子嗣，包妈妈却主动提出把年龄最合适最忠心最有通房前途的青紫二人配人，周朦胧才觉得这包妈妈跟自己近了一分。
“嗯，按年纪是到了，只是妈妈怎么突然提到此事？我们此去尚京，想必顶多只能住个月余，你们爷还有公务在身，还是得回来的。”
包妈妈胸有成竹的喝了口茶，“奴婢这个年纪看来，主子身边的丫头，最好的前景，莫不是在年华当好的时候，配个妥帖人嫁了。但是奴婢也有一些私心，大奶奶说的对，去尚京顶多月余还是要回沥州来，只是大爷沥州任满，哪怕下任在别的地方任满，太夫人年纪却是一年年大了，大爷总该是要回尚京去的。”
“不管是三年五年后回去，说句不好听的，大奶奶在尚京根底浅了些，即便太夫人给您备着人，也不如自己的人用着趁手不是。栗子网
www.lizi.tw奴婢看了，青黛和紫苏两位姑娘性子都是极好的，若是能留在尚京，等大奶奶回侯府，也可调到身边当个管事娘子，那时她们对侯府的情况已经知根知底了，岂不是大奶奶的一大助力。”包妈妈一口气说完，就起身先给周朦胧添茶，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朦胧笑了，包妈妈还果真能说出一朵花儿来。明明是为了主子着想，却说成她自己的私心，包妈妈这张嘴，真是百伶百俐的很。“妈妈这话，我是佩服的很。不过虽然如此谋划甚好，我也把话说在前头，第一，若不是真的是好人家，第二，若是青黛紫苏自己不愿意，这再好的媒我也不会同意的。不然过几年等我回了尚京，见她二人被婆家磋磨，我这心里可是要拿人出气的。”
包妈妈一听不怕反而笑了，“大奶奶如此，是咱们做奴婢的福气。别的小的不敢打包票，若是在侯府下人里寻人，小伙子是不是正派公婆好不好，这些怕是没谁比奴婢能打听的更仔细。”
听了这话，周朦胧就放心了。继而问道，“那其他人还带谁？”
“其他的吧，”包妈妈慢条斯理的，显然是早有了腹稿，“奴婢瞧着，陆英，山栀，小茴，降香，带这四个怎么样？”
若是没有前头紫苏青黛配人的伏笔，周朦胧听了这四人名字，就得怪包妈妈敷衍了事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妈妈这是什么打算，陆英虽然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但是做了好些年的三等丫头，并没瞧着哪里出挑的。再有，那另外三个，我记得还是莲房那里送来不久，怕是来咱们家才一个多月吧？”
“大奶奶还请听奴婢说几句。”包妈妈早就摸着周朦胧的性子了，若是她就事论事，虽然言语上直白尖锐些，倒并不是真的恼人，而是真的想听你说说道理。这样肯听下人几句言语的主母，其实是非常少见的，一般有几个主子把奴才真正当回事的。
“你说。”周朦胧果真只是笑了笑，好整以暇的等着。她并不爱吃零嘴儿，除了喝几口茶，说话就是正儿八经说话。
“先说这陆英，奴婢觉得大奶奶说的并不尽然。”包妈妈摸着了周朦胧的脉，也就不再缩手缩脚了。“大奶奶觉得陆英这么些年并不出挑，其实奴婢觉得这正是陆英不简单的地方。”
“哦？”周朦胧支着下巴认真听着，说起生意上的那些弯弯道道，她心里往往不用盘算就清楚的很，这些下人们的事情，她还真没怎么琢磨过。
“大奶奶看咱们这宅子，处处新的很，奴婢记得刚来时，大奶奶就说过，咱们家人丁简单，事情也不多。想必大奶奶在娘家的时候，自己屋里也不会比怎么院子里人手复杂，试问就这么一块儿地，前头有数一数二的青黛紫苏，后面有后起之秀郁金，这块儿地的事情就那么多，其他人想出头，要么就得前头有人出去空出缺来，要么就得踩着前头人的头顶才能上得位来。”包妈妈这几句话真是毒辣尖刻的很，“奴婢看着，陆英一直给郁金打着下手，其实郁金吩咐陆英的事，陆英心里都是有数的，但是她都听着，做着，却并不多说，也不多做。”
数到这儿，包妈妈就止住了。而周朦胧也都明白了。原来陆英并不是没有过人之处，而是在藏拙。她当初观察包妈妈，最忌讳的就是怕包妈妈不本分，而陆英，恰恰很是本分，从不崭头露角，也不争抢耍心机。若是青黛和紫苏能嫁在尚京，回来了陆英顶上来也是不劳主子费心的。而她和郁金相处多年，定然也知道怎么不让郁金心存芥蒂。
见周朦胧眼神渐渐清明，包妈妈又说道，“另外三个吧，倒的确是新手，但是说起来，咱们家的新手真不少，即便有些老手，怕是放在大奶奶身边大奶奶也并不一定看得上，对吧？这三人大部分的事还要人仔细教着，一路上有陆英调教着也正好，也刚好让大奶奶瞧瞧陆英到底有没有斤两。”
“奴婢选她们三个，不过是在平时做事，看着这三个做事勤勉，不当值的时候也很本分，来的日子虽短，但是学做事一点就通脑子灵活，再有年龄合适，十岁出头，是可以好好调教的年纪，日后也能在大奶奶身边多待几年。而且，大奶奶您可别嫌弃新手多了，这不见世面就没大长进，再说侯府主子身边儿的仆婢都是有定数的，若是您身边使唤的不够，那少不得有些人关心要送几个过来……”
这话就不能说的太透。周朦胧暗笑包妈妈精明的很，她这是提醒着，若是带去的人数少了，到时候近身伺候的被人安插人手，只怕要多出许多事端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其实包妈妈还想说，这三人来处简单，她不知道这是周青专门买的没有亲人自卖自身的孤儿，只想着没了牵挂，在主子身边能更忠心尽心。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这话她一个家生子说起来，倒底有些不合适。
周朦胧禁不住拍拍手掌，“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谢谢包妈妈教我这些。待会我让青黛给您寻几匹好料子，这要回尚京了，您可要打扮的体体面面的，不然太夫人该以为我苛待人了。”
不管是在山然居，还是嫁来这新宅子，周朦胧真心没在下人身上花过这样细致的心思，听得包妈妈细细分析，才品位出这内宅里的门道来，说受教，还真不是虚夸了。看来啊，日后即便不抛头露面挖空心思去外头赚银子，在内院她也不能懒散了，得时刻保持耳清目明。
包妈妈哈哈一笑，倒是不客气，只站起来行礼谢赏，“如此奴婢就不客气了，大奶奶不怪奴婢卖弄口舌就好。”其实衣料什么的，她在尚京存的也不少，不过主子得了主子的赏，最重要的是体面。大奶奶能放心用她，给她机会说话，这比什么赏赐都来的重要。
前面宴席散的时候，两位大人都是被马车拖回去的，想必是喝的太过尽兴了。小说站
www.xsz.tw连戚廷岳也是回了房就唿唿大睡。
三十的年饭，戚廷岳心里有事，周朦胧也一肚子的盘算，也就两人对桌而坐，倒是人还没桌上的菜盘子看着热闹。直到外面小厮放鞭炮，初一一早又齐刷刷来磕头领赏，才有了那么点儿喜庆的感觉。
戚廷岳把年后开工的事情在酒桌上都谈妥了。虽然头一年的甜头许刘两人尝过了，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自己没盯着这两位老官油子会消极怠工，就稍微透露了一下，年前禄王世子来沥州请他帮忙寻医，前几天派人送信说了些康安侯小侯爷的近况，以他们自小的情分不得不在这多事之秋请假回京。
许刘两位本来就憷着戚廷岳背后侯府的势力，本就没打算煳弄人，只是要是说论做事的劲头，这两位这个年纪，又在外混了这么些年，顶多也只使得出六七分力气。一听戚廷岳三言两语带出的不是禄王世子就是康安侯小侯爷，又提到福雅大公主什么的，顿时觉得这戚小兄弟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来头也太大了。
于是席间两位老大哥一个塞一个的拍胸脯保证，戚兄弟你尽管回尚京办事儿去，这开渠建塘咱两个留守的铁定好好盯着！然后推杯换盏之间，戚廷岳就把之前和几个懂水利的吏目商定的方案细节一一带了出来，还忽悠了一下这份动工计划禄王世子也看过，说是极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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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许刘两个灌了黄汤也能抓住戚廷岳传达的精神，这吏目留给他们，但是这动工计划，却是不能改动的。
带去的几个丫头商定好了，包妈妈好在没有固定的事情，就自告奋勇去传达精神，然后做些思想工作，若不是包妈妈自己毛遂自荐，周朦胧也是想让她揽这活儿的。包妈妈的身份，比一般的奴才又多了些背景，再加上她平日的做派，来的日子短又顺利打入倒主母身边，震慑那些新来的小丫头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青黛和紫苏就张罗着出门要带的东西。最重要的就是到了尚京两位主子的穿戴衣物和贴身用物，自从知道了自己伺候的可是尚京南山侯府的嫡长孙夫妇，青黛和紫苏就暗自给自己提高了要求。这回出门，光衣裳首饰，初一早晨起来给主子磕头拜年领了赏之后，就挑到入夜。
其间包妈妈来回事，紫苏娇笑着说请包妈妈指导指导，这些事情包妈妈眼珠子都不多瞄一眼，就聪明的笑道，“姑娘可真会埋汰人，就我这快四十的妇人，哪里有你们这些小姑娘家会打扮啊？到时候大奶奶没饬好，我这老脸可没地方放。”
其实包妈妈是自谦，也是避过事端。这打扮，是各人入各眼，也不是说谁的眼光就不好了，只是参考的人多了，难免更是难以取舍，她还不如不去增加麻烦。
青黛和紫苏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生怕有什么重要场合，周朦胧没有份量的首饰衣裳，显得没见过大场面太小家子气了，又怕挑选的太过花哨俗气，没得丢了主子的人。
初二周朦胧倒没直接回娘家，而是先去刘夫人家坐了会儿，刘夫人也是外地人士，自然是没得娘家走动的。刘夫人早在刘大人那里得知了他们夫妇这几日就要南下的事情，见周朦胧上门来还诧异的很。
周朦胧奉上拜年礼，刘家大小两个姑娘来给她磕头拜年，她从袖子里摸出两个荷包来打发了过去，就对刘夫人说道，“先前夫人跟我提的大姑娘的事情，这临时有事，怕是要夫人您多等等了。”
这事儿周朦胧跟包妈妈提过，包妈妈的意思是无可无不可，她反正在沥州是闲的很，若是能帮主子结个善缘她也乐意的很。
刘夫人一听，这就是有眉目的，等就等，难得的是碰着合适的教导嬷嬷，遂欢喜的不得了，话里自然是感激的多。
“不过，”周朦胧顿了顿，“包妈妈到底是侯府的老人，在太夫人那里也是第一有体面的，我问过她，包妈妈的意思是她在沥州地头也不熟，说若是夫人您愿意的话，等我们从尚京回来，能不能送了大姑娘去我家见她。”
“这有什么不能的，理该如此。”刘夫人痛痛快快的接过话来，虽说姑娘家出门父母未免担心，但是刘大人可是沥州的卫镇抚大人，实打实的地头蛇，女儿的安全还保证不了么。再说戚家宅子大，仆妇下人管的严，可比请包妈妈来她这两进的院子来要方便的多。
“还是夫人您通情达理。”周朦胧笑眯眯的，自从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改变了关外三全闺女的命运，对于这种施以援手的事情，周朦胧觉得更乐意了。她突然想到，不知道朦胗说亲的事怎么样了，她出嫁前好像五婶就在相看人，这几个月过去，不晓得定下没有。说起来朦胗和琳姐儿还在青黛那里学过看帐打算盘，到了夫家，这也是一样傍身技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我这还要回趟周家巷，也就长话短说，这还有一件事呢，”周朦胧将刘夫人又拉近一些，声音低了下去，“夫人若是信得过我，这回我回尚京，少说半个月要住的，大姑娘婆家那边是什么样的人家，夫人告诉我一声。小说站
www.xsz.tw回头我让人悄悄的在尚京打听一番，看看这后生现在如何了。”
换作以前，若是别人把这事儿托到了面前，周朦胧还得斟酌斟酌值不值当做的。这帮别人考察人，可不是个好揽的瓷器活儿。若是有那没发现的污点，日后女方少不得责怪的。若是从中作梗被男方发觉了，日后就跟男方这边结下梁子了。只是这些日子，周朦胧和刘夫人母女接触的多，心里未免就把做生意的那些计较撇到了一边儿去。
刘夫人八面玲珑，却又是个实在人，年岁大些，心地却是极好的。刘大姑娘虽然还没定性，也是个性子直爽的姑娘。正巧有这么个机会在眼前，周朦胧就忍不住主动提一句。
刘夫人一听，愣了片刻，又激动的拉着周朦胧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还忍不住擦擦眼角。“大姑奶奶你真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其实我早就想托人去打听了，那边若是有个什么，也好早为大丫头打算的，就是老刘死倔死倔的，非说对不起当年的同僚情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说这男人的同僚情义，哪里比得过女儿一辈子过得好重要是不？”
当即刘夫人就让人拿了纸笔，写下了男方父亲的官职和姓名，折了又折才郑重其事的交给周朦胧。送周朦胧到门口，又忍不住把她拉到一边儿说悄悄话，“人人都说周公子精明的很，我倒觉得大奶奶真是个性情中人。这样，我也给大奶奶您交个底儿，若是方便您就去打听打听，不论打听的多少还是好坏回来跟我说说就行，若是您在尚京忙不过来，就当没这事儿。”
刘夫人说着又忍不住抽了帕子按按眼角，“其实吧，我也晓得，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这亲事老刘是不会悔的。这事儿你知我知，我连大丫头都不会说一声，你莫怕到时候发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告诉我了会得罪人，日后大丫头无论过的好坏，我们刘家也只感念大奶奶的恩德，不敢有半分埋怨的。大不了出嫁前多给大丫头想想办法罢了。”
周朦胧想想马上要去的周家巷，心里真是感慨万分。栗子小说 m.lizi.tw她拍拍刘夫人的肩膀，“夫人莫想太多，既然我提起这事，也是为夫人一片爱女之心感动。您放心，我去了自然会好好打听，也会如实相告。”
到周家巷的时候，离饭点儿还有半个时辰。而周世锦和张氏已经在门房等了一上午了。一见只周朦胧带着下人和拜年礼，周世锦脸上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而张氏却是藏也藏不住眉梢眼角的幸灾乐祸。
周朦胧只当没看见，心里却不免把张氏跟刘夫人对比，又觉得自己真是无趣，不是亲生的有什么可比性呢。
这回回来，她就是客人了，自然是不好一回来就去山然居的。周朦胧就依次去了各房拜年。按她算的时间，几房走动完了，正好吃饭，随便吃点儿就能回去了。今儿戚廷岳一早去了卫所，刘许两人他打通好了，卫所的下属们也少不得要指示清楚的。她也并没指望戚廷岳陪她回来，娘家没人真的关心她祝福她，要这点面子也是无用。
大房那边，赵氏见了朦胧，冷淡的神色倒是看得出一点微微的笑意，但是言语上还是寡淡的很。当着赵氏的面，周朦胧也不好和朱氏及琳姐儿多说话，只问了几句大堂哥最近身体怎么样，药材可够用，摸了个荷包给琳姐儿，就告辞去了五房。
果然不出她所料，周翠银早早来了，正在五房那边跟吴氏说闲话。见周朦胧来，倒是亲热的一句赶一句的问，“这头一年，怎的姑爷没一起回来啊？小夫妻俩莫不是吵嘴了吧？这男人啊太出色了未免就不把女人当回事儿了……对了，这都成亲好几个月了，可有喜信了？没有啊？哎哟乖乖，这子嗣可是大事，你可莫要把男人死死管着……”
周朦胧笑眯眯听着，等周翠银好不容易歇口气，就更亲热几分的问道，“姑母今儿怎么有空回来了？按理说今儿也是然姐儿头一年回门儿吧？您也不赶紧回去看看，怠慢了您那员外姑爷，那小夫妻俩吵嘴怎么办？这男人啊太有钱了就未免脾气大呢……对了，然姐儿成亲也有几个月了吧？想必喜信儿早有了，即便没有通房啊什么的以然姐儿那么贤惠自然是也有喜信儿了吧？”
然姐儿在她后头成婚，周朦胧没去出席，只让人送了份儿薄礼。周翠银这种人就是，挖苦别人也不想想自家是什么行情。
周朦胧说话可不像周翠银一样问一句等人答一句，她也不等周翠银回答也不看周翠银那越发黑沉的脸色，只管一句接一句连珠炮似的，面上那关心的神色比真金还要真。她可不怕得罪周翠银，往日是不想在周家巷多生事端，不想听周世锦和张氏训话，如今她可是戚家周氏，自然要痛快一回。
只是把吴氏听的一愣又一愣，想笑又不敢笑，又怕周翠银爆发，又怕周朦胧把矛头转向她，要知道现在周记可还是周朦胧说了算的。
“你……你，你……”周翠银愣是接不起来一口气。
周朦胧嘴角勾出一个讥诮的笑，直勾勾的不屑的眼神简直要气死人，“大姑母有话尽管说，虽然我回来的少，若是想寻我说话，只管去戚府的就好。”
听了这明里暗里挑衅的话，周翠银气得倒仰，一拍桌子气唿唿就出去了。这死丫头她还惹不起了！
吴氏见周朦胧看到跟没看到一眼，还兀自淡定坐着吹着手里茶盅上的浮沫，她想想只有硬生生压住跟去安抚的习惯。“大姑奶奶回来就是客，来，喝茶，喝茶。”吴氏砸吧砸吧嘴，非常生硬的招唿周朦胧道。(。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也不去理会周翠银，只觉得耳根清静不少，径自问道，“怎么没见着朦胗？”朦她可没打算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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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在屋里做针线呢，开了年就要小定了。”吴氏见周朦胧转了话题，顿时松了一口气。
“哦？那恭喜婶婶了，不知道许的是什么人家？”周朦胧问道。
吴氏好似并不是由衷的高兴，歪歪嘴说道，“柳家在城西那边儿，有一个香油铺子，一个麻油磨坊，算不得什么殷实人家，不过倒也不至于日子难过。”
周朦胧听着煞是惊讶，不过这时正好张氏身边的芳华走了进来，莹莹笑着，“打扰五太太和大姑奶奶说话了，只是我们太太派我来寻大姑奶奶到前头去，姑爷来了，在老爷那儿说话呢，说是有事先来接大姑奶奶回去，没时间留下用饭了。”
吴氏一听顿时赶紧站起来，倒是比周朦胧还紧张一样，心里却在庆幸还好刚刚没站在周翠银那边儿，看看，小夫妻俩这不是好着嘛，还亲自来接，蜜里调油的。
周朦胧起身道声抱歉就告辞。路上却是走的极慢，戚廷岳能有什么事儿这么急的，怕是不想在周家巷多做停留才这样托辞吧。栗子小说 m.lizi.tw从五房转出来，巷子里没了人，周朦胧摸出一两银子就递倒芳华手上，“今儿怕是多待不了了，这点儿银子拿去买点脂粉香膏好了。”
芳华一入手，那份量让她喜不自胜，自从大姑奶奶出嫁了，这府里得的赏赐越发的少了。她急忙道谢，就听周朦胧低声问道，“三姑娘怎么寻了那样的人家？”
不是周朦胧多心，周家在沥州，不管内里多么破烂，面子上还是举足轻重的，即便是个庶出小姐，也不会嫁去这等做小买卖的人家，定是有蹊跷。
芳华眼珠子一转，见四下无人，嘴皮子就利索起来，“听说本来五太太有意寻了家三十出头的员外家，做填房，还是大姑太太从中介绍的，说是和然表姑爷那边是好友。五太太年前还带三姑娘去莲花寺上香，就是相看三姑娘的。只是后来……后来不知怎的，五房那边儿又说是二姑娘嫁去，并不是三姑娘。三姑娘后来就闭门不出，没过几天，就听说五太太给三姑娘另许了亲事，就是这城西柳家。”
周朦胧听着不禁皱眉，虽说只是做填房，男人还三十几了，总比做妾要好，朦胗怕是稀里煳涂被朦截了胡。栗子小说 m.lizi.tw想想朦胗平日那样前怕狼后怕虎的怯懦样子，周朦胧就叹气，人若是自己不强硬一点，别人想要欺负你怕是一点儿都不犹豫的。要不怎么好拿捏的都是软柿子呢。
转过墙角，都看得倒戚廷岳在垂花门下立着等她了，旁边是周世锦在说话。周朦胧没加快脚步，“然姐儿今天怎么不回去归宁？”她想起那个跟绿头苍蝇一样嗡嗡起来就是个没完的周翠银。
芳华嘴角闪过一丝莫名笑意，“年前然表姑爷房里一位通房小产了。大姑太太本来还三天两头去瞧表姑奶奶的，后来听说表姑爷出来说话了，说是然表姑奶奶要好好调养身子，不方便见客。大姑太太这才不再上门去。今儿怕是表姑奶奶还不方便出门吧。”
周朦胧听了嘴角一阵讥笑。还真以为找了个有钱姑爷，自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有钱姑爷哪里会把不知趣的丈母娘放在眼里的。只是这然姐儿，调养是假，受训是真吧。不然怎么那通房小产，后头倒是然姐儿禁足呢。这样想想，那城西柳家，产业薄家业小，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周翠银这对母女，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怎么现在才过来，叫人好等。”周世锦见周朦胧慢吞吞的，不由得皱眉头。原想着这闺女是个聪明的，态度这样怠慢，姑爷怎会喜欢。
戚廷岳听这话音不好，顿时就黑了脸，他都舍不得说朦胧一句重的，这几个月才回娘家一回，当着他的面竟然这样。戚廷岳眉头一拧，对着周朦胧说道，“你慢点儿也没事，中午刘大人请我们过去吃饭，刘夫人说了不急，定要等你去了再开席。”
“不能多留，请父亲见谅。”周朦胧好似没看见周世锦瞬间万变的脸色，依然慢吞吞的行礼。
直到看着戚廷岳亲自将周朦胧扶上马车，细细拢好帘子，这才跨马随行，周世锦还在门口张目结舌的看着。一回头看见芳华在一边儿，就问道，“可是在你们太太那里接到的大姑奶奶？你们太太留大姑奶奶吃茶说话可还和气？”
芳华脸上僵僵的，“回禀老爷，奴婢是在五太太那里寻到的大姑奶奶，一早太太见过了大姑奶奶就回房去看少爷的功课了，怕是还没来得及跟大姑奶奶说话的。”
周世锦一听一甩袖子就走了。这女人的眼光就是浅薄，他这姑爷哪里不把女儿当回事了？明明当个宝一样好不好？！
然而戚廷岳哪里是带周朦胧去什么刘大人家吃饭，马车却是停在了太白楼。周朦胧下车看了眼只是唇角带笑，并没做作的发问。这男人果然是寻个借口拉她出来，然后还那样拽拽的在岳父面前摆臭脸，真真是个腹黑的家伙。
“来，咱们好好吃顿饭。”戚廷岳让周朦胧点菜，有点感慨的说道，“这回时间赶，路上肯定要走的急一些，到了尚京，事情肯定多，而且一大家子的，想两个人简简单单吃个饭怕是难了。”
周朦胧快速划拉一下就交待了下去，两个人的口味她再熟悉不过。转而对戚廷岳挤挤眼，“要出来吃饭让重楼去周家叫我出来就是，你跑那风口子上站着等我做什么。”
戚廷岳不在意的咧唇一笑，“去给你撑场子啊，没良心的丫头片子，还不领情？亏得我从卫所出来就匆匆过来。不过，还真有个事儿寻岳父说一下。”
“哦？还有事儿交待他的？”周朦胧瞪大眼睛，他这嘴里叫出来的岳父可是寡淡的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你把前胡留下看着周记的事情，我这从卫所调了个人出来，以后就给周记做事。小说站
www.xsz.tw”戚廷岳打了个响指，难得他说到周家如此有兴致。
“啊？卫所调出来到周记做事？”周朦胧没领略到其中机巧，只觉得怎么听着这么怪，周记是做生意的，卫所来的，是做保卫的么？
戚廷岳无语的翻个白眼，“卫所也有人是做庶务的好不好，老彭，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知道我知道！”周朦胧立马举手，提到这个人她就明白了。这老彭可是卫所的一个老帐房出身。卫所也是要发军饷的，也是有些杂务要跟外头人接洽的，比如上回做冬衣，这老彭起初是个老帐房，后来慢慢接触到卫所很多和外头的事务，精明的很，周朦胧的确是知道他的。
戚廷岳见自己的苦心终于被人懂了，兴致越发高昂起来。“我跟老彭说了，然他脱了军籍，在周记做几年，回头跟我去做个府里的帐房什么的。前胡整日在周记累死，你一旦不在，恐怕最先跳出来让他为难的就是你老爹，老彭好歹有卫所的背景，你老爹再不懂生意，也会多听他一点的。”
周朦胧虽然欣喜，也有些愕然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挖衙门的墙角啊。戚廷岳真是贼精的很。
也对，前胡再能耐，不过是周朦胧一个下人。周世锦若是发昏，恐怕还不如那些掌柜的管事们有眼色。而且，若是能想个法子把前胡慢慢抽出来，也是挺好的。
也难怪老彭会答应，一个侯府的帐房，可比一个卫所的小吏要强太多了，不是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么。
周朦胧笑眯眯的舔舔唇，“侯府的帐房？你做得了主么？没发现你是个大忽悠啊！”
戚廷岳叹口气，“那自然是不能的。虽然老爷子想把爵位传给二弟，我其实也没想要，就是心里气不顺。大不了以后我自己开府，给我做个帐房总是可以的。若是到时嫌我这新庙太小，再不济我塞到游秀才那里做个帐房也是小事一桩，游秀才那赚钱的营生不少，帐房也不多这一个的。”
好吧，周朦胧吞吞口水，人脉强大的好处就是，先把人忽悠了，再想几个法子去迂回达成。
刚刚戚廷岳跟周世锦提到这事儿的时候，可完全不是这套说辞。反正就他那臭冷臭冷的脸，居高临下的语气，只让周世锦觉得这姑爷真是照顾自己，连卫所的人才都能给周记挖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戚廷岳冷冷瞥着周世锦说，“老彭本是不愿意从卫所出来的，到了周记，岳父还是要礼贤下士才好。若不然，老彭到时决意回卫所，我可再请不动他出山了。”
周世锦自然是再三保证又千恩万谢的。
跟着主子出门的丫头里没有自己，郁金初始还有些失落，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是主子眼中人，没想到，主子点出来的，竟然是那几个。不过随后主子说让她留下来看好院子，郁金又有了一种被委以重任的使命感。
初二晚间，周朦胧想着白日里从芳华那里听到的事，就又把郁金叫到跟前儿。
“若是我们出门的这段日子里，周家要是有喜事，你记得，若是二姑娘的喜事，你就比照然表小姐的例子让老吴去递份礼。若是三姑娘的事，送去的礼也一样，你跟老吴一道去，见着三姑娘，莫当着旁人面儿，底下再添五十两银子让她留着体己。”
周朦胧说的详细，等她说完，青黛已经把当初然姐儿小定大定成亲送礼的账册翻到那一页，递与郁金看。
郁金细细看了，又在心里默了两遍，这才说道，“奴婢记下了。”
等郁金下去，青黛去把账册收起来，紫苏拿着美人锤给周朦胧捶腿，嘴里小声嘟囔着，“咱们那二小姐可真是位人物，专门盯着自家姐妹的好东西。啧啧……真替那三十几的员外爷担心……”芳华说话，她和青黛也都静静听着，自然心里就有了计较。
周朦胧“噗哧”一笑，拿食指戳了下紫苏的额头，“你晓得什么？那千方百计算计来的，到头也不一定是好东西。”
青黛款款送屋里走出来，接了周朦胧的话，“大奶奶这话说的有理。奴婢看，三姑娘与那城西柳家，也并不是什么坏事。有那几间铺子，吃穿不愁。三姑娘若是想的开，好好相夫教子，柳家憷着周家和咱们大奶奶，也不会太过分的。再说，换了三姑娘真嫁了员外爷家，怕是受气的时候更多了。”
紫苏装模作样要去捂青黛的嘴，“这等玄机，可莫让二姑娘听了风声去！若个个像你这般百伶百俐，员外爷家岂不是要少了许多热闹。”
周朦胧看着她们笑闹，想起包妈妈说的要替这两朵花儿在尚京配人的事来，不免觉得不舍。只是女子的好年华，也就那么几年，唉。
初三一早，吃过早饭，太阳还刚刚给清冷的晨间洒下一丝不见暖意的光芒，一行马车就缓缓驶离了戚府。
若不是带着包妈妈和六个丫头，周朦胧都想撇了马车跟戚廷岳骑马好了。旅途之苦，对于她来说已经忍耐成了习惯。然而在马车里的六个丫头，头一天刚过去，就从出门的雀跃中萎靡了下去。饶是包妈妈，也觉得马车跑的太快，颠簸得难受极了。
不过包妈妈可不是那等娇气的人，主子都没喊声苦，回回下马车吃饭方便，都是快手快脚，她哪里敢有半声怨言的。反而更是小心盯着三个新丫头，想在这无聊路途中，让她们再多些见识和受教。仆从也是主子的脸面之一，若是到了侯府太上不了台面，周朦胧脸上也不好看。
三四天过去，每日除了留个人在周朦胧身边陪着，连青黛和紫苏，得了空儿就都熘到包妈妈的马车上，几个女孩子也不嫌挤，非要包妈妈多与她们说些尚京大户人家的规矩和忌讳。包妈妈乐得有事做，反正动动嘴皮子而已，而这些个丫头一个比一个机灵，别说端茶倒水了，就是捶腿揉肩的伙计都抢着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包妈妈一家数代都是在侯府做奴才，见识过侯府的兴盛和衰落，就是旁的那些大门大户的起起落落，在她嘴里都是个百折千回的故事。小说站
www.xsz.tw她就把这些轶事见闻夹杂在说教中，说给这些年轻姑娘们听。
周朦胧见她们热热闹闹的，也乐得清静。这些日后要在她身边打转的人，总是亲热融洽些的好，而且包妈妈自身就是本非常有内涵的活教科书，与其让她们日后在挫折中受磋磨，不如早早打些预防针。哪天若是碰到了坎儿上，也有个前事的教训。
她还觉得，这回是去尚京走一趟就回来，若是日后随戚廷岳回尚京长住，得让包妈妈也来给她讲讲才是。少不得要跟别的府邸来往，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她得找个参谋好好理理。
沥州到尚京，像包妈妈和范管事上回走一趟，大概走了二十六七天，俱是陆路，并无水路。而这趟随着主子赶路，非常让包妈妈汗颜，只二十天，尚京高大古朴的城门就在眼前了。当然，包妈妈惭愧之余，偷偷安慰自己，这一路都换了两趟拉车的马匹了，别说换马匹的银子，光想想套上新马，那贱价抵给人的旧马累的皮包骨样儿，包妈妈就心想，做下人的可没那么些钱倒腾这些，就只有走的慢些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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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离开沥州那七八天，路上冷，到了晚上还住店，不过也都是天黑之后再去寻客栈。后来往南了不那么冷了，晚上连客栈都不住了，将几辆马车聚在中间，女眷在车上休息，戚廷岳和侍卫小厮在外面将她们团团护住，点了火堆轮流值夜。而这些周朦胧都没皱过眉，也没哼唧一句的。包妈妈肃然起敬。
正月十五的时候路过一个小镇，那么一个小小的镇子，晚上竟然办了个花灯节。镇子上一条浅浅窄窄的小河里，飘着漂亮的灯船，周朦胧他们宿在野外的树林子里，听得到四周打探情况的侍卫回来说起后，戚廷岳本想带她出去看看热闹，却被周朦胧推却了。
这一路两人日夜相伴，即便只是在颠簸的马车上，三餐不定，她觉得也是挺好的了。若是出去看灯，要留下人看守马车和妇女，他们看的也不会安心。最重要的是她怕生出什么事端，好不容易赶出来的时间又会慢下去。那生病的人，怎么说的清等不等得及呢。有个什么差池错漏，她和戚廷岳都是要后悔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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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的识大体，让戚廷岳歉意极了。
入了尚京城门未正已经过了，等在侯府侧门下马车，已经是刚过申初。这个时候最是白日里人最困乏的时候，从马车里下来，见门口乌泱泱一群人华衣美服的站在那儿笑吟吟迎着，周朦胧虽然也端着几分笑，只觉得眼皮子睁不开，那些红的绿的金灿灿的光芒直教人眼珠子生疼。
这时候自然是包妈妈越过了青黛紫苏，贴身站在周朦胧身边儿，虽然周朦胧夫妻俩是主子，但是不得不说更像是包妈妈的地头。
未进城门之前，包妈妈就和青紫等几位丫头说过了，尚京侯府，不像沥州戚宅，一般进出都是不从正门，而是有专门开的侧门。那正门，却是宫里下圣旨，或者家族有功之士远道回来，才会开大门，下门槛来迎接的。
包妈妈在路上更是细细叮嘱过无数遍，侯府主子多，做下人的一定要少说话，多听话，不抬头，三分笑。
所以当包妈妈小声快速的在周朦胧身边说道，“打头那位是咱们侯夫人，三位小姐也都来了，后面是两位姨娘。”不光周朦胧暗暗和心里侯府的名单迅速对号入座，连带几个丫头也是匆匆一瞥，就赶紧低头用脑子记着。
范管事带着几个小厮帮忙来卸行李，安顿马车，戚廷岳见女眷这边都下来了，这才脸色平淡的越过周朦胧半个身子走在前面。
“大爷一路辛苦了，几年不见，似是更为丰神俊朗了。”说话的自然是侯夫人段氏，三十四五的年纪，在脸上却是显不出来，特别是现在口气如此和缓温柔，愣是比实际年龄小了四五岁的样子。
“不辛苦。”戚廷岳冷着脸拱一下手，“祖母身体可好？”
周朦胧微微笑着低眉听着，原来这厮装逼不是在沥州才学会的呀，在这继母面前就是这副欠扁的模样。瞧瞧，她眼角早就扫到衣饰最为华丽的那位小姐，嗯，当是段氏的掌上明珠侯府的大小姐戚廷岚了，这位大小姐可没她亲妈涵养好会装，一张本就没多少笑色的脸蛋儿已经又青了三分。
“太夫人身体很好，就是挂念大爷挂念的紧。”段氏的道行可不浅，好似戚廷岳再冷漠也冷冻不了她一颗慈母心，说起太夫人挂念嫡长孙，她还非常到位的拿帕子按按眼角。接着又笑着面向周朦胧，“这位想必就是咱们的大奶奶吧？端的是个漂亮人儿，一看就是个伶俐乖巧的，大爷真是好福气。”
戚廷岳这才侧过身子对周朦胧说道，“这位是侯夫人。”
这时段氏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僵了僵，戚廷岳从来不喊她一声母亲就算了，看这样，竟然没打算让媳妇认她这个侯府主母了。
周朦胧羞怯的走出半步，福了个礼，“妾见过夫人。”即便是包妈妈和几个低着头的丫头，也不禁赞叹，大奶奶这副胆小小媳妇儿的作态实在是逼真极了，而且还跟大爷那拽的二五八万的牛样配极了。
段氏脸上的笑意冷却了三分，手却是不经意的拉了下戚大小姐的衣袖，声音依旧慈爱的很，“别如此多礼，以后咱就是一家人，可不能生分了。侯爷有事还没回来，一会儿晚饭时会回来的。”任谁看来，这位小地方来的大奶奶都是个在大爷面前没半分话语权的样子，这时一碰面就僵上了，倒显得她这侯府主母不大度了。反正日子长着呢，大爷可不是分分钟都能挡在这新大奶奶前边儿的，到时候，再想办法给个下马威就是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接着段氏依次将三位小姐两位姨娘介绍给周朦胧，又相互行礼，这才在戚廷岳不满的鼻哼声中朝太夫人的广玉山房走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有戚廷岳这个大号的速冻炸弹在，段氏只在转角或者路过某个院子时，轻声简短的介绍一两句，倒是省却了不少寒暄的客套。一路上周朦胧眼角余光就瞄到段氏不动声色的瞪了戚大小姐两回，而那戚大小姐，这一路却是在不断的调整气息中走过去的。
广玉山房，一路走来，周朦胧就明白了这名字的由来。早前在包妈妈介绍侯府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主子们住的院落，都是以植物命名的。那时她就猜测，莫不是叫什么名儿，院子里就种的什么树木吧。
离广玉山房越近，目见的玉兰花树就越多，甚至在通往广玉山房直路上，都是清一色五六米高的白玉兰做行道树。这该是同一时期种下的，主干明显，树冠规整，当是精心修剪过的。广玉兰耐寒，尚京也算是靠北的，的确非常适合种植，到了夏天，这条路上，定然是伞盖葱萌，现在已经是正月二十四，再有一两个月，也该开花了。广玉兰的花朵大，定然极美。
进得院子，戚大小姐突然紧跟几步，笑吟吟的开口道，“大嫂，你看祖母这院子里的树可漂亮？”
“当然很漂亮。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不知所问何故，简短的答道。
戚大小姐见她搭话，只当没看到母亲段氏紧皱的眉头，又急急问道，“那你不好奇这些不一样树都各是什么树吗？”
周朦胧释然一笑，小姑娘家，总是这般争强好胜，怕是想给自己出个丑吧。她眼神淡淡的看着戚廷岚，“大小姐这是何意，以我看，这些树虽然还未开花，到了花期，定然是非常好看的。至于是什么树……”
周朦胧故意卖了个关子，淡淡一笑，欣赏的看了看院落里四处看起来不太一样的树木，“祖母大概是极爱玉兰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不同品种的玉兰，二乔，望春，深山含笑，正好和广玉山房的名字相得益彰。大小姐说我说的可对？”
“大嫂说的自然是对极了。”戚廷岚满含期待的眼神瞬间灰败下去，这一句话好似是咬牙切齿才挤出来的。
“小孩子不懂事，说话顽皮，大奶奶莫见怪。”段氏歉意内疚的看着周朦胧。太夫人可是快六年没见着大孙子了，她虽然自持侯府主母的身份，还是怕这继子和新妇在太夫人面前说她们坏话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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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淡淡一笑。而旁边的戚廷岳却是很响亮的冷哼一声。跟着段氏抛向戚廷岚的目光就又锐利了三分。
“青舸在这儿迎着呢？可是太夫人急了？”段氏笑吟吟朝着门口站立的一个青衣素面女子招唿道。连着跨了好几道门槛，周朦胧很满意的看着陆英几个丫头一直都在认真走路，头都没抬一下，眼也没乱瞟半分，着实看不出来这几个是临出门才拎出来的。说起来，包妈妈真是功不可没了。
那唤青舸的福了个礼，“太夫人倒是念了多遍了，可不是有点儿急么。奴婢给大爷，大奶奶请安。”
“嗯。”戚廷岳只是点个头，周朦胧笑眯眯点头，这时候不是笼络人的时候，不过紫苏已经在出列递了个荷包在青舸手上。这时候紫苏倒是比青黛更适合出来，她自带一张生动爱笑的脸，让人心生三分好感。
青舸也不推辞，又福礼算是道谢。
段氏等人都看在眼里，新妇进门，打赏是常事，倒是没放在心上。只有戚廷岚鼻孔里忍不住冒气。
进得门，正屋的乌木罗汉床上铺着厚厚的虎皮毡毯，一位富态的老太太坐在中间，体形微胖，目光追随在为首的戚廷岳身上，隐约可见泪光闪烁，手上一串佛珠似是忘了捻拨，嘴角轻喃，“岳哥儿……”
戚廷岳快步走上前，在老太太身前跪下磕头，“不孝孙给祖母请安。”他有些哽咽的嗓音，这才有了激动的起伏感。
“好，好，好……快起来，回来了就好。”太夫人严氏哆嗦着伸手去拉戚廷岳，吓得旁边站立的侍女忙去帮扶。其中一个着藕荷色衣裙的婢女忙道，“大爷还是起来说话吧，太夫人上了春秋，可不能太动心绪。”
戚廷岳伸手握住严氏的双手，这才慢慢站起来。那藕荷色衣裙的婢女已经抬过一张卷书式扶手椅放在贴近太夫人身边的位置，“大爷还请坐着说话。”
“太夫人可是欢喜坏了，都忘了咱们新大奶奶呢。”段氏微微笑着出言，眼神在周朦胧身上一瞥，你要说她有心挑拨吧，偏偏这般温柔神情，若要说她好心吧，又总觉得膈应人。
戚廷岳对着严氏笑一下，伸手朝周朦胧招招手，“祖母，这是您孙媳妇儿。”
周朦胧上前两步，优雅的跪下磕头，“孙媳周氏，见过祖母。惟愿祖母身体安康。”
“真是个漂亮人儿。”严氏忙朝那藕荷色衣裙的婢女一指，“素荷，还不快去扶你们大奶奶起来。”
待周朦胧起身，素荷拿了帕子帮严氏擦擦眼角，严氏这才想起来正厅里那么多人都在站着，“都坐下吧，坐下说话。来，朦胧来跟祖母坐坐。”
周朦胧屈膝道谢。她自然是知道，这份厚爱是因为戚廷岳才有的，若戚廷岳不是个大男人了，严氏肯定巴不得让戚廷岳贴身坐着说话的，如此倒便宜她这新孙媳妇了。
严氏还不到六十，从小是大户人家出身，比起寻常百姓家的老太太，保养得当皮肤白皙，看起来精神头很好。大概是久别重逢，一时才显了老态。她拉着周朦胧的手，看了又看，嘴里只欣慰的一遍遍的叹息，“好，好，岳哥儿成了家了，是个大人了，这么好的媳妇儿，真是好。”
包妈妈给严氏回过信的，自然是对周朦胧赞了又赞，现在真人在面前，进退有度，规矩礼仪都没得说，相貌姣好，严氏心里是一阵阵的欣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在一旁细细问了严氏的身子和起居，素荷春眠两人快人快语，时不时凑一两句，气氛倒很融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陪坐着的段氏也甚是有眼色，讨好的话儿不多不少，不得嫌也不显得她漠不关心，只是戚廷岚一张脸上的不耐烦，都快要溢出水来一样。
说了半个时辰话，包妈妈才凑上前说道，“太夫人您这也见着大爷和大奶奶了，还是先让大爷大奶奶回去休整一下吧。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行李下人都还没安置呢。”
“是了，”段氏也顺势说道，她心里也是极为不屑这样慈祥融洽的久别重逢，“落乔院媳妇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侍候的人也都在候着呢，等稍作休整，晚饭就摆在太夫人这里好了，我们沾沾大爷大奶奶的光，陪您老人家一道用个团圆饭。”
“也是，倒是我老婆子老煳涂了，岳哥儿不累，朦胧也该累极了。”严氏又忍不住去擦擦眼角的湿润，拍拍周朦胧的手，“去吧去吧，晚上过来陪老婆子我用饭。”
两人双双站起，并肩给太夫人行礼，走出去的时候周朦胧看着包妈妈笑道，“我们行礼里有给太夫人和侯爷夫人带的一点儿土仪，还请包妈妈再劳累一会儿，帮我且分了下去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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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妈妈笑着屈身回礼，“奴婢知道了，请大奶奶放心。”
等一屋子乌泱泱的人散去，严氏才对包妈妈招招手，指指刚刚戚廷岳坐过还未归位的椅子，“坐着说来。”
“谢太夫人不嫌弃我这一身灰。”包妈妈笑着坐下，一点儿也不拘泥，抬头问道，“太夫人看，怎么样？”
严氏按按额头，嘴角却是笑了。她今儿一直等着，午睡都无心睡，的确有些累了，“当初让你去，怎会不信你呢。我看是个极好的。”
段氏假模假样的做派，和偶尔流露出来的小聪明，这么些年严氏是再了解不过了。两个庶出的姑娘没说话的份儿，可是戚廷岚那脸色里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严氏不相信周朦胧没看见。可这孙媳妇儿，偏偏就像没看到一样。听长辈说话，低眉垂目，自己说话，简单明了，从头到位脸带三分笑。
“还很聪明。”严氏想想又加上一句。
包妈妈一听，意会的笑出声来。刚刚大奶奶让她留下分土仪，不过是个借口，让她留下陪着太夫人这个旧主说说话罢了。瞧这做事，大度又不失灵活，的确让人高看一眼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换了旁人，怕是十之**怕她这老妈妈留下说人坏话的。
却说出了广玉山房，本来段氏还预备客气几分的，没走几步，戚廷岳就回转身来看向她，“几年没回来，落乔院的路我还是认得的，不劳夫人相送了。”
段氏不以为意的一笑，拍拍周朦胧的肩膀，“那你们小夫妻回去好好歇歇，一会儿晚饭好了，我再让人过来请你们。”
“谢谢夫人关照。”周朦胧福礼，目送段氏转身过了墙角，才朝戚廷岳走去。转身的时候，都能看见青紫六个丫头紧绷的小脸儿好似都长长舒了口气。
其实周朦胧也是一样长长舒了口气。侯府真是不小，她这些天在马车上窝的多，走这些路，小腿肚都有些酸痛了。
周朦胧也曾见过那些有钱的富户家大大的庭院，只是这侯府，不光是大，哪怕是一扇门，一排树木，一个翘起的屋檐，一个转角处的青苔，都带着一股厚重的底蕴，行走在通往各个院落的路上，就没来由的觉得人很渺小。
“累了？”戚廷岳见她闷闷的，拉了她的手问道。
“也还好。”周朦胧偏头一笑，被他拉着手，这种在陌生的庭院里的不安好像就好多了。其实感觉祖母对她的印象应该不错，这就够了。
落乔院与在广玉山房西北边儿，中间隔着侯爷和段氏的椿香堂，而广玉山房的东边，则是段氏长子，戚廷岳庶弟戚家二爷戚廷峤和妻子潘氏所居的涵碧居。去广玉山房的时候，段氏装作不经意的指了下涵碧居的方向说，“那是你二弟夫妇住的涵碧居，就在你们祖母院子东边儿。”周朦胧抬头看的时候，恰好看见戚廷岚脸上一带而过的骄傲神色。
按理说，太夫人附近的院子，若是拨给孙子辈儿，那自然该是长孙优先，不管怎样轮不到老二的。不过这些包妈妈没说，估计做下人的，对于主子的这些即便明白，也不好拿出来说。
落乔院也不小，前后也有三进，旁边还带个两进的跨院儿。在周朦胧看来，不过是稍微偏一点儿，其他并没什么不好。也是，即便戚二爷占了涵碧居的便宜，严氏也不会让戚廷岳太委屈。院子里种着几株很大的公孙树，几乎大半个院子都在树荫下笼罩着。
行李已经都搬到了最里边一进，整整齐齐码放着，即便没人照看，也没人敢擅自开箱动弹的。院子里一熘的丫鬟婆子齐刷刷跪下来磕头行礼，“奴婢给大爷请安，给大奶奶请安。”
“都起吧。”戚廷岳一挥手，率先进屋。
等两人里外梳洗一遍，清清爽爽坐下喝茶时，青黛已经带着陆英和山栀去将行礼从箱笼里清点出来，在分门别类按周朦胧的习惯往屋子里摆放。小茴去茶房要了壶热茶来，周朦胧不爱吃点心，倒是拿了盘刚切好的苹果。降香则和紫苏两人铺床铺被。
不一会儿一个绿衣婢女进来求见，周朦胧望了戚廷岳一眼，戚廷岳却是起身进了里屋。
“奴婢沁香，见过大奶奶。”那婢女态度很是恭敬，只是眼神，却飞快的在屋里扫视着，她进来时自是知道大爷也在屋里的，意外的是只有大奶奶在。
“可是有事？”对着下人，并且是来不明的下人，周朦胧的气场就自然回归了。
“启禀大奶奶，”沁香眉头微皱，不是说这大奶奶性子和缓的很，好似不大管事的么，怎么好似不太一样。不管了，还是说事儿，“夫人拨了奴婢等六人服侍大奶奶，见大奶奶这会有空，不知可否让奴婢们进来给大奶奶磕个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哦？一共六个？”周朦胧没说行不行，而是问了个沁香摸不准的问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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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大奶奶，正是六个。按咱们侯府的规矩，大奶奶身边该有六个服侍，两个一等丫头，四个二等丫头。剩下的三等丫头小丫头和婆子们，做的都是粗事，平日是不敢到大奶奶身边来的。”沁香定定心，说的朗朗上口。
周朦胧笑了，怪不得包妈妈当时一口气给她凑足了六个人。“那你们哪儿来还是回哪儿去吧。我带来的正好六个人，足够了。若是多使唤了，怕是于理不合。”
沁香皱皱眉头，却是噗通一下跪了下去，这可是夫人细细交待的，做不好回去可不好交待。“大奶奶有所不知，咱们侯府不比寻常百姓家，规矩繁杂，大奶奶带来的姐妹们虽则好，怕是要些时日熟悉熟悉侯府的规矩，还是侯府的奴婢们服侍您更好。”
周朦胧嘴角一勾，温柔的说道，“沁香是吧，抬头说话来。”
沁香有些讶异，没叫她起来，却叫她抬头，不知道大奶奶是不是故意的，这跪着抬头看人，心里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周朦胧还是那么柔柔的看着她，只是黑亮的眸子里多了丝不容置疑，“侯府的奴婢自然规矩是一等一的好，那沁香你告诉我，该奴婢听主子的？还是主子听奴婢的？我说让你们哪儿来回哪儿去，还要我再说一遍么？”
沁香张张嘴，面前是一张美丽温柔的脸庞，那和缓的语调却是让她背嵴一阵发麻。小说站
www.xsz.tw“这……可是……这是夫人交待的，奴婢们不敢……”
“滚！”只一瞬间周朦胧就变了脸，眼刀冰冷的盯着沁香，“这是落乔院，可不是涵碧居！”
沁香手脚哆嗦的磕头退下去。戚廷岳挑帘子笑呵呵走出来，“好一副美人发怒，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哼！”周朦胧朝他翻了个白眼，“屁股还没坐热呢，一个丫头片子都想来给我下马威，不收拾了她我可不姓周！”
戚廷岳禁不住鼓掌，“对，就是欠收拾！收拾的好！”一边说还一边很狗腿的走到周朦胧身后给她捏肩。
“呵呵。怕是一会儿椿香堂那里就要热闹了。”周朦胧摇摇头。戚廷岳避了过去，就是对她处理事情的信任。几个丫头片子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来出头。再说，打响头一炮也是有好处的，谁再来这落乔院指手画脚就得掂量掂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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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不屑的哼了一声，“对着那边儿，一点都不用客气。若是那边儿实在嚣张，那还有我呢。大不了早点收拾东西回沥州去。”
“呵呵。”有他这句那还有我呢，周朦胧心里就安慰多了。“沥州……我觉得，等你任满，还是回来吧。”
戚廷岳脸色不悦，只喝茶并不说话。
周朦胧兀自说道，“咱们还是回侯府来吧。就算他们巴巴的在涵碧居椿香堂里守着，咱也不稀罕，这落乔院我看挺好的。别的你不想想，你得想想太夫人吧。别看现在太夫人看着还算康健，人若上了年纪，有点什么病痛可经不住磋磨的。咱们年轻，能忍，也不怕那些鬼魅魍魉，但是老人岁月有限。你说是不是？”
戚廷岳悠悠叹口气，“以后再说吧。”想起太夫人，他何尝不心软。只是从小在这侯府长大，并没有太多好的回忆留下。
“明儿上午，给太夫人问过安，我们就去看看小侯爷去吧。”戚廷岳转过话头。
“好。我去方便不？”周朦胧想到，小侯爷还没成家呢，家里没个女眷。
“没事儿。”戚廷岳揉揉额头，“我去写个帖子送去给游秀才，知道我去，他定然也是要去的，他肯定带着女眷一起，你会有伴儿的。”
小茴笑眯眯走进来，周朦胧问道，“怎么了？可是都走干净了？”
“回大奶奶的话，正是如此。”小茴福礼回话，虽然年纪小个头还不高，说话倒是清楚明白的很。
“青黛。”周朦胧朝里屋喊道。
“大奶奶，有事吩咐？”青黛挑帘子出来。
“里头等会再忙，明儿慢慢收拾也行。”周朦胧朝她招手，“刚刚那个沁香可是说了，我身边六个丫头，两个一等，自然是你和紫苏了。陆英她们就是二等。外面的那些丫头婆子们，你现在就去熟悉熟悉，该训话的训训话，莫要哪日撞了我的枪口了。”
“奴婢知道了。”青黛莞尔一笑。平日里大奶奶是从不这样对下人的，刚刚沁香败落而走，她在屋里是听得好好的，大奶奶这是到了侯府先要立威呢，好震住那些别有心思的人。
“你们几个手上的事都放下，跟青黛一起去。记着，二等要有二等的样子，可不能被那些小丫头和粗使婆子欺负到头上来了，若有那一日到我面前哭，别等着我护你们，我还要罚！”周朦胧盯着小茴，一路上包妈妈教的够多了，她可是很少敲打她们。这次回来的时日短，可没时间和别人你一个回合来我一个回合去的，不然到走的时候怕是还没论出个胜负来。
“奴婢谨记大奶奶教诲。”小茴收了笑，郑重其事的保证。
戚廷岚今年十四，还未出阁，仍旧依附母亲住在椿香院后梢的小跨院儿里，她自己给小跨院儿取了个名字叫微雨阁。从广玉山房回来，她并没有回自己的微雨阁，而是腻在段氏身边儿，就等着落乔院那边的消息呢。呵呵，母亲可是侯府的当家主母，看大嫂子怎么拒绝母亲的安排。这刚进侯府的门，就被主母换了贴身服侍的人，想必很没脸吧。
“你这孩子，就是太沉不住气。”段氏瞧着戚廷岚娇憨的面容，又是责怪又是爱怜。
“母亲。”戚廷岚不依的撅嘴，这会子只有娘儿俩自然脸上没半分需要掩饰的了，“你说他们好端端的回来做什么，都出去这么些年了就在外头过不是挺好的么，回来又要把我们一家子搅的不太平。”(。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段氏深觉如此，只是还是给了戚廷岚一个不满的眼神，“要我说你多少次，这些话放在心里就好了，别说说出来，面上露都不能露出来，若是让你祖母，让你父亲听得你这话，那岂不是给自己下绊子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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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得了晓得了。”戚廷岚不满极了。她自赋才学过人，其实哪里愿意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生气，只是日子本还好端端的过着，那个大哥一回来，家里就太平不了了。大哥才是正经的嫡出，她和两位哥哥就算嫡出，也只是一个填房的嫡出子女。看看祖母，她觉得祖母这些年对她和两位哥哥是极为疼爱的，可是瞧瞧刚刚看见大哥的样子，眼里哪里还有他们兄妹半分了。
戚廷岚从小刚开始记事的时候，家里就经常为了大哥吵吵闹闹，后来大哥走了，几年千娇万宠的日子下来，她似乎都忘了还有一位异母嫡兄。如今戚廷岳一回来，戚廷岚没来由的就觉得慌张不安。生怕美满和谐的家又回到小时候吵闹不断的样子，生怕哥哥会被大哥从涵碧居挤兑出来，生怕……
戚廷岚还在出神，没发现段氏突然疾步走了出去。等戚廷岚回过神来，只看到院子里跪着的一熘六个婢女，和段氏气得发白的脸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慌忙提了裙摆跑出去，拉着段氏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她们怎么回来了？她们不是该留在落乔院的么？”
段氏已经没有一点耐心安抚女儿，十分不耐烦的甩过戚廷岚的手，“回你微雨阁去！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管这些做什么！”
戚廷岚被段氏激怒的语气吓了一跳，还待再缠着问，段氏伸手指向屋檐下两个十二三的丫头，“云载，风吟，没听到我说的话么？！快扶你们小姐回去！”
戚廷岚不敢再开口，只愣愣看着庭院里跪着的六张刷白的脸，连怎么被丫头们拽回去的都没感觉。
戚廷岳是得了侯爷回来的信儿，才带着周朦胧出了落乔院。
其实留在落乔院，不过是坐着喝茶。虽然疲惫奔波了一路，到了一个新的环境，所有扑面而来的喜欢的不喜欢的人，物，都让周朦胧目不暇接却不得不镇定自若，而戚廷岳见着祖母和自小摸爬打滚长大的侯府，让他“印象深刻”的继母和她的子女，所以他们累极了，反而没有歇歇的心思，而是更清明了。
来报信的是戚廷岳的小厮，他出去的时候只带了重楼，留下的人，都留在侯府周边做旁的事，但是回来了，不用他去一一寻过来问话，关键时刻，这些人都是用得着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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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川断？”周朦胧听了那小厮名号嘴角浮起一抹调皮的笑。她记得，川断也是味药名儿。
“嗯，”戚廷岳也笑了，“从书院回来给好几个小厮都改了名儿，后来一直就那么用着。”
南山侯戚义安的书房在外院，叫青枇居。是个让周朦胧第一印象就很舒爽的名字。戚义安年过四十，面白无须，身材匀称，一看就是从小丰衣足食没吃过苦的世家中年人，与戚廷岳小麦色的皮肤和精装的身躯截然相反。
“父亲，我回来了。这是您儿媳妇周氏。”戚廷岳只扫过上首坐着的斯文中年人一眼，就不想再看了。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他期待过父亲的关爱，不过那是很小的事了，现在他已经对这些看的很是淡薄，只是见着眼前的人，心里却依然酸涩的很。
“儿媳周氏，给父亲大人请安。”周朦胧跪下行大礼。她不知道戚廷岳此时的感受，但是由己度人，即便是周世锦那般，不管她幼时不在他身边，还是大了在他身边，周世锦都对她漠不关心，但是作为子女，该有的礼度却是不可少的。周朦胧只是想着，戚廷岳心里的父亲，只是偏心了些，并不是完全无视他，所以周朦胧该有的尊敬一点都不少，并不像对待那位给过戚廷岳不好回忆的段氏一般。
“唉。起来吧。”戚义安好似怔愣了一下，才虚虚抬手。见戚廷岳去扶周朦胧，戚义安的眸子里一愣，这和他印象里自小倔强冷漠的儿子，有点不一样了。
“这次回来，听说还是要回沥州去？”戚义安等他们坐下，问道。
“是。沥州还有公务。”戚廷岳回答的依旧简短。
“等沥州任满了，还是回尚京来吧。”戚义安的语气稍显落寞，“你祖母年岁大了，你不在身边，她挂碍的紧。”
戚廷岳嘴角一阵讥讽，要他回来，只是为了祖母。“到时再说吧。”
戚义安掀掀嘴皮子，欲言又止，“涵碧居本是留与你的，那时廷峤新婚，想着你祖母年纪大爱个热闹，就暂时让他们两口子住在那儿了，若是……若是等你们回尚京常住，叫廷峤让出来就是。”
这么些年，父亲还是这样子，事情是他默许的，说出来总是无辜的很。戚廷岳心里一阵失望，他回不回来，难道只是一个涵碧居的问题么。
见戚廷岳脸色不好，周朦胧试探着开口道，“其实儿媳和廷岳觉得落乔院也挺好的。暂时住着也尽管够了。廷岳是想等任满了，再考虑回尚京的事。涵碧居既然二弟喜欢，就不用挪腾了。廷岳经常说尚京人杰地灵，好地段好宅子自然是不少的。”
她又想缓和一下，但是又不忍太屈就戚廷岳，最后那句话说出来，自己都不由得心里一跳，怎么好似有点威胁人一样，公公该不会生气吧。
但是周朦胧还是高估戚义安了。戚义安半辈子都纠缠在长子和继室的矛盾里，听得戚廷岳这边有缓和的迹象，都没发觉有什么不太妥帖的地方。
“你们都长大了，那些不愉快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这几年廷峤也懂事多了，今儿是他岳家有事，跟你二弟妹回岳家去了，一会儿回来了你们兄弟俩喝两杯。”戚义安自我感觉良好，说的笑眯眯的，只是说完才觉得好似有点冷场，戚廷岳都没接话的意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这下就不打算帮公公圆场了。栗子小说 m.lizi.tw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就算戚廷岳兄弟俩年纪小，您和段夫人总不会也是年纪小吧？太夫人那时候都心疼嫡长孙，那你这父亲当时干嘛去了？怎会让戚廷岳负气离家呢？现在说起来这么轻描淡写的，怪不得戚廷岳毫不掩饰的撇下嘴角了。
戚义安尴尬的轻咳一声，拿起桌上一只大红锦缎葡萄纹匣子，“刚刚儿媳说的对极，回了尚京再说，都是一家人么。这个是你们母亲留下的，言明日后交给廷岳媳妇，来，廷岳媳妇，这是你该得的。”
一听是戚廷岳亡母旧物，周朦胧就不好客套了，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对着锦盒磕头行礼，才双手接过。
戚廷岳的眼神在那锦盒上停顿了一秒，站起来拱手说道，“既见过父亲，我们去广玉山房陪祖母说说话去了。”
戚义安笑呵呵的摆摆手，“去吧去吧，说是晚饭摆在你祖母那，我等会儿再过去。”他都已经习惯了不提段氏的称唿，反正回回他说了，戚廷岳只当没听到，就算了。说起来戚义安对两边，都是一样的疲软。只不过是戚廷岳幼时只会倔强，而段氏和她的儿女会哄人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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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是什么？你知道吗？”出了青枇居，周朦胧小声问道。不是没见过稀罕的东西，但是这锦盒上绣着葡萄纹的大红锦缎，入手一摸，已经很有年头了，恐怕婆婆也是从长辈那里得来的。
戚廷岳的眸子陷入回忆，“那个锦盒我见过，小时候还把玩过。里面是一对古玉镯子。我记得母亲说，是她出嫁时，她的外婆留给她的。”
“你外祖家也在尚京吗？”周朦胧好奇的问道。
“外祖家啊，”戚廷岳想了一下，“我外祖外祖母都还在世，不过外祖致仕之后，带着家眷都回乡去了。现在还有个堂舅，在尚京做官。我离京的时候，舅父还在外放，那时外祖已经离了尚京。”
致仕？周朦胧就了然了，戚廷岳外家这是文官出身。看来她需要了解戚廷岳的还有很多很多，不忙不忙，还有一辈子可以去好好了解他呢。唉，说起来那时候外家没有一个人在尚京，那时戚廷岳负气离家，怕是连个有长辈撑腰的去处都没有。
“如果有机会，我们去看看你舅舅。”周朦胧笑着说道。
“到时候再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戚廷岳有点尴尬，他总觉得自己亲情缘分太过淡薄，说起走亲戚，好似这事儿自己一点都不擅长。
广玉山房就在眼前，戚廷岳突然捉狭的贴着周朦胧耳边说道，“你刚刚叫我廷岳，我觉得挺好的。”
周朦胧只觉得耳畔一热，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戚廷岳说了什么时，脸上腾的就红了。她还没来得及去掐他一把，就见素荷施施然走出来，“大爷大奶奶来了，快请屋里坐。”
周朦胧连忙端上几分笑意，文雅的朝素荷点点头，落后戚廷岳半步朝里走去。关起门来，哪怕是拎着男人耳朵训话，只要男人自己不介意那就都没问题，但是在外头，特别是在男人家族这边，女人还是聪明的示示弱比较好。
只有觉得你对夫婿好，你把夫婿照管的妥妥帖帖，男方家里才会觉得这媳妇是个好的，不然你天天跟训孙子似的或者非要让男人矮你一头，那千好万好都是白好了。
“来，到这边儿坐下来。”严氏的年纪已经是不会为一点小事大喜大悲的，但是见着孙子孙媳妇没等她让人去请，就早早来了，严氏还是从心里欢喜到了眉梢。“素荷，你这是泡的什么茶？是去年的龙井么？那个不好，不是还有二两去年的明前云雾么，快去泡那个来，记得，要用去岁冬天梅上雪来泡……”
“是，奴婢这就去换去。”素荷笑嘻嘻下去，一点不因为太夫人挑剔了就皱半点眉头的。
“对了，青舸，昨儿厨房做的云片枣泥雪梨盅挺好的，你去厨房看着，一会儿做了两盅来。”严氏见青舸点点头下去，拉着周朦胧的手说道，“这云片枣泥雪梨盅啊，甜而不腻，润喉去肺火最是好了，秋天和这冬末，吃吃最舒服的。”
周朦胧偏头一笑，“那孙媳一会儿定要好好尝尝。”
“好，一会儿你尝尝。”严氏见周朦胧既惧她又亲热的很自然，喜从心来。侯府虽大，还真没什么事儿能瞒过她去，落乔院六个丫头灰熘熘的回了椿香堂，她才知道段氏瞒着她想给孙媳妇一个下马威，气愤之余，却是很欣慰周朦胧不卑不亢的拒绝。
说起来，严氏的心里也是很复杂的。虽然她一直护着戚廷岳，可是说白了，孙子戚廷岳的亲娘死都死了，儿子戚义安不可能一直不续弦的。再说段氏，即便段氏不好，谁能保证后面来的就是个好的？段氏也是为戚家生养了两儿一女，那也都是严氏的孙子孙女。纵然她心里再护着戚廷岳，也不能抹了其他孙子孙女的血缘至亲吧。
以往是戚廷岳一个人站在戚义安和段氏的对立面上，这个对立的局面，严氏是看透了，是扭转不过来的。现在多了一个孙媳妇跟戚廷岳站在一边儿，严氏没来由的觉得欣慰多了。若是她日后不在了，岳哥儿受了委屈，也有个人说说，岳哥儿伤了心，也有个人抚慰抚慰。
“对了，”严氏的兴奋不加掩饰，提高了嗓门对着帘子内唤道，“眠春，把我给大奶奶的礼物拿来。”
“诶，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答道。
虽然没见面，周朦胧却觉得严氏这点儿上特别有趣，严氏身边儿最得用的三个丫头，这眠春她还没照面，但光听声音，就是青春有活力的。而那照过面的素荷，青舸，不光名字素雅，连人都跟名字似的，风雅貌美，行事作风也是颇有章法，若是走出去，可一点儿不输了那些官家小姐的。一看就是自小被精心调教的，严氏虽然上了年纪，倒是喜欢青春靓丽的姑娘陪伴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不一会儿门帘子被人从里边儿推开，那唤眠春的，圆盘脸蛋儿，白皙莹润，五官说不出特别漂亮，但是整个人看着就特别的有亲和力，笑眯眯出来就给戚廷岳夫妇俩请安，“奴婢眠春，见过大爷大奶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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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吧。祖母身边儿的人可都是赏心悦目的很。”周朦胧笑嘻嘻的说道，一点儿都没有初来乍到的生疏和局促。
青黛忙上前一步，递了个荷包与她。眠春双手接过，像青黛福了一下，才又像周朦胧道谢。
“我瞧你身边带的人，也不差。”严氏拍拍周朦胧的手，眼光从青黛和紫苏面上一带而过，“调教的好的人，就该留着身边用，不然都白调价了不是。来，看看我给我孙媳妇的见面礼来。”
虽然只是一带而过，周朦胧却是知道，严氏是耳聪目明的很，大概都知道了。不过严氏不挑破了，她也乐得不提。总不能一回到婆家就挑起婆婆和太婆婆的矛盾吧。这太婆婆能默默站在自己这边儿就很是足够了。
严氏从眠春手里接过一个大大的长方形的描金匣子，打开给周朦胧看。旁边戚廷岳见周朦胧和祖母亲热，心里欣慰极了，忍不住嘟囔道，“祖母不是想我的么，这有孙媳妇儿了，好东西都给她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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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挑眉瞪了戚廷岳一眼，偏头对周朦胧说道，“瞧瞧这没出息的，羡慕你呢。我跟你说啊，这都是我留着的好东西，回头你可收好了，别让这小子摸上手了。”
“嗯。”周朦胧认认真真的点点头，“我听祖母的，他想都别想。”
严氏一听就乐得咯咯直笑，“好好好，藏好喽藏好喽！”她当然知道孙媳妇是哄她，可是严氏就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她都多少年没见着孙子这样鲜活的表情了。
匣子里，有一套东珠嵌金百子头面，一看金子的成色，朦胧就知道这该是新做的，不过上面六个拇指大的东珠，光泽圆润，应该是严氏早年留下，这次做头面专门嵌上去的。
十二支钗，赤金四支，白玉四只，红绿宝石各两支。周朦胧一边端详一边赞叹道，“怪不得廷岳都嫉妒我了，祖母你不会把压箱底儿的好东西都留给朦胧了吧。光这做工，怕是就比这些钗本身要贵了。”
旁边喝茶的戚廷岳扬扬眉角，“不行，改明儿我也得去打些好首饰讨好讨好你，不然祖母都得把你拐跑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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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食指指着戚廷岳嗔道，“傻小子，我这还不是帮你哄媳妇儿的，这还要跟我这老太太比？”
严氏都快六十的人了，又是富贵中渡过一生的，听了周朦胧讨好的话，心里却是在想，这孙媳妇虽则来自小地方，家世欠缺了些，倒不是那般没眼色的。听她评价十二支钗，眼神实打实的欣喜，却并没有那种心花怒放的轻浮，一看就能知道她并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另外还有一对拇指宽的碧玉镯子，水头很好，透亮莹润，环面真真是称得上珠圆玉润四个字，只在镯子的一处雕了个凤头衔尾，寥寥几笔的雕工简洁到了极致，细细看去却有一种富贵逼人的感觉。所有的东西里面，朦胧独独觉得这对镯子虽然最朴素低调，但是最大气贵重。
周朦胧甚为小心的捧在手心，谨慎的对严氏说道，“祖母，这头面和钗我都能收下。这对镯子，实在是太贵重了，一看就不是凡品，朦胧斗胆猜测，定然是有来的，祖母还是留在身边儿做个念想吧。”
听了这话，严氏不由得欣喜的挑眉。她挑这对镯子的时候，还暗暗在心底叹息了一句，这是全了她对孙媳妇该有的情义，若是个不识货的，那也就算了，只当可惜这对镯子了。这对镯子质地虽然好，但是来头只有她知道，这可是她出嫁之时先太后赏赐下来的，宫中流出来的，自然不是凡品。
“冲你这句话，这镯子也得留给你。换了旁人，那可是牛嚼牡丹，没得让明珠蒙尘了。”严氏叹息的按下周朦胧的手，替她小心将镯子收好，又将描金长匣盖好了，眠春这才接了过去，交予到青黛手中。
“嗯？这镯子是什么好东西？”戚廷岳这次不是说笑，他是真的没看懂。
不过周朦胧却只是笑笑，摇摇头道，“叫我说，我也说不上来。我只觉得这对碧玉镯子，品质上乘，水头通透。但是旁的我也看不出来，只是感觉，定然不是凡品，所以不敢冒昧收下。”
严氏不知道周朦胧说的几分真假，叹息道，“这的确不是凡品。那是我出嫁之前，先太后赏赐下来的。听说是早年先太后得了一块儿上好的蓝田碧玉，方方正正一块儿，先太后一直舍不得拿去切割了做东西，留着赏玩当个镇纸。后来有一天不小心被先皇把玩时摔了一个角，先太后才忍痛让工匠做出了一对镯子，中间抠出来的做了三块儿玉佩。就是这对儿，那三块儿玉佩，一块儿给了先皇，一块儿给了当今圣上，一块儿在福雅大公主那儿。”
“原来如此。”戚廷岳听了不由得点头。他们这些大户人家，向来不稀罕好东西，但是这些有来源有底蕴的东西，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周朦胧亲自给严氏倒了杯茶，又郑重其事福了个礼，“祖母润润嗓子，孙媳妇以茶代酒，谢谢祖母厚爱了。以后定当好好保管这对镯子，好好跟廷岳过日子。”
“好，真是个聪明人儿。”严氏说了会话真是有点渴了，周朦胧恰好递茶又顺便致谢，只让她觉得心里有一种宝剑得赠英雄的感觉，熨帖极了。
还别说，严氏是越看周朦胧越顺眼。起初刚道的时候，只感觉孙媳妇妥帖沉稳，进退有度。特别是那时一进门，和段氏等女眷华丽的衣饰一对比，朦胧有点太过低调了。那描金长匣里的钗，本来是四支的，她临时让眠春加了四支，心里未免没有给孙媳妇儿补贴点儿的私心。(。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可是这梳洗打扮一番再过来，周朦胧头上换了个惊鸿髻，斜斜插上一排攒金丝红宝石螺纹钗，一对红宝石金流苏耳珠，虽然还是极简单的打扮，却是俏丽中透着股清爽味道，又端庄的很。栗子网
www.lizi.tw身上玉涡色百蝶穿花纹妆锻褶裙，上罩一件洋李色蔷薇宝相绫子袄，端的是极称她这个年纪，有少女的温婉活泼，又有新妇的雅致韵味儿，严氏笑眯眯打量着，端的是越看越欢喜。
严氏问了下周朦胧娘家的情况，周朦胧只说是沥州当地商家女出身，家里还有幼弟。然后慢慢的周朦胧就说起了戚廷岳和她在沥州置的宅子，有什么样的池塘，什么样的院子，她和卫镇抚大人家的夫人怎样学了做包子，又学了做了什么样的面片儿，严氏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也被周朦胧说的直流口水。
直到青舸进来报说厨房里的酒菜都准备好了，夫人侯爷也进门来了，严氏这才停下问周朦胧那包子馅儿到底什么样的最好吃，只是拉着周朦胧的手并没放下。
段氏跟着戚义安进来向严氏请安时，又是那个温柔体贴的贤惠模样，好似出了椿香院，所有的怒气狰狞就都烟消云散了。当着戚义安和严氏的面儿，还亲热的问周朦胧，“大奶奶看落乔院还有什么不周到的，尽管跟我提。栗子小说 m.lizi.tw那几个丫头倒是怪我思虑不周，还请大奶奶勿怪。”
假模假样谁不会，周朦胧的笑容甚至比段氏还要亲热三分，她略带羞涩的低头，“夫人真是太客气了。廷岳和我都觉得落乔院挺好的。”什么丫头不丫头的，她就当没那回事一般不搭腔，倒显得段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提有些琐事小题大做了。
“好了好了，咱们吃饭去。刚刚我这馋虫可是被朦胧都勾出来了。”严氏笑呵呵的，不打算理段氏那些小心小肝儿。
长厅那边分了两桌，都是自家人，就没用屏风隔开，戚廷岳父子，加上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戚廷峤，和刚刚下学的戚廷屿在外桌，里桌上首自然是严氏，她一直拉着周朦胧的手，自然是顺势让周朦胧坐了她右手边儿，左手边就是段氏，后面依次是戚廷岚，戚廷峤妻子潘氏。而下午才见过的另外两位庶出小姐和姨娘，却是没露面。
周朦胧见段氏那么自自然然的坐下，心想太夫人平日里对段氏还是容忍的多，并不曾在立规矩等方面苛待了她。栗子小说 m.lizi.tw
从进门看到祖母拉着周朦胧不放的手，戚廷岚刚刚平息下去的嫉妒又疯涨了出来。席上祖母又让周朦胧吃这个，吃那个，戚廷岚只觉得再坐下去恐怕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见着母亲还得一直笑眯眯的陪着小心说话，戚廷岚顿时觉得这一个下午，简直又是另一个恶梦的开始。
终于在周朦胧喝了口酸笋鸭皮汤，然后对着严氏满是期待的眼神乖巧的点头说，“祖母说的极是，这汤一点都不油腻，还真是鲜美的很。”戚廷岚实在忍不住了，她也喝了口面前汤碗里的汤，挑眉对周朦胧说道，“怎的大嫂好似什么好的都没吃过一样？样样都这样新鲜，真是奇怪极了。”
两桌摆在一起，谁说话，旁人都是听的好好的。男桌一直是戚义安和戚廷峤兄弟俩说话比较多，戚廷岳顶多嗯一声啊一声的，所以戚廷岚一开口，男桌那边本就冷场的气氛更是尴尬了。
段氏这时却当作没听见。女儿这问话，是有些不妥当，不过却是不好回答的。若是周朦胧承认，那就是承认了她没见过世面，连点吃的都稀罕的不得了。若她不承认，那就是说刚刚她对严氏所有的奉承都是作假。于是段氏决定装聋作哑。
戚义安却是觉得一向出挑聪明的女儿，怎么此时这么不合时宜，冷哼一声，“廷岚，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你大嫂说话，还不道歉？”
“爹爹！”戚廷岚娇嗔的撅撅嘴，“女儿这不是头一回见大嫂这样的人，好奇的紧嘛。爹爹你干嘛凶我？”说着那晶晶亮的大眼睛就好似扑闪扑闪的要掉泪一样。
这一下周朦胧倒是觉得新鲜了，这刺猬似的戚大小姐原来这么会撒娇，咦，这还真是对症下药了，戚义安那般没主见的男人，哪里受得了女儿娇滴滴的嗔怪样儿呢。果然，戚义安刚想斥责的话就这么吞了下去，反而向周朦胧说道，“朦胧你别和廷岚计较，她就这么个脾气，心地好的很。”
周朦胧心里觉得讥诮极了。心地好的很？真是讽刺。她终于明白戚廷岚和段氏这对母女哪里最像了，要装就装这点儿最像！周朦胧慢条斯理的又喝了口汤，好似天真的抬头，“是挺好喝的呀！廷岚妹妹不喜欢吗？”
“切！”戚廷岚忍不住嘴角一嗤，到底是穷旮旯里来的，上不了台面，几口吃的就稀罕成那样。
“弟妹觉得祖母这汤怎么样？”周朦胧望向一直不出声的潘氏。
“啊？”潘氏好像突然被问道吓了一跳，看着汤碗说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我……我还没尝过，不知道……”
严氏的脸已经板了下去，正欲开口，却正好对上周朦胧一双含笑的眼睛。周朦胧认真的看着碗里的汤，“廷岳曾跟朦胧说过这么一句话，走过千山万水，吃过山珍美味，却不及儿时在祖母身边的一饭一汤让人怀念珍惜。朦胧的祖父祖母去的早，总是不明白廷岳的话。今儿朦胧有幸尝到了，也终于体会到了。自然是珍惜感恩不尽。”
严氏的眼角忍不住溢出泪花。拍拍朦胧的手，“我的乖儿，以后啊，想吃什么尽管跟祖母说。”再看向戚廷岚时，严氏的目光就森冷了许多，“廷岚，光读诗书可不成，女子还是该知道尊卑有序。我这里的饭菜你吃不惯，下回就不必来陪我这老太婆吃饭了。”
“并……并没有，祖母……”戚廷岚的脸刷的变得惨白，可是她的惊慌失措并没让严氏原谅，严氏好似没听到一样，“素荷，这鹌鹑红烧肉给你大奶奶夹一块儿，这些日子赶路怕是累瘦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岚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她是家里唯一的嫡出女儿家，向来是大家的掌中宝，在长辈面前总是撒撒娇耍耍赖就什么都能混过去，可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不是段氏在桌子底下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她怕是当场就要泪奔而去。
周朦胧甜甜一笑，夹起素荷放在她面前小碟子里的红烧肉，继续有滋有味儿的吃饭。根本无视段氏僵白的脸，和戚廷岚握着筷子忍不住发抖的双手。
“父亲，明天一早，我想带朦胧去祭拜母亲。”男桌那边，戚廷岳悠悠说道，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受了周朦胧的影响，连说话的语气都策略性的低沉哀伤了些。
“唉，正该这样，明儿一早我陪你们去祠堂，我也好久没跟你母亲说说话了。”戚义安点点头。儿子这个要求无可厚非，若是刚刚女儿不那么无状，戚义安会觉得吃饭的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这事，会让段氏子女下不来台。可是女儿的不懂事在前，再听到儿子的请求，戚义安只觉得该当如此了。
段氏的脸色更是不好了，也顾不得戚廷岚只在一边一粒粒扒碗里的白米饭。周朦胧笑眯眯的连吃了两碗饭，那有滋有味的模样，和挑不出半分错的礼仪，让严氏也跟着多吃了小半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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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撤下，戚义安陪着严氏略坐了坐，只是段氏今儿有些心不在焉，不怎么凑趣儿，女儿又一直挂着个委委屈屈的脸，戚义安只觉得看着就头痛，不一会儿就带着妻女儿子儿媳告辞回去了。
严氏细细问了周朦胧落乔院可还要什么添减的，周朦胧自是知道这是刚刚饭桌上戚廷岚给她难堪，严氏想弥补弥补她，只一概说挺好的。严氏又叮嘱了些第二日一早去祠堂的事情，这才摆摆手让他们早点回落乔院休息去。
这回去的路上，就比来时要沉重多了。也不管身后的丫头婆子跟着，戚廷岳只拉着周朦胧的手，也不说话，闷头走着。等洗漱好了躺上床，整个身子放松了下来，周朦胧才觉得整个人疲软的很，胳膊腿儿都跟灌了铅似的沉重乏力，眼皮子很快就合上了。
戚廷岳本还有一肚子的感慨，可是看看怀里熟睡的朦胧，那些好的不好的记忆好似都像是书卷翻过了一页一样。
这还是那个大大的侯府，还是那些一个套一个庭院的地方，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失去母亲，在这里彷徨，在这里害怕，在这里学会倔强，在这里成长。栗子网
www.lizi.tw每一个关于这座老旧的侯府的记忆，像枯黄的叶片上清晰的脉络一样，让人酸涩低沉。
戚廷岳摸摸朦胧红扑扑的脸蛋儿，她好似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没什么不适应的，细听还在打着小唿。戚廷岳忍不住勾起一个不自觉的笑容，将像睡得像小猪一样的妻子揽入怀中。
想想她晚饭时哄祖母的话，那么真诚，那么朴素，连父亲好似听的都有些心软了，这跟他幼时回回总是与人硬碰硬的风格太不一样了。不是说娶妻当娶贤，女人都该是懂得恭谦礼让的么，怎么他就觉得朦胧这样笑眯眯收拾人的样子格外得他的心呢。恐怕现在也就她能这样安然入睡，戚大小姐怕是要气得一整晚都睡不好吧。
带了一个人回来，晦涩古旧的侯府，好像并不是那么让人压抑痛苦了。
第二日一早，两人起床梳洗好了，就往祠堂那边去了。路上周朦胧问道，“不派个人去跟父亲说一声么？”好歹昨儿个戚义安的表现还是不错的，在众人面前流露了一丝对早逝原配的怀念之情。
戚廷岳皱皱眉，“不用了。本也没想让他陪我们去。他去不去也不重要。”他昨晚当着众人面说起，不过是告知一下父亲而已。然后也是他觉得学学朦胧那样儿也不错，没事儿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让其他人膈应膈应。
好吧。周朦胧耸耸肩，看来这对父子俩真是别扭极了。看性格，真是一点都不像，老子是个风吹就倒立场极其不坚定的，儿子好似又极端的倔强。
周朦胧偷偷下个结论，戚义安的软弱没有主见，那是因为从小富足安乐，加上继妻不贤搅和的，若是换个平顺美满的家庭，家里掌舵的事情有个仁厚的主母的话，这样的父亲也并不是多么让人记恨。
戚廷岳的倔强忿恨，则应该是幼年丧母，接而从顺到不顺，敏感的少年时期受了太多委屈。父亲被别的女人霸占了，换了别的孩子大概也是敏感的，然而这个父亲又没注意到敏感的儿子的种种委屈处境，这样的父子只会矛盾越来越多，积怨越来越深。
周朦胧深深觉得自己是个逻辑思维非常强悍的宅斗脑补专家。顺便给自己打了一口气，参与这段宅斗后半部分，她觉得前途未必灰暗，道路未必曲折。呵呵，想想戚廷岚那样水准的丫头片子偏偏那么想不开的非要找她的茬，周朦胧都为戚廷岚捏把汗，就这智商情商，都十四了，也不知道说人家没有，等嫁了人若还是这么不知轻重，少不得还是个欠收拾的蠢货。
一路七想八想周朦胧都没发觉祠堂都在眼前了，还是戚廷岳的脚步略滞了滞，她才赶紧定神打量了一下四周。周朦胧在收回心神的最后一秒给自己小小握拳一下，往日在周记东奔西跑吃苦受累的本钱真没白下，这么大一个侯府，换作青黛紫苏她们，怕是也要练上个把月才能把脚力练上来吧。
“来了。”让周朦胧略微惊讶的是，戚义安竟然比他们到的早。怪不得戚廷岳刚刚脚步微顿。
“见过父亲，父亲早。”戚廷岳心里微微一动，拱手请安，周朦胧依旧悄悄的落了他半步距离跟着福礼请安。
“嗯。走，我带你们进去。”戚义安微微一笑，廷岳从小让他头疼了不少，倒是娶妻了，一对小儿女模样站在一起倒看着舒服多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旁边立着的中年管事拿了黄铜钥匙打开那扇黑漆大门上的巴掌大已经略带锈迹的大锁，戚义安领头带他们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其实他本没打算来这么早，或者来了这么早，本也没打算这样站在祠堂外面等等儿子儿媳的。
只是昨晚回了椿香堂，还没进屋，廷岚就泪珠子连连，只抓着他的衣袖不停的摇摆，嘴里念着“父亲都不疼廷岚了，大嫂给廷岚气受，父亲都不帮廷岚说话……”
往日里女儿撒娇是多么让他开心的事情，哄一哄说说好话，感觉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在女儿心里是那么的伟岸高大，可是这回戚义安偏偏心里全是不耐烦。他耐着性子任女儿拽着他的衣袖不放，嘴里却不免对女儿不满了，“祖母说你说的对，廷岚，你都十四了，该有些心胸气度，一大家子也该和和睦睦才好，你大嫂我看是个很懂礼的人，你该跟她多学学……”
戚义安的道理还没说完，他觉得这样教导女儿好似少了些也晚了些，还想再多说一些弥补一下，戚廷岚已经气得跳脚，原本楚楚可怜的脸已经气得通红，连泪都忘记掉，指着戚义安就叫嚣道，“我就知道大哥回来了父亲就不疼我们了！是不是也要把我和哥哥嫂嫂都赶出侯府你们就称心如意了？！”
“你……廷岚！这是你该说的话么？这些年你们兄妹哪里受过一点苦了？”戚义安儒雅的脸上一阵惨白，这些年出侯府的，可是戚廷岳一个人，剩下的儿女哪怕是庶出，都是在侯府锦衣玉食的长大的。栗子网
www.lizi.tw往日他哪怕有些为戚廷岳担忧也会安慰自己，那是那小子太倔自作自受，今儿听得女儿哭喊出来，戚义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或许自己愧对长子的太多了。
“廷岚，都这么晚了，该回房歇息去。”本想任由女儿撒娇撒痴，让丈夫倒向她们这边儿，段氏一听苗头不对，赶紧呵斥女儿退下。可是戚廷岚哪里肯走，自是好一番哭闹才被婢女半拖半拉的哄回微雨阁去。
“义安，”段氏将心里的气都生生压下，又用劲儿逼出几滴眼泪来，“今儿该是合家团圆的日子，都是我没把廷岚教好，让你伤心了。明儿我就和廷岚好好说说去，让她跟你道歉。你也知道，她自小最是敬爱你的，怕是心里害怕失去你的宠爱怕的极了……”
戚义安甩甩袖子，本想再说几句，可是见一边两个儿子还有二儿媳妇都在，戚义安无奈的摆摆头，“对，你往后得好好教教廷岚，这都十四了……”
“父亲。栗子小说 m.lizi.tw”戚廷峤实在忍不住插嘴道，“儿子并没觉得妹妹哪里不好了。这些年大哥不回来我们一家子不是过的挺好的么，大哥一回来就把妹妹气成这样，偏偏父亲还要我们在大哥面前伏低做小……”
“啪”的一声，戚义安忍不住一巴掌拍向茶几，连茶几上的茶盅都被震得一阵作响，“你……你们……”周朦胧的推断起码有一方面是对的，戚义安从小平顺，被儿子女儿这样接连指责，他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眼前阵阵发黑！
“好了。太晚了都赶紧回去休息去。”段氏顿时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软话全都白说了，怎么儿子一点儿都不懂得跟她搭台唱戏，还这么蠢的煽风点火，段氏气恼的瞪着呆愣的潘氏，“还不快扶了你们二爷回屋休息去，他喝多了你也喝多了不成？！”
潘氏脸色惨白唯唯诺诺的劝戚廷峤回屋，戚廷峤见自己为母亲妹妹说话还吃力不讨好，一甩袖子大踏步扬长而去，潘氏在后头紧裹着小碎步追赶而去。
“父亲母亲早点休息，儿子回外院去了。”从头到尾没出声的戚廷屿拱拱手也告辞，他无比庆幸自己还没成家，尚且住在外院，不然在这内院，他几个脑子都不够被轰炸的。
“侯爷这是为何？女儿也不好，儿子也不好？是不是觉得妾也不好了？”晚辈都不在了，段氏立马开始了她期期艾艾的委屈戏码。“若是如此，还不如让妾带了儿女离了侯府的好……这椿香院，本也是姐姐的，那涵碧居，也该是岳哥儿的……都是我们母子让岳哥儿不顺心……”
“好了好了。”戚义安脑袋生疼，疼得一阵发麻，往日段氏只要一开始掉泪珠子他就心软，可是此刻怎么看起来都那么让人烦躁不已，“又没人要你们走？椿香院你不是住的好好的？涵碧居岳哥儿提都没提，你在这哭什么？该歇就歇着吧！”
戚义安只觉得这一晚受打击最大的就是他了，这打击接连打翻了他对过去四十年生活下的定论。表面上妻贤子孝，唯一不太美满的就是长子太倔了。现在轰的一声，这张挂了多年的表象好似琉璃被打碎了似的，一下子就裂痕斑斑。
廷岳这些年在外头，怕是吃了不少苦吧。小时候廷岳也挺白净的，襁褓里时严氏还总是逢人就说，“我这孙子，看着可跟女娃娃一样，白嫩漂亮的很。”这回回来，廷岳还哪里瞧得出小时候白净样子。
戚义安七想八想好久才睡着，第二日早晨却是醒的异常早，睡过一觉，心里像是一夜长了人高的乱草一样，乱糟糟的理不清楚。也不知道落乔院那边儿什么时候起身，新儿新妇，他做公公的也不好去催，他就兀自带着人到了祠堂等着。
南山侯府本身就是传承了多代的偌大府邸，这祠堂，“咔嚓”一声，那带着锈迹的大锁弹开，古朴的黑木大门缓缓在面前打开，周朦胧没来由的就整个人肃穆起来。
祠堂虽然整日闭锁，但是该是每日有专人细心洒扫的。只是终究是缺少人气的地方，踏进去，就有一股子阴冷的气息笼罩周身。周家巷也有个供奉几代了的祠堂，比起南山侯府的祠堂格局小很多，而周朦胧心里的敬畏之情，也成倍的增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义安先行接过管事递来的三支香，躬身行了三遍礼，又静默了片刻，不知道在心底对堂上的密密麻麻灵位说些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接而就是戚廷岳，他接过香，分了三支给周朦胧，两人双双在旧黄色的蒲团上跪下，行跪拜之礼。
到三人依次从祠堂出来时，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周朦胧才觉得有一种重回人间之感。
“父亲，我们去广玉山房陪祖母用饭，父亲不如一起去吧？”周朦胧落在最后，试探着说道。她并不了解这个中年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今天早晨见到他落寞的在祠堂面前等着他们夫妻，周朦胧心里就闪过一丝庆幸，公公并没那么无药可救。
而戚廷岳总是要回侯府的，哪怕他无心留在侯府，也是要回尚京的。只要回到尚京，戚廷岳和侯府之间，除了严氏，就是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了。若是他们能稍微融洽一点，或许多年以后白发苍苍之时，戚廷岳能少些遗憾。
周朦胧对自己的父亲，并无多深的情感，可是她并不想戚廷岳也是这样。每每看着严氏和戚廷岳之间那隔代的慈爱，然后戚廷岳对近在眼前的戚义安却是心存积怨，周朦胧就觉得这子孙三代，原本不该是这样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广玉山房只有太夫人一个主子，突然一早三人联袂而来，严氏和几个俏生生的大丫头，却只有欢喜，并无半分慌乱。那端上桌的丰盛早点，好似是头一日就细细嘱咐了一大早专门准备出来的一样。
三样粥，白粥，南瓜粥，红豆粥。馒头，包子，水晶饺子，个头都差不多大，精致白胖。小菜儿也是一碟碟红红绿绿甚是惹人食欲，还有几样热腾腾的素炒青菜。
严氏照样拉着周朦胧坐她身边，戚氏父子俩也没拘泥，也一桌坐下了。见素荷布置碗筷，周朦胧自来熟的站起来拿了帕子包了手，端了个甜白瓷小碗儿盛粥，“祖母，您吃红豆粥可好？红豆温补，有益气血。”
“哦？好，就吃红豆粥。”严氏被孙媳妇的亲热劲儿感染了，本想吃南瓜粥的，一听觉得红豆粥也不错。
“我吃白粥。”戚廷岳在一旁嘴欠的道。
回答戚廷岳的却是周朦胧一个娇滴滴的白眼，“我给祖母盛，可没说也给你盛哦。”
严氏见他们说笑跟着呵呵笑起来，倒是戚义安有些讪讪的。小说站
www.xsz.tw他陪着段氏儿女的时候，总是他们围在自己面前撒娇说笑，这一样也是自己的儿子儿媳，戚义安却觉得自己好似是外人。
“侯爷吃南瓜粥怎么样？”素荷微微笑着问道，弥补了戚义安的失落，“不然今儿厨房上刘妈妈该伤心了，熬了一早上的南瓜粥都没人看得上。”
“呵呵，好，那我就吃南瓜粥。”戚义安尴尬的顺台阶而下。他看到周朦胧第二碗给戚廷岳盛了白粥，又盛了一碗红豆粥放在她自己面前，戚义安又觉得自己不该被素荷打那么一下岔，说不准儿子也会让儿媳妇给自己盛碗粥的。
严氏闭口不提头一晚的事，见周朦胧包子饺子馒头都吃了一遍，那水晶蒸饺还连吃了两个，心里颇为安慰，看来昨儿晚上孙媳妇并不是完全讨好自己，并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一样挑剔，看吃饭就知道，胃口好，想必身子也是极好的。不然昨儿劳累一天，只歇了一晚，一早脸上又是红润润的。
道青舸唤来小丫头收拾桌子时，周朦胧就在一边儿亲自伺候严氏净面净手擦脸，还小声嘀咕着，“祖母，我****来陪您吃饭可好？虽还没在落乔院吃饭，想必咱们广玉山房的菜色定然是比落乔院要好多了的。”
这般小女儿娇态直让严氏觉得亲昵熨帖，忙点头，“那当然好。”
旁边戚廷岳刚把棉帕丢回小丫头捧着的盆里，“那我也来。”
“行！”这回周朦胧没给他白眼，笑眯眯的抬头说道，“你就跟着我沾光好了！”
严氏乐得咯咯笑起来，“好，你们都来。大不了我自己掏点私房银子给厨房买米加菜！”
周朦胧捉狭的眨眨眼皮，“祖母，您太实诚了。这人跟着来沾光，自然该他掏银子贴补厨房才是。他有俸禄的人，可不能吃我们女人的。”
严氏笑得前仰后合，直揉肚子，食指指着周朦胧道，“就你这猴儿聪明。”
坐着喝茶的戚义安脸上也笑起来，只是笑的有些落寞。他记忆中的廷岳，总是那样少言寡语，哪怕段氏再放低身段讨好，廷岳也总是冷漠倔强，甚至带着一点讥讽。原来廷岳也会这样和和气气说话，戚义安突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
经过一夜并没有平复心情的，除了戚义安，还有就是段氏母女。
段氏一早起来，见戚义安没吃早饭就出去了，并没太在意。这个男人给了她富足的生活，却是仅此而已，或许她该说给她富足生活的，是这个男人背后的侯府，而他，并没什么让段氏青睐的本事。
段氏梳洗过，就传话让厨房把饭菜送到微雨阁去，她想想昨日女儿的失态表现，虽然有些失望，但是那是她寄予了无数期望的娇娇女，恐怕从没受过这样的挫折的女儿该一夜没睡好了。
果然，段氏进去的时候，戚廷岚虽然已经梳洗好了，却是支着下巴在窗棂下发呆，两个眼窝下一片黑青。段氏心疼的制止了风吟要上前禀报的举动，轻柔的上前揽过戚廷岚柔弱的肩膀。“怎么了？还在生气呢？”
戚廷岚见母亲如此温柔，眼里又有了泪痕，忍不住将头埋在母亲的肩膀上。“娘亲……我……”
段氏哪里见得女儿如此委屈的模样，一下下轻抚她的肩膀，“傻孩子，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那就不值当了。”
“娘亲，你不气么？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回来？父亲都不疼我了，祖母还那样说我……他们都偏心，偏心……”戚廷岚泣不成声，娘亲终于能好好听她说说心里的委屈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唉，你怎么知道我就不生气呢。栗子小说 m.lizi.tw我原本以为，你大哥再也不会回来了。”段氏轻柔的声音渐渐冰冷，“岚儿，你还是太小了，好多事都急不得。怕什么？有娘在呢，他们也不过是回尚京看望快死的康安侯罢了，总归要回去的。所以，现在最紧要的，不是去争一时的长短，而把你父亲推到他们的面前去了，那就大错特错了。”
“娘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戚廷岚抬起头，迷雾般的眼睛愣愣的看着面容陌生的娘亲。
段氏这时候却是笑了，手轻轻的抚上戚廷岚姣好的面容，“你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只记着，越是你大哥大嫂在，你越是要得你父亲的欢心。你看昨日那样，咱们一个个受气委屈，你父亲却在生我们的气，那最高兴的，不就是你大哥和那个周氏了？”
戚廷岚眨眨眼睛，好似母亲这样说，她就有些明白了。“嗯，我听娘亲的。”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女儿，段氏如释重负般欣慰的叹了口气，“记住，切莫再跟你父亲和祖母置气了。让你大哥大嫂看着你是多么的得父亲祖母宠爱，那才能让他们不称心。”
“嗯，女儿明白了。栗子小说 m.lizi.tw父亲吃饭了没？我们一起去陪父亲吃饭吧，我……我跟父亲道歉好了。”说起道歉，戚廷岚还是有些不甘心，不过她想着最终目的是要让大哥和周氏不顺心，她觉得再不甘心也得硬着头皮去做了。
“侯爷出去还没回来么？”段氏这才想起一早就出去的戚义安，他身上有个爵位，却多是无所事事，早晨去园子里走走也是常事，段氏随意的问向她的贴身婢女舜华。
舜华张张嘴，提心吊胆的小声说道，“回禀夫人，侯爷……侯爷早起后去了祠堂那边儿……”
段氏刚刚柔和下来的眼神瞬间冰冷，戚廷岚却是立马撅嘴，“哼！父亲就是偏心！我才不要跟他道歉！”
“岚儿！”段氏拉长了声音轻斥道，“刚刚娘亲说什么你都忘记了？！越是生气，越要去努力夺得你父亲祖母的宠爱！再怎么恼恨你大哥大嫂，也不要在你父亲祖母面前再生事端，而且还要跟那周氏亲热点儿，才能把你祖母的心扭转过来，不然你祖母真是要把什么好东西都偷偷塞给周氏了！”
“啊？”戚廷岚柳眉倒竖，“祖母给什么好东西周氏了？祖母太偏心了吧？！”
本来段氏不想告诉戚廷岚的，此时却想说出来让女儿醒醒脑子，就把昨日得来的消息，严氏送了周朦胧一个描金长匣，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一一说来。栗子网
www.lizi.tw最后还补上一句，“所以说，你真是要好好笼络笼络你父亲和祖母的心，切莫让他们被那周氏哄骗了去。”
“哼！小门小户的女子，真是走了什么运道，竟然攀附上我们侯府了！”戚廷岚眼珠子闪过一丝恶毒，“娘亲，不如我们想办法让大哥休了那讨厌的周氏，怎么样？”戚廷岚真是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主意兴奋到了，黯淡的眼睛闪亮亮的。
段氏忍不住摇摇头，食指轻点戚廷岚的鼻尖，“所以说你是个傻丫头了！好端端的休了周氏，我们有什么好处不成？”
“那当然了！”戚廷岚疑惑不已，这么好的主意，母亲怎么会反对呢，“休了她，从此休想进得我们侯府的门来！”
段氏叹了口气，女儿到底是年纪小，想的不够长远，“岚儿，你错了。若休了周氏，不说你父亲了，你祖母少不得要给你大哥再娶个大嫂进来。这些年你祖母可没少相看姑娘家，只是碍于你大哥一直不回尚京，外面也知道你大哥不得你父亲宠爱，这事儿也没个结果。”
“现在你大哥回来了，若是没了这小门小户的周氏，你祖母顺势给你大哥找个名门望族之女，那你大哥岂不是如虎添翼？周氏再会哄人有什么用，她娘家可给你大哥出不了一点力的。不然，你以为我当年费心费力非要给你二哥娶了潘氏进来干什么？”说起儿媳妇潘氏，段氏毫不掩饰鄙夷神色。
潘氏出自世家潘家，潘家在尚京，如今可不是区区南山侯府能比拟的，潘氏家族庞大团结，族人中屡出进士，潘氏虽然只是潘家旁支，却是因为父母俱亡，从小养在潘太夫人膝下，和潘家的嫡支算得上特别亲近。这也是朦胧回来那日，为何戚廷峤会陪潘氏回娘家的原因。
若是娘家不中用，婆家哪里会给面子让你三不四时往娘家跑的。
“啊？哦。”戚廷岚虽然听懂了段氏的道理，却还是觉得悻悻然。
戚廷岳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提起了今日的日程，“祖母，我打算带朦胧一起去康安侯府看看去。”
“嗯，该去看看子瑜那孩子。”老人最是见不得晚辈受病痛磨难的，严氏也一样，说起来就频频叹气，“子瑜小时候就是个福薄的，还以为这些年在军中捶打结实了呢，这怪病真是说来就来，你们去吧，趁早去，看病人过了午可不吉利。”
想想严氏又补了一句，“也不急着今天，看你们得空了，让你二弟妹，陪着朦胧去族人亲戚家走一圈儿，进了我们戚家门，就是我戚家妇了，该让亲戚里道的认认人。”
周朦胧闻言有些羞涩的点头，“祖母说的是。”
戚义安随他们一道出的广玉山房，分道而走的时候，戚义安关切的问道，“你们去康安侯府，要带的东西可都准备过了？若是没有，去帐房找金总管，药材礼品都从库房里拿好了。”这本该是侯府主母关心的问题，这时候，戚义安自然知道去走段氏那里不过是徒增不愉快，就把自己的人告诉戚廷岳。
“不用了。”这回用不着周朦胧接腔，戚廷岳开口也没那么生硬，“我们从沥州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带回来了，就不给父亲添麻烦了，再说，小侯爷也不计较这些。”
望着儿子儿媳走远，戚义安只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些欣慰，又有些惭愧。他好似这两天才发现长子也是需要他关怀指点的，只是，好似长子并不稀罕。(。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也不是推脱客气，药材什么的，的确是早有准备，一早青黛就拿了出来重新包过一遍。栗子小说 m.lizi.tw他和周朦胧回落乔院，待周朦胧换了身素淡点的烟绿万字不到头洋绉裙，头上加了支从严氏送的描金长匣里选的白玉荷苞簪，就出门了。
在马车上的时候，周朦胧犹豫又犹豫，还是选择开口问了戚廷岳一个疑问，“刚刚在祠堂上，为何……”
“你说段氏的灵位？”戚廷岳没待周朦胧说完，就顺口接道。
“嗯？嗯。”周朦胧一愣，她还没斟酌好怎么开口比较委婉呢。
在灵堂上香的时候，她看着密密麻麻的灵位心生敬畏，祖宗辈的灵位摆的高，下面一排接一排的都是一代代往下排的，周朦胧还想，原来南山侯府，曾有那么多先辈居住过，怪不得每次在幽静的大路小路上走，她都觉得在这深深庭院中，自己是总是有一种蝼蚁般渺小的感觉。
婆婆林氏的牌位，就在最近的位置。周朦胧满怀敬仰的细细读了一下牌位上的字，然后很震惊的发现，林氏牌位侧边，摆了个较小的牌位，上面的称唿写的是妾段氏。可是，段氏不是好好的还在么？怎么会牌位都上去了？
这个疑问一早上就像喉咙里的一根毛发一样让周朦胧难受，可是无论是在广玉山房，还是戚义安陪同，她都不好发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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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段氏。”戚廷岳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我母亲去世后，父亲娶的第一位续弦，姓段。那位继母，在我小时候，虽然不算多疼爱我，但还是不错的。后来她有了身孕，孕相不好，接了堂妹到侯府小住陪她，后来还没到生产，八个多月时小产，没撑住，就没了。她那个堂妹，却刚好查出也有了身孕，生出来的，就是我二弟戚廷峤。”
戚廷岳好似在说一个不相干的故事。而他说故事的口才并不好，那么生硬乏味的语气。一句句落在周朦胧耳朵里却变成雷噼般的震惊！
继妻一尸两命，戚义安却和姨妹有了首尾，身孕都弄了出来，那时的南山侯府，该有多糟糕。能在大段氏身边和姐夫勾搭上，这小段氏也是个有手段的。只是，周朦胧却嗅到一丝诡异的味道。大段氏临产前一个月出事，大人孩子都没保住，而这时小段氏趁机走上台面。那么小段氏的身孕，到底是在大段氏出事之前就知道了，还是大段氏出事后才凑巧发现的呢？
若是前者，那么，当年那一连串的遭乱事，就不是一步步都是凑巧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想到了严氏，严氏不似是那般煳涂的人，不然以戚义安的煳涂，南山侯府不会到现在还能安保太平。那时作为祖母，大段氏母子刚刚出事，又有了孙儿都在小段氏的肚子里，严氏怕是也是不得不妥协了吧。
周朦胧手脚冰冷的抓住戚廷岳的手。那时戚廷岳才多大？他不过比戚廷峤大三四岁而已。
“怕什么。”戚廷岳摩挲了下周朦胧白嫩的小手，“小段氏不过是想要侯府的富贵，小时候我性子强，现在看开了，反正不在乎这些，若不是祖母还在，这侯府我都懒得回来。”
周朦胧瘫软的靠在戚廷岳怀中，闭上眼睛说道，“祖母还在，我们就在落乔院落脚吧。若是祖母不在了，我们就搬出去。”
“嗯。”戚廷岳不放心的摸了下她的额头，还好额头没有发烫。这本就是他的想法。
康安侯府应该不会比南山侯府小，周朦胧也没心思四下看，只觉得下了马车后跨过了不少门槛。康安侯还没成家，这侯府虽然雕栏画栋，但是缺少了很多人气。引路的管家说福雅大公主最近都住在侯府，现在正在小侯爷房里，戚廷岳就让他不用传报，直接去小侯爷的院子拜见大公主，然后正好能看看小侯爷。
路上管家提了句，本来今儿游秀才也是说要夫妻俩一起来的，不过临时有事来不了，一早刚刚送过信来。戚廷岳只听了听，并没放在心上，游秀才家大业大，事多也是常事。
闻着越来越浓的药味儿，周朦胧就知道该到了。虽然没让管家去传话，福雅大公主得了信儿，在外厅坐着等着。
进了正厅，戚廷岳就一丝不苟的行大礼，给大公主问安。这些也是周朦胧从包妈妈那里细细学过的，举手抬足恰到好处，优雅美观又乖顺妥帖。
“起来，都起来说话。”福雅大公主已经是一头的白发，看着好似比严氏要大十岁不止。见着外孙从小的玩伴精壮挺拔的站在自己面前，福雅的眼角就干不了。“廷岳都这么大了，这么些年没见，黑了不少，倒是精神了。这是你媳妇儿吧？”
戚廷岳咧了个笑点点头，“回殿下，正是。”
周朦胧上前两步磕头，“妾周氏给大公主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福雅擦擦眼角虚扶道，“模样真是周正。”这冬末春未至，乍一看周朦胧一身烟绿，只觉得让人眼前清亮，但又不是那般惹眼。头上一支白玉簪，是个荷苞样子，衬得人虽然素淡，但是极为雅致舒服。福雅心道，年纪轻轻的这样打扮，看着新鲜，却是很有心了。
来探病，主人府里自然是上下忧心悲恸的，客人若是花枝招展的，未免就有些对主人家不尊重。周朦胧出门前特意换身打扮，就是本着这个道理。
说着福雅就对周朦胧招招手，等她走近了，就从手上抹下一对绞丝金镯来不容置疑的套在周朦胧手腕上，“我跟你们祖母年轻时也是交好的，只是到老了，没你们祖母有福气，这是见面礼，收着吧。”
周朦胧又福了个礼道谢。正在这时，院子的游廊上走过来七八个年级不等穿着太医官府的大人，福雅看了眼，对戚廷岳说道，“你去里边儿看看子瑜吧，他也时常念叨着你，帮我好好劝解劝解他。你媳妇儿就留下陪我说说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也看到了越走越近的太医，想着怕是要跟大公主禀报会诊的情况，而里面是子瑜养病的卧房，腿上有疾，怕是衣冠不整，朦胧跟进去也是不合适，就对周朦胧点点头，转身随着管家进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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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看着太医们要进得门来，顺势就走到福雅大公主身后站着，做了个服侍媳妇的样子，福雅见了酸涩的一笑，心道这也不知是哪家出来的姑娘，是个有眼色知进退的。唉，若不是子瑜摊上这突如其来的祸事，也该给他寻个好女子张罗家世了。
“微臣见过大公主殿下，问大公主殿下安。”进来的人整齐的行礼问安，福雅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道声，“起吧。”周朦胧只站在身后，只看得到福雅金色发饰压着的花白头发，却感受到福雅浑身的气势威压，这跟刚刚和他们夫妻寒暄不同，是一种属于久居上位者的气息。周朦胧不由得站得更加恭谨了。
太医们起身，就由为首最为年老的开始回禀。周朦胧低头听着，没几句就明白了。这些太医是****都要来例行回禀一回的，大体的情况除了溃烂更多，跟戚廷岳早先得到的消息是一样的。不是疑难杂症，胜似疑难杂症，只因为那溃烂在血肉里，再锐利的刀，也挖不出肉眼看不到的**蔓延，再厉害的药，也阻挡不了气血游走。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眉头越皱越紧。说起来不过是那么简单的道理，可是这些名医们却阻挡不了溃烂的根源。而从福雅的不耐烦的语气里也听得出，福雅对这些太医陈旧的说辞很是不满。
“下去吧，好好看着。”最后福雅只是摆摆手，都没心情问上一句，想必是听了无数遍的了。那些太医这才如释重负的鱼贯退下。
福雅招手让周朦胧坐下说话，问了问娘家哪里。周朦胧自是知道自己的出身，肯定是要被问起很多遍的。她也没什么自惭形秽，就照之前跟严氏的说辞一样，老老实实轻描淡写的说自己娘家是沥州一个商户之家而已。
对于周朦胧的坦荡，福雅倒是刮目相看，或许是外孙突如其来的横祸，让这个在富贵堆里大半生的女人更为豁达，福雅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起周朦胧来，毫不掩饰目光里的评判意味，“嗯，商户之家能出得你这样的闺女，实在是难得，你太婆婆比我有福气，岳哥儿也比子瑜更有福气。栗子小说 m.lizi.tw”
“殿下谬赞了。都说尚京寸土寸金，当然全天下大部分有福气的人都是聚集在此的。小侯爷不过是一时遇难，殿下还请宽心，有殿下恩泽，小侯爷总会逢凶化吉的。”周朦胧低头笑笑，缓缓答道，并没有因为得了当朝大公主的赞扬而喜形于色。
这样的宽慰话，福雅早就免疫了，但是这不妨碍她对周朦胧的欣赏，“真是个好孩子，尚京大门大户的大家小姐我见得多了，还是不如你这头一回见面让我舒心。这回来了，有空就和岳哥儿多来府里坐坐，唉，不管子瑜日后怎么样，你们年轻人宽慰他，他心里也能开朗些。”
周朦胧又陪福雅说了会儿话，不过是说说沥州跟尚京不同的气候和风土人情，一会儿就有女官来请福雅去歇息一会儿，福雅交待一句，定要留周朦胧夫妻俩吃午饭，周朦胧乖巧应了，才恭送福雅走了，又等了好一会儿，戚廷岳才出来。已经是午饭的点儿了，正好也有女官来请，两人就往外走去。
没有旁人，虽然是在康安侯府，夫妻俩在小花厅里对桌而坐。
“小侯爷怎么样？”周朦胧问道，侍女都被戚廷岳遣了下去，两人说话倒是没什么好顾忌的。
“不过就是等着那一天吧，听天由命。”现在烂的是腿，子瑜已经接受不了整个人都蔫儿了，若是再蔓延下去……戚廷岳叹气摇头，侍女放在桌子上的酒他也没心情去动，跟周朦胧一样捧了碗碧粳米饭扒着。“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套说辞，但是却没办法让情况好转。”
果然跟太医们的意思一样，周朦胧心里也沮丧起来。那内室她不方便去，没见着，但是想着小侯爷还比戚廷岳小几岁呢，怪不得福雅这白发人见黑发人颓败下去那般的难受。
戚廷岳扒了半碗饭就苦闷的吃不下了，拿起旁边果篮里一个苹果放在桌子上瞧着，“你说这苹果若是烂了，不过就是挖了烂的继续吃罢了，怎的这人腿烂了，就挖不尽根源呢。”
周朦胧本想安慰他几句，只是瞧着那红皮苹果，想着戚廷岳说的烂了就挖掉，她突然就生出个念头，“苹果烂了可是会生虫的，猪肉烂了臭了还生蛆呢……”
一句话说完，周朦胧顿时觉得满碗长粒碧粳米饭跟那蛆怎么看怎么像，都差点当场呕出来，连忙放下筷子把碗推得远远的。
戚廷岳还盯着苹果发呆，并没注意到周朦胧的异样，只以为她跟自己一样心情不好吃不下去。
饭后戚廷岳又进去跟小侯爷说了半个时辰话，周朦胧在院子里随意走走等着，随后两人才告辞回侯府去。
大概是知道了还存在过一个刻在牌位上的大段氏，周朦胧傍晚前在广玉山房又看到小段氏时，只觉得喉咙生硬，好似那温柔美妇一颦一笑都爬满了蛆虫一样让人反胃难受。
不过更让周朦胧膈应的，是戚大小姐竟然当着严氏的面，可怜兮兮的跟她道歉，“大嫂，你们远道回来，之前都是廷岚少不更事，多有得罪，还请大嫂大人大量，多多原谅。”
周朦胧压抑着喉间的不舒服，偏头笑道，“大小姐何必如此客套，说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话，俗话说上牙都有碰下牙的时候，何况一家人呢。”说完周朦胧还亲昵的看着严氏，“祖母说朦胧说的可在理？”
严氏笑眯眯的，也不知是真信了戚廷岚，还是欣慰戚廷岚能把表面功夫做个圆满，“在理在理，你们姑嫂啊，说起来也挪不过两三岁，在一起日子长了，就没什么长长短短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见女儿总算能憋着把严氏哄开心了，段氏重重松了口气。小说站
www.xsz.tw不过她知道戚廷岚到底几斤几两，头一天严氏刚训了她，并且叫她不来广玉山房吃饭了，廷岚怕是今儿也没脸留下吃晚饭，所以坐着说了一会儿话，就找了借口带戚廷岚走了。望着她们离去，周朦胧心里冷笑连连，她都看得出来，怕是再坐个一盏茶，戚大小姐就要破功了吧。
“祖母，晚上吃啥啊？”这回周朦胧是自己一个人来广玉山房的，戚廷岳有事出去了，她也不急着回落乔院，还真打算赖在这儿吃晚饭了。
“晚上啊，”严氏接了话头，眼珠子一转，“你想吃啥？想吃啥就说，也没外人，让厨房做也还来得及。”
“真的？”周朦胧高兴得大眼睛笑成两道弯月，又是亲热又不拘谨，拉着严氏的袖子道，“祖母，我们晚上吃面片儿吧？今儿午饭时闻了一中午的药味儿，我只觉得一口米饭都不想吃。”
“面片儿？”严氏挑了下眉，“就是你说跟那个什么卫镇抚家的夫人学着做给岳哥儿吃的那个？”
“对啊！”周朦胧点头，“晚饭吃点面食也不错，极好消化。不过您若是想吃带汤的，得炖点汤，想吃烩的就容易了。小说站
www.xsz.tw炖汤祖母您这儿肯定是有的吧？”
严氏瞧着周朦胧毫不客气的亮晶晶的眸子，只觉得到底是个十六岁的丫头，再沉稳大气，总是有稚气的时候。不过严氏很喜欢这样的周朦胧，她这辈子，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拍马逢迎的人了。“嘿！就知道你这丫头打着我的主意呢！炖汤当然有了，不然你也太小看我这老太太了。”
严氏看向一旁笑眯眯站着听的眠春，“去厨房问问今儿有什么汤？”
不一会儿眠春就来报，“有老鸡汤，也有牛骨什锦汤。”
“我吃老鸡汤的！”周朦胧喜滋滋的一拍手掌，只要不看着一碗全是长粒子的米饭，她胃就舒坦多了。
“行，那我吃牛骨什锦汤的。”严氏说着好像也觉得有点儿饿了，这吃饭，果然要有个凑趣投缘的人才有胃口。
南山侯府自然也有会做面片儿的厨娘，到晚上戚廷岳过来蹭饭时，看着饭桌上香浓的面片儿汤就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周朦胧的额头，“又是你撺掇的吧？要是把祖母肠胃吃坏了，看我不收拾你。”
周朦胧也不恼，揉了下额头道，“有本事你别吃，自去找饭吃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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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严氏也笑呵呵的看他们斗嘴皮子，“朦胧说了，面食比米饭更好消化，你这臭小子别坏了老太太我的好胃口！”
戚廷岳摸摸鼻子一副人在屋檐下的委屈样子，默默坐下吸吸鼻子，“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上门儿的孙女婿呢！”
这下周朦胧和严氏简直要笑倒在桌边了。
晚上孙子孙媳告辞回去，严氏叫了青舸过来，“明儿早饭记得别上粥。”
青舸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忍不住开口道，“太夫人也不用如此，大奶奶怕是想给您改改口味，才说不想看见米饭的。”
严氏却是不欲多语，只眯眯笑着，“你照我说的记着吩咐下去就行。”她心里冒出个念头，立马又摇头只觉得有些荒诞了，嘴角却禁不住挂着笑。
回屋洗漱了爬上床，周朦胧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戚廷岳好奇的看着她，“怎么了？昨儿个还睡的跟小猪一样直打唿，今儿怎么睡不着了？”
周朦胧脸上一阵燥热，“你才小猪呢，你才打唿呢。”
难得见周朦胧脸上有些不自然，戚廷岳只觉得好玩极了。“好吧，打唿的才是小猪，不是你，行了吧？”
周朦胧闻言气得翻过身去不理他。她睡不着，眼前老是晃着白日里福雅大公主通身的富贵气息和那珠翠下满头花白的头发，御医在福雅面前卑躬屈膝，然而没有一个治愈外孙方案时福雅也只有无奈叹息。
而反观太夫人严氏，她和戚廷岳在的时候，陪着说话陪着吃个饭，严氏都是那么容易就能满足。周朦胧真无法想象，戚廷岳少年时和侯府闹得不可开交，严氏会是怎样的愁眉不展，还有戚廷岳不在侯府的六年里，严氏心里该是如何的难熬。
脸上挨着的是柔软丰盈的大红色绣鸳鸯大迎枕，祠堂里那个晦涩灰暗的大段氏的牌位时而在眼前晃过，小段氏的温柔秀美，戚廷岚一会儿怒一会儿示弱的脸庞，这些都在周朦胧昏沉沉的脑子里闪闪灭灭。她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戚廷岳想摇她的肩膀时，发现她鼻息已经沉重均匀。
第二日在广玉山房刚刚吃过早饭，戚廷岳有事要出门吃完就先走了，周朦胧就留下在严氏身边说话。这边儿饭桌刚撤下去，戚廷岚就进来了，给严氏请安后，就笑眯眯的看着周朦胧，“大嫂真是孝顺，怪不得父亲说要我和大嫂好好学学。”
周朦胧自是不知道，头天晚上戚廷岚在椿香堂上演过一场父女情深戏码了。娇娇女掉几滴眼泪，忏悔两句，再表表态，段氏的这点手段戚廷岚还是学了八分像的。戚义安纵然这几天心里乱纷纷，见女儿懂事了，态度又好，就心疼极了。
“大小姐这话就过了。”周朦胧不在意的一笑，“大小姐从小就陪在祖母身边，而我和你大哥在祖母面前尽孝的时日却是最少的，说起来，还是我这做大嫂的比大小姐差的多了。”
严氏眼睛轻轻一扫，向青舸颔首，“我记得还有两匹暮虹绫的料子，一匹是烟霞色的吧，岚儿小姑娘家穿着正好，去找出来给岚儿拿去做春衫去，等再暖和点，穿着出去踏青作客正好。”
戚廷岚在严氏身边长大，她的缺点优点严氏再明白不过，就像小段氏一样。不过严氏这么些年对小段氏都容忍过来，无非也就是小段氏面子上还过得去，有儿有女，对姨娘庶女也都过得去，戚廷岳走了之后，侯府就没再鸡飞狗跳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岚两次对周朦胧示弱讨好，严氏虽然不去计较这其中有几分真情假意，但是作为侯府的大家长，她是乐得这样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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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儿谢祖母赏赐。”戚廷岚这喜滋滋的样子倒不是作假。暮虹绫的料子，即便是侯府的大小姐，也不是想穿就穿的。
青舸福了一下，正要下去。严氏又加上一句，“另一匹我记得是匹丁香色的吧，我这老太太也不能穿这些嫩浅的颜色，就一道拿出来，让刘绣娘给大奶奶量身也做套衣裳吧。省得外头人说我老婆子只疼孙女不疼孙媳妇。”
青舸顿了一下，就打帘儿去后罩房找料子了。周朦胧施施然站起来道谢，“那朦胧就不客气了，还是沾大小姐的光了。”
“祖母的好东西多着呢。”戚廷岚脸上微微笑，心里的喜意已经冷多了，她有的，马上周氏也有了，那一点点优越感就荡然无存了。
“祖母，岚儿半个月前得了一副好画，早就约了几个姐妹来微雨阁赏画儿的，这几日大嫂刚到，岚儿也不敢多事，”戚廷岚说着低头玩弄着手上的抽纱罗帕，看着多委屈一样，“昨儿个邹姐姐来问，岚儿就许了今儿招待她们……”
“哦。小说站
www.xsz.tw”严氏不以为意的点点头，这个孙女就是脾气娇纵了些，倒是有些才情的，十来岁就经常和小姐妹们聚在一起吟诗作画的，这些年在外头才女的名声愈发传的远了，对于女子，好名声也是好的，严氏并不拘着她，“来就来嘛，你大嫂这两天也习惯的很。”
戚廷岚喜上眉梢，眼角却还是瞟向周朦胧的方向，“祖母，岚儿还想请大嫂一起去微雨阁坐坐呢。来的都是咱们侯府常来常往的几家里的小姐，大嫂是咱们侯府的大奶奶，日后也该要多走动的。”
严氏有些意动，这回虽是回来看望小侯爷，她心里还是想大孙子夫妻俩都回到身边来的，作为侯府的大奶奶，当然是不能闭门不出不见客的，严氏沉吟的看了下周朦胧脸上，见她不似有什么为难神色，就说道，“岚儿说的也对，朦胧你也没什么事，岳哥儿也有事不在府里，要不就去岚儿那做做客？”
周朦胧听了偏头一笑，“大小姐有客人，我做大嫂的理当去陪陪客的，怎当得去做客的话呢。”
戚廷岚见她答应的爽快，心里已经是呸了她一口，真是没见过世面，早就知道一说是大家小姐来作客，这周氏定然是不会推辞的。栗子小说 m.lizi.tw戚廷岚起身亲热的拉着周朦胧的衣袖，“大嫂莫要客气，我那微雨阁地方可不比落乔院宽敞，大嫂平日里闲了也得多去坐坐才是。”
严氏见她们亲热，心头舒展多了，“岚儿今儿请的哪几位啊？”
戚廷岚抬起下巴有些骄傲的细细数起来，虽是回严氏的话，更是一边跟周朦胧介绍起人来，“还不就是往常经常来的几位，都是祖母知道的。邹御史家邹姐姐，邹姐姐行三，眼可尖着咧，名画有一点瑕疵都逃不了她的法眼，所以听说岚儿得了幅新画，最紧张要看的就是邹姐姐了。”
“再就余学士家的余妹妹，余妹妹在家行五，比我小上半岁，最是温柔的了，她爱品茶。另外就是张首辅家的张妹妹，她是首辅大人的嫡孙女，今年十三，平时极爱读书，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戚廷岚数完，只觉得心里特别的通透舒爽，看看她的几个小姐妹，都是数得上名号的大家闺秀，而且她特地请的这几个都是眼里容不下刺儿的，到时候周氏就等着在这些豪门闺女面前自惭形秽吧。
“嗯，”严氏点点头，并没多想，“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倒是都爱这些笔墨纸画的。这样吧，让你大嫂去你那玩玩，午饭前还是来我这里跟我一道吃饭吧，不然微雨阁热闹了，我老婆子可就没趣儿了。”
周朦胧低头一笑，严氏真是个老人精，怕是想起来戚廷岚的客人们来了吟诗作画的，自己这小地方来的孙媳妇入不得她们眼被冷落了吧。“行，中午吃饭您可得把朦胧那份儿留着。”
戚廷岚倒是不在意，只拍手叫好，“看祖母说得，怎么回冷落您老人家呢。那就这么说定了，岚儿先回微雨阁去瞧瞧云载她们可把待客的东西备好了，大嫂再陪祖母一会儿，等客人来了我再来请大嫂过去。”她看周氏不顺眼，明的触过霉头了，只是禁不住想暗里给周氏一点不痛快，她可不耐烦让周氏一直在微雨阁碍人眼呢。
戚廷岚高高兴兴走了，严氏就继续和周朦胧说话，因为想到她一会儿去微雨阁要和几家小姐碰面，就顺道说说这几家的背景，“这几家小姐，在尚京也是名声极好的。那邹三小姐，性子肖父，年纪虽小做事严谨认真着呢，幼年时就屡拜名师学画，今年十五，快及笄了。听说是小时候就许了家里的表亲，不过邹御史颇为疼爱此女，要多留几年才让出嫁。”
“哦，多留几年也好，这三小姐是个有福的，男方能得御史大人青眼，定是不错的人家。”周朦胧倚在严氏身边儿，乖的像个猫咪。她从小就没有能如此亲近的亲人，如此做起来，对严氏倒是从心底的敬爱。
“你倒看的真切！呵呵。”严氏有些讶异的看了下身边乖巧的大孙媳妇，刚刚戚廷岚在的时候，周朦胧可做得端正着，保持距离，戚廷岚若是在的时候她这般在面前亲昵，怕是早气得戚大小姐鼻孔朝天了。不过她惊讶的是周朦胧对这些尚京人家不熟悉，寥寥几句却是戳中了事实。
能把御史干出名堂来，邹大人岂是那等庸才。邹三小姐肖父，这话其实很是委婉了。御史的女儿要那么像父亲做什么，又不能做女官，其实还不是说她性子大概有些较劲儿，眼里容不下沙尘。邹御史看中的女婿，看中怕是只在三分吧，另外更重要的七分却是这男方要好拿捏，不然这般性子的女儿家，要么得在婆家缩手缩脚，要么不愿受掣肘的话那婚后日子就好过不了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嘻嘻，那张家小姐呢？首辅的嫡孙女，啧啧，这个派头可不小。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含煳一笑，问道那张首辅的嫡孙女。
“这你可猜错喽！”严氏露出一副小丫头别得瑟的表情，“再怎么的，张首辅这些年虽然风头最健，张小姐却是岚儿几个小姐妹里最沉稳的了。岚儿刚刚没说多，这张小姐啊，小小年纪就博览群书，年纪虽小些，却是个端庄沉稳的，去张家说媒的可是好几年前就不少呢。”
“噢，也对。”周朦胧点点头，一个极爱读书的女子，胸中自是有丘壑的。“那张小姐排行第几？”
“呵呵，”严氏一乐，“她啊，并无排行，因为张家这一代，就张小姐一个女娃娃，外人说起张小姐，那就是她了。再说那余五小姐，她父亲是华盖殿大学士，余大人年轻时在福南一带为官，所以余五小姐也和旁人不同，自小爱喝茶品茶。”
说完了，严氏眉头轻轻一皱，“你待会儿去了，我让素荷去给你们送点点心。若是待的不耐烦了，就给素荷使个眼色，让她说我有事召你过来说话就行。说起来这几个小姐是和岚儿常来常往的，只是都是偏好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女儿家懂些也无妨，倒是成天摆弄这些，有些左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日后嫁人，还是要相夫教子，有几个妇道人家还天天填诗作画的。”
“好呀，到时候若是朦胧在那儿无趣，就请素荷来解救我吧。”严氏真是个老小孩儿，竟然来这样的性子，惹得周朦胧咯咯直笑。说起来戚廷岚自己是个喜欢诗文的，倒是和这几位投缘，但是，也不得不说，戚廷岚和这几个女子交好，对她的名声太有利了。“祖母，那廷岚可曾许了人家？”
提起这个严氏就不大高兴了，“没呢。早两年就相看了，没说准。”
周朦胧抬起头来，很是不解，“那不该啊，就算不似那张小姐一般被人踩烂了门槛，廷岚模样好，有才情，再说咱们侯府也不差啊。”
严氏摇摇头，显然是另有隐情，“这事儿啊，我压根不问。等过两年段氏若还是商议不好，廷岚那时候也知道急了，我再去寻几个老姐妹探探人去。”
“夫人要求太高？”周朦胧蹙眉，虽然她对段氏印象不好，不过段氏既然想尽办法攀附上了侯府，侯府现在的情景段氏该是知道的，应该不会要求高的太离谱吧。小说站
www.xsz.tw戚廷岚即便不是原配所出，也是侯府嫡支啊。
严氏叹气，“不是段氏，是岚儿自己太挑剔。”想想周朦胧也不是外人，观她几天，虽然不是个文弱性子，但也不是那等爱惹事的，索性就实话实说，“段氏瞧中的人家吧，虽然没来跟我拿主意，我倒是知道的，她虽然都捡家世好的，倒是真心为岚儿操心，也有几家颇为相配的。奈何岚儿这丫头，就是在这诗文上太过用心了，嫌这个不读书嫌那个没才情，真有那等有才情爱读书的，家世上段氏又看不上，别看她们母女俩天天好的很，提起这事儿……”
严氏一想起来回回段氏和戚廷岚拗起来就直摆头说不下去。周朦胧了悟了不免安慰她，“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廷岚也才十四，让夫人操心去。等过得几年两人都撞了南墙晓得轻重了，还不是得请您老人家出山的。娘儿俩，斗嘴吵架还不是常事，真出嫁了，想斗嘴吵架还找不到凑趣的人呢。”
严氏被逗得一乐，“要真斗嘴吵架那就好喽！你不知道岚儿的毛病，她受不得气，受了气，就关在屋子里写诗流泪，看画也流泪，看书也流泪，下场雨更是要哭半天。唉，所以说，这书读多了，一身毛病！”
“啊？”周朦胧难掩惊讶，按说她的阅在女子里是很丰富的，但是这样的戚廷岚真是难以想象。
严氏摇摇头，“这些也就我们自己心里有数，你想啊，就她这性子，不磨磨，去了婆家这哪是过日子的人？受点儿气就犯文酸病，顶多看头一回新鲜，回回这样哪个受得了。唉，大家小姐有点脾气那是常事，就是岚儿这点儿有些太过了。”
周朦胧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戚大小姐真是个多面娇娃，骄横是她，多才是她，会作的还是她。
正好这时候戚廷岚身边那个叫风吟的婢女来请周朦胧过去，说是客人们都到了，周朦胧就起身随她往微雨阁去了。
微雨阁虽然是椿香堂的一个跨院儿，倒很是精巧。跟椿香堂隔个小园子，有幽静的小路分别导向两个方向，所以周朦胧就直接从小园子里的岔路过去，也没了路过椿香堂的尴尬。
进门的时候，戚廷岚正和三个女子凑在书案边看一幅画，见周朦胧进来，戚廷岚脸上虽然笑吟吟的，只是那笑，就不似在广玉山房时那般亲热了，带着几分疏离和高高在上，“大嫂来了，不是外人，可别怪岚儿没去外面迎你哦。”
“对啊，不是外人，大小姐莫客气了。”戚廷岚在严氏面前自称岚儿的时候，带着一种晚辈的撒娇，在周朦胧面前，就只有一种侯府出身的自尊自贵了。周朦胧看着戚廷岚这些细微的变化，却像是在看一个耍心机的小女孩玩闹一样，转而对三位身高差不多的女子见礼，“几位妹妹倒比我来的早，且莫怪我怠慢了。”
“无妨无妨。大奶奶真是客气。”其中一个率先说话，接着戚廷岚就指着她介绍起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邹御史家的三小姐，这位是余学士家的五小姐，这位是张首辅家的张小姐，这位是我大嫂，前几日才从沥州回尚京来。”
那率先说话的，就是邹三小姐，她在几人中年纪居长，就带头和周朦胧见礼。寒暄了几句，邹三小姐目光就又看向了案上那副长卷画轴，周朦胧心道，果然是个爱画的，眼不离卷。(。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倒也是活泼热闹，到最后，邹三小姐颔首，“岚儿你这副虽不知出自何家之手，确实是幅极好的画了，不枉我惦记了多日。栗子小说 m.lizi.tw”
得了最挑剔的邹三小姐的评价，戚廷岚自然是喜滋滋的，本来见画看完了，云载上前小心的卷起，戚廷岚忽而手一拦，“且慢，我们几位看过，大嫂还没细细看过呢，大嫂您也过来赏评一下。”
这话一出，周朦胧就笑了，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尽喜欢膈应人呢。以邹三小姐的性子，她说了好的东西，而且是画作，其他几人必定是站在邹三小姐这边的，若是周朦胧说不好，那岂不是得罪一屋子人，而且还得落个有眼无珠的挂落。
若是她说好，那也是白说。刚刚叽叽喳喳中，邹三已经细细评论过，画好在哪里，色好在哪里，周朦胧此刻说好，不过是拾人牙慧，一屋子人该更瞧不上她这穷乡僻壤来的俗人了。
周朦胧也不推辞，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尽把旁人等同她自己的水准来评判呢，这点小绊子就想害人，真真是欠收拾。
见周朦胧也往书案这里来，邹三小姐就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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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她们一进来，戚廷岚就诉苦了好一会儿，家里来了个乡下大嫂，没品位没学识她这小姑子还得天天陪着捧着，才来几天就惹得父亲训斥祖母责骂。可是本着人家也是戚家媳妇，算得侯府的主人身份，邹三小姐几个见这周氏不请自来，又还算规矩守礼，她们看画她也不多插嘴，邹三还想着这还是个有点眼色的，怎么还真想来评论几句不成。
张小姐稍微退开一步，悄悄拉了下邹三小姐的衣袖，让她也让点儿空间出来。张小姐想的就简单些，左右都是戚家人，她们和岚儿素来交好，若是这时候惹得这周氏不痛快，岂不是等她们走了周氏就该给岚儿小鞋穿了么，所以别管她能说出个什么来，随她去就成。
余景妍也让了一步，只是低头的时候撇了下嘴。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合得来的，最不喜欢生人插一脚进来。刚刚岚儿说今儿她请客，怕是大嫂又得不请自来时余景妍还不信，这下她可真是不得不信了。
周朦胧的余光将几位小姑娘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目光却是在画卷上细细的观赏着，“这画自然是好画，不过，不怕几位妹妹笑话，我不过就是个俗人，从小对琴棋书画这些高雅的东西并没太多的天赋去领悟。栗子小说 m.lizi.tw今儿若是大小姐让我先看画，我怕是怎么看也看不懂的，更别说看出哪里好了。倒是刚刚听了几位妹妹评说，再细细看来，虽然还是不甚懂，但是也觉得心生敬意。”
周朦胧看的认真，说的朴实，邹三小姐心里反而舒服多了，她最讨厌的就是人不懂装懂，抱着赝品大放厥词，似戚大奶奶这样实诚，虽然自曝其短，倒是个实在人。
余景妍有些讶异的张了张嘴，还有这样说话的女子，这样坦白的过分了吧。
戚廷岚打算落空，不依不饶的拉着周朦胧的衣袖，“大嫂何必自谦，这画既然我们大家都看过了，总得留下点什么吧，莫不是大嫂嫌弃岚儿这画不好，所以不肯说。”
张丽玲站在几人后面，有些不悦，戚大奶奶姿态都这般低了，怎么岚儿非要她说呢，人家不擅长，这岂不是为难人么。这可跟进门时岚儿诉苦说的不太一样。
邹三小姐倒没想太多，刚想开口给周朦胧解围，这时周朦胧的手指已经从画卷上离开了，示意让云载来将画收起来，“那好，旁的我也说不上来，不过看着这副画，我倒是想起八个字来，应该形容这画再合适不过了。”
“哦？哪八个字？还请大嫂指教。”戚廷岚一听就来了兴头，呵呵，班门弄斧，就等着砸你自己的脚吧。
周朦胧不看戚廷岚，手轻轻抚了下并没散乱的耳边发丝，看着邹三小姐说道，“我想起的八个字是，清浅者墨，淡泊者菊。至于旁的，可莫再为难我了。”
“清浅者墨，淡薄者菊……”邹三小姐看着慢慢被卷起的秋风菊花图，微微有些失神，这八个字，配这副图，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张丽玲唇畔含笑，这画在她耳里，可不是单单说这画的。她不似邹三小姐那般痴迷画作，倒是从这八个字里频频出了其他味道。戚大奶奶态度谦和，虽不懂画，也不是那等粗俗无礼之人，当得上谦虚有礼，而岚儿不知道为什么今儿却有些不对，这般咄咄逼人，倒有些配不上这副画和戚大奶奶这八个字了。
余景妍瞪着眼睛，她不明白张丽玲的婉转心思，也不如邹婉露那般沉迷画卷，只觉得岚儿的脸色好似很不好，但是好像戚大奶奶也没什么不对的，余景妍就呵呵笑着说道，“岚儿你不是说今儿还有好茶的么？看画我都腻歪死了，还不上茶来。”
戚廷岚有些僵白的脸色露出一个硬绷绷的笑来，“风吟，去把茶端来。”失策一次就算了，可不能在这几个好姐妹面前露出不对来，这几位，若说光论家世，怕是不把南山侯府多当回事的。
可是清高的人自有清高的好处，她以诗才与她们接近，一步步笼络好关系，倒是比那些家世好的与她们交好容易多了。所以现在，但凡人家在外面称道起这几位姑娘来，都会顺道带上南山侯府的大小姐也是个极有才的。不然她戚廷岚怕是得真的养在深闺人未识了。
“来来，我们喝茶。”戚廷岚见风吟捧了茶壶进来，又喜上眉梢，好似刚刚的尴尬不存在过一样。
“咦？怎么没茶盅？”余景妍嘴快，见风吟端的托盘里只有茶壶，不见茶盅，奇怪的很。
“她啊，定是又要卖弄一番。”张丽玲也朝黄花梨八仙桌边坐去，倒是邹三小姐走在最后，好似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那幅画。
“嘻嘻，就你最精！”戚廷岚娇俏的撅嘴，这时正好云载捧着另一个托盘进来，戚廷岚手一拍，“可不，茶盅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抬眼望去，云载倒是端着托盘进来，里面五只茶盅，却是大小形状材质各异，唉，这些小姐们啊，真是无忧无虑，看个画喝个茶，都这样多的心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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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怎么茶盅都不一样？这是什么名堂？”邹三小姐终于回过神来，坐下来轻轻抚了下裙摆。
“几位贵客，今日且容岚儿伺候你们喝回茶。”戚廷岚站起身来，有模有样的福了个礼，倒是有十四岁姑娘家的俏皮可爱。
“不过呢，这茶可不是白喝的哦。”风吟开始冲第一杯茶，戚廷岚待她斟好，亲自捧了往张丽玲面前送去。
“呀！就知道你没好心眼儿，快说说，不然我哪里敢喝。”张丽玲虽是打趣，不过她个子小，人又文文静静的，声音清脆，倒像个天真小妹妹一样让人怜爱。
“嘿嘿。”戚廷岚成功夺得众人的视线和好奇，自然是一下子就添了许多光彩，“喝了我的茶，可得说出点名堂来才是。说不出来，那待会儿咱们可得罚！”
说话间，风吟已经将其余四杯都斟好了，而戚廷岚也将手上最后一杯送到了周朦胧面前。
“也好！酒逢知己，宝剑英雄！张妹妹接的第一杯，那就从张妹妹先说起吧。小说站
www.xsz.tw”第一个赞同的是邹三小姐。
大家的目光已经齐刷刷的看向了张丽玲，张丽玲捧起面前的糯白茉莉缠枝绿釉杯，眯着眼睛看了一圈儿，有些嗔怪的看着戚廷岚，“岚儿你太调皮，这杯子是在我手上，不然她们看不出来，岂不是要讨罚了？”
戚廷岚站起来作揖告饶，“妹妹莫怪，这还还不是知道你博闻强识么。”
“这么说你知道？”余景妍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张丽玲手里杯子，真是漂亮极了，精致不说，还带着女子最喜爱的温馨细腻，杯身上有两个小小的半月手柄，不过好看归好看，还好没落在自己手里，她可认不得那是什么杯子。
张丽玲没说话，却是细细品了口茶，“嗯，不错，应该是用的今年的雪顶梅蕊，这茶么，可是蕞卧松针？嗯……这也算是配得上这杯子了。”
“哎呀！辨茶这事儿都跟我抢！”余景妍气唿唿的嘟嘴，她的爱好可都在茶上。
“张妹妹还没说这是什么杯子呢？”邹三小姐也很是好奇，那杯子的釉色浅绿，茉莉缠枝纹细致逼真，看着就够她眼馋的了。
张丽玲冲余景妍眨眨眼睛，“余姐姐莫怪我，若不是岚儿拿了这么好的杯子来，我怎会想着要去品品是什么茶呢。栗子小说 m.lizi.tw这杯子，该是前朝留下的花神杯，全套该有十二只吧，这只是其中一只耳杯，岚儿，我说的可对？”
戚廷岚佩服至极的连连拍手，“所以说这杯子就该给你用，不然换了别人可得愁苦了。”
张丽玲笑吟吟的，又加了一句，“耳杯亦称羽觞，本是用来喝酒的，岚儿你又作怪刁难人了吧。”
“喝酒的？”余景妍瞪大眼睛，食指指向戚廷岚，“你欺负人！哼，还好丽玲认得，不然该罚你才是。”
周朦胧瞧着摇头，这张家小姑娘真是个厉害的，不过余家五小姐性子倒是极真，说话耿直不过大脑。
“你都说了，猜不对罚我，这不是猜出来了吗？”很显然，戚廷岚熟知余景妍的性子，知道她不是真怒，嘴上耍耍赖皮余景妍也就算了。
第二个就是邹三小姐了，她手中说是杯子，不如说像个小碗，深腹，小圈足，通体是青花白瓷，素净端雅，倒是很适合邹三小姐。只见邹三小姐也喝了一口，然后好似往碗底望了望，再抬头时，已经胸有成竹，“想难倒我，没门儿！这是青花瓷鸡心碗，我说的可对？”
“嘿嘿，婉露姐姐高见，岚儿佩服，佩服。”戚廷岚拱拱手，这就说明邹三小姐说的也对了。
周朦胧全程微微笑的看着，邹三小姐低头看碗底时，她就明白邹三小姐该是看出来了，鸡心碗的得名，就是因为碗底心有鸡心状突起。
“好了好了，到我了，我这个我也知道，”余景妍见轮到她了，心急的不等人催，“我这个叫玉璧底碗，对吧？”
“对对对！”戚廷岚拍手称赞。
“为啥我这个没她们的好看呢？”余景妍端起茶杯来细细品一口，自言自语般嘟囔着。
“哈哈，”邹三小姐笑起来，“还不是看你爱喝茶，给你挑个大的，管够！”
这下大家都呵呵笑起来。说的也对，这玉臂底碗，圈足宽大，中间有脐，形似玉璧，故名。还真是个肚子大能装茶的。余景妍是个直来直去的，别人笑她她也不恼，还笑眯眯的，“这样说那也行，好茶还是我这样爱茶的多喝点儿才值得。”
“唉，便宜岚儿了，她自己的东西，她自己肯定知道。”这下轮到戚廷岚，张丽玲嘟嘟嘴不平。
“呵呵，今儿我是主人嘛。都伺候几位贵客喝茶了，就绕了我吧。”戚廷岚在外人面前，还是很会做人的，求饶撒娇样样来得，“我这是马蹄尊。”
戚廷岚手中的杯子也不算小了，广口，圆唇敛，削肩广腹，平底，器形似马蹄状。“好了，这下该大嫂了吧？”戚廷岚轻轻揭过自己的，双眼炯炯的看着一直没说话的周朦胧，一幅画，煳弄过去就算了，现在傻了吧？
早猜到戚廷岚不安好心，周朦胧就等着她来发难呢。“可惜我听着几位小姐说的有意思，这茶都喝见底了，还请大小姐再赏一杯如何？”周朦胧脸上不见愁色，笑嘻嘻的跟戚廷岚讨茶。
“那自然是没问题。”戚廷岚有些不情愿的拿起茶壶，上前给周朦胧添了茶水。哪怕是招待邹张余三人，也是让丫头斟茶，她端过去，意思到了就行，虽然从一开始就是打着巴结她们的打算，戚廷岚却并不愿意太过卑微了。若不是非要看着周朦胧跌个大跟头，她才不会亲自斟茶倒茶的呢。
“能喝上大小姐一杯茶，真是三生有幸。”周朦胧笑嘻嘻接过，呵呵，小丫头受一点点屈就就七情上脸了，真真是没吃过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丽玲秀丽的眼睛在周朦胧和她手里捧着的乌黑的茶盏上打转，“这个……我倒是真瞧不出来名堂来了……”她有些好奇，更有些疑惑，这么个黑不熘秋的茶盏，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玄妙来，如果真是大有来，那就是戚廷岚故意为难这位戚大奶奶，要么，戚廷岚这就是捉弄自家大嫂了。栗子网
www.lizi.tw当着这么多外人，无论哪一点，好似这样做都不太好吧。
“这不会是哪个窑的师傅手生烧的次品吧？”余景妍真是天真的可以，不假思索的问道，也就承认她也是不认得的。
邹三小姐饶有兴致的看着周朦胧，“戚大奶奶好似胸有成竹，今儿来一趟，倒真是长见识了。”
周朦胧微微一笑，手里黑不熘秋的茶盏在手心轻轻一转，余光里戚廷岚的手帕已经在被捏得变形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茶盏瓷体较薄，色乌黑滋润，这个是铁釉瓷器，是来自福南的建窑，名建盏。大小姐，不知道我说的可对？”
戚廷岚脸色铁青，可是架不住四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她，轻轻咬一下嘴唇才勉强镇定，只是声音却有些轻颤，“大嫂猜中了，这就是福南建盏。”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亏我还是福南来的了！”余景妍一拍大腿，大为懊悔自己思虑不周。栗子小说 m.lizi.tw
“福南建盏？”邹三小姐没多注意戚廷岚的异色，这个她听了，却也没明白多少。
周朦胧将茶盏放在桌上任由她们打量，娓娓道来这福南建盏的来。
“建盏是传统名瓷，知道的人极少，因为建窑是古窑的一种，产地就在福南，为世人所知的，有玉林亭窑，茅店窑，后门窑，半岭窑，而建盏则有兔毫，油滴，曜变，鹧鸪斑等品种。像这只，其实只是算是建盏中比较普通的一种，应该是民窑出的，所以看起来比较普通。建盏中被称为曜变天目茶碗的黑瓷碗，在乌黑的釉面上有的会呈现出闪烁着银灰色光泽的小远点，犹如夜空的灿烂星辰，有的则会有像早春黎民般的彩霞之光，金光紫云，煞是漂亮。”
“哇，大奶奶真是厉害！”余景妍圆熘熘的眼睛写满了崇拜，“这建盏我也只是听说过，并未见过，大奶奶知道的竟然这么详细！”
“哪里哪里。我对琴棋书画这些风雅之事并不曾涉猎多少，不过是痴长几岁，听说的多一点而已。”周朦胧脸上还是淡淡的，并没有被余景妍直率的夸赞逗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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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闻戚大奶奶教诲，实为有幸。”张丽玲款款站起，向周朦胧行了个书生礼，她最为自傲的就是博览群书，无论哪一方面的知识都有所涉猎，今日这戚大奶奶谦虚有礼，从头到尾都不曾主动炫耀，但是说起来，却非常有大家风范，张丽玲不由得心生敬佩起来。
邹三小姐却是站起来执了那茶壶，给桌上乌漆嘛黑的茶盏添上茶水，双手端到周朦胧面前，“戚大奶奶请喝茶，多谢赐教。”
周朦胧也不推辞，只是站起来福礼道谢了，才郑重的接了过来，“大家来了都是客人，不必如此客气。再说，之前听小姐们论画，我也受益匪浅。”
“嘻嘻，大奶奶真是好性子，下回我们请岚儿去作客，可不可以请大奶奶一起去？”余景妍撑着下巴笑嘻嘻的说道，她都没发现自己对岚儿这大嫂已经瞬间黑转粉了。
“这个恐怕不太方便呢，我大哥大嫂回来只是暂住，主要是为了康安侯生病大哥回来探病的，怕是这段日子忙的很。”一直没出声的戚廷岚生怕周朦胧一口答应下来，慌忙出言。
这下不光张丽玲了，邹三小姐也觉察出有些不对味来，倒是余景妍脸上只有单纯的失望，“这样啊，那大奶奶啥时候回来常住啊？”
周朦胧捂嘴一笑，好似被余景妍的率真逗笑了，根本没把戚廷岚的阻拦放在心里一样，“等我回来常住，怕是五小姐都嫁人了吧。”
“哎呀。大奶奶就会戏弄人。”余景妍脸上一红，微微嗔道。
“素荷给几位小姐请安。太夫人知道微雨阁来了三位娇客，特地差素荷给小姐们送点点心。”正在这时，门外响起素荷清甜的声音，周朦胧这才想起来，这是严氏派素荷来解救她呢，她在这儿看着几个小姑娘家倒是一时忘了这茬。
戚廷岚脸上这才稍稍有些缓和，三分娇嗔三分炫耀的上前亲自接了，“祖母就是心细，还惦记着我们几个呢。”
邹三等人纷纷站起，让素荷代为向严氏道谢。
“祖母可还有别的事吩咐么？”等她们寒暄完，周朦胧状似无意的问道，她倒是没什么被为难的，只想着适可而止就行了，再多待下去，怕是戚廷岚一时想不开还要自找没趣，到时候接连受打击，怕是戚大小姐要想不开了。
素荷抿嘴一笑，“奴婢正好想说呢，刚刚夫人送了些细嫩香椿去广玉山房，正在陪太夫人说话呢，太夫人说，若是大奶奶没事儿，就请大奶奶去一趟，这香椿年年春天都是吃的，今年大奶奶回来了，太夫人想问问大奶奶可有什么特别的做法。”
“唉，上了年纪的人都爱吃香椿，年年春天我闻着香椿就吃不下饭。”余景妍听到香椿就叹气，这也是常事，往往年纪大的人比较钟爱这些味道特殊的野菜，而小姑娘家多是不爱的。
“咳咳，”张丽玲嗔怪的瞪了余景妍一眼，朝素荷说道，“姐姐别见怪，这丫头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我爷爷也是极爱香椿的，怕是这两日已经让人去寻了。”
“太夫人让奴婢替她老人家向首辅大人带个好呢。”周朦胧见素荷仍旧微微笑并不见怪，心道严氏身边的丫头调教的真是不错。
祖母对她的客人格外关心，戚廷岚刚刚才觉得在众人面前扳回一点面子，素荷一说专程来请周氏，戚廷岚又不悦了，“一点野菜罢了，又不是海参鲍鱼的稀奇东西。大嫂你们家乡那边怕是吃这些野菜比较有心得吧。”
这话里意思就不大好了，不是稀奇东西，又说周朦胧在家乡怕是常吃，明摆着说她是乡下来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好似没听见这些酸话，只起身道，“庄子有云，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故人长称香椿是长寿树呢，难怪首辅大人和祖母都爱吃。几位妹妹请恕我招待不周，先行告退了。”
一直没出声的邹三小姐带头起来送周朦胧素荷等人出得门去。回转身去，戚廷岚一脸的乌云已经无法掩盖了，“有什么了不起，一个野菜还能鼓捣出什么花样来不成。”
邹三皱皱眉，若不是和戚廷岚交往多时，今儿来的时候已经答应过在侯府留饭，她都想离席而去了。
张丽玲轻咳一声，“咱们还是喝茶去吧，我虽不爱茶，这蕞卧松针却是难得的很，定要好好尝一回。”
那边余景妍已经拍起手叫好，三人之中，当属她最是爱茶了。
回到广玉山房，段氏竟然还没走。周朦胧虽然没有称她为母，礼数上却是一点儿都不缺的，而段氏早就摸清了风向，都劝女儿走走迂回路线了，在严氏面前，自然是和周朦胧极为和气的。
“怎么样？玩的可开心？”严氏当着段氏的面关切的问道，千金小姐都自恃身份，何况是几个恃才傲物的，周朦胧这么快跟着素荷回来，由不得严氏疑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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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玩儿的。到底是闺中日子最是惬意，看看画儿喝喝茶，朦胧跟着长见识呢。不过……听说夫人送了香椿来，那我还不赶紧过来赶饭吃。”周朦胧眼珠子调皮的一转，好似小馋猫闻到了鱼腥味儿。
周朦胧何必要说戚廷岚的坏话呢，戚廷岚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严氏的孙女，严氏就算偏心戚廷岳，也不会乐得见姑嫂天天斗法的。况且，今儿吃亏的也不是她周朦胧，在几位清高小姐面前，她也没丢面子。只是想到文静聪慧的张丽玲，和理智冷面的邹婉露，周朦胧心想，怕是这几年戚廷岚刻意维护的形象有点破功了。
“你个贪吃的猴子。”严氏笑呵呵拿食指轻戳一下周朦胧额头，话里的宠溺意味不言而喻。老人就是这样，怕孤寂，喜欢儿孙围在周边，自己做个散财童子也开心。
“太夫人倒是极爱香椿的，这刚寻得一点儿，待过几天，该是卖的就多了。大奶奶也爱吃香椿么？刚刚太夫人还说呢，想问问大奶奶可有什么好法子做出个新鲜味儿来呢。”段氏不动声色的自表功绩，看看我这儿媳妇多孝顺，市面上都没得卖的就花心思去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边呢，又在隐隐质疑周朦胧，不会是讨好太夫人你才说爱吃的吧，段氏可不信，侯府的厨子没一个穷乡僻壤的丫头片子厨艺好的。
“开春正是吃香椿的好时节呢。祖母平时都爱怎么吃？”周朦胧不答，反而问向严氏。
“哦，”严氏对这种被人发问的感觉感到很稀奇，“厨子上常做的，不外乎就是香椿炒腊肉，香椿烩鸡蛋，香椿蛋饼，这几样我倒是都爱吃的。”
其实周朦胧在这几天也发现，严氏虽然出身富贵，并不是特别挑食，难怪保养的好，营养不缺啊。
“这几个做法倒是家常做法，朦胧也是极爱的。”周朦胧直点头，瞧着段氏咄咄逼人的目光，心道这母女俩看着一个绵软一个莽撞，内里倒是一样的，她也不待段氏来为难，想出了菜名就跟严氏说道起来，“不过这几样都是和荤的一起做，其实还有几样素的做法，也是不错的。香椿拌豆腐，还有一样却是香椿饼，早上佐粥，也是不错的。”
“那这做法？”听着并不稀奇，段氏就顺着细问起来。
周朦胧也不惧，朝青黛招招手，“来，我说你记着，一会儿去厨房里交待厨娘。先说香椿拌豆腐，这个一会儿中午就可做来给祖母试试。”
青黛侧耳凝心听着，严氏和段氏也竖起了耳朵。
周朦胧捉狭的先卖了个关子，“我记得这是在一本古书上看的方子，是位老先生留下来的，那位老先生可是说了，一筷入口，三春不忘。”
“老先生书里是这么说的，嫩香椿头，芽叶未舒，颜色紫赤，嗅之香气扑鼻，入开水稍烫，梗叶转为碧绿，捞出，揉以细盐，侯冷，切为碎末，与南豆腐同拌，下香油数滴。”
青黛一听，脸色未变，心里却是愣怔一下，这不是年年香椿出来大奶奶常吃的做饭么？大奶奶在周家巷早几年就教过她的，怎么这下变成什么古书上老先生说的了。大奶奶这胆子也太大了。
段氏一听，念起文来倒是有那么一回事，不过怎么好似挺简单的，就这么个做法也上得古书？只是她想着马上午饭太夫人就得吃来试试，她也就不急着拆周朦胧的台了。这一点，段氏倒是比戚廷岚高明许多。
“听起来倒是讲究，那香椿饼又是怎么一回事？”严氏细细问道。就算不好吃，到时候说是不合口味就是了。
“香椿饼，出处来自顾先生的《养小录》，”那边青黛一听周朦胧开口，就知道她大概要说的是什么了，心里顿时给周朦胧捏了把汗，大小姐，你这谎话也扯太大了吧，还把书名拽出来了。
“香椿切细，烈日晒干，磨粉，煎腐入一撮。不见椿而向。”这段拽文比较短，周朦胧觉得为了效果更好，又加上一句温馨提示，“道是雨前香椿嫩如丝，故而谷雨前吃香椿，时节最佳！”
说完周朦胧情不自禁端了茶盅非常文雅的品了一口，唉，难怪几个小姑娘家都爱个琴棋书画，吃个香椿芽罢了，好似这么一拽起文来，整个人都自带了几分金灿灿光环一样。
“青黛丫头，可记好了？”严氏点点头，严肃的看向脸色素白的青黛。
“回太夫人，记好了。”青黛深吸一口气才使得膝盖不抖，用得着记么，她早几年闭着眼睛都会做了。不过早几年，青黛却是不知道大小姐是这么能吹嘘的。
“那好。”严氏一拍手，朝素荷努努嘴，“一会儿中午除了香椿炒腊肉，再做个香椿拌豆腐，明儿一早再来个香椿饼。记得给椿香堂送一份去。”儿媳妇孝敬的，严氏面子功夫自然也是手到擒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段氏戏嚯的看向周朦胧，“大奶奶这般有才气，我还是头一遭听说吃这野菜也有这般多的说法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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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淡淡瞟了一下段氏，笑眯眯的说道，“才气什么的，那是男人操心的事儿。平日里我倒是不爱听这个诗那个词的，倒是今儿说起我爱吃的来，倒听的有几分味道。”
“难得太夫人喜欢，那也是咱们晚辈该孝顺的。”段氏温婉的笑着，低垂的眼睑再打开，又是一副不露山水的样子，“大奶奶可还有什么说香椿的好诗？也让太夫人听得再高兴点儿。”
周朦胧掩嘴一笑，“那好呀，难得祖母喜欢，我就再说句吧。我是没什么才气的人，这些诗啊菜谱啊，不过都是在书里看来的。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写香椿的七绝，是这么说的，嫩芽味美郁椿香，不比桑椹逊几芳。好了，我的米桶就这么点儿深浅，再叫我说我可是说不来了。”
瞧着最后周朦胧双手一摊坦白交待的俏皮样子，严氏不由得笑得肚子疼，“就你这猴儿心眼子多，笑得我肚子疼。”
“大奶奶这话可不是真心话吧。”一旁蹲到前边儿来给严氏揉肚子的素荷偏头笑道，“刚刚在微雨阁，大奶奶不是也说过一句庄子说香椿的么？”
“庄子也说香椿？那是如何说的？”段氏勾起唇角，什么《养小录》什么顾先生她是不晓得，这庄子说没说，可是回头一问就能知道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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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该打，我还知道一句《庄子》上讲的，”周朦胧愕然了一下，素荷这姑娘好似对自己挺不错的呀。
“哦？庄子怎么说的？”严氏憋住笑问道。
“《庄子》上有讲，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周朦胧煞有其事的学着教书先生摇头晃脑的念完，“所以，古人也称是长寿树。祖母年年吃香椿，定然是长命百岁的老寿星下凡来了！”
“哈哈！我还成老寿星下凡来了！哎哟喂！”严氏笑得前仰后合，就算知道这是孙媳妇哄自己开心，但是前头这诗句，听着却是极为熨帖的了。
段氏跟着也呵呵笑着，心里都气翻天了。多少年来她花尽心思讨好太夫人，年年香椿刚有就四处去寻，倒不如这乡下丫头动动嘴皮子会拍马匹了！
不过到中午用饭的时候，段氏就失望了。小说站
www.xsz.tw那香椿拌豆腐，端在饭桌上，看着也就鲜嫩好看些罢了，吃进嘴里，却是唇齿生香，清爽极了，与香椿炒腊肉烩鸡蛋，完全是两个风格。戚义安尝了一口，都连连道好吃。
第二日的香椿饼，送到椿香堂的饭桌上时，段氏看一眼就拂袖而去。偏偏戚义安还非常不解，“咦？怎么不吃了？这饼闻起来香的很，怎么不见香椿叶子，你不来尝尝？”
“侯爷您吃吧，我吃不下。”段氏强笑道，她哪里还吃得下，她不吐血就算好的了。
周朦胧在侯府游刃有余，跟广玉山房那边来往也亲密，戚廷岳放心了，就****出门去忙他的事。
这日周朦胧刚刚午睡起来，落乔院竟然来了两位客人。好在她这几日习惯了离了床榻就梳洗穿戴好，虽算不得多华丽，也是极为得体明艳的。降香进来报说二小姐三小姐来看望大奶奶来了，已经在前边奉茶了，周朦胧稍稍惊讶之余，让青黛给她抿了下鬓旁发丝往堂屋去了。
戚二小姐和戚三小姐跟着两位姨娘都住在荆桐院，连性子乍一看都有些想象了。廷岍行二，年十四，个子稍高，除了文静以外，好似还特别害羞，见周朦胧从纱橱后出来，廷岍行礼后还未开口，脸就微微红了，“这两日祖母送了些香椿来我们院子里，菜式新颖又很清爽，一问才知是得自大嫂的妙方，都说饮水思源，姨娘她们出院子少，我们姐妹二人特地来谢谢大嫂。”
“快快坐下说话，都是一家人，可别跟我这做大嫂的这般客气。”周朦胧上前扶了下廷岍的手臂，她不是男子，却一样见不得女子柔弱乖巧的模样，只觉得对着这样的人，自己都没法儿粗声说话。
见周朦胧和气，廷岍好似松了口气，脸上微红却久未散去。倒是廷嵘，个头矮半头，月白色蕊蝶纹百褶裙裙摆散开，更显得腰肢瘦弱得盈盈一握，她随着廷岍行礼落座，瘦削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倒是对上了周朦胧的眼，不似身形那般羸弱，那眼神却是有神的很。
这对养在姨娘身边的庶出姐妹，只周朦胧到的那日跟着众人在侯府门口迎了迎，后来几日却是悄无声息的。
果然，到说话的时候，廷岍虽然年长，却开口的少，倒是廷嵘，周朦胧跟她们寒暄几句平日里的琐事，廷嵘就问起周朦胧沥州的风土人情来。廷岍也很好奇，只是睁大眼睛认真听着，偶尔周朦胧问到她头上，她才红着脸应答几句，而廷嵘，虽然说话间偶尔有咳嗽打断，话语却活泼多了。
“那位刘大姑娘可是也极会做面食？”听周朦胧说起在沥州亲自和卫镇抚家的家眷学做面食，廷嵘不由得好奇问道。
“并没有。”周朦胧摇摇头，“许是那刘夫人向来是把做面食的好手，刘大姑娘自小下厨倒是少。不过怎么说呢，即便下厨少，看的也不少了，兴许日后她自己一展身手，也是身手不凡的呢。当然了，沥州比不得尚京的底蕴，妇人也粗鄙许多，像大小姐那般风雅有才的女子就少了。”
周朦胧这是试探，果然，她一提到戚廷岚，廷岍那微红带笑的脸就低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滞了滞，但是还是不打算开口的样子。
廷嵘愣了一会儿，抬袖掩在唇边咳嗽两下，“都说一方水土一方人，像我们成日在侯府，倒是对外面各式各样的人儿颇为好奇。”
见她半点不提戚廷岚，周朦胧也就作罢。戚廷岚年纪居长，性子又骄横的很，两个庶妹怕是避让她都来不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三小姐是不是着凉了？这开春，倒还冷着，多穿点儿才好。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转了话头，廷嵘瞧着瘦弱单薄，衣裳穿的却不少，周朦胧和廷岍上身都是夹棉的薄袄，廷嵘的薄袄外面还套着个对襟夹棉褙子。
“让大嫂笑话了。”廷嵘有些沮丧，“我是自小身子不好，一年中不咳嗽的时候只有论日子数的。”
“小妹莫伤心，你也不是出娘胎就这般，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廷岍好似安慰惯了，这话接下来倒是快。
“嗯。”廷嵘脸上稍微释然一点，“多亏母亲长年好医好药的，不然我怕是景况更不如了。”
这回答，倒是在周朦胧意料之中，又在她意料之外。廷嵘除了一双眼睛格外有神，脸色，穿着，一看就是久病之人。但是廷岍说她不是出娘胎就如此，而段氏好似在医药上并没苛刻于廷嵘，周朦胧心里就生了点疑惑。段氏没有为难的话，怎么会拖到现在这个样子呢。但她只是想想，问却是不适合问的。
“对，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咱也不是那缺医少药的人家，三小姐该宽心才好的快。”周朦胧顺着话说道。
三人又略说了几句，就一起往广玉山房去陪严氏说话。小说站
www.xsz.tw本来廷岍廷嵘都推辞说迟点再去的，那份低调和谦逊，让周朦胧心中对她二人就多了几分好感，最后还是她坚持要三人一道，这才一道去的。
严氏见三人相携而来，除了开心更是欣慰。通常这两个庶出孙女，都是避着廷岚来广玉山房的，长年累月的也不在她这个祖母面前说半分挑拨廷岚的话。
当晚严氏顺道留了廷岍廷嵘一道吃饭，让两个小姑娘受宠若惊，对周朦胧这位大嫂，自是也心生感激。
到回了落乔院，周朦胧就让青黛快去翻找出初二那日刘夫人写给她的纸条，又让山栀去请了包妈妈前来说话。这些日子戚廷岳出去的多，周朦胧在家的多，想着包妈妈是侯府家生子，亲朋故旧肯定多，就让包妈妈不必****来服侍，让她家去歇几天。
包妈妈小半个时辰到的。侯府府外西边好大一片宅院，除了一小片是安置依附侯府的族人，剩下的都是安置家生子的，小半个时辰就来，倒是脚程快的。
“这是那日刘夫人托我打听的人家，包妈妈看看。”山栀上了茶，周朦胧将手中看过多遍的纸条递了过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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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倒是听说过。”包妈妈认真看着，轻轻咬了下唇角，她也不知道大奶奶是问什么，好在知道的本来也就不多。“这张大人在工部任工部郎中有好些年了，在尚京并没什么姻亲故交的，张夫人奴婢也见过几回，不过只是认得个面相罢了。”
包妈妈竟然能说出个三四五来，这都在周朦胧意料之外了。同样是五品，张大人这从五品可比不得卫镇抚刘大人在沥州自在，沥州界面，五品官那就顶天了，而在尚京，张大人之类却是处于京官底层的。
周朦胧就把打听的来由说了下，“劳烦包妈妈打听一下张家的大公子人品怎么样，张夫人脾气性情怎样。虽然你们爷在沥州不会常待，只要不是太为难的话，能多打听点儿就多打听点儿。”
“大奶奶放心，这点事倒不是为难的。尚京就是这样，各府之间姻亲多，奴婢下人也都是能找着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来的，这些日子奴婢也没事，走几个姐妹家玩玩就是，保准儿夫人回沥州之前能打听出个大概来。”
见包妈妈满口答应，周朦胧就放了心。今儿若不是和廷岍廷嵘说起刘夫人来，差点忘了这事儿了。
戚廷岳晚上回来，脸色还是不怎么疏朗，倒是带了张帖子，说是第二日游秀才请他们过府作客。周朦胧接过烫金的帖子看着，这怕是专门下给她的，若是只请戚廷岳，也就一句话的事。
“小侯爷能去么？”
“去的。”戚廷岳点点头，“照这样子下去，就是数着日子等着烂完腿，再烂完全身了。怕是下回回尚京……”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来。
周朦胧直到梳洗过了躺到床上，脑子里还在闪现戚廷岳沮丧无奈的话。戚廷岳都快睡着时，周朦胧忍不住拉住他胳膊问道，“若是，若是有个法子能试试，又不能保证医不医得好小侯爷，你说小侯爷愿不愿意试试？福雅大公主呢？福雅大公主允不允许？”
戚廷岳一个激灵从翻了个身，激动的抓住周朦胧的肩膀，“你说什么？你说有医小侯爷的法子？”
周朦胧被戚廷岳的反应吓了一跳，又觉得自己说出来好像冒失了些，还没说清楚，戚廷岳好像就抱了太高的希望。
“不是不是……”周朦胧抽出手来直摇，眼睛里戚廷岳亮如星子的眸子霎时就灰暗了下去。
舔舔唇，周朦胧声音变小，“我是说，我觉得有个法子能试试，但是医不医得好说不准。”
“你想的法子？”戚廷岳感觉有点儿懵。虽然五年未见，朦胧几斤几两他是知道的，她虽然在书院时爱翻医术爱钻药房，却是好玩而已，诊病治病什么的不说是不是长处了，应该沾不了半点儿边的吧。
周朦胧撇嘴，“嗯。我的法子。所以说，不知道小侯爷愿不愿意，还有大公主，怕是不见得允许吧。”
戚廷岳翻过身平躺着，双手枕在脑后，一下子一点瞌睡都没了。“你确定想去试试？”
“嗯。我觉得可以试试。”周朦胧侧身倚了过去，她还以为戚廷岳要问问怎么个法子呢。“不过说实话，我心里没什么谱，你也知道，别说医术了，我顶多就认得几味药名儿。这法子，也上不得台面，要是换了旁人，说出来的必要都没有，而且，怕是福雅大公主听了也多半不会许的吧。只是看着你为小侯爷那般忧心，我想也出点儿力而已。”
戚廷岳盯着帐子顶，半晌才说道，“我先想想办法，若是能说服小侯爷和福雅大公主，试试就试试。左右那些御医也是等死的法子，顶多就是白折腾一番罢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哎呀。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哀嚎一声拉过被子蒙住脸，“我这江湖郎中都算不上，福雅大公主怎么会信呢……治不好，不会拉了我去打几十大板吧……”
戚廷岳一把扯下被头，一熘儿钻进她的被窝里，“这个我想办法，咱们先忙活点儿别的……”
闹腾的晚，第二日竟然破天荒的起迟了。周朦胧浑身没劲儿的从被窝里翻起身来，戚廷岳已经衣冠整齐的翘着腿坐在紫漆金龙头出手圈椅上，借着微微支开一点缝隙的窗下的亮光看着手中的书卷。旁边海青石平角条案上放着的茶盅敞着茶盖，看得见热气往上升腾。
头脑困顿，入眼又是戚廷岳少有的闲适模样，周朦胧趴在被窝里愣神。
“还不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明明戚廷岳眼皮子都没从书卷上挪开，他翻过一页时咕哝出一句，才把周朦胧的魂魄唤了回来。
“哎呀，都什么时辰了？我这都来不及去广玉山房了吧？罪过罪过……”周朦胧一骨碌从被窝里坐起，有些羞窘的双手捂脸。
见周朦胧手脚忙乱的爬起来穿衣裳，戚廷岳又不忍心捉弄她了，“你慢点儿穿，刚刚眠春都把早饭送过来了，在小厨房热着呢。小说站
www.xsz.tw祖母说你好睡就多睡睡，今儿又要出门，早上就不用过去请安了。”
周朦胧刚穿好中衣，闻言脸都红了，“很迟了吗？早饭都送过来了？你怎么不叫我呢？！”
戚廷岳忍住笑将窗棂推开，果然，外面太阳都照的满院子白花花的亮光了。“好睡就睡呗！嫁了我还睡不了安心觉不成！”
周朦胧气恼的瞪他一眼，安心把衣衫穿好。今儿要出门，还好要带去的礼物和穿戴衣裳都是昨儿晚上挑好的，烟罗紫萱桂茶花纹洋绉裙，外面罩一件丁香色妆花比甲。外间陆英早听得里面动静，只是碍于戚廷岳在里面，直到周朦胧唤一声，才赶紧带着小茴端着梳洗用具进来。
“别着急，我去外边等你一起吃饭。”见婢女们进来，戚廷岳就放下书卷出去。
好在周朦胧平时雷厉风行惯了，手脚快起来也迅速的很，出门上马车的时候才刚到巳正。不过新妇在婆家这个点儿才梳洗吃喝妥当，也够她暗自吐舌头惭愧的了。
禄王府离的并不是很远，一下马车，周朦胧就被那壮观场面给震慑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游秀才为首，牡蛎白宝照纹暮虹绫直裰，明明很素雅的颜色很清隽的纹饰，穿在游秀才身上就感觉一身珠光宝气的感觉，旁边一圈子穿金戴银的各色女子包围着，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游秀才拱手和她行礼，十足的文雅学士做派，旁边容长脸的女子也随着福礼，然后才是后边的莺莺燕燕齐刷刷的行礼，周朦胧微微笑还礼，并让青黛送上备好的礼盒，这才隐去嘴角控制不住的微抽，这容长脸的不难猜，定是游秀才的正室，世子夫人了，后边一眼扫过去十来位，竟然都是执妾礼，这场面，真真是雷到她了。
周朦胧自诩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人上一百，千奇百怪。那些贪色的后院庞大的也不是稀奇事，只是像游秀才这般，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声势浩大的后院团，而且自正室到后边一个个，不管长脸圆脸风情各异，都是一样亲热有礼和谐的神情，直让她一阵毛骨悚然！
游秀才不是第一次和周朦胧相见，倒是熟络些，见周朦胧视线在众美身上呆了一下，游秀才还伸出手来作了个请君观赏的动作，“嫂子是不是觉得眼前一亮佳丽如云啊？”
周朦胧嘴角一哆嗦，只觉得更是看得眼晕了，只是站在最前边的长脸女子那温温不变的笑容，让人看着有些不忍心，“世子是才子爱佳人，风趣雅致。”说完她就忍不住去瞟一眼旁边忍住笑的戚廷岳，戚廷岳立马站直收了笑容，还往离游秀才远的方向挪了一步，一副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嘿嘿。嫂子谬赞。”游秀才唰的一声荡开手中象牙白玉花鸟纹折扇，“斯文如我，怎能不怜惜佳人。”
众美要么面带羞怯，要么浅浅笑着，那眼波或明或暗都往游秀才身上抛去。还是世子夫人像是看惯了游秀才和众妾这般调笑，站出来笑道，“世子不怕大奶奶笑话，也不能让大奶奶站着脚酸啊。咱还是里头说话去吧。”
周朦胧如释重负，对齐夫人感激一笑。
前边戚廷岳和游秀才相携走了，世子夫人走上前来请周朦胧随她往里走，十三个妾室从中间分出一个过道来，低眉垂目谦逊的等她们先行，周朦胧微笑着从过道里穿过，心道怎么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禄王府的花园很大，这才初春，已经是花团锦簇蝶影飘香了，周朦胧一边和世子夫人恭维园子里的景致，一边腹诽，这园子不大也不行啊，就这么些妾侍出来地儿不够大也不够逛的，到时候花看不了几朵碰面就光斗法去了。
半圈都没走到，世子夫人指着亭子请周朦胧过去坐坐，对着身后一个圆脸明艳女子道，“绿芜，你去花厅招唿招唿一会儿的宴席，其他人就都散了吧。”
这简直是周朦胧几天来听的入耳最舒心的一句话了，那绿芜俏生生应了，接着是齐刷刷屈膝福礼告辞的声音，顿时就看着一队穿金戴银扭腰摆臀的女子从花园里跟闭幕式一样退了开去，只留几个侍女不远不近的站着，整个花园子都宽敞清静了。
“大奶奶见笑了，”虽然周朦胧面上不显，世子夫人却自己提起来，“世子向来喜欢漂亮美丽的物件儿，所以姐妹们也跟着比一般人家多一些。”
“呵呵，无妨，无妨。”周朦胧尴尬的笑着。漂亮美丽的物件儿，原来那些个鲜活亮丽的女子，不过是些漂亮物件儿而已。难怪从头到尾都不见世子夫人半点不悦神情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到亭子里，两人相对而坐，周朦胧才仔细端详起世子夫人齐氏来。栗子小说 m.lizi.tw容长脸，柳叶眉，一如初见时一样的文雅笑容，只是眉间靠左有一道竖着的纹路，即便她眉头舒展的笑着，那道纹路的印记依旧清晰可见。或许，这文雅端方是她的表象，毕竟，要驾驭那些个绿肥红瘦的妾侍，稳稳坐在自己的正室位子上，不是一般柔弱女子做得到的。
“小侯爷也是刚到，在前院儿那边，身子不便，所以刚刚没去迎你们。”齐夫人笑着说道，“上回世子回来，就说道戚大爷寻得一房好亲事，按咱们两家的交情，按说你们回来就得请你们过府来玩玩的，只是世子杂事太多，到得今日才见面。”
“夫人太客气了。”周朦胧掩袖轻笑，“虽是初次见面，却称得上神交已久。廷岳他常常跟我说起几位幼时好友，既然夫人说了，按咱们两家的交情，朦胧又岂会那般小肚鸡肠。”
“一听大奶奶就是好性儿的，难怪戚大爷开窍了呢。”齐夫人一下子连话语都不知不觉熟络轻快起来，“小侯爷就不说了，徐六爷都是自小定亲的，戚太夫人可是****好些年心了，还总托我们劝导戚大爷的，现在看来，原来戚大爷心里是极有数的，自己相中的人果然是百里挑一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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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低头作谦虚害羞状，“夫人取笑了。我们那小地方来的粗俗的很，连尚京夫人小姐手指头都是比不上的。不过是缘分罢了。”
齐夫人脸上端着笑，眼睛里却越发清明起来。早前游秀才出去跑一趟回来说戚家大爷在外面娶了新妇，游秀才说起来称赞有加，齐夫人并没当回事，反正只要是女子，只有游秀才乐意，总能夸出一朵花似的来。今儿见面，多的不说，光这举手投足规矩礼仪那是没话说的。
齐夫人嘴里感慨戚廷岳终于开窍也是真心话，头一年托人寻上等的珠宝玉石她也是知道的，以戚家大爷的气度和戚家家底，戚大奶奶应该是不缺穿戴的。这身打扮，不知道是不是有侯府下人指点，式样少，却并不失派头，得体之余，更显雅致爽快。
禄王府里雕栏画栋精巧漂亮，在尚京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贵府邸，一路并不见戚大奶奶眼里闪过惊叹艳羡，好似入眼的不过是家常见惯一般，一点都不像是小地方初来尚京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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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那名唤绿芜的，领了三个个头不等穿戴整齐的小男孩过来，都在两三岁左右，年纪最小的是齐氏所出，另外两个大点儿的却是妾室所出，不过看来应该都是养在齐氏身边，因为奶娘抱着教着行礼时，都唤齐氏母亲，看着也亲厚。
周朦胧早有准备，从紫苏手里接过三个颜色不一的锦囊一一赏了过去，那递给最小的那个，里面自然是最贵重的，表面上看来齐氏待三个孩子一样亲热慈爱，她当然知晓这其中分别的。其实还备了四个准备赏给小女孩的，不过显然齐氏并没有让庶女们出来的意思，也就作罢不提。
等绿芜带着三个孩子下去，就来了个说书女先儿。齐氏请周朦胧先点，周朦胧谦虚推辞了，“尚京的女先儿自然是最好的，什么书说的好夫人您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朦胧还想跟夫人讨教讨教什么书目好听呢。”
齐氏笑着摇头，“大奶奶真是周全人。”她不过翻了一页，食指一点，那上面赫然写着“云游梦醒”，就让侍女拿去给女先儿看。
他们到的本就不早，女先儿刚好说了两回，说到那云家小姐出游时遇到了落魄陈家公子，春心萌动，意欲让丫鬟给陈家公子送绣帕，绿芜就亲自来请，说是席面备好了，请她们移步就席。
早上吃的迟，肚子里还饱的很，周朦胧一点食欲都没有。还好一大桌席面上，并没旁的妾侍再出现，只绿芜和一个唤青荇的侍妾留下侍候她们吃饭。周朦胧还有点不习惯，青黛紫苏都很少在她身边布菜，不过这是人家府里，齐氏没有二话，周朦胧客气两句也就算了。
米饭上来时周朦胧就不由得蹙眉，绿芜难怪在齐氏面前得脸的很，眼尖的夹过一只炸的金黄的小馒头放在周朦胧面前的白玉小碟子上，她只道是这戚大奶奶远道而来吃不惯白饭爱吃面食呢，“大奶奶试试这道琉璃馒头，煞是香脆。”
周朦胧感激的笑笑，接连吃了四个，饭却是扒拉了几下一筷子没动。齐氏也注意到了，等饭桌撤去，两人换桌喝茶，齐氏拉过周朦胧的衣袖，凑近她耳朵说道，“我看大奶奶食欲不佳，冒昧问一句，大奶奶小日子可还准？莫不是有了吧？”
“啊？”周朦胧一愣，脸上控制不住的飞霞，“我……一般是准的，这回路上赶的很，倒是推了几天，应该不是吧……”
齐氏掩嘴一笑，“说来大奶奶也是新妇，这些没注意也是有的，大奶奶可莫大意了。年纪轻轻的，头一胎可一点亏都不能吃的，若是大奶奶不嫌弃，我自小的奶嬷嬷原是个医婆带大的，妇人这些事她最在行不过了，一会儿请了过来帮大奶奶看看可好。”
周朦胧脸红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又觉得难以置信，又怕是空欢喜一场，“那自然是好的，不过夫人还请别声张，万一不是，别的不说，就怕廷岳和祖母空欢喜一场。”
“那我自然晓得，你放心。”齐氏体贴的眨眨眼，好似一下子两人因为一个小秘密而亲近了许多，她招手叫来青荇，“这里交给绿芜就好了，你亲自去一趟，叫赖嬷嬷进府来一趟，就说我找她寻她有事。”
青荇点点头走下去，齐氏这才对一脸不解的周朦胧解释道，“赖嬷嬷今儿轮休的，她新得了个孙女，不当值就回去瞧孙女去了。”
周朦胧这才知道真是麻烦人家了，只是青荇都领命去了，叫回也是不妥，忙起身道谢，“太过麻烦夫人了，朦胧真是惭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半个时辰，赖嬷嬷就来了，不曾见虚汗，但是红扑扑略带皱纹的脸，即便请安回话没见喘气，看着就是赶了一路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赖嬷嬷比包妈妈年岁要大上一轮，脸庞瘦削，所以看起来不比包妈妈好亲近。
因刚刚齐氏提起赖嬷嬷新得了个孙女，周朦胧就从臂弯上抹下一对金镶玉绞丝镯子来赏了她。
无庸置疑，这样一对镯子，周朦胧是细细挑了戴在手腕上的，就是怕有个什么轻不得重不得的场面窑打发，给齐氏子女的见面礼另外用心备下了，赏下人的银裸子青黛紫苏陆英等身上也都带的不少。
可是这样一对镯子，也是十分值钱了，那赖嬷嬷只露出一丝讨好客人的欣喜，却并无半分惊讶，看来这禄王府的富贵，早将下人的眼界也都养得水涨船高了。
赖嬷嬷进屋之前，周朦胧去了趟净房更衣，陆英伺候她的时候小声在耳畔说了句她也是才从禄王府仆婢间得来的话，说是这赖嬷嬷是宫里出身。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照了面，周朦胧更是觉得赖嬷嬷处处都和包妈妈不一样，说不出来哪里，明明都是一样得体恭敬，可就是觉得那气场不是一路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宫里出身，怎么就做了齐氏的奶嬷嬷呢，齐氏不是说赖嬷嬷会看妇人毛病因为是个医婆带大的么。周朦胧心里一边忐忑着搭脉的结果，一边胡乱揣测这些不好问出口的话，面上还得端着平静的微笑，心里却早就七上八下的。
也不知道戚廷岳是不是还在喝酒谈天，他肯定怎么着也想不到，她不过随他出门作客，这会竟然在让一个嬷嬷查身孕吧。话说回来，若不是因为游秀才和戚廷岳的交情，若不是这齐氏看着并无歹意，她就算再想知道也会忍到没外人再查看的吧。
赖嬷嬷小心解开搭在周朦胧手腕处的丝帕，咧着嘴角就跪下磕头，她还未开口，周朦胧就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恭喜大奶奶，日子还短，脉象还弱，不过老奴斗胆，必定是喜脉无疑。”赖嬷嬷磕头时，飞快的看了下齐氏的脸色。若不是思忖着世子和戚大爷的交情，这话赖嬷嬷还真不敢说的这样斩钉截铁。
周朦胧看着磕头的赖嬷嬷，一向伶牙俐齿临危不惧，也顿时有些张嘴结舌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是难以置信，又是惊喜莫名，可好歹顾忌着齐氏的身份和一片好意，她不好追问更多的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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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倒是一听就喜上眉梢，见周朦胧有些呆怔，忙拍拍她的手背，“大奶奶可别慌，女人啊，都有这么一遭，这可是好事。”
说着齐氏一招手，叫了青荇过来，“你再跑一趟，差人去外院给戚大爷送个信，这等喜事让他们男人也乐一乐，可别把戚大爷灌醉喽，待会还得陪着大奶奶回去呢。”
青荇行礼道喜，周朦胧才回过神来，直觉得不好意思。陆英在一旁连忙从袖子里摸出装了一对金裸子的菖蒲紫锦鸡纹荷包来打赏给在场的丫头。看着青荇再次道谢笑着退步出去，屋里得赏的丫头一个个道谢，周朦胧脸上才浮起淡淡红云，进侯府见戚家长辈她都不曾慌乱羞怯，这下竟然心里有点乱了章法了。
看着陆英的机灵，周朦胧不由得点头，还是包妈妈看人准。
果不其然，本来还打算再听听那女先儿继续说云游梦醒的呢，还不知道那陈家公子有没有收下云家小姐的绣帕，还没来得及请女先儿来继续，青荇就来报，说是戚大爷在外头等着了，这就要接了大奶奶回侯府去。
齐氏当即就笑出声来，“果真是新婚夫妻，若不是这亲眼瞧见，我可不信戚大爷会这般火急火燎的了。”
周朦胧脸上红云蒸腾，但是心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刚刚进禄王府时游秀才站在一众莺莺燕燕中间的情景，好生尴尬。刚想硬撑着说几句场面话，就被齐氏拍拍背阻拦了。
“大奶奶脸皮薄，都怪我这嘴快。”齐氏轻笑，“大奶奶别不好意思，还是赶紧回府去吧。就算戚大爷不急，家里太夫人也该急了。呵呵，原想着今年好了，太夫人不会托世子和我给戚大爷相看好女儿家了，没想到喜上加喜，太夫人该乐得合不拢嘴了。”
齐氏一面说着一面亲自送周朦胧往前院儿去，好听的话儿说来说去就是不提戚义安和段氏，周朦胧借着羞怯低头省去了不少客套话，倒是暗自腹诽，看来这下大户人家的事都是瞒不住的，家家什么情况别家也都基本晓得。像齐氏这般聪明的，不提是给人留面子，那如果是那不好相与的，争起口舌来岂不是句句都能戳人嵴梁骨的？
老远就看见戚廷岳在垂花门那踱步，这头走到那头，那头走到这头，难免齐氏又要打趣几句。周朦胧更是不好意思。见到他们走近，戚廷岳从齐氏手上接过周朦胧，恨不得立马伸手扶着她走路才好，别说齐氏了，旁边丫鬟都捂着嘴笑起来。
“好了好了，回去吧，路上慢点儿，得空了我再过府看大奶奶去。”齐氏轻咳两声，体贴的打发他们上马车，暗地里扫了旁边丫头们几眼。戚大爷可不像世子，脸皮更是薄，这新婚夫妻，怕是心里都在压抑着惊喜吧。
到了马车上，戚廷岳又是给周朦胧垫靠枕，又是盖薄被子，连着两回打帘子让马夫再走慢一点再稳一点，回过头就傻傻瞪着周朦胧，“你……你饿不饿？要不要拐去买点点心？游秀才常说有家点心铺子不错……”
周朦胧“噗哧”笑出声来，她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没想到戚廷岳还没回到正常状态，“不是刚吃过饭就被你拽回来的么？再说早上一顿吃的也迟……”
“嗯嗯，我没想到。”戚廷岳摸摸鼻子，也对，两顿吃的才不久，他这脑子怎么一下子没转过来。
“过来坐啊，”周朦胧招手，戚廷岳一直靠在门边那儿，好似怕碰到她一样小心翼翼的，“哪个妇人不怀孩子的，我这又不是瓷器做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过来坐啊，”周朦胧招手，戚廷岳一直靠在门边那儿，好似怕碰到她一样小心翼翼的，“哪个妇人不怀孩子的，我这又不是瓷器做的！”
戚廷岳“嘿嘿”一笑，稍微靠近了一点，但是手脚还是不知道怎么放，“你要是瓷器做的倒好了，顶多多费几匹绒布包包好。栗子小说 m.lizi.tw”
“唉。”周朦胧哀叹一声，“那待会回府了你别让跟咱们出去的人多嘴，等再请个大夫确诊了再说，免得惊动了祖母。再说一大家子那么多人，若是不准……”
戚廷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个……我得了信儿等你的时候，已经先让人快马回去给祖母报信了。这会儿……怕是已经知道了。”
“啊？不会吧？”周朦胧捂住红润的小嘴，真难以想象这毛手毛脚的事情是戚廷岳做的。“那……那待会儿……”她都可以遇见，待会别说进门了，估计下马车就有严氏的人来候着了，说不定确诊的大夫也都在路上了。
“没事儿。那赖嬷嬷可不是沽名钓誉的，只要她说准，那绝对不会出错。”戚廷岳赶紧给周朦胧吃个定心丸，他也为自己做的没头没脑的事情有些懊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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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周朦胧哀嚎一声，软软倒在软乎乎的弹花垫子上，不是多少女子成婚几年都没动静的么，怎么她来的这么快，好吧，她本来还想把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两个人先消化消化，现在已经可以预见待会一下马车的场面了。
“对了，那赖嬷嬷是宫里出身？怎会又是医婆带大的呢？”闲着也是闲着，旁边戚廷岳面上懊恼，周朦胧索性八卦打发一下时间。
“赖嬷嬷么？”戚廷岳抓抓头，“她是齐氏陪嫁过来的，听游秀才说年幼就进宫的，在宫里待了几年，那医婆也是宫里女官，后来那医婆年事高了出得宫来，托关系把年轻的赖嬷嬷带出宫来，一直就托付在齐氏娘家。后来齐氏嫁到禄王府，就带过来了。那医婆倒是早就不在了。”
周朦胧眨巴眨巴眼睛好好消化一下，向来赖嬷嬷的医术就是传自那医婆女官了。这些做下人的，虽说做的都是服侍人的事，但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有各自的人生际遇。
怪不得包妈妈说起打听刘大姑娘未来的夫婿家，一点都不犯难也不憷，别看是做下人的，可都分着三六九等，在这些士族大家里做下人，得体面的，到得别的府上也能让人礼让三分，再有那人脉处的好的，倒也能称得上交游广阔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游秀才……怎么妾室那么多？”周朦胧小声嘀咕道。之前虽然戚廷岳有所暗示，她可没想到场面如此壮观。
“咳咳。”戚廷岳差点让自己口水呛到，“他本身就那性子，说他风流吧他还不承认，非得说是什么怜花惜玉……唉，他就那德行，别的都还好，还好……”
周朦胧冷冷瞥戚廷岳一眼，朱唇紧闭，只是那冷冷的眼波足以诠释很多话来了。
果然，戚廷岳只觉得周身一冷，不由自主的就拱手作揖，“游秀才是游秀才，你可别乱想，我们自小玩的好，也不尽然都走一样路数……”戚廷岳只觉得自己嘴笨，越描越乱，偏偏还语无伦次。
“哼！谅你也不敢！”周朦胧小嘴一翘，心里其实已经软和了几分。“你若是敢沾花惹草，我可不是齐夫人那等好说话的！”她眼前晃过的是在众美面前笑意盈盈的齐夫人，还有她眉间不皱也看得见的一道竖纹。“对了，齐夫人和妾室们处的很好么？”
“嗯……”戚廷岳刚松下一口气来，却是不敢怠慢，生怕又波及自身，“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看着还行吧，也没听游秀才说过内宅什么烦心事的，再说他嫡出子也有，庶出子女也不少，应该没什么龃龉吧……唉，这些年我也不在尚京，哪里知道这么多……”
周朦胧见戚廷岳抓耳挠腮的，憋住好笑，也是，他能晓得齐氏陪嫁来的赖嬷嬷是什么出身就了不起了。不过游秀才不说，是本身禄王府的内宅就不让人烦心呢，还是游秀才贪美故作不知呢，周朦胧忍不住偷偷揣测。
别的她不知道，只直觉的认为，应该不会像表面上那样平静美好才对。不然齐氏年纪轻轻的，儿子也生出来了，怎生眉间就有了那道纹路呢。若是按相师的说法，那叫悬针破印。
双眉之间，印堂，自古被人视为在脸上显现的有无贵人相助或好运与否的象征，代表人一生祸福。看一个人的云起如何，主要以印堂的光泽和气色来断定。所以，一般来说，印堂应当以平滑发亮为最佳。
悬针纹，又称“斩子剑”，因为也可以反映出子女运气……
周朦胧想起以前看过的关于面相的杂书，越想越觉得不妙，赶紧摇摇头不敢深想，以前她不相信这些诡异论断的，只当作闲来消遣，可是看到齐夫人，大概是她太年轻，竟然不由自主的和书上的说法联想起来。
不得不说，她今儿心绪有些乱了，所以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不受控制的冒泡。下马车时，戚廷岳几乎是半抱着下来的，脚一着地，看到喜盈盈行礼的素荷，和素荷身后那铺着厚厚毡毯的双人抬软椅，周朦胧脸就刷的红了。
“大奶奶还是坐着吧，太夫人说了，她还要睡一会儿，请大奶奶先回落乔院歇息片刻，就不用忙着去广玉山房给她老人家请安了。一会儿给太夫人请平安脉的李大夫得空了，会顺便去落乔院走一趟。”素荷俏生生的立在那儿，一口一个太夫人说太夫人说，只让周朦胧推脱不得，心里又过意不去。
上了软椅，周朦胧心里还在罪过着。都派素荷来垂花门等人了，严氏哪里还会在睡觉呢，明明是怕她出门一趟累着了。那请平安买的李大夫，自然也是特意为她招的，不过是顾着她的面子才那样说罢了。唉，一早起晚了就没去请安，早饭还是严氏那边让人送到落乔院的，这出门回来，竟然也没第一时间去老人面前回话，周朦胧实在是汗颜极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到了落乔院，她回里屋和戚廷岳分头换下沾了风尘的衣裳，清爽出来，素荷还没走，原来不仅她来了落乔院，还从广玉山房带了些红枣甜汤，端到周朦胧面前都是温热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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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肚里再不饿，也不敢推却严氏一番爱护，才喝下一小碗，山栀就挑帘进来小声说道，“李大夫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真是一茬接着一茬，换好衣裳的戚廷岳没周朦胧的甜汤待遇，早就陪着李大夫说了一会儿话了。李大夫是中医世家，严氏向来爱护身体，常年滋补调理不断，加上侯府大大小小的有个病痛都不能克扣，所以李大夫算是侯府常用的老熟人了。
那绵软的罗帕一搭，不过片刻，李大夫就眯眯笑着向戚廷岳打趣，“这回得跟大爷讨赏了，不行，还得再去跟太夫人讨赏才行。”
虽然心里早就有数，戚廷岳还是禁不住的喜上眉梢，拍着胸脯直说没问题应该的必须的，还紧张的抓着李大夫问，“那拙荆身子可还好？”
“挺好的。”李大夫呵呵直笑，“大奶奶底子很好，面色红润，也不需用药的，日常出行饮食多注意点儿就行。这个想必府上懂的人有。”
周朦胧羞答答低头看着戚廷岳亲自将李大夫送出去，旁边候着的素荷等人也都齐齐福礼道喜讨赏。栗子网
www.lizi.tw素荷快言快语，“各位妹妹们可别跟我抢，我这得拿头一份赏钱才是，太夫人还等着我赶回去报信儿呢。”
紫苏咯咯笑出声来，“姐姐当然是头一份儿的赏，且等着青黛去称银子去。”
周朦胧禁不住脸上发热，轻咳一声强做严肃，“该怎么赏可别怠慢了素荷，我这……我这回屋躺躺去……”
素荷和紫苏相视一笑，意会的道，“大奶奶理该躺着去，早该歇着了……”
周朦胧简直是在一屋子喜笑颜开中落荒而逃。
晚饭前去广玉山房的时候，自然还是坐着软椅去的，素荷走的时候特意嘱咐是太夫人吩咐了留在落乔院让大奶奶用。进了屋还没福礼，严氏一个手势眠春就赶紧上前扶着周朦胧往旁边椅子上坐去，偏偏那椅子上一看就是簇新的厚羊绒垫子。
“祖母可别把朦胧宠坏了。”周朦胧坐下忍不住伸手摸摸身下的垫子，心里窝心的很。一旁看着的戚廷岳脸上笑眯眯的不说话。
“哪里就宠坏了？合该如此！”严氏脸一板，可没板上多久，立马又自动换上慈爱的笑容，“我让厨房蒸上包子了，一会儿咱吃包子喝点什锦汤就就？小菜儿我让多备了几样，到时你看看合不合胃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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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一下子坐不住了，扶着椅子就挤到严氏坐着的胡桃木罗汉床边儿，“祖母可别处处歉疚朦胧，到时候我都舍不得走了怎么办……”她半是撒娇感动，半是认真。中午她没在广玉山房不知道，可是前几天严氏已经迁就她好几天没让厨房上米饭了。人到老了，不像年轻的时候胃好，改变饮食习惯可不容易。
严氏眼角有些湿润，手轻轻抚着周朦胧的背，“我不疼你疼谁？真是孩子话。”戚廷岚也会在她身边儿窝着撒娇，可是那不一样，戚廷岚即便是撒娇也是娇滴滴的。可是这孙媳妇的撒娇，却是那么懂事。
严氏再疼戚廷岳，戚廷岳到底是男孩子，不比女孩子与严氏亲近。严氏总觉得自己没媳妇缘，没想到老了竟然还有孙媳妇缘。
周朦胧握着严氏的手，一本正经的说道，“祖母，我就是不怎么想吃米饭，其他的都挺好的，也不吐也不晕的。再说了，我从小体质好着呢，那软椅也……”
严氏也脸色严肃，却没有完全妥协，“放心，我人老了心还不煳涂，不会让你使劲儿吃的。包妈妈也是懂这些的，你们院子里小厨房也能开火，若是想吃啥，吩咐人做就是。补品嘛，不能多吃但是也不能不吃，这头一胎可不能轻慢了。软椅还是备着，头三个月人不能累着，以后胎稳了，倒是该适当走走……”
严氏这也不是哄着周朦胧，段氏怀几个孩子，因为心里多少有些膈应，严氏那时并没操多少心。这下孙媳妇有了，她心里再急切，但毕竟隔了一辈儿，而且戚廷岳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待不长，里里外外该怎么个度她也是深思熟虑过了的。严氏倒是庆幸，早早把包妈妈送到孙媳妇身边，不然这到怀孕了再送过去，怕是不好磨合。
见严氏口气松了点，说的在情在理，周朦胧心里放松不少。“好，我听祖母的。不过三顿饭我可还是要来祖母这里蹭才行，落乔院的厨房么，备着就行。”
戚廷岳本还提心吊胆的，一是他虽然一肚子担心但是一点儿不懂，二么，他知道周朦胧向来有主见，但是严氏肯定有经验，他还真怕两人杠起来了。这下倒是舒了一口气，而且瞧着这温馨场面，戚廷岳觉得心里还挺暖和的。
晚上回到床上，周朦胧本觉得自己淡定了，但是摸着尚还平坦的小腹，除了刚刚吃过的两个酸笋肉丁包子几样爽口小菜和一碗红枣阿胶羹能摸得出来，其他的还是和平日里一样。这里面竟然有个小生命在萌发，周朦胧又觉得云里雾里的了。
本来爱动手动脚的戚廷岳这会不敢乱动了，连周朦胧窝在他怀里，他瞬间都身子都僵硬了，好似真是个瓷器在怀里一样。两个人相拥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傻傻抱着直到睡着。
头一天的忐忑激动悄悄在心里消化掉，第二天一早到广玉山房，就看到青舸拿着张簪花小楷的单子和严氏对东西，听了两句才知道，上面罗列的各种药材补品都是一早青舸去严氏库房里清点出来的，周朦胧还是愣了一下，“这都得给我吃下去？”
严氏“噗哧”笑出声来，挥挥手让青舸继续忙去，“你怕啥？又不是让你一顿吃了。你年轻，等到了我这个年岁就知道了，这些补身子的啊，不能多吃，但得日积月累的慢慢儿调理。放心，保准不逮着你喂，这找出来，平日里换着补补，没吃完的到时候走也能带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嘿嘿，”周朦胧笑的有点儿僵，“我还真怕回沥州胖的没人认出我来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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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是不能太胖。”严氏倒反常的点点头，“不过呢，此一时彼一时，该补该调理的时候，只要不补过头了还是得吃，孩子生出来康健最重要。生完了，女人还是得有点腰身的好，没事儿，有包妈妈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你也尽管放心，生完包妈妈会给你好好调调。”
周朦胧点着小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理解万岁！
刚吃完说了会话，严氏就打发周朦胧回屋歇歇去。一脚踏进落乔院，就开始了收礼的一天。
先是段氏亲自送来些药材，又是恭喜又是慰问，周朦胧心想，这是送到落乔院来，戚廷岚没来撑面子，若是送到广玉山房去，段氏怕是怎么着也要拖着不情愿的戚廷岚一道去的吧。就上回在微雨阁见了戚廷岚几位朋友之后，都几天没与戚廷岚照面了，大概那丫头片子还气的没回过神来呢。
午饭前陆续有禄王府世子夫人齐氏差人送东西来，福雅大公主差了个宫装嬷嬷送东西来。栗子小说 m.lizi.tw送的东西都差不多，都是些补血补气人参灵芝燕窝阿胶什么的，不同的不过是品相罢了。但是也都够周朦胧暗自咋舌的了，尚京这些人手面儿真不小，嗯，即便是因为戚廷岳的关系，才送的这么实诚，也太实诚了吧。
亲自见了这些送东西来的人，让紫苏包了厚厚的红封打发了，周朦胧才叫来几个丫头，当着她们的面，细细叮嘱这各种药材怎么保存收放。就算要回沥州，丫头们的眼界可不能小了，在尚京一日，就不能给侯府丢人的。
等周朦胧午睡起来，青黛轻手轻脚进来，拿着的却不是她家常在屋里穿的棉裙，而是一套稍微正式一点的雨过天青色莲年有鱼纹马面裙，见周朦胧皱着眉不解，青黛小声说道，“白姨娘和琴姨娘在外头呢，刚进门，紫苏在外头奉茶招待，说是来看看大奶奶的。”
周朦胧挑了下眉，非常配合的快速换衣服整理头发。姨娘这种生物她并不陌生，侯府里的这两位，倒是挺低调的，怪不得廷岍廷嵘都一点不出挑。没来由的她就把年幼时对陌生的阮姨娘的那点儿怜悯给勾起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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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了面，周朦胧脑子里就浮现起廷岍廷嵘的模样，看起来，这两位庶出小姐是像戚义安更多一些。白姨娘体态丰腴一点，笑呵呵的带着点自来熟，“恭喜大奶奶了，大奶奶这刚回来事多，我们也不好来打扰，这会儿想来贺喜，就怕扰了大奶奶好睡。”
琴姨娘也不算瘦，骨架不小，精干型，一双眼睛多是垂着，但周朦胧也能捕捉到一丝清明的光芒，她也不多话，只随着白姨娘点点头，奉上两匹浅色的布料，旁边紫苏见了慌忙上前接了。
“两位姨奶奶个好生客气，来玩就是，还带什么礼。”周朦胧客气道，多话还真不想费力气。这两位想必都是聪明人，知道在侯府得倚仗段氏过日子，一直没到她面前凑亲近，她也就不想不识趣了。
“大奶奶客气了才是。”接话的还是白姨娘，大概她胖点儿，脸上一笑就带着点实诚，“大奶奶回来的少，我们姐妹俩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点软和些的料子，日后给咱小少爷添个肚兜什么的罢了。”
“多谢二位姨娘了。”周朦胧起身虚了个礼，朝紫苏点点头，紫苏这才将料子捧了进去。“怎么不见廷岍妹妹和廷嵘妹妹？要是有空就过来玩玩。我在娘家也有两位妹妹，不过不是一个房头的，倒没这么亲近。”
“三小姐身子向来不大好，二小姐也多作陪伴，所以出来走动的也少，烦大奶奶记挂了。”这话是琴姨娘答的，倒是有条有理，想来她只是不说话，并不怯场。也难怪，不然廷嵘就该比廷岍还内向害羞了。
只是这话周朦胧听着有些不舒服，她不想打理戚廷岚，所以向来称戚廷岚大小姐的。这回说起廷岍廷嵘来，叫声妹妹，可是拉近了关系，算是抬举两位庶妹了。但是看看这两位亲娘，因着姨娘的出身，叫着亲生女儿却只能一口一个二小姐三小姐的，那份不得亲近的无奈疏远，像是个细小的飞虫一样钻在听的人的耳朵里。
白姨娘和琴姨娘也是在侯府多年，略说过几句话，东西送到，意思尽到，就赶紧托辞屋里几样绣帕没做好就告辞了。周朦胧也不戳破，天稍晚的时候，让陆英从带来的行礼里找了几样精巧不多见的花样子，送到她们住的荆桐院里去。
世间各个角落里这样的人太多了，主不是主，仆不似仆，直不起腰杆，说不了硬话，在常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汲汲营营一生。周朦胧即便心里有些感慨，也知道最好的还是保持距离。因为就算段氏并没把白琴二位姨娘当回事，但是若是段氏生了一点不悦，一个正室要磋磨妾室，有太多不知不觉并且让人无法声张的法子了。
陆英从荆桐院回来后就按例跟周朦胧回禀一声，还把得的赏钱喜滋滋的捧给周朦胧看。
“得了，收起来吧，自己存着做嫁妆。”周朦胧心情好，打趣道。陆英这丫头年岁虽然小些，聪明有眼色，胆量也比其他几个大，但是比起紫苏性子沉稳，却又跟青黛不一样。青黛温温柔柔的，说话做事有条理，可能跟周朦胧的时日长，说笑打趣也是多有的。陆英除了做事稳重脑子灵活些，说话却跟性子一样，比较板正老气。
“大奶奶说笑了。”陆英脸有些红，却不敢有什么懊恼神色，咬咬唇，却说起另外一桩事来。“奴婢送花样子过去的时候，是两位姨娘接的。走的时候在荆桐院小园子里碰见三小姐，三小姐送奴婢出的院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哦？可是三小姐说了什么？”周朦胧正色问道，陆英鲜少说废话，提起廷嵘，定是有缘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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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点点头，“三小姐请奴婢代为向大奶奶贺喜，说她身子不好，怕过了病气，不方便来探望大奶奶。三小姐还问大奶奶身子可好，饮食起居可还安稳，三小姐说，夫人平日在看病吃药上还是很宽容的，她虽是庶出多病，并不曾被苛待，还请大奶奶多注意身体，若有不适，不要强撑着，早点延医请药。”
周朦胧挑挑眉，把陆英转达的在心里过一遍，转而笑道，“陆英做的好，在外头不许乱说，但是该告诉我的也不能遗漏了。”说着周朦胧就从桌上抓了把花生果子赏了陆英，让她下去歇着吃吃。
戚廷嵘。周朦胧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个头瘦话容易咳嗽，但是一双眼睛清亮的小姑娘来。果然很像琴姨娘。不过却没有琴姨娘那般谨慎低调。琴姨娘未必没有白姨娘聪明会说话，不过她说的极少，知道藏拙。戚廷嵘平日里也在藏拙吧，但是身子不好也有忍不住的时候。也是，好歹是个侯府小姐，若处处像个姨娘，那也太有**份了。
“青黛，一会儿去广玉山房用饭的时候，你去太夫人小厨房转一圈儿，顺便问问咱们侯府平日里惯用哪些养身方子，各个院子爱吃什么菜，能抄来就抄来给我看看。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敲击，像是用指甲壳演奏好听的节奏。
“好，奴婢记着了。”青黛嘴里应下，心里却有些疑惑，大奶奶若是要开始孕期调理，不是该找包妈妈或者之间跟太夫人要么。怎么问到厨房里去了。
“不单问怀孕的，就问问府里平日里多用的，稍带着问些安胎补药就行。”周朦胧解释道，“过不了多久咱们回了沥州，若是能顺便收些品相好的府里用得着的药材补品，也是极好的。”
大户人家，像侯府专门有这位李大夫照管着一大家子大病小痛的，各府也都有各自的药膳和配药单方，看看，戚廷嵘这样长年生病的就知道段氏还是有好的一面的。严氏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也是极为注意养生的，那些土仪特产不过是个意思，若是下次回来能带些有份量的硬货，戚廷岳也有面子，送出去也能更合适。
至于为什么连带着其他院子也问问，周朦胧不过是觉得戚廷岳和段氏母子再不合，也没到不要面子工程的地步。栗子小说 m.lizi.tw顺带着罢了。
晚上去广玉山房，周朦胧却没空留心青黛熘去厨房问了没有。她刚踏进广玉山房的院子，抄手游廊边儿上青舸就等在那儿了。“问大奶奶安。今儿大奶奶来的早，太夫人留了盅黄花虫草汤在玉纱橱后边儿呢，奴婢特意等着大奶奶先去趁热喝了。”说着转向周朦胧身后几个丫头，“倒座里有给几位妹妹留的好点心好茶，妹妹们不妨去偷个懒尝尝，大奶奶这儿有我陪着呢。”
“那敢情好。”周朦胧笑眯眯的答了，朝身后也摆摆手算是允了，心里却了然，怕是严氏这会儿有什么事，特意让青舸在这儿截了她不往正房去。其实那玉纱橱，也就在正屋后边儿的一个小隔间，临着严氏的卧室，不过是顺着抄手游廊从后边小园子开个门，不从正屋经过罢了，进了玉纱橱，正屋的动静却是瞒不过玉纱橱的。
果然，临进玉纱橱的门，青舸就无言的对上了周朦胧的眼睛，葱白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周朦胧眼角含笑微微点头。
玉纱橱的门是开着的，周朦胧进去，青舸也没伸手掩门，左右没人跟过来，也就省了掩门弄出声响。那黄花虫草汤果真放在黄花梨象纹条桌上，只是粉彩汤盅下垫着厚厚的棉布，乍一看是为了保温，周朦胧却笑嘻嘻连着棉布一起端起来，这样待会儿再往条桌上放时，就能去了碰到条桌发出声音。
青舸轻轻帮忙揭开汤盅的盖子，里面的黄花和虫草早就去了，只有一盅黄橙橙汤水，周朦胧瞧着皱皱眉三两口喝完。虫草是好东西，黄花也是对孕产妇有滋补的，只是这两样味道她都不喜欢，好在现在还没有什么孕吐，也能吞下肚子里去。
青舸接了汤盅转身出去，不一会端进来的托盘里一杯清茶。周朦胧就着清茶散去嘴里奇怪的味道，而隔壁的声音她也听了个大概。
一个年轻女子在哭。起初周朦胧还以为是严氏身边哪个得脸的丫头做错了事，仔细一听，抽抽搭搭的声音饱含了委屈，却又好似憋着怨气，周朦胧眼前就浮现出一个人来，潘氏。嗯，怯懦不敢声张，应该是她。
“二爷也……也不去孙媳妇房里，夫人……夫人这般责怪……呜呜……二爷不来……子嗣……孙媳妇也别无他法……”
“那沁香……”
略略几句入得耳来，周朦胧就脸颊有点发烫。看来是戚廷峤和潘氏不睦，段氏却只一味的责怪儿媳妇，潘氏受委屈来太婆婆这里哭诉来了的。
手不自觉的摸上平坦的小腹，段氏怕是看着她和戚廷岳新婚就有了喜信儿，就拿潘氏出气去了吧？
沁香，这名字有些耳熟，对了，不是起初送到落乔院的那丫头么，周朦胧嘴角讥诮一笑，莫不是戚廷峤自己收用了吧。
怪不得潘氏委屈的哭哭啼啼的，丈夫不疼，婆婆责怪，还有下面丫头跑来争宠，潘氏孤伶伶一个也是可怜。
青舸立在一边，陪着周朦胧静静听着。又等了好一会儿，听得眠春进去禀报，说晚饭好了，可要传饭。严氏才出言让潘氏回去，“我也不留你吃饭了，你说的我也晓得了，只是你知道，你婆婆的事我是极少管的，我跟她说说看，至于……那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吧。”
潘氏告退时还带着哭音，周朦胧却又再等了半柱香功夫，才挑帘子去正屋。
严氏正揉着额头，见周朦胧嘴角却是牵强的笑不起来，“来了好一会儿了吧？平常她也来的少，想说让你迟点再过来已经来不及，就……”(。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没事，虫草汤还行，虽然味道怪怪的，也还能喝的进去，不难喝。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皱皱鼻子，不打算提潘氏的事情。
“照你这话，我这是该赏厨房那边儿呢，还是罚那边儿呢？”严氏摇摇头，这丫头聪明着呢。她不爱管段氏那头的事情，就算潘氏哭的再伤心也没答应什么。
“嘿嘿，自然是该赏。”周朦胧挤挤眼，“不然恐怕一会儿饭桌上就没我的饭喽！”
“谁敢？！”严氏一拍大腿呵呵一笑，由着周朦胧扶着她往偏厅去用饭。
当晚戚廷岳回来的时候，周朦胧都睡着了。到早上醒过来，看到耳边枕着的健硕手臂，周朦胧才揉揉眼睛问道，“昨儿个干嘛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戚廷岳抓了她揉眼睛的手放到一旁，好像怕她下重手把眼睛揉坏了一样。“我找小侯爷和游秀才商量了。”
“啊？这么快？怎么说的？”周朦胧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具体的没说，就问问小侯爷自己愿不愿意试一试。”戚廷岳抿抿唇，“我没说是你，只说是碰到个游医说有个法子可以试试。”
“游医？”周朦胧一怔，戚廷岳这是为了事后把她给摘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那……”
“游医的身份正好，最好是不告知大公主，只要小侯爷自己愿意试试。”戚廷岳不由分说，“不过是找个可靠的人，扮这个游医罢了。只要大公主不知道，哪怕不成功，只要不出大事，事后小侯爷也能放了人。”
“好吧。这圈子你自己想办法兜圆了就成，找到人，做之前，我要见一面。”周朦胧只觉得脑子有点钝钝的，她向来喜欢所有的细节尽在掌握的感觉，只是尚京，有太多她无法左右的场面和无法摸透的人，这些还是交给戚廷岳去定夺好了。
就在床上赖了半柱香，说了几句话，算着不耽误时辰的，等梳洗好，外面陆英却是说广玉山房已经差人把早上两人的饭菜送过来了，并且青舸来传话，说是请大奶奶好好休息，不急着过去。
“青舸呢？还在吗？”周朦胧一边拆着头上的金凤累丝珠钗，一边问道。不过去，她起码吃饭的时候能轻省点儿。
“大奶奶，奴婢在呢。”青舸笑吟吟进来应道，“太夫人还让奴婢带了盅黄花虫草汤来，就在落乔院小厨房细火热着，半中午大奶奶若是饿了就喝一口。小说站
www.xsz.tw太夫人说，趁着大奶奶还不嫌弃这汤，就多喝几回，日后若是怕这味道不喝了就是。”
“好的。太夫人可用了饭了？”周朦胧挑眉问道。
“还没呢。”青舸眼含深意，“一会儿恐怕得留二奶奶一道用吧。”
“哦。”原来是潘氏一早又去了，本还有点同情，这下真觉得潘氏有些没眼数了。太夫人都说了，段氏那头的事她不怎么过问，怎的头天傍晚去哭诉，这一大早又去了呢。周朦胧略一皱眉，让陆英送了青舸出去。
“怎的？祖母那里有什么事吗？”婢女进出，戚廷岳习惯性的避到起居间，上了饭桌，他就问起来。
“没什么大事吧。”周朦胧吐吐舌头，“昨儿个傍晚我去广玉山房的时候，潘氏在祖母那里，好像是为了她屋里的事得了夫人责怪，委屈了。”
戚廷岳皱皱眉，不再盘问了。
等戚廷岳吃完走了，周朦胧就觉得百无聊赖了。严氏让她不急着去广玉山房，想来潘氏连番去求严氏哭诉，怎么着段氏就算不自己去广玉山房，严氏也会请段氏去，婆媳当面锣对面鼓说解一番，那她还是踩着饭点儿去好了。
住进落乔院，还鲜有这样半日待在屋里的时候。青黛将一本墨迹商信的册子递过来，周朦胧这才想起头天让青黛去打听的事情来。“这么快？”
“也容易，府里各个院子一年四季的喜好基本都是固定的。厨房里的妈妈们都不用去翻册子，张口就来。还夸大奶奶有心呢。”青黛也不邀功，实话实说。
“那好，我看看。”周朦胧点点头。侯府人丁多，这些东西她操办不来，但是下回从沥州来，给各房备上一两样体面点儿的常用药材还是简单的。做生意的人么，就是南来北往的人脉多，见的世面多。
本是随意翻翻，周朦胧趴在海青石平角条桌上懒懒散散的粗粗翻着，落乔院她就回来睡觉洗漱多些，连吃饭都不多，也就喜欢在卧室这间待着，好在推开窗棂，光线也是很好的。
“啧啧，还说侯府没落了。就这一年四季吃下来，得花费多少啊！”粗翻一遍，就够周朦胧咋舌的了。人参鹿茸灵芝虫草燕窝，各房都是不缺的，若说区别，那只是年份上的区别罢了。
看来严氏说的进补不能多吃也不能不吃，说的实在是太实诚了。按侯府上上下下这进补的习惯来看，还真是做到了。天天用的量不多，但是月月都是不断的，还翻着花样配着长年吃。
惊叹完了，周朦胧开始一个房头一个房头的看，医书她看的不少，虽说治病救人什么的她不会，但是看看药膳方子进补方子还是很容易的，非常方便她记清谁谁谁重点补什么，日后采办药材也容易想起来。
只是开始细看之后，不到半柱香，周朦胧就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手上册子上娟秀的字体一个个变得跟鼓点子一样敲击着她的心脏。一遍看完，竟然像是过去查阅烂账一般脖子僵硬肩周酸痛，连什么时候喝完那盅怪味道的黄花虫草汤都没察觉。
“大奶奶看完了？该去广玉山房了，不然太夫人得空肚子等您了。”紫苏笑吟吟进来，将桌面上的册子收起来。
“都这么晚了？”周朦胧揉揉额头，视线落到紫苏手里的册子上，“那个……让青黛锁起来。”
紫苏不明所以的拿了册子进了里屋，周朦胧像个木偶一样被陆英扶到嵌百宝琉璃镜台边，对镜整理了一下鬓角发丝，又插上金凤累丝珠钗，整理一下衣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这才上了软椅往广玉山房去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黛，一会儿你再去趟厨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昨儿个哪个跟你说话的，打发十两银子过去，就说你报了几样药名儿给我，让我赏她的。”从软椅上下来时，周朦胧在青黛耳边说道。
青黛一听，心里砰砰直跳，然后依言悄悄往厨房里去了。主子这么吩咐，必定是昨日的册子有什么问题。十两银子不多，但是再多就打草惊蛇了。几样药名儿，这个说法好，不突兀。
严氏没问，周朦胧也就没提，只是看着严氏的脸色不太好。午饭严氏显得没什么精神，比平日里少吃半碗，一碗春笋乌鸡汤，还是周朦胧亲自盛的半碗哄着严氏喝下去的。饭后勉强拖着严氏在广玉山房西边园子里走了两圈，才陪着去歇息。
“我今儿早晨睡的足，也懒得往回跑一趟了，就在您这玉纱橱窝一会儿得了。”周朦胧陪着严氏进了卧室，却是不打算走了。玉纱橱虽说是个隔间，但是却是里外两间，头天她坐着喝汤是在外间，里面里间本就有个不小的软塌。
严氏略愣了一下，嘴角才笑起来，“你愿意在那窝一会儿就窝一会儿，睡不惯可别恼我。”在这个侯府，向来都是几辈人轮番来讨好她，她也时常留这个吃顿午饭，给那个送个补汤的，像周朦胧这样直言要“赖”在广玉山房午睡的，还真没有。小说站
www.xsz.tw不过这种陌生的亲昵感让严氏心头一暖。
周朦胧还真睡不着，不过是躺在软塌上闭目养神，连带衣裳都没脱，只取了金钗。约莫半个时辰过去，算着严氏该睡沉了，周朦胧就起身整整衣裳，轻手轻脚往外边院子里走去。
“大奶奶可是睡不惯？”青舸在茶房看见她，赶紧迎出来。
“也不是，今儿早上睡的足，一点儿都不困，躺躺就行了。”周朦胧走到廊下，指着簇拥着的花盆问道，“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养着的吗？”
“是的呢。花匠也是有的，不过太夫人不大喜欢人进进出出的，搬来了基本就奴婢们照看着，当然，若是养的不好，还是会搬去让花匠调理调理。”青舸答道，她觉得这位大奶奶还是挺好说话的，没什么架子，主要还得太夫人喜欢。
“上午夫人也来过了？”周朦胧眼睛还在看花儿，嘴里却立马转了话头。她谈生意的时候，有时也喜欢来这么一手，突然转换话题，就算对方没有说出答案，也能瞧出苗头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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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青舸微愣，“二奶奶一早来给太夫人请安，后来夫人也来的。走的时候，倒是一起走的。”
周朦胧挑挑眉，自然最后还是段氏赢了。唉，这回去关起门来恐怕还得收拾潘氏的，越级告状，最让人忌讳的吧。潘氏这手段，实在不怎么样。
周朦胧又想到了上午那份册子，不禁皱皱眉头。潘氏没头脑，不过终究是个可怜人了。“听说三小姐绣活儿做的不错？”
“嗯？嗯……三小姐向来身子不大好，女红先生教是一样教，但是都说三小姐耐心最好。”青舸又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大奶奶会八卦的多问几句的，没想到一下又说到三小姐身上了。
周朦胧轻笑，决定还戚廷嵘一个人情，权当那****跟陆英关照的那几句话。“我想给未出世的孩子亲手做两样东西，只是女红上却是不大在行，哪天三小姐若是过来，青舸你可以帮我传个话么？请她有空去我落乔院坐坐，我有几个小问题想请教请教她。”
“行的，三小姐身子不好不是每天来，但每隔三五日也会来的，奴婢给您记着。”青舸笑盈盈答了，大概女人要做母亲了，都是这样的吧。府里针线上的人不少，但是谁做的能比得亲娘自己亲手做的呢。
周朦胧道身谢，不经意的从袖子里摸出无钱银子来赏了青舸，说声再回去躺躺，转身就又进去了。好似这会出来说几句话，不过是看个花儿顺带着的一样。
青舸不仅把周朦胧的拜托在三天后转达给了戚廷嵘，还颇为讨好的说给严氏听。老人就是这样，没有比亲眼见着一代代传承更欣慰开心的了。所以戚廷嵘来请安的时候，严氏还让素荷去找了两匹细软的布料来，让她去见落乔院作客的时候带着。可把戚廷嵘给受宠若惊坏了。
周朦胧接了戚廷嵘的布料，即便戚廷嵘再三说这是祖母赏的她不过是借花献佛，周朦胧也认认真真的谢了她。让陆英山栀上足了茶水点心，就拿了几个花样来抓着戚廷嵘细细的问。
戚廷嵘脸色兴奋的红润起来，她习惯了做个不惹人嫌的隐形人，一下子被人如此重视，由不得她连说话都比平日多了几丝中气来。“大嫂别心急，就先绣几样肚兜开始吧，从简单的花纹开始。慢慢顺手了，再做上几件小衣裳好了。至于那缂丝百子包被，我看还是让针线上的做好了，或者是大嫂身边的体贴人做，姨娘总说，女人怀孕不宜太过劳累，这样复杂的东西还是不要亲自去做的好。”
“嗯，那好。我就听你的。改明儿动手了，若是有什么问题，再捉你来问。”周朦胧笑眯眯点头，“对了，最近在祖母那经常吃些药膳，还想问问你呢，这些药膳效果怎么样？我身子平日里倒是挺好的，若不是怀孕，平日里药材用的倒是很少的。”
“嗯，长期吃效果还是有的。”戚廷嵘不假思索的点点头，“一般百姓人家大概生了病才会去买药求医，但是若是平常注意滋补，还是要不一样的。大嫂看太夫人，保养的多好，显年轻不说，身子骨也是挺康健的。别的不说，就是我，若不是平日里药材养着，怕是身子更是要不如了。”
“那府里各房用的方子都是李大夫那儿得来的？”周朦胧不经意的问道，“就看我这几日吃的，就好多花样，这李大夫真是能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呵呵，也不尽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戚廷嵘难得有机会被人聆听，说的自然也详实些，“李大夫向来是给太夫人做些丸药，请平安脉的，若是谁身子不爽利，请了太夫人或者夫人的帖子去请来把把脉也是常事。但是各房的方子，也看各人的。像祖母，多的是她年轻时就用惯的养身方子，夫人那边的方子也有她自己得来的渠道，像我，身子不大好，方子多是看病的时候大夫交待下来的。”
三言两语，周朦胧就有些明白了。严氏和段氏，在府里是有来路的，养身调理的法子自然有来路的，大家族里也常见，好方子世代相传，只是段氏到底是出身比严氏差太多，估计方子来路也就杂一些罢了。像两个姨娘和庶出的两位小姐，自然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有什么犯难的听大夫的就是。
“那你日常吃的，也是李大夫开的喽？”周朦胧盯着戚廷嵘闪亮亮的眼珠子。
“我是老毛病，从小到大看的次数多了，一般犯病了都是照李大夫开的老方子抓药熬了吃的，每隔半年一年的，再请他老人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至于平日里那些滋补调理的，有的是姨娘问来的，也有的一两个是母亲那边告诉我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戚廷嵘并不忌讳自己身子不好，说起来就事论事。
周朦胧勾唇一笑，意味莫名的望着戚廷嵘，“那你日常吃的参须固荣膏，是你姨娘那来的？还是夫人那边给你的？”
戚廷嵘看着周朦胧的笑容，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心神微颤，“是……是母亲给我的。参须固荣膏的法子，若是姨娘问得，怕是也不敢去母亲那里讨药弄给我吃的，虽是参须，长年用的也不少。大嫂这么问是何意？”
周朦胧笑而不答，端着桌上的茶喝了几口，又伸手叫戚廷嵘去吃那糕点，“我就是想谢谢你上回的关心，多问几句罢了。对了，大小姐平日里读书多，你喜不喜欢读书的？”
戚廷嵘松了一口气，“我不过是略读过几本书罢了，哪比得上大姐那般才思敏捷的。我姨娘常说读书耗费心神，像我这样更不宜多看书了，不然吃药上话费怕是更贵。”
这话坦然到了极点，周朦胧心里又掂量了几分，才说道，“那些诗词歌赋的若是不喜欢就罢了，还真是劳心劳神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你身子不好，总是做女红也是伤眼睛的很。有空的话看点医书也是不错的。我这里有一本，你拿去看看，回头与我说说能不能看懂。”
说着也不由得戚廷嵘拒绝或是接受，周朦胧从托盘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来，说是医书，更像是一部医书中随意抽出来的一册。
“啊？这个……廷嵘以往没看过医书呢……”戚廷嵘不知如何是好，硬着头皮接了过去。
“不看怎么知道看不看得懂呢。”周朦胧咯咯一笑，“我总是听人说什么久病成良医，才想到你也该看几本医书试试看的，不然天天闷在屋里做针线有什么意思，起码什么阴虚阳虚什么气虚血虚的，好歹在大夫那儿早听了个耳熟的，你说是不是？”
“呵呵，也是，也是。”戚廷嵘将册子捧在手心，心想大嫂说的也有几分在理。
戚廷嵘坐了没一会儿就起身告辞，周朦胧笑着随她一道往外走，“我也起来活动活动腿脚，下回若是我哪里不会绣的，就让丫头请你这师傅来，你若是看医书看的哪里不懂的，也先别问旁人，拿过来我看看，我虽然也是个三脚猫，但是经常看看医书打发时间的。”
戚廷嵘赶紧道好，这才告辞。
陆英进来收拾茶点杯盘，紫苏本来无事，见陆英收拾完转身走了，一晃也进了屋，“大奶奶怎么突然跟这三小姐要好起来了？可是见她身子弱可怜？可是说句不好听的，奴婢可是听人说了，在这侯府，二小姐三小姐就算日子不比那些大丫鬟好多少，也不敢背了夫人来投奔咱的。”
“可怜？嗯……是可怜人啊。”周朦胧揉揉眉头，“不过要她来投奔干啥？咱又不扯大旗造反。”
紫苏还有些不明白，只是看着周朦胧好似困倦的很，只有眨巴眨巴眼睛把疑问都放到肚子里去了。
回了侯府也有半月，若不是戚廷岳这日在广玉山房吃早饭时提起来，说该去族里走一圈，周朦胧都没想起来。刚回来去祠堂那时，她原本还记得的，只是后来接二连三事多，而严氏并不提，周朦胧压根儿就没想起来。
相比周朦胧的歉意，严氏则是随便多了，“有什么好去的？别把朦胧折腾累了！那起子亲戚，不去走一圈，到打秋风的时候照样识得谁是咱侯府里的人。”
周朦胧眼光一闪，只管低头喝她的小米粥，这些因由根底她不知道，不适合参与讨论。
戚廷岳却是早料得严氏的态度，呵呵一笑，“不就是走个过场么，我一道去，保准不累着。我就是寻个事由带朦胧出去晃一圈，不然游秀才那又该抓我人了。”
严氏扫一眼周朦胧，好似低着头的小脸有点微红，那点介怀也就不存在了，“行，就你们小年轻花头多。早点儿回来，哪天要出去转转都成，别一天就把人累坏了。”
戚廷岳得了允许，自然是点头如捣蒜。周朦胧自始至终就低着头作个害羞样子。挑起话头的人就有扛下所有的自觉，她只是个附带的，附带的。
回屋换衣裳再出来，素荷早就在落乔院门口等着了。“太夫人把带去族里的礼物都让备好了，奴婢厚脸，就跟着大奶奶往那边去一趟。”
“那正好，给这几个没世面的开开眼界。”周朦胧喜笑颜开的指指她身后六个丫头。严氏不待见族里的亲戚，但是身份在，礼数自然是周到的，派素荷来，怕是也是给她壮胆的吧。一般穷亲戚里，总有些没什么眼数不会说话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见素荷跟着，不置可否什么话也没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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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就这么怕我被人欺负了？”坐上马车，周朦胧靠在戚廷岳身上，颇为好笑。
“哼！”戚廷岳吹吹并不存在的胡须，“有我在谁敢欺负你，要不是寻个由头往那边去，我也不耐烦让你去那边走一遭的。”
“若是没你跟着，素荷就管用了？”周朦胧好奇的问道，刚开始到侯府那两天，她依稀记得是安排潘氏带她去族里见族人的。
“素荷？”戚廷岳揉揉眉头，“也够了。回回族里来打秋风，十回有九回祖母是不见的，回回出去舍银子的就是素荷出面。”
周朦胧吐吐舌头，原来最硬的还是钱财！
“族里都人多么？公公好像没兄弟姐妹？”周朦胧问道，她觉得这问题太后知后觉了，大概也有原因是因为周家巷那几房跟她都不亲，所以在侯府没见着外人也就没下意识问。但是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这年头，能从一而终的有多少呢，若是严氏和太公公感情好，却并不曾听她念叨过几回故去的太公公的。若是感情不好，就只戚义安一个儿子，昔日侯府的主母能不着急子嗣的。
“兄弟姐妹自然是有的。小说站
www.xsz.tw”戚廷岳皱皱眉，“几个姑姑，早早就远嫁了，大概是祖父去世的时候，回来过一趟，后面都不曾回来。”
戚廷岳没补充，周朦胧就自动给这几个姑姑贴上标签，庶出！不然，严氏这么疼孩子，怎么会把亲生女儿嫁那么远，即便不得不远嫁，怎么可能长年不招回来走动走动的。
“还有两个叔父，就在族里住着。族里其他的都是更远的旁支了。”戚廷岳摸把脸，好吧，他一个大男人，说起家里的枝结，好似业务并不纯熟。
“他们也要打秋风？”周朦胧非常不解。就算是戚义安的庶出兄弟，即便等不到祖父去世再分家出去，起码也是成家之后分出去的吧。这也就是近十来年的事情了。侯府上上下下一年的汤汤水水钱她是刚摸过底子的，难道这分出去的两个庶出儿子这么不受严氏待见，生活窘迫到如此地步？
“主要就是他们。”戚廷岳脸色不算好，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分家的时候祖父还在世，虽然父亲占得的家产多些，分给两位叔父的也确实不少，当时族里的老一辈，祖父的几位有身份的好友，都是在场的。”
周朦胧禁不住伸手摸了下戚廷岳有些僵硬的脸。栗子小说 m.lizi.tw祖父在就分家，对那两位叔叔明显是有利的。后面戚廷岳不必说，她也明白，钱财再多，也禁不住败家好手。啧啧，还好这是祖父主持下分家的，若是祖母主持的，说不定背后的话有多难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败家庶子让主母怎么克扣欺负去了呢。难怪严氏说起族里人没半分好脸色的。
两边其实离得很近，族里那一片宅子，本就是依附着侯府建的。不过是从侯府大门出去，往后边儿绕几条街罢了。没多久马车就停了，好在在车上闲话几句，戚廷岳扶着周朦胧下马车的时候，她心里已经自然形成了一股浩然正气。她可不是新进门的小媳妇儿来让亲戚瞧的，她是侯府新一代的主子成员，来接受族人瞻仰的。
下车是在一户门面大些的院子前面，周朦胧在素荷扶持下慢悠悠跨过两道门槛，进了正屋，正屋里除了主位，左右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
戚廷岳脸色冷冷，直接往主位上坐去，素荷则径直扶着周朦胧往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去。
“这就是咱们大奶奶，怎么不知道先认人行礼就自己个儿找坐的呀？尚京的礼数都不懂……”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传来。
周朦胧眼皮子都没抬，照旧端庄坐着。她若是去回这话，那就有**份了。
素荷却是柳眉一竖，“大奶奶身子贵重，太夫人还怕大奶奶跑一趟累着了呢。礼数不礼数的，太夫人说的难道还不算了？”
没人敢接话，素荷这冷脸样子，倒是让周朦胧觉得陌生的紧，不过她喜欢。
戚廷岳咳嗽两声，指着身边最近的两位说道，“这是二叔三叔，日后就是亲戚了。”
周朦胧嘴角笑意恬淡，没站起来喊人行礼，而是头一偏朝青黛说道，“给二叔三叔的见面礼呢？”
青黛轻轻应了声，捧出四个礼盒，几匹料子，和两个红包，与陆英两人承了过去。
“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嘴里说着客气话，两位叔叔刚刚还在瞧热闹的眼睛立马盯着东西上挪不开了，特别是最后那两个红封，像是想盯穿了瞧瞧里面到底多少银票的好。
“好了，其他的礼物就也分分吧。”戚廷岳这语气相当大爷，头都不偏，周朦胧身后的丫头们就一字排开抱着礼盒站出来，重楼前头领着到一处，丫头们就送出一份。
周朦胧心里讥诮的坐着看着下面的分派，原来侯府认亲是这么回事，怪不得他们来之前都齐扎扎坐好了，原来家家都有代表等着领东西。唉，难怪她这不知情的倒比严氏和戚廷岳窑恭敬多了。
眼看着分到最后一家，戚廷岳就站起身来弹弹衣袖，“二叔三叔忙，我们夫妻俩还有点别的事，就先走了。”
周朦胧忙起身朝二叔三叔微微一笑，跟着后面走。从头到尾她都没给长辈行个礼问声好的，还真不累。
上了马车，没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这是……”周朦胧不解的问道，她还以为戚廷岳是要带她上街熘达熘达呢，这才几步路啊，怕是没出族里这一块儿吧。
“见个人。”戚廷岳没多解释，跳下去就转身来扶她。“小侯爷那事儿。”
周朦胧心下就明白了。戚廷岳是来让她见那个托儿，原来就是族里人，怪不得托辞来族里走一趟的呢。她下马车一看，素荷等人已经不在后头跟着了，该是出来的时候就分道回去了。她身边也就陆英还跟着，其他人怕是也被戚廷岳打发回去了。
“你在车上等着，看着东西。”周朦胧也不解释，对陆英说道。(。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家房子就不起眼多了，在这条断头路的尽头，走进去，就一个逼仄的小院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重楼先进去察看了一番，才出来在门口站着，戚廷岳这才领着周朦胧进去。
院子里站着个中年人，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面相普通，对着戚廷岳拱手行礼，“川乌见过大爷，大奶奶。”
戚廷岳只点点头，对周朦胧说道，“这位是川断他远方叔父，之前一直在我母亲庄子里做个庄头，没来过尚京。叫他川乌或者乌叔都行。”
周朦胧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叔侄俩名字差不多，而且都还是药名儿。
三人进了屋，约莫一炷香功夫，周朦胧就把话对乌叔说清楚了。戚廷岳之前并没问起过，只是听完，乌叔面色有些怪异，戚廷岳也忍不住让乌叔先外去，他先和周朦胧说几句话。
“真要这样？”戚廷岳砸吧砸吧嘴，只是临时来谈个事，这屋子临时让乌叔落个脚，连个润嗓子的水都没有。
“嗯。”周朦胧耸耸肩，“所以我说，若是摊到台面上来，大公主那儿是不会同意的。”
“有依据么？”戚廷岳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听了都难免心里发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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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据有啊。”周朦胧也不恼他这样问，换了谁，怕是都要质疑的。“我记得医书上有写，若是人中毒，是可以取了水蛭来吸毒的。这是一样的道理，不过换汤换药罢了。”
这道理一说戚廷岳就懂，只是心里还是毛唿唿的有些怪异。“行。反正只是试试，小侯爷心里也有数。不若，让乌叔到时候说这是祖传秘方，不得与外人道也。就不和小侯爷说实话，上药也不让人看。”
周朦胧憋着笑，“这些你说了算，我不管，反正替罪羔羊你都找好了。”她的任务仅止于此了，之前是戚廷岳为了保护她，找了川乌来把她摘除去，现在她跟两个大男人说完，却是觉得自己不大适合再参与进去了。再深入进去，怕是自己整个孕期都不会好受了。
戚廷岳抓抓头，这跟他心里一位的不一样，但是这条路计划去走就不该变的。大不了试不好，小侯爷还是原来模样罢了。
从屋里出来，乌叔已经不见人影，重楼护着他们上了马车就走。戚廷岳说带她去吃顿好吃的。周朦胧本身在外头吃天南海北各种风味吃的多，这段时间憋在侯府，虽然吃食讲究，但是到底以养身为主，这要出去野一顿，她眼睛都快冒绿光了。栗子网
www.lizi.tw还没到酒楼门口，她就想着要点几道辣的麻的有味儿的。
“乖乖，这酒楼气派！”周朦胧是坐着马车到的酒楼后院，下来后才绕到大堂上楼的，有身份的女客，都是不会随意露面的。没看到门面，光是金碧辉煌的大堂，和气派开阔铺着琉璃的楼梯，就让周朦胧这个见过不少世面的人瞠目结舌了。
尚京果然是尚京。这种派头，也就只有帝都才有。
酒楼里一路到包间，都没有别的酒楼那种嘈杂，无论是来吃饭的，还是跑堂的服侍的，脚步都轻柔的很，连上来招唿的小二都穿戴的整整齐齐，笑容不谦卑又谦虚客气得恰到好处。
一坐下，戚廷岳就将包装得精美的菜谱推倒周朦胧面前，“想吃啥就点啥，咱们今儿吃垮游秀才去！”
“啊？游秀才的酒楼啊？！”周朦胧瞪大眼睛，随即又觉得合该如此。游秀才那般铺张浪费的性子，若是开酒楼这种烟火气十足的生意场子，也该是这样派头十足。想到刚刚足下踏着的遍布琉璃的奢侈楼梯，周朦胧都能想象得到游秀才一身华贵的摇头晃脑，“尊贵如我……酒楼怎能没有此等派头！”
别说他们俩了，就是侯府阖府都来，也是吃不跨游秀才的，周朦胧瞄了一遍菜谱，索性也不看价格，点了几个自己想吃的也就作罢。吃垮游秀才，她还真没那本事！
等捧着熘圆的肚皮下楼的时候，周朦胧才愁眉苦脸的哀叹，“毁了毁了，没吃垮游秀才，倒是撑坏了自己的肚皮……”
“哈哈！”戚廷岳全程见周朦胧胃口极好，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没事儿，下回咱继续来吃他的，若是胖子回来，咱找他一起来，那就功力深厚了。”
周朦胧想想那未曾蒙面的徐胖子同志，颇觉得志同道合。不过听说是过年的时候徐胖子刚从军营里回来探望过小侯爷，这下刚回队伍，加上那位广晟伯来管教子嗣严谨，怕是不容易出来的了。
马车从酒楼后院出来，绕到酒楼前的大街，周朦胧忍不住挑开帘子一角，看看这等气派的酒楼叫什么名儿，福寿禄，乖乖，这名儿挺好，暗含禄王府，口气也大的很。
这出门熘一圈，戚廷岳就开始天天忙的不见人影了。周朦胧几乎是天天熬不到他回来就唿唿睡去。直到第四天晚上，半梦半醒之间，被戚廷岳一把摇醒。
“醒醒，快醒醒。”
“怎么了？”周朦胧极为费劲儿的揉揉眼睛，除了床头的琉璃半月宫灯有微弱的亮，到处都还是乌漆嘛黑的。而戚廷岳一双眸子却是比那宫灯的亮光还要闪耀。
戚廷岳看着在睡意中呆头呆脑的周朦胧，怜惜的帮她拢拢被子，可是还是兴奋的不得了，“今儿换药了，长出新肉来了，太医都说不可思议的很。”
“啊？长出新肉来了啊，那好啊。”周朦胧眼皮直打架，顺着说了几句，才突然领悟道戚廷岳说的是什么，一下子就强迫自己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怀里包的像粽子一样迷迷煳煳的人儿把戚廷岳逗得咯咯笑出声来，“我说，今儿给小侯爷换药了，有效果呢，请太医来看，太医说长出一点新肉来了。”
周朦胧自动从被窝里坐起来，“你们都开始弄了？太医都看了？那瞒的过去么？”
这这这……这跟她预想的节奏太不一样了，怎么这就动手了，还让太医参与进来了……周朦胧心里忐忑极了，就她那异想天开的法子，摊到太医面前，她觉得额头一头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忙给她身后添了个靠枕，“昨天一早开始的，开始瞒着太医，结果今儿下午换药的时候，给乌叔打下手的那大夫说效果不错，我们就在上新药之前，找了个太医来看看伤势，结果他们说这回的治疗是效果最好的一次，腐肉虽然没去干净，但是去了不少，还有的有一点点新肉长出来的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
“那……那太医会不会要求参与进来？”周朦胧有些心慌，这事最后成不成，还不到拍板儿的时候，目前看，路数是对了，就怕中途冒出的干预太多。
“他们倒是想的很！”戚廷岳不屑的一撇嘴，“但是有小侯爷在呢，没事。小侯爷说了，太医只每隔两天来瞧瞧治疗效果，其他的不许过问。小侯爷去大公主那请旨了，反正效果好是太医们开口说的，大公主许久都没听过比这更好的消息，自然是由着小侯爷的。”
“嗯。”周朦胧点点头，她这时已经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戚廷岳和小侯爷这些人，自小都在权势圈子里长大的，这些因势利导的勾当自然比她纯熟。
太医们想插手，对不起，之前怎么没那本事啊，这时若是太医们强势干预，日后若是这疗法不起作用，那太医们也得担责，所以太医们得掂量掂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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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想一探究竟，可是小侯爷才有起色，这时候大公主爱孙心切，哪里会去碰这救命医生的逆鳞。况且小侯爷和戚廷岳也挺绝的，大公主这边起码是瞒不了太久的，索性把太医拉进来，只参与治疗后观察，日后若是这“游医”没医好小侯爷的本事，那太医的种种短语也能给“游医”分分担子。
“好了，明儿开始我还过去盯着。你快睡。”戚廷岳摸摸周朦胧的脸蛋儿，他心急告诉她，自己却还没来得及梳洗呢。
等戚廷岳醒来，周朦胧已经唿唿睡去。戚廷岳累的很，却是一会儿难以睡着。他刚刚只告诉周朦胧结果，却没敢说那恶心的过程。他怕他说了，周朦胧得半个月吃不下饭。话说他下午看了小侯爷的伤口换药过程，到晚上饥肠辘辘也还没吃下一口饭的。
这法子是周朦胧瞎琢磨出来的，她还真没想过过程是怎么样的。
水蛭，也就是蚂蟥，若是放到病人中毒的地方，蚂蟥下意识就要吸血，自然是能将血里的毒素连带着带出来的。这个道理，就算周朦胧看的医书戚廷岳没看过，他也是认同的。栗子小说 m.lizi.tw军队在缺医少药的时候，这样的土法子自救是有很多先例的。
只是周朦胧顺着这个想出的法子，就让人有些食不下咽了。
血有毒，水蛭吸血。肉腐烂了，那什么东西能吃腐烂的肉呢？周朦胧顺着这个思路，告诉川乌的答案，就是苍蝇刚产下的卵。也就是幼蛆。所以在那个小屋子里，周朦胧说完，乌叔面色古怪，戚廷岳也觉得难以消化。
但是真正让戚廷岳肠胃难受翻江倒海的，却是这天下午。
戚廷岳不仅让乌叔扮演了游医，还让他带着一名助手龙葵，当然，这龙葵肯定是懂医的。头天一早，他们给小侯爷蒙上眼睛，将刚从抓来培养了几日的苍蝇肚子里弄出来的细如发丝的幼卵，挑了三个，放在小侯爷的伤口里，再用纱布封起来。
这过程，戚廷岳看着还不觉得怎么样。他见过的血腥场面不少，只是伤口包好之后，戚廷岳难免觉得这做法怎么有些儿戏的感觉。
到今天下午。在戚廷岳当场的情况下，乌叔给小侯爷蒙上眼睛，拆开那纱布，那一瞬间，乌叔，负责充当助手实则主要动手的龙葵，还有在一旁旁观的戚廷岳，都呆滞了。
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看向小侯爷拳头大的伤口里蠕动的，头天放进去还是细如发丝，此刻却有成人食指粗的白胖胖的生物，都差点儿把隔夜饭当场吐出来。
最后还是戚廷岳轻咳一声，使了个眼色，龙葵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细口小瓶儿，用烈酒泡过的竹镊将三条肥胖的蛆虫夹了进去。
“我去叫个太医过来瞧一下。”戚廷岳见处理妥当了，这才深唿一口气，率先走出去，让外面服侍的人进来，再传了个太医过来瞧瞧伤口。而他却是去净房狠狠将午饭进食的所有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
乌叔和龙葵也是在戚廷岳回屋后一会儿才进去的。三人瞧瞧各自的脸色，自然是明白刚刚都干嘛去了。再一进屋，那太医惊喜的脸色，和小侯爷摘了眼罩的喜意，已经充分说明了问题。后面就是戚廷岳告诉周朦胧的了。
对于这等曲折场面，周朦胧一概不知，只是觉得戚廷岳这几日回来心情挺好，据他所说，三次治疗之后，那腐肉已经去的干干净净的了。而新肉也慢慢长了起来。周朦胧觉得戚廷岳该是辛苦极了，因为几乎是看着戚廷岳一日瘦过一日。连去广玉山房那边吃饭，戚廷岳都没空陪她去。
周朦胧哪里知道，戚廷岳是****吃不下，****吐几回。不敢去广玉山房，是怕见了一桌子饭食忍不住恶心会影响严氏和周朦胧的食欲。
正月初从沥州出来，到三月二十六，李大夫已经给周朦胧请过两回平安脉了，眼看着就要满三个月了，严氏一直提着的心渐渐放松，周朦胧也在奇怪中保持着****食补。
她奇怪的是，看着别的女子怀孕就吃啥吐啥体虚娇弱的，她怎么一点儿都不吐呢。只比平时精神头差点儿，但是也只是说比平日里能多睡上个把时辰罢了，吃更不用说，胃口是不大好，除了偶尔抱着雄心壮志去福禄寿吃垮游秀才一两回的，平日里各种滋补的汤汤水水她都能昧着食欲不振喝下。
看着周朦胧不娇气，配合度高，体质上乘，严氏跟着心情好多了，她陪着吃了一个月，周朦胧没胖，严氏倒是胖了一圈儿。回回对着镜子梳妆都直皱眉，“这怎么办？苗条了一辈子，到老了孙媳妇怀孕倒把我这老太太吃胖了，回头还不让人笑死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切！”周朦胧在一边儿递钗环，噘着小嘴儿道，“这可是福气，得多少人羡慕您的呢。小说站
www.xsz.tw再说了，这还是头三个月，后边儿我回沥州了，慢慢要开始适当的走走动动了，您啊，说不定好身材就回来了，到时候等我们抱着小胖子回来给您磕头，您怕是要笑话我年纪轻轻腰身还没您的好看呢。”
严氏听了咯咯直笑。“好好好，我就等着你们抱着小胖子回来给我磕头，我保准给他挂把大金锁！”
严氏嘴里说的轻快，心里其实是很不舍的。才一个月，这孙媳妇就让她觉得满意到了极点，而且还贴心，比几个孙女都还贴心，别说儿媳妇段氏了。不过是想着，好歹回来了一趟，有一就有二，日后和岳哥儿沟通也有个桥梁了，这样想好像心里才不那么酸。
祖孙俩打趣的第二天，这点酸楚和不舍却是都没有了。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周朦胧正依偎在严氏的罗汉床边儿，得瑟的拿出自己刚绣出来的小肚兜，指着上面的鱼戏莲叶给严氏看呢。戚廷嵘自那日后就没来她落乔院，周朦胧心想怕是医书没看明白。这针线活儿，她虽然做的不出色，但拿出来给严氏看看，也不算丢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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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绣的不错。比我年轻时绣的好。”严氏丝毫不吝夸奖，她透过小小软软的肚兜儿，好似都看到了六个月后穿上曾孙身上一样。
“我就说嘛。”周朦胧皱皱鼻子，那样子可矫情了，“我这手艺，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嘛。日后孩子穿上，不算丢人就行。”
青舸跟着严氏呵呵笑起来，“还头一回听到大奶奶这般夸自己的呢。”
正说着，刚刚出去端茶水的素荷却是脚步飞快的进来，手里别说茶水，连个托盘都没有，瞧那神色，却是紧张的要命，那日去族里的骄横之气一点儿都没有了，“太夫人，前头来报，说是福雅大公主来了，都进二门了。”
严氏挑挑眉，疑惑的和周朦胧对视一眼，“她怎么上门来了？可去给夫人报信了？”
“去了去了。夫人那里恐怕已经在准备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却是容不得严氏疑惑多久，当即青舸素荷和眠春都簇拥了过来，扶着严氏进屋去换吉服。
福雅可是皇室中人，又是圣宠多年，严氏年纪最长，也得盛装出迎，以显对皇室的尊重敬仰。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慌忙也跟着进去打下手，瞧着眠春给严氏一件接着一件套上厚重的衣裙，手串儿珠链儿发钗一丝不苟，周朦胧暗自咋舌，还好自己的诰命还没下来。不然这一顿就够忙活的了。
待严氏出来，福雅已经在堂屋首位上坐着喝茶了，段氏到底年轻，手脚快，严氏出现的时候，她正好赶到，行礼时周朦胧还能听到段氏悄悄克制的唿吸声。
“都坐，咱们老姐妹也多年不见了，讲这些虚礼干什么。”福雅大公主口气轻快，对严氏很是客气，竟然起身半扶着没让严氏行大礼，但是段氏和周朦胧是小辈儿，这礼自然是不敢打折扣的。
“是多少年不见了，我这些年也出去走动的少，倒好久没给殿下您问安的。”严氏恭敬的说道。侯府没落了，她虽不至于去求人，但是也得夹起尾巴来，好歹得给后辈留点恩荫的。
“坐吧坐吧，你这主家比我这客人还客气。岳哥儿媳妇儿有身孕了吧，可别闪了身子。”福雅的语气格外的和蔼。
“谢大公主殿下关怀，小辈礼不可废。”周朦胧不由得趁回礼的时候偷偷瞄了下福雅的脸色，带着笑，气色红润，嗯，还好，那就不会是小侯爷那出了什么差池了，周朦胧放下心来。
福雅大公主眯眯笑，一拍手，一熘儿宫装女官进来，个个手里捧着各色托盘，珠玉，布匹，金饰，药材，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严氏眨巴眨巴眼，一脸疑惑，“大公主这是为何……”
“呵呵。”福雅笑眯眯的看向下首头低低的周朦胧，“老身今儿是来恭喜你找了个好孙媳妇的，这些是老身跟你孙媳妇道谢的。”
严氏还在震惊当中，一直没机会开口的段氏也是满脸不可思议。周朦胧却是一背的冷汗，糟糕，露馅儿了。她第一时间顺着椅子滑在地上，跪的笔直其间又不敢动作太大。
“朦胧欺瞒大公主殿下，还请大公主殿下责罚。”周朦胧心怦怦跳，连磕三个响头。她向来讨厌这些繁文缛节，却又一丝不苟的学到极致，这时终于明白了，在这些滔天权势面前，有时只有磕头才可以诠释自己的渺小和忐忑。
也不知道戚廷岳那头怎么会让大公主殿下知晓的，前两日戚廷岳说小侯爷伤势怎么怎么好转，最新情况她却是不知道的，怎么一下子就捅到了福雅面前，虽然珠宝赏赐近在眼前，周朦胧还是丝毫不敢怠慢。
“哟，好孩子快起来，若是累得你动了胎气，老身可就罪过大了。”福雅这疼惜之意不似作假，还示意她身边贴身的年老点的宫装嬷嬷亲自去扶了周朦胧起身。
起得身来，周朦胧这才对上严氏探寻的视线。当即也顾不得段氏在场了，只得硬着头皮对严氏说道，“祖母还请原谅朦胧，实是这事做的底气不足，所以不曾告知祖母，是朦胧托大了。”
严氏见福雅脸上和气，稍微放松心神，却犹然不太放心。还是福雅亲昵的拍拍她的手掌，“老姐妹，都这岁数了，怎么还这样瞻前顾后的。我啊，这就指望着照你这孙媳妇的标准，给我家瑜哥儿寻个好媳妇儿去喽。”
严氏听得福雅语气欢快，猜着了五六分，瞪大眼睛道，“如此说来，瑜哥儿那病？那病……”
福雅眼角湿润，拉着严氏的手直点头，指着周朦胧道，“还得多谢你这孙媳妇儿，真是个福星。虽没好全了，太医院的会诊，却是说了，这腿终于没再往下烂了，新肉渐渐都往外长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顾不得打量一旁咬着唇的段氏和看不出心情的周朦胧，直拉着福雅的手，“当真？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小说站
www.xsz.tw老天终于开眼啊，瑜哥儿这么好的孩子……”
说着两个老人都热泪盈眶起来，想来都是为孙辈操过不少心的，年轻的时候也有交情，这时刻就惺惺相惜起来。
周朦胧垂首倾听，见福雅语气真诚，这才放下心来，不然戚廷岳苦心积虑找个托儿将她摘出来，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要为小侯爷和福雅填补怒火的，又岂止她周朦胧一个？
一边的段氏早就平息了的唿吸又不稳了，斜眼打量着下首的周朦胧，这乡下丫头，怎的这般好命，这下大公主可是欠着戚廷岳夫妻俩一个大人情了，日后侯府承爵，廷峤岂不是多了块儿绊脚石。反正也没她说话的份儿，段氏就暗自在心里敲打着烦躁躁的小算盘。
福雅这回可是给足了严氏面子，两人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的闲话，最后福雅竟然又把目光瞄准了周朦胧，“朦胧丫头，按说这事儿我不该管，但是吧，我看你在尚京也没什么娘家人走动，日后就把我公主府当个娘家走走，这事儿我就得说你两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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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心尖儿一颤悠，心想福雅这又窑唱哪一出啊，赶紧站起身来，“大公主殿下请讲，朦胧谨听教诲。”
福雅瞧着周朦胧的做派，一点都不掩饰的点头，“嗯，不错，这礼数规矩真真是好。也不是旁的，今儿中午在瑜哥儿那，我也跟岳哥儿说了，你这刚有身子，为了我家瑜哥儿已经是跑了一路了，那时不知晓就不提，现在知晓了，哪还能带着身孕长途跋涉的？按我说，这胎刚稳，还是留在尚京的好。”
说着福雅瞧瞧旁边的严氏，伸手一指，“你祖母当年可是宝贝岳哥儿的紧，这也是岳哥儿头一个孩子，甭管男女，你当你祖母嘴里不说心里就舍得啦？年轻人啊，不要意气用事，女人这头一胎最是要紧，顺趟了后面胎胎都顺趟，若是不顺趟，你问问你祖母她年轻时吃的苦头是个什么滋味……唉，寿安年轻时候何尝不是在这遭罪上过不去，我年轻时候不也是……”
提起年轻的时候生养孩子，以及早逝的寿安，严氏也忍不住抽了帕子去按眼角。
福雅见周朦胧听的恭恭敬敬，她越看越喜欢，又在小侯爷病情见好的喜头上，免不了又多说几句，“我们这一辈儿啊，都这个岁数了，别看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哪天病来了，你们赶回来都来不及的。栗子网
www.lizi.tw好孩子，听我一句劝，留在侯府吧。等下半年你这胎生了，也快过年了，到时候岳哥儿也快回来了。等你做了娘了就知道了，孩子小，也不是能跟着往那么远的地方跑的，左右岳哥儿任期满的时候孩子一岁多点儿，大不了给他调个职位调回来就是，咱侯府还指望着他在沥州谋前程不成……”
严氏连连擦泪，“唉，殿下这话，真是句句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只是这事儿，我不勉强他们俩。特别是朦胧，这丫头我打心眼儿里喜欢，不怕你笑话，你说这丫头哪点儿比咱尚京的姑娘家差了？我还得谢谢她，若不是她，岳哥儿不能这么快回来，回来怕是也不会在府里待的……我虽然也想她留下，但是若是朦胧还是想回沥州，我还是赞成的。不瞒殿下您说，让他们带去沥州的懂生产的嬷嬷我都准备好了……”
听到这里，周朦胧眼角什么时候湿润的都不知道，从小到大，严氏这一个月来对她明里暗里的关怀，比她十几年所有的亲情加起来还要多。她不由自主的就蹲到严氏身边拉着她的手，“祖母，您对朦胧真好……朦胧也舍不得您，那就听你们的，朦胧不回沥州了……”
严氏听了这话，是再也忍不住眼里汹涌的老泪了，只揽着周朦胧的肩膀，一个劲儿的重复着，“好……好……，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福雅不动声色的将这些瞧在眼里，心里喟叹一声，瑜哥儿若是也能给她找个这么贴心懂事的外孙媳妇儿就好了。想到这里，福雅的眼睛里又活泛起来。“好了好了，看来这事儿我没管错。日后啊，可记着，多往我公主府走动走动，我就是儿女缘分太薄了，瞧着这孩子又难得喜欢的紧，好了，我这就走了。”
严氏祖孙俩忙各自擦泪，起身送别。哪晓得福雅一转身好似又想起一事来，“对了，礼部那边我今儿让人去问了，岳哥儿好歹是个五品的官身，官儿虽然不大，但是在尚京子弟里靠自己做得这样也是难得的很，丫头的诰命这几天就会送下来，我就提前知会你们一声。”
严氏一听，又是双手合十连忙告谢，周朦胧也跟着福礼。若是跟着回沥州，诰命倒不是那么重要，因为戚廷岳不可能止步于此。但是若是戚廷岳一个人回沥州，她留下来，那就重要了。这些世家大族的年轻一辈儿里，除了每家那么一个承爵的，有诰命还是稀罕的。
送走了福雅大公主，周朦胧也冷静了下来。刚刚一冲动，脑子一发热，就答应了留在尚京，沥州的周记铺子怎么办，还有才住了几个月的新宅子，还有此刻羊应该卖完了或许马上就要回到沥州地界儿的郭大贵等人……她早有筹谋会有一天随戚廷岳回到尚京来，只是，这些布局还没成形，不是现在……
心里的一个个难题冒出来，周朦胧本心却是不后悔的。严氏舍不得她，她出口的话虽然欠缺考虑，却是遵循本心的。
从垂花门回来，一转身，看到全程没有机会说话的段氏，周朦胧瞬间又清醒了不少。她留下来，怕是段氏最不欢迎的吧。
没想到段氏却是笑盈盈的上前拉着她的手，“朦胧留下真是对极了，这可是咱们侯府第四代头一个孩子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忍着鸡皮疙瘩没甩开段氏的手，羞答答的道，“就是要给夫人添麻烦了……”段氏越是和蔼可亲，周朦胧心里的戒备心就越重。栗子小说 m.lizi.tw对亲姐妹都能下狠手的人，怎么会是个和颜悦色的人呢。
严氏不知道有没有瞧出什么，倒是欣慰高兴大过了对段氏的注意。直乐得要回屋再收拾点儿给周朦胧补身子的药材和给孩子做衣裳的面料来，之前想着他们长途跋涉，整理出来的东西挑挑捡捡去了七八成，这下好了，不用操这份儿心了，但凡好的合适的，单独留出来就成。
“祖母……那个……朦胧也不是故意要瞒着您，其实就廷岳知道，本来寻了个游医的借口去帮小侯爷看看的，没想到歪打正着，廷岳才漏了口风，不然……”周朦胧结结巴巴的，心里忐忑的很。瞒着严氏，她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就怕严氏心里有疙瘩。
“唉……你们这些孩子！”严氏摇摇头，“年轻的时候做事都免不了欠考虑，别的倒没什么，只是……这小侯爷的命矜贵着……这治好了还好说，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道是福雅不会追查到底的？！阿弥陀佛，我儿有能耐。”严氏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日后啊，还是要多思量思量，我只是怕我这老脸没那个能耐给你们擦屁股的……”
“祖母……”周朦胧软软叫一声，窝心到了极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倒是严氏，还沉浸在孙媳妇留在身边生孩子的喜悦里，一下下的轻抚着周朦胧的后背安抚着。
周朦胧本想伺候严氏回屋换衣，却被严氏笑眯眯的推了，“可别跟青舸几个抢活儿干，我可没月例银子拨给你的。回去躺躺去，刚刚又是坐又是站又是磕头的，回屋乖乖歇着去。”
老人的好意关怀，周朦胧自然是听的，折身告退，严氏低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广玉山房的吃喝，这个我还管的住，莫要害怕。”
好似一只手轻轻抚过她难以放松的心房，周朦胧转身一笑，“有祖母在，朦胧当然什么都不害怕。”
坐在软椅上一晃晃回落乔院，周朦胧心里还在千回百转的瞎想。莫不是因为严氏一直有那份袒护放在心底，所以他们自从回了侯府，就顺势拉了他们在广玉山房一日三顿吧。连早晨一顿，偶尔错过没去广玉山房，严氏也都是让青舸或者素荷亲自送到他们落乔院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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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留下来。不后悔。
晚上戚廷岳回来的比较早，周朦胧刚刚脱了外衣上床，就听到戚廷岳的脚步进来了。
戚廷岳撩了帘子，一屁股坐在紫漆金龙头出手圈椅上，好似整个人抽干了力气。周朦胧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决心留下来，都在老人家那里表态了，却并没有和戚廷岳商量半句，虽然其间有些突然来不及商量，但是周朦胧还是觉得心里有些愧疚。
“殿下说，你会留下来？”戚廷岳先开口，嗓子有些沙哑，透着一股疲惫。
“嗯。”周朦胧点点头，“对不起，事先没来得及跟你商量，事出突然，我就……我就擅自答应了。”按说做生意的时候她拍板儿的次数还挺多，还有些时候明明下面那些偷奸耍滑的不想听她的，她也能使出各种手段让自己的决断一锤子定音。此刻，却觉得心虚极了。
戚廷岳揉揉眉头，“留下也好。其实我也怕……我怕路上照顾不好你和孩子，也怕回了沥州我就忙得顾不上你……”
“你不怪我？”周朦胧怔住，她以为戚廷岳进门低迷的气息，因为生闷气。
“当然。”戚廷岳瘦了一圈儿的俊脸扯出一个笑来，“只是这阵子小侯爷那边绊住太多，殿下早就念叨过我，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毕竟沥州你有一摊子事儿，尚京人生地不熟，府里除了祖母那儿其他的又……”
说起来，倒是戚廷岳的惭愧多一些。周朦胧是第一次做母亲，他是第一次做父亲，这个突然来的孩子，一时让他们俩都乱了阵脚。福雅起初提起来的时候，戚廷岳就斟酌再三，可是想到若是把周朦胧一人放到侯府，他突然对自己这些年来对侯府的恨意和执念产生了怀疑。
如果不是自己与侯府水火不容的架势，朦胧留在侯府就容易多了。可是因为自己，他都害怕怀着身子的朦胧单独留下来的日子。祖母自然是可以依靠的，但是想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被撇在身后相互依靠，戚廷岳就对自己产生一股痛恨来。
“其实也还好。”周朦胧看出戚廷岳情绪有些不对，趴在大迎枕上撒娇，“周记你不是扔了个老彭进去吗？后面再安排安排，不会是大问题，本来也就是迟早要脱手的。府里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起码吃喝我都在广玉山房那，这些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祖母么，她老人家这么多年来对这些怕是最在意不过的了。”
“再说，今儿福雅大公主来府里，赏了我不少东西不说，还说让我把公主府当娘家走动呢。这话就算咱不能顺竿子爬墙，但是震慑震慑某些人也是足够的。真到了危难时刻，大公主殿下不会不管我吧，再说，还有游秀才和齐夫人呢，这种扯虎皮拉大旗的事情还难不倒我。”周朦胧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外边的星子落到了她的眼睛里。
“对了，大公主殿下怎会知道我在背后？你说的？”周朦胧问道，只是语气里并无责怪。若不是戚廷岳说出来，要么就是乌叔那边露了口风。戚廷岳费劲儿找出乌叔来背黑锅，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把什么都抖露了。
“嗯。”戚廷岳点点头，说起这他就想到小侯爷喜人的进展，深邃的眸子也亮了起来，“小侯爷恢复的很好，太医那儿断言时日一到，新肉长齐，就是小侯爷痊愈之日。正好在这之前，殿下跟我提了让你留下来的事情，虽然不确定你愿不愿意，我觉得以小侯爷的伤势好转情况，这时候把你推倒台面上来，是最好的时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不语点头，嗯，是的，乌叔出来是以防万一的时候背黑锅的，背后自然有戚廷岳许诺的丰厚条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若是她留下来，或者日后再回到尚京，这份人情还是让福雅和小侯爷欠着她周朦胧本人比较好。难怪大公主殿下会说出让她把公主府当娘家走动的话来。
“那疗效果真很好？”周朦胧好奇的问道，她只是看的医书多，浅懂一些医理。
“嗯，真的很好。”戚廷岳连连点头，胃里又是一阵难受，“太医都说这法子实在是匪夷所思，前所未闻。但是腐肉去除的却是比生剐刮骨还要彻底，他们不得不服。”
周朦胧吐吐舌头，好吧，这些都是马后炮，若是一开始就摊开这么讲，谁会让她试的。
等戚廷岳去净房梳洗一新回来，本还想跟周朦胧说说话，但是她已经趴在大迎枕上打着均匀的小唿噜了。回侯府的一个月以来，总是他匆匆忙完，回来就看到她一脸酣睡。这跟书院时那个疯丫头不一样，跟沥州那个精明果敢的周公子也不一样。
戚廷岳撑着下巴看着周朦胧憨态可掬的睡颜，心想，真是哪个她都是那么让人挂怀，让人心暖。栗子小说 m.lizi.tw
自从上回微雨阁戚廷岚没能让周朦胧在人前丢丑，后头一直就没在周朦胧面前露面。
刚开始戚廷岚还在气头上愤愤不平时，段氏管的紧。段氏这个人，能在侯府搞风搞雨爬上正位，脑子还是比戚廷岚这个没碰过墙角的小姑娘要好用一些。
段氏亲自照看了戚廷岚几天，就怕她又寻摸出什么由头撞到枪杆子上去，没得触了严氏的霉头。戚廷岚不小了，段氏对侯府多少家底清楚的很，可是早就瞄着严氏的私有陪嫁，她自己陪嫁是没有的，这些年在侯府捞的油水，却还有两个儿子要打算的。廷峤和潘氏成亲才两年不到，当时严氏拿出的手笔就让段氏兴奋了几个晚上没睡着，就直琢磨着，女儿若是也能从严氏那捞到这么多就好了。
连盯了多日，见戚廷岚气焰下去了，段氏才稍稍放心。这开年没多久，各家家里事都忙毕了，正是赏花踏青的好时机，段氏连带着几次出门都带着打扮得娇嫩漂亮的戚廷岚一起，回来娘儿俩又窝在微雨阁暗房里嘀嘀咕咕，一下子戚廷岚倒是把对周朦胧那股子不平之气转嫁了不少。
只要人没凑到面前来挑衅，周朦胧就还没把戚廷岚放在关注范围内。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这天傍晚去广玉山房，刚踏进院子，就看到眠春肃着脸端着托盘低声交待小丫头做事。
周朦胧一眼扫过去，托盘里却是碎瓷片子，一看那花纹，却是头一日新从库房里拿出来，严氏得意的跟她讲的，“这套官窑青花圆肚茶盅，春日里喝茶最好不过了。”严氏那时还挑着眉看她，“你们小姑娘家，都喜欢粉彩啊什么的，到三十以后，大多爱那珐琅的或者釉彩的，只有到我这年纪，才知道，天气渐暖，还是青花的看着舒爽。这圆肚儿，恰恰又给青花去了两分端庄，添了三分娇憨。”
那时周朦胧也凑趣的拿出来把玩，噘着嘴假意抱怨，“唉，什么小姑娘不小姑娘的，我只知道我现在只是戚氏了。还好还好，没到那喜欢珐琅和釉彩的年纪，还经得住祖母调侃。”逗得严氏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吩咐素荷把这套茶具打理好了，她要开始用起来了。
周朦胧蹙眉，在廊下站着，等眠春转身，就拉了她衣袖到一边儿轻声问道，“谁惹太夫人生气了？”
眠春见是周朦胧来，松了口气，这段日子有这位大奶奶陪伴，太夫人心情倒是很好的，于是小声简短说道，“还能是谁，椿香院那位呗。”
周朦胧凝眉，段氏？她不是向来会人前卖好的么，特别是在婆婆面前往往要自压三分底气，今儿怎么这么勇勐了。
眠春又说道，“那位来求太夫人出面帮大小姐求亲，太夫人不同意，把我们都赶出来了，具体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太夫人砸了杯子，把那位骂回去了。”
帮戚廷岚求亲？周朦胧眨巴眨巴眼，这让女方上杆子去求亲，段氏这回是瞄上什么人家了这是，犯得着让女方主动么。要知道姻亲关系，多是男求女，就算女方先瞧中，一般也是寻个中间人递个音，上门求的事还得男方主动才好看。以太夫人这被气的程度，肯定不是光彩的事情。
“可知道看中的哪家？”周朦胧好奇问道。
眠春欲言又止，心想大奶奶一会儿进去也得知道，索性说道，“昱亲王世子。”
昱亲王世子。周朦胧在舌尖回味一下，她意识到自己对这尚京两眼一抹黑的不足之处了。平平五个字，只听着名头不错，她却品不出其中三味来。
见正屋有几个粗使婆子擦拭收拾完出来，周朦胧也顾不得多问，顺势接了茶房里出来的素荷手上的托盘，朝里边走去。老人家还是不要生大气的好，唉，她是勤劳的灭火劳模。
进了屋，严氏的脸色还是难看的很，周朦胧也不迂回，也不解释刚刚听得的几句情报，径自走到严氏身边，将玉白青梅茶盅斟满，“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祖母何必生这么大气。”
说着周朦胧将茶盅放在严氏手边，轻抚两下严氏的背心帮她顺气，“祖母不是说她们的事你不大管的么，夫人好歹是做亲娘的，朦胧看她平日里也对大小姐疼爱的紧，总不会不为大小姐着想，祖母随她们去好了。”
“哼！”严氏面如寒霜，“她就是太为廷岚着想了，着想过头了。我倒是想闭着眼睛不看随她们折腾去，可是她自己斤两又不够，不求我出去她连人家门都进不去！”
周朦胧咋舌，禄王府那样富贵子弟，不也跟侯府有来往么，这昱亲王难道门槛比禄王府还要高？反正她对尚京人事不熟是大家都知道的，就索性直白问道，“说这些祖母就欺负我了，出了侯府，朦胧可是谁也不认识，也谁都不认识朦胧的。这昱亲王门槛就那般高？”(。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重重唿出一口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哼！也就她那两眼睛看着昱亲王府冒贼光！”
乖乖，严氏平时不喜欢段氏，也极少在别人面前诋毁她的，何况是这样赤果果的羞辱之言，按之前心里的判断，严氏生来富贵，不屑与段氏****计较长短，也不屑于拉低自己身份。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句话，让周朦胧顿时收起几分调笑来。“祖母说给朦胧听，朦胧不明白的多着，听着正好学学。”
严氏听着温言软语，这才放缓了语气，“那昱亲王府，老亲王风瘫多年了，那世子人也中不熘，亲王府里全是老王妃把持着，你这样不知道根底的，只听着嫁去做未来亲王王妃名头好听，老王妃年轻时就有个刻薄名声在外，前头儿媳妇就是被老王妃做主休回家的，听说被休回家没几个月就上吊没命了，留个女儿大概有五六岁。”
周朦胧一时无语。段氏这是让戚廷岚上门去做续弦，跟她自己个儿的老路一样。不过不知道段氏思量过没有，那中不熘的昱亲王世子就算跟戚义安一样好把握，那老王妃听着可不是严氏一般好相与的。
女人最重要的是名声，但凡能在大家族里立起来的正室，对付妾侍庶出子女以及奴仆，都是练过的有几分手段的。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有哪几家的主母是刻薄名声流落在外的？昱亲王府老王妃年轻时名头就响彻尚京，呵呵，段氏真是有勇气。
周朦胧舔舔唇，倍感庆幸自己少时勇勐站出来，没让婚姻操纵在张氏手中。“祖母，那大小姐自己也是愿意的么？”
“哼！”说起这个来，严氏更是气，“以前看廷岚挑挑捡捡，说这个没文采那个太市侩，还想着她虽然左了点也还是有几分骨气的，没想到这回倒是跟她娘一条心了。”
周朦胧挑挑眉，是啊，不是说戚廷岚眼高于顶么，没文采的男子都入不了她的法眼，怎的这回严氏口中中不熘的昱亲王世子能使得戚廷岚低头了呢？
其实周朦胧万万想不到的是，促使戚廷岚低头的原因，正是她周朦胧本人。段氏看上昱亲王府情有可原，从她自己的婚姻就看得出为了攀权附贵她是什么都能摆出来交换，但是游说戚廷岚本来是极男的，段氏一看周朦胧处处让宝贝女儿受制，索性就指着周朦胧去戳戚廷岚的脑瓜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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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嫁过去就是世子妃，可不比周氏要高贵多了？她诰命下来也就是个五品，你往她面前一站，叫声嫂子那是人前给面子，没人时你理都不用理她。别说周氏，以后你回门，老太太都得多给几分面子的……”
“那老王妃有什么难的，人都是欺软怕硬，前头那个是自己没用，若是个有用的，怎么会儿子还没生出来就被扫地出门了？你看娘也不是原配出身，你和你两个哥哥在侯府，有谁敢给你们一句气受的？再说老人家身子骨就那么回事，能熬几年，只要熬出头，那你就是昱亲王妃，甩她周氏几条街不止……”
“再说了，周氏这又不走了，要留在侯府生儿子呢。你说你哥嫂成亲到现在还没个动静，亏得潘氏那贱货还敢去老太太那儿哭诉的，要不是看着潘家早就给她点狠颜色瞧瞧了。你若是成了世子妃，我和你哥在侯府腰杆也直，这承爵的事也由不得他们一拖再拖了……”
……
段氏只要见了权势富贵，一张嘴死的都能说出活的来。而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委屈的戚廷岚，也压根儿没去掂量老王妃的刻薄段数到底有几分，耳朵里嗡嗡嗡的不停，心里却想到周氏五品的诰命，而她却能够得着昱亲王世子妃……
段氏见女儿被说的默不作声，心想总算有些开窍了，随即转身就去求老太太出面。她好歹比戚廷岚多吃几年饭，掂量的出若是自己或者自己托人去昱亲王府，怕是事不成还得被老王妃羞辱的。而严氏不同，严氏身份在那，应该能请的出几个有交情有身份的人去跟老王妃说和。
不过最后被茶盅砸出来，到底是让段氏气得心口疼。回了椿香院就跑去微雨阁跟戚廷岚抱怨，“你祖母就是见不得我们好，肯定是怕你日后嫁的太风光了回娘家她没威慑了，哼！咱走着瞧，越是不称咱们的心，咱们越是要嫁的漂漂亮亮……”
严氏气过了，也就把这事儿撇下不理。她不信她不出马，段氏还敢自己带着女儿去昱亲王府毛遂自荐去。更不相信段氏能外头寻得什么体面的老一辈人去出头，只要往外面一说，谁都得掂量掂量，你自己家老太太怎么不出马啊？谁都掂量得出侯府内部矛盾在，谁出面那都是吃力不讨好。
好在戚义安虽然软弱，但还是有点分寸，事后专程来广玉山房陪严氏说话，话里话外不过是陪着小心，在老婆和老娘之间打打圆场，只说段氏年纪轻煳涂，并没有附和段氏的意思，这点好歹让严氏气顺了些。
因这几日侯府几个大头都在为戚廷岚的婚事皱眉头，戚廷岚这几日不用段氏看着，也知道羞怯了不踏出微雨阁一步。每日在屋里让丫头们笔墨纸砚的伺候着，但是****对着笔墨纸砚发呆的时候也多。
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家就是这样。没开窍的时候，戚廷岚唯我独尊，没家世的瞧不起，没才华的看不上，恨不得两只眼睛架到云端上去俯视众生。这段时间接连被周朦胧刺激，被段氏洗脑，戚廷岚就开始用她不成熟的三观来打量自己的婚事了。
首先在她脑海里冒出粉红泡泡的，自然是段氏那一句句世子妃未来昱亲王妃的华丽桂冠，加上幻想一想明明山沟沟里跑出来偏偏回回都能将她处心积虑的小心思打压下去的周氏，日后得在自己面前矮三分，戚廷岚顿时觉得这些粉红泡泡美好了不少。(。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再来审视那个严氏嘴里中不熘的昱亲王世子，戚廷岚的姿态就亲和多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从小觉得南山侯府的爵位，日后肯定得落在自己哥哥戚廷峤头上的，但是说起来，戚廷岚对这位亲哥哥除了出自血缘的亲情，并无多少赏识和敬仰。这样对比想来，她心里就顺趟多了，哥哥这日后的南山侯，掂量起来也不过如此，能要求那未来的昱亲王好到哪里去。
都说男人要女人调教，看看现在的南山侯府，若是大哥和周氏没回来，母亲不是拿捏得挺好的么，若是日后祖母再一过世，南山侯府就稳稳当当在母亲和大哥手里了。这道理搬到昱亲王府应该也一样，而且昱亲王世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了，比侯府可要容易理顺多了。
哥哥不怎么样，那也是嫂子潘氏没用，戚廷岚亭亭刚刚隆起的小胸脯，自觉自己跟嫂子潘氏比起来，那绝对不可同日而语，那么日后的昱亲王，定当在她的调教下比哥哥要出色多了。这只是祖母偏心不肯为她去上门说项，她有那个自信，就昱亲王世子那样儿的，见了她，那还不得唯他马首是瞻的。
戚廷岚窝在家，给自己这八字没一撇的亲事，亲手一笔一划的描绘出灿烂金光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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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落乔院里，却迎来了一个和戚廷岚此时心情决然不同的客人。
白姨娘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成一片。周朦胧从广玉山房用了晚饭又陪严氏散步，回来坐着拈了几个严氏让青黛捧回来的梅子吃，山栀才来报说白姨娘在外面求见。
求见？周朦胧瞧瞧天色，觉得山栀这话当是没说错。都在一个府里，若不是有事相求，怎会这个天色跑来。
让她更吃惊的是，白姨娘竟然一进门，就呈上一方巴掌大黑木小匣子。周朦胧不明所以，让紫苏打来看，一层是大小面额不等的散碎银票，一层是几样成色略好的首饰。
银票不用翻，周朦胧瞥了眼那首饰，比哪一回见白姨娘时她身上穿戴的都要好。看来这些都是白姨娘压箱底的值钱东西了。当即周朦胧就使眼色让在场的丫鬟仆婢都退了出去。她不是稀罕这还未挑明的交易，只是觉得，在下人面前白姨娘求出来的事，若是她拒绝了，白姨娘的脸面就不好看了。
“白姨娘直说有什么事儿吧……”瞥一眼桌上周朦胧并不想沾手的小匣子，和白姨娘跟平日相反欲言又止的神情，周朦胧索性加了一句，“我在侯府和尚京并无根基，白姨娘求的事若是愿意说就说，能不能帮上忙我也没把握，若是没考虑好的话白姨娘还是请回。栗子小说 m.lizi.tw不管你说不说，这些东西你都带回去，实话不好听，可是我向来不爱这样赚人银钱。”
这话着实不大好听，白姨娘圆圆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尴尬，但是既然等到天黑避着人跑来了，她就没打算灰熘熘回去。“我……我是想求大奶奶在太夫人面前传个话……”
“什么事？什么话？”牵涉到严氏，周朦胧蹙眉，若是无关紧要的，传话也无所谓，可是若是让严氏不顺心的，她就不高兴去做了。
白姨娘张张嘴，这下人都出去了她还以为说话更方便，没想到没外人在，大奶奶这般直接，倒让她嘴利索不起来。
“是这样……听说夫人这两日为了大小姐说亲的事又是忙又是愁……我，我是看二小姐她……二小姐比大小姐只小几个月，也十四了……”白姨娘说的磕磕巴巴的。
“你也看中了哪家想让太夫人出面的？”周朦胧有些不耐烦了。段氏去挑这事儿，还算情有可原，她自己想揽那瓷器活儿就想让婆婆出个金刚钻。可是若是白姨娘，那就有些逾越了。
第一，戚廷岍就算是从白姨娘肚子里出来的，这亲事白姨娘也做不得主，就算求到严氏面前也轮不到她求，段氏好歹占着个主母位子呢。这把周朦胧搅进来，去跟严氏牵线，那岂不是跑到段氏头上拉屎么。
再说了，段氏使出这么一招就让严氏够气的了，这白姨娘怎么好的不学，偏偏也上杆子嫁女儿，不是存心让人觉得南山侯府女儿不矜贵么。
“不不不……不是不是……”白姨娘白胖的手掌连忙举到眼前摇的跟扇叶子一样。“二小姐按说早该相看人家了，只是前头大小姐的事儿一直不顺趟，二小姐是绝不敢占先的。这回听说夫人看中的太夫人相不中，我……我是怕拖来拖去，二小姐拖的年岁也大了……”
说着白姨娘的眼泪就下来了，“二小姐比不得大小姐的。大小姐哪怕再挑两年，也能说是侯府心疼她，多留她两年。可二小姐只是个庶出的，本就没资格挑拣，若是年岁大了……到时候怕是做偏房都没得挑了……这事儿我都愁了好几年了，总盼望着大小姐能嫁个好人家，我们二小姐也能挑个差不多的就行……我就是想求大奶奶在太夫人面前替我们二小姐说上几句，我们不求什么大富大贵的好人家，能有个普通人家，哪怕家世差点，能待二小姐好就行了……”
周朦胧耐着性子听完，不由得唿出一口气来。估计府里都只瞧着戚廷岚的热闹，就只有白姨娘心急如焚吧。白姨娘这些话私心多，但是周朦胧想着她的顾虑也是对的。戚廷岚亲事没着落，怎么会轮到戚廷岍头上来。戚廷岚若是嫁的好还好，若是嫁的不撑段氏的心，段氏难免要在戚廷岍头上撒气的。
她忽然想起，在岳然山书院读书那头几年，月月送到舅舅家的银子，和那些针脚漂亮的衣裳来，而阮姨娘长什么模样，她是越发想不起来了。
“好了，我知道了。”周朦胧指指桌上的小匣子，“带回去吧，无论二小姐日后嫁的怎样，这些您还是给二小姐攒着吧。大小姐一日没嫁，你们也只有等着一日的，贸贸然跳出来，只会更让人不称心。但是到了轮到二小姐的时候，我会托太夫人把把关，能不能是好人家不一定，但是应该不会让二小姐稀里煳涂就嫁出去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白姨娘张大嘴巴听着，这些话句句没一个准话，但是实诚，听着比拍胸脯发誓的话更让人熨帖，白姨娘忙抹抹眼泪千恩万谢，最后有些羞愧又有些尴尬的还是捧着匣子回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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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周朦胧就把白姨娘的原话说给严氏听了。或许期许肚子里的小生命时，她已经朦朦胧胧领略到一点母性。
周朦胧看得出来，虽然戚廷峤只是个庶出的女儿，但是平日里严氏并没有说不待见她们。两个庶出孙女来广玉山房来的少，多是避着戚廷岚和段氏的锋芒，严氏何曾不知，但只要来的时候，她一样好茶好吃的待她们，时时也赏些东西。白姨娘虽然有些心急有些逾矩，但是她的要求并不是那么无礼。
严氏听了叹气点头，表示应下了。“同样都是母亲，同样是为了儿女筹谋，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白姨娘的卑微，段氏的势力，在这个老人心里划出一道波浪。
嗯，都是母亲，但是都不一样。周朦胧沉默的在心底附会一句，她想到的是张氏，现在想起张氏来，周朦胧竟然没有什么恨意，只有庆幸。庆幸那时自己虽然幼稚但是足够机敏，庆幸张氏冷漠刻薄但是又没有刻薄到底。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让陆英寻个由头去荆桐院跟白姨娘回了个话。严氏的话该让白姨娘定定心了，省得她病急乱投医，乱了阵脚，被焦头烂额段氏记恨上。
转眼二月见底，小侯爷的情况越来越好，戚廷岳的归期也越来越近。最近虽然****还是有事出去，但是回侯府也尽量早些了，沥州的官职虽然入不得尚京世家大族的法眼，但是那边的事是戚廷岳一点点张罗忙活起来的，他记挂着，也想自己有头有尾，收假上路，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包妈妈自从回了她的大本营，倒是跟在沥州时换了个人一样。在沥州时，包妈妈一直如春风细雨一般，悄无声息的融入到周朦胧身边的圈子里去，不招人嫌，又不刻意巴结讨好。
可是等到了尚京地盘儿，包妈妈的身影却是自动在周朦胧身边淡去。起初周朦胧放她假，后来也只托了她去打听刘大姑娘那未来婆家的事，但是平日里，周朦胧不让人去唤，包妈妈基本就没在周朦胧身边晃悠。
刚开始的时候紫苏还经不住嘀咕，“包妈妈变的也真是快，回了尚京就不把我们放眼里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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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地？”翻紫苏一个白眼的是青黛，“着急人包妈妈忘了给你找尚京婆家了？”
紫苏脸通红的呸一口，“还说我呢，包妈妈要做媒也不单做我一个，不是还有你的么……”
俩丫头斗嘴皮子，周朦胧笑眯眯听着。还是青黛心里明白，显然紫苏无心抱怨青黛并没有那样想。包妈妈这样人，才真是人精呢。也是，不然，严氏怎会单单挑了包妈妈千里迢迢送到沥州去呢。这样明摆着会破坏婆媳关系的插人手的事，还就包妈妈处理的好。
人在自己熟悉的一亩三分地里，对突然加入的人，就算有所怀疑和审视，那也只是加诸给外来者的压力。但是当周朦胧到了完全不熟悉的尚京侯府，心里肯定没有在沥州时那样有底气。包妈妈这样的老人，就算一时被她抓住当了主心骨，这样一时取得的信任就投机取巧了些。
若是有小聪明的人，肯定趁空子挤到主子身边成为新主力。可包妈妈偏偏离的稍远，有事，她认真听吩咐，没事，她自动退后。偏偏在来的路上，包妈妈抓住周朦胧从沥州带来的人手，已经把能调教的都调教过了。对于周朦胧这样心有主见的主子来说，这样有气度的下人，实在是让她刮目相看。
所以在打定主意留下来，而戚廷岳能陪着的日子屈指可数之时，周朦胧让陆英去请了包妈妈来说话。
“大奶奶让奴婢回沥州？”包妈妈再镇定，听了周朦胧这安排，也是一时有些惊愕。大爷回沥州，大奶奶留尚京，这时该是她这侯府万事通最得用的时候，不然难道有个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拿去广玉山房问的么。难道这阵子她自觉隐身，让大奶奶误会了？
“包妈妈且听我说。”周朦胧淡淡一笑，伸手招了一下，让准备挑帘子出去避开的青黛和紫苏放下脚步回转过来。
“你们大爷在尚京****忙的很，回了沥州怕是更甚，所以沥州那边的打算，我得亲自跟包妈妈您商议一番。青黛紫苏，你们也是跟我最久的，没什么需要避忌你们的，就一起听听。”
“奴婢当不得商议二字，还请大奶奶吩咐。”听得周朦胧的口气一如既往，包妈妈稍微放下心，在青黛给她搬来的宫上坐下。紫苏也搬了两个锦墩来，和青黛一人一个在旁边坐着好生听着。
“说来还得谢谢来时包妈妈给我挑的几个丫头，”周朦胧微微靠着后面的大迎枕，虽然身子底子好，她现在也下意识的让自己更舒服，只怕对肚里小小的孩儿不好。
“说来，陆英真是出挑，若不是以前一直只看得到郁金，都没发现陆英是个稳重又机敏的。当然，其他几个也都不错，特别是沉得住气，规矩本分心里都亮堂的很。还是路上包妈妈教导的好，这两年若是青黛紫苏许了人，我身边也有能接替的了。”周朦胧先大力肯定了一下包妈妈的功劳，证明这些日子包妈妈虽然没围在她身边，她还是记得人家功劳苦劳的。
“哪里，都是大奶奶身边的人伶俐，奴婢不过多几句嘴罢了。”嘴里不敢居功，包妈妈心里却是被熨斗烫过了一样，平整不少。
“你们大爷回沥州，再有两年不到才能任满，我这是不方便回去了。身边我带来的丫头，自然是留在我身边继续用，这些日子她们也越来越上手了，我也放心。倒是沥州那边，少不得要托包妈妈帮我走一趟。这一趟，倒是不用等得大爷任满，依我瞧，两三个月包妈妈就该能回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大奶奶请吩咐。栗子小说 m.lizi.tw”包妈妈瞧着周朦胧在桌沿儿上来回敲击的几根葱白雨润的手指，心里升起一股豪情壮志来。没想到这个年纪，竟然能得新主子如此看中，以前还当是趁着太夫人在，谋得一个日后荣养的待遇就不错了。
周朦胧说话的时候，眼光好似飘渺无物，却是一直在密切注视着包妈妈的反应，她有需要包妈妈走这一趟的理由，却又怕这深宅大院儿里养出的奴才，离了牵制就信马由缰。好在包妈妈的神态只有认真，并无得意和娇纵。
“我娘家的生意，青黛紫苏知道的比包妈妈知道的多些，这些事来的时候你们大爷就有安排，回去了他自然会去周家巷说明交待好，这些无需包妈妈您操心，只是，若是周家找上包妈妈，无论是什么事，还请包妈妈帮我海涵。嫁了你们大爷，我就是戚家人了。”
这话只有关起门来说，也只有当着逃不过她手掌心把握的三个人，才能说的如此明白。周朦胧皱皱眉头，此番回去，戚廷岳身后侯府的背景是藏不住了，她不得不防着周家无孔不入的贴附上来。这也是必须包妈妈去一趟的原因，只要把初去沥州的那份派头再装点起来，周朦胧心想，周家在包妈妈那儿该是搜刮不了什么好处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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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妈妈却只有点头的份儿，连眼风都不敢到处乱瞟。严氏也问过她大奶奶娘家的事，她都没敢多说，只说一般商户人家，在沥州不错跟尚京商户比就差远了，再就点了一下，说是大奶奶娘家人和大奶奶并不是特别亲厚。这些主子不会喜欢往台面上放的东西，她一个奴才，连多听一耳朵都后怕。
倒是紫苏嘴快，撑着尖尖下巴直瞪眼，“对！甭管周家主子还是奴才，甭管好话还是坏话，包妈妈您可别客气，使劲儿拿排场和气势吓死他们！”
包妈妈听得这话吓一跳，她知道紫苏向来得脸嘴上来的快，这么大大咧咧的却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周朦胧“呵呵”一笑，拿眼去瞪紫苏，“你就嘴里狠，换你回去，我看你拿什么比包妈妈还有排场和气势。”
“死丫头你倒是回去狠去啊！”青黛捂嘴轻笑，拿食指戳一下脸上有些讪讪的紫苏，她们俩都是在山然居困居几年的，自然是对周家的嘴脸最为清楚。栗子小说 m.lizi.tw
“沥州戚宅，回去了包妈妈也帮忙看看，适合留哪几个看宅子的合适。我看我不回去的话，你们大爷多是又在卫所，怕是不怎么回戚宅的，等您从沥州动身回尚京的时候，只留些看屋子家什，洒扫修葺的就行。”
“那郁金她们是？”包妈妈问道，说是让她回去主持大局，但是她绝不敢不问清楚回去临场发挥的。
“郁金……”周朦胧揉揉额头，指了下青黛，“一会儿让青黛把她们卖身契给您拿过去，您看看，入得您眼的，又愿意来尚京跟我的，到时带就带来吧。我知道侯府各个院子伺候的人都有定数，但是若是得用的，外边儿也能安排安排的，左右不过是给我做事。若是不愿来，到时你问问刘夫人，看她可有需要接手的，刘大姑娘待嫁，刘夫人大概也需要一两个调教得当的丫头陪嫁过去吧。剩下的，您就看着办怎么打发。”
包妈妈点点头，所谓剩下的，不入她的眼，她也不会作践那些人，到时候就地找个妥当点儿的人伢子再卖一趟好了，没有主仆缘分，日后让她们再入个好人家就是。
“对了，年前可是答应刘夫人让您老教导教导刘大姑娘的，这回回去，若是有空的话，包妈妈您看这事儿怎么弄妥当的好？刘夫人托我打听的事情，回头您带封信给她。您有空就教教刘大姑娘，没空意思意思就行。”说起刘夫人，周朦胧就想起她答应人家的事来。
“成。”包妈妈倒是应的快，“回去好歹也有几个月的时间，奴婢也不能是忙的脚不沾地的，大奶奶您当初应的是请刘大姑娘去戚宅，又不用奴婢跑的，到时依言请刘大姑娘过府就是，奴婢做事时请刘大姑娘一边看着听着，一样是学。”她倒是有些私心，往日里没觉得这些小官女眷有什么值得大奶奶结交的，这下大奶奶不回去了，只大爷留在沥州，包妈妈倒是有心送些人情，只盼那刘大人能帮着大爷一些。
周朦胧听了也是高兴，她交待的事情多，若是勉强包妈妈顾着刘大姑娘，少不得其他要打折扣。这下包妈妈自己应下，她心里更放心了，扫一眼青黛紫苏道，“包妈妈说的句句在理，看您做事，莫说这些小丫头片子了，我都受教不少。”
这下包妈妈坐不住了，忙起身福礼称不敢不敢，心里却有些奇怪，大奶奶自己也才十六七，怎的其他小姑娘就成小丫头片子了，莫说青黛紫苏二人比她还要大上几岁。不过，大奶奶平时做事，倒真是比一般女子要高明多了。
“嗯……还有，包妈妈去了沥州，把戚宅理顺一下，跟刘夫人通了气，就去这两个地方找找这几个人。”周朦胧递上一张字条，上面赫然写着莲房周青的楼外楼地址，和前胡赁的小院儿。
“这三个人，包妈妈无需隐瞒，只管将我在侯府处境告知，若是他们问什么，包妈妈只管答什么。你告诉他们你回尚京的时日，他们当是会跟您一起来的。若是来了，还请包妈妈想个法子寻个妥当名头先安置在外边儿，给我通了信儿，我自会见他们。”
周朦胧不甚明白却又很直白的话，只让包妈妈手中的短小字条重如千金。周朦胧如此笃定和信任的语气，注定这字条的任务，比其他更要重要许多。包妈妈郑重收好，越是重要的越是不敢冒犯多问。
等包妈妈下去，周朦胧才揉揉额头伸个懒腰，“唉，你们俩别急，等包妈妈回来，自然让她给你们寻个好人家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黛脸红通通的，声如蚊蚁“谁急了谁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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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小脸跟石榴似的，又红又鼓，“大奶奶嘴也是个厉害的，惯会关起门来戏弄我们。”
“哈哈！我哪敢戏弄你们！唉，可怜我留在侯府，半个娘家人没有，还指望你们嫁了出去，像娘家姐妹走动走动的呢。”周朦胧边说边装作用袖角抹眼泪。
紫苏一听有些心软又有些感动，主子张罗她们亲事，还说把她们当娘家姐妹，可是瞧着周朦胧拿袖角擦泪的动作太假，咬咬舌头说道，“大奶奶演戏也忒作假，奴婢还真没见过您哭过，还拿袖角去擦泪，包妈妈规矩里可是说的，得抽帕子侧脸避人才擦拭的。”
青黛刚刚还觉得眼角湿润，一下子被紫苏戳破，又瞧得周朦胧四不像的哭样，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死丫头！没良心！”周朦胧举起的袖角好生尴尬的举着，憋着气咬牙切齿的嘟囔。
这几日没在广玉山房看到潘氏的影子，严氏也没再前些日子那样烦心样子，周朦胧就没去关注潘氏段氏婆媳最后怎没个说法。其实不用费心思，大体她也猜得出，潘氏到现在也只会哭，还不敢闹，段氏的段数和年轻的潘氏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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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氏帮儿子挑上潘氏，图的是潘氏架起来和潘家搭上线的桥梁。但是潘氏在潘家，并无什么举足轻重的地位，嫁了人也没那底气去娘家拉帮手。从气场上看，两人就高低立现。
严氏不作为的态度，周朦胧看的理智，并没觉得太心寒。就算作为她来看，顶多觉得潘氏作为弱势可怜了点儿而已。但是反过来想，潘氏只是没认清自己，没摸出自己的处境。娘家都不敢回去声张，还指望太婆婆出头？既然是“家徒四壁”，潘氏该想办法在她的一亩三分地里尽量舒服过日子就好，这样折腾岂不是把自己放在泥沼里，越折腾境地越不如。
戚廷岳走就在这几日，还是出门忙的多，严氏就****让素荷把早饭送去落乔院，让小夫妻俩趁着早饭能单独说说话。不过有时却是戚廷岳早早起了出门有事时，周朦胧还在被窝里睡眼朦胧。严氏的体贴，让她们多了点儿腻歪的时间，倒是更便宜了周朦胧一早的瞌睡虫。
直到小丫头们私下议论，说二爷已经大明大摆不回涵碧居，气得潘氏都病得躺榻上几天了。这话小茴一日早饭时当八卦给周朦胧解闷儿，周朦胧听了只挑挑眉，“病了有什么用，病了就拉得回人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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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茴欲言又止，“听说是二爷在外头置了外室，话传到二奶奶那儿，就病倒了。”
周朦胧吃着鸡丝碧玉粥的粉瓷调羹顿了顿，“置了外室？”她摇摇头，不再提。心想不知道这戚二爷怎么这么煳涂，母子俩不待见潘氏，那是侯府关起门来的事情。置外室，连日不回，这岂不是啪啪打潘家的脸面么。
潘家的女儿嫁出去，受点气忍忍委屈，潘家不可能跳起来指手画脚，大家有大家的身份不愿跌份儿。可这事儿一出，那完全是在外头给潘家没脸。打狗不还得看主人么。
果不其然，她早饭刚放下碗筷，青舸就来送信，说是太夫人今儿有事出门去了，让周朦胧不用去广玉山房，中午饭怕是严氏不会回来吃，到时她再送来。
周朦胧招唿青舸坐下喝茶，小声问道，“太夫人去哪了这是？昨儿个吃晚饭还没听她说要出门呢，早知道就央太夫人带我出去见见世面的。”
青舸脸上有些讪讪的，“太夫人说去潘家见见老姐妹，怕是去了都是老人家说无趣的话，而且大奶奶您月份还浅……”
周朦胧柔柔一笑，她想跟出去不过是个问路话，两下一联想，就明白了，严氏这趟是不得不去善后了。唉，在家再不待见段氏，但是还得给姓戚的孙子擦屁股去。
多的也没问，周朦胧就送青舸回广玉山房去了。严氏出门，春眠素荷必定是跟着的，青舸留下也不单是为了照顾她吃饭，广玉山房的大大小小还得青舸看着点儿的。
不过落乔院倒是难得的不断有来客。青舸还没走多久，周朦胧都差点抛到脑后的廷嵘来求见，带着几件小孩儿衣裳。
“这是我做的几件衣裳，大嫂看看可还入得您眼的。”装衣裳的小包袱廷嵘亲自拿着，交到青黛手上。
“来，我看看，你的手艺自然是比我的要上乘多了。”周朦胧接了解开包袱当着廷嵘的面一一翻开来看，“这针脚真漂亮，啧啧，还是小姑娘家的手工活儿拿得出手。”
一边说，周朦胧脸上笑容化开，顺手指派道，“青黛你带三小姐身边的几位妹妹去茶房吃茶去，记得可要拿点好点心出来招待招待，三小姐做这些小衣裳怕是费了不少心，多亏她们在一边儿穿针引线挑灯添油的。”
“是。”青黛款款走出，朝几个小丫头招手，“几位妹妹随我去坐坐去。”
那几个小丫头脸上一喜，得了廷嵘颔首，又朝周朦胧福礼道谢，这才随了青黛身后出去。
果然，待屋里没了第三个人，廷嵘才有些忐忑的从袖笼里掏出那本小册子来，“这是大嫂借阅与我的医书，廷嵘谢谢大嫂提点。”
周朦胧若有所思的看看廷嵘双手奉到桌案上的书册，歪头看着她道，“看懂了吗？”
“看……看不太懂……”廷嵘吞吞口水，禁不住又咳嗽两声，“以前没看过，看了觉得好像懂了，又好似没懂，许是廷嵘资质有限，不得要领。”
周朦胧笑了，这话说的有水平，即便屋里有第三人听见，怕是也觉得听的似懂非懂不得要领吧。只是，当时既然指了这本书给廷嵘，周朦胧可不是要这个效果的，她眨眨眼问道，“那廷嵘最近身子可好些了？还吃往常那些药么？”
戚廷嵘大惊，大嫂一番好意，她不忍装聋作哑，只是这般挑到明面上来，跟她平日里所受的闺训是不一样的。“没……没好没坏，药……药也有些天没吃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点点头，“嗯，看来你看懂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样，你许是知道了，我不能随你大哥回沥州了。日后少不得要请大夫来诊脉的，哪日提前让人给你报个信儿，大夫来的时候你寻个理由也过来一趟，好好诊脉再开方子。当然，方子开了你让你姨娘偷偷拿出府去多找几个外边儿的大夫瞧瞧可对路再说。”
戚廷嵘脸上又是惊又是喜，一下子岔了气，咳嗽的更是厉害了，忙捧了旁边的茶盅喝水平压气息。“廷嵘谢谢大嫂的好意，谢谢大嫂为廷嵘打算，廷嵘……廷嵘都不知道怎么感谢的好。”
小丫头不太健康的脸上一片潮红，看得周朦胧连连摇头，“要你感谢什么？放心，我不过是个外地来的新媳妇，我在这府里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我也看得出，你和你姨娘在府里过的也不容易，放心，我不会要你许我什么。女儿家，无论出身在哪里，日后的日子好歹都是自己过出来的，日子是好是歹，总得有个好身体才是。”
戚廷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大嫂说的是实话，她们娘儿俩的处境就是那样，一饭一行，那都得看段氏的脸色。戚廷嵘挣扎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对着周朦胧说道，“大嫂，廷嵘和姨娘没用，在侯府，确实什么都做不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惟愿大嫂好好保重身子，廷嵘的教训就在眼前，请大嫂事事小心。”
“行，这事儿就你知我知，你姨娘那，最好还是不说破。你不吃参须固荣膏，她心里自然会明白的。还是想个法子怎么停了这药的好。”周朦胧柔柔一笑，戚廷嵘心里真是明白如镜，也真诚，但愿她的这份真诚能一直好好的保存着。
“嗯。回去我会想个妥帖法子。”戚廷嵘点点头，这事儿她也想了多日了。好端端的补药不吃了，还必须得找个妥帖理由搪塞过去，不然段氏若是察觉了，保不准还得有个什么恶毒法子等着她呢。
周朦胧拿了那本册子一并包在衣裳包袱里，等戚廷嵘告辞的时候，让青黛包了几匣子糕点瓜果让她带回去，说是谢谢她，旁人也就没人晓得她们在屋里都说了些什么。
晚上戚廷岳回来的时候，周朦胧正把跪坐在床沿边儿，把小衣裳摊开来看，戚廷岳也凑过去，“咦？怎么会这么小？够我一个穿一个胳膊的吧？”
周朦胧被他懵到的样子逗的直笑，“廷嵘做的这么好，你这糙手，可别摸坏了！才生出来当然小的很，不过长的很快的，祖母说，就一个月子里，小孩起码要长三斤肉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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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长三斤？”戚廷岳手在空中比划比划，更觉得不可思议，“三斤猪肉得这么大一块儿呢……”
周朦胧微怒的拍他的手，“跟什么比呢？有谁家做爹的跟你这样比划自己孩子的？”
戚廷岳摸摸鼻子笑着陪小心，“我不是不知道么，不比划比划怎么知道长多少呢。咦，廷嵘还给你送书？”
周朦胧一看，原是包袱里那本小册子，“是我之前让她拿去看的，她今天借着送衣裳还了我来。”
“唉，就你们娘们儿做事看不懂，送来送去的……”戚廷岳抓抓后脑勺随手翻翻，“医书？你让她看她看得懂？”他可是知道的，段氏表面上手面儿大方，但是阖府也就一个戚廷岚是踏踏实实跟着先生读过书的，庶出妹妹怕是只是表面的待遇而已。
“切！看不懂她就没命了。”周朦胧将手里的小衣裳一件件小心叠好收起来，就小声和戚廷岳说起她发现戚廷嵘在吃参须固荣膏的事情来。
“这药有问题？”戚廷岳脸上嬉闹的神色瞬间消失，换上一副凝重表情。
“药没问题，但是廷嵘吃就有问题。”周朦胧顺手拿起医书，讲给戚廷岳听。
“廷嵘长年咳疾在身，我不懂把脉，但是按给她诊治过的大夫诊断，属于阴虚内热，现在她小，只是咳嗽，潮热，盗汗，消瘦，若是时日长了，到了咳血的地步，那就基本无药可医回天乏术了。”
“可是我看这些药材，都是滋补的……我记得小时候祖母也吃过这参须固荣膏的……”戚廷岳眉头不展，心里却是有些后怕的往下沉。
“对啊。”周朦胧肯定的道，“人参是补气的要药，祖母作为老人，气血俱衰，参须固荣膏以人参为主药，辅以其他补气之药，补气补血，自然对症，这个你放心，祖母吃是没问题的。”
“那……”戚廷岳不解，却是一块石头落了地，若是祖母早就被段氏做了手脚，他保不齐现在就提刀去椿香堂剁人的！
“然而，参须固荣膏虽然性味中和，却属温性，温热的药，久服则伤阴，继而口干舌燥，渴饮烦躁，与廷嵘的病机有悖。”周朦胧叹口气道，若是伤及祖母，她是绝不可能到被戚廷岳问起才告诉他的。
戚廷岳也有种似懂非懂的感觉，“你是说，这药祖母吃对症，廷嵘吃不对症？”
周朦胧点点头，“廷嵘先天不足体制薄弱，阴体虚弱，阳气本来就虚亢，再加上，她虽然年幼，性格却并不是廷岍那般逆来顺受懦弱无能，我观她心性清明，只是平日里随着廷岍低调罢了，这样的人，就容易忧虑多思，就会阳气收藏不够，这叫阴虚火旺，本应该滋阴降火。”
“那段氏这岂不是在害廷嵘？”戚廷岳指节泛白，眼底越发深沉。段氏容不下他，那情有可原，他占着嫡长子的位子，挡着段氏儿子的前途，日后分家产也是段氏眼里容不下的沙子。可是廷嵘，不过一个庶出女儿罢了，养到年岁嫁出去就行，段氏却这般阴狠，简直就是冷刀子杀人。
周朦胧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继续陈述她发觉的事实。“人参补气，气有余，便是火。这时的火，又称壮火，属病理之火。壮火食气，会世人机能亢奋，身体本源精气神就消耗的多。如果服用人参，等于火上浇油，更加虚耗阴气。因此，着味参须固荣膏，对祖母此等年岁，是补气补血良药。对廷嵘，却是堪称残忍。”(。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若不是从小把各种医书来打发时间，周朦胧也不会发现段氏这个小秘密的。栗子小说 m.lizi.tw机缘巧合搭救戚廷嵘一把，算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积福吧。
“段氏简直是罪不可恕！”戚廷岳大掌用力一拍，下一秒，却是赶紧小心翼翼将周朦胧拉到膝头坐下，“你不如还是跟我回沥州去……让你在这狼窝生孩子，我怎能放心……”
戚廷嵘满脸毫无掩饰的恐惧和担心让周朦胧心里柔软的一塌煳涂，她毫不犹豫的在戚廷岳脸颊上“啵”香吻一个，“那不行。我们都答应祖母了，你不见祖母这几天开心的，恨不得把库房里什么好的都搜给我，我们若是言而无信，祖母该不知道要伤心多久呢。”
“那……那也不能冒险……”戚廷岳只犹豫一瞬，眼珠子又一动不动的盯着周朦胧，手臂箍的更紧了。
“哎呀！这前怕狼后怕虎的还是你戚廷岳吗？”周朦胧调皮的拿食指戳戳戚廷岳的太阳穴，“你放心好了，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给我使绊子的人，我不一巴掌拍死他才怪！廷嵘是她素来窝在院子里，不敢出来走动，我这可是天天在祖母眼皮子底下的，一日三顿都有祖母张罗，你当祖母真是老眼昏花了？”
“呃……那我也不放心……”戚廷岳语气弱了很多，还是不情愿的很。栗子小说 m.lizi.tw
“祖母可是恨不得眼珠子粘在我身上不放，再说，祖母就生了你爹一个，她一辈子走过的坎坎道道可不少，怎么可能一点防范都没有？我也不是吃素的是不是？也就段氏和戚廷岚两个人脑袋瓜子傻乎乎的把我当软柿子捏……”
周朦胧习惯性的把纤长的五指伸开又缓缓握拢，怎么觉得这动作越看越霸气呢。也是，若是在沥州，谁人听说两个妇人要给周公子下绊子，那岂不是要笑掉人大牙的。
戚廷岳看着周朦胧霸气侧漏让人脑后生风的动作，吞吞口水，好吧，他娶的可不是个家猫，就算在尚京朦胧不能披着老虎皮出去耀武扬威，那也是只隐藏了爪子的狡猾小野猫。“唉……”他重重叹口气，他舍不得一个人回去好不好……
第二天，周朦胧去广玉山房，正碰见段氏请安出来。她心想段氏今儿这请安好似待的时间长了点儿啊，不然她们一般不会碰见的。果然，寒暄时，段氏脸上有些烦闷的碎碎念，“不多说了，该耽误大奶奶吃早饭了。栗子网
www.lizi.tw唉，我这回去还有一堆事呢，还得给廷嵘那丫头请大夫来的……”
周朦胧不动声色的听着，待进了广玉山房，就听说了戚廷嵘所谓的不再吃那参须固荣膏的法子。还是严氏看周朦胧胃口算不得太好，却好在一直没孕吐反应，吃啥都能进肚子里去，严氏就感叹，“女儿家虽然柔弱，身子还是不能太弱的好。好在朦胧你底子不错，廷嵘那样儿，还没到出嫁年龄就这般，若是日后做娘少不得要受多少罪的……”
“廷嵘妹妹怎么了？病了？昨儿个去我那送几件她做的小衣裳，看着跟平时差不多，只是还是有些咳嗽罢了。”周朦胧眨眨眼，听着好似很新鲜的样子。
严氏摇摇头，“说是一早就去请大夫看了，不知道受凉还是怎么的，一早就吐的厉害，说是只喝得下米粥，连药都喂不进，喝药就吐……唉，这不喝药怎么好的了……”
周朦胧心想，还挺机灵，反正本身就是个药罐子，索性从病处入手，病的吃不下药，这算是个不得罪段氏不让段氏起疑心的上乘法子了。
“祖母莫担心，廷嵘妹妹素来身子弱，许是肠胃娇弱，我倒是以前在哪本医书上看过，有时候人吐，也不是坏事，其实是肠胃自保的法子，把肚子里让肠胃不舒服的东西都呕出来。好歹能喝得下米粥不是？那药我看不喝也罢，再好的药吃多了也受不了啊。”
“还有这等说法？”严氏听着稀奇，但是并没把周朦胧的说辞当作煳弄她的话来，前头她误打误撞医好了小侯爷可是事实呢。想着严氏又点点头，“你说的也对，都说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气补。廷嵘那丫头这些年着实吃了不少药，可还是没治好病，她这肠胃也是受了多少年的罪啊。等她这回熬过去，我叫她少吃点药，年纪轻轻的，还不如多吃些养胃养身的食材……”
“对对对！祖母说的太对了。要说养身调理，咱们府里没谁比祖母你更权威了！”周朦胧眯起眼睛笑，戚廷嵘这才是误打误撞，有严氏发话，以后也能名正言顺少吃药了。
“嘿！你这小蹄子惯会拍马屁！”严氏乐得笑了，但是刚刚的话也放在心底。往年老觉得亏欠不在身边的岳哥儿，对着段氏身边几个孙辈儿，她虽然疼爱但是少不了隔阂。现在朦胧在身边，严氏倒觉得自己对几个孙辈儿也该多关心关心了。
老二戚廷峤，严氏身边长大的孙子，她能不疼么，但是瞧着段氏给老二寻的媳妇窝窝囊囊的样子，现在没个子嗣是闹的越来越不像话了。严氏暗暗下决心，到老三娶媳妇的时候，她怎么着也要去掌掌眼的。
廷岚那性子，严氏想着又摇头。廷岚性子不好不说，还有个不知轻重的娘，唉，想想最近椿香堂那边的事严氏就展不开眉头。还有这两个庶出孙女，马上也到了相看人的时候，也该拉出来调教调教了，总不能嫁到别家去，才晓得丢了侯府的面子。
却说初七晚上，侯府上下都在广玉山房用晚饭，除了戚廷岳到家那天，也就这回算得人齐全了，不过廷嵘托病，廷岍就留下照顾她。
不过虽然住了一个半月，这顿饭的气氛并没有多大改善，顶多是周朦胧跟严氏更亲热些。戚廷岚神游在外，只除了偶尔落在周朦胧身上的眼光流露出些微不屑，倒没了往日的咄咄逼人。潘氏则哀怨许多，不过并没人放多少注意力在她这个一声不吭的人身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没有把酒言欢的宴席散的比较早，戚义安领着三个儿子到外院说话，女眷就留下陪着严氏说说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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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大爷出门在外，往日没成家还好，这成家了，还一个人身边没个知冷热的……”段氏亲自从素荷手里接了茶，往严氏面前送去，眼风却轻轻扫向周朦胧那边。
“包妈妈也一道去的，包妈妈可是祖母调教出来的呢。”周朦胧轻声说道。
“唉，都说男儿志在四方，谁知道女人心里的苦呢。这头朦胧还怀着身子，要是能留下才好，可惜……好在包妈妈跟着去，她倒是个周全人儿……”严氏摇摇头，她今儿兴致不高，一时没听出段氏说话的小心思。
“太夫人这话就不全对了，包妈妈再周全，可不是那能体贴人心的……呵呵……”段氏轻笑，“虽然我不是大爷的亲娘，但是想着若是峤哥儿跑得山远水远的，我必定得让潘氏跟着去伺候的好。”
一边站着跟木桩子似的潘氏听了禁不住瑟缩一下，她太了解自己婆婆了，看着说话和气的很，往往使着最坏的心思。
“这话就不能这么说了。”严氏撇撇嘴，瞪了下段氏，“朦胧这怀着身子，哪里经得起奔波劳累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岳哥儿再苦，我也舍不得拿朦胧身子冒险的。”
段氏捂嘴轻笑，“看太夫人急得，我也是生养过的，哪里会在这个节骨眼儿折腾大奶奶的。我是说啊……”段氏顿了下，卖了个关子，她眼角余光瞧着周朦胧一直微微笑听着，嘴角一勾，“不如太夫人指派个体贴人儿，跟着大爷去沥州伺候的好。”
她早在一开始就给沁香几个点拨过，可惜没能在侯府插进落乔院去。这当儿，段氏倒是来个以退为进，让严氏挑人，把这主动权递交出去，这样她就少了那司马昭之心，也能让严氏少些防范。
段氏心里却是笃定的很，无论是谁的人，只要贴上了戚廷岳，这夫妻俩，总要生起龃龉的，到时候，周朦胧在侯府还哪有心思养胎的。而且，日后戚廷岳再带着人回来，夫妻俩有了矛盾，周朦胧跟严氏哪里还能如此亲热。
严氏揉揉额头，却是一直摆手，“不妥不妥，明儿就要动身，还说这些做什么。”
周朦胧在一旁一盅茶都喝完了，见段氏还要开口，周朦胧出声占了个先机，“夫人倒真是个操心的命。小说站
www.xsz.tw只是不知道，夫人这样操心，二爷的病可好了些？”
严氏摆手的时候，周朦胧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只是，无论多好的关系，都经不得旁人一再挑拨，何况她和严氏只相处了这个把月而已，而且，段氏的话，在哪个婆婆那里听着都是对的。
“嗯？峤哥儿病了么？刚刚吃饭没看出来啊。”严氏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
“没……没……好着呢。”段氏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镇定下来，眼珠子却是在潘氏脸上狠狠瞪了两下，瞪的潘氏立马站得更加笔直，那抓着帕子的手指都有些泛白。
“呵呵……”周朦胧微微一笑，对上严氏疑问的眼神，“那怕是我听岔了。天色不早了，祖母早些歇着吧，明儿廷岳一早走，您老人家又睡不好了。”
待都站起身送了严氏回房，周朦胧走出广玉山房，果然，戚廷岚等闲杂人等早就走了，就段氏还在夜色下等着。
“夫人可是还有什么要教朦胧的？”周朦胧笑吟吟走过去，青黛紫苏却是紧紧在后边跟着，段氏出现，她们俩就觉得处处不怀好意。周朦胧转头对青黛紫苏摇摇头，“别怕，跟这么紧干什么，我还想跟夫人讨教讨教怎么养身的呢，我随夫人走一段儿就好，若是摔着撞着，自有夫人扶着，怕什么。”
周朦胧这么一说，段氏不由得皱皱眉头小心扶着她的胳膊。她们俩结伴从广玉山房出来，多少双眼睛看着的，若是周朦胧出了什么事，她还真逃不脱干系。只是明明她想质问周朦胧几句的，怎么一下子反而有种被绑架的感觉。
“讨教不敢当，我倒是想问问大奶奶……”段氏从婢女手上拿了琉璃宫灯，小心照着地上。
“问什么？”周朦胧轻哼一声，“夫人可切莫抬举朦胧了。小侯爷那样的病我能误打误撞瞧对了，可是那些男人的病，我一个妇道人家莫说有什么法子了，连听都不好意思听呢。”
“你！你别瞎说……”段氏手里的宫灯一阵摇晃，夜色中瞧不见五官的脸一下子就急白了。她本身就是想探探周朦胧口气，怎生廷峤的事这周氏好像知道一样，哪晓得不用她问，周氏这口气倒是表明她全知道。
“嘻嘻，夫人您急什么？您不是说我在瞎说的么……”周朦胧捂嘴轻笑，那样子好生无辜，“夫人您看，潘氏与我说话一只手都数的出来，我照样能知道。所以啊，廷岳这边，夫人还是少操心的好。”
说着周朦胧也不去看段氏的脸色，也不顾什么长幼之序，一晃就从段氏面前越了过去，径直朝落乔院的位子走去。青黛紫苏带着后边的丫鬟婆子赶紧跟上，就跟压根儿没看见段氏在夜色里顿住的脚步一样。
晚上窝在被窝里，周朦胧非常得意的把段氏那气得发抖的样子形容给戚廷岳听，其实她是更想戚廷岳放心一点，她绝对不是潘氏那样任人搓扁揉圆的。
“廷峤？你怎么知道他有那些病的……”戚廷岳耳根子一热，男人病，怎么这丫头说起来一点都不害羞，还敢去吓唬人的。
“我当然知道了。”周朦胧眼睛贼熘熘的发亮，“上回让青黛查查各房食补药补的方子，这算是除了廷嵘的参须固荣膏以外的额外收获。”
“哦……就你精怪！”戚廷岳好笑，朦胧这半拉子连个大夫都算不上，还接连被她窥得机密，不得不说，多亏了她的细心和精明。他在军营待的多，经常听那些糙汉子说女人还是傻点儿好，可是他怎么觉得他就是喜欢朦胧的聪明劲儿呢，哪怕眼珠子一转，他都觉得闪亮亮的跟小狐狸似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涵碧居，药材用的很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但是看看涵碧居菜单子里长年出现频率比较高的食材，就明白了。戚廷峤还真不能药补，他若是药补，估计早就被人察觉了。”周朦胧伸出手指头一一数来，“匣子，芝麻，海松子，牡蛎肉，黄花猪腰，桂圆酿，腐皮白果粥，菊花酒酿……都是……嘿嘿……”她好歹后面的没好意思说出口来。
“嗯，亏得他们瞒的紧。怪不得潘氏一直没动静呢。”戚廷岳态度并不热衷，他没心情看这些热闹，只要段氏他们的爪子乖乖不伸向朦胧就好。
“是呢。”周朦胧调皮一笑，“估计就他们母子俩知道，潘氏……应该也知道……”她今儿故意点出和潘氏没什么交情，也是不想让潘氏受牵连，“唉，你说潘氏脑子坏掉了么，明明是廷峤的问题，她什么都不说，到了祖母那儿也只会哭，看看段氏母子俩，可没一点儿感念潘氏嘴巴紧，倒是对她态度越来越不好了……”
戚廷岳看着怀里猴精猴精的尖尖小脸，这些菜并不罕见，但是全都凑到一起，这才让朦胧察觉出其中机要来吧。戚廷岳将怀里软软的身子揽的更紧，“知道你聪明，你厉害。小说站
www.xsz.tw但是……我不在，好好保重自己，好好的，帮我看顾着祖母……”
“放心，我会的。我一定会的。”周朦胧听话的重重点头。严氏想把她揽在羽翼下，她却并不是潘氏那样胆小懦弱又无能的，她不仅要把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养的好好的，也会帮戚廷岳照顾好祖母。
三月初八，佛诞。清晨蒙蒙亮，带着一丝没有太阳温暖的清冷晨辉下，戚廷岳在一大家子的欢送中，离开了尚京。
戚义安看着儿子挺拔宽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之前儿子偷偷跑的时候，还是个少年，这回回来，已经是有家室的男子汉了，沥州那边官职不大，戚义安却觉得从心里为儿子骄傲，那跟他这做爹的不一样，那是儿子自己挣出来的。
段氏和周朦胧一左一右扶着眼角含泪的严氏。周朦胧倒是没哭，她若是哭，严氏岂不是更难过，何况这些日子，她早做足了送戚廷岳一个人走的准备，该打点的该张罗的她都规整好了，收拾不起来的小情绪，也不该是这个场合流露的。
段氏说着贴心话，心里却是高兴了不少。有这么个继子在眼前，她和儿女的光芒都被遮了一大半，走了多好，清静。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段氏斜眼瞧瞧周朦胧还看未显怀的身影，哼，倒留了个碍眼货色在眼前，不过不怕，段氏心里呵呵一笑，还嫩着呢，呵呵。
戚廷岳一走，周朦胧的肚子还是平坦的很。只是精神上更为倦怠一些，好在整日是在内院，对于周朦胧来说，并不像别人那般娇弱无力，只是白日里多睡会儿罢了。有时困了在落乔院就倒床榻上睡睡，有时在广玉山房里困了，她也不拘谨，那玉纱橱就成了她小躺小睡的根据地。
严氏年纪上去了，就没那么多瞌睡，但是看着朦胧能睡就睡，吃起来也不让人操心，心里又是满意又是放心。说实话，若换了个别的娇娇弱弱的孙媳妇，严氏要放在身边带着可就要多思量思量了。照顾的好，那得费劲儿哄了人吃还得哄得人吃的开心，若照顾的不好，她这祖母就吃力不讨好了。
戚廷岳一走，落乔院和广玉山房的关系就更紧密了。大概是严氏私底下发了话，平日里周朦胧进了广玉山房，身边带的丫头就被青舸等人带着。周朦胧对这种潜移默化替她提高婢女职业高度的好事自然是喜闻乐见的，陆英几人也不负众望，特别是脸上那种流露出来的气质，越发像那么回事了。
这天，周朦胧看着严氏的情绪慢慢在嫡长孙远走的失落中平稳下来，就歪着头跟严氏说悄悄话，“祖母指派个人手帮帮我……”
“咦？”严氏不解，“你不是说陆英她们最近挺上路子的么？哪里看不上眼了？”
周朦胧嘻嘻一笑，“那当然不是，陆英她们有青舸几个调教，可是让我占不少便宜了。只是这便宜占点儿也是占，不如让朦胧多占点儿。”
“那你说说要个什么样儿的人手？”严氏眯着眼睛笑，她就爱这种药占便宜也拿到明面儿上来爽爽利利说的性子。
周朦胧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这样，我呢，虽说在侯府靠着祖母有吃有喝也有月例，但是我想置办点儿生钱的行当。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就我这外乡来的乡下丫头，自然得祖母您这地头蛇帮帮忙了……”
“哦……我还是地头蛇了……”严氏张张嘴失笑，眼光却是清明了几分，“那你说说怎么帮？再有，你怎么个打算的？”
周朦胧赶紧又往严氏身边凑了凑，笑脸一扬，别提多讨好了，“祖母您看，我是这么想的，现在呢，我这是月份小出门不合宜，再者呢，不怕您笑话，尚京水深，我本钱小不敢大折腾，所以我合计着呢，请祖母派个熟悉庶务的人手给我。”
“嗯，还有呢？”严氏闭上眼睛点点头，等着周朦胧继续，她的心有点儿沉，岳哥儿才走半个月，难道，这回她看走眼了么。
“当然还有啦。”周朦胧眯着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第一呢，这人得靠谱，能给我找个合心意的铺面，我这小本钱，大生意就不提了，先开个小铺子，地段得好点儿，租金得实惠点儿。第二呢，铺子寻下来定下来，估计得要点儿时间，回头我得琢磨琢磨做点什么生意的好，到时候少不得还要给我出出主意的。第三呢，包妈妈虽然随廷岳回沥州了，过几个月回来，她会带上我在沥州用惯的几个人来，我那时估计月份也大了，那几个帮我跑腿办事的人，也得人带着在尚京试试水深。”
说完周朦胧就偏头去瞧严氏的神情，严氏眼睛却还闭着。“祖母……我说半天你不会睡着了吧？”
“哦……”严氏这才睁开眼睛，“就你说的这么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对啊！”周朦胧眨眨眼，“所以我想祖母给我指派个靠谱点儿的，有脑子的，也得有时间供我骚扰的得力人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嘿嘿……您看成不成？”
严氏有些失笑，心道自己想多了。“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个指派人手的事么，把我说的晕乎乎的……”
“祖母可别小看人手这事儿，”周朦胧皱皱鼻子小声嘟囔道，“做事啊，还是看人。本钱倒是其次，本钱小就从小点儿的做起就好了。倒是人手，人手使不上劲儿，多大的本钱都不够折腾的。”
“成！没问题，这点儿小本上你祖母我还有。”严氏放心点点头，又有些好奇的问，“那你说说你有多少本钱？你老说你本钱少，要不我给你凑点儿？”
“啊？那不用了。”周朦胧翻翻白眼，毫不掩饰她对严氏的拒绝，“您老别跟我搀和。尚京我现在人生地不熟的，纯粹拿点小本钱折腾折腾听个声响，您老的钱还是留着养老吧，再说了，我这还吃您喝您的呢，以后等我肚子里卸货了，还不指望着您小金锁的。您老还是留着不本钱等小辈儿讹去吧。”
“真不用？”严氏有点不相信的挑挑眉，“像你说的，尚京水可深着呢，都说穷家富路，在外边儿施展拳脚，没钱心里可没底儿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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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暂时是不用。”周朦胧眯眯眼，伸出纤细的五根手指在空中轮划着指点江山，“不过呢，若是日后我小本生意赚钱了，雪球滚大了，那时候祖母您要是想入个股，赚点儿红利什么的，那时候咱再好商量。”
“哦……”严氏哭笑不得，“就是说以后若是有赚大钱的时候，朦胧你可以考虑带带我这把老骨头去赚一把？”
“嗯，没问题。”周朦胧小胸脯拍的响响的。
“行，那我等着跟着朦胧赚个厚厚的棺材本儿去！”严氏大笑起来。其实她手上倒是另外有一把牌没交给这小夫妻俩，不过，今儿好歹是没让人大失所望，这把牌，还是再在手里捏一段时间的好。
严氏第二天就把指派给周朦胧的人手叫出来了，竟然是个妇人，还是青舸的老娘，四十岁不到。周朦胧吃完早饭，青舸就带着她娘来给祖孙俩磕头。
“这是青舸她娘，往日也是在我身边做事的，是个精干的，现在年年给我兑兑我那些陪嫁庄子铺子的账目，倒是清闲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严氏伸手一指，倒是熟稔的很。
“奴婢青橼，见过大奶奶，给大奶奶请安。”青橼盈盈一拜，那举手投足，活脱脱就有青舸的影子。
“起吧。”周朦胧微微一笑，“祖母指派您给我跑跑腿儿，日后得劳烦您了。”
“这话是大奶奶跟你客气呢。”严氏脸上不怒自威，“你也是我身边老人了，青舸做事看得出来得你的调教多，很有分寸。大奶奶有了身子，想做点事儿，让你帮着跑腿儿什么的，可得勤快着点儿。”说着又转向周朦胧，“你叫她一声青姑姑也叫得的，这些年侯府进项少，若不是她把我那些陪嫁看的紧，我怕是贴补府里就到处贴出大漏洞来了。”
“太夫人吩咐奴婢怎么敢煳弄的。”青姑姑赶紧跪下去，“早就听包姐说呢，大奶奶可是伶俐人儿，奴婢就是想煳弄也没那个胆子不是。”
周朦胧笑意已达眼底，这青姑姑倒是个伶俐人才是，前面有严氏敲打几句，她后面立马就表态，还拉了包妈妈出来说话，真是个百伶百俐的。也是，若是那脑子愚钝的，也断然不会有那拳脚管着严氏的陪嫁了。“青姑姑莫说笑，日后还得跟您请教的多呢。”
“祖母怕是听着我们说话无趣？要不，您去散散步，我单独跟青姑姑说说话？”周朦胧笑盈盈看着严氏，有人撑腰当然好，但是，正因为在尚京这样一个她丝毫拿不出背景的地方，更要早日让周围的人信服自己才好，而不是因为憷着严氏才对她恭敬。俗话说靠人人跑靠山山倒，还不如自己早日立起来的好。
“你这小蹄子……过河拆桥！”严氏瞪了周朦胧一眼，倒是听从的伸手让素荷扶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嘿嘿，哪敢哪敢。我这不是怕您老笑话我么，您吃的盐可比我吃的米都多多了。”周朦胧讨好的送严氏到门口，才又折身回来坐下。
“青姑姑，来，您坐着喝茶。也顺便听听我要麻烦您跑的这些事儿。”周朦胧坐下，收起了嬉笑神情。
“谢大奶奶赏，大奶奶请说。”青姑姑自然是恭敬无比的。青舸回回轮休回家，也时常说起这位新来的很得太夫人欢心的大奶奶，青姑姑心里一杆秤自然不是青舸那等份量的。以青姑姑对严氏的了解，这么迅速的让老人家喜欢亲热起来，那可太不简单了。要么是手段很高明，藏的深，要么就是个傻乎乎单纯到底的。
只是，从她在包姐那里听得的只言片语，青姑姑就迅速否决了后者。若真是那傻乎乎单纯到底的，能降下严氏有可能，但是就不可能照样降服包姐了。
周朦胧也不废话，直接挑明，“我想让青姑姑帮我打听个铺子。青姑姑心里得有数，第一，我这手里财帛有限，第二，那些边边角角做不出来生意的地方我也看不上。所以呢，青姑姑给我想想，地段儿，租金，客源，三样都要有个差不多，也就是说综合起来，得是个最实惠最能产生利益的。”
青姑姑点点头，“这不难，回头我去打听打听几个好点儿的街面有哪些铺子要转手的。”
嗯，是个心里有数的，周朦胧点点头。“不过，还有几样琐碎事，青姑姑不妨也打听来给我听听。我想知道，我这铺子左邻右舍，都是做什么生意的，盈亏如何。再有，那一条街上，大多是什么生意做的好，什么生意不好的。”
“这是为何？”青姑姑有些不解，若说八卦，问问左邻右舍的也就罢了，可是一条街得打听下来，这就……(。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是这样，若是铺子落实的快，倒是可以盘下原来的库存，甚至接手原有的掌柜伙计，先把铺子盘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也不藏私，要让人干活，那就索性都明白点儿，“尚京寸土寸金，怕是要转手的铺子盯着的人也多，若是落实的慢，青姑姑帮我多打听打听，也方便日后看看到底做些什么生意的好。”
“打理生意的人手我倒是有几个，只是来尚京匆忙，等他们到尚京得几个月之后了。我想着，在他们来之前，先把前面的准备做充足点儿，到时候是转行做别的什么生意，又是转做哪一行比较好，先摸摸清楚再说。”周朦胧不待青姑姑问，就把打算说了出来。接着一伸手，就从旁边青黛手里接过一把算盘。
“青姑姑您看，我的本钱，就这么多。”周朦胧在算盘上打出一串珠子来，让青姑姑看。
见青姑姑看完点点头，周朦胧手指飞快的又划拉几下子，“所以，在铺子租金上，我最多只能出这个数，余下的，我得考虑进货，人手，铺面调整，账务周转。青姑姑记下了吗？”
“奴婢就记性好，都记着呢。”青姑姑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了。栗子小说 m.lizi.tw起初听大奶奶说话，只道是个知道银钱来往务实的，这一出手，就高低立现了，就冲那细白手指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那本金等分的把握，青姑姑就领略到了，恐怕这位大奶奶才是个精明厉害的主。
“那就好。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干脆利落。”周朦胧莞尔一笑，她其实很久没碰算盘了，她擅长的其实是心算，只是要露一手震慑震慑人，还是这个来的实际。
“得大奶奶青眼，奴婢三生有幸。”青姑姑这话可是摸着良心说出来的，就大奶奶这份精明，若是看不惯她母子俩两个家生子，怕是稍微转转心思就能把她们给挤出去的。
“呵呵，青姑姑不嫌我麻烦事多就好。日后我的人手来了，尚京这人生地不熟的，少不得还要请青姑姑出山帮忙的呢。”离了算盘，周朦胧端上脸的，就是一副随和拢络的表情。
“应该的应该的。”青姑姑低声应着。连带走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偷偷拉了青舸到一边儿说话，“机灵点儿，大奶奶那儿可精明着呢，切莫得罪人。”说得青舸一愣一愣的，向来哪个不说她机灵会做事的，怎么她娘跟大奶奶说了几句话就紧张成这样。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样？青橼不是个煳弄人的吧？”严氏也没问她们俩说了什么，只笑眯眯的瞅着周朦胧得意的小脸儿看。
“那当然，嘿嘿，祖母没煳弄朦胧才是真的。”周朦胧吐吐舌头调皮一笑。
晚间回了落乔院，在净房梳洗的周朦胧看着进进出出端水拿衣物的青黛，问道，“怎么？有事跟我说？”这些事青黛早就教会了小茴她们几个，青黛好些日子没在她身边这样不停的为小事打转了。
“嗯……”青黛有些尴尬，本不该她一个做丫头的过问，但是她实在有些好奇，“奴婢是想不明白，大奶奶既然想开铺子，怎么不索性多开两间呢。”
青黛觉得，周朦胧不是那般做生意束手束脚的人，手里并不紧张，又有太夫人指派出来的得力人手，为何不一下子把场面打开呢。才开一间铺子，这不太像周朦胧在沥州时的风格。
周朦胧听了一笑，她在算盘上打给青橼看的，是告诉青橼她有一千两银子本钱，但是只打算拨出四百两在铺面上。难怪青黛会问了，她的家底都是青黛记账。“大爷走的时候，留了八千两银票在我这，但是若说这做生意，还真的只能掏出这一千两来。”
“这是为何？大爷不是说么，到年底他的庄子收账了，还会有银钱送来的么？”青黛甚是不解。
“虽然都是做生意，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周朦胧叹口气，轻轻那个将手中的棉帕放回水里去，脸上没了膏脂的感觉舒爽多了。的确，她很久没有这样收起拳脚做事了。
“尚京不比沥州，不仅物价贵地价贵，你看，单单一个出去跑腿打探行情的人，都得跟太夫人借来用，我手头上，不仅是一个人脉没有，更是一个适合出去做事的都没有。这还是太夫人对我颇为爱护，若没有太夫人，你说，找了别人借了人手来跑腿，我这能放心吗？”
周朦胧一个白眼瞧过来，青黛脸色就素了下去，若是那青姑姑不是太夫人指派的，她还真想不出周朦胧能问谁借人手的，更别提放心与否了。“可是，既然青姑姑有太夫人掣肘，为何不索性请青姑姑多置几个铺面的？”
青黛紧跟着问，周朦胧倒是不恼，青黛心细，怕是紫苏根本没想到这一层来。“我有几个本事，你知道，我知道，你们大爷知道，但是太夫人知道么？”
“不……不知道……”青黛傻傻跟着答道，其实她想说，那不正好让太夫人知道知道好了。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周朦胧摇头晃脑，“你想想我在沥州的名声，若是侯府先知道我，大爷娶我就没这么容易了。女人有些傍身的庄子铺子是常事，但是在这上面太过了，侯府名声就受拖累了。”
“奴婢瞧着……太夫人挺疼大奶奶的……”青黛开始觉得自己说话底气不足了。她想起那日在微雨阁见到的戚廷岚结交的几个年轻女子，大概世家大族都愿意娶那样的媳妇，虽然她觉得自己主子好的独一无二，但是不能否认，周朦胧也比旁人辛苦许多。
周朦胧下意识的摇头，又觉得自己太违心了过意不去，讪讪笑道，“是啊，太夫人挺疼我的。但是呢，她老人家是先疼戚廷岳，而后才疼我。即便很疼我，那也是因为我与戚廷岳分隔不开来的关系。若是哪一天，我给戚廷岳面子上抹黑了，拖戚廷岳后腿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后面的话她没说，太理性的话，怕一说出来先伤了自己的心。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偏头看着青黛，“你看，太夫人多疼我，多爱护我，所以，我就更不能冒险。一个铺子开好了，太夫人会认可我，会管人，会管家，知道营生。若是摊子铺大了，从一开始，太夫人就要为我担心，怕我吃亏怕我赔本儿，这些带着猜疑的负面关心一多起来，老人家就会多想，如果一下子做大了，她该担心我心太大了。所以不如一步步来……”
“嗯，大奶奶说的对。”青黛抿抿唇，叹服的点头。“现在大奶奶还怀着身子，若是忙的事多了，太夫人也该担心了。”
“就是嘛。”周朦胧一副孺子可教的架势拍拍青黛的手背，对，她肚子里的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可以慢慢来。其实她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尚京有背景的人太多，她若是试水的时候就扑腾的太大，不小心触犯了哪家的禁忌，到时候难免要波及侯府和严氏。只是这一层太严肃，她就没说给青黛听。
熄灯后躺着少了一个人而越发宽大的床上，周朦胧脑子里开始盘算起这间还没落实的小铺子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要借此向严氏证明，她是个能干的孙媳妇，戚廷岳不在身边，她也能靠自己打点小小营生。但是确实，她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不能让老人家觉得孙媳妇心太大，而对未出世的曾孙太忽视。
戚廷岳留下来的八千两，细细算来，她的确只能拨出一千两来。她留下来，证明戚廷岳这一房在尚京有人，万一有什么要来往的，她总不能回回都去和严氏戚义安伸手要钱打点。她一个女人家，就算在怀着身子，哪怕在侯府不出门，偶尔也要买点料子赏个下人什么的。恐怕过段时间前胡莲房他们来了，在外面安置下来去帮她做事，也是要银钱引路的。
想到前胡，周朦胧就想到年前和常山往南边贩羊的郭大贵。今年是第二年南下贩羊，想必生意只会更好。周朦胧没跟包妈妈拜托郭大贵的事情，而是跟戚廷岳说了她的想法，也不知道戚廷岳能不能和郭大贵一家说通，若是郭家能来尚京，她就多个可靠的人手了。
郭大贵埋没在乌云山太可惜了，周朦胧早就有想法，希望能将郭大贵系入麾下。郭家不过是乌云山里的外来户，郭大贵跟着常山出去见见世面打开手脚，哪怕为了儿女前途，都是非常有可能投到她这边的，因为她根本没想过要郭家的卖身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本预计着三五年后的事情，因为肚子里突如其来的小生命，硬生生提前了，也不知道戚廷岳说的怎么样。
次日一早醒来，周朦胧对着端了水盆进来伺候她的山栀和降香愣了一下，摆摆手让她们出去，“让青黛和紫苏进来，你们先出去歇会儿，昨儿个想着要跟她们说点儿事忘了没说。”
山栀先是一愣，以为哪里不合大奶奶的意了，听了后半句，才悄悄松了口气拉了一把也有点愣神的降香退下去。
“大奶奶可是想奴婢们了？”紫苏进来就笑呵呵的打趣。
“你少哌噪，仔细听着大奶奶吩咐。”青黛接过水盆拧帕子，白了紫苏一眼。
“也没什么大事。”周朦胧笑呵呵看着嘟嘴的紫苏，“昨儿个在玉纱橱，你们也看见青舸她娘了，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这下青黛没吱声，想法，大奶奶甚少问及她们的想法。又是涉及到人，还是太夫人院子里的人，她觉得不是她要隐瞒，而是本该就不该多想。倒是紫苏，眼珠子急急转了两圈儿，“大奶奶您还别说，青舸她娘，那叫什么，哦，青姑姑的，还真是个厉害的。平日里奴婢看青舸和素荷眠春她们在广玉山房，也没见她有什么优越感的，没想到她娘在太夫人那里那么得脸，太夫人的陪嫁铺子和田庄，啧啧……肯定数目不少，听说每年太夫人都拿自己私房钱拨给侯府里用的……”
周朦胧好笑的看着紫苏叽叽咕咕一大堆，转而看向青黛，“青黛你呢？”
“奴婢也觉得青姑姑挺厉害的……”青黛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感觉她在青姑姑的光芒下太嫩了些，“不过，青姑姑肯定不敢煳弄大奶奶的，太夫人指派给您的，肯定是可靠的，而且即便她胆大包天敢怎么样，定然也逃不过大奶奶的法眼。”
摇摇头，周朦胧叹口气，“这些倒不用你们操心，我自有章法。唉，我是看那青姑姑那般厉害精明，可是你们看，青舸还是在侯府做事，好在青姑姑把青舸教的好，青舸也是个踏实本分的，若青舸是那不知轻重的，在广玉山房闯了什么祸，怕是青姑姑也保不了她的……”
若是青黛紫苏二人再经个几年风雨，就会明白，正是因为青姑姑得用，青舸才会更小心谨慎，有个厉害的娘跟有个厉害的爹自然是大不相同的，青舸从小听的训导和管教怕是比其他家生子更多。而正是有青舸在严氏眼皮子底下，那青姑姑到这个年岁，做事还那么小心谨慎，不然她就是拿女儿做本钱去冒险。
“嗯？大奶奶你在说什么？”紫苏的眼珠子转的慢了，这些话明明听的懂，但是怎么觉得不知道大奶奶什么意思呢。
“你啊！”周朦胧忍不住将擦洗过的帕子往紫苏脸上一抛，吓得紫苏赶紧退后一步才接住。“我是在想，包妈妈过几个月回来，就该张罗着给你们俩相看人的，以前本想听从你们自己的意愿的，现在倒是想提醒一下你们，最好是找个外面的，侯府的，大爷身边的，最好都不要。不然你们以后就是下一个青姑姑紫姑姑，儿子女儿还得听人使唤。”
紫苏脸刷的红了，鼓着腮帮子不知道怎么接话。青黛抿抿唇忍着窘迫，“大奶奶说这些还尚早呢，奴婢们怎么着也得服侍您生产了，等小公子大点儿了再……”(。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等什么等，”周朦胧没好气的白青黛一眼，“包妈妈回来我肚子就大了，相看还要时间呢。小说站
www.xsz.tw顶多等我生完了孩子满月了，我这身边事儿可不少，你们哪里经得起等的。你们俩跟着我，嫁人时定然不会让你们寒酸的，日后能供得起孩子读书的最好，像青姑姑那样，那真是可惜了。”
“奴婢多谢大奶奶抬爱。”青黛红着脸拜下去，后边紫苏回过神赶紧跟着也拜下去。
周朦胧看着她们微微一笑，“也说不上抬爱，都是女人，日后都要做母亲，怎能不体会做母亲的心呢。这些啊，你们以后合适的时候，也尽管告诉陆英降香她们，虽然是做婢女，婢女也该有自己的奔头才对。还有，你们俩是到了年纪，她们没到年纪，有些你们在我身边一日，也该提醒她们一日的。”
“大奶奶请说。”青黛和紫苏赶紧站直了听训。
“虽然大爷回了沥州，我这有了身子，”周朦胧沉下脸来摸摸平坦的小腹，“可是，即便大爷在这落乔院，我也没打算张罗什么通房姨娘的，这个你们大爷心里早就有数。陆英她们年纪还小，但是十岁出头之后，什么时候说开窍了谁也不知道，侯府仆婢多嘴也杂，可不要让我身边的人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小说站
www.xsz.tw若到了那一日，我也不是狠不下心的人。”
这下紫苏也清明了，紫苏倒是没想到明显侯府势力压过周朦胧，周朦胧还这么理直气壮，但是想想在沥州时周公子的厉害，她也不敢嬉笑了，两人郑重福礼，“奴婢明白，奴婢定然好好教导她们。”
看着紫苏青黛出去，周朦胧才叹口气。与其等到不知道哪天身边的人生出问题来，不如一开始就把预防针打好了。真有那么一天，她周朦胧让人痛也痛个明白的。
虽然不用青橼开口，严氏也能知道周朦胧和她说了些什么。但是青橼还是借着跟严氏问安，细细说了大奶奶的吩咐。严氏不置可否的听着，像她这个岁数的人，即便自己无那猜忌人心的习惯，但是大半辈子见过的听过的太多了，对什么事自然都多了一分思量。
“那你就按大奶奶交待的，寻个合她意的。她叫你打听什么，你只管做去，也不用特地来回我了。”严氏微微闭着眼睛吩咐青橼。她倒是没想到，朦胧竟然真的只做一千两银子的盘算，莫说早前严氏自己提起来给她凑点儿钱了，怕是岳哥儿也不会只留给朦胧一千两银子吧。栗子小说 m.lizi.tw
也不知道这丫头是向来手面儿紧呢，还是沥州来的原因眼界小，若是换到十六七岁的严氏，要在尚京置办点什么，一间铺子还入不了她的眼，少说也得是个小田庄什么的。若换了廷岚，怕是早就找亲娘亲老子还有她这个祖母化缘一圈儿了……严氏不禁揉揉额头，她最近是想都不愿意往椿香堂那块儿想去。
“是，奴婢记住了，定然好好做事。”青橼松了口气，她再精明，不过是严氏手上牵着线的蚂蚱。大奶奶那头，一看就是个务实懂庶务的，她青橼在严氏身边做这么多年事就是手稳，在这大奶奶面前自然是不敢轻易煳弄的，但是往往做事不难，难的是两头的主子都要奉承好，得了严氏这话，青橼也就心里有底了。
严氏见周朦胧孕初期怀相良好，也就放了不少心。倒是琢磨着把心思放在戚廷岚身上。****早饭后，让戚廷岚去旁听段氏理家，而且由不得戚廷岚不去，严氏回回让素荷眠春等轮着去微雨阁盯着，她自己，还时不时的去婆子们回事的长厅看看戚廷岚有没有到场。
段氏对此是欢喜无比，觉得婆婆总算做了件合她心意的事儿。段氏自然知道这个是为戚廷岚好，但是没有严氏出手，她还真不敢逼迫娇气的戚廷岚，毕竟亲生的，下不了手。
严氏把注意力放在戚廷岚身上，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她一个上了岁数的，又不能真的把戚廷岚一屋子的琴棋书画给烧了毁了，只有赶鸭子上架。周朦胧只是听着广玉山房的小丫头说起来时笑着听听，她没心情去理会。这种按着牛头喝水的事儿，在周朦胧看来，不过是事倍功半。
周朦胧也有自己的事情做。青姑姑每隔个三五日，就拿张单子来回禀。哪条街，哪家铺子要租要售，如果说售是什么原因，地段如何，原是做什么的，口碑怎么样，左右邻居是做什么营生的，那条街大多是些什么铺子，街上哪几家做哪些生意的有名头生意好，哪几家一直不怎么样又是卖什么的，街上还有哪些铺子背后是哪家的……
起初周朦胧只是听着，和青姑姑闲聊几句生意经，并不点头要哪家不要哪家。反正她的营生小，本小，她自己也不方便抛头露面，不急着定，倒是趁着这个机会把尚京粗略摸摸底。好在青姑姑极有眼色，周朦胧问什么，她说什么，周朦胧不点头，她就继续打听别的。
到了四月初，春衫刚刚上了身，周朦胧和青姑姑也由例行会面到了交谈甚欢的地步，而严氏却是被戚廷岚天天板着小脸儿光听不学的样子忍耐的快要到了极限，侯府门房却送来了一张指明交给周朦胧的烫金澜边大红帖子。
“我的？”当着严氏的面儿，周朦胧指着帖子傻愣愣的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怕啥？又不咬你，打开看看呗。”严氏憋着笑，她手上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她是个老尚京，一看帖子，不用打开，就知道是哪家送来的。在她意料之中，算算日子也合该如此。严氏不过是不说出来逗逗周朦胧。
“哦。”周朦胧吞吞口水，不明所以的打开。莫说尚京没几个人认识她，就是知道她的，也知道她有孕在身，怎会给她发帖子呢。
“咦？福雅大公主……”周朦胧先看了下落款，眨巴眨巴眼睛，眼珠子这才往上挪去，“赏春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又从头到位里里外外看了一眼，这才跟闻到香味的小狗一样往严氏那里一点点儿凑过去，“嘻嘻，祖母，您的跟我的是一样的吧……”
“小蹄子鬼精的很。小说站
www.xsz.tw”严氏拿着帖子也不打开，轻轻扇了下周朦胧的脑门儿。
“嘿嘿……”周朦胧憨憨一笑，“祖母，那咱们去吗？我这……我这去合适吗？”她皱着鼻子。倒是挺想出门的，侯府再大，不过是一道道院墙圈起来。回回青姑姑说起哪条街哪些铺子，她都非常想出去看看。可是这大公主府的赏春宴……周朦胧皱皱眉头，这些她的兴趣真心不大，老老少少的女人借个名头聚会罢了，说些虚情假意的话，她这个新人怕是全场打量私议的焦点，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周朦胧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
“刚说你鬼精呢，脑子这就转不过弯儿来了？”严氏瞧着周朦胧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没上心，戳着她的小脑袋瓜子就开始训起来了，“若是廷岚得了这帖子，指不定多么高兴，早嚷嚷的全侯府都知道了。”
周朦胧摸摸鼻子，有点儿心虚，“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月份小不适合出门的么……”
严氏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听青橼说这丫头精明着呢，怎么着这时候拎不清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当大公主发这帖子给你没算算日子，人家算着你这刚满了三个月，堂堂大公主府，长随女官多着呢，怎会冒失失算的？”
“啊？这样啊……”周朦胧吐吐舌头。“那祖母要带我去？”
严氏就爱这个“带”字，年纪大了倒是爱计较这些细微末节了。“去，怎生不去的？！福雅这人，排场大，但是对你还是颇有善意，正好我也出去走走，让人认认我这孙媳妇儿……”
周朦胧两个小爪子从帖子上收了回来，不自觉的摸摸自己的小脸蛋儿，一副要任人参观的小可怜样儿，“唉……不知道我这卖相如何……”
严氏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你这小蹄子……当我去王婆卖瓜呢？！还卖相如何……真是笑死我了……我带出去的孙媳妇，还能有谁说你卖相不好了……”
“嘿嘿……”周朦胧眯眼一笑。也好，出去走走，她好歹是侯府的大少奶奶，她在，就证明戚廷岳在。
回了落乔院，周朦胧让人意外的打开清红漆龙凤纹立柜，扒拉着各色衣裳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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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奶奶在看赴宴要穿的衣裳么？”青黛恨不得揉揉眼睛，大奶奶这真是转性儿了。
紫苏在一旁嘟囔着，“说不准太夫人要找好料子给大奶奶做新衣裳去的呢？大奶奶这可是头一回出门作客。”
周朦胧回头白了紫苏一眼，“这还有几天啊？新做太仓促了。再说，太夫人要是赏今儿说起来就赏了，怎么能什么都等人赏呢，也不怕人笑话！”
“嘿嘿，奴婢不是看太夫人头一个疼咱大奶奶么。”紫苏谗着脸自圆其说，倒是上前帮忙把周朦胧拨弄的衣裳归拢整理。
于是周朦胧花费了半个时辰，挑挑捡捡，选了套月蓝色抽纱洋绉裙，上面配了件栀子色羽锻八达晕对襟褂。本来青黛还想着主子平时甚少在穿衣裳上费心思，待会少不得委婉点给点建议，但是瞧周朦胧挑的这一身，她倒是没话说了。颜色上虽然淡雅，但是明快，春日里出门让人眼前一亮。这还是出嫁前做出来的新衣裳，现在肚子还没显形，穿着倒是合适的很。
紫苏欢欢喜喜的拿了衣裳去里屋，准备去找些淡雅点的熏香，待第二日洗晒好了好好熏熏。周朦胧却一鼓作气的让青黛将紫檀贴皮百宝嵌柜上的几个首饰匣子捧了下来，一一打开摊在海青石平角条桌上。
周朦胧手里在这些冰冷华贵的各色珠宝里拨弄，心里头时不时想想紫苏拿下去的那套衣裳。琢磨着到底怎么配的好。
严氏带她出门，自然不是真的因为老人家窝了一个冬想出门了，自然是带着孙媳妇见见人的，就是福雅大公主的帖子，严氏没说，周朦胧没问，但是心里难免有点心思，福雅单单给她列了张帖子，自然是善意的，也有提携的意味，不然，一个小辈儿，哪怕不下帖子，严氏也能带去的。两位老人好心，她当然不能在行头上就跌分儿。
那套衣裳，倒是极合春日气息，有年轻人的轻快活泼，但是又不是小姑娘家的粉嫩张扬，正适合她这未曾露过面的侯府孙媳妇。这首饰也该那样，气场得有，但是也不能太张扬。
青黛在一旁只管将周朦胧挑到一边儿的一遍遍归置好，自然不知道周朦胧挑首饰，除了好看和搭配，还有那么多思量。
头面什么的直接跳过，周朦胧缩缩脖子只觉得这样份量厚重的首饰哪怕再好看，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戴了。其他的……一炷香下来，面前的金丝楠木托盘里，已经选了烧蓝掐丝花钿，一套镏金嵌蝉玉珠，再就是初次见面时严氏赏的那对蓝田碧玉凤头衔尾镯子。
烧蓝掐丝花钿跟她挑的洋绉裙搭配正好，份量极轻，只是显得单薄了些，正好用镏金嵌蝉玉珠搭配着，不仅不显花哨，还挺雅致的。这套镯子，周朦胧是真心喜欢，当然，纹饰简单，但是相信懂的人自然知道份量。
伸个懒腰，“哎呀，做女人真累！”周朦胧摇摇头，这一个时辰挑东西，比看账本儿还费脑子。她老觉得那些内宅女人成天不是花心思打扮饬就是费劲儿算计鸡毛蒜皮，看样子这些都不是省心的事，好吧，她的觉悟有待提高。
第二天在广玉山房吃过早饭，周朦胧就跟严氏细细描述起她挑了什么样的衣裳，配什么样的首饰。话说以前她从来都没跟哪个长辈这样亲近过，刚开始是出于讨好，可是时间长了还就真习惯了在严氏面前作小女儿状，除了挤眼泪她资质有限，其他的，撒娇逗趣说笑话儿套近乎都无师自通业务精良，周朦胧于是感慨，女人骨子里果真都是会装的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听着听着就眯起眼睛来，一会儿“哦……”一会儿“嗯……”，好似在思量周朦胧搭配的到底什么样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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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怎么样？不丢您老的脸吧？”说完周朦胧仰着头等夸奖，跟讨糖的孩子一样。
“挺好，挺好……”严氏正儿八经夸奖起来，“原先还想着现做太仓促，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带合适的衣裳，这下好，这下好，我就放心了。”
头天接帖子，严氏故意没说让素荷她们去找点儿料子出来，侯府针线上的人多，放下旁的伙计赶套衣裳肯定是能敢出来的，严氏存的好料子自然有，只是呢，若是一味的碰到事情就她给小辈儿拿主意，难免养的小辈儿人骨头轻。
而且严氏也想看看，这丫头到底煳涂不煳涂。女人在各个内宅走动，虽说是跟女人打交道，但是长脸是给自己男人长脸，同样的，跌份儿也是给自己男人跌分儿。若是周朦胧没这个觉悟，严氏正好趁这个机会教教她，还好，没让她失望。
“青舸，我记得我有个鸽子血的宝石戒指，去找来。”严氏吩咐完，回头就跟周朦胧说道，“一双手也不能太素了，那镯子份量足，但是我觉得还是添个戒指的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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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周朦胧了然受教的点点头，却跟着摆手，“那不用青舸找了，戒指我是有的，红宝石的赤金的珍珠的我都有呢，回头我自己找个出来，您的还是留着自个儿戴吧。”
严氏脸一板，假意嗔道，“来只有我赏的份儿，还有你这傻乎乎的不接的不成？”说着接过青舸递过来的乌木小锦盒，打开给周朦胧看，“你身上没一点儿红，也不够喜庆啊。你看这红宝石戒面，漂亮吧？快接着。”
周朦胧盯着那小盒子，这下真有些傻眼了，“啊？不是吧？我……我还是不要了，您老留着……”这戒面夸张的很，成色很好，果真如鸽子血似的红艳艳的，只是那块头，都比她拇指还大一圈儿，周朦胧真想说，好大一滴血啊！
严氏不由分说的盖上锦盒盖子，直接塞到周朦胧手上，“给你就拿着。真是的，别的不说，你这点儿眼力见儿还真不如廷岚那丫头，我若赏了廷岚，她怕是早就扑过来又是抱又是亲的了……”
周朦胧摸摸鼻子“嘿嘿”一笑，“那好吧，那我就收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这么大的红宝石，就这么给我太不划算了……您不如等我生了再赏给我，还有个由头……”
严氏听着周朦胧嘀嘀咕咕哭笑不得，这丫头真是实诚，得了赏还嫌没趁个好时机赏的。青橼说大奶奶多精明的，就这样儿还精明，心都不够野的。好吧，算是岳哥儿捡到个宝了。
段氏很快得到了福雅大公主赏春宴给严氏和周朦胧送了帖子的消息，立马恨铁不成钢的一头扎进微雨阁把戚廷岚一顿训。而后立马瞅准了周朦胧回落乔院午睡的空档，拉着眼睛红红的戚廷岚去广玉山房，央求严氏当天把戚廷岚也带去。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了，这样的宴席，段氏倒是知道自己的份量够不着。但是周氏都在邀请行列，叫她怎么静得下心看女儿窝在微雨阁的。
严氏不经磨，加上段氏泪汪汪的一再保证，“昱亲王府的事儿，的确是儿媳妇欠思量了，可是赏春宴……若是岚儿能跟着去让各家夫人们认识认识不是更好么……”
眼看段氏终于转过弯儿来，不死钻着昱亲王府了，严氏就松了口气。“行也是行，到时候可得打扮的妥当点儿，跟着我行止什么的也得注意，出门就不能丢了咱侯府的脸面……”
段氏拉着廷岚点头如鸡啄米，只要严氏能答应，段氏什么都能应下来。等跟严氏应承完，立马去捉了针线房的，给戚廷岚做新衣裳，又亲自带着戚廷岚出门去尚京有名的珠宝铺子打首饰。
段氏一阵子风风火火下来，严氏朝听了面不改色的周朦胧打趣道，“看到没？你不想去人家挤破头都想去。你看看她们娘儿俩多有眼色，忙里忙外的……可比你有心多了……”
周朦胧眨巴眨巴眼，黑闪闪的眼珠子不见一丝尴尬，“那怎么能一样，大小姐云英未嫁，尚且不知日后花落谁家呢，自然该饬的饬，夫人为女儿操心也是合理。孙媳妇如今可是姓戚，肚子里还有个姓戚的呢，您老怎么没天天压着我去背三从四德女诫女训什么的……”
严氏一口茶差点笑喷出来。
说笑也只是在广玉山房，回了落乔院，紫苏就拧着眉抓着周朦胧不放，“大奶奶，要不咱再重新挑件儿衣裳？首饰咱也再看看……唉，夫人那般隆重，大小姐还不知道会打扮的多好看呢……”
周朦胧看着紫苏急的跟没头苍蝇一样只觉得好笑，“你还就爱操心呢。管她怎么饬呢，尚京富贵人家的女人，什么好的没见过，我要是净捡贵的值钱的往身上扒拉，那还不得让人笑死了。”
“可是……可是……会不会太素了……”紫苏额头见汗。
“唉。”周朦胧无奈摇头，“你难道想我第一回出门就被全尚京的女人定位成乡下来的暴发户么？高手面前出手，得讲究气场和底蕴，其他看得见的那都是虚的懂不懂……”噢，看样子紫苏好像还是不太懂，周朦胧揉揉额头受不了的撵人，“该干嘛去干嘛去……没事儿还不如数数你嫁妆银子去……”
初八这天，打扮一新的周朦胧在广玉山房用完早饭，才看到盛装的戚廷岚来跟严氏请安。有好些日子没照面，不得不说，戚廷岚这身打扮下来，真是衬托得她娇嫩如花。玉涡色百蝶穿花纹缂丝褶裙，罩了件玫红蔷薇宝相比甲，少女的娇嫩明媚被这明快鲜艳的颜色诠释得淋漓尽致，连严氏都看着笑起来，“还是年轻好啊，小姑娘家家，穿什么都好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微微笑看着戚廷岚喜滋滋的作惊喜状，“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很好看吗？”
“好看好看……”严氏点点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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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岚双手捂脸乐得“咯咯”笑出声来，头上红宝石累珠头面更是光华流转，越发衬得脸上白里透红了。
严氏让戚廷岚上了她的马车，让素荷陪着周朦胧另坐了一辆。上马车的时候，戚廷岚回头颇为挑衅的看了周朦胧一眼，才娇滴滴的伸出手让粗使婆子扶她上去。
周朦胧偷偷翻个白眼，真是个傻姑娘，就这么点儿道行。严氏若是让戚廷岚单独坐一辆，怕是她得挂着脸子进公主府了，还不如让周朦胧一个人坐得宽敞松泛点儿。况且，即便周朦胧怀着身子，也比她戚廷岚要知道轻重，严氏也是就近看着戚廷岚罢了，亏她还在那洋洋自得。
马车走的很慢，周朦胧在素荷服侍下喝了点红豆素心羹，又打了个盹儿，才到。等她理理鬓发整整衣裳下来，严氏和戚廷岚已经早下来。
严氏在跟一个宫装婆子说话，戚廷岚在一旁笑眯眯听着，回头看见周朦胧慢吞吞的，偷偷瞪了她一眼。这一幕正好被周朦胧和素荷尽收眼底。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打算当没看见，素荷脸上有些讪讪的，悄声说道，“大小姐年纪小些，大奶奶别往心里去。”
周朦胧摇头表示不在意，往严氏跟前走去。
“这位想必是戚大奶奶吧？大奶奶万安。”那宫装婆子先看到周朦胧走过来，笑眯眯弓腰福礼。
严氏一回头，赶紧介绍道，“这是金嬷嬷，大公主殿下身边儿第一得力的人了。”
周朦胧了悟，悄悄将金嬷嬷满是皱纹的脸记在心里，笑着福礼回过去，“金嬷嬷好。”说着从袖笼里摸了个素面樱桃纹荷包递过去，青黛几人跟在她后面，份量轻点儿的荷包都在青黛她们那里，她手上留着一些，都是份量足的，这时候用最合适不过了。
“大奶奶真是客气，殿下可是说了，大奶奶身子贵重，特意让奴婢在这里候着。太夫人和大奶奶里边儿请。”金嬷嬷也不客气，接了态度更是恭敬，而对一旁的戚廷岚却是一直跟个隐形小跟班儿一样视而不见。
严氏笑眯眯的看着周朦胧的动作，心想，这小心思倒是灵活，不用她帮着打圆场，于是非常满意的让朦胧和戚廷岚一左一右挽着胳膊跟着金嬷嬷进了垂花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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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大公主府，真真雕廊画栋让人眼花缭乱，连戚廷岚，都收起了小心思，小心谨慎的走路，余光里瞄到的景象只让她屏住唿吸，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全程只有金嬷嬷和严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说起一些话来都带着些风霜意味。周朦胧分了三分心思听着，留了几分心思小心脚下和与前边两位老人的距离。剩下的注意力，当然也是不动声色的流露在微垂的余光里，将大公主府的奢华瑰丽尽收眼底。
周朦胧的唿吸也有些紧迫，被青黛和陆英虚扶着的手臂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进门的这块玉石照壁，竟然是整块拓下来雕刻的，她眼珠子都不用转就能估出个大概的价位来，不过是最低最低价，这照壁有些年头了，不论材质和雕工，若是还经了哪位大家的手，那价位只会更高。
抄手游廊十来步就垂挂着盏羊角琉璃宫灯，她们都跨了好几个院子了，这宫灯远看像风铃一样好看，别说这么多灯要多少银子了，光是每晚点着，那油钱……周朦胧嘴角微抽。
转弯时远远瞥到西南边一排倒座，周朦胧赶紧收回视线，不想多看一眼，那倒座要么是下人住的要么是供下人吃茶休息说话的，可是倒座的窗户上竟然刻着几块五彩琉璃瓦。这五彩琉璃瓦不是时新东西，但是就这么装到倒座窗户上，也……也太……曾经她跟一个富商打交道，那富商在北边儿也算跺脚有响声的了，当时那老男人还吹嘘呢，说新纳了房多么娇美的宠妾，立马把那宠妾住的小院儿窗户上都装上了五彩琉璃瓦，把那小妾高兴得不要不要的。当时在场听着的莫不是夸富商手面儿真大……
几息的打量下来，周朦胧索性目不斜视眼风收敛，不看不看，看的心都乱了。
不过若是戚廷岚听到了周朦胧心里在想什么，怕是要气得大叫，真真是俗气！太不懂风雅了！
好在没多久金嬷嬷脚步就缓了下来，回头悄声告知道，“劳烦太夫人和大奶奶稍等片刻。”说完金嬷嬷小碎步往前跟廊下站着的宫装婢女说了几声什么，大概是通报。那婢女听了就进了屋，果然没过一会儿又折身出来，跟金嬷嬷说了几句话。
金嬷嬷点点头退了回来，“大公主殿下在里边儿跟几位客人说话呢，你们进去吧，我在外边儿候着。”
严氏点点头，算是感谢，周朦胧立马拽了下戚廷岚的袖子，弯腰福礼道，“劳烦嬷嬷了。”戚廷岚心里气儿一下子蹭上来，心想你要跟一个老婢女行礼拉上我干什么，可是看着严氏不说话冷眼瞧着她，只得僵硬的跟着行礼。
“大奶奶客气了，慢点儿。”金嬷嬷好似没看到戚廷岚不太规整的动作，随和的拍拍周朦胧的肩膀关照道。为此戚廷岚又是忍不住撅撅嘴，周朦胧只得在跟着严氏进去的时候稍微挡着点儿戚廷岚，免得让金嬷嬷看到心生不喜。这丫头片子，在人屋檐下，还如此没眼数，真是没救。
严氏虽然年纪和福雅相当，但是身份有别，还是得行礼问候，周朦胧小心往前挪了半步扶了一把，这才退后和戚廷岚一起跟福雅请安行礼。
“起来吧，今儿来了好好玩儿。”福雅声音和煦，大概是小侯爷的病情好转，她心绪也轻松了许多。
又告谢，周朦胧才起身站在已经落座的严氏身边。福雅正和一位老太太打扮的人说话，那位老太太穿得花团锦簇，人也胖胖的，坐在严氏对面的位置，和严氏先是点头示意，后来也说几句话，偶尔眼光落在周朦胧身上，但是很快就过去，但是奇怪的是，福雅和严氏都没有介绍那位老太太的意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略喝了两口茶，福雅就招唿道，“今儿瑜哥儿知道我这里热闹，特地帮我张罗两个戏班子在园子里唱戏的，你年轻时也是个爱听戏的，我还得在这儿等几个人招唿的，不若你先让俩小的陪着过去先听着吧，朦胧也不能老站着，累了尽管告诉金嬷嬷，她会照顾着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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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眼睛笑的眯起来，“那正好，刚刚路上我听见两声早就心痒痒了。老姐姐且坐着，我先去过过瘾去。”
严氏和那白胖老太太寒暄客气几句，周朦胧和戚廷岚福礼跟着告辞出来。金嬷嬷果然还在门口候着，笑眯眯的凑了过来，领着她们往戏园子那边走。
因着金嬷嬷一路陪着，周朦胧和戚廷岚虽然对刚刚那位白胖老太太好奇，到底是谁也没开口问，中间路上金嬷嬷领着严氏去净房，周朦胧和戚廷岚在外头候着，戚廷岚忍不住在周朦胧耳朵边上咕哝一句，“我看那位保准是小侯爷的奶嬷嬷，听说早就回乡下荣养的。”
周朦胧默然听着，她什么话都没有，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心里在点头，极有可能，小侯爷父母早逝，奶嬷嬷在福雅面前有一席之地也正常。但是又没有个光鲜身份，严氏和福雅没让她们俩行礼认人也是正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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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咿咿呀呀的声音越来越近，周朦胧就知道戏园子不远了。还真是个戏园子，戏台搭在一个小花园里，下面排的位子都在树荫下，在这四月天气里，倒是适宜的很。
金嬷嬷领着严氏到一个不前不后的位子坐下，正好左右都是严氏认识的老太太，热络寒暄几句，周朦胧和戚廷岚跟着行礼喊人，还得了几份见面礼。
大概老人家都鲜少出来，见面抓着说话，又指着戏台子议论，倒把两个小的丢在一边儿了。周朦胧也乐得少说些奉承客气话，只是戏台子上唱腔她不大热衷，听着越发觉得倦怠，只得装着样子坐得好好的，其实早就神游在外。而戚廷岚，一炷香不到，已经不耐烦的扭来扭去了，若不是和周朦胧说不到一块儿去，恐怕早就要抱怨开了。
周朦胧不一会儿就脑子里嗡嗡作响，台上唱的什么入了脑子只觉得难受，正在这时候，金嬷嬷从后边儿悄悄捅了下她的胳膊，俯身轻轻说道，“大奶奶，齐夫人去厢房歇息去了，不如大奶奶也去歇歇？”
“啊？”周朦胧先是一愣，齐夫人？该是游秀才他家的，只是，这样放下严氏和戚廷岚在这儿走开好么。小说站
www.xsz.tw旁边戚廷岚也听到了，立马眉开眼笑的直点头，“我们也去我们也去。”
这时严氏听到了，扭头过来看她们，金嬷嬷赶紧解释两句，又朝旁边院子厢房的后窗户指指。严氏微微点头，对周朦胧努努嘴，“去吧，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
周朦胧点点头，齐夫人虽然也不熟，但是巴不得起来活动活动，离这噪音源头远着点儿，不过带着戚廷岚……这时严氏的眼珠子盯着也跃跃欲试的戚廷岚身上，“岚儿留下。”戚廷岚听了一下子就蔫儿了，又碍着面前长辈多不敢撒娇痴缠，只得悻悻作罢。
周朦胧登时觉得脑袋更清明了，立马站起来对身后的青黛陆英等使个眼色，跟着金嬷嬷往园子旁边的院子走去。这大公主府她自己都摸不转，戚廷岚跟着，挤兑她她还能受着，若是在她眼前得罪旁人惹出什么事儿来，她一管不住戚廷岚二没那么大的面子打圆场，她才不要带着戚廷岚呢，还是让严氏镇着她才好。
小院儿临着园子，拐过两个月亮门，外边已经有个绿衣女子候着，周朦胧一看，好生面熟，那绿衣女子迎了过来，“大奶奶这边走，我们夫人在等着您呢。”
周朦胧笑着跟上，这该是游秀才那诸多妾室中的一个，只是当日人太多，她没往心里去，所以记不住。
“大奶奶快来坐着歇歇，我这俗人，听戏总是闻弦歌而不得雅意，所以就没往园子里去。”齐氏笑眯眯的招唿道，转身又唤那绿衣女子，“绿芜，给大奶奶拿个靠枕。”
“这么说来，我还和夫人算得同道中人了，”周朦胧揉揉额头，又指着闭紧的窗户眨眨眼睛说道，“我觉得还是这样远远听着舒服……”
金嬷嬷一看，两人算得融洽，便笑着福礼说道，“两位贵客好生歇着，奴婢去让人端点儿瓜果点心来，也带外边儿几位姑娘去倒座吃吃茶去。”
“有劳嬷嬷照顾了。”周朦胧坐着作了个揖，对青黛几个点点头，让她们跟着出去松泛一下。
金嬷嬷她们一出去，周朦胧往绿芜塞到椅子后面的靠枕上，整个人才觉得松软下来。
“大奶奶可还住得惯？”齐氏就留一个绿芜伺候茶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周朦胧说话。
“住得惯。吃也吃得惯，这都三个月出头，虽然胃口差点儿，但是不吐，也能吃喝如常。”周朦胧答道。
“那倒是挺好的。”齐氏好奇的打量了下周朦胧，“女人怀孕，怀相好还罢，怀相不好那真是遭罪，又不能中途脱手。咦，听说你在物色开个铺子？”
“噢，嗯，是的呢。”周朦胧也不讶异齐氏怎么知道，她记得，青姑姑大概有两三回提到她看的街面上有禄王府的铺子。“还没定，也不着家，先让人打听着，本身我对尚京也是一概不知，不过应该也快定下了。”
齐氏对周朦胧话里的坦然诚实很有好感，“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大奶奶切莫客气。世子和戚家大爷跟亲兄弟一样，咱也不能生分了。”
周朦胧回了个柔柔的笑容，“得夫人抬爱了。不怕您笑话，我打听的时间不短，但是拢共就只寻思着开一间铺子，也不求铺面多大，先试试手气，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助力的，自然会去劳烦夫人的。”
齐氏点点头，话在这个份儿上就够了。顺口就问起了周朦胧在沥州可曾置过什么铺子，这回打算卖些什么。两个人本是不熟，不过是坐着无聊说说话儿，没想到话匣子一打开，竟然越说越投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自然不可能说她在沥州是把做生意的老手，不过拣了周记两三家一般的铺子过过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这边一开口，那边齐氏听了就有问不完的问题，周朦胧听了几句就明白了，齐氏句句问的都不是花架子，必定也是有几把刷子的。想想也是，偌大的禄王府，光她见过的妾侍就好大一群，怕是日常开销就得是本厚厚的账册，齐氏又怎会是那脑子里一滩浆煳的呢。
两人互相探讨，又说起不同地域上做生意的趣事，倒是越来越投机。齐氏突然就问道，“你们沥州可有什么特产之类的？若是有，你在娘家必定是有人脉，不如弄来在尚京卖，生意定然不错，尚京人多，但是进进出出的外地人更多。”
“有是有。”周朦胧并不打算这样，“不过我这有身子，没打算在铺子上花费太多精力，先开一间，算是投石问路，卖什么到不那么重要，先试试尚京水深罢了。”
齐氏有些可惜的点头，“那等你生了，孩子大了，日后再置铺子时再考虑吧，什么都没孩子重要的。不过话说回来，那比如南边儿的刺绣，布料，就是比咱们北方的好看。可那价格，啧啧，到了尚京，就是比南边儿贵，还贵的离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之前我不服气，专门让人大致的查了查年尚京卖出去的南方来的料子和绣品，嘿，价贵不说，量还真不小。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按说生意总是讲究个量大价优，偏偏这事儿上反了！”
周朦胧颇有感慨的点点头，“夫人说的量大价优，的确是普遍可行的。但是看怎么说，从另一方面来看，您说的南方料子绣品在北边儿卖的多还卖的贵，也是有道理的。”
“咦？有道理？”齐氏瞪大眼睛，“这事儿我年年都拿出来想几遍，想着我就觉得气儿不顺，怎生还有理了？快说说给我听听。”
周朦胧呵呵一笑，齐氏精明的很，初初觉得她圆滑世故，话说多了，倒是个急性子直脾气。“量大价优，这说的是个普遍的道理，咱就不说了。但是从另一个侧面来说，如果市场上需求多的话，那就不能走量大价优了。怎么说呢，卖的都是一样东西，但是不能总是以成本去定价钱，而必须以市场定价格，而且最终以市场价格定成本，这是个经营方向问题。”
若换了旁人问，周朦胧肯定是懒得多说，更懒得说如此理论性的语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往往做生意的人聚在一起，说起谁谁谁的生意好，总是眼红的归纳一句，运气好，或者底子厚，或是贵人多。而其实，一个人把事情做成，在周朦胧看来，自然有各方面的原因。
“不能以成本定价钱……要以市场定价格，市场价格定成本……”齐氏皱着眉头细细回味这句话，这时候她眉间的那道竖纹就不自觉的聚拢在一起了。这跟薄利多销的原则远远违背，但是却像一根绣花针，戳到了齐氏心底痒痒的地方，让她欲罢不能。
周朦胧说得口也渴了，索性坐着静静喝茶，齐氏脸上刚刚露出一点喜色，好似明白了什么，这时外边传来金嬷嬷的声音，“夫人，大奶奶，宴席好了，殿下着人来请二位过去呢。”
齐氏忙端起茶盅连喝几口，才朝周朦胧招招手，“走，咱先去就席，以后有空咱们再聊。”
周朦胧见齐氏在公主府都把轻重缓急列的这么清楚，赶紧放下茶盅，由着进来的青黛帮她整理一下衣裙，跟着齐氏往外边走去。在厢房坐的时间不短，倒是比在戏园子那会儿精神多了，外边咿咿呀呀的唱腔什么时候停了她都没注意到。
宴席摆在戏园子另一侧院子里，是东西两边的厢房，都通通打通，做成东西两间长长的花厅，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坐下了一半的人。“大奶奶你要不要先去看看你家太夫人可曾过来了？要不跟她老人家说一声，待会儿跟我坐一桌的好了。”齐氏刚踏进门就问道，她也只是个客人，好意想带着点儿初次赴宴的周朦胧，但是又怕严氏是不是另有安排。
“好的，我先过去看看。”周朦胧老远就瞧见严氏已经坐在东边头上第二桌，正准备过去，旁边就有人凑过来跟齐氏说话，“哟，多日不见夫人，怎的又给世子添******了？”
周朦胧眉头微皱，这人她不认识，但是这话里的调侃和轻佻听着就不大友善了，不少离得近的人视线都转移过来了。好好一个良家妇女，被人不明不白的指认成别人家的妾室，周朦胧再好的肚量，也觉得有些过分了。
“说什么呢。这位是南山侯府大少奶奶周氏。”齐氏脸一板，毫不客气对着来人就瞪了过去，“你堂堂一个县主，怎生看谁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另有所好呢。”凌阳县主向来说话不管得不得罪人，好几回见齐氏带着妾室出来应酬都要讽刺一番，今儿波及了周朦胧齐氏可不打算忍了。
“哼！什么大少奶奶，不认识！”那县主脸上一滞，脸色有点儿白了，这什么大少奶奶她不认识，但是就因为看着脸生，心想即便不是禄王世子新纳的美妾，也不是什么大来头，所以说话就过了分寸，倒是没想到八面玲珑的齐氏竟然硬生生给她顶了回来。
这话是忒无理了。就算南山侯府如今声名不显，任哪家有修养的女子都不会这样口气生生侮辱人的。旁边不少看好戏的目光越聚越多。
“不认识就别挡道儿！”齐氏也不示弱，索性扶着周朦胧要将她往严氏那边儿送去，这凌阳县主脾气可不好，万一在周朦胧头上撒气，齐氏可不高兴看到这场面。
“诶？你……你这人……”凌阳县主一看齐氏两人竟然越过她不理径直走了，脸上下不来，双手插在腰上，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可这在大公主府，她还不敢太造次。
正在这个当口，旁边桌子上一个中年着雨过天青色八幅裙的妇人站起来冲周朦胧招唿道，“是南阳侯府戚家戚大奶奶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噢，正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知这位是……”周朦胧虽然心里不知这妇人是敌是友，但是脸上还保持着淡淡微笑。
齐氏见状轻声介绍道，“这位是张大奶奶……”齐氏还在斟酌着怎么说才好，怕是又一个寻衅挑刺儿的。
那张氏笑眯眯站起身来朝周朦胧福了个礼，“早听我们家丽玲说戚大奶奶是个妙人，今日得见，十分有幸。”
周朦胧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她明显感觉到周围探究的目光转为讶异。这张氏，该是那日微雨阁三个姑娘中，那爱读书性子文静的张丽玲的母亲，当朝首辅的儿媳妇，说怎么看着面相有些眼熟，母女俩神韵上极为相似。
“张大奶奶好。”周朦胧回礼，眼光瞧过去，带着些微感激，真是多亏了张氏站出来打声招唿了，只是这场合，那凌阳县主并未走远，不适合多说。
张氏点头微微笑着，“丽玲得了本古籍，扑在上面都多日没出门了，今儿也没来，还说等她琢磨好了，想请戚大奶奶过府一道看看的，在这儿我先替丽玲邀请一声，改天再让她给您下帖子。哦，对了，我看严太夫人早就落座了，大奶奶快去看看。”
这下齐氏也琢磨出味道来了，顿时放了心。小说站
www.xsz.tw张氏如此客气周到，还出言邀请，甚至把自己女儿的名头挂出来，刚刚看好戏或者在斟酌的人，都明白过来，这凌阳县主今儿怕是乱脚踢到硬石头了。
周朦胧笑着冲张氏福礼告辞，朝里边走去，不再看边上脸色变幻的凌阳县主一眼。凌阳县主跺跺脚，只得撇撇嘴吹吹鼻孔往自己的席位上走去。
严氏和立在她身后的戚廷岚也一直关注着周朦胧几人的情况，见齐氏将人从纷扰里带出来，严氏倒是松了口气。周朦胧若是受委屈，那就是南山侯府受辱，可是那凌阳县主也不是好惹的，还好有齐氏出去挡一道的。
“祖母，您听戏听的可还热闹？我这该……”周朦胧并未诉苦，微微笑着眼光扫向四面的席位，言下之意是请严氏指点一下该去哪桌坐。
“祖母特意让我等着你呢。走了，我们去西边儿寻位子坐去吧。”未等严氏说话，旁边立着的戚廷岚已经不耐烦的接话。她脸上是被戏曲噪音摧残了一上午的焦躁模样，看得周朦胧很想发笑。
“已经有安排了么？本还想带朦胧妹妹跟我一桌坐呢。”齐氏笑着向着严氏说道，对旁边没礼数的戚廷岚视而不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点小虾米，都不值当她浪费一个眼神的。
“这个……”严氏有些为难，周朦胧本该是跟着戚廷岚一桌坐去比较合适，但是难得齐氏邀请，看得出来齐氏对朦胧颇为照顾，若是有齐氏帮衬帮衬，刚刚凌阳县主那等仗势欺人的也要擦亮擦亮眼睛。
严氏正为难间，旁边第一桌主位上端坐的福雅大公主突然亮嗓子说话了，“朦胧到我这儿坐来，我就说怎么一上午没瞧见你人，原是被齐丫头捉去说话去了。来，快过来。”
这下不止戚廷岚了，连齐氏都惊讶的张大嘴巴。福雅大公主那一桌，可不像别的桌都是八人席位的，那只有五个位子，而譬如严氏，都没排过去，大公主殿下这真真是太抬举周朦胧了。
旁边就席的没就席的，不是在抽冷气，就是在窃窃私语，还有人对刚得罪了周朦胧的凌阳县主抛去看好戏的眼神。
“朦胧丫头，快过来啊。都说了日后就把我公主府当娘家走就是，这么生分我可不喜欢了。”福雅好似没看见周围的变化，拍拍身边儿的椅子唤道。
“祖母，那……那朦胧过去了。”周朦胧吞吞口水，妈呀，今儿这装，逼真是装大发了。大庭广众啊，夺人耳目啊。她对齐氏轻轻点头，也不管呆立的戚廷岚脸色多难看，微微笑着施施然往福雅身边走去。
“多谢殿下抬爱，朦胧却之不恭了。”先福了礼，这才在福雅身边的位子上落了半个屁股。在座的另外三人，除了刚刚戚廷岚说的可能是小侯爷奶妈妈的那个白胖老妇，其他两个年轻一些，但是福雅没有介绍的意思，周朦胧就只得善意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唿。
虽然坐得不敢随意，还总提着一口气，但是不得不说，在福雅身边还是有很多实际好处的。起码，周围那些探究的好奇的各种眼光，再不敢肆无忌惮往她这里乱瞟了，甚至一大部分眼光已经转变成谨慎和善意。那些窃窃私语，周朦胧也听不到了。
金嬷嬷依旧站在周朦胧身后，等福雅举了筷，各桌才纷纷开动，金嬷嬷也就自然而然的替周朦胧布起菜来。周朦胧回过身悄悄冲金嬷嬷道谢，这才端坐开始吃。福雅吃的少，也慢，偶尔还得因为陆续来敬酒的端起酒盅轻轻抿一点儿。
周朦胧观察了一小会儿，觉得大公主殿下虽然面容威严，但是并不管她，于是就慢条斯理按自己的胃口吃起来。她吃五六口，福雅才吃一口。恰好福雅落筷子，她也吃完了。
“吃饱了？”福雅轻声问道。
“吃饱了。”周朦胧点点头。
“喝茶还是甜汤？”福雅又问道。
“茶吧。”周朦胧下意识的说道。
“嗯。喝茶好。”福雅点点头，“我年轻的时候爱喝甜汤，到年纪大了，觉得还是茶好，爽口，静心。”
“呵呵。朦胧倒是体味不出那么多，只觉得吃饱了，喝茶不那么腻歪。”周朦胧接过金嬷嬷递过来的茶盅。
“不错，那看来你是真吃饱了。”福雅难得的眯眼一笑。这孩子还真得她的眼缘，老实，但是并不蠢笨。精明，但是也不滑头。
这时一个女官带着几个捧着托盘的婆子走了过来，朝福雅下跪行礼，“启禀殿下，侯爷听说戚大奶奶来府里了，特地命人送了些礼物过来，说是给大奶奶的。”
周朦胧抬眼看去，托盘里东西倒是不多，但是包的挺精致。她看不明白。
“哦？”福雅坐直了身子，眼光往托盘上一一扫过，比较满意的点头，“嗯，品相都还不错，算他有心了。一会儿直接送到大奶奶马车上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全程没给周朦胧拒绝客气的余地，周朦胧也就只有看着那女官起身准备带着婆子们鱼贯退下，忙给青黛使个眼色，让她和陆英上前一人塞一个荷包，见她们接了，这才说道，“劳烦这位嬷嬷替我向侯爷道声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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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些落了筷子没落筷子的，眼珠子都要掉面前盘子里了。都在纷纷猜测，这位戚大奶奶什么来路，怎生福雅大公主殿下和小侯爷都对戚大奶奶那般另眼相看？而凌阳县主却是眉头都快懊恼成一个疙瘩了。
“一会儿你家太夫人不是继续去听戏，就是去打马吊，你若是困了，就让金嬷嬷带你去休息。园子里走走也行，别往人多的地方凑。”福雅伸手拿了旁边女官递过来的棉帕擦擦嘴，准备起身走。
“是，朦胧恭送殿下……嗯，谢谢殿下抬爱。”周朦胧起身，桌上在座的另外三人也起身。
福雅一走，那白胖妇人也丢了筷子，朝周朦胧说道，“我们几个去换个地儿摸牌去，戚大奶奶来不来？”
“不了，我还是去看看我们家祖母去。”周朦胧呵呵一笑拒绝道，都不知道是哪个圈儿里玩的，她哪敢瞎凑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等那三人离席，周朦胧这才唿出一口气，朝严氏那边走去。
严氏早就吃完了，不过是坐着喝茶和同桌没走的人聊天，见周朦胧过来，忙拉着她的手道，“可吃饱了？累不累？”
“吃饱了，不累。我还担心祖母累不累呢。”周朦胧咬咬唇一副小儿女样子。
严氏呵呵笑起来，没有比在外人面前被小辈关心更受用的了。她朝旁边两位老太太道，“看我这大孙媳妇，多好的人儿。”继而又拍拍周朦胧的手，指指头发花白的那位道，“这位你叫马婆婆，年轻时跟我要好的很。”又指指头发全白的那个，“这位是广晟伯夫人。”
马婆婆，严氏并未说明她夫家什么身份，只是来得这大公主府赴宴，定然是有点来头的，不然都摸不到门槛。广晟伯夫人，那不是戚廷岳说的那个徐胖子的祖母么，当年小侯爷小时候体弱多病，又养的娇惯的很，就是广晟伯看不过去，才抱过去跟徐胖子一起养大的。
周朦胧乖巧的行礼，顺便得了一通夸赞，和两份不薄的见面礼。严氏三人去摸牌，问周朦胧要不要去听戏，周朦胧连忙摇头，说想去厢房歇会儿或者园子里走走，严氏也不拘她，只是左等右等不见戚廷岚过来，严氏有些不悦，“朦胧你去看看廷岚吃完没有，若是吃完了，让金嬷嬷指个人送她到我那里，不能让她瞎转。栗子小说 m.lizi.tw”
“噢，好的，我这就去。”周朦胧这才想起来，对了，戚廷岚怎么还没回来呢。这东厢房这边的席面上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西边儿也该吃完了呀。目送严氏走远，周朦胧就往西厢房寻去。
可是到了西厢房，却并不曾见戚廷岚的人。倒是齐氏见了她，就陪了过来，还安慰道，“不如让几个婢女分头找找，我们去园子里走走，说不定你家大小姐也是去园子里散步看花儿去了，她也不爱听戏。”
“好吧。”周朦胧心里有些烦闷，她实在不喜欢花心思在这样没头没脑的傻姑娘头上。“金嬷嬷，哪个园子人少些？人多我看着眼晕。”眼晕是一回事，她肚子里月份不大，也怕人多是非多，像凌阳县主那样的人，碰着一个就是倒霉了。
“那两位往这边走，这边是几个小园子，其实景致也不错，就是小巧了些。大部分人来府里，都喜欢往几个大园子跑。”金嬷嬷在前边儿笑眯眯领路。
周朦胧和齐氏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看，景致倒是真不错，别有生趣，只是连逛了三个小园子，也没见着戚廷岚的人，使出去寻人的人也没回来禀报。
“到下个园子若是还没有，我们还是坐着歇歇吧，你可不能累着。统共在这公主府里，还能丢了不成，说不定跟哪个小姐妹窝在哪里说悄悄话去了。”齐氏扶着周朦胧劝慰道。
“好，正有这个意思。倒劳烦姐姐跟着我瞎跑，都不能好好看景儿了。”席前一番交谈，加上齐氏对她的袒护，周朦胧觉得两人距离拉近了很多，瞧齐氏也亲切起来。唉，倒是金嬷嬷太谦虚了，这小院子哪里小巧了，再小巧三个走下来腿也累了，听那意思，大园子也不止一个两个的。大公主府人丁不旺，倒光修园子了。
“前边儿园子有个亭子倒是不错，”金嬷嬷接话道，“亭子是仿南方造的，园子里引了条小河，河上有个拱桥，亭子建在拱桥一头。”
“好，那我们就去亭子里坐坐去。听着就很雅致，这样的桥我在南方也见过。”周朦胧兴致勃勃，嘴里不说，心想管戚廷岚野哪里去了呢，在大公主府她还敢翻天不成。南方水域多，很多的小楼院子都是依水而建，所以金嬷嬷寥寥几句，她就很有画面既视感。
齐氏挑挑眉，她只知道周朦胧是沥州来的，原来她还去过南方。“早年我也去过南方几回，不过都是坐的大船。其实每次在大船上，还看到过那些单只的乌篷船，船娘在船头摇橹还唱着小曲儿，小儿女在船上坐着掰莲子吃，看着有趣极了。只是世子总嫌弃乌篷船不够宽敞干净，不然我早就想下去坐着乌篷船游湖了。”
“哈哈。世子是风雅人士，自然不屑屈尊降贵。”周朦胧乐得笑出声来，她都能想象得到那擦嘴擦手得干湿两块帕子擦两遍，又总是一身白衣格外讲究的游秀才，肯定是站在大船上对着乌篷船皱眉摇头，肯定嘴里还在念叨着，尊贵如我，怎能屈就小小乌篷船……
进了小园子，就看得到那亭子。只因为那亭子比地面高出许多，正是建在桥头，给这个绿荫掩盖的小园子更添许多南方韵致。周朦胧缠着齐氏，不由得加快脚步，心想，到这亭子坐会儿，那才不冤枉她找了一路的戚廷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没想到三人前后三步并作两步拾阶而上，才看到亭子里竟然已经有了人。小说站
www.xsz.tw那坐着的是个四十许的华衣妇人，这妇人柳叶眉，五官倒是秀丽，只是脸上的不耐烦一点儿都没掩饰，好似情绪很不好。
而旁边伫立的除了几个婢女打扮的女子，其中戚廷岚竟然也在列。周朦胧先是蹙眉，她们上到一半儿，没有不打招唿就退下的道理。但是没想到看戚廷岚神情，竟然是乖巧温婉的样子，周朦胧不禁挑挑眉，白担心一路了，这傻姑娘也知道与人为善的。
齐氏知道周朦胧识不得几个人，忙往前半步打招唿道，“晚辈给昱亲王妃请安了。戚大小姐原是在这儿，让你大嫂一阵好找呢。”
周朦胧机械的跟着行礼问安，电光火石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戚廷岚这会儿在这儿，还一副乖巧娇柔的模样，瞬时额头就一阵发麻，这丫头，看不见人家昱亲王妃的脸色么，还这么腆着脸在这儿丢人现眼，还好是她找了来，若是严氏看见，不得气个倒仰才怪。
“嗯。”昱亲王妃见了齐氏，微微点头算是回礼，她是长辈，自是姿态高些也没事，只是扫过周朦胧时，那眼神就不大好看了，不屑掩都掩饰不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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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夫人好。大嫂。”戚廷岚有些尴尬的朝齐氏行礼，转向周朦胧时，却是不悦的撇嘴，好似怪周朦胧碍着她的好事了。
周朦胧揉揉额头，也不管戚廷岚脸色怎样，“大小姐散步也好一会儿了吧，祖母和马婆婆她们打马吊去了，让我特意寻你，祖母说让金嬷嬷送你去她那边儿呢。”
戚廷岚咬咬唇，恨不得一个掌风把不识趣的周朦胧扇的有多远滚多远，可是看着金嬷嬷在一边儿盯着她，一副你不自觉我就来请你的架势，戚廷岚咬唇看向大马金刀坐着冷眼旁观的昱亲王妃道，“王妃坐了也有一会儿了，不如让岚儿陪您去前头走走看看，这些小园子虽然清静，可是景致都破败了，还是前头气派好看呢。”
昱亲王妃斜斜勾起唇角，那笑容有讽刺有不屑就是没有温度，她也不搭理戚廷岚，倒是看向周朦胧问道，“这位是戚大奶奶？你家小姑子说这园子小景致破败呢，听说戚大奶奶是北边沥州来的，不知你觉得是这小园子景致好些？还是外头气派华丽的好些呢？”
“我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多少世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外边的气派华丽自然是极好的，不过这里的清静典雅也让人舒心的很。旁的我就不懂了。”周朦胧嘴角噙笑，心里却是给这昱亲王妃打了个负分，真是个刁钻的老女人，有这么挑拨姑嫂关系的么，看不上戚廷岚就算了，犯得着这样么。
齐氏在一旁听着嘴角微抽，若不是相处了一上午，她真要被周朦胧这扮猪吃老虎的模样给骗了。见过打肿脸充胖子努力装财大气粗的，还没见过周朦胧这样口口声声标榜自己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的。
昱亲王妃脸色一沉，她性子向来孤傲，戚廷岚这样跟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她看不上，可是周朦胧这样装傻充愣的她看着也不高兴。“哦？戚大奶奶这是看金嬷嬷在，怕得罪大公主殿下么？你不是替你祖母来寻你家小姑子的么？我就想听你说个明白话来着……你若是说外头那气派华丽好，那我就跟你家小姑子往外头去走走，若是你觉得这小园子好，那我就不劳烦你家小姑子作陪了。”
周朦胧恨不得当众狠狠从鼻孔哼几口气出来，这老女人倚老卖老，当戚廷岚巴结她就以为整个南山侯府都等着倒贴不成？这副高傲挑衅的样子，真是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而另一边，戚廷岚脸上却是喜出望外，只要周朦胧说外头好，那她就可以继续在昱亲王妃身边陪着表现表现了，戚廷岚眼巴巴的看着周朦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朦胧看着不争气的戚廷岚，心想真是块儿废铁，枉费严氏这阵子捉着她管教了。齐氏眼珠子在三人身上轮换，心想，那传言果真是真的了，这戚家大小姐鬼迷心窍了，********往昱亲王府上倒贴，难怪严太夫人让怀着身孕的周朦胧找人了。就这样不知轻重的姑娘，要么就不要带出门，带出门还真是要紧紧栓在裤腰带上的好，离了人管教就丢人现眼。
周朦胧吸了口气，目光落在看起来有些年代的桥面上，缓声说道，“说起建筑，我倒是想起一位前人说的话。大意是说，有韵致的建筑，能与天地山水相协调，簇新的时候有簇新的美，日晒雨淋风蚀尘染之后，常常韵致更佳，直至变为废墟，却仍然有让后人凭吊的魅力。而另一些，看似富丽堂皇，经不起年代的沉淀之后，那就只有脏和旧，只能显出衰败气象，不堪入目了。”
戚廷岚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昱亲王妃脸上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她脸上就跟调色盘儿一样，眼泪都急得直打转儿。真真是没想到，出了侯府这大嫂就是这副胳膊肘往外拐的货色，若不是看着昱亲王妃在跟前，她得保持端庄有礼的形象，戚廷岚都恨不得扑过去撕了周朦胧一张惯会煳弄人的嘴巴。
“呵呵。”昱亲王妃难得的正眼瞧了周朦胧一眼，只是那眼神里的傲气依旧是那么不讨人喜欢。“看来南山侯府也还有个明白人。”说完她就不再开口了。
金嬷嬷到底是大公主府里得力的老人，也不用周朦胧说多话，就走到戚廷岚身边儿做了个请的动作，“戚大小姐请随奴婢一道走吧，严太夫人怕是该等急了。”
戚廷岚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还不忘朝昱亲王妃行礼，“王妃且坐着继续看景儿，下回岚儿有空再陪您老人家。”说完也不跟周朦胧打声招唿，气唿唿的就下台阶走了。
周朦胧松了口气，有金嬷嬷出马，定然能把人送到严氏身边，她算完成大任务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摇摇头，这戚廷岚也真是够傻的，且不说昱亲王妃根本看不上她，就算没这成成见在，戚廷岚竟然不会在昱亲王妃面前装装姑嫂和谐的景象。小说站
www.xsz.tw她虽然看不上戚廷岚也不赞成戚廷岚留下，可是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重话的，这姑娘倒好，翻脸不认人，还甩脸子而去，她当她丢的是周朦胧的脸面么？
“王妃喜欢这里的景致是么？那晚辈就不打扰王妃的清静了。”周朦胧见麻烦精送走，也不耐烦应酬一张晚娘脸的昱亲王妃，笑着站起身来，心想你不走我走。
那昱亲王妃倒是伸手虚虚往下一压，“不了，我也坐了好一会儿了，我去别处转转。你们坐吧。”这语气，虽然改不了那一口居高临下的口气，倒是比刚才客气了不少。
齐氏一听跟着站起来和周朦胧一起相送，“王妃慢走。”
待亭子里只剩她们二人和带来的婢女，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俱是大大唿出一口浊气。绿芜带人上了茶水，就和其他人退道亭子下远远守着。
“真是好奇，齐姐姐怎么把后院儿整治的那般和谐的。”周朦胧坐下，感慨的开口，只是这一开口，就觉得自己失言了，“不好意思，我问的太唐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齐氏初初有些讶异，但是并无恼色，见周朦胧随即道歉，她也只是摆摆手。“你问也无妨。世子好这口，尚京谁人不知，似凌阳县主那样口无遮拦的少，但是背后说道的又哪能少了。”
“噢，我是看绿芜她们看起来都温驯的很。”周朦胧有些讪讪的，这话题说起来都是女人的痛处，偏偏还是她随口就提起的。
齐氏端起茶盅，嘴角不无讥讽，“我跟你不一样，我生在尚京长在尚京，五六岁开始学女红时，我就知道日后要嫁到哪家了。我是女红和管家一起学的，不管你听不听的懂，看不看得明白，****更和尚撞钟一般跟在母亲身边听着看着学着。还没及笄，我就知道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了。”
周朦胧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若说她是十来岁突然警醒了，那么齐氏就是还不知道警醒为何物的时候，一辈子就已经注定了的。
齐氏坦然看着周朦胧的好奇和讶异。“我也不怪娘家人对我的安排。若不是自幼被母亲有意调教，说不准现在禄王府后院还真是鸡飞狗跳的。栗子小说 m.lizi.tw嫁过来之前，我就知道那一大后院是什么样子，自然是不能让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得逞了。其实也没什么，就跟做生意一样，该找铺子找铺子，该选掌柜的掌柜的，该调教伙计就调教伙计，最后我手头上有赚头，那就行了。”
这真是个奇怪的理论，比之周朦胧上午说出来的成本，价格，市场什么的，更让人觉得奇怪。周朦胧耸耸肩，“齐姐姐心胸宽广，不是我等所能比拟。”对的，齐氏心宽，因为齐氏说起来，无奈多过于夫妻感情。
齐氏也耸耸肩，还摊摊手，“不然能怎么办？打的头破血流，那也只是我一人抵挡她们所有人，最后得利的肯定是她们，不会是我。我娘常说，无论什么事到眼前来，要生气，那也得先去思量思量后果再生气。”
周朦胧对齐氏嘴里道行高深的齐夫人肃然起敬，再想想戚廷岚，真真是天壤之别，只能说戚廷岚的娘实在是太逊了，教出的女儿就那点儿水准。“唉，我家小姑子若是能有您千分之一的智慧，祖母也不至于如此担心了。”
“呵呵。我看那还够严太夫人操心的。”齐氏呵呵笑出声来，她若是有那么个小姑子，她恐怕也得头大。“其实我倒觉得管那一院子的女人不是难事，但是并没有管好自己的产业那么有成就感。女人么，她们最终的目的……”
齐氏眨眨左眼，一副你了解的意思，“也不过都是那么一个，把我打到，她们坐上来。我的优势呢，也很明显，那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坐着我的位置。这些个出身不同才情不同的女子，只要善加利用人性和弱点，造成她们内部相互制衡的局面，那么便顺手了。你看着花红柳绿，其实她们的青春有限，时机有限，我不过是瞎点心思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管教，怎么理顺。否则，若是跟着她们一起跳脚一起争风吃醋，恐怕现在还是东头翘起按东头，西头翘起按洗头，天天只能坐救火的苦力，说不定还要烧着自己……”
“然后……内部消耗……就足以拖垮自己了……”周朦胧砸吧砸吧嘴，顺着说道。
齐氏点点头。“所以啊，这些琐事实在没什么成就感。我不过是保住我自己应得的身份和地位，分出点儿利益让她们连轴转起来。还真不如花心思在铺子和田庄上，起码到年底那算盘子儿拨起来还能听个响儿。”
周朦胧主动执起珐琅虫草纹茶壶，给齐氏斟满茶盅，“多谢齐姐姐点拨，朦胧受益匪浅。”她虽然从一开始就没有让戚廷岳后院遍地花开的意思，但是齐氏的道理，却是能让她思路更加开阔。谁能保证人一辈子一成不变呢，若是有那么一天，周朦胧心里隐隐约约的暗下决心，一定要把齐氏的教训记在心里。
齐氏笑着摇头，眉头却是舒展开来，“我看朦胧妹妹是个有福气的人，定然不似我这般劳心劳力。”
两人刚放下茶盅，金嬷嬷就拾阶上来了，到周朦胧面前福礼道，“大奶奶，严太夫人说是要回府了，在垂花门那儿等着您过去呢。”
“啊？这就回去了？”不光齐氏讶异，周朦胧也好生奇怪，若是时间这么仓促，严氏就不会让她来转园子了，怕是临时起意。她不由得抓着金嬷嬷的手问道，“嬷嬷，我家祖母可是知道了刚刚的事儿，对我家小姑子生气了才要回去的？”保不齐就是戚廷岚那棵烂葱到了严氏身边儿还没清醒过来。
“也……也不是，是旁的事，太夫人还真是不太高兴。”金嬷嬷欲言又止，神情为难。(。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那是什么事儿？嬷嬷咱们一路走一路说说，没事儿，齐姐姐也不是外人。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起身，心想戚廷岚那般丢人的事齐氏也看见了，还有什么更丢人的不成。
“唉，还真不关戚大小姐的事儿。”金嬷嬷叹口气，“我们过去的时候太夫人正在跟几位老夫人打马吊，正巧潘家老夫人也在，平时看潘老夫人挺和气的，说起来和你们侯府还是姻亲，不知今儿潘老夫人哪里不顺了，严太夫人打招唿，潘老夫人也没理会，后来旁边那些碎嘴的挑事儿，太夫人倒是先是忍着，潘老夫人那头可就……总之潘老夫人言语上有些过分，严太夫人就难免有些火气……”
周朦胧听着眉头就皱起来，潘家，那不是戚廷峤的岳母家么，那潘老夫人该是二弟妹潘氏的祖母了。记得上回严氏还专程去潘家一趟的，就是为了修补严潘两家的关系，怎的这又僵持成这样了。说起来都是家丑，难怪严氏待不住了，金嬷嬷也不便多说。
周朦胧没继续问，只点点头快步往前走。齐氏在一旁陪着，见周朦胧心急，不由得劝道，“你也莫急，这都是老姻亲了。就是有什么口角，难道日后这姻亲不做了不成？潘家女儿还得在你们侯府过日子呢，最后心里最急的还是他们潘家才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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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一语中的，周朦胧这才恍然放缓脚步，对，也是。这种姻亲关系，即便撕破脸不做姻亲了，那最后还是女方家吃亏啊，潘氏无论是和离还是被休，回了潘家都是潘家丢人的事，日后戚廷峤能续娶，譬如戚义安娶段氏，进了门一样是正房，而潘氏若是再嫁那就难了，名声不好不说，到了夫家也抬不起头来做人。
“还是齐姐姐心里跟明镜似的。”周朦胧莞尔一笑。
齐氏拍拍周朦胧的胳膊，“所以说，万事先想想后果，那就容易多了。不过呢……”这回齐氏是偷眼瞧瞧金嬷嬷，好似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好。
周朦胧摇摇头，“齐姐姐且说，朦胧得大公主殿下抬爱，金嬷嬷也对朦胧照顾有加，都不是外人。”其实她是想说，大公主殿下对她们这些世家关起门的事儿，若是想知道自然法子多的是，就是知道了，怕是也不屑理会。但是这话嘛，说出来好听点儿总是没错的。
齐氏了然一笑，“所以说朦胧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呢。你来尚京的日子短，不知道你对潘家了解不了解，他们这样文官频出的家族，就怕使软刀子下绊子。小说站
www.xsz.tw你们侯爷性子好，不爱与人争长短，大爷又长年不在尚京，二爷吧，又正巧与潘家闹的僵，怕是……回头等严太夫人消气了，你还是劝慰着点儿，小心提防着，省得哪天走了夜路着了道儿了。”
金嬷嬷在一边儿点头，“世子夫人这话说的对，侯府还真得小心点儿。老奴也想提醒大奶奶，只是老奴见识浅薄，没世子夫人言辞妥当。”她今儿倒是看出来了，大公主殿下是真维护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戚大奶奶，这位禄王世子夫人，对戚大奶奶也真心的很，她不如就坐个顺嘴人情。
“多谢齐姐姐和嬷嬷提醒朦胧了。”周朦胧听的心里也烦躁起来，齐氏说的真对，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纷扰人心不说，还真没管个铺子理个田庄来的有成就感。
金嬷嬷径直领着周朦胧往垂花门那儿走去，“殿下睡下了，大奶奶也不用特意去告辞，回头奴婢跟殿下告一声就是。”
严氏脸上看不出怒色，但是也不见愉悦，倒是戚廷岚，这会儿又乖得跟只猫儿似的。回去的时候，后面多了辆金嬷嬷安排专门护送小侯爷送给周朦胧的礼品的马车，齐氏目送周朦胧上了马车，才转身离去。心道，这个年轻的戚大奶奶，倒是个有趣的人，而且是越挖掘，越合她的眼缘，越有趣。
马车上，周朦胧让青黛和陆英贴着门帘坐着挡着，她倒头就睡。作客作客，怎生跟坐监一样，让人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似的。她逮着这会儿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毫不犹豫的放松自己。
等到了侯府，还是青黛轻轻推了周朦胧肩膀几次，周朦胧才揉揉眼睛醒来，马车上晃晃悠悠，竟然睡的很沉，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着严氏怕是已经下车了，赶紧让青黛和陆英帮她快速的整理发丝和衣裙，这才下得车来。
“车上睡着了？”严氏正站着等着，旁边是脸色不太好的戚廷岚。
“嗯。”周朦胧脸上有些羞赧，“本说躺着打盹儿，没想到睡沉了。”
“嗯，到底是心里坦然好如梦啊。”严氏点点头，率先朝里走去，“我也眯了会儿，但是没怎么睡着，唉，人老了，想睡个舒坦觉都难。你回去歇歇，今儿怕是累坏了。廷岚，去看看你娘和你二哥二嫂在不在，叫他们去我那里。”后面半句，语气却是冰冷的很，戚廷岚脸色更白了。
周朦胧想送两步，严氏不让，周朦胧只得往落乔院走，正巧见青舸在后边儿带着婆子将大公主府来的马车上带的礼品往她落乔院送，周朦胧眼珠子一转，顿了顿脚步，等着青舸过来，才笑嘻嘻的说道，“有劳青舸了，这时候还帮着我张罗这些事。”
青舸低头一笑，“看大奶奶说的，也太客气了。这些本就是奴婢该做的。”
周朦胧在袖笼里一摸，今儿带去的荷包还有，顺手拿一个往青舸手里塞去，“刚刚怕是帮我打发过大公主府跟来的人吧，瞧我只顾着自己都忘了，喏，这个拿着，哪能让你贴补我的。”
青舸也不推辞，笑眯眯谢了接过。周朦胧低声问道，“听说是潘家惹得太夫人生气了？”
“嗯。”青舸几不可见的点点头。
怪不得，严氏一回来就找段氏母子三人去。周朦胧吐吐舌头，“为的什么事儿？我看太夫人好似还没消气呢……”忽然她看着青舸皱着的眉头，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周朦胧忍不住伸出手指捂住嘴巴低唿出来，“不会吧？不会是外头那……”(。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舸正愁怎么说好，说明白了，编排主子那是她的不是，但是大奶奶对府里的事并不熟悉，她不说明白，又怎能让大奶奶去劝劝太夫人呢。小说站
www.xsz.tw年纪大了，气性大了到底对身子不好。见周朦胧自己明白过来，青舸松了口气，小声说道，“就是那事儿。潘老夫人说的又难听，咱们太夫人一听可不就气着了……”
周朦胧了然的点点头。“难怪了……”她瞧瞧青舸欲言又止，“没事，你先回去，我收拾收拾，换身衣裳，一会儿也过去瞧瞧。”
青舸脸上如释重负，“有劳大奶奶了，那个……您身子吃得消么？”
周朦胧摇摇头表示无事，“我在大公主府也没怎么累着，就是人多眼花缭乱的，刚刚在马车上睡过了，没事的。你先回去瞧着，若是有什么不对先来喊我也行。”
青舸疾步离去，周朦胧也回屋换衣休整。光鲜亮丽的出门，其实哪里比得过一身棉裙居家衣裳来的舒适的。梳洗一番，卸下钗环首饰，简单将头发用根白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又换上一身菖蒲紫儒裙，周朦胧只觉得身上份量都减轻了十斤不止似的。
她在美人榻上摊成一个大字，闭着眼睛思索着，这时候过去到底合适不合适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潘家的事儿，到底是戚廷峤那边儿的，莫说段氏不高兴她掺合一脚的，严氏其实也从未主动在她面前提起潘家多少的。再者，她顾忌的还有，本身戚廷岳就在侯府四面楚歌的，兄弟三人也并不亲热，若是戚廷岳在，肯定也不愿意搅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的。
唉，但是她担心啊，戚义安那绵软性子，段氏她是看明白了，平时装柔弱贤惠，有点事儿绝对是那上窜下跳的。就这两人，要是能把儿子管好了也不至于有现在这一出事儿了。潘氏就更别提，怕是只会哭的。严氏肯定一肚子火气焦头烂额的。
正在这时，小茴悄声撩了帘子进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奶奶，奴婢看见夫人和二奶奶还有大小姐一起去了广玉山房了。二爷并没去。青舸姐姐说，夫人说二爷今儿出门去了还没回来。”
“哦。”周朦胧点点头，赞许的冲小茴摆摆手，“你再去盯着看看，若是她们进去好久不曾出来，你再来报我。”
戚廷峤不在也好，撞到枪口上，严氏火气不大才怪呢。三个女人，那根本不是严氏对手。谁知她一口气没松泛多久，小茴又折了回来，“大奶奶，素荷姐姐来了，说是太夫人请您过去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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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那咱们走。”周朦胧一个大字翻身，站起来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就朝外走去。穿戴简单好处多多啊，不用担心这里乱了那里皱了的。
这回她就觉得备着的软椅挺好的了，晃悠晃悠就到了，真是由俭入奢易啊，**得太快了。
青舸和眠春都站在廊下，加上她身边的素荷，周朦胧就晓得里面没有别的服侍的人了。周朦胧转身看了眼青黛，见她们极有分寸的也在廊下止步了，就点点头径直进去了。
“祖母唤我？夫人也在啊。”周朦胧笑眯眯说道，屋子里气氛不太好，严氏板着脸，潘氏泪珠子直转，段氏头低着看不见表情，只戚廷岚，还跟个小公鸡似的，一见周朦胧进来就瞪着她。
“来，到我这边来坐。”严氏拍拍罗汉床的床沿儿，“刚刚我把让你去寻廷岚，然后金嬷嬷将廷岚送到我那里的事。我说的夫人好似还不信，刚刚我怎么说朦胧你也没听到，你来把这事儿从头到位说一遍，怎么找的，找了多久，找到小园子里的亭子里，廷岚跟谁在一起，都说了些什么，你且说一遍。我回来的时候可是跟廷岚在垂花门等你的，也没跟你坐一个马车，你说给夫人听听，看我说的跟你说的一样不一样，让她看看她养的都是什么样的好儿好女！”
说到后边，严氏手指都气得有些发抖。
周朦胧吞吞口水，原来是这么回事，但是，这叫她怎么说呢，她本没打算告诉严氏的，反正她已经把戚廷岚从昱亲王妃身边揪回来了，日后侧面告诉严氏让她再盯紧点儿就是。可是眼下这情况，还真由不得她不说了。
周朦胧轻轻唿出一口气，也不管戚廷岚瞪着跟兔子似的红红的眼珠子，尽量不带个人感情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她和昱亲王妃简单的几句对话，也是没改动一个字。
周朦胧这边话音一落，严氏手里的茶盅就往段氏头上砸去，“听听，听听，听听你养的好女儿，不知廉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段氏避之不及，虽然没砸中额头，却是被茶叶茶水泼得一头一脸，甚是狼狈。
严氏瞪着她们母子的眼睛，恶狠狠跟刀子似的，恨不得能剜块肉下来才解恨。“那昱亲王妃为何要问是高屋广厦光鲜亮丽的好，还是幽静小院子好，你这没脑子的痴货还不明白么？人家哪里看得上你了你往上倒贴？啊？人家那是在教训你个无知的蠢货，人家昱亲王府哪里说的是景致是建筑，是告诉你女子不要只求一时的青春，光鲜，和富贵！偏偏你这傻货只看得到高屋广厦的肤浅表面，人家要的是什么样的儿媳妇？人家要的是能经得起沉淀的建筑，要有层次有内涵有演进！”
段氏此时也不敢在严氏的盛怒之下为女儿说好话，只紧紧拽着戚廷岚的胳膊让她低头跪下。戚廷岚被迫跪在青砖上，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光洁的砖面上，一种做错事被公之于众的羞耻感让这个小姑娘羞愧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将周朦胧列入了刻骨之恨的行列里。
“廷岚从今天气不许踏出微雨阁一步！我看你学管家都是白学了，你不好好学随你，你爱看你的那些烂书也随你，大不了日后嫁了人莫再回我南山侯府，当没你这个没用的孙女！”严氏的雷霆之怒，落在实处让戚廷岚吓得肩膀直瑟缩。段氏急急的抓紧帕子，却还是一声都不敢吭，她是有自知之明的，婆婆心情好的时候还留着三分客气给她，这时候，怕是一开口就是找骂。(。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再转向潘氏，语气稍微缓和一点，但是口气也冲的很，“潘氏你自己想想，你日后在我南山侯府要怎么过。栗子小说 m.lizi.tw前面话我也跟你说清楚了，廷峤回来我自然会惩治他，但是夫妻俩过好日子，不是一个人的事，你自己扪心自问，你自己有没有错。你若是不想在南山侯府过了，你该怎么跟你娘家说你自管说去，你们潘家不做这门亲那就算了。廷峤再不好，我当着你的面骂他揍他撵了他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这样闹到外边，破罐子难道就能摔成好罐子了？”
严氏虽然对着潘氏没有暴怒，这话也称得上锋利无比了，潘氏立马跪下，克制不住的抽泣。严氏看着她那懦弱样子，又心生怜惜，转而又瞪着段氏，“我是做婆婆，你也是做婆婆的，你说说你到我们戚家我什么时候刻意为难过你？你与义安的事我过问过多少？甚至你儿子女儿我都管的甚少。你由着廷峤这般对待潘氏，潘家要怎么样你受得起吗你？”
周朦胧从头到尾没敢插一句嘴，她倒不是存心看好戏，只觉得严氏骂的虽然畅快淋漓，但是骂的太迟了。若是她早几年就按下对段氏的成见管起来，今日怕也不会是这样的乱七八糟的局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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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揉揉额头，脸色异常疲惫，好似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好了，都回去吧。微雨阁收拾间厢房来，一会儿晚上林嬷嬷就过去住下。”
周朦胧不知道严氏说的林嬷嬷是谁，只看到严氏说完，段氏讶异的张了张嘴巴，而戚廷岚却是非常紧张的伸手抓住段氏的裙子下摆，抓得裙摆那朵大牡丹都丑丑的皱成一团。
“朦胧你回去歇着，今儿出门一天，你回去多躺躺，一会儿晚饭让素荷给你送过去。”
听到严氏说到她，周朦胧讶异的拒绝道，“祖母，朦胧也不累。我就在玉纱橱歪会儿就好了。还是在您这儿吃了再回去吧。”她倒是真没那么累，怀孕虽然倦怠，但是她体力本就好，现在身子也不沉重。她是更担心严氏心情不好，想留下陪着老人家。
“唉，回去吧回去吧，都回去吧，听话。”严氏不由分说的摆摆手，“我也要躺躺去，想清静一会儿。”
周朦胧见严氏态度坚决，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忤逆她，只得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往外走，到门口还特意在青舸面前顿了一会儿，“若是太夫人……你让人去寻我。栗子小说 m.lizi.tw”
青舸咬咬唇，嘴唇飞快的说道，“侯爷一直在玉纱橱呢，大奶奶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周朦胧诧异的用手掩住嘴唇，原来戚义安一直在玉纱橱坐着听着呢。唉，真是悲哀，老太太骂他的媳妇训他的儿媳妇管教他的女儿，却不让他一个大男人露面。周朦胧忍不住摇摇头，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严氏这是明摆着告诉戚义安，你出面也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场面更乱，让段氏和戚廷岚有倚仗更不老实，你还是在一旁听个明白算了。
周朦胧心里七上八下的往外走，脚步加快了都没发觉，还没到软轿停放的倒座，就跟上了前头的段氏和戚廷岚。戚廷岚察觉到周朦胧跟过来，立马恶狠狠的转过身来，“这下你满意了？你个大嘴婆，说我坏话告我的状你就高兴了？”
周朦胧被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一跳，皱皱眉，“你还是快回你微雨阁去吧。我说没说半句假话你自己没听出来吗？”
戚廷岚见周朦胧一点儿都不让她，提着裙摆就往周朦胧这儿扑过来，吓得旁边的婢女拉架的拉架，青黛几个挡驾的挡驾。“你个贱货！从你进我们侯府就没好事儿！你是个什么东西，乡下来的村妇！别仗着一张嘴会哄着祖母就以为了不起！不就是大公主殿下护着你吗？你又能怎样？你还不就是个乡下地方来的贱人！”
见戚廷岚气得口不择言，而这还没出广玉山房，段氏吓得赶紧上来捂戚廷岚的嘴巴，“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回去再说……”
戚廷岚却是有一股子豁出去的蠢劲儿，也不管发髻钗环在扭打中早已乱七八糟，一边躲避段氏的手一边怒喝，“我就要说我就要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个什么玩意儿……”
周朦胧看着戚廷岚发狂的样子，勾起唇角讥讽一笑，眼神毫不掩饰的一遍遍从上到下扫视戚廷岚，那不屑的目光好似在品评一件上不了台面的赝品，“我是个什么玩意儿？那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这从乡下来的村妇都知道什么是廉耻什么是妇德，我就奇怪你这堂堂侯府的大家闺秀怎就不知道呢？对啊，祖母护着我大公主殿下也护着我，你既然知道你还嚣张什么？你还能怎样？我看你还是回你的微雨阁去，说不定林嬷嬷都在等着你了！”
说完周朦胧也不去看段氏和戚廷岚的脸色神情，微微昂起下巴，略带骄傲的朝她的软椅走去。粗使婆子们抬起软轿从段氏和戚廷岚身边经过时，她照样昂着头靠在软椅上的大迎枕上闭目养神，那神情带着一种无法亵渎的高贵和傲气。
回了落乔院，紫苏就急吼吼的拿着银子叫来刚刚挡在周朦胧身前的几个粗使婆子，“干得好！有眼色！通通有赏！”
看得刚刚还一路雄赳赳气昂昂的周朦胧哭笑不得直摇头，青黛也禁不住捂嘴笑起来。
紫苏见周朦胧进了里屋，立马三两下发完赏银屁颠屁颠跟进去，见小茴和山栀陆续进来上茶水上水果点心，紫苏特别狗腿的凑到周朦胧身边，又是捏胳膊又是捶腿儿，嘴里还不得闲，“哇塞！今儿大奶奶可是太有范儿了！太威武了！奴婢早就看那个草包大小姐不顺眼了，大奶奶今儿教训她听得人心里痛快极了！”
周朦胧揉揉额头，伸手在紫苏脑门儿上弹了个脑瓜崩，“你这丫头，口无遮拦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嘿嘿……”紫苏摸摸额头憨憨一笑，“奴婢在这侯府，觉得跟以前山然居和沥州的戚宅都不一样，就是觉得浑身舒展不开来，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儿，反正不得劲儿，今儿大奶奶把大小姐一顿训斥，奴婢就觉得跟吃了一剂勐药一样，浑身通泰了！”
紫苏说着还站起来有模有样的舒展一下胳膊腿儿，看得青黛简直笑弯了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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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敢情我还帮你出了心中一口恶气了？人家戚大小姐得罪你了？”周朦胧哭笑不得的看着一点儿淑女样子都没了的紫苏，明明比她还大两岁，怎么总是这般直率可爱呢。
“嘿嘿。”紫苏傻乎乎的站直了。“奴婢哪里敢惹戚大小姐的，人家平时鼻孔都朝天走路，恐怕都没正眼瞧过奴婢几个的。”
周朦胧任由紫苏插科打诨，心里却是明白了，紫苏说不明白，其实她浑身不得劲儿，是到了侯府这样的大宅大院，被上上下下的做派给震住了。
而不像是在山然居在沥州戚宅，大奶奶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子，她们这几个贴身婢女做事也不束手束脚。今儿她在气势上彻底压倒了歇斯底里的戚廷岚，所以紫苏觉得浑身通泰了，她是忽然发现了，自家主子在侯府也是能大声说话昂首走路的，所以她们底气也就上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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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周朦胧在心底叹一口气。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呢。在侯府，即便严氏爱护有加，碰着段氏那边儿的事，她是能绕着走就绕着走，虽然不至于怕了，但是也是抱着能不沾惹就不沾惹的逃避心理。
再看看今儿去的大公主府，大公主殿下当众抬举她，小侯爷当众给她送礼，那又怎么样，恐怕如果后来再遇到凌阳县主，也不会是个好脸色，顶多少听几句讽刺罢了。看看后来遇到的昱亲王妃，虽然明白是受了戚廷岚的牵连，但是周朦胧一想到昱亲王妃那孤傲不屑居高临下的语气和眼神，她就心里跟看到饭碗里有苍蝇一样膈应的很。
只是，事实摆在眼前，只要在尚京一日，她总是要在这个圈子里承受各种各样的眼光。她所能做的，大概是期待在某一天，能让那些质疑的打量的猜疑的不屑的眼光变少，变得越来越少。
而紫苏她们也一样，她们的兴奋和通泰，不过就是几天的事儿。栗子网
www.lizi.tw回头见了段氏见了戚廷岚，出了侯府见到别家的主子奴婢，她们不还是一样要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做人做事的。
吃过素荷带人送过来的晚饭，直到准备看看书就睡觉去，小茴才回来报信儿，说是戚义安一直留在广玉山房。戚廷峤晚饭后才回来，还是严氏派出去寻人的管家给寻回来的。当然挨了好一顿骂，但是也不知道最终是个什么说法，被戚义安亲自押送回涵碧居，听说是也禁足了，严氏连夜让人去她庄子上找几个粗壮汉子来守着，不许他出涵碧居一步。
周朦胧听了赏了小茴一把铜钱，让她下去吃饭，晚上她还特意留了一盘子红烧肉给小茴的。小茴乐颠颠的走了，周朦胧却是直摇头。这只是严氏才去的紧急措施，后头严氏该头痛的事还不少。
严氏虽然对着潘氏把难听话都说开，但是哪个长辈愿意看儿女闹分家的。就算潘氏不愿意在南山侯府过日子了，外面那外室，严氏又哪里看得上眼了，更别说潘氏一看就是没那份骨气和勇气的。
和潘家这姻亲，断断不是那么好斩断的。暂时是束缚住戚廷峤，算是给潘氏一个交待，给潘家一个说法。怕是下一步，就要对那外室下手了，不然不动真格的话，潘家哪里那么好敷衍。
但是周朦胧仍然不看好，根子坏在戚廷峤身上，没了这个外室，他难道就能好好跟潘氏过日子了？潘氏这样盲目的用外力来蛮横的拉回戚廷峤，也只会将裂痕越割越深。况且，不能生养不是潘氏的问题，也不知道潘氏到底有没有煳涂的把这事儿也告诉给娘家。
周朦胧揉揉眉心，忽然想到齐氏。若是齐氏，该怎么处理潘氏的问题呢。对于潘氏的最好结果，那就是留在南山侯府，让丈夫敬重她，能和婆婆和谐相处，最好还能有个孩子。
这样一想，周朦胧就想给潘氏的智商打个负分儿了。
要留在南山侯府，潘氏就不该闹得娘家对她的处境人尽皆知，继而让严氏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不来台。让婆家人没脸，只有蠢人才这么做。要让严氏给她做主，不会偷偷去严氏那里告状的？或者再高深点儿，设计一下，让这事儿“自然而然”的抖搂在严氏面前不就成了。
要丈夫敬重她，她就不该总是一副懦弱好欺负的样子，得有张有弛，想着法子把男人的心思哄回来，不说一头扑在她身上，也该让男人有那个尊重正室的自觉性，譬如活生生的例子就是齐氏了。潘氏拉着娘家壮大自己的声势，不过是啪啪打自己男人耳光，剥了他的面子，让男人越来越憎恨她罢了。
要段氏和和气气的，呵呵，周朦胧摇头。段氏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怎么容得下儿媳妇如此作践儿子的。难！
揉揉眼睛，周朦胧翻身上床睡觉去。准备养足精神第二天继续看严老太太如何打压无耻小三的戏码。
她躺到床上无意识的摸摸肚子，快要睡着的时候还在想着，若是生个女儿，嗯，一定要从小好好教育她，绝不能是戚廷岚那样儿一肚子草包花痴的蠢货。
嗯，还得瞪大眼珠子给女儿挑个好夫家。看看齐氏那么精明，禄王府那般富贵，齐氏那样的日子也断断不行。噢，还有昱亲王妃那样的婆婆，那也是万万要不得的。
唉，陷入睡眠前的最后一刻，周朦胧心里哀叹一声，孩子还没生出来呢，这得操多少心啊。她把自己嫁给戚廷岳都没费那么多心思好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第二天的早饭，依旧是素荷带着人送到广玉山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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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看着降香和山栀从食盒里把一样样精致的杯盘端出来摆到桌面上，拉着素荷到一边儿说话，“昨晚太夫人睡得好么？”
素荷轻微扯下嘴角，“不太好，昨晚眠春值夜，说是到后半夜才睡着。”
“那……早晨可吃了？”周朦胧皱皱眉，老年人本身觉就少，睡的更少，心里积郁，能好受么。
正巧山栀正小心翼翼捧出一瓷瓯绿豆粥来，素荷食指轻轻一指，“就喝了一小碗绿豆粥，旁的没吃，说是吃不下。”
周朦胧瞧着微微摇头，“要不你看看今儿能不能好点儿，若是还这么着，明儿煮粥时，你让小厨房加点百合。”
“嗯，好。奴婢记着了。”素荷微微一笑，也只有大奶奶和她们几个贴身伺候的一样关心着太夫人的身体了。“大奶奶你去趁热吃吧，太夫人还惦记着呢。”
“没事没事，我胃口好着呢。”周朦胧眯眯一笑，“太夫人有没有说让我什么时候过去？”
素荷脸上一僵，“没说呢。刚刚我出来的时候，侯爷和夫人一道去广玉山房了，也不知道待到什么时候才走……这个……”
周朦胧见她为难，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他们在我去听着也不好。栗子网
www.lizi.tw这样吧，一会儿吃完了我迟点儿过去，你在外头等着我，若是他们还在，我再回来就是。”
“那行。”素荷点点头，她也是想周朦胧过去开解开解太夫人，只是怕几个主子在这节骨眼儿上碰着正脸不太好看。
达成共识，周朦胧迅速回到饭桌上恢复战斗状态。她已经养成习惯，无论饿不饿，到吃饭的时候，必须补充一定的能量，譬如以往到处跑生意的时候，无论有没有三急，到方便的时候，必须清理一下自身垃圾一样。
刚吃完，陆英就领着青姑姑来了，还是头一天晚上周朦胧吩咐陆英去请的。周朦胧今儿没多少时间跟青姑姑说话，而且看铺子的事青姑姑跑腿也跑够了，连忙招唿青姑姑过来坐着说话，还让山栀端些瓜果点心招待青姑姑。
“这样吧，”周朦胧顺手从案几上挑出一张清单，上面簪花小楷列的是青姑姑跟她提到过的铺子，在什么街，原先什么生意，附近人流怎么样，还有一些备注什么的，对比得清清楚楚，回回青姑姑跟她闲话完，她都习惯顺着目录往下做记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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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这个曲家巷子这个干货铺子，青姑姑麻烦帮我去问问看，有没有卖出去。”清单上圈圈点点不少，周朦胧玉白的食指一指，就寻到了她说的那家铺子。“另外，不是说这干货铺子后面隔两条街有个三合小院儿也是一个东家，都是要卖的么，青姑姑帮我问问价钱，公道的话，最好是一起买下来。”
青姑姑接过那单子，一边努力记着周朦胧的吩咐，一边一目十行的把单子浏览一遍。这些上面列的，她心里门儿清，但是远没有这单子上看的清爽直白。“嗯，好。既然大奶奶定下了，奴婢就去谈谈价格去。”
青姑姑嘴里应着，心里却有些奇怪。她一看这单子上每一处的圈圈点点就明白，有优势的铺面条件，大奶奶都另外标明了。恰恰这曲家巷子这个干货铺子，不管是地段儿还是别的条件，都没有太出挑的，顶多算是个中等，就是想说个中等偏上都难。
还有那铺子东家隔了两条街要卖的三合院儿，院子不大，她当时只是顺嘴，打听到了就说了一下，没想到大奶奶竟然要连着那院子一起买下来。
大奶奶做事的章法她看不明白，也不敢问出口。多年的素养告诉青姑姑，赶紧把大奶奶吩咐的落实了才是第一要紧的。她连忙起身告辞。
“那我也不留你，我这也还有事儿。”周朦胧点点头，看着青黛说道，“去给青姑姑拿八百两银票，山栀，水果就算了，把这些点心都包起来，让青姑姑带回去吃去。”
点心就不说了，青姑姑只在心里感激大奶奶细心的，打算瞧着青黛进里屋去拿银票，青姑姑慌忙站起身来，“这个……八百两太多了，这铺子虽然是卖不是租，但是上回打听的也只卖三百八十两银子，曲家巷子里卖不了多贵的，我觉得还能跟东家砍个八十两不是问题的。连着院子也用不了八百两的，那院子只是个三合的小院儿，又不临街，房屋也不时新，百把两大概就能拿下了……”
周朦胧勾起唇角一笑，青姑姑轻轻松松就说能把三百八十两砍下八十两去，一看就是个老手。砍价砍价，砍不砍的下去，最主要看的是砍的人的气势和底气了。
“青姑姑是个能干的我当然知道，不过这银票您还是先拿着，能砍下来多少我都先谢谢青姑姑了。只是铺子和院子买下来，铺子里若是有好的掌柜的和伙计，最好是能帮我留下来，那些滑头的就不要了。再者铺子里的货色也请青姑姑帮我细细瞧瞧，若是好的，不妨盘下来继续卖。再有那小院子，买下来也少不得要请工匠去看看，该修缮的地方都不能疏忽了，不然天不好遇着大风大雨的都积水了塌墙了怎么办，平时还得留个婆子帮忙看院子洒扫什么的。处处都是事儿处处都要钱，青姑姑可别跟我客气，说不准不够的话，您再来跟我支就是。”
“诶，大奶奶说的是，大奶奶考虑的周详极了。”青姑姑站直了行礼，心里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奶奶样样事情都心里有本帐，她就是想偷懒也不敢，想邀功也不敢，只有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把这事儿办好了。
送走青姑姑，周朦胧就坐了软椅往广玉山房去。本来她打算不紧不慢走去的，正好活泛活泛筋骨，只是跟青姑姑说了好一会儿话耽误了，不知道广玉山房那边怎么样了，就有些心急，还好软椅在，她舒舒服服在上面半坐半躺，下面粗使婆子也能脚步飞快。(。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素荷果然在门口等着，见她们到，赶紧凑过来。栗子网
www.lizi.tw“怎么样？走了没？”周朦胧连忙问道。
“走了，刚走。”素荷点点头。
周朦胧听了一喜，下了车就脚步飞快的往里飘去，她****在这广玉山房，都比在落乔院还熟悉，进去也不用通报。
严氏倒是没在屋子里，站在廊下拿着个银丝细腰大肚水壶浇花。见周朦胧过来，伸出食指就训道，“走这么快干嘛？当小姑娘家学小燕子飞呢？要做娘的人了，走路还不稳着点儿的……”
“嘻嘻……”周朦胧知道严氏只是面上紧张哪里真舍得骂她，跑过去抓住严氏的胳膊轻轻摇晃，“这不是两顿都没见着祖母，怕您想我了呗。”
严氏撇撇嘴，“嗯，我想你？才不想你这个滑头……”
周朦胧吸吸鼻子，做个可怜样子，大眼睛眼巴巴的瞅着严氏，“不想我就算了……那赏我口水喝吧，我渴着呢……”
严氏一听就把水壶往身后眠春那儿一递，拉着周朦胧手就往屋里走去，“渴了也不早说，青舸，上壶新茶来。你说你急什么，不会在落乔院喝几口再来的……”
周朦胧听着严氏碎叨叨念她，才觉得心里舒服了，“我不是蹭祖母的吃蹭祖母的喝蹭惯了么……您这儿吃的喝的肯定比我落乔院的好……”
严氏苦笑不得，在罗汉床边上坐下。栗子小说 m.lizi.tw又把进屋就拿美人锤要给她捶腿的周朦胧又按回去坐好，“别忙活了，我这使唤的人还少了不成，你快坐着，别烫着，慢点儿喝去。”
周朦胧捧起茶盅吹吹茶叶，抿了好几口，才觉得嘴巴里舒服多了，扬起脸对着严氏眯眯一笑，“他们都走了？那我中午能留下来吃饭么？一个人在落乔院吃饭也不香……”
严氏听了叹了口气，“就你这孩子爱粘在我这里，他们啊，见了我就怕我骂……”
周朦胧听着心里有些酸，本想不多说什么，戚廷岳不是段氏肚子里出来的，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但是想到昨天齐氏的提醒，她又迟疑了。“那个……祖母，昨天您让金嬷嬷去寻我，我就问了下金嬷嬷什么缘由，那时齐姐姐也在场，也都听见了……”
“嗯，没事儿，听见就听见了。纸包不住火，怪只怪廷峤不争气的……咱们这些人家，别看平时高门紧闭的，有个什么新鲜事儿，有心人早就打听出来说道开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严氏不以为意。
“不过，齐姐姐倒是提醒我呢，”周朦胧咬咬唇，“齐姐姐说潘家人多族大，在朝中做官的也多，咱们侯府相形之下就势单力薄了些，齐姐姐说，就怕潘家在外头做什么手脚出气，有那么个万一的话，怕是侯府要受拖累呢。”
严氏揉揉额头，好似对齐氏的提醒并不意外。“唉，我就说嘛，这话外人都想得到都看得出来，偏偏我一早上说给他们听，段氏还不相信，说廷岍好歹是潘家女婿潘家不会的，你公公也认识不到重要性……”
原来严氏早就有这个防备，周朦胧放下心来，宽慰道，“回头祖母再好好提醒一下公公便是。眼下，还是尽早有个章法……潘家其实也就等着咱们给个态度，他们毕竟也不是真要接二弟妹回去……”
严氏点点头，眼角的细纹越发明显了。“廷岍已经拘着了，唉，儿大不由娘，除了拘着他，还能怎么着。外室那边，一早我也差人去了，把人关到偏远庄子上去，日后是死是活看她自己造化了。”
周朦胧听了心里一惊，送到庄子上去了，那怎么磋磨还真不好说了。转念又一想，唉，也算还好，她其实也看过有些人家的外室被发现了之后活活打死或者卖了为娼作妓的。
这些她只有听着，就没打算接话，继续捧着茶盅喝茶。倒是严氏看她不多话点到即止，暗暗心里点头。“对了，昨儿个回来后也一直没问你，昨天怎么样？可还玩得惯？”
周朦胧听了又吞了两口茶水，“还行。大公主府园子多，景致也好。齐姐姐一直陪着，还不错。”
严氏看她中规中矩的说话，倒是忍不住笑了，“得了吧你，什么园子多景致也好还不错的，我看还没你吃几块排骨高兴呢！”
“嘿嘿。”周朦胧憨憨一笑，一种也不怕你看穿的模样，“祖母说的也不对，那园子啊景致什么的，可不是几块排骨换的来的。我不过是想着，尚京富贵人家多，怕是各家有各家的风景和妙处。”
严氏点点头，若不是自家人，朦胧这丫头还真瞧不出是沥州来的。“昨儿个碰见那昱亲王妃，怕是说话不中听吧？委屈没？”
周朦胧受宠若惊，她都快做娘了，像严氏这样和言细语问她委屈没，真是鲜少的事。她摇摇头，“也没有。我看大公主殿下比昱亲王妃更威严更有派头呢。”
“唉，你想得开就好。以后免不了出门，出门就免不了形形色色的人……”严氏感慨道，她先头还想着怕是周朦胧要抱怨几句的，但是听丫头避重就轻闭口不提，只觉得一样是花骨朵般的姑娘家，怎么廷岚就教成了那样呢。“对了，张首辅家的大儿媳妇，那张大奶奶……”
周朦胧一听就想起张大奶奶解围的事儿，憨憨一笑，“那算朦胧捡便宜了。那位张大奶奶我还是昨天头一次见，若不是齐姐姐引见，我还不认识呢。上回大小姐在微雨阁招待客人，张家小姐也在的，有过一面之缘，大概是张小姐回家跟张大奶奶提起过。”
严氏点点头，心头慰藉多了，“你看看，真是人上一百，千姿百态。各有各的缘法啊。”
中午周朦胧理所当然的留下来陪着吃饭，严氏没有平日里吃的多，但是比早晨就喝碗粥还是好多了，旁边伺候的青舸和眠春都感激的看着周朦胧。吃过饭，周朦胧就回落乔院午睡去了。戚廷峤的事，严氏虽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握主动权打压了下来，但是总有些她要忙活的，周朦胧就装聋作哑的避开，让严氏有精力处理后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茴现在成了落乔院的八卦中心。栗子小说 m.lizi.tw起初周朦胧只是让她盯着个动静什么的，谁知慢慢她的潜力就发挥出来了，回回出去的时候不忘抓把瓜子花生，拿几块糖什么的，到回来的时候零嘴没了，小道消息倒是不少。
紫苏有时候打趣她，“回回出去净是吃，也不怕吃胖了。”
让周朦胧惊讶的是，小茴脸红红的是这么回答的，“奴婢就想着，一边吃东西一边儿说闲话容易，而且……而且东西吃了顶多留点瓜子壳花生壳糖纸什么的，别人有心寻也留不下什么根底。”
于是在青黛紫苏刮目相看的目光中，周朦胧就果断的让小茴尽管去茶水房领零嘴，有个什么事就都让她去外头转悠打听去。
在广玉山房吃完饭走的时候，周朦胧就瞄到小茴是从广玉山房的茶水房熘出来跟上软椅的。
果然，回了落乔院，小茴就自动留了下来。小嘴儿噼里啪啦就开始爆料了。
“奴婢听说昨儿晚上涵碧居闹到半夜，青舸姐姐在广玉山房守夜，二奶奶陪嫁婆子来报信，说二爷都快要打到二奶奶房里去了，但是……”主子的是非，小茴本来很兴奋，但是到底主仆有别，不敢说的太过高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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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的？”周朦胧挑挑眉，“青舸拦下了是吧？”
“大奶奶怎么知道？”小茴眼睛立马亮了，“青舸让粗使婆子在门口堵着，不让进去告诉太夫人。奴婢看太夫人还是疼大奶奶些，二奶奶那般可怜，太夫人也不管她了。”
周朦胧翻个白眼，“这话可不能在外头说。其实太夫人是一样的疼。若是让你带两个小孩子玩，一个老不听话老爱闹腾，一个乖乖听话不惹事，时间长了你见了那个爱闹腾的难道不头疼？”
小茴睁着眼睛眨巴眨巴，使劲儿点头，“奴婢在外面从不乱说，只缠着其他院子里的姐姐说说话，听到的奴婢回来也只跟大奶奶说。”
“嗯，这是对的。”周朦胧不忘鼓励她肯定她，“跟我说，你是忠心。跟外人说道，你就是碎嘴。告诉我我奖赏你，要是外人传出去是落乔院小茴说了什么什么，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知道吗？”
“嗯嗯，奴婢记住了。”小茴再三保证。“不过听说一早上，管家领了几个大汉去涵碧居守着，大爷就消停了。”
“所以说啊，太夫人还是疼二奶奶的。不然何必让几个人盯着二爷呢，管着二爷，就是给二奶奶撑腰呢。栗子小说 m.lizi.tw”嘴上这么说，周朦胧却在心里给潘氏默哀，看看，不顾策略的闹腾，夫妻情分完蛋了吧。戚廷峤这是束手束脚，回头指不定多恨潘氏呢。人人都是天生的顺毛驴，谁爱让人硬整啊。
“最闹心的怕是夫人了。”小茴继续播报，“夫人早晨和侯爷去广玉山房给太夫人请安的时候，茶水房当值送茶的茉香说，夫人眼睛都肿得厉害的很，跟桃子似的。不过没见着大小姐一道去，倒是有个从微雨阁过来跟太夫人请安的老嬷嬷，茉香说是林嬷嬷，跟太夫人说了几句话，就又回微雨阁去了。”
周朦胧饶有兴趣的睁大眼睛，看来严氏只是放任不管，真正管起来也是知道打蛇打七寸的，着人把戚廷峤戚廷岚全给看管起来，段氏那做娘的就蔫儿了。“那林嬷嬷什么模样？很厉害？”
小茴眨巴着眼睛努力回忆着，“茉香说没见过林嬷嬷去过广玉山房的，但是是眠春姐姐一早在广玉山房门口等着把人直接领进去的。茉香说林嬷嬷很瘦，有些黑，好似过的挺苦的样子。”
周朦胧呵呵笑起来，好似过的很苦，恐怕是面相枯藁吧。她觉得有必要向严氏表示深沉的敬意，看看人家老太太，要么不插手管，好好养老，要管起来，用的全是戚义安和段氏插不进手的人。连广玉山房的二等丫头都没照过面，严氏拨拉出来就上阵，嗯，这样的气势她周朦胧最喜欢了。
有八卦垫底儿，这午觉就睡的美美的。一觉醒来，都不见太阳光，周朦胧才暗惊，这舒坦日子过惯了，人也懒散下来了，怎的一睡就这般沉。她起来熟悉弄弄，没招唿软椅，散着步就往广玉山房去了。一会儿得跟太夫人好好说说话，让老人家心里郁结开散一些，这样晚上才能睡得好。
不过算是她白盘算一路了，一见严氏，严氏竟然脸上带着笑意。
“祖母啥事儿这么开心？难不成晚上烧排骨了？”周朦胧笑呵呵打趣道。
“你当我是你啊？吃个排骨就满足了？”严氏用帕子抹一下嘴角，“不过晚上还真有排骨，要不是怕你吃腻了，顿顿吃排骨都成啊。别说你小小人儿，倒挺招人喜欢的，来，快来看看，门房上说有张你的帖子，青舸想着你晚上得来吃饭，直接就拿过来了，省得到落乔院吵着你好睡。”
“嘿嘿，”周朦胧摸摸脸，“青舸真聪明，我这午觉睡的太沉了，太阳都让我睡没了。是谁给我下帖子？”
“你自己看。”严氏笑眯眯将一张素雅三折花笺递过去。
“咦？这么雅致……”周朦胧还没翻开，心里就有了数，一打开，“果然是她，还真给我下帖子啊，我还以为是说个好听呢。”
“怎么的？是张家小姑娘吧？”严氏好似很好奇探头望望，“我就说嘛，一看这花笺就是小女儿家喜欢摆弄的样子。”
“祖母当然火眼金睛了。”周朦胧将帖子摊开，和严氏一起看看，“祖母您瞧，这是颜体吧？张家小姐好像才十三吧，这字写的真不错，有力度，有风骨。”
“嗯，你说的没错。”严氏点点头，“张家小姑娘别看年纪小，性子却是廷岚几个姐妹里最沉稳的。家教好，学识也好。说起来啊，女子宁愿没那学识，也要有个差不多的家教。”
周朦胧知道严氏这是又想到戚廷岚，心里闷气了，“要我说大小姐那也不是什么难事，犯不着老太太您这么着急上火的。”
“哦？老太太我太过着急上火了？小蹄子那你说说怎么个容易法？”严氏听着周朦胧小小年纪打趣她，也不生气，只觉得好玩。(。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嘿嘿。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合上帖子说起一二三四来，“哪家没个娇蛮大小姐的，沥州都不少，何况尚京呢。现在说起管教什么的来已经迟了，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咱们侯府也不需要让个嫡出大小姐嫁到哪家添什么助力的，大不了让林嬷嬷看管看管，您老再出马，寻个家世稍微低一点点儿，”周朦胧搓起两个手指头比划一下，“但是日子能过殷实的，嫁过去不就得了。”
“哦……这样就行了？”严氏装模作样求教。
“是啊，所以说再简单不过啊。比咱侯府差那么一点点儿，好歹不会磋磨大小姐的，还能让着她点儿。再说女人等嫁了人生了孩子，自然而然就知道柴米油盐了。只要日子殷实，大小姐也不会受苦，而且咱们侯府嫁大小姐出去，嫁妆什么的肯定不愁的是吧。”周朦胧又觉得口渴了，好似这段时间挺能喝水的，难道这也是孕期反映之一？
“嗯，老太太我还真受教了。”严氏郑重其事点点头，都说姑嫂难调，这还不是最亲的姑嫂关系，朦胧这法子，其实是对廷岚那丫头最实惠的了。
“所以啊，别烦那些有的没的了。”周朦胧把帖子一扔，拉着严氏就往外头偏厅走去，“走，老太太咱吃饭去，我看青舸都在外头探头探脑好几回了，再不去我排骨让那丫头吃了怎么办……”
她也就能在戚廷岚的事情上敞开了说说，一个要嫁出去的女儿，她犯不着有什么私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戚廷峤就不一定了，涵碧居他还住着呢，虽然住落乔院她也不计较不委屈，但是她膈应！
而且戚廷峤的事情复杂些，涉及到潘家，涉及到段氏，涉及外面那外室女子，她一个做嫂子的，如果开口干涉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严氏作为祖母，自然是心中早有定论了，气不过也就是气几天。
张丽玲的帖子上邀请的日子是四月十三。周朦胧没事儿就拿到底去不去来跟严氏耍嘴皮子。然后顺便把张家的情况也摸了个清楚。
严氏总结周朦胧去。道理是张家虽然贵为首辅，在尚京却是比较低调的了。并无那些大家的奢华骄横，子弟里也管教的颇为严格，和世家大族的来往很少。向来文官都是靠科举一步步爬上来的，自然对世袭承爵的世家大族不大看得上眼。难得张家才名在外的小姑娘，愿意主动结交，所以，严氏觉得去很有必要，很有意义。栗子小说 m.lizi.tw当然了，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肚子。
周朦胧故意瞪着眼睛问严氏，“您老就不怕我没几斤水准，到人家首辅家里把咱南山侯府的颜面给丢尽了？”
严氏却是送她两个大白眼，“你要真是个一眼就戳穿的绣花枕头，你以为张家小姑娘犯得着跟她母亲提起你么？人家还给你下帖子，你没见人家都没给廷岚下帖子的？”
周朦胧摸摸鼻子，姜还是老的辣，嘴里却在唧唧歪歪不停歇，“绣花枕头怎么了？绣花枕头也有好的……”
严氏眼珠子一瞪，“绣花枕头也有好的？我活大半辈子怎么不知道绣花枕头还是个好的了？还不是草包一个！”
“嘻嘻，”周朦胧挤挤眼睛，“您没听说过这么一句话么？绣花枕头一包糠，驴粪蛋子两面光！草包连个好面子都没有呢，那怎能一样？！”
严氏一口茶直线喷出，射程之远打破所有记录。
青姑姑出马，很快就曲家巷子的铺子和后面隔了两条街的小院拿了下来。铺子是三百两银子，院子花了一百一十两银子。青姑姑留下了掌柜的，和两个伙计，铺子接手就照常做生意，不过存货却没有全部接盘。
青姑姑的意思是，干活一般秋冬好卖，这都开春了，往后天气热，库存太多不利。她亲自去察看，留了一部分成色好的，然后建议周朦胧弄些时鲜瓜果和零嘴糕点一起卖卖。
周朦胧觉得青姑姑的主意不错，她出了个主意，这时鲜瓜果和零嘴糕点的事就让掌柜的去操心去，如果操办的好，给那掌柜的每个月多加半两银子月钱。青姑姑就不用扑太多心思在这么个小铺子上，偶尔去帮她看个账本就成了。
那个三合小院儿，虽然不是新院子，工匠看下来毛病倒不多，也没花费几两银子的，青姑姑让她家里的一个粗使婆子去看顾着，周朦胧就说了声那月钱她这里掏。青姑姑做事得力，她也不能让青姑姑为她垫银钱的。
青姑姑拿去的八百两银子，周朦胧让她留出二百两给那掌柜的张罗周转，青姑姑交出来一百五十两，周朦胧就只拿回了一百两，说五十两当麻烦青姑姑跑腿的。
青姑姑推辞好一番，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她在严氏名下做事都是有月例银子的，这钱若是赏钱，严氏知道了会觉得她给大奶奶做事情图报酬显得不尽心了，就这么收下，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贪心，头一回给大奶奶跑腿，买下的也不过是小铺子小院子，原想赚个好感搭个桥梁就不错了，毕竟青舸在广玉山房，周朦胧又是广玉山房现在头一号说的上话的。
“青姑姑这么客气做什么，你再拒绝那就外道了。”周朦胧假意薄怒，“青姑姑是个难得的明白人，我喜欢的紧，这是头一回，日后若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肯定不客气要去劳烦你的。我****在广玉山房的日子比在落乔院还多，多亏青舸多多照料呢，您就当给青舸贴补点嫁妆银子的好了。”
这番说辞下来，青姑姑就不好推辞了。听的出来大奶奶不是试探她，是真心要赏她，难得大奶奶对青舸也青眼有加，她脸上十分感激的就接了下来。
青姑姑一走，紫苏就凑了过来，瞪着眼睛跟见鬼了似的，“大奶奶你莫不是发烧了吧？五十两银子诶，你就这么赏了过去？青姑姑就算是太夫人的人，这这……这赏也太丰厚了吧？换我接了，别说手抖了，怕是腿都要站不直了……”
周朦胧没回答，却是看向一边默不作声的青黛，“你呢？你也觉得我赏的太重了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黛缓了缓神，吞吞口水才说道，“奴婢……奴婢也觉得有些太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个，青舸她们也是一等丫头，在侯府该是最得脸的，也就一两银子的月例呢。而且，奴婢看，就青姑姑帮大奶奶的忙，铺子和院子加起来也就四百两银子出头，这打个赏，就花了五十两，都能买那半个院子了……青姑姑好似也挺惊讶的，初始该是不敢接的，怕是她自己也觉得太过丰厚了吧……”
周朦胧点点头。自从齐氏和她说起管理人，她偶尔也花些心思琢磨琢磨身边的人了。而她身边最亲近，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就是青紫两个丫头了。紫苏的特点是，有什么说什么，甭论她能不能说出什么理来，对周朦胧是无一丝隐瞒。青黛则不然，很多事不问，她大概就放在心里没说。但是但凡青黛问出口的，答出话的，都有个她的一二三四道理来。
嗯，挺好。周朦胧觉得分析分析就有些门道了。往日她只把心思放在生意上，对身边这些人却甚少思量。她们各有各的优点，虽然两人截然不同，但是能称得上殊途同归了。
沉思片刻，周朦胧摇摇头道，“你们错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五十两银子，其实花的值当的很。”
“若光论就青姑姑给我寻铺子买院子的事儿来说，这些日子耽误她本身手上的事，又劳烦她四处打听，虽然买的铺子院子不起眼不值几个钱，但是，青姑姑花费的功夫不少，光是来来回回跟我禀报，你们可曾见我没开口定下来之前她哪会不耐烦了？但凡我问什么，她就去打听什么，买这两处，她打听给我的，却是尚京大大小小的巷子都说了个七七八八，每条巷子大概的情况也说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就论她前后做的事，她的态度，我赏她二十两，青姑姑是绝对值得的。”
“那……那也就二十两啊。”紫苏张张嘴，她听明白了，但还是不怎么理解怎么是五十两。
周朦胧唇角勾起一个笑来，“我还没说完呢。咱们再说青姑姑这个人，她可是长年帮太夫人管着太夫人所有的陪嫁铺子庄子的。你说为什么你们一等丫头和那些不入等的丫头月例就不一样呢，而那些粗使婆子一天到晚做多少事？又拿多少月例的？所以，你说毫不起眼一个铺子一个破院子，我差使青姑姑，那当然这使唤银子得见风就涨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二十两的基础上，再加个五两，也不为过是不是？”
青黛若有所思，紫苏却是吞了两下口水，愣愣道，“那还有二十五两呢？”
“那就人情喽！”周朦胧伸个懒腰，“青姑姑也是把好手了，不是花拳绣腿的，你看她说三百八十两的铺子能砍到三百两，最后还就真三百两银子买下来了。这就是实力。过阵子前胡他们来了，日后就算我有自己的人手了，但是前胡在尚京这人生地不熟的，你们也看到了，尚京有权有势的人多了去了，要避忌什么，有哪些私底下的行情，还得青姑姑这样的老尚京人指点的。”
青黛这才接话，“也是，若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和青姑姑搭上线，即便有太夫人对大奶奶关爱有加，日后三天两头有个什么事儿，咱也不方便请动青姑姑的，算是有一份儿人情投资。”
“嗯，孺子可教也。”周朦胧点点头，“你们还忘了一点，还得算青舸一份儿。广玉山房有什么变化，莫看现在素荷和眠春都客客气气的，若是哪天有不利于我们落乔院的消息，一般人是不会违背太夫人的意思给我们透个音儿的。如果到时候有什么能指望的，那就只有青舸了。”
紫苏撅撅嘴，“我看倒是青姑姑想大奶奶帮着提携提携青舸才是真的。”
周朦胧失笑，“那当然了，那是亲母女，当然希望女儿得人照顾着点儿了。但是这些，都是交易。她指望我现在照顾着点儿青舸，她就得有哪一天回报我的准备。人有两只手，有进就有出，人青姑姑精明着呢，你们两个嫩的跟青瓜蛋子似的，学着点儿吧！”
青黛忽然觉得，这五十两这么划算下来，真说不上亏不亏的话了。紫苏则沉默了，大奶奶心情好，跟她们说的透彻，她也能懂。但是好像，自从到了尚京，里里外外不仅不得劲儿，还觉得到处都是深不可测。
四月十三，周朦胧早早就打扮好了，穿着件雨过天青色缂丝百褶裙，双手还是那对镯子，只是把那硕大的鸽子血戒指摘了下来，换了个珍珠攒月的。头上是一支羊脂茉莉扇形簪。
去广玉山房吃早饭的时候，严氏左右看看，微微有些皱眉，“这么素净？你怎么好像不喜欢穿红的呢？年纪轻轻的老是这么素淡……”
周朦胧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儿，“不好看么？我觉得挺好的啊。”
“看是好看。”严氏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看廷岚，就爱穿那娇嫩鲜艳的……”
“嘻嘻，”周朦胧坐下做了个鬼脸，“您又忘了吧，我是您孙媳妇儿呢，哪能像未嫁小姑娘一样恨不得天天花枝招展的。再说了，”周朦胧搞怪的耸耸肩，“我还没去过首辅大人府里呢，那天天上朝在文武百官面前都能吹胡子瞪眼睛的，我这去哪敢招摇啊，还是装装斯文得了，省得人家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回头还不是给您老丢脸您说是不是？”
严氏哭笑不得，“行行行，你说的有理，就你歪理一堆又一堆的。”随即她又点点头，“不过你说的也对，他们那些文官啊，就爱附庸风雅，你这身儿，保不齐还就正和他们胃口，心里有没有墨水是一回事，不能让人看起来就是个轻浮世俗的。”
“嘿嘿，我知道。”周朦胧皱皱眉头，“祖母您说的就是那绣花枕头是也不是？”
严氏哈哈大笑起来，周朦胧一说她就想到那日周朦胧说的绣花枕头一包糠，驴粪蛋子两面光了，“是，你说的歪理也是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回是周朦胧一个人出门，不在严氏眼皮子底下，到底是不那么放心，她把贴身跟着周朦胧的六个丫头细细叮嘱了一番，不能让大奶奶走快了，不能饿着了，不能渴着了，不能累着了，哪些孕妇不能沾嘴的……等等等等，事无巨细，把青黛几个丫头听得受宠若惊，平日里她们来广玉山房，大部分是只有一个人能跟着周朦胧在严氏身边伺候的，哪里能得太夫人谆谆训导这么多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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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随去的粗使婆子，车夫，严氏都让素荷去好一番说教。倒是正角儿周朦胧在一旁旁听得脸颊发红，“祖母，不知道的当这么些人是带个三岁小孩儿出门呢，您太丢我人了。”
严氏脸一板，一点都不松动，“三岁小孩儿？你还不如人家那三岁小孩儿呢！你要是三岁小孩儿，我倒放心了，左右让个婆子抱进抱出得了，人家喂什么你就吃什么喝什么，那倒省得我操心了！”
周朦胧眼睛里晕成一圈一圈蚊香，不带这么损人的，姜还是老的辣……
直到所有人都在出门前紧急动员培训后，周朦胧才有史以来第一回自己单独出门。小说站
www.xsz.tw坐在马车上连盹儿都不想打了，嘴里哼着小曲儿，手边是个古朴的鸡翅木葡萄纹扁平盒子。
手一搭上这盒子，周朦胧就禁不住挑眉。这是她从严氏那里讨要过来的，今儿去张家送给张家小姐的见面礼。她本不想占老人家的便宜，但是手边确实没有合适的东西，她自己的小库房，如今是被一堆补身子的药材和新生儿细软料子占据着，总不能送这些吧。
上回张大奶奶可是说，张丽玲扑在一本古籍上都多少天没出门的，嗯嗯，投其所好……周朦胧像是个老酒鬼闻到深巷子里的酒香味味儿一样吸吸鼻子。
盒子里是本古琴谱孤本，看不出来出自哪位先贤大家，但是周朦胧还是一眼就相中了。琴谱什么的周朦胧并不精通，待该看得出来什么曲调，让她弹她磕磕巴巴估计也能弹下来个七七八八，但是光从纸张，和墨迹上看，周朦胧还是绝对能肯定，这不知名的琴谱，绝对是正宗的古籍。
她去张家，带礼物的大方向是投其所好，但是她也不想带太贵重的，巴结讨好的意味没有必要那么明显，而且那些清高的文人，往往是最不屑别人在他们面前一下子就轻了骨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严氏当时不解她为啥选了这本比较鸡肋的琴谱，在听了周朦胧的说辞后，禁不住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儿，“我怎么就觉得你给人选礼物这么的不怀好意呢，跟给小狗丢肉骨头似的，不能没肉，也不能全是肉……小丫头片子真是猴精猴精的……”
说她猴精猴精的，周朦胧反而憨憨一笑，“干嘛要说我不怀好意？我觉得还是居心叵测听起来比较高深……”
张家果然低调的很，宅子在并不喧闹的城西，门开在老槐胡同，街面算得干净，若是盛夏，定然树荫如盖。宅子面积不用目测，周朦胧从指尖爬开的马车窗棂缝儿里扫一眼，就知道，这宅子在老槐胡同，算是面积不小，但是若跟王公贵族的府邸来比，就朴素多了，连那院墙，也低矮了许多。
下了马车被婆子领着从侧门进，那婆子面带歉意，“我家小姐在里院儿候着呢，劳烦大奶奶多走几步了。”
“无妨，有劳您领路了。”周朦胧笑笑，虽然奇怪既然下帖子邀请，怎么没个主人出来迎接，但是想想昱亲王妃那般盛气凌人，面前这样恭敬有礼的下人，何必为难她呢。她还给陆英使了个眼色，陆英笑眯眯上前递了一把铜钱，“这位嬷嬷拿着喝茶去。”
那婆子再三告谢，好似松了口气，从前边儿引路。因是往内宅去，其间免不了穿过不少门廊，这婆子倒是细心，虽然话不多，总提醒着，“大奶奶小心脚下门槛”，“大奶奶仔细请往这边拐”，“大奶奶仔细脚下，慢着点儿”……这份细致周到，体贴入微又并不谄媚，周朦胧不由得对这沉静的宅子生了几分好感。
要知道，大多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则有什么样的奴才。连紫苏都会觉得，到了尚京南山侯府，就得夹着尾巴做人，那些权势之家，不都有宰相门房七品官的说法么。
“到了。”终于，婆子回头对周朦胧微微一笑，弯腰伸手，对着面前的院子拱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周朦胧点点头，轻轻拎起裙角，抬腿跨过拱门，她还以为里面另有人等着进去通报呢，谁知，拱门里，一个素衣女子，正背对着她站着，廊下一个布衣长须老人，正对着一架琴弯着腰摩挲，好似在调琴弦。见周朦胧进来，那老人朝旁边的素衣女子努努嘴，“急什么急？这不是来了么？没个定性，还说跟我学琴呢……”
素衣女子急忙转头，正是张丽玲，她见周朦胧笑着走进来，脸上立马笑开了，“周姐姐……你可来了。”她疾步走过来时，还不忘朝身后的老人做个鬼脸，“要不是我娘要我跟你学，我才懒得学琴呢！”
“多有叨扰了。”周朦胧心想，这布衣老人大概是张大奶奶给女儿请的琴艺师傅吧，看起来倒不是很教条刻板，张丽玲小声抱怨也不见他着恼，还抖抖胡须挑挑眉，不甚在意的样子。
“那您在这儿继续折腾吧，您也看到了，我这儿有客人，恕不奉陪。”张丽玲这就要领着周朦胧往里边走。
那布衣老人却是不理会张丽玲，对着周朦胧翻眼打量着，他年长，略带考究的眼光倒是不那么让人厌烦，片刻就低着头咕哝道，“大好时光，不好好学琴，尽顾着跟小姐们瞎玩儿，唉，就我给你上堂课，你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的，就这么打发老头子我……真是……真是……”说着还摇头，颇有抱怨之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心想，莫不是这老师傅还是个琴艺大家？也是，首辅家看得上眼的琴艺师傅，必然不会简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看看张丽玲，脸上为难，还略有薄怒。她想着今儿带来的见面礼，就打圆场道，“张妹妹，正好我今儿给你带来个琴谱，既然这位老师傅好这雅艺，不如一起看看？正好我也能聆听高音。”
周朦胧一偏头，紫苏就笑眯眯将那鸡翅木葡萄纹扁平盒子双手呈上。
“这……这怎么好意思……”张丽玲接过，看这盒子古意盎然，不知里面东西贵贱，她倒是犯难了，收下吧，若是太贵重了那就不妥了，不收，这又是戚大奶奶一番好意。
她正犯难，谁知布衣老人眼神亮了亮，稍微欠起点身，一把从张丽玲手里拿过盒子，“琴谱？什么琴谱？”
张丽玲这下真要恼了，脸涨的通红，周朦胧赶紧上前安抚道，“没事儿，就让这位老师傅先过过眼好了。虽然是本古籍孤本，但是听我家祖母说，并不是哪位大家的传世之作，我们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这么一说，张丽玲就稍稍定心了。南山侯府也是几代相传的富贵之家了，严太夫人瞧不出名堂的，那就不会是她不好接的烫手山芋了。小说站
www.xsz.tw不过对着周朦胧，张丽玲面上却是甚为不好意思，“周姐姐……那，那我让婢女就在这院子里置两张椅子，咱们先坐着歇会儿，您来了我没法出去迎迎不说，连热茶都还没招待您的……”说着她眼风扫到那聚精会神盯着琴谱的布衣老头，几不可见的皱皱眉头。
“没事，这院子里挺好的，在这儿坐坐倒是别有意境。”周朦胧真诚的说道，试图缓解张丽玲的窘迫。这么大的小姑娘家，听说首辅家孙辈儿里就她一个女孩子，自然也是娇养大的，但是比起戚廷岚来，真是体贴周到多了。
几个粗使婆子陆续搬来两张宽背椅，周朦胧看看布衣老头坐在琴案后的小马扎上，又瞧瞧抬到自己面前的老紫檀宽背椅，本觉得在老人家面前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对面张丽玲却随意的很，她也就偷偷唿出一口气缓缓坐下，心想，有艺术修养的人就是与众不同，性格与众不同，计较的大概也与众不同吧。
“这位丫头，你说这院子好，好哪儿了？意境意境，说的容易，不过是瞧这院子破旧说的好听话吧。小说站
www.xsz.tw”那布衣老头眼光未曾在琴谱上挪开一丝，揪着周朦胧的话头却是有点冲。
周朦胧挑挑眉，这老人家也是，客人来自然要说说客气恭维的话，他倒好，言语讽刺，怪不得张家小姑娘对着他老人家也不耐烦的很。
“周姐姐您别理这老头，”张丽玲颇为嫌弃的撇了眼安安稳稳坐着小马扎的布衣老头，“您先喝茶，等他看完，咱们换个地儿说话去。”
周朦胧莞尔一笑，她又看见那老头在吹胡子了，“没事儿，老师傅也没什么恶意。破旧我倒是看不出来，幽静倒是有几分。说别有意境吧，倒是真心话。只因刚刚那位嬷嬷领我进来时，远远隔着院子，看到似是正中的庭院里种着三棵槐树，张妹妹，那应该是你们住进来之后才移过来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张丽玲只是好奇的瞪着眼睛，比她嘴快先问出声的是那埋首的布衣老头，这时他已经将视线从琴谱上挪开，矍铄的眼睛里冒着好奇的光芒。
周朦胧微微一笑，这老头倒是有几分有趣。“虽然路上也看到不少槐树，但是庭院里那三棵，却跟我在路上见到的不太一样。树冠虽然浓密，伞盖如云，细细分别，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她见布衣老头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几分肯定，就继续说道，“根据《周礼秋官》“朝士”条，当年周王的庭院里，就有“左九棘”、“右九棘”、“面三槐”的说法。意思是，左右各栽植九棵棘树，南边在职三棵槐树。而我瞧贵府正中庭院里的三棵槐树，正是面南。”
“哦？如此说来，你这丫头倒是晓得这三棵槐树的喻意了？”那布衣老头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花白的山羊胡。张丽玲的眼睛里也是晶晶亮的。
周朦胧低头喝口茶，谦虚道，“晚辈略微猜到一二罢了。三棵槐树，原本是方便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公”上朝时找准自己的站位，即所谓的“三公位焉”。先秦时期，厚槐之风影响深远，陈子《花镜花木类考》“槐条”记载云：人多庭前植之，一取其荫，一取三槐吉兆，期许子孙三公之意。不知晚辈说的可对？”
周朦胧话音一落，那布衣老头连连点头，击掌三声，“小丫头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被瞎叫，这位周姐姐是南山侯府的戚大奶奶，可不是什么小丫头。”张丽玲偏头瞪了一眼布衣老头，然后站起来亲自执壶给周朦胧添茶，佩服的道，“虽然与周姐姐只有一面之交，但是丽玲就是觉得周姐姐不是那浮夸之人，幸会幸会。”
这下倒是周朦胧有些脸红了，“张妹妹太客气了，我哪里敢当。其实我只是偶尔读读闲书打发打发时间，若是问我琴棋书画，我却都是拿不出手的。”在尚京才女面前卖弄一下，她哪里敢摇尾巴的。
布衣老头挑挑眉，“要懂那么多作甚，喜欢的多钻研钻研就行，比那等自诩多才多艺的小姐们要有趣多了。来，丫头，那你来看看我这琴……”他自然而然的把周朦胧送的琴谱顺手放在自己身侧的小矮几上，跟自己的囊中之物一样不客气，食指指向弦还没续好的那尾琴。
张丽玲撇撇嘴，“周姐姐咱们别理他，破琴一张……”
布衣老头这下急了，站起来自己拿了个茶盅倒口水连喝三口，“哪里是破琴了？有眼无珠的小东西……”他一边喝水还一边摇摇晃晃的活动上半身，看着好像坐久了站起来腰部不太好的样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定睛打量片刻，呐呐说道，“老师傅，我还真不懂琴，让我烧两个小菜都比****琴要拿得出手的，你这琴，破不破我还真看不出来，不过看这琴身，该是梧桐木的吧？”
那老头刚刚还在翻着的白眼珠子立马回归原位，“你认得？你这丫头竟然认得？”
张丽玲撇撇嘴，“说多少遍了，是戚大奶奶，人家才不是小丫头……”
周朦胧失笑，看着布衣老头一直按着腰部一侧，行动有些僵硬，就说道，“老师傅您怕是平日里弹琴坐得多，腰不太好吧？其实你可以一边按着攒竹穴，”周朦胧用手比划一下额头两个眉头出的凹陷，“您老看这里，对，这就是攒竹穴，用执剑垂直点按攒竹穴，同时慢慢活动腰部，这样效果会明显好的多。栗子小说 m.lizi.tw爱琴也不能长时间伏案不动，您这年纪，想彻底治好已经不大可能，只能这样缓解了……”
布衣老头瞧着周朦胧费劲儿的挑挑眉，还真学着她按着眉头晃动腰来，嘴里却不饶人的很，“小丫头别打岔，你说说，你如何认得这琴的？”
周朦胧有些尴尬的张张嘴，“这个……老师傅是爱琴之人，但是我确实是不懂琴，我就认得这是块儿梧桐木而已，嗯，这木头少说三四百年该有了……”
布衣老头激动的站起来连连踱步，手指指着张丽玲道，“听到没听到没？人家不懂琴都比你能看出门道，你还不虚心跟我学……”
张丽玲小嘴撅起，“我本来就不想学……”
布衣老头无奈的摇摇头，又回头盯着周朦胧问道，“喏，小丫头，那你说说我这琴好不好？快，说给这丫头片子听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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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周朦胧有点呆滞，这碰到一根筋的老头还真是自找罪受，她都多少年没摸琴弦了，到哪里编去，“这个……这个，唉，我也就知道梧桐木是古人制琴的好材料，然后……然后我娘家做过木材生意，所以能辨认出来，就这样。哦，《定之方中》有“椅桐椅漆，爰伐琴瑟”一说，古人好以梧桐木制琴，以生长在今庐南易阳山的梧桐未佳，有“易阳孤桐”之称，前人应勋“风俗通义”也说，梧桐生于易阳山岩石之上，采东南孙枝以为琴，声清雅。”
好不容易把脑海里关于制琴的记忆生生挖出来，周朦胧都觉得头皮发麻了。
布衣老头山羊胡子摸得更顺熘了，冲张丽玲挤挤眼睛，“看到没？人家不懂琴，还能说出个三四五六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这么好的琴，我特意寻了来给你练琴用，你还不稀罕。”
张丽玲就差翻白眼了，声音麻木无奈，腔调都有些拖得长长的了，“我没瞧出哪里好，我不喜欢，我不想学，你喜欢你自己留着，我还就真不稀罕……”
布衣老头频频摇头，那眼神看着张丽玲就是赤果果的恨铁不成钢。他再回头盯着周朦胧时，周朦胧都觉得背上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果然，布衣老头捉狭的眼神转了转，“那……丫头，你刚刚说到《风俗通义》，那你说所谓“孙枝”，怎么个解释？”
周朦胧看着被布衣老头置于矮几上的鸡翅木葡萄纹扁平盒子，简直是欲哭无泪，她是何苦来哉，找来这么个破琴谱，给自己下套儿了这是。这老头一点都不会看人脸色，钻到琴眼儿里去了，太不可爱了。这哪儿是作客，简直是来考科举来了。
周朦胧努力不让脸上露出不礼貌的神色，机械的回答道，“孙枝就是梧桐的枝干。杨升庵《丹铅总录》是这样解释的，凡木本实而末虚，惟桐反之。试取其小枝削之，皆坚如石蜡，而其本皆虚。故世所以贵孙枝者，贵其实也。”
周朦胧不去看布衣老头脸上兴奋的表情，看着张丽玲说道，“梧桐其实也被视为宜子孙的祥树，老师傅寻给你，也是合宜的。梧桐树的枝条被故人称为凤条，这与梧桐引凰的传说有关：凤凰之性，非梧桐不栖。此外，梧桐还是“知岁时”的“灵树”，《花镜》“梧桐”条：清明后桐始华，桐不华，岁必大寒。”
说完，不待布衣老头夸奖，周朦胧已经有些跨了脸，双手合十作揖，“还请老师傅高抬贵手，晚辈不懂琴，只懂木头，略懂几句关于梧桐木的说辞，已经搜肠刮肚再也没有了。阿弥陀佛。今日得见先生，非常荣幸，不过我这过几个月要生孩子了，我们府里也不需要学琴先生……”
周朦胧真是后悔，刚刚一开始就不应该接这老头的话，她应该说她琴棋书画什么都不懂，白丁一个才对。
张丽玲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巴笑起来，眼睛斜睨着布衣老头，看得老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嘿嘿，你这丫头，我夸你呢你干啥做这副样子？”布衣老头挠挠头，竟然有些无辜的翘翘山羊胡，“我又不是逮着谁都要教人学琴的，真是……真是……唯女子与小儿难养也……”
周朦胧脸含歉意，心里却是一松，这老头终于不揪着她了。唉，小姑娘家也真难，学个琴，还被师傅捉着学，还是她过的自在多了。
老头气唿唿的伸手指了个婢女，“来，把这琴，哦，还有这琴谱，一并收了给我送琴房去，今儿我就暂且先不摆弄这个了。”
张丽玲却是拉着小脸儿问道，“你就回去弄你的琴去呗，别跟着我们！”
布衣老头有些难为情的摸摸鼻头，一句话让周朦胧一口热茶差点喷出口来，“嘿嘿，玲丫头这么小气干什么，我这好不容易一天不上朝，你不是摆弄那本破书么，我就跟着看看，我啥也不说还不成？”
周朦胧呛着咳嗽不止，就这老头还说什么上朝，她打量一下年岁，心头暗道不好，哎哟喂，这不会是张丽玲的亲爷爷，当朝首辅张老大人吧？
“周姐姐您慢点儿喝。”张丽玲赶紧站起来跟青黛一起帮周朦胧顺气，轻抚了两下周朦胧的后背，这才若有所悟的失笑道，“不是吧？周姐姐难不成以为他是我学琴师傅？呵呵，难怪周姐姐老称唿老头叫老师傅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顾不得喉间还未平息，连忙站起身来朝布衣老头福礼，“咳咳……晚辈不知是首辅老大人在此，多有得罪之处，咳咳……还请海涵……咳咳……”
布衣老头，此时该称他张老大人了，倒是站直了身子对周朦胧轻轻点了两下头，倒是有那么几分高深莫测的样子了，只是左手却在山羊胡子上闲不住，撇撇嘴对着张丽玲道，“走啊，咱进屋看你的那本破书去……”
张丽玲跺跺脚，极不情愿的拉长了小脸儿，“你该天天去上朝的才好……哼！”说着朝旁边伫立着无声跟着笑的婢女说道，“你们带戚大奶奶家的姐妹们去吃茶歇歇去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对紫苏几人点点头允了，深唿吸默默在跟着张丽玲往屋里走去，心想，文官家族果然门道多，真是个草包来，恐怕早被鄙夷得扫地出门了吧，难怪严氏一再感慨，文官看起来，要么低调谦虚得要命，要么孤傲清高得要命，但是一样的是难接触难打交道。
张丽玲的书房，跟张家院子的风格很像，简单的家具，摆设很少，挂的字画倒是有几幅，四面墙上都是高高低低的书架，并且都摆得满满的，周朦胧屏息不打算说话，看都不敢多看几眼，就怕被张老大人逮住了问个不停。栗子小说 m.lizi.tw
张老大人径直走到书桌前，书桌很大，旁边博古架上放着个青瓷抱月瓶，偌大的书桌上，就放着一本的确看起来有些残破的书册。张老大人伸手就去翻，把张丽玲气得直吸凉气，“您老好歹轻点儿行不行？啊？这是古籍，古籍，懂不懂啊您？”
周朦胧在后边抿唇忍着笑，这爷孙俩，倒是有趣的很，其实性子里都有一样的偏执，只是张老大人对琴，而张丽玲是对书。
张老大人根本不理会快要跳脚的张丽玲，翻了几页看得倒还仔细，然后颇为中肯的点点头，“嗯，不错，悟性高，上手快。”说着他的视线就斜睨着唇角笑意未收的周朦胧，“小丫头，喏，给你看看……”
周朦胧脸上立马僵住了，看着张老大人随意递过来的书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的第一时间双手轻轻的接住了，因为张老大人一抬手，旁边张丽玲就十分肉痛的惊唿出来了，“我的天啊！不要啊！”
见周朦胧接住了，张老大人瞪着张丽玲小声责骂道，“叫什么叫啊？又没丢地上！”
张丽玲手指哆嗦的指指那本书，气得嘴里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捧着书，迎着头皮翻看几页，旁边张老先生已经走过来到她身边负手而立，得意洋洋的问道，“丫头，看得出来什么书么？”
“看不出来。”周朦胧呐呐道。她是真看不出来，书册的扉页已经没有了，里面的内容不在她的兴趣范围内，随意看几个句子，只觉得晦涩的很，并没有什么记忆能分辨出。
张老大人沉了脸，“真看不出来？”
周朦胧索性耸耸肩，“看不出来。琴棋书画，我在闺中并未好好学过，只是幼时在一家书院待过几年，不过那时候年纪小，只晓得玩，并未曾跟着先生苦学。叫我看这个，还真不如叫我给您老炒两个小菜儿来的有意思……”
张老大人撇撇嘴，瞪一眼旁边偷笑的张丽玲，“我要你炒小菜儿干嘛，我家又不是没厨子。”想想又咬咬牙不死心暗恨道，“你看不懂这书……那你可曾看出什么奥妙来？”
说着张老大人冲张丽玲挤挤眼，示意她先别说话。这一幕他自认为不动声色，其实早被周朦胧的余光尽收眼底，周朦胧嘴角轻笑，这个老头，倒是不像严氏说的那等刻板样子，或许是在自己孙女面前，就老小孩心性毕露。
周朦胧想到让严氏忌讳的潘家，以及齐氏提醒她的小心潘家的警言，不由得咬咬唇捧着书册细细摸索着。想来她在尚京无根无底，若是能结个善缘，也算是为了自己，为了肚里孩儿，存点福气了。
“怎么样？看出来没有？”张老大人见周朦胧不语，也不放下书，倒是吞吞口水忍不住问道。
周朦胧既然打算争取张老大人的好感，自然就先卖个关子起来，“补天之手，贯虱之睛，灵慧虚和，心细如发。”
闻得这四句话，张老大人眼睛就亮了起来，仿佛听到什么仙乐一样又是兴奋又是开心。焦躁的张丽玲这时也沉静了下来，心想，今儿若是请的戚廷岚，怕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吧，怪不得爷爷非要无礼的捉着戚大奶奶问了。
周朦胧在一边悄悄将张老大人和张丽玲的变化看在眼里，她说的这四句，可不是什么诗文，而是在说一项技艺。这书的内容她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是光看书，还是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
“古书多磨难啊，虫蛀鼠咬，糟朽水湿，断线破皮……这修复，没有复杂的恭喜和漫长的周期，恐怕是不行的。”周朦胧故意摇头晃脑感慨道。
张老大人立马淡定不了了，伸手指指那书册，“你……你还果真看出来了？”
周朦胧眯眼一笑，装高深她的功夫可不是一般的。她伸出玉白的手指轻抚书页，“首先，该是除尘杀菌，这等小心清理的功夫，得心细如发。嗯，这一页的边缘，还有这一页的下缘，如果晚辈没看错的话，当是用的旧村的前朝老纸，补洞熘口，喏，”她有翻过来指指书嵴，“这是后来经订皮上线的吧，这老牛皮纸，订上去之前的做旧功夫倒是不错，几可乱真……”
这下连张丽玲都忍不住吞吞口水了，旁边婢女倒来茶水，被她不耐烦的挥手斥退，自己亲手去斟茶，屁颠颠的双手奉到周朦胧面前，也不顾身后张老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周姐姐您说我这手艺怎么样？”
周朦胧笑意更甚，只是这夸奖的话，却不能说的太过赤果果，得含蓄，还得有点技巧，若是下巴有胡子，她恐怕也顺手去摸胡子了，周朦胧目光柔柔的在张丽玲脸上扫过，“这手功夫，我只能说是，修旧如旧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心里想的是，多亏周记有几家经营不善的当铺，当时她还花费了老一番心思去整改。小说站
www.xsz.tw当时就有些看不懂的古籍在那堆着，对着要等着生出钱来的东西，她总是格外的有钻劲儿，在看了那些古籍收来的价格时，周朦胧无比肉痛的到处找各种会修复古籍的老师傅，因为不放心，人家师傅做事，她还没日没夜的跟着看过。
不过这些缘故，却是不能说出口的。伯乐善相马，但是伯乐总不能告诉大家他是骑死了多少匹马才摸出门道来吧。这做旧如旧四个字，就是周朦胧从一个修复高手的老人那里听来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是让张丽玲欣喜若狂。“真的？哎呀周姐姐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旁的还看出来什么没？”张老大人这时有些不服气了，平日哄着孙女倒杯茶都难的很，今儿他倒是喝上口了，不过却是顺便沾别人的光，哼！太不尊老爱幼了！
周朦胧强忍住笑，老小孩就是一根筋的很，“这书册本身已经泛黄脆化，破损缺肉的地方也不少，您老那般手劲儿稍一用力，怕是已经没有了纸性的书院必然会残破得更加严重。栗子小说 m.lizi.tw恕晚辈眼拙，张妹妹是不是用上好的兔毛笔，蘸着糨子，在修补大大小小残破的同时，还为整册书重新做过衬纸？”
然后周朦胧又好似无意的指向几个一般人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地方，轻巧的说出这里是做了什么，那里是做了什么，只把张丽玲听得目瞪口呆，连张老大人都摸着山羊胡子频频颔首。
见张丽玲一直在勐的跟着点头，周朦胧顿了顿又道，“张妹妹好耐性，好手艺，现在看着，这书册完好复原，并且不失古色古香，品相上乘，寿命至少可以再延续百年。”
瞧着孙女简直跟觅着知音般险些泪崩，张老大人语气也缓和下来，难得的表扬道，“这古籍修复，原本不该是女孩子家学的，太过繁杂劳累。但是又最考验一个人的心性。修复的过程称十分枯燥不说，如果磨练不出耐性，就很难踏实地把活计干好。倒是难为我家丫头了。”
周朦胧深吸一口气，对着张老大人福了礼，打算做一个漂亮的收尾，“晚辈在老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了，不过今日倒是有幸的很。正所谓，百年捂残叶，故纸有遗香，晚辈今日受教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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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大人此时已经收起了老顽童模样，一本正经的说道，“不错不错，玲丫头你这个小友不错，谦虚诚恳，见地不凡。好了，你们俩玩儿去吧，我去我书房看看我的琴去……”
送了张老大人出门，周朦胧终于可以全身放松的坐下了，张丽玲赶紧叫了婢女进来换茶水，颇为歉意的道，“周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爷爷在家比较……嗯，比较随性……”
“没事儿，张老大人挺有趣。”周朦胧眯眼一笑，她当然不敢说你爷爷真是烦人了。“我在侯府，也是在祖母院子里待的时候多，老人家大多都是这样，脾性来的时候拗的很，跟小孩子一个样，但是也挺可爱的，他们一辈子见过的世面多，一言一行就够我们小辈琢磨受教的了。”
张丽玲僵硬的笑笑，咬咬唇问道，“周姐姐，下回我去侯府找廷岚玩的时候，可不可以去找您？”
“嗯……”周朦胧神色为难起来，她倒是挺喜欢这个乖巧文静的小姑娘，只是……怕是戚廷岚没法子出微雨阁招待客人呢。“廷岚最近身子不大舒服，我家祖母说，让她多休息，怕是最近……不方便出门呢……”
张丽玲微愣，她立即明白了，不是周姐姐不方便见她，是戚廷岚不方便露面，至于戚廷岚是不是生病生的什么病，这就是个玄机了。她歪头一笑，不甚在意，“那没事儿，廷岚身子不好就多静养好了，若是有空，我去侯府看望严太夫人和周姐姐去。”
“那好的呀，欢迎之至。”周朦胧微微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不过等她稍坐片刻，张大奶奶就亲自过来催饭了，她一早听说公公在女儿院子里赖着，就没来凑趣，刚刚借着给公公传饭，去打了个转儿，才知道戚大奶奶颇得公公眼缘，于是连忙让厨房加了几个菜，这才领着丫头婆子过来。
周朦胧好生感谢一番，如果她刚来的时候张大奶奶亲自见见，随后让两个小的自己玩儿去，那是标准的长辈对小辈的态度。而张大奶奶午饭的时候才过来，亲自指点丫头婆子布置饭桌，又轻言细语问候她严太夫人身体近况，以一个过来人身份告诫她孕期有那些禁忌，随后再把空间留给两个小的，自己转身离去，这就显得很是和蔼关切了。
吃过饭从张家告辞，回了侯府，周朦胧就打发青黛紫苏去广玉山房替她跟严氏报个信儿，“太夫人问啥你们就说啥，没事儿，告诉太夫人我吃得饱也没受委屈也不累，让她老人家别担心，再帮我告个罪，我这实在是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我睡过了再去陪太夫人说话去。”
青黛紫苏两人捂嘴轻笑，依言去了。一上午她们在一旁听着都一直悬着心呢，谁能知道首辅大人跟个老学究一样拽着人考个不停呢，大奶奶一直绷着一根筋儿不困才怪。
严氏听闻周朦胧下马车眼睛都睁不开来了，哪里还舍得责怪的，只细细问青黛紫苏，在张家可都还顺利，那张家小姑娘可还热情，张家下人可还周到，张家长辈可有露面……
青黛性子缓一些，问一句，答一句，后来说到兴头上，紫苏自然而然就接了话头，她本身性子开朗跳脱，又恨不得处处为主子争脸的，自然是将周朦胧在张家的情形学了个**分像。
周朦胧她们说的那些引经据典的文绉绉的话，紫苏记不全，但是也能提到个一句半句的，似懂非懂的比手划脚的，倒是像那么回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背的那些书袋子紫苏不记得，但是张老大人前头追问和后头赞许周朦胧的话她是都记得的，小手时而背在身后，时而在光洁的下巴上瞎摸当摸山羊胡，一会儿板着脸一会儿挑眉挤眼的，把张老大人的顽童性子学得惟妙惟肖，逗得严氏和一屋子的丫鬟们哄堂大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好，好，有赏。”严氏拍着大腿笑，“今儿你们跟着去的，通通有赏，眠春，一会儿给她们个个发赏银去。素荷，带这俩猴儿下去喝茶，瓜果点心多拿几样……”
青黛紫苏赶紧跪下磕头，“奴婢谢太夫人赏。”而后乐颠颠跟着素荷去倒座喝茶吃点心去了。
严氏心里大悦，她是没说，不过心里清楚的很，怕是戚义安出马，张家老大人都不会多看个正眼的，倒是朦胧这鬼丫头撞大运了。这些文官她再清楚不过了，骨子里的脾性都臭得很，往往花了真金白银讨不了一句真心。不过紫苏学的那些话，严氏觉得她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位孙媳妇了。
严氏嘴角带笑，眯着眼睛在罗汉床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索着手里的沉香木佛珠。栗子网
www.lizi.tw无论朦胧那丫头是真懂还是不懂瞎忽悠，能忽悠了当朝首辅，嗯，那也不是一般的本事。就这股机灵劲儿，这些急智，嗯，严氏摇摇头，还真不是个普普通通乡下来的丫头。难怪岳哥儿不远千里的娶了做媳妇儿，缘分，造化！
到晚饭时候，周朦胧睡过一觉已经恢复了元气，严氏又心情大好，祖孙俩在饭桌上自然其乐融融，食欲大开。严氏没逮着周朦胧细细问，只是越看越觉得自己有福气，这么好的孙媳妇儿，哪怕即刻闭眼，她也不担心岳哥儿了。
倒是第二天，祖孙俩比头一天还要高兴。因为戚廷岳来信了。信是送到禄王府，齐氏差人送了过来。里面不但有戚廷岳写的家书，还另外有几封信，周朦胧把戚廷岳的抽开，按捺住心里的着急，往袖笼里一塞，就连忙招唿软轿往广玉山房去。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周朦胧心想，跟严氏一起拆开看，老太太应该会更高兴才对。
严氏果然开心的很，大唿叫青舸赶紧去把她的西洋老花镜找出来。祖孙俩凑在罗汉床上，两颗脑袋挤在一块儿看。碰到些严氏不知道的事情，周朦胧就解说给她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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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一个人上路，行程自然赶得紧，到沥州回任上，是三月二十五。而正月底的时候，在刘大人和许大人的主持下，今年计划要开的十六条新引水渠道已经动工了，要新建的两个蓄水塘也开挖了。
去年戚廷岳还是拉着尚京的大虎旗诱使许刘两位，今年，连拉石料轮锄头的军民都还在去年年底的粮食增产的喜悦里，而指望着再一次朝廷嘉奖考评的两个领头人，自然是干劲十足，戚廷岳到的时候，工程正如火如荼的开展着。
严氏眼睛不好看的慢，周朦胧一目十行看得快，她就在一边儿细细说着去年戚廷岳怎样千辛万苦的找懂水利的吏目又是勘测又是设计，怎么借着游秀才去沥州寻医，威逼利诱刘许两位同僚和他统一战线，这些水渠和蓄水塘有哪些作用，在关键时刻能有什么重要意义，戚廷岳又是如何促使军户和农户们结合在一起共事生产，去年秋收又取得了哪些成绩，百姓们的日子有些什么改善，等等等等。
周朦胧嘴皮子比紫苏要厉害多了，戚廷岳这一系列的工作，其实背后都有她周朦胧的影子，这些其中的关窍，自然是张口就来，而且对着严氏，周朦胧就说得更加通俗易懂些，严氏听了倒是一愣一愣的，“哦……原来如此……岳哥儿这五品官，我还以为就练练兵跑跑校场呢，原来还做这么多事的……唉，沥州那么苦啊，连农务都要管……嗯？岳哥儿还这么厉害……”
戚廷岳一头扎进工程，里里外外摸透，确定样样都在实打实的做，然后就带了牛百户等几个好手上了趟乌云山。郭大贵已经南下回来了，这一回，郭大贵的荷包赚的更是丰硕，不过具体分到周朦胧这边的分成，戚廷岳就没细问，只说回头前胡和常山会跟你细细交待，在另一封信里。
冬天一过，山林逢春，兔子又开始满山跑到处打洞下崽儿，戚廷岳让牛百户带着人去山林里开工作业，直唿，自从吃惯了野兔子肉，官兵们嘴都养刁了。他自己则和郭大贵闭门详谈。
因为涉及到一家老小要背井离乡，郭大贵并没一口答应，只说要跟家里商量商量，回头想好了再给戚廷岳送信。在戚廷岳写这封信的前一天，郭大贵亲自去卫所找他，说想好了，带着一家四口，等着跟前胡他们凑好时机，就往尚京来投奔周朦胧。
让周朦胧喜出望外的是，不仅郭大贵来，郭大贵还带着跟他南下贩羊的张登前和刘爱民，刘爱民带着寡母，张登前因为家里有兄嫂则是单人上阵。戚廷岳说，写信一来一回的商量太麻烦了，他擅自替周朦胧考虑了下，这两个人都年轻肯干，也老实本分，一起来倒是好事，刘爱民的寡母也才四十出头，到了尚京，哪怕做个洒扫什么的也是可以的，所以他就替周朦胧应下来了。
严氏听得稀里煳涂的，“这都是些什么人？他们跟你……很熟吗？愿意背井离乡……这样会不会……”在严氏的观念里，背井离乡是得下大决心的，而周朦胧在尚京，她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么轻易就背井离乡，会不是来敲竹杠什么的，生怕周朦胧太嫩了吃亏。
周朦胧不以为意，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说个不停，她没提周记的事情，只是说沥州出关方便，这些都是以前给她做事的人。不同的是，这几个是当地的山里人，不同的是，他们出身艰苦，勤劳本分，但是给她做事并没有签卖身契。(。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稍微美化了一点，将乌云山的情况渲染了一下，卫所的官兵需要乌云山的猎物，然后将郭大贵等人的猎户形象稍微升高了一点，告诉严氏戚廷岳手下的百户们曾经怎样跟郭大贵学过上山打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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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关系到戚廷岳，严氏的戒心就放了下来，“所以说，他们愿意跟到尚京来，帮你做事？这样不签卖身契，可靠吗？”
周朦胧好奇的瞪大眼睛，“我是看那些铺子里做事的，比如掌柜的帐房先生还有伙计们，没签身契的挺多的，我感觉跟他们差不多。而且，他们也是有儿有女的，若是入了奴籍，以后儿子都不能科考，那帮我打点事情赚的银钱岂不是没什么指望了？还不如就这样，有点盼头和指望，做事倒是感觉更上心些……”
“是么……”严氏皱皱眉头，铺子里掌柜的什么的没有身契她理解，但是这样的她就有些不理解，不过看样子岳哥儿也是知道的，也没反对，她就不必多说什么了。反正在严氏看来，这世上不缺做事跑腿的人，大不了日后换了就是，大把银子撒出去，自然有那勤奋肯干的。
后面戚廷岳就提到，包妈妈回去之后，已经和刘夫人那边接头了，有些什么事，包妈妈写的信里面应该会做汇报。栗子网
www.lizi.tw这些都一带而过，戚廷岳倒是费了两行字专门写道，他在卫所待的时日多，甚少回戚宅，倒是刘夫人差人送了两回包子给他，戚廷岳说，嗯，还是觉得你做的比较好吃，虽然卖相差点儿……周朦胧又是捂嘴笑又是鼻子直哼气，明明最后一句可以不说的嘛……
最后，倒是不忘关切的问问周朦胧他走了之后可都还好，听刘夫人说女人怀孕了会胃口大变脾气大变，戚廷岳说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但是依旧细细叮嘱，想吃什么尽管跟祖母说，别委屈自己，看得周朦胧心里软软的。
戚廷岳在里面另外夹了一封信，是给严氏的，严氏当着周朦胧的面儿拆开，信虽然简短，但是句句都是关心，念叨着祖母年岁大了，少操心，多注意饮食和休息，千万要养好身子等着抱曾孙，周朦胧在一旁伸着脑袋看得脸红红的，“不知羞，还没生出来呢！”
严氏一边抹眼角的泪花一边呵呵笑。早年她为岳哥儿操心的时候，多少老姐妹劝她，儿孙自有儿孙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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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孙俩在兴头上，围绕着戚廷岳和遥远的沥州，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还是眠春来报，说林嬷嬷求见，周朦胧这才挑了帘子往玉纱橱里走去，还不忘挤挤眼，“祖母您忙着，我去里面躺躺。”
严氏一招手，青舸就抿唇笑，端着茶水点心也跟了一道进去。
周朦胧在里边闭目养神，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外面的响动。她还没见过林嬷嬷人，之前光是听紫苏形容，有个模煳印象是个枯瘦的老妇人模样。不过听那声音，僵硬平直，直让平时和气惯了的周朦胧听着好一阵子不舒服。
严氏不过是例行问问，大小姐近日可还听话之类的。她人都关起来了，就是要板一板戚廷岚的性子，其他的自然就不是重点了。
让周朦胧忍不住扯扯嘴角的是，林嬷嬷说话倒是真不客气，“说不上听话，照样不吃饭，爱砸东西，奴婢劝诫一味不听……”啧啧，这比老夫子告状还直接，配上她那冷飕飕不带感情的语调，仿佛一只滑腻冰冷的蛇从眼前滑过。
“那你觉得如何是好？”听着是严氏用茶盅盖拨弄茶叶末子的声音，不怒不气，倒是比林嬷嬷说话客气许多。
林嬷嬷估计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的，都不带停顿，“奴婢觉得，一朝一夕不听，就慢慢来罢了。不吃饭，零嘴瓜果点心可以不用上，知道饿自然知道吃饭，只是夫人不同意，总让人递吃的汤水进去，奴婢特意来讨个说法的。”
周朦胧只觉得脖子发凉，冲青舸挤挤眼耸了下肩膀，青舸嘴角下撇，摊摊手。主仆两人一站一坐，俱是皱眉听着。
“嗯……那就不送。回头我跟夫人说去。”严氏声音冷漠，她不硬下心肠不行，戚廷岚都这么大了，不是一时能掰直的。
“那倒不用，只要太夫人赞同，夫人那奴婢也能说去。砸东西也简单，奴婢看既然微雨阁****关着，也无外人踏足，摆件儿无论贵贱，都不用摆了。****给大小姐上些新鲜花枝就好，若是花枝也不爱，那自然花枝也不用摆上案头了。”
周朦胧抿抿唇，这林嬷嬷一板一眼的，难道不怕日后段氏和戚廷岚回头找她麻烦的么？
“好，听你的。只是日后还是劳烦老姐妹你多劝诫劝诫了。”严氏揉揉额头，她这倒不是客气话，让她亲自去管教戚廷岚，她不头痛死才怪。再说中间隔着个护短的段氏，儿子又是个墙头草立不起来，她也是为难的很。
“不劳烦，太夫人客气了。不过是****多说些话罢了。大小姐一日听不进去，奴婢不过就是再多说一日的。无论她听是不听，听的多了，自然能进几句到耳朵里的。旁的也没事了，太夫人可另有吩咐？如果没有，奴婢告退了。”林嬷嬷不承严氏的客气，**的像块石头，还是块看起来就坑坑洼洼的石头。
等林嬷嬷退下，周朦胧手上抓着半块苹果挑帘子出来，严氏这才叹气说道，“听着了？唉，小时候不吃苦头，到大了，这苦头就不好吃了。”
周朦胧使劲儿点头，“祖母您说的太对了。我这生的无论是儿子女儿，日后定然从小严加管教，不然等大了送去给这位林嬷嬷管，那我可不干。”
严氏又想笑，又觉得无奈至极，摇摇头说道，“岚儿在我身边长大，我也心疼，只是到这个份儿上，没别的法子了。我是看不得下辈人走歪路啊，特别是姑娘家……”(。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回屋周朦胧又将戚廷岳的信细细看过两遍，她自然是要回信的，不过……周朦胧翘起嘴角，她还真没给人写过信呢，写些什么呢……嗯，不急，她想起什么就写点儿什么吧，左右天天她都是大闲人一个，回头等严氏那边儿的回信也写好了，再一道让游秀才寄过去就行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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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将戚廷岳的信看了个够，周朦胧才想起来，还另外有好几封信呢。于是她这个午觉没法儿睡了，窝在床上抱着几封信，跟贪吃的孩子抱着一包糖果一样，美滋滋的一封一封拆开看来。
她先看了莲房的。莲房在她身边的日子最长，虽然后来许给了周青出去了，倒是看着莲房的字迹最为亲切。那还是在岳然书院时，她手把手教的莲房认字写字呢。
莲房很兴奋，因为知道周朦胧怀孕了，然后短短一封信里，花了巨大的篇幅，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诫周朦胧好好养胎，切莫劳累，注意饮食，等等等等，周朦胧看了直翻白眼，什么时候莲房这么嗦了，怎么从来没听周青抱怨过。倒是周朦胧想知道的事情，被莲房一带而过。
莲房用两行字就交待完正事：“大奶奶好生安胎，奴婢和周青会将楼外楼安置好，回头和前胡他们商量一下，尽快来尚京。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撇嘴，女人啊女人，除了安胎是大事，其他的都这么随随便便抹杀掉了。
将莲房的收好，周朦胧就拿起了前胡的。嗯，她这大少奶奶的懒日子过惯了，听听前胡在忙些什么吧，找找以往大事小事一把抓的女强人感觉。
男人跟女人的区别那就大了。前胡的信也短，但是言简意赅，同样短短一页纸，却是交待了不少内容。比如，正月他们走的时候，戚廷岳荐来的新帐房彭先生，是个管账好手，做事也勤恳，难得的是周世锦服他，愿意听他的，前胡表示，此人难得，他应该可以尽快将周记的琐事都交待给彭先生，有戚廷岳掣肘，前胡也能尽快从周记里脱离出来。
前胡报了个数，是郭大贵这次南下回来结给他的银子，周朦胧看着就乐了，这生意不错，她心里面稍微一转，就能瞧出今年比去年赚的多了去了。
最后前胡表示，他会尽快整合沥州这边跟去尚京的人，大家凑个统一的时间，齐齐往尚京进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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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周朦胧就没兴趣看第二遍了。干巴巴的，不好看不好看。前胡写信水平真不怎么样，还是做事比较靠谱儿。
再抽出一封稍微厚点儿的，嗯，包妈妈写的，周朦胧嘟嘟嘴，包妈妈应该有水准多了吧。应该这封更有意思一些。
包妈妈说，戚宅挺好的，主子不在，郁金将院子和下人看得牢牢的。只是女主人未如期而归，大家略有失望。她第一时间去了刘府，带去从尚京带过去的土仪，并且将周朦胧介绍刘夫人未来女婿的短信送出，刘夫人再三表示感谢，对周朦胧怀孕示以恭喜，又重提了请包妈妈教导女儿规矩礼仪的事情。
包妈妈说，刘大姑娘已经开始每隔一日去戚宅，刘夫人还让刘大姑娘行了拜师礼，跟学艺一样送了金银礼物。
然后包妈妈才提到几件让周朦胧看得惊讶的消息。
他们到达沥州的头两天，周家巷有两场喜事，已经先嫁出去一女。朦嫁了一位员外郎，听说嫁妆不多，但是办的甚是热闹，迎亲的人多，花轿还在街上游了好几圈。不过最后包妈妈提了一句，那员外郎已经三十开外了。周朦胧无奈的摇摇头，这嫁过去是做填房了，包妈妈怕是不好意思指明吧。唉，求仁得仁，朦心术不正，吴氏有意纵容，其实庶出的女子，何必呢这是。
周朦胧迫不及待看第二桩喜事，果然，是朦胗，朦胗还未及笄，但是亲事定下了，不过却比同为庶女的姐姐朦要逊色许多。南方是城西一家小生意人，正月合的八字换的庚帖，二月底男方就来下过小定了。不出意外，应该在及笄后出嫁。
周朦胧回忆了一下，城西哪家，好像是姓柳，正月初二她回周家巷的时候听说过，其实朦胗这门亲事在外人看来逊色许多，她倒觉得不是什么坏事。朦胗性子柔弱，若是男方条件过于优越，她婚后不一定能在丈夫面前平心静气过日子的，且不说婆母如何了。只要朦胗自己能看开点儿，这门亲事周朦胧觉得比朦的要实惠多了。
包妈妈最为妥帖，在信的下半段儿，提了一下周世锦。说他们回去，送出去的土仪里也安排了一份送到周家巷，知道周朦胧怀孕不打算回沥州了，周世锦下过两回帖子请戚廷岳赴宴，都被戚廷岳以公务繁忙拒绝了。嗯，包妈妈说的委婉，原话是，“大爷公务实在繁多，无法前去，甚是愧疚”。呵呵，周朦胧失笑，也只有她能透过这几个字猜到戚廷岳那板着脸在岳父面前装大爷的模样。
而后张氏去过戚宅一回，大概是跟包妈妈套近乎，问候周朦胧在尚京的情况，包妈妈说的很巧妙，“张夫人关怀备至，只是奴婢口才有限，能告知的不多。张夫人提及，周老爷想与大奶奶通信，无奈奴婢学识有限，侯府地址无法说详尽。张夫人失望而归，奴婢实在罪过。”
周朦胧简直想找只毛笔，在这段下面给个大大的朱批，“干得好！”
最后，包妈妈继续汇报公务。列出一系列名单，经过回沥州之后十来天的谈话和考虑，待她离开沥州之时，选了四个丫头，送到刘夫人那里去，两个大点儿的暂时在刘大姑娘来的时候伺候着，两个小的底子不错，还待调教，日后跟了刘大姑娘也能从小丫头做起，年纪大点儿往二等培养。对此，刘夫人自然是很满意，很感激。
然后包妈妈又列了五六个，说是在自愿跟来尚京的人里面，这几个她觉得日后能是得用的，到时候一起带过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有个插曲倒是周朦胧没想到的，牛百户的媳妇听闻戚宅的下人要重新打包分配，来讨要了个粗使丫头，说是带回去给乡下弟弟做媳妇，牛百户要给钱，包妈妈自己做主没要，并将身契当面烧了，人已经让牛百户媳妇领走了，后来还送了些喜饼过来道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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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妈妈就按他们的意愿，要么找个口碑好的人伢子转卖下家，要么给两个银钱打发了事，留下守宅子做洒扫的，都是四五十岁老沉本分的。
倒是让周朦胧意外的是，跟来尚京的丫头，都是平日里不入等的，包妈妈在沥州的日子还专门列了行程****要亲自管教训导她们的。她原以为郁金会来的，毕竟留在沥州戚宅里的，郁金算是第一得用的了。但是郁金的名字，却是在转卖下家里面。
周朦胧相信，包妈妈不会在郁金头上做手脚，包妈妈给她的印象，来是有气度有见识的。不知道是郁金不愿意来，还是有更好的去处。倒是包妈妈细心，提到念在郁金往日做事勤勉，是周朦胧从娘家带过来的人，到时会另封二十两银子与她，算是主仆情分，也算是为她添妆的。栗子网
www.lizi.tw看到这里，周朦胧有些失落，但是心里平稳多了。
若是郁金跟她来尚京，到嫁出去的时候，她贴补的陪嫁银子，绝对不会少了二十两的，还有平日里的打赏和月钱，郁金刚提拔起来，跟着她的日子却是最短，到手的实惠也最少。唉，不过在沥州，一个丫头能得二十两银子陪嫁，也算是比较体面的了。包妈妈这个数拿的紧了点儿，但是也不算太苛刻。
得亏有包妈妈跟着回去，事无巨细，都那么周到体贴的。嗯，周朦胧小心将包妈妈的信妥帖折好，还是这封信比较有料，说的都在重点。
最后一封是刘夫人的。周朦胧挑眉，肯定是感谢她让包妈妈送去的土仪和刘家女婿的消息，以及包妈妈调教刘大姑娘这些事吧。她一边拆一边想，回头看给不给刘夫人回信了，若是回，记着说一声谢谢她给戚廷岳送去的包子的。
刘夫人的信，透着跟她人一样一股浓浓的人情味儿。感谢的话放在最前头，接着就是对周朦胧细细嘱咐，倒是没莲房说的那般嗦，刘夫人谦虚委婉些，说南山侯府自然在调养孕妇饮食和服侍孕妇日常上得心应手，这些她不敢班门弄斧，只是提醒周朦胧，仔细第一胎，从怀到生，此事之于女人是一辈子的大事，是一个家族的子嗣大计，万万不可疏忽。栗子小说 m.lizi.tw
后面刘夫人倒是唠起嗑来，说起了那张大人公子的事情。前情周朦胧很清楚，当时还是她斟酌语句写于刘夫人的。那张家，在尚京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官儿，那张家公子，没有太出挑的地方，也没有太出格的地方，张太太在尚京贵妇中，娘家也没什么背景，所以外头并没什么关于她脾性不好相处的风评，总之，是个中规中矩的人家。
刘夫人对此表示悬了多少年的心总算是着地了，觉得不算是一桩坏姻缘。只是对于周朦胧隐晦提及的另一件事，刘夫人的态度却有点让周朦胧意外。包妈妈打听来张家的事，样样不说多么好，但是都还行，只是包妈妈提到，张太太娘家的姨侄女，母亲故去的早，自小是养在张太太身边的，并且跟张家公子一起长大，听说兄妹感情不错。
周朦胧点到即止，她也不敢多说半分的，其中意思，就靠刘夫人自己去体会了。兄妹感情再不错，那也只是表兄妹，既然张太太怜惜她，说不定有那个可能……为此包妈妈还细细打听，倒是得知张太太在外边，但凡人家问起她儿子可有定亲，她都一概说定过了。这一点，周朦胧也很客官的提到了。
周朦胧以为，以刘夫人对女儿的紧张程度，在知道这个之后，是不是应该给张家写封信，即便不用质问，委婉的提及一下，表小姐可有定亲事，好歹让张氏给个说法吧，是打算嫁出去，还是打算留在身边，留在身边又以什么名目。这些问清楚了，第一若是没那个心思也能起个保障作用，第二若是有那个心思，刘家正好把这事放到台面上来跟张家谈判。
男人三妻四妾不少见，但是正室没进门，偏房就先养着的道理是没有的。就算物色了合适的偏房，那男方也是理亏的，起码给个态度，正室进门几年，再抬偏房进门，或者是正室生下嫡子，才许偏房有孕。这些不是周朦胧心里喜闻乐见的，但是类似的纠葛她见得太多了。
没想到，刘夫人却是无奈的说道，刘大人和她商量之后，只当此事他们事先并不知道。一来那表姑娘在张家，还是表姑娘的身份。二来，张家并未说要与刘家退亲，算是对得起他们。她这做娘的，会私底下提醒女儿小心防范，教教女儿日后如何应付，也有且只有这样了。
周朦胧摇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刘夫人一下子态度怂了下来，说来说去，还是怕女儿千里迢迢嫁过去日子不好过。唉，想想刘大姑娘那天真心性，真是不知道刘夫人教她那些勾心斗角她能学得到几分的。
罢了，或许是现在她想的简单，日后有了儿女，她也一样操心吧。
刘夫人末尾倒是自己提起送包子去卫所的事情。这个在周朦胧看来富余生活智慧的女人，好心又极其敏感的给周朦胧一种隐约的暗示。
刘大人这次对开渠建塘的事情比较上心，所以泡在工地上的时间也多。刘大人偶尔回家的时候，夫妻俩说起戚大人真不容易，年纪轻轻的，出身又好，还这么能吃苦，新婚媳妇儿也不能跟来任上照顾之类的。刘大人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说还好戚大奶奶会调教人，留下的丫头倒是知道冷热的，这几天天天有个娇俏婢女去卫所给戚大人送换洗衣物，还带着各种吃食什么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大人是个男人，可能没多想，但是听在刘夫人心里就有点疙瘩了。栗子小说 m.lizi.tw于是就有了后来刘夫人专程去送了几回包子的事情。刘夫人是有心先打听才去的，送了三回包子有两回都碰见。刘夫人没说那婢女叫什么名字，估计顾虑着周朦胧有身孕，怕她多想，只用委婉的语调说，这等聪明伶俐的丫头，若不是出身不好，还真是埋没了。
刘夫人的信这就完了。
周朦胧把刘夫人的信放旁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翻来翻去，一把坐起来从刚刚叠好的信里抽出包妈妈的，翻到后半部分又看了一遍。呵呵，怪不得呢，刘夫人没提，包妈妈没提，她都不用问，此时心里却是甚为明了了，为何单单最得力的郁金，却是在包妈妈卖与下家的名单里。
二十两银子，若是从沥州出来到尚京的青黛和紫苏，这手笔倒是情有可原合理至极。换作是从尚京去沥州的包妈妈，周朦胧摇头苦笑，对啊，包妈妈那样周详，怎么可能在主子贴身丫头上面计较这么点儿银子呢。
不过包妈妈二十两银子的打发，倒是让周朦胧心头大安。嗯，既然包妈妈还忍得下，那自然是郁金的小聪明并没有得逞，不然，周朦胧相信包妈妈绝对比她更有对这种野心旁骛的小丫头的斗争经验，哪里还会出个二十两顾顾主仆面子情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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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一想，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都明白了。
这个午睡没法儿睡了。就因为最后那一点点狗尾巴，周朦胧在床上发呆，直到起床。郁金的事，既然包妈妈有了动作，周朦胧就没在青黛和紫苏面前提。郁金不过是个山然居里伶俐的小丫头，进入周朦胧的视线时间并不长，但是却是青黛紫苏从小丫头一点点调教出来的，看着成长起来的。那还提干嘛呢，寒她的心只那么一点点，但是肯定伤青紫的感情。只当没那个主仆缘分。
兴致不高，精神不好，磨磨蹭蹭往广玉山房去的时候，坐在摇摇晃晃的软椅上，周朦胧还在发呆。软椅突然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回神，刚想问怎么回事，没到啊，一看，路口段氏正站着笑眯眯望着她呢。
“夫人这是去哪儿？也是去广玉山房么？”周朦胧想想还是下了软椅行礼说话。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晚辈。只要段氏保持点儿理性，她也不愿意去破坏表面的和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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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从广玉山房回来，说去厨房看看新来的燕窝，太夫人爱吃金丝燕窝，我就那些婆子眼皮子浅，收了下等的。”段氏笑眯眯的。“上次大奶奶去张小姐家，可见着其他几位小姐了？昨儿我去看岚儿，她还问起她几个好姐妹呢，往日都是极要好的，总是结伴去了你家去我家的……”
“没呢。那日就我一个外人去的。”周朦胧简短的回答道，仿佛没听到段氏那些寒暄废话，回回看着段氏那温柔的笑，她就觉得警惕性不由自主的加重了。
“哦，这样啊。”段氏并不气馁，“今儿晌午后我出门，听门房上说收到邹家两张帖子的，唉，一会儿太夫人准要跟你提起……”
“夫人有话就直说吧。”周朦胧嘴角不咸不淡的扯了一个笑。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着岚儿这些日子在微雨阁，也知道收敛脾气了，只是憋闷的很，若是能去邹家走走散散心才好。一会儿太夫人若是说到这个，大奶奶能不能帮岚儿提一句的？你看，你也是要做娘的人了，我这也是看岚儿天天关在屋子里，小姑娘家天天这么郁着也不行……”
“行啊。”周朦胧不耐烦听段氏絮叨，随口就答应道，“夫人要去厨房就赶紧忙去吧，我今儿去广玉山房已经晚了，就先走了。”
段氏看着周朦胧招唿完转身往软椅上一靠，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抬起来就轻飘飘往前走，她嘴角讨好的笑容还僵持在那里来不及收回。这么容易就应下了……段氏皱眉，原以为要花费好多口舌的呢，为了这面子她也算是斗争了好久，但是周氏一口就应了下来，她倒觉得怎么听着这么不牢靠呢。
“大奶奶怎么今儿这么好说话……”紫苏跟在软椅上小声嘟囔道。
“呵呵。”周朦胧唇角不无讥诮，“带句话有什么难的。再说了，最后是太夫人拍板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人是太夫人让关起来的，那林嬷嬷又不是个帮她们母女俩打掩护的，太夫人怎么会轻易放戚廷岚出去。再说，让她来带话，话从人嘴里过，说出来是葱味儿还是蒜味儿那还真难说，段氏这也是病急乱投医。
到广玉山房的时候严氏正等着周朦胧开饭，吃饭的时候严氏没提，饭后两人一人一杯消食山楂茶时，严氏就说起来了。“门房今儿收了两张帖子……”
“有我的是吧？邹家送来的？”周朦胧帮严氏说道。
“哟！你还早知道了……”严氏打趣，心里却是有些不太舒服，这孙媳妇聪明的很，但是若是手伸得太长了，她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毕竟这家，表面上还是段氏这个侯夫人当着的。
“我也刚知道。”周朦胧耸耸肩，“刚刚来的路上看见夫人，她告诉我的。”周朦胧看出来严氏的兴致，并不像收到福雅长公主和张家的帖子那么兴奋，这在她意料之中，所以，呵呵，段氏你恐怕要失望了。
“哦……她还说什么？”严氏眼睛眯了眯，刚刚那点儿猜忌被放下了，但是，儿媳妇，她太了解了。
“也没说什么。夫人看我快做娘了，她也看大小姐这些日子憋闷的厉害心里心疼吧。邹家小姐，张家小姐，其实都是大小姐昔日好姐妹，想让我问问太夫人，能不能带大小姐出门透透气的，夫人说，女儿家老在家这么郁着也不是办法……”周朦胧吧自己的声音处理得不带一丝感**彩。段氏原话是什么，严氏若是想问，自然门清的很，那些粗使婆子，都是侯府的人，她没必要在言语上挑拨什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嗯。栗子小说 m.lizi.tw”严氏垂下有些松弛的眼睑，看不出表情，说道，“她要心疼女儿早干嘛去了……真是慈母多败儿！唉，不过，我本不打算去的……”
周朦胧佯作惊讶，心里却是道一声好，哦耶，我没猜错，果真没打算去。“不去么？那……那大小姐……”哎呀，我在落井下石，还装的这么无辜，真真是罪过。周朦胧在心里做个鬼脸。
严氏摇摇头，不提戚廷岚，“你在尚京的日子还长着呢，况且现在月份小，还是不要老出门的好。”顿了顿，她怕周朦胧误会，就细细说给周朦胧听，“你这次若是去了，我也猜得出来，有上回大公主府里殿下给你做主，这次再露面，怕是谁都对你客客气气的还来不及，再说这回张家小姐和张大奶奶肯定也是要去的，有她们在，旁人更要高看你几眼的……”
“只是……”严氏的眼睛眯了眯，有一种老谋深算的光芒一闪而过，“有这两个铺垫就够了，没必要频繁的露面让人好奇和猜测。你以后在尚京的日子长了，在各家走动的多了就知道了，那些越是有身份地位的，份量越足的，往往不是什么帖子都接的。那些各家后院到处乱窜的，都是只有资格拍人家马屁的……”
“哦……”周朦胧其实明白，但是为了配合严氏教导孙媳妇儿的心理，长长拖一个音好似恍然大悟一样，“祖母是说，得端着点儿是吧？”
严氏点点头，心想响鼓果然不用重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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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明白了，就像祖母一样。看着府里是夫人主持中馈，天天大大小小的事情又忙又累，嗯，一到关键时刻，还是祖母出来发号施令挥斥方遒……”周朦胧在心里打一个响指，段氏啊段氏，不是不帮你，是太夫人压根儿就没打算应邹家的帖子，还提什么带不带戚廷岚的，一边儿歇着去吧。
“你这猴儿！惯会哄我开心……”严氏噗哧笑出声来，心里却是明白，前阵子廷峤廷岚兄妹的事，不就是如此么，所以她嘴里虽然在说周朦胧拍马屁，心里却是听这马匹听的格外舒服响亮。于是就更加坚决了，对，大事还是不能让段氏瞎折腾，廷岚这才关几天，林嬷嬷可是说了，那小姐脾气没半分服软的，这还哪里能出去放风儿的。
周朦胧做好了出广玉山房就被段氏还在路口拦截的打算，但是奇怪的是，一路回到落乔院，都没见到段氏，连个装作偶遇的婢女婆子都没见着一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不禁有些讶异，咦？难道智商恢复不成。
她对段氏这“善意”的揣测，在第二天一早就破灭了。因为第二天一早，廷岍廷嵘姐妹俩，竟然一早就在落乔院候着了，说是好久没见着大嫂，来看望看望。
哦……看望看望，用得着这么早来的，侯府谁都知道她洗漱好了是去广玉山房用早饭的呀。看望那就看望呗，廷岍嘴里问了几句周朦胧饮食起居，脸上还是一副有话憋着的难受模样。
周朦胧最不习惯这样的女孩子了，柔柔弱弱的，要拼命诱导才能说出重点，然而诱导还得讲究策略，不然人家就又憋回去了。可是她肚子饿了呀，周朦胧眼珠子就盯上了一边儿的廷嵘，挑一下眉毛，言下之意，你们来干啥？快说。
廷嵘扯一下嘴角。好似自从上回关于那参须养荣膏事情过后，她虽然一直称病没出荆桐院，但是心里好似和这位大嫂亲近了许多。她顾不得旁边廷岍吓得拉她袖子，径直说道，“大嫂，其实是夫人让我们一早来的，让我们帮忙问问昨儿她和您说的事，祖母是个什么意思……还有，夫人让我们求求您，求您在祖母那儿为大姐美言几句的……”
其实是昨儿个晚上段氏被周朦胧突如其来的好说话给弄煳涂了，一下子杯弓蛇影，倒不敢半路去问。接过琢磨一晚上，就去荆桐院让两个庶女来替她走一遭。
“哦……这样啊……”周朦胧撇撇嘴，“我要去广玉山房吃早饭了，廷嵘你有好一阵子没去给祖母请安吧？走，我们一块儿去。我看你今儿气色还不错……”廷嵘药是停了，可是人还是所在荆桐院不敢出来，段氏这找上门差使她，她也不敢不跑腿儿。周朦胧是有心在严氏面前拉这俩姐妹一把的，不然光段氏，就得把她们踩的死死的。
说着周朦胧就径直出了门，廷岍还愣着，廷嵘却是拍了下廷岍，就赶紧在快步跟上。
廷岍是不明白了，姨娘总说廷嵘虽小但是很聪明，让她多学着点儿，可是怎么今儿廷嵘就这么老实呢，一五一十都说了，回头怎么跟夫人交待的去……可是她又不敢不跟上，自小和廷嵘绑一块儿绑惯了，寂寞一起守委屈一起受，这样廷嵘快几步先走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的好。
巧的是，到了头天“偶遇”段氏的路口，段氏又等在那儿了。
“夫人这是要去厨房么？”周朦胧笑吟吟的。
“诶……厨房事儿多，是要去一趟……”段氏慢慢觉得，周朦胧这平静无害的样子，像那沉静的深不可测的河流，回回都让人摸不着底。
“咦？你们俩不是说一早想去看看大奶奶的么，这是……”段氏在周朦胧头上试探不出来，就盯上了后头的廷嵘廷岍。
廷岍早就紧张的不得了，廷嵘却平静许多。连参须养荣膏的事情，她都能压在心底，怎么可能在这点小事上乱了阵脚呢。
只是廷嵘还没开口，周朦胧就开口了，她实在是饿了，一早上没吃饭到处耽搁，这些人真是为难孕妇。“刚刚我急着去用早饭的，正巧她们到我那里去。这当儿怕是祖母也饿着肚子呢，我就让她们跟着我一起走，有事儿等我伺候祖母吃完饭了再说。”
“哦……也是也是，太夫人还等着大奶奶用饭的呢，看我这儿尽耽误大奶奶时间的……”段氏装煳涂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好，只是那眼珠子还在廷嵘廷岍两人身上转悠，周朦胧都能听到廷岍深唿吸的声音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对了，”周朦胧一边招唿软椅开路，一边回头对段氏说道，“昨儿晚上我倒是跟太夫人提起了，不过太夫人说邹家的帖子她没打算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夫人您看这怎么办才好……要不，您亲自去劝劝太夫人？”
廷嵘廷岍一听这话，两人僵直的肩膀都觉得跟卸下八百斤大山一样，这话若是让她们去回复夫人，怕是半个月都瞧不得好脸子的。廷岍唿出一口气，万幸万幸。廷嵘却是对周朦胧的好感又添了几分，大嫂真够意思的。
“啊？哦……”段氏眨眼好似没反映过来，反应过来又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讪讪的道，“这样啊，唉，我还说去库房看看太夫人去邹家带些什么礼物合适呢，那我这倒是省了桩事儿了。呵呵，你们要去快去，太夫人还等着呢，饭菜凉了可不好的……”
没等段氏话音落，周朦胧拍两下软椅扶手，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就腰上一用劲儿，开始往前走了。后面段氏只看得牙根咬的直痒痒。
严氏瞧着三个孙辈儿联袂而来，也不多问，就招唿着一起用早饭。这正合周朦胧的意，廷嵘廷岍一大早就去她落乔院，而以荆桐院里两个姨娘和庶出小姐的作风，有小厨房也只敢烧个茶水热个宵夜的，三顿正餐还得等着到了点儿去大厨房拿各自的份例的，肯定都是饿着肚子，那正好，人多一起吃，还能跟太夫人亲近亲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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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廷嵘廷岍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告辞，周朦胧已经招唿上来奉茶的青舸，“咦？上次我见过的那套漂亮的不像话的粉彩茶具呢？今儿我们女儿家多，祖母就跟着我们娇嫩点儿，不喝这青花瓷的了，换那套粉彩的好了。”
严氏大手一挥，“换去换去，就我这把年纪还怎么娇嫩啊，尽瞎折腾！”
青舸抿着嘴笑端着托盘出去换茶具重新上茶，于是廷嵘廷岍也不好提告辞，只得如坐针毡的看着周朦胧和严氏说话。时不时问到头上了，就战战兢兢说几句。
严氏心里不无叹息，因着段氏关系，两个庶出孙女都不敢在她广玉山房多待，竟然还没有孙媳妇来的亲热，她是又心酸，又替两个孙女可怜。只是多看几眼，就忍不住皱眉了，就这缩手缩脚的模样，日后嫁出去，侯府的脸面怎么好看得了。所以，看不惯她也忍着，在自家祖母面前还放不开，出去怎么行？权当恶补恶补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的心机却是不在这里。她盘算的，是齐氏那套万事先看结果的说法。廷嵘廷岍为何这般低调懦弱，还不是惧怕段氏，怕终身大事被段氏拿捏。其实啊，她们俩这么些年真是走错路了。想要嫁的好，那得在侯府的最大权威面前站稳脚啊，两个傻丫头，竟然放弃了严氏这尊大佛，战战兢兢的抱了段氏多年的胖大腿，真真是舍本逐末！
看看她自己，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周朦胧把严氏哄得服服帖帖的，段氏想要下绊子也得掂量掂量。不说段氏，就是平日接触到的这些婢女婆子，对她都客气的很。而反观廷嵘廷岍，就是在青舸她们几个面前，都紧张的很，哪里有半分侯府主子的气势。
于是周朦胧就想着，拉这俩傻妞一把。管她严氏配合不配合，反正在外人面前一看，庶出的二小姐三小姐在广玉山房吃饭了，太夫人还留着喝茶说话了，回头自然在她们面前会收敛许多。毕竟奴性就是奴性。若是她们以后习惯了，胆量大了，对着那些刁奴，也能硬气一些。等谈及自己的终身大事，段氏也会顾忌着太夫人，不敢那么随意做手脚。
只是这些其中奥妙，却是不适合摊开来说的。周朦胧就只有先生拉硬拽一把了，上了路子再说。
严氏对戚廷岚所谓的憋闷，也并不是不上心。过了两天严氏说起要带戚廷岚去城外南报恩寺走走，问周朦胧要不要一起去时，周朦胧果断拒绝了。不与傻瓜共短长，戚廷岚那样儿的，周朦胧还是离得远点儿的好，她看着那样不知道天高地厚肆意任性没脑子的小姑娘就觉得头疼。
小茴回回出去找小姐们一起嗑瓜子，带回来的八卦就经常有戚廷岚的。周朦胧虽然不待见这人，听听八卦还是回回都竖起耳朵精神的很。世上千奇百怪的人多了，样样人的心思和行为做法都不相同，周朦胧习惯性的喜欢了解不同的人。
“那林嬷嬷可真厉害！”小茴说起来直砸吧嘴，她是打心眼儿里觉得，以前觉得包妈妈就够高深莫测的了，什么道理都懂，什么场面都不怕，什么事儿都会，可是这林嬷嬷，光听几件光辉事迹，小茴就觉得嗓子发紧。
“怎么个厉害法子？”周朦胧好奇，旁边陪听的丫头们也好奇的不得了。
“啧啧！”小茴越来越有说八卦的天分，自带几分画面感，“大小姐那是什么脾气，说不吃饭就不吃饭，听说云载跪着求她吃她都不吃，林嬷嬷可绝了，也不气也不恼也不求，对大小姐说，大小姐真是诚意感人，想必要以斋戒之心来体谅太夫人的爱护之意，既然如此，那点心水果也就不用送来了，也好全了大小姐一番孝心和悔意。”
“啊？”紫苏张大嘴巴，这这这……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曲解人意啊。
“奴婢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小茴举起手掌发誓，怕她们不信，“就连夫人送点心进去，林嬷嬷都在门口守着，要么不让送进去，要么送进去了她就端到一边儿锁起来了。夫人生气，林嬷嬷还劝解夫人呢，林嬷嬷说，难得大小姐一片真挚之心，夫人不若顺着大小姐，让她好生静心养气。”
青黛也忍不住翻白眼，这才是真真切切的睁眼说瞎话，林嬷嬷真绝。
小茴见她说的反响不错，就打了个响指，“于是才饿了大小姐一天，第二天大小姐就乖乖吃饭了。之前云载可是跪了两天大小姐都不理睬的呢。”
“不过，林嬷嬷还有更绝的！”小茴立马引起了下一个让大家注意力集中的兴奋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怎么个更绝法？”紫苏眼睛瞪得圆熘熘的，连主子都敢饿着，这林嬷嬷真是皮厚不怕死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先前大小姐不是一不高兴就砸东西么，哎哟喂，那房间里的摆件儿可都是件件真金白银淘换来的，捧着碎渣子，云载露种她们心都比那碎渣子还要碎……”小茴都知道事先渲染一下气氛了。
“那林嬷嬷怎么治下大小姐砸东西的？”青黛好奇不过。
小茴圆脸儿一板，自己意会着林嬷嬷的精气神儿，“林嬷嬷让丫头们把摆件儿都归了库，并且不许再拿出来。然后林嬷嬷就请大小姐去书房。”
“去书房干嘛？”陆英纳闷儿了。
小茴轻咳一声，“林嬷嬷指着书房里的书啊画啊，就对大小姐说，砸那些个死物，不过都是砸的铜臭之气，大小姐想出气不如撕书撕画儿的好了。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大小姐您好好挑挑，看看哪些是孤本古籍的，越值钱怕是听那撕碎的声音更解气，若是那些才气在外的比如邹家小姐和张家小姐，知道大小姐您这么大气，藏书都舍得撕，保准儿佩服的紧。”
周朦胧这时候轻笑出声来了，甭管戚廷岚是真爱书画还是假爱书画，为了林嬷嬷后半段话，戚廷岚也不敢撕一张纸的。小说站
www.xsz.tw这若是被张家小姑娘和邹三小姐知道了，日后哪里还看得上戚廷岚，哪里还会跟戚廷岚来往的。这林嬷嬷看着刻板古怪，其实也有趣的很，说话句句戳着戚廷岚的痛处，严氏把这么个人放戚廷岚身边真是太对症下药了，就戚廷岚那脑子，哪里够跟林嬷嬷玩儿的！
陆英听着却是有些不安的吞吞口水，主子在奴才面前如此被搓圆捏扁，她都不好意思叫声好的，“大小姐这些日子在林嬷嬷那儿古籍学乖了不少，难怪太夫人今儿特意带大小姐去南报恩寺踏青的。”
小茴却是摇头，“大小姐原先还不愿意去呢。还是林嬷嬷厉害，林嬷嬷说，嗯，大小姐不去是对的，昨儿个太夫人还问起大小姐在微雨阁可还精心呢。奴婢可是拍胸脯说了，大小姐百分百静心，再这么一个人待在微雨阁三五年都不会腻歪的。”
青黛紫苏哑然……这林嬷嬷是个什么精怪下凡，竟然专门惩治大小姐的性子。
“唉，大小姐是个聪明人，定然知道在林嬷嬷面前先服软再说，反正最后也说不过林嬷嬷去……”山栀耸耸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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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茴吞吞口水，“奴婢看，太夫人把林嬷嬷放大小姐身边，也不光是让林嬷嬷管制大小姐的。林嬷嬷还时时教导大小姐呢，反正只要不是大小姐午睡和晚上睡觉的时间，林嬷嬷就一直在大小姐面前背女诫，女训什么的……大小姐哪里做错了，林嬷嬷就是挑那么一段儿来背，若是大小姐不理她，坐着或者站着不动，林嬷嬷就通篇来背，从头背到尾，然后一边接一遍……”
周朦胧听到这儿不禁觉得毛骨悚然，和几个丫头无语对视……
严氏带戚廷岚一大早出门，周朦胧在落乔院窝到晌午，想着去落乔院附近的小园子走走去，花啊草啊她没什么特别爱的，只是这四月下旬了，小园子该长的都长起来了，绿衣喜人。
才进小园子，就见里面树下立着个人，周朦胧不由得不悦的蹙眉，那树下的位子，若不是往园子里进来，外面是不会注意到的，但是恰好那人在树下，刚好能看见园子口儿路上行人过往，而那条路，是专门通向她落乔院的。
“大奶奶，大奶奶来逛园子了？正好……”没待周朦胧让紫苏去问问那是谁站在那儿，那人影倒是兴冲冲自动小跑到跟前了。
“白姨娘？怕不是正好吧，白姨娘在这等着我有什么事？”被人窥伺的感觉不好，周朦胧不耐烦客套。
“呵呵，”白姨娘脸上讪讪的，刚刚的亲热劲儿赶紧都收了，“妾也不敢去落乔院打扰大奶奶，就想在这园子这里候着，看有没有哪位姑娘出来，想请她们帮妾给大奶奶传个话的，妾没别的意思……”
周朦胧摆摆手，她对白姨娘有没有什么意思并不好奇，她只是不喜欢，不高兴。“白姨娘要递什么话给我的？”廷岍那么懦弱，怎么生她的姨娘脸皮这么厚呢。
白姨娘起先害怕周朦胧翻脸，瞧着只是脸上不悦，并无异色，白姨娘这才松了口气，“妾是看着今儿太夫人带大小姐去南报恩寺，妾就为二小姐着急，就想……”
周朦胧厌烦的瞟了一眼，“白姨娘若是想二小姐也跟着去，这下再来找我不是太晚了么？你若是想二小姐跟太夫人亲近点，就该教导二小姐平日里多下点功夫，这马后炮放的有什么用。”
白姨娘一听愣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大奶奶您误会了，妾不是想让二小姐也跟去。对了，大奶奶您恐怕不知道，太夫人带大小姐去南报恩寺，其实是，是带大小姐去相看人家的……”
“相看人家？”这下轮到周朦胧愣着了。严氏没露半点口风，不过也对，八字还没一撇，透露的多了，若是日后没成，总归是对戚廷岚名声不好的。
白姨娘点头如鸡啄米，“对对对，就是的。妾一早去服侍夫人，听得夫人和嬷嬷急得在房里说悄悄话，妾这才知道。妾是想，既然太夫人瞧中的，必定是可靠的人家。只是二小姐这……”
周朦胧眼珠子一转，“大小姐若是定了，自然就轮到二小姐了，这是好事，白姨娘你着急什么。”
白姨娘脸上白了几分，“按说是大奶奶说的这么个理儿。可是妾今儿早上听着夫人的口气，这户人家太夫人瞧上眼了，夫人那儿怕是着急上火的很。妾就怕到时候大小姐的亲事定了夫人不高兴，轮到我们二小姐就……其实吧，妾一直使钱让人在外头帮忙打听，倒是有个合适的人家，妾瞧着挺好的，想请大奶奶帮帮忙，若是能在太夫人那儿留个影儿，日后太夫人能偏向着这边一些就最好不过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那你给二小姐打听的是什么样的人家？”周朦胧耐着性子问道。栗子小说 m.lizi.tw真是人人有个七绕八弯的花花肠子，戚廷岚的事情还没定呢，看把段氏和这白姨娘急得，各自的小算盘都打起来了。
白姨娘听着周朦胧肯听她说，声音立马兴奋了许多。“妾打听的这个，是个举人，姓陈，考了两回进士都不得中，老家老子娘都不在人世了，上次落榜后就留在尚京苦读待考的。家底倒是不怎么样，目前还是和同乡一起赁着一处院子，那院子，正巧是在妾身边得用嬷嬷娘家侄子住的一条街上，这人品脾性，妾考察许久了。贫困点倒无所谓，只要待我们廷岍好，日后陪嫁时置办个小院子小两口住还是很容易的……”
周朦胧哭笑不得，她算是听出来重点了，白姨娘最得意的一句，就是“老家老子娘都不再人世了”，还真是廷岍的亲娘，就廷岍那性子，没了公婆的日子，那才能正常喘气儿的。“这么说，方方面面白姨娘都瞧好了？”
“嗯，都瞧好了。”白姨娘拍着胸脯，“就是这家世，若是夫人，断断是看不中的。但是廷岍只是个庶出的，妾也不想她到什么富贵人家去受磋磨，还不如清苦点儿过的自在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白姨娘就抹起了眼泪，“所以妾就想托大奶奶在太夫人面前提一提，只要太夫人能肯，夫人也不敢说什么的。”
周朦胧摇头，唉，既然心里知道的这么清楚，怎么不早点在严氏面前下功夫，这么多年抱着段氏的胖大腿有什么用。这时一开始的气恼也都被白姨娘几滴眼泪给冲散了，“好了好了，这话我帮你去说，成不成就得看太夫人同不同意了。不过，我倒是好心提醒白姨娘你一句的，要想廷岍日后日子过的好，不管有没有公婆在，还是要自身先立起来再说，打铁还需自身硬，脾气太软弱了，到哪儿都不免受气。”
白姨娘沉浸在周朦胧点头的喜悦里，也不知道最后的劝告她听进去没有，只一个劲儿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这回好歹是没抱着一匣子压箱底儿的金银出来了。周朦胧摇摇头，径自往园子里去散步。
周朦胧午睡后起来，想着严氏也不知道回来没回来，就照例往广玉山房去了。一进门，就看见青舸在廊下绣东西，周朦胧就问道，“你们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青舸立马捂了下周朦胧的嘴巴，朝屋里指了指，“刚回来小半个时辰，夫人和侯爷在里边儿跟太夫人说话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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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做了个“噢”的嘴型，连连点头，小声问，“那我从后门去玉纱橱坐会儿……”
青舸微微一笑点点头，将手头没绣完的针线荷包就放在椅子上，领着周朦胧绕过月亮门，从后边儿进了玉纱橱。服侍周朦胧坐好，就做了个喝茶的动作朝外面指指，是说去给周朦胧端茶水来，周朦胧连忙眯眯笑点头，还双手合十做了个无言的感谢。
这玉纱橱周朦胧是熟门熟路，知道不能弄出一点儿声响，倒是前边儿不知道她从后面进来了，说话声源源不断的往她耳边送。
“这样的人家……这样的……我们岚儿岂不是……”段氏的声音近乎哀求。
“什么这样的那样的？！”隔着一间屋子周朦胧都能感觉到严氏的霸气侧漏，“我们侯府什么人家了？我们侯府什么个情况别人不知道你这个当家主母不知道吗？看我死了我的陪嫁贴光了你到时候拿什么贴！”
周朦胧略略吃惊，严氏这话说得太过直白，不是说戚义安也在里面么，这不是一点儿都不给戚义安面子么。偌大一个侯府，竟然都是太夫人在贴补……
严氏的狠话却是还压不下段氏的不甘，段氏还是不死心，“可是岚儿也不能就……”
“就什么？这么个人家哪里对不起你段氏的出身了？我们戚家都没说不妥你还看不上人家了？”严氏用力的一拍桌子，这么轻蔑的提到段氏的出身，让偷听的周朦胧心里又是一惊。这么说，今天南报恩寺相看之后，严氏是打算极力促成此事了。
段氏开始小声的啜泣，不再敢挑衅婆婆的逆鳞，她开始抱怨起男人来，“侯爷，你也是岚儿的爹，你也姓戚，岚儿都是你看着长大的，怎可……怎可嫁给马家一个学医的……侯爷……你倒是说句话啊你……”
好半晌，才听出一声好似是戚义安的叹气声，语气却是冷幽幽的，“我看马家不错，你不要浪费娘的一番苦心……”
“侯爷？侯爷！”段氏大概是万万没想到从来不当一句家的戚义安竟然在关键时刻和她站在对立面，一时受不了歇斯底里的哭喊起来……
青舸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周朦胧正揉着额头蹙眉听着外间的喧闹声。严氏拍板儿了就不再说多余的废话，看着段氏发狂撒泼，只管叫了粗使婆子将段氏强行送回椿香堂去。
青舸放下托盘，斟好茶，就指指门外退了下去，这场景，周朦胧听得，她一个下人，却是听不得的。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外间才重新安静了下来。段氏被带走了，戚义安还留着，他的声音，听着却是冷淡的很，带着点儿悔意，“多谢娘替岚儿考虑，马家……马家儿子看很好，有马老夫人和娘的交情，岚儿也不会吃什么苦的，她娘就是暂时看不开，等嫁了，看着岚儿过的好，也能理解感念母亲。儿子替……”
严氏却是一把打断了戚义安替老婆告罪，“我不用她感念。岚儿是你的骨血，我们南山侯府虽是大不如前，但是现在还能称得上骨气铮铮，若是真随了她的意，眼巴巴贴去昱亲王府，我是怕你被人戳嵴梁骨啊……”
“娘说的是，都是儿子没用……”戚义安在霸气的严氏面前，姿态不由自主的就低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唉。栗子网
www.lizi.tw”严氏叹气，颇为无力，“等过了端午，马家就来换庚帖，这小定大定得走快点儿，一年左右就行了。岚儿留不得，她娘不好好教导，还不如去了马家让婆婆带着教教。只是，你得想着是哪个哥儿承爵的事了。我们侯府，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个样子，承爵的事得你自己做主，你得掂量掂量，怎么能把咱们侯府昔日光景慢慢回转过来……我看峤哥儿怕是……”
严氏的话没说透，周朦胧却是下意识的觉得，严氏说到戚廷峤，应该是在摇头叹息，那难不成严氏是偏向……周朦胧一个激灵，这事儿严氏都只点拨，并不像对戚廷岚的婚事一样大拿大办，她一个孙媳妇，更不能多思多虑。
等戚义安退下了，周朦胧轻手轻脚从玉纱橱后面原路返回，这才从正门走进去。她没提她在玉纱橱听了一会儿的事情，严氏神思疲倦，也没多问。
吃饭前见严氏兴致不高，周朦胧想着，就把原打算想趁着严氏心情好帮白姨娘说的事，转而当个调剂品说给严氏听。
“她又求你？”严氏蹙眉，儿子房里的事她向来不管，但是一个姨娘，老是去偷偷摸摸找孙媳妇，严氏瞧瞧周朦胧快到四个月的肚子，心里有些不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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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什么，左右你们出去了，我在落乔院也是无聊。”周朦胧耸耸肩，“还不是看着她为二小姐操心，不然我也不到祖母耳边烦您了。”
“哦，廷岍的事……”严氏揉揉太阳穴，“廷岍的事得等等，等廷岚这定了个大概再说，我现在还没考虑到廷岍头上去。”
“嘿嘿……”周朦胧做个鬼脸，“人家白姨娘可是自己打听好人家了，能给您老人家省不少事呢，不过是想让我做个传声筒，让您老心里有个底儿，等轮到廷岍了，上纲上线就是了。”
“她瞧过了？她能瞧到几户人家？”严氏撇撇嘴，大概是被段氏搅得有些杯弓蛇影了，听着一个姨娘就自己去给女儿瞧人家，只觉得又是小家子气又是越俎代庖。
周朦胧挑挑眉，“我听着还不错哦。”于是周朦胧就把白姨娘说的那陈举人的情况说了一下。
“举人？外乡来赶考的？房子还是和同伴一起赁的？”严氏这下来了点儿精神，只是样样都是她没想到的。
“嗯。”严氏说一句，周朦胧点一下头，“所以我说还不错。栗子网
www.lizi.tw白姨娘不看人家家底银钱什么的，那肯定就是指着人家人品了，不然白姨娘图什么呢。门户低点就低点，算不得什么大事。想必白姨娘这么些年手头也能积存点银钱的，到时候您老给廷岍贴点陪嫁，我这做大嫂的多少也拿点儿，小门小户的过日子也尽管够了。若是日后人家陈举人能得中，廷岍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严氏听着这才露出点眯眯笑来，“嗯，门户简单，倒是适合廷岍了。我们侯府出去的女儿，一个举人也不敢磋磨她的，再说也没个公婆在的，日后得中了，也不辱没廷岍年纪轻轻随他过的苦日子了。难怪白姨娘找上你来说道，若是找上段氏，”严氏眼露不屑，“段氏不把人炸出几两油来才怪！”
“亲娘诶！”周朦胧低唿一声，“亲娘瞧中的，自然不是把女儿拿去榨油的喽！”
于是陈举人这事儿严氏算是默许了，让周朦胧给白姨娘递个话，让她安心等着，到时候她会再让人去考察考察陈举人的品行，只要白姨娘说的是实话，到了时候严氏自然会做主的。
白姨娘得了信儿，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再三保证三缄其口，这儿女婚事，没定之前哪里敢到处乱说的，一来事关廷岍闺誉，二来，白姨娘就怕段氏知道了另做打算。
至于严氏说的等等，周朦胧和白姨娘没有宣之于口，心里都是明白的，等的就是把戚廷岚和那马家的亲事给定下来。她在玉纱橱可是听得好好的，端午之后马家就来换庚帖。
大概是段氏在广玉山房一阵撒泼哭闹，回了椿香堂又逮着戚义安又是哭又是怨的，少不得还去微雨阁抱着戚廷岚心啊肝的直叫肉疼，所以戚廷岚的事，倒是没有廷嵘的捂得严实。
这一天小茴出去嗑了一圈儿瓜子，回来就开始播报最新消息了。
“马家？那是什么人家？太夫人都看好，怎么夫人反倒看不中了？”紫苏眨巴着眼睛脑门儿上写着大大的不明白。按出身，太夫人可是根正苗红的大家出身，段氏只是个倒买倒卖半路暴发户，按理太夫人的眼光只会比段氏更刁钻毒辣才对啊！
“听说啊，这马家老夫人，跟咱们太夫人可是年轻时候的手帕交，到现在交情还好着呢。太夫人帮大小姐相中的，就是马家老夫人的小孙子。按家世来说，马家是殷实人家，只是呢，夫人瞧不上也是有道理的，马家祖孙几代，都是行医的，这马家小少爷，也是自小学医的，听说马老夫人，专会瞧妇人病，尚京多少夫人太太都请不动马老太太的，但是马老太太教出的几个儿媳妇倒是经常出来走动……”
小茴一说就说岔了。周朦胧却是想到那日在大公主府见到的那位跟严氏坐一桌的老太太，当时严氏就让她称唿马婆婆，想必就是这位妇科圣手了。这样说来，戚廷岚的归宿问题，严氏该是早有筹谋的。
跟严氏这么多年的交情，马家，对于戚廷岚说，实在是个极好的归宿。行医世家，家底必定是丰厚的，而且多在富贵人家走动，人脉上也是一笔很大的财富。
只是，在这个社会，讲究的是士农工商，行医问药只是一种技能，向来被称为“儒之小道”，是入不得仕的。在三教九流的说法里，医者还只能排在中九流，连上九流都排不上，比起士农工商，都次等的了许多。
难怪心心念念要让女儿做昱亲王世子妃的段氏，如此歇斯底里跟失心疯了一样。
周朦胧走神的时候，紫苏已经抓着小茴问起了大小姐被林嬷嬷治得最新进展如何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说起戚廷岚，小茴下意识的舔舔嘴巴，不知道是吃瓜子嘴干了，还是话说多了嗓子干了，只觉得大小姐在她们这些婢女眼里也变得可怜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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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乖顺的很，也不敢不吃饭了，也不砸东西了。林嬷嬷说什么她都听着，云载说，就跟没长耳朵没听到一样。”小茴本来觉得这好可怜，被念叨得都没知觉了，周朦胧却被小茴的说法给逗得咯咯笑起来，都听着，却跟没长耳朵没听到一样。哈哈，戚廷岚也就这点道行。
青黛和紫苏对视一眼，好似在无声的交流，就这么被降服了呀……
小茴吞吞口水呐呐道，“大小姐也不闹了，就****看书，看着看着就念几句诗，流几行泪……林嬷嬷还是照旧背女诫女训，大小姐该念诗还念诗，想流泪就流泪……”
周朦胧翻个白眼往内室走去。戚廷岚也就会这样抵抗了，不过是日复一日的两人互相较劲儿罢了。
小茴的八卦里，甚少说到涵碧居。因为一开始周朦胧就告诫过她，若是涵碧居的消息，听到了就听到了，没听到，哪怕别人话在嘴边，都不要去问半句的。戚廷岳不在侯府，但是侯府上上下下的人，莫不是都在瞧着戚廷岳和戚廷峤的好戏，都在猜测着这两位爷啥时候能斗起来。小说站
www.xsz.tw所以周朦胧言辞警告，离涵碧居远着点儿，她可不想脏水上身。
掰着手指头，周朦胧摸着肚子，马上就满四个月了，她自己能摸到，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来了，但是日常的衣裳穿着并看不出来。她的食欲还是没能好起来，****不过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机械的吃各样的东西，但是比之那些孕吐反映大的妇人来说，严氏说她这样已经算是很好很好的了。严氏还说，等过了四个月，人也能精神许多。
周朦胧打个呵欠，她不知道是怀孕的原因，还是在侯府后院儿里待得懒散了，比如现在，大清早的刚醒来，她还是张嘴就想打呵欠，浑身没有十分的通泰劲儿。怀孕真是个奇妙的过程，身体上每一个变化，周朦胧都觉得又新奇，又忐忑。
“大奶奶起吗？”青黛听到动静走进来。
“起吧。”周朦胧揉揉眼睛。
青黛将衣裳拿进来，周朦胧自管穿着，青黛就去收拾床铺，“素荷姐姐让人送信来，说一会儿把饭菜送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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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太夫人有什么事吗？”周朦胧奇怪的问道，一般都是她过去吃的，她睡懒觉的日子很少很少，起来过去吃早饭正好。
青黛站起身来，放着理了一半儿的床铺，“小茴说，一早她去园子里说摘几多花儿来给大奶奶插瓶的，听路过的婆子说，一早潘家九太太就上门来了……”
周朦胧脑子一转，就知道这潘家九太太是谁了，潘氏是潘家旁支的女儿，这九太太，肯定就是潘氏的亲娘。“来看望二奶奶？”
“不是……”青黛咬咬唇，面色紧张，“潘家九太太是哭着拍侯府的门的，一路哭到了椿香堂，夫人没得法子，就陪着去广玉山房了。”
“哭？”周朦胧瞪圆了眼睛，“二爷不都一直被关着在涵碧居的么？又作什么乱了不成？啊！不会是庄子里那位……”
青黛吁了口气轻轻点头，“小茴听那些婆子说，本来那位都被在庄子里看起来了，二爷也一直在府里没能出去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几天那位竟然跑出来了，还在柳絮胡同赁了个小院儿住着，潘家发现了，就吵上门来了……素荷姐姐说饭菜一会儿就送来，太夫人千叮万嘱，这时候大奶奶您可千万别去广玉山房，潘家九太太一道还带了好几个粗使婆子来……”
周朦胧跟做梦还没醒一样，她肯定是万万不能去的，这些姻亲纠纷，人家冲上门来哭闹，可不就指着严氏出来表态说话的，她周朦胧在潘家眼里一文不值的，再说她还有身孕，万一有个啥，严氏还得分神照顾她的。唉，还带着粗使婆子来，能带来的当然没有侯府的粗使婆子多，只是潘家占着理，侯府不占理，侯府有人手也不敢亮出来罢了。
“涵碧居那边儿呢？听见动静那边儿怎么样？”周朦胧问道，罪魁祸首倒是出来啊，让人家丈母娘打几巴掌也好出气，省得老是折腾严氏一个老人家。
“去倒是去了，二奶奶见着九太太光是哭，二爷一言不发，九太太指着二爷鼻子骂二爷也跟木头人似的，倒是还好没上手……”
周朦胧不屑的翻个白眼，潘氏哭只是火上浇油罢了，但是戚廷峤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一点儿担当和责任都没有。她想了想又去解身上的衣裳，“给我找套棉布衣裙来，今儿怕是不用出落乔院来，还是穿简单点儿，舒服。”
周朦胧换了套栀子黄棉布儒裙，头上随意挽个发髻，插根素素的银钗，果真抱准了不出落乔院的打算。
青舸来送早饭的时候，看着她在廊下弯腰看着花匠新搬来的几盆小花，还略略有些愣神，大奶奶不是那种美得很明艳的，但是即便这样素淡，这样比她这个丫鬟还要素淡，还是有一种出尘的美。
“来了？”还是周朦胧起身招唿，青舸才想起来福礼。
“大奶奶起的真早，奴婢还以为您今儿会多睡会儿的。”青舸身后，几个丫鬟陆续将食盒往周朦胧吃饭的偏厅送去。青舸站着没动，在廊下和周朦胧小声说话。
周朦胧抿嘴笑，并不在意，她睡懒觉的日子还真是屈指可数的。“送消息来时我都已经准备起了，向来都起早惯了，不过是又换身家常衣裳罢了。太夫人那边儿怎么样？”
青舸抬起头，没说话，眼仁儿里满是无奈，“大奶奶您觉得会怎么样呢？唉，我还是特意跟素荷讨这个差事，来大奶奶您这儿清静片刻……”
周朦胧蹙眉，“那太夫人吃了没？”(。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舸摇头，“我出来的时候，素荷说陪太夫人去净房，偷偷让丫头送了点儿参茸粥去玉纱橱，让太夫人赶紧用点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唉，怎么吃啊，那九太太一点儿都不讲究，坐在青石板地上嚎啕大哭，拉也拉不起来，劝也劝不住……谁也没办法，二奶奶只晓得跟着哭，二爷又杵在那儿不发话，夫人好话说了一箩筐……唉，太夫人也只有陪着听着，等她什么时候哭累了，再劝劝……”
“潘家除了九太太，还有没有旁的人来？”周朦胧问道。
“没。就九太太带了几个粗使婆子和丫头来。还好只来一个，若是都来了，怕更要炸锅了。”青舸撇撇嘴。
“就她一人来……”周朦胧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是也说不上来，只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潘家她不了解，但是自从进了侯府，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那样能人辈出的家族，若是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不应该是请族里稍微有些名望的长辈，出面和侯府摊牌谈判的么。怎么会使出这样的烂招呢，九太太这样噼头盖脸上门就哭，还坐地上哭，说出去潘家脸上也不会好看啊。
上次严氏亲自去潘家，和潘家老太太说话缓和关系，虽然不是个好活儿，但是无疑是对潘家最实惠的办法了。栗子网
www.lizi.tw严氏是长辈，上门去为小辈赔礼道歉，潘家面子就有了。潘家有什么要求，严氏这祖母的自然最有权利应承下来，回来更能名正言顺对戚廷峤严加管教，同时对潘氏多些照顾，这里子也实在。
那怎么潘家竟然会让九太太大清早上门来闹呢？那样的大家族里，九太太这样的人家，也不过是依附家族生存的，若是没有人撑腰，怎会有胆子跑侯府来闹事的，侯府再不济，若不是有潘家本族罩着，九太太的女儿怎么会攀得上南山侯府的。
周朦胧觉得这是个奇怪的迷雾她暂时想不明白，只得揉揉额头，准备去吃饭。“唉，感觉这事儿不好善了，若是有什么情况，你让小丫头来跟我说声。”
青舸低头一笑，“大奶奶好好儿在落乔院待着，说不定中午还是奴婢来给您送饭呢。您也别担心，太夫人什么世面没见过，区区一个撒泼妇人，还难不倒太夫人的，不过是顾着姻亲颜面还有二奶奶，不然早让人打出去了或者关柴房了。倒是太夫人千叮万嘱，让大奶奶今儿别往广玉山房那头去，小心吵着您。栗子小说 m.lizi.tw奴婢这就回去了，要不，大奶奶让您院子里那个爱吃瓜子的，随奴婢去广玉山房坐坐……”
周朦胧捂嘴轻笑，对旁边墙角站着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小茴招手，“小茴还不快来？青舸姐姐请你去吃瓜子呢！”
青舸抿着嘴笑，对一步步小心翼翼蹭过来的小茴招招手，“走吧，去看看广玉山房什么味儿的瓜子最好吃，回头正好送午饭的时候你再回来给大奶奶解解闷儿……”
陆英几个听着也是咯咯笑出声来，解闷儿，就是小茴回来播报最新八卦呗！
等小茴跟着青舸出了落乔院，青黛陪着周朦胧往偏厅走去吃饭，小声问道，“大奶奶，小茴爱出去说话，这……大家都知道了会不会不好啊？”
周朦胧翘起嘴角一笑，“没什么。所以我一开始就警告小茴了啊，听可以，不许在外面乱说。而且尤其要离涵碧居远着点儿。唉，咱们才来多久，有个什么小动作当然会有人发现了，只要收敛着点儿，不惹事儿，也没什么的。”真有什么，外面要是都防着小茴的话，小茴也不会一直这么顺趟了。
青黛这才放下心，定下心来一想，其实也是，小茴回回打探的消息，都只回落乔院来说，在外边是从来没和人搅舌头的。而且，小茴能听到的，也都是外面那些丫鬟婆子都知道了的，算不得多隐秘的消息。
午饭果真还是青舸送到落乔院来，只是比平常迟了一点儿。青舸一来，周朦胧就拉着她问，“怎么样？走了没？”
青舸摇摇头又点点头，两个时辰不见，她的脸色已经明显憔悴了，“没走，不过想必是快了。闹一上午，也没力气了，太夫人让夫人陪着九太太吃饭呢，吃完饭该是差不多能谈谈了。”
“哦，”周朦胧重重唿出一口气，轻拍胸口，“那就好，她去吃饭也能放太夫人去吃一口去，闹一上午也真是厉害，精力真是旺盛……”
青舸扯起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太夫人也是这么说，年轻二十岁精力真是好的没话说！”
“行，那我就不过去了。”周朦胧拉拉青舸的手，“一会儿送走九太太，让太夫人赶紧到床上躺躺养养神去，你们几个也好好歇一会儿的，看你这脸色困倦得，比平日里值夜还累一样。”
得周朦胧关怀两句，青舸比得了赏还舒服，只是广玉山房还有一摊子事儿，她见饭菜都摆置好了，就赶紧告辞走了。
等周朦胧吃饱，镯子上开始收拾时，小茴就气吁吁跑回来了。“哎哟，我的大奶奶，终于是要走了。”
“要走了？”周朦胧肩头一松。
小茴直点头，捧起旁边山栀递过来的水杯咕噜噜直灌，“夫人陪着潘家九太太吃完饭，就领着去太夫人那儿说话。说了小半个时辰，太夫人好话说尽，九太太一会儿抹泪，一会儿抱着二奶奶心啊肝的叫唤，太夫人和夫人再三保证好好待二奶奶，连二爷也被押着作保，九太太才松口回去。太夫人还让眠春姐姐从库里拿出不少好料子，和一套赤金头面送了那九太太，这会儿怕是要出垂花门了。”
屋里听着的丫头们心都终于落了地，周朦胧却是更迷煳了，闹一上午，吃一顿饭，听几句保证，拿了好料子和一套赤金头面就走了。怎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呢。在周朦胧的观念里，只要是银子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那那位九太太何必在侯府嚎一上午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那些保证更是狗屁不值，太夫人善待潘氏，可是到底隔着一层，她总不能手伸到孙子孙媳妇房里去吧。栗子网
www.lizi.tw段氏善待潘氏，周朦胧觉得没有比这更荒唐的话了，若是有段氏撑腰，潘氏怎么会是现在这样。而戚廷峤，唉，男人靠不住一回就有两回三回的，九太太也是过了半辈子的人了，怎会被几句保证打发了。
唉，周朦胧揉揉额头，“走了就好，其他的也不管了。我睡觉去，乱七八糟的事儿听着就头疼！”她觉得潘家九太太来闹一趟闹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她困的厉害，眼皮子只想闭着不想睁开，掀嘴皮子都觉得费劲儿的很，只有趟床上才觉得舒服。
相对于落乔院的清宁，广玉山房却是连丫鬟婆子走路都吸着一口气。
段氏陪着潘家九太太在偏厅吃饭，向来在婆婆面前没半点地位的潘氏，也被段氏亲切的按下坐着，“要你这孩子服侍做什么，左右婆子丫鬟多着呢！难得亲家母今儿来，咱们娘儿仨好好坐一起吃顿饭来。”
潘氏受宠若惊的在段氏和潘家九太太中间坐下，腮帮子上的泪珠都忘了擦。
素荷领着婆子一轮轮的摆了一桌子菜，潘家九太太的嘴立马消停不少，眼珠子直在一碗碗大鱼大肉上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她那样儿，段氏在心底使劲儿的呸了几口，面上却还是温婉亲热的很，“也不知道亲家母平日里都喜欢吃些什么，只好把家常做的多做了几样。玉娘都是吃惯的，你看哪样合你娘的胃口？”
潘氏闺名就叫玉娘，她还哆哆嗦嗦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娘就捧起了饭碗，“我看挺好的，都挺好的，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就好，亲家母得多吃几碗饭才行，玉娘嫁到我们侯府，陪您吃饭的日子就少了。”段氏笑意盈盈的，只是眼角那一撇，却是流露出许多讥笑和不屑。
潘氏跟着捧起碗筷，正巧看见段氏那短促闪过的眼风，心里不由得突的惊了一下，再看自己亲娘，一捧起饭碗，本还看着有八分新的衣裳，袖角就全露了出来，露出由于磨损颜色都变旧的边角，潘氏连忙垂下眼睑，紧盯着自己碗里的饭，有一搭没一搭的扒着。
潘九太太连吃了几块红烧肉和酱肘子，这才腾出空来瞅自己闺女一下，“怎的吃饭这样少？你倒是吃菜呀！哎哟我的乖乖，瞧你成亲这几年瘦的哟……”
段氏脸色一下子青了，心想这还堵不住你的嘴了，一开口却是不敢不赔笑的，这位亲家母的好体力和大嗓门儿她算是见识过了，“亲家母说的是呢，只是你也看到了，我们侯府常吃的这些菜色，玉娘好像胃口也不大好，今儿趁亲家母在，我还想问问呢，是不是玉娘喜欢吃素淡点儿的？所以这些吃不惯呢？若真是如此，就把这些荤的赏了那些婆子丫鬟吃去好了，做些素斋来是不是更合玉娘的胃口呢？”
潘家九太太一听要把这些好菜大荤拿去赏了那些丫头婆子，顿时急得就差去捂盘子了，连忙说道，“那不用那不用，我瞧着这些都挺好的，就吃这个就吃这个……玉娘，你快吃啊，来，娘觉得这红烧肉最是好吃……”
潘家九太太筷子一伸，在她觉得口感最好的红烧肉里飞快的夹起一块儿放在潘氏碗里，还是肥多瘦少皮厚的。小说站
www.xsz.tw潘氏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眼角看到段氏的筷子只在几盘素菜面前轻描淡写的夹几筷子，这强烈的对比，让潘氏心里五味杂陈。
严氏是在玉纱橱吃的午饭。想着那几位在偏厅，她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午饭不过用了一碗鸡丝肉粥，就着一碟子腌黄瓜和酸萝卜条儿，配着吃了两个翡翠虾饺。青舸本想劝着，“这都中午了，吃粥这些的都是早上用的……”
严氏却摆摆手，“唉，吃点好消化的反倒舒服，清单点儿的好。”
青舸想着一上午乱糟糟的闹心，怕是严氏胃口不好，就让厨房照严氏的吩咐上来了。严氏吃饭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禀了几句落乔院的情况，“奴婢瞧着，大奶奶是个心宽的。早饭用的跟平时差不多，奴婢一早过去，大奶奶知道今儿不能来广玉山房，竟然穿着身棉布儒裙，头上连多花儿都没戴，挽一个简单的髻儿，在廊下看花儿，素淡的不像话，却又美的很。”
严氏吞下一口粥，笑眯眯的点头，“心宽就好，心宽就好啊。人一辈子长着呢，今儿为这事伤心，明儿为那事委屈，屁用没有。”
这时走进来一个粗使婆子，正是在段氏那边挑食盒进屋的，走到一旁站着，把那边吃饭的情形略略一说，就下去了。
严氏撇撇嘴，冲青舸说道，“一会儿你把我让你收拾出来的料子和头面，等她们吃完送过去，我就不过去了。就说我累了歇息了。”
青舸抿抿唇，“这……这成吗？夫人能按下吗？”
严氏一瞪眼，“就她那样儿是真操心女儿过不好么？操心女儿过不好还能吃得下一盘子红烧肉半盘子红烧猪蹄的？一顿饭面前都没了骨气，一上午该撒气她也撒了，该放泼也放了，给几样好东西先打发回去了再说。”
青舸愣愣点头，“嗯，奴婢省得了。说起来，刚刚奴婢去落乔院送饭，好似大奶奶除了担心太夫人您吃没吃饭受不受得了吵闹，旁的也并不太着急，大奶奶也说，她吃过饭就要睡觉去了。”
严氏听了这才眉开眼笑起来，“嗯，不错。有大家风范。”说完想起另一个孙媳妇，一早上陪着娘家在自己面前哭鼻子抹眼泪儿的，严氏真想骂一句，“蠢货！”
青舸掐着点儿带几个丫头捧着托盘去偏厅的时候，九太太正喝完一碗莲子八宝羹，使劲儿憋着把饱嗝压下去。潘家的名头好，她仗着潘家的名头把女儿嫁到了侯府来，但是潘家的名头却当不得饭吃，哪怕本家办什么喜事丧事，九太太也不敢如此放肆的大吃大喝，就怕被本家嫌弃呵斥，今儿，算是她多少年来吃得最好最饱的一顿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看见青舸身后丫鬟捧着的托盘上光鲜的料子，和金灿灿的头面，九太太刚刚压下去的饱足感又不由自主的冒上来了，眼睛都觉得不够用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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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太太可吃饱了？太夫人头疼的很，吃了几颗丸子先睡下了，倒是记挂着九太太呢，特地差奴婢来给九太太送几样薄礼，太夫人说了，九太太好不容易上门一回，怎么着也不能慢怠了。”青舸维持着最得体的笑容，竟是比那边儿坐着的潘氏更像个大家闺秀。
九太太刚想埋怨一句，怎么客人还没走，主人倒先去歇着了，但是随着青舸的话和后面丫头一个个上来磕头高高举起托盘请她过目，九太太就把埋怨忘到了九霄云外。那么多崭新崭新的好料子，一点儿都不比女儿身上穿的差，还有那头面，一看就是赤金的，成色好的很，闪亮亮的，若是绞下来一点儿，就够她用几个月的了。
九太太眼睛笑得都眯成一条缝儿了。段氏本来还悬着的心，立马放松了几分，她上前扶起九太太，“亲家母看看可还喜欢？按我说，若是喜欢就赶紧包起来拿马车上去放着，我们侯府您也看到了，人多手多的，摸脏了可就不那么漂亮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九太太连连点头，“对对对，赶紧都包起来送我马车上去。”摸？送了她的就是她的了，谁敢多摸一下？！她又朝前走了几步，这才想起来后面的女儿，转头皱眉说道，“玉娘，娘走了，你好生过日子，有什么委屈尽管跟娘说就是。娘走了啊！你没吃饱就再添碗饭吃去！”
潘氏愣愣的看着她亲娘跟在几个拿着礼物包袱的丫头身后，急吼吼的离去，心里的疑惑和忐忑更多了。太夫人竟然吃完饭就不露面了，而婆婆，潘氏看向段氏，段氏只是站在庭院中间，看着她娘乐颠颠的走了，也不多送，弹弹衣袖，拍拍裙摆，好像在弹去各种让人鄙夷的灰尘一样，然后就在丫头婆子的簇拥下往椿香堂的方向走了。从头到尾，婆婆都没回头看她一眼，更别提跟她说句话。
突然旁边收碗筷的粗使婆子手重了点儿，两个碗底磕到一起，巨大的响声吓了潘氏一跳，她才惊觉自己还坐在位子上一直没动，而旁边各自做事的丫头婆子，虽然眼睛没看她，但是潘氏觉得，好似所有人都在嘲笑她，讥讽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一刻也坐不下去了，站起来晃晃悠悠就往涵碧居跑去。
严氏睡了，青舸回禀说九太太拿了东西走了，严氏只是轻轻嗯一声，都没翻身。
段氏回了椿香堂，戚义安一早就避了出去，她连个抱怨的人都没有，想去看看女儿跟女儿说几句，但是一想到林嬷嬷那张死人脸，段氏就没了心情。儿子，儿子午饭的时候就回了涵碧居，想着上午她被潘家九太太指着鼻子骂时，儿子坐在那儿无动于衷一言不发，段氏现在还气闷的很。
擦把脸换身衣裳躺倒美人榻上说歪一歪养养精神，可是眼前怎么都是潘家九太太一头扎在红烧肉和红烧猪蹄面前的穷酸样儿，可这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家母儿子的岳母，段氏觉得格外的膈应。这样的亲家，难怪婆婆回回都对她那么不屑和冷淡。到今天段氏好似才明白，原来她的亲家不是大名鼎鼎的潘家，而是那个俗气市侩的潘家九太太。这让她在美人榻上翻来覆去心烦意乱。
唯一沾床就着的那就是落乔院的周朦胧了。小茴欢快的跑进落乔院，想告知最新消息，那闹事儿的潘家九太太终于被送走了的时候，被山栀一把捂住嘴拉住，“别嚷嚷，大奶奶睡着了。”
“啊？这就睡了？”小茴惊讶的张大嘴巴，却是下意识的把声音压得只剩气流声。见山栀点点头，小茴就泄气儿了，她以为她会传递出多大的兴奋，原来只是这么的不值一提，大奶奶都丝毫不好奇。
正巧从里屋轻手轻脚关门出来的青黛看见小茴回来了，招招手，让她随她进了倒座。两人就在倒座里坐着说起话来。青黛把上午周朦胧跟她说的话，一句句讲给小茴听。“记住了么？做什么事，都有很多更聪明的人在旁边瞧着呢。一定要记得大奶奶的话，在外面可以听，却不可以说。有些院子有些人，宁愿听都不要听，不然就是给主子找麻烦，明白么？”
小茴呐呐点头。她原以为她做的事情是多么与众不同，多么有天赋，原来，她只是在众人的眼里扮演着一个小丑的角色。可是大奶奶是支持她这么做的，只是同时，给她许多告诫。但是，好像大奶奶听的时候虽然认真听，但是并不像她期待的那样重视她得来的消息。那么她这么做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呢？又怎样才能做到真正的与众不同呢？
青黛说完回房歇息去了，留下小茴在倒座支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发呆。
也只有周朦胧是真正酣然入睡。四个月的身孕还没有满，她还感觉不到小生命的任何迹象，只是身体的变化非常明显，特别是精力体力大不如前。若是以往，即便精神再困乏体力再不支，她也能撑着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但是现在，哪怕天天没几件正事，一到身体发出讯号要躺着要睡着周朦胧就顺从的听从指挥，食欲上也是一样，哪怕不饿，哪怕再吃不下，她也勉强自己多吃几样，多吃几口。
一切都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让周朦胧不敢逞强，也不敢怠慢自己。
严氏闭目养神，躺了半个多时辰就起来了，精神已然好了许多。老人觉少，更经不得吵闹，这没得办法。她从卧室走出去，站在廊下扫视一眼，偌大的广玉山房，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井然有序。仿佛一上午的那场闹剧不过是南柯一梦。严氏摇头笑笑，那九太太年轻了些，见识少了些，折腾一上午，不过是给一院子的奴才们看了场好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舒了口气回屋喝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一上午不得尽兴，她却是很满意自己的表现，自始至终在小丑面前没有出丑，到最后还妥善保存了自己居高临下的态度。人活到她这个岁数，看到的就不是段氏眼前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一地鸡毛，扫了就是，管它都是从哪儿来的呢。
只是，严氏没心情去教导她这个儿媳妇。但是也有惊喜，落乔院一上午安安静静的孙媳妇，倒是沉得住气多了。
只是严氏端着茶盅才品了一盅茶，眠春在一边儿念佛经才念了两页，段氏又急吼吼的奔来了。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捂着胸口，比旁边扶着她的丫头步子都迈得快。
严氏瞧着段氏脸上天崩地裂的神色不由得眉头一皱，“又怎么的？”
段氏站定，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无奈，她在严氏面前，永远都是低一个头，只要严氏的眼神严厉一点儿，段氏立马能反省出来自己又哪里没有大家风范了。“给太夫人请安。”她规规矩矩的行礼，站定舒了一口气，才捂着胸口说道，“儿媳失态了，但是事态紧急……”
严氏不答话，只两个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段氏，无声的压力仿佛两道射线扑散开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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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氏手指紧紧抓住帕子，脸色苍白，“上午九太太来府里，咱们都围着她转去了。还是午饭前婆婆您提点，儿媳才想起来着人去那柳絮胡同瞧瞧……”
严氏端着茶盅不说话，心里却轻蔑的纠正道，老身是叫你去柳絮胡同逮人，不是去瞧瞧。这样轻易就从庄子里跑了出来，定然是有内应的，不过这内应不该她一个老人家来揪，潘家都逼到侯府里来闹了，段氏如若是个聪明的，就算怕牵连到儿子内应不揪算了，也该对那女子下了狠手。
段氏见严氏不说话，心里越发没底，声音轻颤，“刚刚儿媳遣去的婆子回来禀报，说一早，柳絮胡同那儿就被人围住了撞门，撞门的口口声声说里面住的是一个财主的小妾，偷偷跑出来，要去抓了送衙门……婆子们去的时候，里面早就没人了，东西物件儿都被砸得稀烂，连服侍的下人都没见一个……”
严氏心一沉，面色更冷，斜睨段氏道，“砸的不是你家门，打的不是你儿媳妇，你慌张什么？那些婆子们可有乱说话？可不要蠢的自曝家底，让尚京人人知道是南山侯府的二少爷养的外室被人打砸了吧？”
“没……没……”段氏一阵后怕，胸脯接连起伏，“婆子们说她们怕有人留下盯着，不敢声张，就站在人群里看看热闹就赶紧偷偷回来禀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哼！还算没蠢到家。严氏将茶盅一放，看也不看段氏一眼，径自说道，“这下好了，人定然是潘家趁着九太太来干扰我们视线的时候抓走的，这下人在潘家手里，唉，这些事别来跟我说了，我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们了。你自己的儿媳妇，你不好好相待，现在你就天天盯着你的好儿子吧。不然哪天潘家再怒了，拎着那外室来侯府闹，我这张老脸就算再豁出去一回也没用。你回去吧，有什么事也不必报与我了。”
说完严氏也不管段氏是惊慌还是哀求的神色，站起来就往内室走去。
“婆婆，婆婆您不能不管啊……”段氏下意识的想跟进去苦求，但是春眠和素荷两人站在内室门口，淡着一张脸也不说话，让段氏想再进一步都难。
周朦胧一阵好睡起来，就听到了最新消息。陪听的几个丫头也是面面相觑。
“柳絮胡同被打砸了……人也都被抓去了？”周朦胧眨眨眼，若不是人在侯府，她倒是想称赞一番，好一招声东击西！怪不得呢，九太太来闹一上午，得点好处就走了，原来是时间拖够了任务完成功成身退。周朦胧为潘氏默哀片刻，亲娘也不过如此，亏得潘氏陪哭了一上午。
小茴吞吞口水，补充道，“夫人去求太夫人，结果太夫人不理，说以后不管了，让夫人自己好好看着二爷。”
周朦胧挑挑眉，“那当然了，这还怎么管。潘家九太太脑上门，事关整个侯府的名声，太夫人不管也得管。现在人在潘家手里，太夫人还能怎么管？出面要人？切！这样的人头一回被送庄子里关起来算是绕她一命的，太夫人去潘家低声下气要她做什么！这人不要，潘家就是拿着侯府的把柄，二爷若是再有个冒失，潘家把人提熘出来，在外头闹上一闹，侯府的名声就毁了。”
紫苏肩膀一跨，“看来夫人也只有盯着二爷不放一条路了。只是，侯府的名声岂不是系之于二爷一人了？”
周朦胧皱眉耸肩，“大家族就是这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然那九太太何德何能把女儿嫁到侯府做正室，此时又为何来闹一场？不都是想着家族的好，跑着家族的腿？”
周朦胧步入广玉山房的时候，并无什么八卦的情绪，严氏也没什么抱怨的言语。祖孙俩心照不宣。对由涵碧居两个导火线引发的一场闹剧都没开口讨论的兴趣。
只是这场低气压，却在侯府弥漫开来。段氏还真的****去涵碧居坐阵，下不了狠心责骂，却是把其中利弊跟和尚念经一般在戚廷峤面前说教，说得戚廷峤本来在屋里耐不住性子，现在索性门都不开宁愿在屋子里干闷着。
潘氏在一个院儿里也害怕婆婆天天来念叨，婆婆念叨一回，潘氏就心虚一回。她跟着亲娘哭了稀里煳涂哭了一上午，而后才有些羞惭的意识道，她穿的比她娘好，吃的比她娘好，身边照顾的人也比在娘家时上档次多了，如今却把亲娘招来反过来骂婆家人。
潘氏理不清楚，为什么她心里明明很苦，想讨个说法却是变成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于是潘氏没人盯着也自觉的把自己囚禁在房里不出门。(。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偶尔在来回于广玉山房和落乔院的路上遇见段氏，短短几天，段氏的气焰就消失了，嘴角还有几个明显是着急上火新长出来的大燎泡，匆匆打个招唿就走，连脚步都没了往日的刻意端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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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倒还是严氏最为淡定。好似那打仗似的一日不是在她广玉山房发生一般。侯府一阵晃动，严氏却是最为理智。戚廷岚好端端在微雨阁被林嬷嬷看管着，戚廷峤在涵碧居不仅有庄子里的人看管，现在段氏也上了心。严氏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至于握在潘家手里的把柄，严氏心头有些羞恼，被亲家如此算计拿捏，谁面子上都觉得不好过。但是回头想想，除非是潘家撕破脸，不然潘家也得掂掂份量要不要把事情抖露出去。家里有个被夫家休弃回来的女儿，于潘家家族里其他女子名誉，都是一个莫大的损失。
只是这些，严氏装煳涂懒得去分析给儿媳妇听。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段氏踢到铁板担心起儿子的管教来，严氏岂肯放过这个机会。
严氏不如留着心情看看周朦胧渐渐显怀的肚子。满了四个月，天气暖了点儿减了点儿衣裳，周朦胧的腹部微微有些凸起了。小说站
www.xsz.tw她执意接下了眠春给严氏念佛经的活儿，严氏怕她累着，周朦胧却坚持如此，直说让孩子在娘胎里就听听书，学学道理，说不定生出来能不那么浑。
严氏又觉得好笑，好在念佛经也不累，念几页周朦胧也知道歇会儿，她就都由着。只是把案头常听的几本佛经里，插了几本别的书。虽然说娘胎里就让孩子听书好似挺玄的，但是严氏下意识的觉得，光听佛经，会不会有些枯燥乏味了。
周朦胧看严氏被她带歪了，就指着青舸几个，让她们偶尔唱个小曲儿小调儿的来听听。起先眠春还有些不好意思张口，但是听到周朦胧自己都唱了几回，大家就都无所顾忌起来，轮着唱，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听去了几分，倒是严氏被这些年轻姑娘感染了，乐呵呵听着，有几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听过的小调儿，严氏还唱了几句，自然被周朦胧为首的众人好一阵喝彩马屁的。
每日午睡后，周朦胧还在玉纱橱抄上一两页佛经练字。她美其名曰修身养性静心静气。偶尔画几笔画儿。严氏看着，一手簪花小楷倒是不错，画儿么，画的几张花样子倒是很不错，其他的则是小孩儿心性，并没什么大造化的样子，倒是不怕画出来丢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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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就由着周朦胧一天到晚围着这些琐事转，好似真的在陪肚子里的孩子看书写字画画一样。在严氏看来，大部分是周朦胧瞎折腾，但是一点儿都不掩饰一个女子对做母亲的期待和认真，慢慢的严氏自己都融入进去了。偶尔还会学着周朦胧跟她肚子里的孩子说话，“看看你娘画的这画儿，你生出来可千万要把她比下去，真不知道张老大人看了还让不让你娘再进张府作客的……”
周朦胧皱皱鼻子却是坚持画完，嘴里跟孩子逞强辩驳，“为娘这是在熏陶你，熏陶你，懂不懂……”
端午前一天，周朦胧把她列的送礼清单给严氏过目。侯府端午送出去的节礼的有理可循的，只是她在侯府时日虽短，却也有几个不得不送的礼。比如大公主府，一早小侯爷和大公主府已经把端午的节礼送到侯府了，指明了给她的，这得回礼。齐氏的一份是午饭前送到的，她也得回一份儿，到下午的时候，张丽玲竟然差人送来几盆刚刚长出花骨朵的栀子花。周朦胧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手脚太慢了，本来计划送礼出去，结果都成了回礼了。
严氏略略看了几眼，她其实并不想干预，只是因为里面有大公主府，有小侯爷，有禄王府，有张家，俱都是不得掉以轻心的，她倒是怕周朦胧回的礼数不周全。但是看下来，严氏却是欣慰的没话说。
小侯爷和福雅大公主府送来的多是药材，且都名贵的很。周朦胧回大公主府的是几样她亲手做的五毒香包，回小侯爷的是广玉山房丫头们蒸的把包粽子。
严氏看着轻笑，周朦胧这是四两拨千斤。若是按价值和份量去回，周朦胧第一不好凑出价值相等且让小侯爷和大公主稀罕的东西来。她做香包的手艺一般，只是胜在自己画的花样子跟尚京人家绣的不一样，新颖有趣，那八宝粽子，也是周朦胧和几个丫头窝在灶间折腾几日配出的馅儿料，胜在与众不同。这两样送出去，银子是不值什么银子，但是若是两家相好，送这些却显得亲厚许多。
齐氏送来的是八两上等金丝血燕，和一包极品阿胶，女人关心女人，补气补血补身子。周朦胧看看那成色，却是惊叹，这怀个孕，前前后后得吃多少银子的补品进去啊。不过她毫不客气的全拿到广玉山房，反正她****吃喝都在这儿，厨房做了就和严氏一起补好了。
严氏倒不是稀罕这点儿东西，就算侯府大不如前，好东西她这辈子见过的不少呢。严氏更稀罕的是周朦胧的孝心，也不推辞，让青舸收着，还调笑道，“以后可不能老说你吃我的喝我的了，现在风水轮流转，成了我吃我孙媳妇的喝我孙媳妇的喽！”
严氏再一看周朦胧回齐氏的礼单，竟然是一张美颜药方。她不禁好奇，“就回张方子？会不会轻了点儿？”
周朦胧撇撇嘴，“那有什么办法，她禄王府的世子夫人，我就是把我自己论斤卖了，都比不过她见的好东西多。女人都爱美，禄王府那么多美人儿，这养颜方子，算是我另辟蹊径吧。”她自己后面偷偷加上一句，压缩成本！
再看张家小姑娘，两盆栀子花，这礼物送的就有趣，也符合闺阁小姑娘的雅兴。严氏还纳闷儿，难不成周朦胧还得去她库房里翻箱倒柜找孤本什么的不成。一看礼单，花种一包。严氏不禁揉揉眼睛，“这倒是最对味儿。她送花，你送种子。说不定明年种出来的花再给你送过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嘻嘻，那得看她种不种的出来了。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捉狭的笑道，“这花种子还是以前别人在关外带到沥州给我的，听说跟咱们见过的花儿不一样。怎么种，要什么土，怎么施肥浇水，会长什么虫子怎么对付，送花种子我的都列了详细的单子。让小姑娘没事儿折腾去。”
严氏满意的合上礼单，交给周朦胧让她自己去张罗去。周朦胧身边的丫头也不能成日在侯府里，该学着怎么出门给主子跑路了。周朦胧满意的回落乔院，指派人手分派任务。这时段氏悄然进了广玉山房。
“潘家发的帖子？”严氏看到许久未曾到跟前来的段氏，也是有些讶然。一下子憔悴不少，皮肤暗黄许多。
“嗯，儿媳想着，既然潘家好意相邀，明儿就想带着廷峤和他媳妇，还有……岚儿，一起去潘家。”段氏咬着嘴唇说话，底气大不如前。
还有廷岚？严氏皱着眉头翻看了一番，果然帖子里有给戚廷岚的。犹豫了片刻，严氏就点头答应了。“去可以，廷岚那儿，让林嬷嬷跟着。你自己看到了，不严加管教，闯了祸是什么后果。唉，冤家宜解不宜结，明儿礼单备得重一点儿，到潘家少说话，多赔礼赔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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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给了侯府难堪，但到底是段氏自己选的亲家，能修补关系就修补，不然总这么扭着也不是个事儿。戚廷岚是段氏所出的嫡女，潘家怕是不知道戚廷岚在家禁足的事情，一同邀请也是在情理之中。严氏想着，反正潘家过端午，请亲戚过府是常理，总不会请昱亲王妃去潘家过节吧，好歹让林嬷嬷跟去，也算放心。
段氏松了口气，忙不迭千恩万谢答应了，就赶紧回椿香堂去让婆子忙活礼单的事，又去微雨阁和涵碧居跟儿子女儿说教第二天出府作客的事。
周朦胧到第二日中午，戚义安到广玉山房陪严氏一起用午饭，才知道段氏领着儿女儿媳去了潘家的事。她趁着开饭前，跑到严氏耳边咕哝几句，得了严氏点头，就赶紧让青舸去荆桐院，将两位姨娘和廷嵘廷岍叫来，正好戚义安陪严氏一桌，她们剩下五个女人一桌，虽然大家拘谨的很，倒是看着也热闹了些。
散了席，严氏单独留了白姨娘和廷岍二人说话，周朦胧抿嘴笑，冲白姨娘挤挤眼，就回落乔院午睡去了。端午过了，戚廷岚和那马家就该换庚帖了，严氏肯定是要细细问问白姨娘那陈举人的情况，少不得还要另外派人去察看一番的。栗子小说 m.lizi.tw就算是庶女，好歹是侯府的血脉，严氏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许了出去呢。
周朦胧心想，只要白姨娘探来的属实，这事基本上就能成。严氏既然肯询问，自然就是默许了白姨娘为廷岍的一番考量。她午睡起来，在落乔院磨磨蹭蹭好一阵子，想着段氏她们回来，应该已经去过广玉山房回严氏的话了，才慢慢往广玉山房去，去了正好赶上吃饭。只是没想到的是，林嬷嬷竟然还留着在。
严氏见周朦胧进来，也不避讳，努努嘴让她自管坐，就继续和林嬷嬷说话。倒是林嬷嬷，见了周朦胧赶紧行礼，虽然还是那冷冰冰一张脸，但是态度很恭敬。
“你是说，从进了潘家，他们就不让你跟着了？”严氏皱着眉头。
“是的。潘家说没有奴婢跟着主子的道理，让几个婆子守着奴婢，让奴婢在倒座喝茶，吃饭。直到夫人和二奶奶小姐告辞出来。”林嬷嬷一板一眼答道。
严氏目光一沉，潘家这是故意找茬给脸色呢，还是另有什么打算？“那今儿除了我们家，可还有旁的人家去潘家的？”
“没有。”林嬷嬷这倒是很有把握，“奴婢虽然在倒座不得进出，但是听潘家的婆子说话做事，好似并不怎么忙碌，没多少贵重客人。”
“嗯。那就算了。今儿你受委屈了，回头月例给你多添二两银子，这几天多注意一下大小姐，过几天马家就要上门来合八字了。”严氏叹口气，她除了叹口气也没别的法子。
在别人家作客，段氏又是带头去的，以段氏的性子，巴不得借别人的手踩压林嬷嬷的呢，怎会为林嬷嬷说话的。林嬷嬷身份在那里，若潘家执意如此，林嬷嬷也是一人难敌之势。反正作她的想法，只要昱亲王府的人没去潘家，廷岚也做不出太出格的事来。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只要再等几天，只要和马家换了庚帖，严氏就觉得自己的心就能安稳了。相对于来说白姨娘那点儿小算盘，在严氏眼里不过是小事一桩。
严氏清楚的很，侯府的没落，在于当家人戚义安没本事，连吃老本的本事都欠佳，靠嫁女儿拉关系严氏并不那么热衷，就算热衷，廷岍长的只算是清秀，性子又软弱，别无长才，也不是那块料。还不如依了白姨娘，若那陈举人真是个妥帖的，日后高中，身后除了侯府没旁的背景，到时候自然是另一番光景了。
严氏在掰着手指头等和马家约好的上门日子，椿香堂，微雨阁，和涵碧居，却是一如既往的沉静。竟然没有一点儿因为和潘家关系缓和所产生的任何反弹。几个院子的主子都跟端午前一样的闭门不出，戚廷岚也****用沉默和眼泪跟林嬷嬷较劲儿。倒是周朦胧****带着丫头婆子来回于落乔院和广玉山房的路上，才显得侯府还有点儿活人气。
五月初九一早，周朦胧刚刚在广玉山房放下碗筷，就见外院的婆子焦急的在院子里打转儿，青舸跟那婆子说了几句话，就急匆匆进屋来禀报，“太夫人，大奶奶，齐世子夫人来了，在垂花门等着，说是有急事要见一下太夫人和大奶奶。”
严氏连忙伸手吩咐，“赶紧去请，客气点儿，快去。”若不是周朦胧有孕在身，该是要去垂花门迎一迎的。而段氏，严氏想起这些日子段氏那苍黄的面色，就打消了念头。都到了垂花门等着了，谁去迎都来不及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看看严氏，见她好像也不知道齐夫人来是为了何事，就起身说道，“祖母，您先坐着，盯着丫头们把这儿打扫好了，我去广玉山房门口转转，走几步去。栗子小说 m.lizi.tw”去垂花门迎她是没那么快的手脚了，但是也不能客人来了，主人都坐在屋里干等着的。严氏年纪大，是长辈，去迎不合适，还是她走两步比较好。
“嗯，好孩子，慢着点儿。”严氏点点头随她去了，这孩子年纪小，想的却是周到。
周朦胧等了不一会儿，就见齐氏在仆人簇拥下往这边来，脚步飞快。周朦胧心里一紧，赶紧迎出去几步行礼，“齐姐姐，没能出去迎着，是朦胧的不是了。”
齐氏脸色严肃，见周朦胧亲自等着，脸色一缓，拉了周朦胧的手就往里走去，“说什么话。本该先递帖子的，这么匆匆的来是我的不是，只是这事儿要紧，世子有事出京都半个月了，旁人来我也不放心。”
周朦胧见齐氏肃着一张脸，心里头也紧张，好在齐氏拉着她走问她最近身子如何，周朦胧就有一说一，倒是齐氏脸上缓和不少，“看来你果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都舍不得折腾你。”
说着到了正屋，严氏早从偏厅过来坐在上首等着了，齐氏和严氏行礼问安寒暄两句，旁边眠春和素荷已经亲自把茶水点心水果都布置妥帖了，正好带着齐氏带来的人下去倒座招唿，让主子们在屋里好说话，只留了青舸在门外站着守着，随时听吩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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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媳妇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齐氏的身份，有什么事使个人上门打个招唿就是，这样亲自贸贸然一早跑来，严氏都觉得心里提着。虽然南山侯府高攀不上禄王府，但是以游秀才和戚廷岳自小的关系，加上戚廷岳不在尚京这些年，逢年过节游秀才都一如既往的来问候送礼的，这声侄媳妇，倒不是严氏托大。
“还真是要紧事。”齐氏点点头，“刚刚还和朦胧说呢，这么突然到侯府来，太唐突了。只是世子出门有半个月不止，这事儿让旁人来我也不放心。”
不等严氏发问，齐氏就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儿早朝上，听说有不利于你们侯爷的消息……”
严氏只觉得心里揪得更紧，戚义安早就没了正儿八经的官职，不过是拿些朝廷的爵位俸禄罢了，戚廷峤读书也不是读书的料，除了跟着府里管家学着管管公中的铺子田产，也是闲人一个，所以南山侯府才每况愈下。小说站
www.xsz.tw而上面的消息，侯府却是没有手段第一时间知道的。“当真？如何说的？”
齐氏打量了一下，见严氏还算镇定，而一边周朦胧不发一言，只静静听着，松了口气说道，“我也是刚得的信儿。听说这回怕是有些棘手，申老大人递的折子，事情是去年的盐务，和河道工程。”
严氏一听一个“申”字，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唿吸都不大平稳了，“申……他怎会……”
齐氏摇摇头，“现在折子已经递上去了，上面怎么说还没定。太夫人还是赶紧跟侯爷商议商议，这两样，侯爷到底插手没有，插手多少……申老大人……太夫人您知道的，只怕不是无的放矢……”
严氏紧紧抿着嘴唇，眼神阴翳，简直是咬着牙说道，“朦胧，你送送世子夫人去。”
齐氏给周朦胧使个眼色，匆匆站起来行礼告别，而严氏只点点头，连客气和告谢的话，都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周朦胧两边看看都着急，走到门口，赶紧指指里边儿，“青舸快去，拿几粒太夫人常吃的药备着。若是太夫人让去请侯爷，你切莫离了太夫人身边，让别的人去。”
也不待青舸反应，周朦胧就快步走向站在院子中间等着她齐氏。“齐姐姐，我送送你。不好意思，祖母上了年纪，着急了些，怠慢齐姐姐了。”
齐氏拍拍周朦胧的手，步子倒是没有来的时候急了，“你莫瞎急。你们侯府这会是出大事了，原本不该告诉太夫人的，但是……”齐氏皱皱眉，“若没个有急智的当家人出面，侯府怕是有大麻烦。难为太夫人一把年纪，孀居多年，还要操这些心了。”
周朦胧听的云里雾里，尚京这些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她是不懂的，只大概的明白，戚义安惹祸了，被人弹劾了，太夫人觉得事情严重，着急了。眼看着垂花门在即，周朦胧忍不住拉了一下齐氏的袖子，“齐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朦胧现在也不懂，只是想请齐姐姐点拨朦胧一句，在齐姐姐看来，这事儿可还有余地？若是有，该怎么做才能尽量减少对侯府的干系？齐姐姐是知道的，廷岳不在，鞭长莫及的很。”
齐氏一愣，回头看着周朦胧，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以为这聪明丫头不会问她这个外人，会等着回去问严氏。没想到这丫头问了，却反而不问就里是怎么回事，而明白的指向解决办法。
“唉。”齐氏往身后一看，用眼神扫退身边的人，用极低的声音在周朦胧耳边说道，“表面上看，是侯爷淌了浑水。现在申老大人出面，不管侯爷这事儿沾了多少，那要看申老大人要你们侯爷沾多少了。这个你回头记得提醒太夫人，哪里得罪了人，能化解就化解，比落在申老大人手里好过千倍百倍的。”
周朦胧目送齐氏上了马车远去，心里还是一团浆煳一般。又记挂着太夫人，她也来不及多想，直奔广玉山房，见到青舸打个眼色，就明白了不从正门去，而是往后面绕路进了玉纱橱。
隔了一间的玉纱橱，周朦胧都没法安坐，她进来就听到里面严氏破口大骂的声音，和戚义安唯唯诺诺不知所谓。怪不得青舸都不敢跟到玉纱橱来送茶水的。
“儿子不过是跟着投了些钱放点利息，旁的真没做什么。”戚义安反反复复就这么些话。
等严氏骂完，喝退了戚义安，周朦胧才从玉纱橱拐出来，看着粗使婆子收拾了屋里被严氏砸的茶盅和地面，她才吸口气进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只是这一回，严氏的脸色对上周朦胧还是非常的难看。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想开解几句，又觉得没出口的话实在是苍白无力。她索性坐下来把齐氏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达。
“祖母，这些事朦胧见识浅薄，一点儿都不明白，齐姐姐说的，应该有她的道理。祖母别顾着生气，您还得主持大局，看看怎么个章法，赶紧让公公去补救去。”周朦胧努力的把严氏往事情上拉扯，省得一肚子的怒火伤身。
严氏却是闭着眼睛在罗汉床上撵着佛珠，“造孽啊！天天不思正途，邪门歪道的想赚钱，被人拖进陷阱里还不知道。唉。”
严氏三言两语跟周朦胧解释了个大概情况。
戚义安应该没有骗严氏，在盐务和河道两样上，不过是跟别人一起放了些印子钱，收点儿利息罢了。放印子钱这事儿，大家大族里都有，不过是做得大小，有无人过问而已。戚义安一来没有那么多的闲钱撒出去，二来他也没那么多的门道在盐务和河道上大插手脚。只是戚义安如今却被人捉住了小辫子。
那让严氏听了名讳就变色的申老大人，是尚京御史第一人，邹婉露的父亲邹大人，就是申老大人名下的学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申老大人在朝中乃御史监察第一人，他的弹劾折子只要递出来，那都是极有份量的，本来今年年底就该致仕了，没想到这时候突然出山。这也是齐氏匆匆来报信的原因。
严氏着急的是，她们南山侯府没有一个在朝廷上说得上话的，更没一个能和申老大人分庭抗礼的，这无疑是蚍蜉撼大树。
“祖母先莫自己吓自己，还是先让人去相熟的故交家里打听打听，看后来上面怎么说，问问申老大人具体弹劾公公哪几样，咱们再做打算。”周朦胧听了也蹙眉，这些势力圈子，都不是她熟悉的，听着都跟座座大山似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按理说，拔出萝卜带出泥，既然在盐务和河道上放印子钱的不是我们侯府一家，那申老大人为何紧紧揪住公公不放？若是朝廷追究公公，那其他那些插手的人家就能安然无事么？”周朦胧尽量把她能想到的抽丝剥茧的说给严氏听，“申老大人按说都要致仕了，这时候为了一件小事公然站出来，必定有其原因。我觉得齐姐姐说的有道理，这时候追究公公做了哪些错事已经来不及了，还是赶紧想办法查查为什么这把火单单烧向我们侯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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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本来只觉得心头火乱窜，特别是看儿子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懦弱样子，被周朦胧这个局外人细细分析下来，倒是理清了点儿头绪。她让周朦胧进玉纱橱等着，喊了戚义安到场听着，又叫来管家，一一吩咐人出去。让人去有些故交的人家打听上面的动向，和申老大人的弹劾要点，还得让人去访访盐务和河道上放过印子钱的都有哪些家，那些人可曾受到波及，又有什么动向。
等一拨拨的人进了广玉山房，又领了命一拨拨出去了，严氏这才觉得心境平静不少，她也懒得训斥戚义安，挥挥手就放过了他。回头招来周朦胧，“你一会儿就回落乔院去，这几天，我这里怕是不得闲。吃饭我让青舸送去，没事儿你也别过来了。”
“祖母，您说的什么话？怎么一有事你就让我一边而凉快去……”周朦胧哀怨的撒娇道。
严氏深吸一口气，把周朦胧拉身边坐下，“这事儿有些复杂，你在这儿，听着只是影响心绪。没事儿，祖母我这辈子还没被什么事儿吓到过，就是要抄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朝廷总要给个具体说法。这些天我想静一静，理理头绪，也要等派出去的人回来给我回话。再说，抄家也不怕，真抄家了我就随你去沥州，后半辈子吃你的喝你的去。”
听着严氏心境平和下来，周朦胧倒是放了一半儿的心。说真的，她什么都插不上手，若是戚廷岳在，或许能到处跑跑想想办法，可是她在尚京，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太渺小太卑微了。做生意时她偶尔还能装装大尾巴狼，可是在这里，什么都讲究个身份，那些高深的层面，若不是给她放个口子她都接触不到。
周朦胧像个温顺的小猫一样，趴在严氏膝头，细细叮嘱严氏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能劳神，不能着急上火，并且一再威胁，若不听话，她立马从落乔院杀回广玉山房来。
严氏听着哭笑不得，她竟然有被个小丫头片子嗦威胁的时候，纵然千头万绪，严氏心里却是有一丝温暖存放着。直到被嗦的耳朵生茧，才把这小霸道给“赶走”。
回到落乔院，青黛看周朦胧担忧都写在脸上，不由得劝道，“大奶奶若是担心太夫人，每日去请个安看一眼就是。虽然太夫人让您回落乔院清静着，您若是去也没人敢赶您的不是。”
周朦胧有气没力的趴在海青石平角条桌上，“不去了。你让小茴去广玉山房去勤快点儿，有事而回来说给我听。”
青黛甚是不解，严氏体谅周朦胧有了身子，不让她在乱糟糟的广玉山房情有可原，可是周朦胧怎么就那么听话了。
周朦胧叹口气，“我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帮不了，在那儿是个多余的，倒不如老老实实在落乔院待着，还省得太夫人为我担心。再说，侯府有侯府的尊严，我是孙媳妇，总是个外人。若是侯府能扛过去还好，若是扛不过去，最后一起承受最坏的结果是必然的，但是太夫人必定不希望我看着侯府怎么一点点儿倒塌下去的。这是侯府的尊严，也是太夫人的尊严。”
周朦胧开始乖乖的蜷在落乔院，三顿饭换成了青舸带着丫头婆子在落乔院和广玉山房之间来回。除了小茴，周朦胧让落乔院的人都尽量少出去。这个时候，动不如静。她几次想给戚廷岳写信，想告诉他侯府突然发生的事情，但是每次提笔，没写下几个字，就写不下去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现在面前云山雾罩，突如其来的横祸是哪里来的，弹劾的最坏结果还没出来，严氏也还在不断的周旋运作，事事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指向，毫无头绪，无从下手，周朦胧不知道该怎么跟戚廷岳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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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周朦胧刮目相看的是，涵碧居和椿香堂的反应。除了戚义安****去广玉山房，段氏，戚廷峤夫妇，戚廷岚，俱都是一如既往的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老老实实待着。甚至比之前更老实，更平静。周朦胧听到小茴说起的时候，禁不住讶异的挑眉，最没定性的几个人，是吓着了？还是真被严氏管得板正了？不过他们都没在这个节骨眼儿瞎蹦，倒是让严氏能省一点儿心。
五月初十的夜里，严氏派出去的人陆续带回了消息来。盐务河道两桩事里明里暗里放印子钱的不少，戚义安的那点儿只是微末之数，但是目前别家都不出来说话，都沉默着看情势。
而申老大人弹劾戚义安的奏章里，放印子钱并不是最重要的一条罪责，重要的是，申老大人指出，戚义安放出的两笔印子钱中，用在河道的是某一段工程的某一个环节，而众所周知，去年修河道，正是这里出了几条民工人命，当时朝廷派出好几个钦差临时去安抚，才压下民工闹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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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用在盐务上的，申老大人指出，去年主持盐务因贪墨落马的某某官员，正是用戚义安的印子钱去行贿销赃。
青黛紫苏听着小茴跟背书似的背出这许多弯弯绕绕的说法，都吓白了脸，“听着……好像很严重……”
周朦胧不语点头，她想到齐氏说的话，落到申老大人手里，不是侯爷这事儿沾过多少脏水，要看申老大人要你们侯爷沾惹多少脏水。她望向白着一张小脸儿的小茴，“青舸教你说的？”
小茴尴尬的点点头，“青舸让奴婢在茶水房帮忙打下手，但是……奴婢其实听不懂，是青舸姐姐教奴婢这么告诉大奶奶的。”
就知如此。周朦胧长长叹息一声。她吩咐道，“小茴你就继续去茶水房帮忙，手脚勤快点儿，少说话。你告诉青舸，就说我对那申老大人很好奇，他老人家都要致仕了，跳出来管闲事干嘛，不知道申老大人那些老朋友喜欢他这管闲事的性子吗？你把我的原话去问青舸。”
好在目前弹劾的折子虽然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但是还没具体的批阅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戚义安还好好的在侯府急得团团转，严氏也还有时间周旋。
小茴愣愣的把周朦胧让她说的话重复一遍，这才往广玉山房去。
“大奶奶这么说的？”严氏瞥一眼站得直直的青舸。
青舸点头，“奴婢听太夫人的吩咐，并未把进展对大奶奶隐瞒。这是刚刚大奶奶让小茴回来问奴婢的话。”
“唉，若是段氏，能有朦胧的才智，侯府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子。若是岳哥儿她娘还在……”严氏喃喃自语，疲倦的神色，让她的背嵴显得有些佝偻。
严氏没跟青舸讨论周朦胧说的话有什么深意，而是让青舸拿来一张帖子，亲自写上几个字，让青舸随管家一起去一趟潘家，递帖子去看看潘老夫人。
小茴回来告知周朦胧最新消息的时候，严氏已经动身出发了。青舸和管家前脚去递帖子，潘氏后头就梳洗换衣，带着戚义安一道坐着马车出门。
“去潘家了？”周朦胧本来坐在紫漆金龙头出手圈椅上靠着大迎枕，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吓得青黛赶紧上前去拉住她，“大奶奶这般惊慌干什么，您肚子里都这才刚过四个月的。”
周朦胧后知后觉的摸摸肚子，在青黛搀扶下又重新坐下来。
小茴不知道周朦胧一惊一乍的是什么缘由，呐呐说道，“太夫人带了侯爷一道去的，只是奇怪，上回潘家九太太来，太夫人还送了那许多礼物，后来端午夫人带着二爷二奶奶和大小姐去潘家，听说备礼也是颇为丰厚，今儿不知道是不是太夫人太匆忙了，好似并未带什么礼盒去的。”
周朦胧一颗心怦怦直跳，好半晌才抬头打量一下小茴道，“嗯，不错，看事情有进步了。不过千万记得，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在外面多用耳朵和眼睛，一定要少说话。有什么话，回来跟我说可以，出了我这屋，千万管好自己嘴巴。你下去吧。”
小茴懵懵懂懂的，她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得了周朦胧的赞赏，上回好不容易从青舸那学来那许多高深莫测的话大奶奶都没夸奖她一句。不过大奶奶后半段严厉的告诫，小茴都是懂的，并且牢牢记下。
紫苏看着周朦胧脸色不对，轻轻拽了下青黛的衣袖，小声道，“你给大奶奶在这儿添茶，昨天厨房会买些新鲜水果，听说有葡萄，我去厨房那儿看看葡萄买来没。”
这事哪里用得着紫苏亲自跑一趟的，指个小丫头去厨房问一声就好了。不过自从到了尚京，紫苏慢慢就习惯了有什么事让青黛去开解周朦胧，在这深宅大院儿里，若是说帮周朦胧守着院子看着小丫头紫苏觉得不成问题，但是动脑筋的事情，她意识到自己跟不上周朦胧的节奏了。
青黛木木的往周朦胧面前的茶盅里添了热茶，见周朦胧还是绷着个脸，怕她怀着身子心里闷着不好，小声问道，“是不是太夫人这时候去潘家有什么不妥？奴婢愚钝，大奶奶跟奴婢说说，千万别闷在心里。大爷天远地远的，您这身子眼看着要越发沉重起来，可别闷出病来了。”
其实紫苏的感觉青黛也是有的，往日在山然居，那些小丫头们看着她和紫苏两人将周朦胧的小院子管得牢靠，还会打算盘，还会帮周朦胧看帐，那时青黛都觉得自己可有本事了。只是在侯府里，她不仅摸不道算盘和账本儿，连跟着周朦胧在侯府行走，都得提着心眼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只是青黛没有紫苏想的简单，她就算不明白，也不忍心抛下周朦胧一个人苦恼。栗子网
www.lizi.tw她总以为若是跟在周朦胧身边久了，日后她也会成为包妈妈那样精明厉害的人，可是青黛慢慢察觉到，或许是她在山然居里待久了，格局已经被定小了，包妈妈那样，怕是她一辈子都难以企及了。
周朦胧伸出手掌搓搓发僵的脸颊，望着茶盅里平静的茶水，肩头沮丧得耷拉下来。她只觉得心里沉重得无法喘息，就算青黛听不懂，她也想找个出口释放一下。
“申老大人致仕在即，若不是有人请他出山，他何必盯着放印子钱这事儿。就是我这对尚京不熟的，都知道有钱人家都在外面放印子钱，申老大人单单盯着侯爷……这事儿就古怪了。”
“不是说侯爷放的钱，正巧跟出的几桩事挂钩么？”青黛眨巴眨巴眼睛。
周朦胧两眼一翻，“这不过是嘴皮子一掀，要怎么说就怎么说了。就好比我们做生意的，筹集了资金，你能说清楚哪笔资金用到哪里去，但是难道哪个环节出了错，您难道能怪给你筹集资金的人不成？这是一个道理，只是指责的是申老大人，他若是要把这个怪在侯爷头上，他就找得出各种理由栽上我们。栗子小说 m.lizi.tw”
青黛呆滞，“那……那为何申老大人要栽给我们侯爷？新愁旧怨？”
周朦胧苦笑，“你说对了。我之前也是这么猜测，所以让小茴带话给青舸，提醒太夫人往这方面想。跟侯爷有新愁旧怨的不是申老大人，是申老大人背后的人，是能请的动申老大人出山的人。”
青黛拿着茶壶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她再傻这会儿也明白了，“那……那太夫人和侯爷匆匆忙忙去潘家……那是不是……是不是……”
周朦胧端起茶盅一饮而尽，她怀孕，喝的清淡，茶里本没有苦涩，此时舌尖却苦得难受，“你猜的是对的。太夫人既然什么都不带直奔潘家，那估计**不离十了……”
“奴婢听那些丫鬟婆子议论，说二奶奶在潘家不过如此，连九太太来给二奶奶撑腰，闹腾一番就见钱眼开的走了，她们还说二奶奶可怜，如此看来，潘家还是很维护二奶奶的，不然怎会算计到朝堂之上……”青黛抿抿唇。
“不对不对。你说的也不对。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捂着脑袋直摆头。
“若是潘家是为了给潘氏撑腰，真要疼惜潘氏的话，大不了给侯府施加压力，和离，把潘氏带回家去养到终老算了。按潘家的手段，走这条路并不难。”
“如果顾忌族中女儿家名声，不能让潘氏回去的话，潘家为了潘氏日后着想，是绝对不该和侯府闹的这样僵的。把侯爷送进牢里，或者让侯府破财，抄家，对潘氏没什么好处，潘氏还要跟着吃苦，还得承担侯府上下的怒气，潘家也捞不到侯府一分银子的。潘家不会做如此愚蠢的打算。”
“潘家既然不顾忌潘氏日后的日子好过不好过，那又何必搬出申老大人来呢？申老大人致仕在即，对于这种朝廷肱骨大臣，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只要申老大人说句话，上面都会给申老大人个面子的，以示荣恩。按说以夫人对潘家的谄媚态度，除了二爷在外室这些方面对不起潘家，应该不至于得罪潘家的呀……”
周朦胧好像是在分析给青黛听，其实也是在理顺自己心里乱糟糟的头绪。只是理来理去，更没有头绪，纠缠到一起的更说不清楚了。
讹侯府一笔？这不是潘家一个能人辈出的家族的做事风格。侯府的身家也不值得潘家大动干戈的。
青黛背后已经是冷汗涔涔，她唇角哆嗦，“大奶奶想不出就暂且放着，左右太夫人已经去潘家了，回来定然就明白潘家什么打算了。”
在周家巷的时候，青黛和紫苏就觉得周家巷够复杂的了，她们站在周朦胧的立场时，直觉得周家几房都冷血的很。而潘家和侯府这样的姻亲关系，竟然能阴谋诡计弄到朝堂之上，青黛只觉得周围的黑暗让她无法喘息。难怪太夫人叫大奶奶远远避开，青黛看得出来，除了跟着着急，周朦胧是一点儿劲都使不上。
一直等到深夜，广玉山房那儿才有动静传来。于是周朦胧嘘口气上床睡觉，这时候，纵然有再多疑问，也不是过去盘问的当儿。严氏就算睡不着，也该躺下歇息。
第二日一早，周朦胧本来还站在廊下等早饭，她起的早，又想逮着青舸细细问问，于是破天荒的在廊下看着门口发呆。
门外走进来一群人的时候，周朦胧还愣了一下，赶紧提着裙摆快步迎过去，“祖母，您老怎么来了？您让青舸她们来唤我一声就好了嘛，这么一大早的……”
严氏慈祥的看着跟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周朦胧，嘴角微微扬起，“就当出来走走路了，早晨空气清新的很。”
周朦胧瞄了眼后面跟着的青舸，青舸却是摇摇头，眼神里也是一片迷雾。
祖孙俩好多日没有一起吃饭，落乔院偏厅里的松红木清漆圆桌上大碟小碟摆了满满一桌，周朦胧欢欢喜喜的招唿严氏吃这个尝那个，好似一桌子都是她张罗出来的一样，倒是热闹的很。严氏笑眯眯的非常配合，胃口看起来不错。
到陆英带着人来收拾桌子，严氏才拍拍周朦胧的手起身，“走，带我去你房里看看去，天天净在我广玉山房转悠，让我也看看你的小狗窝来……”
周朦胧努努鼻子，反驳道，“这叫香闺……香闺……”余光里扫到，青舸素荷并没有跟着过来，于是一边儿的青黛连忙拉了下紫苏，也在门外站着候着。
周朦胧掩上门帘的时候，看了眼外头墙根伫立的一排丫头，平时个个举手投足都温婉秀丽的很，一排排站着那么死板，看起来跟木桩子似的，看得人眼睛都僵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进了里屋，严氏眼光四处打量一下，就在海青石平角条桌边儿坐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视线落在清红漆龙凤纹立柜旁边的齐腰高束腰珐琅高花几上，上面一管青玉素梅瓶上，插着支带露花枝，该是一早摘的，“你不爱熏香？”广玉山房****不是点沉香就是点檀香，从来不见周朦胧表露过异色。
“也不是不爱。只是包妈妈临走前吩咐几个丫头的，屋里放点儿水果或者插点儿花枝都行，让我少点香。”周朦胧笑嘻嘻答道。
此话半真半假，包妈妈是吩咐过了，但是对于周朦胧，她的鼻子若是闻着香味儿，第一时间是从香味儿里分辨出是什么种类，产地哪里，什么工艺，什么特色，价值几何，倒不如干脆闻闻果香花香，脑子里倒是放松清明许多，比如广玉山房，她即便对****换着点的沉香和檀香没什么好感，但是念在那市价，也从来不敢皱个眉头去亵渎的。而且她心里甚是清楚，有孕在身，熏香还是少用的好。
“嗯。”严氏赞许，“该谨慎的地方千万要谨慎。”
“祖母是有话跟朦胧说么？是不是公公的事有眉目了？”周朦胧在严氏身侧坐下问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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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没说话，却是先点头。“昨儿个我去潘家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周朦胧垂下眼睑，慢吞吞说道，“祖母要么是想请潘老夫人出面，帮忙在申老大人面前递个话儿周旋一下，要么……是求潘老夫人收手……”
严氏紧紧闭着嘴巴沉默着，手在周朦胧肩头轻轻抚着。昨天她在马车上跟儿子晓以利弊，儿子都不愿意相信。直到到了潘家，潘老夫人出面，儿子那惊恐无措的眼神，让严氏无比失望。
“你说的对，我是去求她收手。”严氏缓缓点头，眼角的皱纹都好似疲倦得耷拉了不少。
周朦胧没继续问，潘老夫人答应没有，谈得如何，而是抛出了心中萦绕了一夜的疑问。“潘家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若是为了给二弟妹出气，把侯府逼到如此境地，对二弟妹在侯府的处境只会更坏而不会有一点好处。即便潘家要让二弟妹和二爷和离，那为何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好好坐下来给二弟妹多争取点利益不是最好的么？”
严氏嘴角勾起，无比讥讽，“若是人家要打压廷峤，你道廷峤她娘还能在椿香堂待的住？若是要潘氏和离，你道潘氏还能在涵碧居闭门不出？”
周朦胧心里“咯噔”一下，是了，段氏和潘氏，都那么平静，非常非常不对劲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哪怕惹不起潘家，段氏肯定要去广玉山房哭闹求严氏救她儿子救她夫婿救她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啊！潘氏那么懦弱，和离之后的日子她怎么承受的住，不整日哭泣才怪……
严氏看着周朦胧眉头紧锁，脸上怔怔的，叹口气道，“廷岍不仅是我侯府的人，也是他们潘家的女婿啊……”
心里好似有一个巨大的旋窝，飞速的旋转着，周朦胧的心脏就在那旋窝中心起起伏伏。“祖母……”
“祖母对不起你，对不起岳哥儿……”严氏声音里带着哽咽，两行泪顺着脸庞滴落。
周朦胧乖乖抓着严氏的胳膊静静依偎在她身边，她一团乱麻的心里，如抽丝剥茧般，随着严氏的情绪起伏，渐渐明朗起来。
戚廷峤还是潘家的女婿，若是潘家念着这些情分，若是这情分正室潘家下手的原因……对，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不然怎么端午去潘家作客回来，段氏潘氏和戚廷岚都那么乖顺平静，连戚义安出了如此大的事情，他们娘儿仨都如关惯了的小白兔一样在笼子里连蹦都不蹦。
潘家必定是在端午跟段氏通了气的。那么摆在段氏母子三人面前，能获得的并且能让她们按兵不动的最大利益是什么？潘玉娘不过是潘家一个旁支女儿，潘家搬动申老大人打头阵，这般费力气对潘家有什么好处？
周朦胧的视线在房间里的桌椅上一一扫过。她终于明白了，潘老夫人帮戚廷峤夺得的，是南山侯府的爵位。是了，戚廷峤和潘家结姻缘的时候，戚廷岳离家出走多年，在外人看来，爵位落在戚廷峤身上的胜算很大，只要熬道严氏去世，戚家戚义安不是那等能站直了说话的人。
可是戚廷岳回来了一趟，留下了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戚廷岚在周朦胧身上感受到的危机，潘家也感受到了，因为慢慢的，周朦胧身后有了禄王府的影子，大公主府的影子，甚至是当朝首辅的影子。
狭路相逢勇者胜，潘家等不及了。他们需要的，正是一个有侯府爵位的女婿。南山侯府在戚义安手里半死不活，但是若是转在了潘家女婿手里，潘家说让南山侯府活泛起来，那就能活泛起来。谁让那是能人辈出的潘家呢。
半晌祖孙俩都没说话，周朦胧从严氏怀里坐起，望着脸色哀沉的严氏，平静的说道，“祖母，廷岳若是执念于爵位，当年就不会离家，如今也不会在沥州辛辛苦苦做个五品官。您若是逼着廷岳承爵，他也不稀罕。祖母，您不必如此难过。如果不是您在侯府，廷岳怕是一辈子不会回来，如果不是您在侯府，朦胧也不会留下来……这些他们争争抢抢的荣华富贵，都不如祖母您在廷岳和朦胧心里贵重。”
严氏湿润的眼眶再度流下泪来，“傻孩子，你真是个傻孩子……”
严氏本来准备了很多话，跟周朦胧讲讲这里面的利益挂钩，她预想着，周朦胧就算不会如段氏那般哭闹，也会对她失望，甚至对戚廷岳失望，会愤怒，会对着大山般的潘家叫嚣，会害怕，会手足无措……所以她没让人跟进来，不想让下人们看见周朦胧一时的失态……
但是那些话此时都没必要说了。严氏只觉得，如此伶俐镇定的周朦胧，让她无比窝心，愧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接过周朦胧递来的软烟色罗帕擦擦眼泪，严氏从袖笼里掏出三张银票放在桌上。栗子网
www.lizi.tw“一会儿你让人把这三千两银子，交给白姨娘，这是给廷岍的，廷岍成亲时，公中该出的照样出，到时候我贴廷岚多少嫁妆，一样贴廷岍多少，这是另外的，让她好生给廷岍收着。”
周朦胧眼睛直直的在三千两雪白的银票上瞪着，“这是……这是为何？廷岚不是马家还有几日来换庚帖的么？那陈举人……”
严氏苦笑摇头，“不成了。陈举人那儿是做不成了。”
周朦胧脸色刷的白了不少，“难不成是潘家也插手……”
“对。”严氏眼睛勐的一闭，“是潘家嫡支子弟，潘家是要把侯府牢牢的拿捏住啊。还好廷嵘身子不好……”
周朦胧禁不住一个哆嗦。她之前那么烦白姨娘，不过是因为白姨娘为了女儿一片心，才耐着性子帮了她一下，其实真的不过是举手之劳，动动嘴皮子而已。此时她竟然觉得想起白姨娘来就有一丝愧疚，真不知道白姨娘知道了这消息，那从云端跌落地上的感觉，会让那个捧着细软首饰匣子为女儿奔走的傻女人如何失望崩溃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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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还好廷嵘是出了名是身子不好。周朦胧背上发寒，潘家，竟然对侯府如囊中取物一般。她自此才深刻认识到，一个家族的势力是多么的可怕。
她回过神来下一个念头却是，“那……那岂不是大小姐也？”
严氏点点头，阴翳的眼神如死水般，“自作孽，不可活。想我千方百计把她往正路上引，她非要飞蛾扑火。等着看吧，即便潘家能帮廷岚和昱亲王府攀上亲，昱亲王妃那性子，只会更看不起她。作孽啊作孽啊……”
周朦胧觉得真是诡异至极，严氏兜兜转转，竟然戚廷岚还是回到原点上去。潘家果真是厉害，处处抓着段氏母子的要害，七寸被人握在手里，可笑段氏母子此刻怕是憋在各自屋里欣喜若狂对潘家感激涕零吧。
“那三爷呢？”周朦胧想到了甚少见面的戚廷屿，戚廷屿今年才十三，一直住在外院。难道侯府除了一个长了反骨的戚廷岳，个个都要被潘家拿捏在手不成。
严氏这才唿出一口浊气，“屿哥儿早就想去游学，我一直舍不得，如今倒是放他出去的好时机。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日后也难说了，当时看着廷峤被段氏教的不好，我早早就坚持让屿哥儿搬到外院去住，屿哥儿日后心性如何，我也说不准。”
“能出去也未尝不是一条好路。好男儿成日在这深宅大院儿看着斗来斗去的小聪明，不如出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祖母安排个可靠的小厮跟着，只要不让三爷吃大苦就行。不是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
严氏挑挑眉，“前半句我倒是知道，怎么还有后半句？不过说的也有道理，阅人无数……呵呵……”
“回头我就给廷岳写信了，祖母可有信要一起带过去的？”周朦胧见严氏稍微开解了一点，再度岔开话题。到这时候，基本上成了定局，她该告诉一下戚廷岳前前后后的原委。
“再等些天，你慢点儿写。”严氏若有所思，“你公公此时，怕是正在书房草拟承爵的奏折，礼部那边潘家都打好招唿了。等奏折批复了，侯府也该分家了……”
“祖母。”周朦胧惊唿，“您……您这是何必呢？”有哪个老人愿意自己亲眼见着儿女分家的，严氏眼里的狠厉，在周朦胧心中只觉得心酸。
“你祖父在的时候，怕他几个庶子在我手里日子不好过，他亲自主持的分家。如今，我不过是走他的老路。”严氏竟然笑了，只是这笑在脸上蔓延开来，显得特别凄惶。“侯府公中的东西，我让族里人分，反正侯府也没什么可分的了。但是我的陪嫁，和这些年积存的东西，除了我自己，谁也没有做主的份儿。朦胧啊，承爵的事，祖母对不起你们，祖母总要给你们留点儿什么。”
周朦胧眼角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流，她死死抓住严氏的胳膊，“祖母，您不要这么说。您这么说话朦胧心里不安，朦胧害怕。”
严氏拍着周朦胧的后背，轻柔得像是哄着婴儿，声音里透出无比的绝望。“我这还没闭眼呢，侯府我都什么都做不了主了，我自己的银钱，我总能自己做主吧……莫怕，乖孩子，莫怕……”
严氏的心里，像是繁荣似锦的花园，顷刻间就在眼前快速凋零。那些美丽的花儿朵儿，鲜绿的枝条芽叶，瞬间都只剩枯败卷曲。她用自己的陪嫁贴补了侯府多年，又为了儿孙操心得睡不着觉，到头来反哺给她的是什么呢？都说南山侯府戚廷岳从小一身反骨，呵呵，她终于看明白了，整个侯府，其实只有她的岳哥儿没长反骨。
周朦胧止住眼泪，声音软得像小猫一样，“祖母，若是分家了，您跟朦胧出去住可好？您看，再有五个月我就生了，等孩子满一岁，廷岳三年任期就满了，到时候有孩子，有您在，廷岳肯定回来陪着我们一起过的……您别看朦胧只拿了一千两出来让青姑姑买铺子的，朦胧手里头还有钱呢，廷岳手里也有钱的，他不在尚京这些年，有俸禄不说，也投了不少钱在游秀才那里，跟着赚的不少，等我生完孩子我也能好好开铺子赚钱，我们有钱给您买宽敞的宅子住，有钱让您吃我们的喝我们的……”
严氏眼眶里的湿润怎么也擦不干净，只一遍遍的抚摸着周朦胧油亮乌黑的头发，一遍遍呢喃，“傻孩子……怎么有你这样傻的……”
祖孙俩在屋里呢呢喃喃，终于出屋子的时候，严氏虽然眼眶有些红，背嵴还是那般挺得直直的，她最终也没给周朦胧一个说法，没说去不去跟她们小夫妻过，只是出落乔院之前又回头细细叮嘱周朦胧，“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过几天，再给岳哥儿寄信。”(。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终究没有开口让周朦胧恢复****去广玉山房，依旧让青舸往落乔院送一日三餐。栗子小说 m.lizi.tw小茴在广玉山房如往常一样窝在茶水房里打杂做事。
没等周朦胧想好是请白姨娘来一趟当面说清楚，还是让青黛去一趟荆桐院代她说明一下，荆桐院反而早一步得到了廷岍即将嫁去潘家的消息。小茴说，段氏让人叫了白姨娘去椿香堂，知会白姨娘一声。白姨娘当场就瘫倒在地，跪都跪不直了，拉着段氏的裙摆苦苦哀求，段氏只让两个婆子，就将白姨娘硬架回荆桐院去了。
周朦胧听了，也只能多两声叹息。让青黛另外拿了二百两银子，连带太夫人的三千两一起，让青黛送去荆桐院。既然白姨娘已经知道了最坏的消息，就不用顾忌该怎么开口说了。
青黛说，她放下银票的时候，白姨娘眼睛直直的跟没看到一样，只愣愣的问她，“没法子么？太夫人也没法子么？”
青黛说，以前她觉得白姨娘有些不知分寸不太喜欢她，现在瞧着也够可怜的。只是她只能告诉白姨娘最直接最绝望的话，“连侯爷，都是可能被牺牲掉的赌注，二小姐太夫人又怎么保得住？”
白姨娘只流泪，什么都不再问。栗子小说 m.lizi.tw青黛叹口气就走了。她说出荆桐院的时候，看见对面厢房半开的窗户里，三小姐露出半张脸惊惶的看着她。
严氏从落乔院走的第二天一早，戚义安就递了请封南山侯府世子的折子。折子很快就得到批复，礼部下午就派人到侯府宣读圣旨，恭喜新任南山侯府世子。严氏称病，周朦胧有孕，其余人等都悉数到场磕头领旨。
第三天一早，申老大人递上第二封弹劾奏折，当堂谏言，指出这些年盐务河道上的疏漏不当之处，点名了五六个行贿受贿消极怠工的官员名字，有理有据，惊得朝堂众臣人人自危，字字铿锵句句锋利，却半点不再提印子钱的事。当今圣上当堂下旨，封申老大人为钦差大臣，专门负责彻查所奏之事。
朝堂上再度一片轰然。而戚义安在侯府外书房得到消息后，却是频擦冷汗。严氏听到消息，连眼皮子都没掀，她都一一妥协了，这些都是意料之中。
落乔院里几个大丫头围在周朦胧身边，听到无不松一口气。只周朦胧讥讽的撇嘴，申老大人真是老骥伏枥，虚晃一枪，轻而易举协助了潘家兵不血刃拿下南山侯府的未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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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一早，青舸送来鸡汤酸笋面，看周朦胧稀里哗啦吃下一大碗，才小声禀报，“大奶奶，太夫人说，请您稍微休息一会儿，巳正到玉纱橱，不要从广玉山房正门走，从小厨房送菜的侧门进去即可。”
周朦胧正在净面的手一顿，看着帕子上擦下来的油渍疑惑道，“为什么？是什么事？”
青舸清亮的双眼里欲说还休，却飞快的垂下眼睑，“太夫人说，大奶奶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见青舸避开她的询问，周朦胧也不责怪，放她离去。坐下片刻，才去拉开清红漆龙凤纹立柜，细细挑，挑出一套丝瓜白绣金丝澜边十二幅裙来。这些天在落乔院不出门，她****穿着舒服绵软的家常衣裙，头发也是自由散漫，都好久没在这龙凤纹立柜前细细挑衣裳了。
换好衣裳，紫苏给她梳了个反绾髻，周朦胧平日里稍微正式一点，比如去广玉山房，多是梳这反绾髻，看着郑重，其实并不累赘。
对着嵌百宝琉璃镜台，周朦胧看来看去，紫苏以为她在端详配什么首饰的好，周朦胧却开口道，“拆了，今儿不梳这个，换个凌云髻吧。”
紫苏有些错愕，凌云髻，她依稀记得只给周朦胧梳过一次，而且当时周朦胧却是看了一眼就让她拆掉，当时周朦胧说，“看是好看，紧绷绷的，累人，拆了。”
青黛撞了一下紫苏手肘，紫苏才后知后觉“哦”一声，手脚麻利的拆掉梳好的反绾髻，开始重新一丝不苟的打理起来。
“大奶奶，只是去广玉山房，不用这么隆重吧？您不是说凌云髻绷得头皮累么？”紫苏咕咕哝哝问道。
周朦胧嘴角一勾，“你啊，真是少个心眼儿。你让青黛告诉你为什么。”
青黛抿抿唇，“太夫人请大奶奶去，又说不让走正门，从小厨房的小门直接去玉纱橱。奴婢猜想，一会儿要去广玉山房的，肯定还有其他人。不然大奶奶也不用回避了。”
周朦胧点点头，朝镜台上放着的妆匣一伸手，食指指着放在最侧边一个镏金镶红宝石天女散花花钿，“戴这个试试。”
紫苏都来不及消化青黛的话，忙不迭拿了花钿在周朦胧头上比划，曾几何时，她****抱怨做个丫鬟却连梳头的手艺都要丢了，今儿大奶奶竟然这么自觉，真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
比划好一会儿，紫苏终于找到一个最好的角度将镏金镶红宝石天女散花花钿嵌入周朦胧乌黑的发髻上，足足从左边额角，一直覆盖到右边耳畔，十几颗大小不同的红宝石，像是天女散落的红梅，在金丝的衬托下，瑰丽无比，显得周朦胧的面庞越发莹润，红唇更加娇艳。
这套花钿还是在沥州的时候，大爷送给大奶奶的，那时两位主子还没成亲，紫苏和青黛回回收拾周朦胧的妆匣时，都要感慨一番，这花钿真是又华丽又漂亮。青黛却总是叹气，可惜啊可惜，咱们大奶奶不爱戴这样张扬闪目的。今儿紫苏才觉得，真是可歌可泣啊，大奶奶终于开窍了。
周朦胧不知道紫苏心里的激动，对着嵌百宝琉璃镜台左右照了几下，满意的道，“不错不错，挺好看。”然后又轻轻转了下脖子，语气萎靡许多，“唉，女人爱美要付出代价啊。”
吓得紫苏心怦怦直跳，小脑子里佛号念个不停，阿弥陀佛无量天尊，也不管是佛家管用还是道家管用了，反正千万别说拆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黛也吸着一口气，却是比紫苏有策略多了，连忙指指那妆匣另一侧，“大奶奶看看，戴什么镯子的好？”
果然，周朦胧眼光被移到匣子里，选了对金丝宽边龙凤纹对镯，这才起身离开镜台，紫苏和青黛才对望一眼长长松了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
其实周朦胧本就是要牺牲脖子一天，并没拆卸的打算。青黛分析的对，今儿去广玉山房肯定还有旁人。如今站在严氏面前的，即便是亲人，也是让严氏心在滴血的亲人。
周朦胧只是想着，严氏坐在空旷的正屋，一个人在罗汉床上端坐，面对下面个个流着她的血脉，吃喝在仰仗她却借着外人的手打击她，处心积虑争夺这座侯府，面对这样一群表面懦弱无能内心贪欲放肆的人，严氏多么的孤立，可怜。
哪怕严氏只让她坐在玉纱橱无声听着，她也想多给严氏一份助力，多增添一分威势。对于她来说，通身的华贵装扮，不过是件让势利眼忌惮的盔甲。
去的时候坐着软椅，周朦胧吩咐让青黛和陆英贴身跟着她，小茴进去之后照例去茶水房当差，山栀和降香跟着抬软椅的婆子，在侧门外等着，紫苏留在落乔院守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厨房的侧门开在广玉山房靠后，从前门进的话，是看不到这个侧门的，而玉纱橱正好在正屋的背面，还自带个小院子，从侧门过去是极为方便的。青舸在侧门候着，见周朦胧到了，也不大声说话，无声的福礼，就冲小厨房的婆子们点点头，那婆子就将侧门关上上锁。
青舸盯着那婆子锁好门，才领着周朦胧往玉纱橱走去，小声在周朦胧耳边说道，“太夫人说，让您就在玉纱橱听着，奴婢陪着您。”
周朦胧点点头，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再问什么了。青黛陆英随着她们一起进去，刚刚那个在厨房锁门的婆子跟到玉纱橱门口，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从袖笼里掏出个荷包和针线来，对着亮光一针一线慢慢缝着。
一踏进玉纱橱的门，周朦胧就听到正屋里好像人不少。而这些声音，在广玉山房是很陌生的。有好像是肺部不好的人，即使没说话，唿吸也拉着一口气声音。她好像还微微闻到一点儿旱烟的烟叶味道，从这味道感觉得出，像是周朦胧以前接触过的一些低层小老板或者掌柜的抽的旱烟，味道有点粗烈。好像还有妇人凑在一起咕咕哝哝的声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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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是婢女走动的声音，添茶茶水注入茶盅的声音，放茶壶茶壶底轻轻碰到托盘的声音，这声音是周朦胧最熟悉的，但是比她平时听到的多。她没听到严氏的声音，但是想必，严氏此时正坐在罗汉床上，闭着眼睛撵腕上的佛珠。
周朦胧讶异的看着青舸，青舸回以的是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不一会儿周朦胧就没心思把眼神放在青舸脸上探寻了，里面传来严氏的一声咳嗽声，带着一丝威严，立马那些各种混杂的声音都静默了。
“该来的都来了吧。”严氏的声音听起来很强硬，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族里都知道了吧，我们南山侯府世子戚廷峤，如今是领了皇旨的，日后，南山侯府就得靠廷峤当家了。”
严氏的声音略微顿了一顿，周朦胧听到有椅子角在地板上划过的刺耳声音，她心想，该是戚廷峤站起来亮相吧。果然，陆续有几声稀疏的道喜声音，只是被严氏一声轻咳，又恢复到鸦雀无声。
两声“啪啪”拍手声，严氏又接着说道，“此次我们戚家族人都在，当年老侯爷去世之前主持分家，大家想必还记得吧。这是当年分家时侯府存的单子，族里也是有一份的，当年还有一份在广晟伯手里。这另一份单子，是老侯爷不在了之后，侯府对族里年来的各项贴补。上一次分家过去了这么些年，若是有觉得上回分得不公平的，这些留存的单子都在，谁有话要说，尽管来查看。”
半晌没人说话，然后是那个喘气带着气流拉扯声音的人开口，“老侯爷最是有情义，这些年族里过的不好，也多亏太夫人帮扶，不公平的话，我们族里是断然不敢说的。”
“那就好。”严氏口气缓和了一点儿，但是好似气势更强硬了。“那我就来说说今日请列位到府里来的正事。今儿趁着我还活着，趁廷峤袭爵的大喜，今儿请各位族人见证，请大公主府长史女官金嬷嬷监督，我再分一回家。”
严氏口气一落，立马涌起乱糟糟私语议论的声音，而第一时间冲入周朦胧耳朵里的，是戚义安，“娘您这是……”
段氏也略带惊惶的低唿道，“婆婆这是为何……”
“啪”的一声，严氏拍着桌子斥责道，“你一个妇人，在族人面前没你说话的份儿。你想管事儿，等你到我这个份儿再说！”
段氏的声音立马消停了，而众人也听出来了严氏的情绪不对，议论声也都识趣的压了下去。
严氏威严的目光在众人面前一一扫过，指向素荷端来的两摞账册，“这是侯府公中的财产，有铺子，有田产，还有帐房做的银钱记录，义安，廷峤，一会儿你们和几位族叔一起看看，也尽管和当年老侯爷分家留的单子对账去。但是在查验之前，我来说说这些公中的该怎么分。”
“我划出来三间铺子，和两百亩田地，是给族里的。三间铺子的产出，用作族里办族学，咱们南山侯府大不如前，以后要靠只能靠后辈了。两百亩田地，划为族田。当年老侯爷分家，公中也是先提出一笔来分给族学和族田，现在公中虽然大不如前，但是这一份不能少，还是头一份儿提出来。”
严氏话音一落，周朦胧唇角就翘起来了。姜还是老的辣，侯府都需要严氏靠陪嫁贴补了，公中还能有多少干货呢？怪不得严氏提到帐房，不说有多少银子，而是说银钱记录。这又是分铺子又是分田产，不是割段氏的肉么。但是割出来的肉却是族里实打实的好处，严氏把老侯爷搬出来做幌子，其实是用这些实惠买下族里对她分家的支持。(。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义安，你爹当年这么做，我一个妇道人家，只会学你爹一点儿仁厚，分给族里这份儿，你同意吗？”严氏声音慈祥而又温和，像是个十足听从儿子意见的慈母。栗子小说 m.lizi.tw
戚义安在严氏的手段面前，就如提线木偶一般，他站起来对严氏拱拱手，又对几位族里长辈拱拱手，“母亲仁厚，义安同意。”段氏在一边儿却是快憋岔了气，可是她没有办法，现在戚廷峤只是南山侯府世子，而戚义安再懦弱，也是侯府明面上最权威的当家人。
“那就好，不枉你父亲生前对你的教导。”严氏动情感慨。“廷峤是前年成亲，廷岳是去年，还有廷屿，和三个女儿家并未成家。廷峤成亲时，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公中出了两间铺子，前后花费六千两银子是从我嫁妆里出的。段氏，这账目你可要再察看一番？”
段氏脸上一阵发白，婆婆在外人面前，从没像今日这般直唿她段氏，族人奇怪的眼光在她脸上扫视，她想不尴尬都不行。只是严氏提到几个儿子结婚的事情，还是很和段氏心意的，也就她小儿子没成亲了，严氏这是要分到小儿子头上了。栗子网
www.lizi.tw严氏做祖母的为廷峤花了六千两，总不能一分不给廷屿吧。她缓缓站起来，点头道，“婆婆记得没错，正是这样。”
严氏点头，让段氏坐下。“廷屿虽然还未成亲，但是廷峤成亲花费多少，廷屿也不能委屈了。公中也划出两间铺子来，我这里一样是六千两银子。另外，虽然廷岳已经成亲，但是大家都是知道的，廷岳和媳妇是在沥州成亲，成亲后才回侯府来，也是拜过祠堂上了族谱的，廷岳这些年流落在外，穿衣吃饭，都没用公中一分银子的。但是廷岳成亲该得的这份儿，跟廷峤廷屿一样，得贴补给他。义安，你有异议吗？”
戚义安的声音带着愧疚，“儿子没有异议，儿子同意。”
而一边段氏却是差点儿要捶胸顿足，怎么不问我？怎么不问我！都成过亲了孩子都要出生了，还有补贴回去的道理？若不是想着后头该说到三个女儿家，段氏险些忍不住要跳起来了。
“至于三个姑娘家，廷岚最大，是头一个，公中一样出两间铺子，我出两千两银子添妆。廷岍廷嵘，虽然是庶出，但是都是叫段氏你一声母亲的，我们侯府孙辈儿里也就这么三个姑娘家，所以廷岍廷嵘，到成亲时，份例和廷岚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段氏你给女儿添多少嫁妆，那我就不过问了。”严氏扫向段氏的目光，带着几分讥诮，段氏这些年存的点儿私房钱，恐怕贴补两个儿子都有限，还能贴女儿多少。
严氏没有询问段氏的意思，段氏就算脸绷得惨白，也没了开口的底气。公中本就没有余钱，不然廷峤结婚的时候，就不会公中只出铺子，而婆婆贴补银子了。只是公中的铺子，族学里出去三间，廷屿和戚廷峤出去四间，三个女儿再打发出去六间，段氏此时都觉得没血可吐了，她只有失血过多的感觉。
但是段氏又拿不出来一句话来反驳，严氏提起让她随意给女儿家添嫁妆，她若是反驳一句，严氏当着众人面叫她给三个女儿一个数，她断然是无法开口的。她当初进侯府，就是投奔亲戚，哪里有自己的陪嫁，连个娘家人都没有。所以往往严氏稍微露出一点强硬，段氏就觉得底气全消。严氏今日这样口口声声称她段氏，段氏顿时觉得矮了三分。
“除了上面分出去的这些，公中还剩下的铺子和田庄，廷岳廷峤和廷屿，三人均分，至于侯府这宅子，自然是留在廷峤名下。”严氏在族人面前环顾一圈，带着三分笑又开口，“说起来这次承爵这么顺利，头天义安递的请封世子折子，第二天上午就批下来了，下午礼部就来颁旨，这么顺趟，怕是全尚京也没几家比得过咱们侯府的，真是多谢潘家了。”
戚义安脸色僵硬，余光带过身边的段氏，都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怒。段氏本想说哪有分出去的儿子还带着公中财产的，只是严氏把话头拉到潘家，段氏就慌了心神。做贼了果然心就虚。
果然，族人眼光落在面色各异的严氏和戚义安夫妇脸上，那疑惑和猜忌的意味更多了。
严氏唇角的讥诮毫不掩饰，“按说分家分出去的，公中也可以不这样三人均分，但是咱们侯府这些年日子不好过，以后就好了，有潘家这样全心全力的帮扶廷峤，公中少这几个铺子田产算得什么，咱们族里也大可松口气了，廷峤日后当了家，自然不会不管族里的。”
严氏话里有话，一在暗示戚廷峤承爵这事是潘家大力促成，从她和戚义安不悦的面色上，再想想前段时间听到戚义安被弹劾的风声，傻子都猜得出来戚廷峤袭爵，怕是不那么寻常。但是严氏后头表示有潘家助力，族人有困难尽管找廷峤去帮忙，过得憋屈的族人们立马被这个提议压下了前头的好奇心，连打量戚廷峤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兴奋。
戚廷峤和段氏在众人虎视眈眈的眼神里，刚刚才上身的一点儿胜者的优越感荡然无存，甚至还有些发虚。年年族里人逢年过节就来侯府以各种名目化缘，也只有严氏从中周旋，连同戚义安都是想法设法躲着来堵人要钱的。
“好了，公中这些，怎么分配就说到这里。”严氏笑眯眯的看着一切在她的掌握之中，朝素荷递个眼色，“公中铺子和田产，这里抄了三份，请各位传看并细查，有需要对比当年老侯爷分家时留底的册子，也都在这边放着，尽管来取。”
素荷和眠春捧着册子一一分到族人和戚义安父子手里，严氏亲自拿了一份交到一直没出声的金嬷嬷手里，“金长史，让您见笑了。只是亲兄弟明算帐，老身这个年纪，难得趁着脑子不煳涂，给后辈儿分个明白。这一份您请细细察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金嬷嬷站起来福礼接下，声音虽然是周朦胧熟悉的，但是语气却是周朦胧不熟悉的，特别官方刻板，“奴婢谢太夫人信任，定当仔细察看，也好回头向大公主殿下报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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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氏正暗自着急那些册子她没份儿去查验，听到严氏和金嬷嬷说话，才想起原来还有大公主殿下派来监督作证的女官在场，顿时又泄气三分。
侯府公中的财产，若是公示出去，戚义安都会觉得丢面子，只因为几代的积存，到他手里，所剩无几，所以这册子传看的速度非常快。连族人，都有些惊讶，偌大侯府，从老侯爷不在世之后，竟然流失了那么多财产。但是册子上的记录又非常详细，何年何月，哪些铺子庄子田产，因为哪些名目典当买卖出去，每一桩每一件，是谁经手，侯府是谁把关，换来的银子作何用途，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严氏年来在这些方面做的无比仔细，因是对着去世的老侯爷得有一份不亏心的交待，让后辈接手的人有个干净的明细，只是没想到，这些小心谨慎的记录，却用在了分家的时候。
不一会儿大家就都传看完了，这么细致的账目，找不出一点儿纰漏来，严氏见除了金嬷嬷都没人去取看老侯爷分家的账目，就让小丫头端着账目到众人面前，坦坦荡荡的请君查验！这一举动，只让族人感觉到加倍的尊重，让金嬷嬷敬佩，更让在那猫爪挠心的段氏蔫儿到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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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的高姿态，段氏就是想伸个头用余光探查，也没脸做出来。
周朦胧在玉纱橱里，细细听着外边的动静，严氏的形象，在她心里除了慈爱，又威严了几分。还有几分经风霜的苍劲魄力。
侯府走了这么多年的下坡路，严氏不仅贴补侯府家用，对族人，也没有一毛不拔，所以时至今日，严氏稍微动动手段，在一开头给族里施以好处，族人自然就公正了许多。别小看公正两个字，那一头，可是日后在潘家扶持下得了侯府爵位的，若是族人稍有偏颇戚廷峤，那么严氏今日这些，就没这么容易下定论了。
之前在落乔院，严氏的伤心在目，可是今日，即使周朦胧看不见严氏坐在罗汉床上的模样，都能想象出她端庄笔挺的模样。
周朦胧想到齐氏，齐氏难道对禄王府那些娇花美眷不烦不恼么，但是她立在一群各色美人儿中间，依旧那么平和温柔的笑，甚至大度带着妾侍出外应酬，只是在齐氏嘴里，她们不过是世子喜欢的美丽物件儿，在外人眼里，也无异于旁人带到外头应酬的贴身丫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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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阳县主明讥暗讽，但是众人看到的只是凌阳县主的刻薄世俗，而齐氏却是一直端坐在正室位份上得体宽容的微笑。
女人，形形色色的女人。有的从一出场就落了下乘，比如段氏。有的，却是从一而终的保有自己的尊严，比如严氏。
青黛和陆英，已经从一开头的震惊呆愣中，渐渐平静下来。里面任何一句话，各种不同的声音，都让她们站得笔直的身子紧绷得不能再紧绷。内心却是如沸水般翻滚，要紧咬嘴唇，才能忍住被烫伤的理智不被冲走。这是对她们俩的一次练，一次冲击。两人深刻的感觉道，作为奴婢的渺小，只有忠实的站在主子身后，才能在这些大风浪中找准自己的舵位。
这些日子，严氏让青舸她们亲自誊写翻看各种账册，青舸心里早就有了数。只是在旁听时，依然只能用沉默僵硬来平复心中的起伏。她们三个的未来，系之于严氏一身。如今严氏算是和夫人世子彻底撕破脸皮，以后……青舸的心往下沉，眼睛却忍不住打量端坐不动的周朦胧。
青舸她娘叮嘱过，对大奶奶要上心，其中的意味以青舸的聪明，自然是心知肚明。此刻她才觉得，如果严氏不再是侯府的当家人，守在一个孤孀妇人身边，心里着实慌的很。大奶奶，真的是她面前最有力的浮木了。
想到此，青舸深吸一口气，走出去亲自到小厨房，捧出一盆新洗的晶莹剔透的葡萄，亲自将其中个儿大颜色又乌紫的挑出来，用甜白瓷盘子装好，往玉纱橱送去。
续过一圈茶，婢女们又陆续端来一熘儿葡萄果盘，素荷刚刚分发出去的账册陆续收了回来，严氏连问了几遍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除了奉承她坦荡大度的，没有一个人提出有什么疑问。连段氏紧紧盯着戚廷峤，给他使眼色，戚廷峤也只是青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戚廷峤原以为，他终于走上南山侯府的史舞台了。然而，一圈儿他平日里瞧不起的穷亲戚，懦弱的父亲，还有平日深居简出的祖母，都让他体会到了作为南山侯府继承人的无力感。原本属于他的财产，眼看着就被一刀一刀分割出去，但是他又无法跳出来大发雷霆，那些都是他兄弟，是他的妹妹，祖母的大帽子戴下来，他反驳一句就是大逆不道不孝不义，而他现在还只是刚出炉的侯府世子，腰杆还挺不直。
环顾一周，严氏很满意她的第一项分家协议全票通过。“公中的，既然有族亲和大公主府的见证和查验，那就请族学几位先生帮忙将公中产业按刚刚商议好的重新列个单子，一会儿我这其他的一点儿事情说完，再请大家比照清单核对一下，打铁趁热，如若无误，明日一早帐房和管家就将铺子的文契送到官府过户好，就分到各人那儿，我这儿分到各人的银两，数目大了点儿，十天内也都能到位。”
段氏听了眉头直跳，这么快，她想从中插一手，比如把下等铺子都分出去，上等铺子和中等铺子留下，怕是来不及了。而且严氏手头的银钱，廷峤能分六千两，廷岚能分两千两，是十日内落实，段氏很快就懂了，若是她在铺子上敢动手脚，怕是后头严氏手里的银子也会分个三六九等的名目来。她一阵急一阵恼，最终都只能在心里打转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太夫人，族学几位先生在书房等着了。栗子网
www.lizi.tw”管家上前禀报，大家才知道，原来严氏早有准备。
“好，你把账册捧下去，请一位族亲一道去陪几位先生誊写吧，素荷，记得给几位先生一份茶钱的，可不能劳烦他们白跑一趟。”严氏笑眯眯的分派道。在场的族人对素荷可是清楚的很，眼见着素荷去书房给几位族学先生分差钱，各自心里都活泛了，族学先生跑一趟，太夫人都有份差钱分的，自己这些侯府亲戚，太夫人怎么都要打法点儿吧。
“太夫人，后边还有什么吩咐，请讲。”族亲里有一位脑子灵活的赶紧表明自己的积极态度。
“就是，平日里多亏太夫人接济，今儿难得能用得着咱们。”有了第一个人出声就有第二个人。
他们倒是想抱戚二爷大腿，但是这些年来侯府缠着要点儿救济，回回碰到戚二爷，那都是一毛不拔的主，还对他们没个好脸色。老太夫人虽然眼看着大势已去，但是这最后一点强弩之末也能出点现银的，谁放着现银不要呢。至于以后，到侯府该缠戚二爷还得缠，谁让一笔写不出两个戚字来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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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笑容渐甚，脸色温和多了，叹一声气，就多了几分伤感。“说起来，这事儿，不过是我侯府家事。自此分家，就是关起门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倒是今儿难得族亲们聚集一场，大公主府长史大人也在，顺便就说给大家听一耳朵的，我毕竟是个做婆婆的，对儿媳，不能有一点儿亏心。”
随着众人目光聚集在段氏身上，段氏也纳闷儿了，难道婆婆这是要分点什么给她不成？她们这婆媳关系还能有这样的福分？段氏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又按捺不住心里的雀跃。能捞点儿是点儿嘛。
严氏伸手，指向她右手边紧挨的一份单薄的册子，册子看起来不新，纸张泛黄，“义安，你的一份呢？是不是锁在书房，去拿来吧。”
戚义安看着那份泛黄的旧册子，眼眶有些泛红，点点头就出去了。段氏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好像婆婆和丈夫说的，跟她想的并不太一样。
戚义安出去，严氏继续说道，声线拉长，哀婉柔弱，“这是义安正室当初撇下岳哥儿走的时候，留下的陪嫁……当时岳哥儿她娘病的重，这陪嫁册子有两份，一份在义安手上，一份在我手上，当时老侯爷也在世，两份册子上都有老侯爷签名。栗子小说 m.lizi.tw产业这么些年一直是我让人管着，账目也都清楚的很，另有账册记录。今儿既然分家，岳哥儿他娘留给他的，自然不该再留在我手里的，金嬷嬷，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礼？”
金嬷嬷虽然是长史女官，追根究底却只是大公主府身边得用多年的下人而已，平日若是严氏上大公主府，金嬷嬷跟其他宫女一样是得行礼得站着服侍的，今天严氏一直对她尊敬有加礼遇至上，加上出门前大公主殿下的交待，金嬷嬷自然知道这双簧该怎么唱最好。
“那是自然。”金嬷嬷点头，神情严正，“先寿安郡主和郡马爷去世多年，那时咱们侯爷在康安侯府才多大点儿，走路都走不稳当，如今侯爷虽未成亲，福雅大公主殿下早就将寿安郡主和郡马爷留给侯爷的都交给侯爷自己打理了。严太夫人此等心胸，大公主殿下必然要敬您一盅好茶吃。”
严氏连道不敢当不敢当。她眼角已经瞥到段氏一脸惨白。“但是儿媳这份陪嫁，我管了这么些年，现在也当着大家的面，做一回主。廷岳他娘嫁了我侯府，那就是戚家人，这里面其他的我都不动，都还给廷岳，但是我决定抽出五百亩田地，一样是交给族里做祭田。若是她泉下有知，定然不会计较我老婆子手伸得长，大家也知道，廷岳没娘没得早，现在这孩子，年后刚回来，这走才没多久，就不得不把他分出去，可怜他在多年不在尚京，媳妇如今怀着身孕，出去怕是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唉，这五百亩田地，算是感念这些年族里对廷岳的照顾了。”
族亲们这时心里是一阵狂喜，太夫人分家，侯府虽然家产没多少，但是架不住太夫人手面儿大啊，这一来一去，族里就多了七百亩祭田了。今儿这热闹看得真值当！一时又是吵吵嚷嚷对严氏的感激和赞扬之声。
这时戚义安已经撩了袍角急匆匆进来，手上也是一份一样泛黄陈旧的册子，“母亲，这是我这里的一份。”
金嬷嬷嘴角一勾，站起身来说道，“到底是女子陪嫁私产，不比侯府公中财产，不若这两份册子交由我这个外人来查对吧，各位老爷意下如何？”
刚刚金嬷嬷口口声声郡主郡马爷，又是康安侯爷又是福雅大公主殿下，早把一群需要靠打南山侯府秋风的戚家族人们震慑到了，此时见金嬷嬷落落大方的站起来问他们意见，自然不敢谁乱放个屁的。
严氏一瞧暗自点头，见过大世面的，更会做人，她顺带给族人们一个台阶下，“既然族亲们同意，那就劳烦金嬷嬷了。金嬷嬷您在这儿当我们的面察看，有问题随时问我就行，查验结束，请族亲们看看两份册子上老侯爷的署名，以鉴定是否作伪。”
三两句话一说，族人们刚刚残留的一点儿压迫感就缓解了，立马又觉得被尊重了。
段氏却是实在忍不住了，站起来手忙脚乱行个礼说道，“母亲，儿媳有一事不解。若是姐姐在世，莫说廷峤廷屿兄弟俩，就是廷岚姐妹三个，也是要称姐姐一声母亲的。刚刚母亲分公中家产，廷岚与两位庶出小姐一致无二，大爷于廷峤兄弟俩也是平均分，那姐姐这份留下的，怕不是只留给大爷一人吧？姐姐和侯爷夫妻一场，也该有一份给侯爷其他子嗣才对。”
段氏说完也不坐下，也不理会戚义安怒极转白的脸色，直勾勾的盯着严氏，等她一个说法。(。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除了金嬷嬷头都不抬的继续对着两份账册，其他族人都在等着严氏怎么回击段氏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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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却是不紧不慢的喝了两口茶，才笑眯眯对着站立不动的段氏说道，“你说的，我懂。先说廷岚姐妹几个从公中的一致无二，那不是叫分家产，那只是公中该贴补给她们的嫁妆钱，你若说我不公允，那我从我的陪嫁里抠出钱来贴补孙女，你怎么不说让这些都让公中出呢？我活到这个岁数，贴补侯府多少，你段氏这些年当家应该最清楚吧？”
“还有三位爷们儿，廷峤成亲的时候还不是世子，他那时候花费多少，其他两位爷就得多少。至于其他公中财产，谁说他们兄弟三个是平均分了？廷峤分得侯府这片宅子，他大哥三弟可曾分到一间的？”数到这儿，严氏的声音已经从温和算账转到气势逼人了。
“廷岳母亲若是在世，呵呵，”严氏一阵冷笑，“廷岳母亲什么样的人，你段氏不知道，义安你不知道吗？族里人不知道吗？！她若是在世，哪还有你站在这里的份儿？哪还有廷峤袭爵的份儿？廷岚廷岍的婚事又哪里有你擅自做主的份儿？你是个什么东西？！对着逝者如此不尊，对着长辈如此不敬！你再放肆，莫说廷峤只是个世子，就是他来日做了咱们侯府侯爷，我让义安休了你也不是难事！”
严氏最后的雷霆之击，如紫光闪电一般直戳段氏心脏，戳得她的尊严，她的自卑，连碎片都不剩，只剩一堆粉末，风一吹就要无力四散！
族人们鄙视怜悯的眼神在段氏身上来来回回跟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压得她摇摇欲坠。小说站
www.xsz.tw戚廷峤赶紧上前扶着段氏到后边交给婢女。他们母子俩以为自己站到了侯府的顶峰，却还是如此轻易的被人踩在脚下。
戚义安脸色悲戚，根本无暇顾及妻儿。他这几日只觉得太愧疚大儿子了，如今严氏提起原配，戚义安心底所有的酸涩都冒出了水面。若是原配在，大儿子不会年少离家，原配出身大族于侯府裨益良多，又善于理家，侯府定然不会是现在的断壁残垣景象。而自己，又怎会被外人胁迫传下爵位。
正屋诸位面色惶惶，想不到太夫人竟然在众人面前雷霆大怒，加上段氏母子如丧家之犬偃旗息鼓，侯爷却是满脸哀凄，这其中的缘由是非，无需多说，就够在场的人各自编个小剧本来补充剧情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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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金嬷嬷将两本账册往桌子上一放，不轻不重的声音提示大家她有话要说，“侯夫人留下的册子都细细对过了，并无出入，请各位老爷查验一下末页上老侯爷的亲笔署名吧。”
严氏一抬下巴，素荷和眠春两人将两本册子翻到末页，露出老侯爷署名处陈旧的墨迹，捧在手里请戚家族人一一察看。这时候其实已经无需细细查验了，严氏既然把所有的明细俱都翻到台面上任人查验，言辞凿凿，怎么可能会有猫腻藏匿呢。
毫无疑问，这个环节各人的情绪最为紧张，却过渡得最快。一个已逝女子的陪嫁私产，严氏说的对，她完全可以关起门来发落，在众人面前走个过场，也没有让族人对账的意思。让金嬷嬷对账，那是以示公允，并且抵制族人和段氏的插手，让族人查验老侯爷署名，那是以示她严氏无私，坦荡磊落。
待素荷和眠春将册子收起来，严氏却是伸手指向金嬷嬷，“儿媳的私产，我拿出来就没再收到手里的道理。还请放在金嬷嬷这里代为保管，等会儿咱们这里散了，请金嬷嬷亲自交给廷岳媳妇，她有孕在身，又是头一胎，妇道人家辈份儿又小，在族亲面前也没她站的位子。”
金嬷嬷笑眯眯应了。心说难怪殿下让她今儿来露面，还吩咐不妨适时以大公主府的身份帮严氏压压阵，原来这严太夫人深居简出，竟然是这么一个有手段的人。这几句话明着是在贬低孙媳妇，其实句句是在说儿媳妇不懂规矩，妇道人家，辈份儿小，还在族亲面前指手画脚。
素荷和眠春挑帘子进了里屋，再出来时，却是捧着两方长长的黑漆木匣，也放在严氏手边的案几上。严氏伸出手摸摸两方木匣，才缓缓开口，“这最后，老身还有一点私事，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趁着列为都在，也就在此了了。”
“我儿媳去的早，她的陪嫁我帮着看管多年。老身我倒是比儿媳活的时日长，我这陪嫁，今儿却也想趁着侯府分家，也都分了。”严氏此时，是真的落寞了。黑漆木匣的棱角上有幽幽的光泽，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把玩抚摸，此时严氏的手在上面停留，白皙却不再紧致的一双手，黑亮有了年头的木匣，看着对比特别清晰。
“当年我嫁来侯府的时候，这样的木匣，是有五个的。”正屋里静得落根针都能听得见，严氏幽幽的嗓音，好似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现在，就剩这么两个了。”说着严氏搬下上面一个，推得远一点儿，“侯府虽然大不如前，好歹人丁并不是那么凋敝，划分给廷岳廷屿的一万二前两银子，廷岚三个女儿家一共六千两，这也尽都在这个匣子里了。其实我能分的，不过是这最后一个匣子而已。”
“母亲……”戚义安此时已经泣不成声，“儿子无用，儿子无力抚养母亲，还累得母亲为了侯府……儿子什么都不要，母亲都留着养老吧……”
“唉。”严氏叹气，摇头，对着戚义安却是在缓缓微笑，“人都是命，我生养的儿子，我贴补你，那是我的命。你生养的好儿子，你……那也是你的命。”
戚廷峤从来都不知道从小对他疼爱有加的祖母，是如此陌生如此让人畏惧，只觉得，今日的祖母，无论是怒，还是笑，都让他从未有过的抬不起头来。他甚至觉得，此时在众人眼里，他连向来懦弱无能的父亲都不如。(。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是我最后一个匣子了。栗子网
www.lizi.tw”严氏目光又回到那最后一个匣子上面，眼神充满了眷恋和不舍。“我做主分了儿媳妇五百亩田地给族里，我自然不能比儿媳妇小气。除了五百亩地，我另外出三千两银子，给族学办学，给孩子们买笔墨纸砚，戚家的人，无论是穷是富，断不能书都读不起。孩子们好好读书，好好做人，戚家才有希望，日后我也能有脸面去见老侯爷。我老了，日后侯府总归是廷峤当家的，侯府里的事我也不管了。这三千两银子，也是最后我能给族里的了。”
严氏打出的第一张牌，依然是让人心头一震的福利牌。三千两，够在场坐的族人们使劲儿吞几口口水的了，这比严氏给大小姐添妆的银子还多一千两。同时，严氏也是在警告族人们，过了这个村儿，你们就该去磨别人的店了。以后有事为难，我老严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们该去找世子去了。
“余下的，分作两部分。”严氏叹口气，语气恢复了一丝强硬，“廷峤日后是侯府的当家人了，里里外外需要潘亲家帮忙的不少，我这广玉山房从上到下的人，婆子丫鬟，衣食住行，我自己担着，就不给廷峤你添麻烦了。”
“岳哥儿是咱们侯府正室所生，嫡长子，但是岳哥儿从小到大吃的苦头，旁的不说，族里人是知道的。栗子网
www.lizi.tw我白白担着儿媳对我一个老婆子的信任，却是没能好好让岳哥儿从小在侯府过安生日子，小的时候，送去那么远的书院一扔就是几年，大了又自己出去闯荡，快六年都成家了才回到侯府来，留下媳妇和未出世的孩子在侯府。这爵位既然朝廷批准了给老二，我们认了。但是我心里对岳哥儿愧疚啊……”
严氏说着有些声嘶力竭，捶着胸口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义安哪，我们母子俩对不起你的大儿子呀！侯府一大家子坐在这里分家，廷岳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世子都封下来几天了，廷岳怕是连消息都没听到……这几日廷岳媳妇我都不让她进我这广玉山房的大门，我对不起她们三口子的，我有愧啊……”
族人们目瞪口呆看着永远高贵端庄的老太夫人，竟然当着众人面如此失态，泪水滚滚而落，之前所有的猜疑，此时都明朗起来。
是了，段氏扶正，廷峤得了爵位也不是说就一定不正统，但是就那么绕过了嫡长子，这其间，定是有隐情。严氏又一再的提起潘家，前头戚义安又在风口浪尖上，后来竟然安然无事，站在戚廷峤背后撑腰的，定然是他岳家潘家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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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戚义安见严氏失态，心里的愧疚更甚，噗通一声跪倒严氏面前。
“义安，”严氏擦擦眼角老泪，“除了给族里的，除了我留着养老，留着我这广玉山房上下吃穿用度的银子，其他的，我就留给岳哥儿了，这孩子太苦了，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出了这侯府，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他天远地远的，你叫她媳妇挺着大肚子出侯府去，咱做不出来这样昧良心的事……义安你说是不是……”
戚义安跪着不起来，拉着严氏的手一个劲儿的点头，“母亲……儿子听您的……”
戚家族人们此时也动容起来，他们一代代过的越来越不如，但是日子再不好过，也舍不得儿子只身出去打拼的，更别提侯府的嫡长子了。那从小没娘，有了后娘还不如没有。若是戚廷岳在侯府能站得住脚，就说成亲，怎么着也不会娶个娘家只是商户的沥州女子，连戚廷峤都能娶来潘家的女儿，戚廷岳若是有人撑腰，岳家怎么着也不会输了潘家的，那到争夺爵位的时候，也不会是这样稀里煳涂就失了手的。
段氏本就一口气堵着胸口，此时更是提不起来，紧握着戚廷岳胳膊的手指用劲得都扭曲起来。
严氏本还哀泣，眼角瞥向段氏，目光里闪过一丝诡谲，她拉着戚义安的手，慈母般谆谆教导起来，“义安，母亲不怪你。岳哥儿他娘的嫁妆，你一个子儿都不沾，那就是个好男儿。我这陪嫁跟了我多少年了，莫说只剩这么点儿了，就是你父亲，老侯爷他在，我今儿要怎么分，以他的担当，他也不会说我一个不字的。这点儿，你跟你父亲真像。”
顿了顿，严氏抬眼望向面色惨白的段氏，声音慈祥，却只有段氏能听出其中的讽刺和鄙视，“义安，日后母亲不在了，你要记得你的血性，不要贪念段氏的陪嫁，她愿意给儿子，愿意给女儿，你都不得干涉。知道吗？”
戚义安完全沉浸在自责和悲伤之中，没有去想严氏说这些话的原因，重重点头道，“儿子记着。儿子一定记着。”
严氏笑了。她这最后搬出来的两个黑木长匣，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来让众人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但是到此时，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那是一个女人年轻时出嫁从娘家带来的私产，从律法上讲，即便是夫家揭不开锅，夫婿若想动用，都要看女子是否愿意。女子若是寡后改嫁，私产都是可以合法从前婆家带走的。
众人不用挑明，都自动脑补了严氏处理自己陪嫁的合理性合法性。只有段氏气得直发抖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分明看到严氏在鄙视她讥讽她：“我的陪嫁怎么做主是我的事，你有本身就等着以后给你儿女分你的陪嫁去！”
严氏站起来，由于坐久了她腿有些麻，而看在众人眼里，却是一个老态毕露的可怜华衣妇人，她亲自扶起戚义安，“义安，我该分的，都分了。过了今日，我只想在这广玉山房得个清静，侯府里里外外，就交给你们夫妻和廷峤了。”
严氏好似一下子老了十来岁一样，刚刚的气壮山河烟消云散，只剩一身的孤苦伶仃，“我会告知岳哥儿媳妇那里，让她尽快另找宅子落脚，找到就搬出去。我也别无所求，你知道的，平日里我爱读点佛经烧烧香，廷岚廷岍的婚事她们母亲都定下了，廷嵘还小，又向来是个药罐子，身子不好，你让她到我身边来吧，我老了，眼神不好，读个佛经也看不清楚，让小姑娘家给我抄抄经，念念佛，当作替你们做父亲母亲的来孝顺我好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还有，你那两个姨娘，也来随我礼佛吧，都这个年纪了，我看她们这些年服侍你也力不从心，不如替段氏来我这行孝吧。小说站
www.xsz.tw她们跟廷嵘一样，到了我广玉山房，吃穿用度也从我这里出，不牢公中费心了。前几天相熟的人伢子说正好有个知书达理的好人家女子，守孝耽误了婚假年龄，我看着模样端正，品行良淑，想着就给了银子定下了，过些天寻个婆子调教好了就抬进来，正好去服侍你和段氏去，到底年轻些，放在你身边服侍着我也放心。你看怎么样？”
“但凭母亲做主。”戚义安收起眼泪，心里却还是不那么平顺。他重点放在母亲想让病弱的小女儿和两个姨娘在身边陪着礼佛，至于后面的说抬个良家女子进门，戚义安并未体会到重点，顺带着就答应了，想都没去想段氏作为正室的感受。
而段氏却是险些气得吐血，说的好听，好似三个人进了广玉山房是给公中分担了多少负担，严氏却是不动声色的塞了个年轻女子到丈夫身边来，还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她若是有一个字反驳，那就是妒忌，不孝。
说什么模样端正，品行良淑的良家女子，得了严氏这铺垫，进来在仆婢面前少不得也是个贵妾了，段氏就是再会保养，再会在戚义安面前装温柔贤惠，但是根子已经是四十岁的老萝卜了，怎么跟那嫩葱头比的！段氏一口后槽牙磨得霍霍作响，但是前头严氏拿休妻吓唬她的话还言犹在耳，段氏就是一口心头血，也得全都憋回肚子里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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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分家的事算是全部商议完毕。而午饭的点儿却已经过了，仆婢们早已换过两回果盘和点心。严氏又坐下吩咐道，“劳烦各位族亲们蹉跎半日，义安，你和廷峤好好招待几位族亲的，俗话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戚字，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席面，有酒有菜，就摆在外院儿。待吃过饭，还请亲戚们核对一下几位族学先生誊写的分家清单，若是无误，一式三份，族里留一份，金嬷嬷这留一份，侯府留一份，以作留底，以备查验。”
她又看向段氏，“今儿这饭菜我让厨房准备的，银子都从我这里出，只是今儿累得族亲们半日功夫，段氏，切莫忘了一会儿给叔伯老爷们各包一份儿喝茶钱的。”哼哼，酒菜钱多还是喝茶钱多？酒菜钱她都掏了，你这侯夫人难道连个茶水钱都舍不得掏？既然逼我至此，那这到处贴补的事儿也到此为止！
段氏好不容易站定，听得这话膝头又是一软，强自镇定道，“儿媳知道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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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这才看向金嬷嬷，“中午就委屈金嬷嬷随我在广玉山房用个便饭了，一会儿还请金嬷嬷将我儿媳留给大孙子那份儿，亲手交给大孙媳妇儿手里。”
正屋传来脚步陆续散去的声音，和仆婢进来收拾案几桌椅的声音，周朦胧才从呆坐中回过神来。一盘葡萄没动，茶也冷了，三个丫头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严氏没有跟她和戚廷岳出去过的意思，而是选择留在广玉山房。或许这里每一棵玉兰树，都有当年侯府鼎盛时的影子，都有老侯爷的影子。
严氏用礼佛将广玉山房从侯府里沉寂封锁，同时将廷嵘和两位姨娘拉了进来。廷嵘身子不好，婚事段氏还没来得及插手，严氏也只能在此时将廷嵘纳在羽翼之下了。而两位姨娘，也只有在广玉山房里，吃穿用度不受公中和段氏拿捏，才能保管好两个女儿分来的陪嫁产业直到嫁出去那日。
段氏若是不同意，那就是不孝。严氏的名义是让这大小三个女人代替儿子儿媳在她面前行孝的，而且吃穿用度都替公中兜了，段氏哪里还能说个不字的。
严氏最后提到的那个良家女子，周朦胧苦笑，这是严氏给段氏的一个警告。这些年她不为难段氏，不过是不屑。现在段氏母子不择手段触犯了严氏的逆鳞，严氏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釜底抽薪让侯府本就七零八落的财产分崩离析，同时插进去一个出身良好又年轻的贵妾，就足以将戚义安从段氏面前拉走了。
潘家的手伸得再长，吃相再难看，总不能堂而皇之的来插手侯府分家吧。再说，以周朦胧的直觉，侯府分家，公中的应该是最单薄的，而最丰厚的，就该是戚廷岳母亲那一份儿，和严氏手头那一份儿了。
严氏多精明啊，侯府公中越是拮据，她越把这些摊到台面上让大家看着分，公中不够分的，严氏大方的出来贴补，但是她有后招，公中的在第二天就会分到各人手中，她出的银子，期限却是十日内。段氏若是敢在公中上面做手脚，严氏完全就可以从她那份儿里扯赖皮。
而份量十足的原配陪嫁，严氏交给大公主府出面的人核对多少，让族人查验真伪，连数目多少，自始至终都不透露，段氏母子连上手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严氏自己的那份儿，她先唱足了悲情前戏，为了侯府，她的私产，都从五个匣子，到今儿能拿出来分的最后一个匣子了。这是在无声哭诉，我老严也要破产了，所剩无几了。然后又当场自曝其短，宣扬对嫡长孙的愧疚，暗示世子承爵不公，又拉着儿子唱了出好男儿不贪女子私产的压轴戏，在场众人谁也无法开口探究老严究竟还有多少，究竟分到嫡长孙手里多少。大家的心里只有五个匣子和一个匣子的鲜明对比。
其实今天严氏从头到尾每一句话的情绪，每一个转折的用意，每一次明着捧高族人暗地打压段氏，每一次借金嬷嬷的势用戚义安作刀，周朦胧都能对其中的智慧深有体会产生共鸣。严氏是对人，周朦胧是从商，但是很有一种殊途同归的感觉。她周旋在各种唯利是图的商户之间，各样偷奸耍滑的掌柜伙计之间，对这些大大小小明里暗里的手段熟练于心。但是每次她能从生意上取得的利益会让她在心里有成就感，而今日作为受益人，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满足和充实。她心里只有为严氏感到的悲凉寂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想想严氏在众人面前给戚廷岳打造的苦难悲情角色，周朦胧有些心虚的摸摸脸，恐怕过了今日，她就是侯府里隐匿最深的小富婆了吧。小说站
www.xsz.tw唉，低调低调，严氏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潘家刻画成戚廷峤身后有力推手的形象，除了是策略性的喊冤，也是在将祸水东引，日后族里打秋风就知道该找谁做主了。她和戚廷岳，还是继续走贫民艰苦路线罢了。
听到外间严氏请金嬷嬷一同去偏厅，周朦胧赶紧起身活动一下手脚，严氏在前头打了一上午的硬仗，她在后头营帐也一点儿不轻松，耸耸肩膀决定去一趟净房，一会儿严氏肯定要让人来叫她过去了。
本以为会跟金嬷嬷同桌，谁知没了外人在场，金嬷嬷却是守礼本份的很，一再拒绝，“奴婢怎可与太夫人和大奶奶同桌而食，今日不过是代殿下来听一耳朵而已，奴婢万万不敢居功逾越。”
严氏见金嬷嬷克制坚持，也不得他法，只赶紧让厨房分出一桌席面，让人叫了青姑姑来作陪，又低声让青舸另去包了一个一百两的红封，才算作罢。
周朦胧到了偏厅，不见金嬷嬷，得知缘由，特地去金嬷嬷用饭的厢房打招唿问候一番，才回到偏厅用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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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严氏会很疲惫，情绪会很低落，但是严氏脸上却是一派轻松，跟周朦胧在玉纱橱听到的沉重严肃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见周朦胧进去，严氏脸上的微笑更加慈祥了，“今儿饭可是晚喽！饿着了吧，快坐着来，我让厨房特意做了酥炸小排，看起来脆着呢，保准吃起来香……”
“祖母……”周朦胧却是想挤出个笑都难，跨着小脸儿幽幽喊一句，小肩膀耷拉着。
严氏了然的拍拍周朦胧的肩膀，“坐下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丫头，平时多会逗她开心，偏偏今儿得了最多的好处，小脸儿绷的比谁都紧，唉，严氏想想就摇头，“白听一上午了？都尘埃落定了，他们处心积虑不过得了个空壳子侯府去，你还不赶紧吃饱了回屋找个小算盘数钱去。”
周朦胧撇撇嘴，斜睨了严氏一眼，“我数银子从来不打算盘，瞄一眼我就比人家打算盘的还算得快……”
“好好好，你厉害。”严氏没当真，笑眯眯将酥炸排骨亲自挪到周朦胧面前，“吃肉吃肉，多吃几块儿才是真厉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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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吸一口气，又重重叹一口气，依言抓了筷子好整以暇去填肚子。严氏见了，也放下心来吃饭，严氏这时候觉得胃口好极了。
等周朦胧放下饭碗，开始喝汤，严氏才开口道，“一会儿把金嬷嬷那儿的账目接了，那是你婆婆留给你们的，日后就你做主了。你婆婆留下的多是铺面田庄，玉器书画首饰之类的，值钱的不少，就是在尚京合适的宅子没有。你先把金嬷嬷的账册接过来，产业之类的目前都是青橼打理，等你得用的人到了尚京，让青橼跟他们交接就是。锁在库房的钥匙在我那儿，改天请了金嬷嬷来开了库房对一下，日后等你宅子收拾好了，再把东西搬过去就行。”
“嗯。”周朦胧闷闷应一声。上次请青姑姑帮她琢磨一千两本钱的小生意，她都兴奋了很久筹谋来筹谋去。婆婆留给戚廷岳的又是铺面田庄又是玉器书画首饰，连严氏都说值钱的不少，可是她却提不起劲儿来。
严氏从青舸手里也接过来一碗汤来喝，“玉扁胡同那儿我有处宅子，连你公公都不知道，虽然没有侯府大，但是也是一处极好的地儿，那宅子我本就是给岳哥儿留着的，以前是怕他不愿意回侯府里来，没想到，却是侯府把你们分出去。唉，回头你抽空去看看，想怎么休整就怎么休整，屋里的家具摆件儿什么的，就从你婆婆存的好东西里挑，还有我这里给你们留的，也有不少好东西，实在挑不到合意的，你再去外面看看买去。”
“行。”周朦胧点点头，抬头看向严氏，眼睛里却酸涩的很。
严氏忍住不去看她，“广玉山房本就有后门，宅子规整好了，东西直接从后门拉过去就行。也不用从侯府正门走，他们也没胆子查我这儿出去的马车。再说了，查也不怕，不是公中账上的东西，她们也说不出来哪些是你婆婆留给你的，哪些是我这儿给你的。就是那宅子，以后对外，也就说是你婆婆留下的就行了。”
周朦胧不再应声，放下白底珐琅汤碗，只默默坐着听。严氏见她低落，也不再多说。等吃完了，严氏去躺下歇歇，就去请了金嬷嬷来，正好青舸她娘作陪，严氏就把青橼也叫了来。索性金嬷嬷把账册给了周朦胧，周朦胧就能直接抓了青橼来了解情况。
“青黛陆英，你们俩来看这账册吧，”周朦胧当着金嬷嬷的面，对账册表现得兴致缺缺。
“这个……”青黛和陆英对视一眼，却是不敢伸手去接。青姑姑是向来管着严氏陪嫁的一把手，青黛自觉她没青姑姑这个份量，更别提陆英了。
周朦胧唿出一口气来，“我的库房和银钱，不都一直是青黛你管着的么，怕什么，你又不是不会。等包妈妈回来，等我生完孩子，你若是嫁了出去，你的事就交给陆英做，与其到时候紧赶慢赶的教，不如让陆英平时就跟着你一起做。你们俩跟在我身边，手头和脑子什么水准我都有数，这事儿也不是办不好的。今儿就索性当着金嬷嬷和青姑姑的面，练练胆子好了。”
金嬷嬷陪着笑不说话，青姑姑低头喝茶，心里俱是非常惊讶。哪怕是她们，开始接手主子身边最重要的体己银钱和产业时，都是在快三十岁的年纪，而且还是一边做着一边受着主子的考验。这大奶奶，是心太宽了，还是看着精明实则煳涂，就把这么大的事儿交给两个小姑娘家，青黛不说了，那陆英，却还只有十二三的身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招唿金嬷嬷和青姑姑喝茶，努力挤出一点儿笑容说道，“今儿实在太麻烦金嬷嬷了，让她们两个丫头先跟您对册子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回头又看向青姑姑，“青姑姑咱们也不是外人，老打交道了，一会儿她们两个册子对完了，就跟您对对这些里头铺子和田庄之类产业这么些年的收益情况。其他的物件儿之类的，等改天再让她们来请太夫人开库房对着清单再看。”
吩咐完了，周朦胧看向青黛，“你们俩好生做事，一会儿我回落乔院，再让紫苏备份儿薄礼，算是慰劳金嬷嬷今儿为了这些琐事再三劳神的。青姑姑，咱们俩恐怕接下来又有得一起说话了，回头有事我就直接让丫头请您去落乔院商议了，到时候定然备着好茶等着您的。”
说是薄礼，金嬷嬷自然知道这是个客气话，连忙起身告谢。青姑姑也明白周朦胧说备着好茶等着她是什么意思，也客气的请周朦胧放心。只是两人俱是没想到，周朦胧竟然不仅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两个黄毛丫头，而且她还不打算坐阵旁观，而是飘飘然就回落乔院睡午觉了。
金嬷嬷和青姑姑面面相觑，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不可思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她们又同样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
青姑姑像周朦胧说的那样，和金嬷嬷比起来算是周朦胧的老熟人了。周朦胧的精明细致她领教过，这两个丫头以前她还以为只是个跟前端茶倒水的，甚至青姑姑觉得比她女儿青舸要差得远了，毕竟第一是小地方来的，在高门大院儿里还不大放得开，第二毕竟那个陆英年纪在那里，往那儿一摆旁人就不会多注意几眼的。
但是今日开始，青姑姑要对这俩丫头重新审视了。起码她心里有数的是，若是同样一批产业，严氏是不会让自己女儿青舸去算账理帐的。
金嬷嬷知道的不多，她心里发憷的其实是大公主殿下的余威。若是往日的侯府，莫说分家了，就是抄家，大公主殿下都不会动下眉头的。今日大公主吩咐她过来，可是例外交待了好几句。
这其中的缘由，金嬷嬷一是猜测有小侯爷的原因，小侯爷的腿疾如今完全痊愈，功劳全在这位戚大奶奶身上，这份儿人情那就大了。第二，虽然大公主殿下甚少提起戚大奶奶，但是金嬷嬷总感觉大公主殿下本人，对戚大奶奶好似颇有好感。小说站
www.xsz.tw不然以她对大公主殿下的了解，感念一个人的恩情，最合适最直接的法子，就是拿银钱去还。银钱这东西最直白了，还过就还过了，省得日后哪天人家挟恩求报，特别是戚大奶奶这样从小地方来的，更让人容易产生戒心。
来一趟，金嬷嬷是例行公事，严氏和周朦胧打发的赏钱再多，金嬷嬷这样经常随大公主殿下出入宫廷见过大世面的，也不足以让她变色。而周朦胧状似煳涂的态度，却让金嬷嬷有些忐忑不明。这位戚大奶奶，究竟是见过大世面心胸够敞亮呢，还是小地方来的眼界小格局小，以为到手的不过是一些乡下田产呢。
金嬷嬷觉得以她对戚大奶奶行为举止的判断，应该不是后者。但如果是前者……金嬷嬷陡然升起一股敬意来。
很快金嬷嬷就有了对青黛和陆英刮目相看的理由。
青黛和陆英在金嬷嬷面前摊开两本账册，一人一本，旁边还有她们跟青舸讨来的纸笔和两个算盘，两人小声议论几句，就各自开工。
这样核对账目的架势，让金嬷嬷完全耳目一新。刚刚在正屋，金嬷嬷核对两本账册时，是两本都摊开，第一本上记录的，得在第二本里找到，而且要核对数目，品相，种类，无误后核对第二样。而青黛陆英却是各自拿一本，册子页面不停来回翻动，手上笔墨不停。
金嬷嬷和青姑姑都好奇的上前一步，看她们在做什么。
原来青黛跟在周朦胧身边，从一开始写字打算盘等等，都是周朦胧一手教出来的。陆英后来又是青黛手把手教，自然做事的套路都养成了一样的习惯。她们俩翻看的同时笔墨不停，却是一边在察看，一边在做记录归纳整理。
于是金嬷嬷就看到雪白的纸页上慢慢密密麻麻起来，从她面前的青黛写的看过去，田产记录在一页，同时分门别类，五百亩以内的小田产和五百亩以上的大田产分开，比如五百亩以内的，上等田居多的在一起，下等田居多的在一起，中等田居多的又另外分开，后面一一排开，具体位置在哪里，佃户多少，最高收成是哪一年有多少，最低是哪一年又有多少，这些年平均下来年产多少，折合多少银子。
金嬷嬷渐渐看出门道来，越看越觉得有意思。青黛列的第二大类是田庄，依旧先按占地分大小，地理位置和庄头做备注，再将当地的主要产出分类，平均产出归纳。看到田庄时，金嬷嬷就比刚刚看田产时要明朗多了，直觉得这个法子挺好，只要一翻这份清单，就很容易看出，同样类型的产业，因地域有哪些不同，产出有多少出入，盈亏在什么水准，然后自然就能反映出庄头是否得力。
青姑姑自从眼睛看向陆英记录的，也就再挪不开眼了。这时她看到的是陆英在归纳铺子。这可是青姑姑最熟悉的老业务了。陆英的字体不算好看，但胜在字迹整齐清晰，在她笔下，干货铺子有多少，各在哪条街面儿，多大面积，多少人手，年出货量多少，进货量多少，在人工，运输等各样花费上是多少，年均收益多少。然后后面依次是成衣铺子，首饰铺子，酒楼……
青姑姑比金嬷嬷接触这些庶务要多，她看过一遍，又重新看第二遍。看第一遍只觉得这样很详尽，看第二遍就能看出更多奇妙的地方。
第一遍时，会下意识的比对同一类铺子哪个盈利多哪个盈利少，哪个内部开销多，哪个节流做得好，第二遍青姑姑的视线就从这些框框里跳出来，开始跳着看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第二遍青姑姑的视线就从这些框框里跳出来，开始跳着看了，比如她就能看得出来，差不多的地段里的干活铺子，比其他的干活铺子收益好，成衣铺子也比其他的成衣铺子收益好，那就说明这个地段好，比如上回周朦胧让她寻个铺子，让她打听那么多琐碎的事情，其实在这张清单上就都能体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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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在同样的地段，其他铺子收成都算上等，偏偏哪样铺子脱离群体差离太多，那么就很容易进入查账人的视线。那就该考虑考虑，是经营不善，还是路线不对，或者是管铺子的中饱私囊。
青姑姑的视线简直就粘在陆英的清单上了，陆英开始去归纳首饰，细细数着玉器类，镯子有多少，再备注白玉的多少，碧玉的多少，羊脂玉的多少，各自什么特点，品相属于上中下哪个区间……青姑姑还在铺子这一类反反复复的看，她觉得每多看一遍，就能看出更多的问题。这明明是她手里滚了多少年的老业务，此时却像一本崭新的教材一样，让她受教良多。
此时，青姑姑已经完全忽略了陆英不过是个十三岁身量的小丫头，不过是个从小地方跟来的在深宅大院儿里还底气不足的小丫头了，她甚至下意识的都不好意思把自己女儿，广玉山房的大丫头，拎出来跟这个黄毛丫头对比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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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陆英到底年纪小，眼神儿好，这样的工作量，到完成的时候，跟金嬷嬷查验所耗费的时间差不多。金嬷嬷虽然没有青姑姑的感触那么多，但是心里已经明白，若是按照她的普通人查账的老法子，这账册后面再查一百遍，也还是这么个效率。而这两个丫头一经手，后面再来查账的人一看，则是一目了然事半功倍。
青黛和陆英前后放下毛笔，转转发酸的手腕儿，两人把各自归纳的扑在一起看一遍，哦，你归纳的玉器类，我归纳的玉器类，摆一块儿，先按类别，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那纯熟的手法直让青姑姑和金嬷嬷看呆了，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哦，镯子我这儿有三十件儿，你那数目是不是这么多，然后对比后头备注的成色，品相……
两只纤巧的手指迅速的在白纸黑字上飞舞，直到两人对完最后一行，互相露出个释然肯定的笑容，金嬷嬷已经在一旁拍起手来，“今儿算是长见识了，两位姑娘真是玲珑心肠秀才脑子，还是你们大奶奶最会调教人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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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和陆英羞赧的笑笑，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不一会儿紫苏已经派人送来几样送给金嬷嬷的礼物，有质量手感上乘但是看起来又低调不张扬的料子，有几样玉饰，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金嬷嬷收下的时候，感慨到，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她一个出入大公主府的女官，说来说去也只是个奴婢，难道还能穿得华贵得跟富家太太一样么，这料子，金嬷嬷一摸就觉得心里熨帖极了，既有份量，又能在各种场合里穿出去。再有，奴才是带玉不带金的，所以玉饰也是颇为有心了。而最后的荷包，就是最实惠的。
青舸和紫苏亲自送了金嬷嬷出府，青黛和陆英已经好整以暇等着和青姑姑一起交接各项产业和铺子，明明俩丫头在她面前恭恭敬敬，但是青姑姑竟然有了一点儿紧迫感，核对起来自然是打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并且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朦胧在落乔院还真的回去就倒头睡下了。当然，第一时间是拆去了武装了一上午的首饰钗环和衣裳。她在玉纱橱虽然瞧不见任何人，但是一直凝神静气听着一丝一毫的动静，神经跟被拉扯得紧绷绷的发丝一样。
本来觉得对落乔院没什么感情，不过是个回来落脚睡觉的地方，周朦胧倒是第一回觉得，踏入落乔院，她整个人就如同回到一个熟悉的港湾里，放松，安心，慵懒，无需戒备，毋庸伪装。等恢复一身家常棉布中衣，头发披散开来，一头倒在床上，困意就纷至沓来。
一觉醒来，屋外的阳光没有散去，但是已经是傍晚时温柔的昏黄。青黛和陆英已经回来了，周朦胧在屋里转了下，让山栀去叫了几个粗使婆子，将贵妃榻搬到院子里。
贵妃榻上铺着一层细羊绒毯，垫着几个蓬松丰满的大迎枕，周朦胧往榻上躺着歪着，直觉得这样在落日的余晖里懒洋洋的太舒服了。她摸摸脸颊，心里哀叹，能缩在严氏身边躲懒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紫苏别的不如陆英几个脑子转的快，但是她的脑子向来喜欢走最直接的路线，一看周朦胧让粗使婆子去搬贵妃榻，贵妃榻刚到位，紫苏就指挥两个小丫头挪了个四方小矮几，摆在贵妃榻右侧，降香一看，就笑着点头转身去茶房端茶水果盘儿出来。紫苏则进屋顺手拿了个棉布薄被，叠成长块儿，周朦胧一躺下，她就不用分说的搭在周朦胧腰间。
“行了行了，别忙活了。我就图个舒服，看你们忙得呢。”周朦胧笑嘻嘻的。
“奴婢们忙还不是就图大奶奶能舒服点儿的。”紫苏左右看看，觉得满意了，这才站起身来，“青黛陆英还在倒座说话呢，我去喊她们过来。大奶奶一会儿晚饭是过去太夫人那边吃吗？”
周朦胧苦笑，紫苏是见她中午在广玉山房留饭了，以为太夫人召她回去了吧。“怕是一会儿还是青舸送来吧。太夫人这几天还有得忙。青黛她们来的话，你们几个也来听听，让小丫头们在外头守着好了。”
紫苏不以为意的点点头走开了。周朦胧看着紫苏的背影，已经比刚来尚京时活脱多了，大概也是最近在落乔院多的原因吧。
唉，周朦胧总觉得有些可惜，紫苏和青黛跟她的时间最长，之前想着，若是嫁了出去，青黛能继续跟着她做事的可能性比较大，而紫苏，已经明显不是那么适合尚京复杂的关系和琐碎的事情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现在看着紫苏顺着本心做事，不多想开开心心的样子，周朦胧唇边就释然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样也好，还是原本那个简单直率的紫苏。
青黛陆英过来的时候，是捧着金嬷嬷移交过来的账册，和她们和青姑姑核对后重新整理的新册子。
“都坐着说话去。”周朦胧偏头一看，没去伸手要来看她们捧着的东西，而是懒懒散散交待一句。
青黛紫苏点点头自去寻了两个锦墩，陆英山栀小茴降香本还有些忐忑不安，见青紫二人速度快，也赶紧去倒座各寻了个小马扎来，她们不敢越过青黛紫苏贴着贵妃榻坐，就坐在青紫的外层。这样说话她们能听到，也不会瞧着紧凑凑的碍眼。
“金嬷嬷和青姑姑都走了？”周朦胧问道。
“走了。”青黛点点头，“送的谢礼金嬷嬷都收下了。青姑姑奴婢照大奶奶说的，过些天再请她来说话。”
事情是陆英和青黛一起处理的，只是这时候，陆英习惯性的低头听着，答话自然是青黛。以往跟郁金一起做事的时候，陆英就习惯了多做少说，现在跟她一样占个二等的丫头还有其他三个，她更做不来去抢着做出头鸟的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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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样对。”周朦胧满意的说道，半是教导，半是说明，“别小看了送礼这回事。无论送什么，都是银子换来的。比如金嬷嬷，送再多，也抵不过她在大公主府得的好处多，送的再稀奇，也越不过她跟着大公主殿下见过的世面。既然是花了银子送出去，一来要有份量，二来得适合她。最有份量的，自然是荷包，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子。玉饰和布料，金嬷嬷定然是不缺的，我送，那是考虑她的身份，送的是一份体贴和尊重。”
“那……”紫苏咬咬唇，“上回请青姑姑帮忙，大奶奶打发了那么多银子给青姑姑，这回当着青姑姑的面儿送了金嬷嬷那么厚的礼，青姑姑那儿却……会不会不太好？”
周朦胧笑了，她就喜欢紫苏这点儿，有疑问就问，而不是窝在心里乱猜。“这不一样。此一时彼一时，当时送礼给青姑姑，是为了套劳关系，现在，金嬷嬷和青姑姑摆在一起，金嬷嬷是客人，是外人，青姑姑就是自己人了。若是两人一样的赏下去，对金嬷嬷的尊重和体贴就没有了。若是不一样，金嬷嬷的厚青姑姑的薄，那就是下了青姑姑的面子。栗子小说 m.lizi.tw不如等下回顺着别的事情一起，咱再把青姑姑这份儿一起体体面面的送了她的好。顾了青姑姑的体面，实惠上也少不了。”
紫苏听了长长“哦”一声，青黛只是低头抿嘴笑。
“明儿一早，青黛，陆英，嗯……”周朦胧偏头在远点儿的几个丫头脸上扫了一下，“加上降香，你们一起去广玉山房，把青姑姑手里没清查核对完的库房拿了单子好好对一下，恐怕太夫人那儿也有开了库房让你们核对的。”
青黛陆英点头记下，降香突然被点到名，愣了一下才慌忙点头。周朦胧梭了一眼，个个都窝在落乔院也不行，陆英跟着青黛在外头做事多，果然沉稳许多，而其他几个，则还是差了点儿的。
“以前我老叮嘱小茴要管住嘴，多听少说，今儿这话你们个个都要好生记着。侯府分家，想必你们多少都听说了。甭管外头怎么说，你们出了落乔院，都不许跟着瞎搀和。同样的，你们自己手里做的事，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不许告诉别人。我这落乔院只是个过渡，过些日子自然要搬出去的，若是口风不紧，出去的那天，我就不会带着一道走了，明白了吗？”
周朦胧很满意的在几个丫头脸上看到凝重的表情。不是她存心要吓唬人，严氏在前头开大锣唱大戏，她不能因为用的人嘴碎在后面拆台的。
“对着单子点东西，这样的事情不用我教。但是也不必憷着青姑姑是太夫人的人，就什么话都好说，不明白不清楚的该问就问，太夫人那儿交的东西是多是少我也还不清楚，也都一样，经手了就要谨慎，不然到哪天我开库房寻东西查出什么不对，你们要是交待不来，我这关也是不好过的。而且话也说清楚了，你们去对的东西，其实也不是我的，可都是留给大爷的。”周朦胧最后轻描淡写的抬出戚廷岳来，也是，戚廷岳他娘他祖母传过来的东西，她打心眼儿里也不想马虎。
周朦胧没有单独去点降香，说你该怎么做遇到什么怎么办，这些自然有青黛和陆英去提点，或者让她自己去从陆英青黛身上观摩学习。周朦胧把她提熘出来，就是最好的肯定和鼓舞，如果还需要手把手去教，那降香也太愚钝了。
“那奴婢做什么？”紫苏见周朦胧吩咐完，好似并没被其中的沉重严肃吓到，倒是雀跃的指着自己的锁骨，颇为好奇。
“你啊！你想懒也没法儿懒！”周朦胧面容上也轻松起来，“你带小茴和山栀，把落乔院的东西好好清理一遍。我们从沥州带来的自己的东西，收拾打包，过不了多久就要带走，到时候要是忙得一团糟少了这个跌了那个，你赶紧掂量掂量你嫁妆银子够不够赔我的！”
紫苏吐吐舌头，抱怨道，“这点小事儿难不倒奴婢，大奶奶少吓唬人！”
周朦胧呵呵一笑，“行，落乔院里的事情交给你我倒是放心的很。倒是除了我们自己的东西，这几个月从公中领出来用的东西，你也得好好盘查一番，领的时候都记录在册，还回去的时候自然是照着册子还，这些公中的，到时候自然是夫人的人来查验入库，你们几个得千万仔细小心，该查数量的查数量，有什么跌了碎了的另外立了册子看多不多，到时候拿去给青舸看看若是补大概是按什么价格补的，做到心里有数。走的那天，可不许在这些小事儿上让我闹心的。”
紫苏重重点头，“奴婢记着了记着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你们六个分头，尽快把这两样事情落实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太夫人那边核对好了，东西照样在那边放着，钥匙青黛你拿过来管着。落乔院这边紫苏你管着就是。”周朦胧两样都没有亲力亲为的意思。以前做生意的时候觉得算算帐面儿都跟看到白花花银子一样兴奋雀跃，现在却是想离这些金银细软远着些。
说完周朦胧一伸手，紫苏就把温热的淡茶递了过去，她喝两口就靠着大迎枕眯着眼睛养神，青黛站起来，领着大家一起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到了倒座放下各自手里的小马扎，青黛就挑帘子进来，“降香，你去找陆英，问问她明天对单子要怎么对，有什么咱们在这里都说清楚，可不能到外面再手忙脚乱的，给大奶奶丢人。”
“谢谢青黛姐姐提点。”降香松口气，她都觉得要一晚上睡不好觉了，得了青黛点拨，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几分。
陆英朝降香点点头，两人朝外头走去，寻个合适的地方说话。陆英终于有点明了，为什么大奶奶平日里对她们训诫的很少，而青黛总是事无巨细的在没人的时候提点她们这个那个的。平时该学的学了，事到临头才不会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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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看了眼小茴和山栀，“你们俩留在落乔院做事，也尽量少说话。大奶奶的意思你们懂的，落乔院咱们住不了几日就要搬走的，那些打下手的粗使婆子小丫头们，可不是没长耳朵没长嘴的，我们走的时候，夫人可不会让她们也跟了我们去。别留下什么话柄。其实本是紫苏领你们俩做事，紫苏做事你们学着点儿，别看她大大咧咧的，该细致的地方谁也瞒不过她，不然大奶奶怎会把东西都交给紫苏清点的。你们再看看，除了咱们几个，紫苏几时对那些婆子丫鬟多说几句话的？”
“我们明白的。”山栀小茴吞吞口水，她们打心眼儿里惧怕好说话的青黛，比表面刺头多的紫苏还要更甚。因此青黛说话如此不留情面，她们立马打起精神来记着。
“大家都凭良心做事，大奶奶都是看在眼里的。我不过白说你们几句，也是怕这最后在落乔院住的日子，各自手里的事情忙，怕出了纰漏大奶奶操心。你们都记着自然是最好了。”青黛莞尔一笑，点头施施然出去。
山栀看着小茴，轻声道，“其实青黛姐姐说的也是，看着好似现在她比紫苏姐姐更得用，可是我瞧大奶奶对紫苏姐姐还是以往一样好，不比对青黛姐姐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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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茴讪讪的一笑，“嗯，我们是要好好做事。陆英比咱们服侍大奶奶的日子长多了，以前看她一样跟我们是个二等还觉得替她委屈，大奶奶心里跟明镜似的，有事就把陆英提熘上去了。我们可不能出差错，说不定下回也能像降香一样，拎出来去学点儿别的。”
小茴自我安慰，但是情绪低落许多。在侯府的时候，她多多少少有些优越感。抓把瓜子到处走走吃吃，回来就能带回许多能在大奶奶面前露脸的消息。她虽然记着大奶奶的告诫在外面只许听不许说，但是外头侯府那些婆子丫鬟，哪里知道降香山栀啊，却都知道她小茴的。
也不知道出了落乔院要随大奶奶去哪里落脚，小茴觉得自己的一项技能好像凭空消失了，大奶奶不需要听她的小道消息，她也没理由出去转悠了。嗯，好好做事才是正途。
想到这儿小茴就兴致勃勃的拉着山栀的手说道，“这会儿紫苏姐姐当值呢，等她有空了，咱们去问问紫苏姐姐，明儿开工咱们怎么配合她，听听她有什么要吩咐我们的，也好心里有个底，省得到时候抓瞎。”
山栀听了也开心极了，“好啊好啊，我也这么想呢，又怕紫苏姐姐下值劳累烦我们。”
小茴捂着嘴笑，“怎么会呢，大奶奶可不是那磋磨下人的主子。再说，紫苏姐姐做事的心咱还不知道啊，只要能把大奶奶的事情做好，紫苏姐姐就是真劳累也不会烦我们的。”
“真的？”山栀眼睛亮了亮。
“那当然是真的了！”小茴重重点头。
周朦胧不知道的是，侯府分家这件关系到主子切身利益的大事，竟然轻而易举的将角落里不起眼的小茴拉到了正途。
小茴不像青黛紫苏和陆英，跟在周朦胧身边的时日长，有感情，心里的忠诚早早定性。她也不是降香和山栀，没胆子和天赋到处转悠和人瞎混。若是在依靠着落乔院在侯府角落里到处晃悠的日子长了，小茴真的难以一如既往的做到只听不说。
想听的更多，只有自己也贡献似的透露一点。周朦胧和侯府交涉不深的时候，小茴打听些粗浅的大家都知道的不是难事，若是时日长了纠葛多了，小茴少不得要慢慢偏离正道。
这不是一个人品性的问题。像小茴这样的丫头，从小吃苦却没受过什么正统调教，年纪又不大，很容易在富贵迷人眼的深宅大院儿里，走偏了还不自知。
而广玉山房，严氏午饭后打盹儿，只眯着了一小会儿。醒了却是静静躺着养神。与其说是养神，不如说是盘算大势已定之后的各种收尾工作。
待她出了卧房，只交待青舸，“晚饭还是送去落乔院吧，就不用大奶奶跑一趟了。明后天也是。”
青舸走了，严氏就让素荷和眠春将她两个黑木匣子搬到罗汉床边的案几上，挥退了人都出了屋子，一个人看着出神。
伸手抚摸棱角上经年来已经光滑发亮的老漆，严氏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她之前动过不少心思，怎么能在自己百年后多留点东西给岳哥儿，没想到，自己还没缠绵病榻，就已经把这事儿给了解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对段氏再淡漠，那也是自己儿子的妻子，也是自己两个孙子三个孙女的母亲，如果不是段氏把侯府，把她逼到这一步，严氏又怎么会对段氏如此不客气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第一个匣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严氏熟门熟路的打开小金锁，里面是备好的银票，一摞摞，跟上午在族亲面前说好的分出去的份额毫无差入。既然打算散财，又怎么会不做好准备呢，十天的期限，不过是给段氏提个醒儿，省得公中的铺子段氏分得太难看。
但是除了上面一摞摞雪白的银票，下面尚有大半匣子被占据了。严氏不禁叹气，段氏在侯府处心积虑这么些年，格局还是太小了。
严氏心里就算再偏袒大孙子和大孙媳妇，又怎会几千两成家银子就把其他两个孙子打发了呢。这里面，有留给戚廷峤和戚廷屿的东西，数额虽然比不上留给戚廷岳的，但是比那六千两银子两个铺子要丰厚许多。还有她积攒着，等着打发给第四辈儿出生时的各样好东西。这些，真的是要到严氏百年之后，后人来整理遗物时，才能大白天下了。
她不想过早的摊开，一是想给两个孙子一些紧迫感，人后头没有鞭子追赶，就不知道使劲儿往前奔。第二，严氏撇撇嘴，这些过早的拿出来，岂不是让段氏心里美晕了。冲着点儿，她也要掐在手里掐几年的。
然后就是剩下自己留着养老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除了真金白银，铺子不多，多的是尚京附近的几处田产。铺子周转银子虽然快，但是田产稳定，只要不是天灾**，年年旱涝保收。严氏摸到匣子里最底层的这些东西，心里才踏实起来。
她没给儿子留什么，但是已经不重要了。儿子有爵位俸禄，各项公中亏谁也不会亏了儿子。而且严氏那么大方的打点族人是为什么，就是为了给儿子留下后路和美名。一个侯爷有多大才干族里并不怎么在意，族里更在意的是，上位者能给族里带来多大的实际利益。
为什么明明是她严氏失手，族里还能帮她做见证，就是因为前些年她松松手漏下去接济的银子起了铺垫，今天再松松手漏些大实惠下去做了推动，然后是段氏和戚廷峤两人不明就里反应太慢让族人们明白了上下任侯府一把手的区别，就有了最后的明朗态度。若是族里转报大腿能更理智更快速，不被这些小暗示左右，那族里也不会这么些年都没出个顶梁柱的人才了。
老谋深算么？严氏摇头。她只是谋定而后动而已。
廷岍她一时大意失手了，廷嵘她好歹要保几年。栗子网
www.lizi.tw儿子的两个姨娘，她到老了却突然插一手，也算是为了她们生养的两个孙女儿积德。还有这广玉山房跟着她一辈子老老少少的人，若是哪天自己不在人世了，那些在自己身边儿伺候了一辈子的，得留她们荣养的银子，不至于到老了没了主子被人欺凌，年少的，得留份儿添妆银子，后半生有个好去处不被人作践。即便是那些不亲近的小丫头粗使婆子们，人人也得分几点而遣散银子的，全了主仆名分。
把第一个匣子合上，严氏在风烛残年中终于握住了自己的本心。她心里有了底，对儿子，她仁至义尽，对孙辈儿，她无愧于心。对自己身边这些比亲人还有紧密的仆从，她周到圆满。
严氏笑着看着第二个匣子，却已经没有打开的必要了。这已经属于另一个主人。
笑只笑段氏心虚，三言两语就被打发了，连两个匣子里面装了什么，只敢在心里觊觎，却不敢开口求证。严氏能年年那样贴补侯府，又怎么会后继空虚呢。侯府大不如前，但是严氏出嫁带来的陪嫁，中间几十年都在一直进益和充实，却只有这些年才慢慢的开始动用，所以说，段氏的眼界太小。别人是窥斑见豹，段氏却是一辈子都在一叶障目。
不一会儿青舸进来，拿了厨房列的几个晚上用的菜单，念给严氏听。
其实跟平日的出入不大，严氏这个岁数，厨房的活计已经很好做了，人年纪大了，一生该尝过的新鲜物事都尝的差不多了，也就剩个口味喜好，和时令的新鲜了，只需考虑一下老年人好不好消化，迎合一下严氏的口味就行了。
严氏今儿倒是听的格外认真，听完还极为认真的告诉青舸，“我这儿酸笋鸡皮汤倒是行，另做个牛骨四全汤送去给大奶奶那儿。她这会儿都四个多月了，肚子里是正长的时候，喝点儿牛骨汤强健点儿。”
青舸会意笑笑表示记下了。
严氏又添了句，“这些天厨房还是依照原例，等大奶奶从侯府搬出去，咱们合计合计厨房的事儿，我一个人，哪吃得了那么些，有些我也吃不动了，日后精简点儿。你们年轻，吃的倒是往上提着点儿，不能跟我这老太太受苦。”
“太夫人……”青舸欲言又止。
严氏摆摆手，阻了青舸说话。“别担我的心，真以为我被段氏逼得连吃喝的银子都没了不成。两码事，以后我关门吃斋念佛，公中各院子的开销我也不管，她们爱一顿开几个菜随她们，我这儿随我。若以往，我一顿开两个菜，其他院子里难道只开一个菜不成？”
这么一说，青舸心头就好受了些，低头不语。“那奴婢去厨房吩咐改个汤去了。”
“去吧。”严氏挥挥手，待青舸出去，才慢吞吞从罗汉床上挪挪腿下来，推开门到院子里走走。
院子里还是成片葱葱郁郁树盖如荫的广玉兰。严氏慢慢走走看看，不一会儿素荷和眠春默默跟在了她身后。葱郁壮硕的大树，头发花白的老人，任谁看着，都觉得那树下的风，暗青的裙角，都是白驹过隙的影子。
青舸从小厨房里袅袅走过来，严氏就站在一棵树下朝她招手。
“青舸啊，明儿你娘还要来，大奶奶那边儿，要跟你娘开几个库房清点东西。你跟着你娘一道去，趁年轻的时候，该学的好好学学。”严氏笑眯眯吩咐道，当年青橼在她身边做事的时候，跟青舸到她身边的年岁差不多。转眼青舸都是大姑娘了。
“是，奴婢明天去。”青舸顺从的答道。(。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也不光是跟你娘学，”严氏今儿对着三个丫头话多了起来，“平日都是落乔院那几个丫头跟你们学着做事，这回你们也看看她们是怎么做事的。栗子网
www.lizi.tw若是说在大家大户浸淫的经验和气度，她们不如你们。但是看到没有，她们成长的很快。平日里别看你们大奶奶来了广玉山房就是吃吃喝喝的，她调教出来的丫头，做起正经事，都是一把好手。你们看看段氏，见天儿的训这个打那个，可见着大奶奶逮着大小丫头嗦的？能让主子放手的丫头，都不是简单的。”
青舸收起漫不经心，细细思索起来。
“太夫人，三小姐她们几时搬进来，您看住在哪儿合适？”眠春开口问道，向来这些都是她调配，见严氏心里并不闷着，就趁机问道。
“三小姐，让她住后罩房吧。”严氏回首看看身后巍峨的一排院子。“两位姨娘，就住佛堂边的小跨院儿。”后罩房在正屋北边儿，未出嫁女子住着是极为合适的。佛堂在广玉山房靠西边的角落，正好和正屋这边隔开。她只是顺便给儿子的两个姨娘一点儿庇护，并没有亲近的意思。
而且，严氏还存了一点儿私心。小说站
www.xsz.tw廷岍的性子，有段氏和戚廷岚母女压制的原因，但是她跟着生母从小住一个院儿里，白姨娘，所要承担的责任也不小。廷嵘虽然身子不好，但是朦胧总说廷嵘性子比廷岍坚韧，严氏就想着，趁廷嵘年岁还不到，将她和琴姨娘分开点儿。留在自己身边，解闷儿是一回事，也好趁这几年给廷嵘调理调理，来得及教的赶紧教教。
戚廷岚的亲事，已经让严氏彻底失望，她不用想都能看到几年后段氏自食苦果的情景。廷岍，严氏只是心痛，那样一个咄咄逼人的潘家，本就懦弱的廷岍，怎会在夫家过得舒心自在呢。廷嵘参须养荣膏的前事，周朦胧并未对严氏提起，严氏此时看着硕果仅存的廷嵘，只是下意识的告诫自己，难不成戚家的女儿，都要嫁人吃亏受苦么？！
严氏看着素荷，“这些天你也别闲着，这些年，咱们院儿里的哪些人是椿香堂插进来的，你心里都有数，往日咱们都只是看着忍着，如今不需要了。与其花钱养这么些闲人，不如省着点儿给你们存着做嫁妆。你这几天就把那些人都打发了，什么也不必说，送去椿香堂交给段氏就行，她那点儿脸皮不要也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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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单都攒在手上几年了，早该这样儿了。”素荷挑挑眉，这些对外的事情都是胆量最大的她来做，以往族里来打秋风是她出面，这点儿事素荷觉得简直就小菜一碟儿。
“呵呵，”严氏就喜欢素荷性子里的那点儿泼辣。“你倒是从来不是个怕事儿的。不过啊，人都赶了，以后还是收敛着点儿。等大奶奶搬出侯府去了，广玉山房前边儿大门那多派两个得力的婆子守着，平日里也不用开了。把后边儿的小门开开来用，以后采买进出就从后面小门儿。你们也把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清理清理，静不下心的遣了，留着能应付日常的人手就行，以后广玉山房就不要和侯府里头有多少牵扯了。”
“太夫人……”素荷不赞同的道，“侯爷总要来看望您的，再说二……世子也会经常来看望您的……”她们看都了严氏的强硬手段，以为自此广玉山房只会更加扬眉吐气，却没想到严氏却是要广玉山房隐匿起来。
严氏摇摇头，“谁要来看我也没阻着，不是说了么，留了小门，谁要来从后门就行了。侯府的事以后我不管了，我以后就做个念佛的老婆子，你们啊，再缓几年，我闭眼之前，定然给你们寻个好人家。”
“太夫人说这些做什么，奴婢几个跟在您身边比什么都强。”眠春不依，拉着严氏的手撒娇。
“呵呵，都傻。”严氏戳了下眠春的脑袋，“女人啊，后半辈子路走对了，才是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青舸一早就在倒座等着她娘，青橼一听是严氏亲自吩咐让青舸跟着做事，还叫她多学学，一下子又是兴奋又是欣慰，比平日里青舸说又得了太夫人多少赏赐还开心。
娘儿俩在倒座里说话，也无旁人，青橼就赶紧抓着青黛叮嘱，“一会儿我手上事多，你能做就做，不会的也不要不好意思问，多留心眼儿，看看青黛和陆英怎么做的。不是我说，太夫人怎么看出来的我不知道，我可给你先提个醒了，别看她们平日跟在你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论手头上实打实做事，你还真得睁大眼睛竖着耳朵好生学着。”
“是么？”青舸耸耸肩半信半不信。青橼见了也不急着念叨她，人学会成长，并不是听了多少唠叨，而是看经了多少事，一会儿人到齐了，她不怕女儿不重新审视自己。青舸不知青橼心里所想，絮絮叨叨说起严氏对广玉山房下的几点儿吩咐。
“太夫人这也是保护你们，你劝着她们两个点儿，以后都听太夫人的。”青橼听了眉头一松，“太夫人把钱财都散了，这是彻底撒手不管了，你们反正吃喝月例都不靠侯府，理会侯府的事情做什么。把门户看紧了，倒是给太夫人省麻烦了。不然夫人三天两头让人来哭穷，太夫人哪能自己吃着看着儿子孙子饿着的道理。这先撇清了，有事就不用第一时间被拖去擦屁股。”
青舸这才缓缓点头，“这也是个理儿，若没侯府的糟心事儿，太夫人日子倒是清静多了。”
青橼笑着点头，“太夫人是有大智慧的。若不是当着众人面把钱财散了，日后也不能名正言顺的做甩手掌柜，养老都不用侯府管了，侯府的乱事儿还有脸来找广玉山房？所谓大舍必有大得。”
“我看太夫人是大舍，大奶奶才是大得才对。”青舸忍不住咕哝一句。
青橼急得拧了下青舸的耳朵，“还说你谨慎，这话是你说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黛委屈的揉揉耳朵，“这不是娘您来了我才说么，平日做梦我都不会多说一句好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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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这丫头！”青橼摇摇头叹气，耐心说教起来，“太夫人什么时候煳涂过？她给大奶奶的，其实还不是给大爷的。若不是事出突然，这些也不会是大爷不在场的时候交到大奶奶手里，那时你们就不会做这想法了。不过能让太夫人放心交付出去，那可是大奶奶的本事。你看夫人，二奶奶，哪个在太夫人身边的日子不比大奶奶多？侯爷，世子，哪个不比大奶奶跟太夫人亲？怎不见太夫人把那些好东西留给他们的？”
见女儿缓缓点头，显然是知道轻重，青橼稍稍放心，若有所思的道，“而且依我看，太夫人放手交给大奶奶的东西虽然丰厚，但是看着大奶奶，好似并没被迷了眼失了态的。你看昨儿，核对册子什么的，大奶奶都没亲自经手，我看今儿怕是对库房大奶奶怕是也不会来。说起来，还是太夫人眼光高，若是那起子没见过世面的眼皮子浅的，太夫人怎么着也不会看得上眼的。”
青舸这时候已经被她娘说动了，“娘说的也是。昨儿在玉纱橱，我跟着大奶奶从头听着外头的动静，太夫人视线也没知会，我这心啊，好几回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一直使劲儿憋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看陆英和青黛，平时跟青瓜蛋子一样，她们俩从头到尾竟然也能忍得住。大奶奶更是……从头到尾，我还忍不住出去透气，去厨房拿个果盘换壶茶的，可是我看大奶奶，脸色都没变过，坐那儿一直那样儿静静听着，水也没比平日里多喝多少，葡萄也没动……”
青橼一听，脸色更加凝重，瞧着时间不早，凑在女儿耳朵旁边说道，“这些你都放心里，可千万不能跟第三个人说道。甭管以后大奶奶搬去哪里，见了面儿都得小心妥帖着点儿。”
母女俩出了倒座，等见到青黛带着两人过来，青橼母女俱是心头一震，大奶奶果然是不把这些真金白银放在心头的。
青黛三人先向她们母女行礼，回礼的时候，不用青橼使眼色，青舸已经状似无意的说道，“平日里可从我这儿学了不少好东西去了，今儿该还我了吧？我可是特意跟来讨账的，以后收拾太夫人库房要是太夫人嫌弃我手脚不利索的，我可就老实说是三个小师傅留一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青橼眯眯笑，女儿这样做的很好。
青黛先是有些惊讶，随即淡淡笑着，“青舸姐姐太客气了，我们几个做粗事做惯了，青舸姐姐这般精细人儿，做什么不比我们强的。”
青黛也不特别客套，也不疏远，果然让青舸心里又生出几分刮目相看。五人一起去正屋先给严氏磕头，领了钥匙就去库房里忙活开了。
素荷一早吃过早饭，就拿着张单子，让小丫头搬了张太师椅往二门外院子里一坐。把单子往小丫头手上一拍，努努下巴，让小丫头去把这上头的人喊齐。
不一会儿到了两个，三个，七个，十来个，到最后小丫头喜滋滋的把单子往素荷面前一递，表示人到齐了。素荷咧咧嘴抓了五个铜钱将小丫头打发了。
当然不是这小丫头事情做的好，但凡广玉山房里头，说是素荷喊人的，莫说不当差的，就是当差的，也得赶紧把手头事往别人身上托一托赶紧到场的。
素荷斜眼打量打量面前站着的二十三个人，婆子，丫鬟各占半数，她把玩着旁边矮几上放着的一托盘铜钱，抓一把，抛高了，再不紧不慢的去接。五次有五次没有全接中，有的掉到托盘里，有的掉到地上，素荷也不让人去管那地上的铜钱，继续在那儿抛着铜钱儿玩。
本来到场的人一看面前一盘铜钱，都还喜滋滋的，这是有赏了。可是瞧瞧素荷姑娘那态度，脸色没什么正经笑意不说，哪有赏人钱还抛着玩儿的，掉到地上也满不在乎的，倒带着几分鄙夷，慢慢的看出名堂的不敢眼睛乱瞟了，站直了静静等着。
“今儿有赏！”玩儿够了心理战术，素荷拉长了嗓子说道，“每人十钱，到手了，哪儿来的都滚哪儿去，日后莫再往广玉山房乱跑。今儿得了赏钱走算还有点儿情分，日后再做事不长脑子，可莫怪我素荷没好脸子。”
有那不明所以的婆子仗着胆子说道，“素荷姑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大家都是在侯府当差的，这是要把我们赶哪儿去啊，素荷姑娘得给咱留条活路啊！”
素荷眼睛跟刀子似的盯着那耍赖的婆子身上，“活路？你找夫人要去呗！”
这话一说，下面立马静音了，就是傻子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了。她们前三路后三路瞧瞧心里就门清儿了，还真都是前前后后夫人插进来的人手，于是心虚的就不敢多说了。
倒是有个胆子小的丫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珠子跟断线儿似的，“姑娘别赶咱们，咱做奴婢的，夫人分到哪儿咱也没办法不听啊，这时候姑娘把咱送回去，夫人……夫人哪里会给咱们好过的……”
素荷心里倒是软了，但是面上却一点儿人情不留，“好不好过我有什么办法。这会儿你们人齐了一道回去，夫人还能个个全杀了不成？难道要我拿着这几年你们的错处交给夫人，你们日子就能好过了？”
这话一说，那丫头哭止不住，但是不敢再求了。她们这些人本来就没抱着好好做事的心态，还得时不时应付一下段氏那边的盘问，自然多多少少都有些纰漏的，素荷这么一说，个个就都蔫儿了。看来走人是走定了，大家一起走，夫人怪起来顶多骂几句，若是被素荷告一通状，到时候各自发卖到哪里还真是难说。
素荷见三两下都按下去了，就叫刚才去喊人的小丫头数铜钱，个个领了，她才站起身带着往椿香堂走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到椿香堂，素荷也不往里头去给段氏行礼问安的，叫住一个算是椿香堂里得脸点儿的嬷嬷，“来，这位嬷嬷点点数儿，二十三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转告夫人一声，就说太夫人养不起这么些人，还是回来伺候夫人的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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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嬷嬷眼一梭就明白怎么回事儿，她可不是这些小鱼小虾般好打发的，立即手一拦，“素荷你可不能扔下几句话就走人吧，这怎么回事儿还是请跟我去给夫人问安说个清楚的好，不然这干系我可担不来。”
素荷嘴角一掀，两手腰上一叉，“跟你说人话你不懂是不是？快点把人给点了，太夫人还等着我回去回话呢，哪有闲工夫在这儿跟你磨磨唧唧的。你要是不识相，咱也不用去夫人那问安说话的了，侯爷还没出院子吧？走，咱跟侯爷说去，让侯爷定夺定夺太夫人的话你这死老婆子听得听不得的……”
那嬷嬷一听侯爷，立马怂了。昨儿个下午侯爷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一头倒书房床上睡了，夫人让人拉回屋去，侯爷怎么都不肯回。今儿一早也不去正屋吃饭，就在书房，这会子还真没出院子，两个主子不对劲儿，她哪里敢去触霉头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后头素荷一下子把事情定性到太夫人号令不动她，那嬷嬷更是软了手，素荷把她往旁边一拨，就轻而易举趾高气扬的回头走了。
眠春刚巧一早吩咐了人去收拾后罩房和小跨院儿，听素荷汇报了一下战况，捂着嘴笑道，“你啊你，眼看着这几日夫人吃瘪，你还跑去火上浇油……”
素荷鼻子一嗤，“切！还给她请安的！以后她来广玉山房请安，我还要把把门儿呢。”
素荷一个神气的动作刚摆定，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眠春耳边说道，“侯爷怕是心里不顺当，我吓唬那婆子，看她那眼神儿吓得直往厢房书房那间儿瞟，好似生怕里边儿人听到了，肯定是侯爷昨儿晚上就宿厢房书房了，嘿嘿，没侯爷撑腰，看夫人以后摆什么谱儿！”
眠春没好气的瞪了素荷一眼，“夫人房里的事也是你一个黄花大姑娘说得的？现在那些不安份的都赶得七七八八的了，太夫人看样子是真心要关门静心了，你以后也别净是装凶作恶的，回头哪个敢给你说人家的？！”
素荷脸微微红，也不服气，“凶就凶点儿，恶就恶点儿，总比二小姐那样强，还没嫁过去，就是受气的样子。栗子网
www.lizi.tw唉，不说不说了，我就等着看那新姨娘啥时候抬进来，那才是火上浇油好吧。”
眠春抿嘴忍住笑，她也是这么想，她不过是不说出来调笑罢了。轻拍一下素荷的手，两人这才进屋去给严氏回话。
不用素荷描绘，严氏也知道她去一趟椿香堂是不会吃亏回来的。挑这么三个丫头在身边儿，严氏也不是瞎扒拉起来的。
青舸，起初是因着她娘的原因。青橼是家生子，在严氏身边最得脸，她的女儿若是在旁的院子里受委屈什么的，对不起青橼不说，严氏脸上也不好看，索性放在自己身边，能是个好的就照顾着点儿，实在愚笨，做个三等二等的只是月例少点儿，不会受委屈。青舸也算是争气的，本份老实，这一等也算得是她自己挣来的。
素荷，严氏瞧中的就是她那点儿骨子里的泼辣劲儿。那时候老侯爷眼看着不行了，儿子又软弱，儿媳虽然能压制但是和自己不是一条心，又加上族里烂泥扶不上墙，总不能事事都要严氏这个当家老太太去打头阵吧，素荷手脚麻利，嘴上不饶人，小小年纪就有胆量，严氏有心扶持，倒是让耳边清静了不少。
眠春则是最细致的了，广玉山房上上下下的事情严氏只管提要求，其他的自有眠春把各个缝隙填补妥当。是个当家的好手。
“等公中的铺子文契都过到了两位小姐手里，就去让她们搬进来吧。廷岍出嫁前就还是在荆桐院住着，白姨娘先不用跟过来，等廷岍嫁出去了，白姨娘再搬来小跨院儿就是。”严氏瞟了眼神气活现的素荷，先吩咐眠春道。
“太夫人派个什么有趣差事给奴婢呢？”素荷耸耸肩问道。
严氏瞪她一眼，“还真有个。那新来的姨娘今儿下午就得到了，先安置在外院儿客房。我看你闲得很，抬进门之前就你去照管着，顺便把府里规矩给那姨娘说道说道，省得什么都不懂，给你们侯爷添麻烦。”
素荷一听更精神了，“诶！这个差事好！奴婢保准儿好好说道说道！”
严氏一听嘴角一勾，她当然知道素荷这好好说道说道是什么意思了，她就白了素荷一眼，倒是没有说阻拦的话。哪个做娘的还管上了给儿子纳妾的事情了？能做这么一出，那自然是有针对性的，有素荷去提点提点倒是可以。严氏也不怕素荷说的过分了，素荷虽然嘴皮子厉害，心术还是正的，顶多宣扬一下人间正道是沧桑，她一个小姑娘家也教不出什么幺蛾子招数来。
戚义安在气头上，觉得对不起老娘对不起大儿子也对不起原配，所以招待族人的时候听得大家煽动几句，更是不用劝说就喝了个烂醉，趁着酒劲儿长了脾气，怎么也不愿回正屋睡去。
而酒醒了，段氏命丫头去请了几回，见没有成效，段氏也气不打一处来。她和儿子好不容易迎来一点儿胜利就被老太太三下五除二收拾一顿，还没来得及得瑟一下胜利果实，就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好果子都被瓜分得只剩歪瓜裂枣，偏偏丈夫跟她不是一条心不说，还在那别扭着不听哄劝不知好歹，段氏一气之下也懒得再着人去说软话了。而是开始琢磨公中那些铺子分哪个出去不分哪个出去。
段氏和戚廷峤母子窝在侯府帐房半日，就约莫定出来了。也不是他们效率高，是实在没有可以琢磨太多的余地。好的，当然是扣在手头舍不得了，但是也不敢净是分些烂铺子出去，严氏手头握着大把的银票还没兑现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于是段氏和戚廷峤咬咬牙，把分给连个兄弟三个妹妹的铺子，都从公中的中等铺子里划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他们倒是想把那些不赚钱的烂铺子给甩了，但是却只能想想。
戚廷屿也是亲儿子，段氏舍不得戚廷岳吃亏，戚廷岚是女儿可以比儿子们将就点儿吧，但是戚廷岚可是攀高枝嫁出去的，陪嫁太难看的话，昱亲王府少不得要看轻了戚廷岚。
两个庶女呢，戚廷岍嫁去潘家，算是帮戚廷峤拉拢潘家，以后侯府重振雄风可都得潘家出力帮衬的，那廷岍的陪嫁也不能太寒酸。廷嵘这个药罐子本来可以随便应付一下了事，偏偏马上就要去严氏身边伺候，若是到了严氏身边一哭诉，段氏还真怕严氏又使出什么后招来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算来算去，哪个也不敢坑。戚廷岳那更不用说，这时候段氏要敢说分给戚廷岳的不如分给其他几个的，恐怕第一个跳起来跟她急的就是戚义安，谁让承爵这事儿自己抢了先呢。
段氏母子看着挑出的一堆铺子文契，满眼血红，这都本身公中的，该世子继承的，现在却不得不拱手送出。可是就算吐出三升心头血也没用，段氏还得赶紧让身边得力的嬷嬷丫鬟，挨个儿将这些文契分到各人手中，然后让戚廷峤去广玉山房给严氏回话，其实也就是讨钱。小说站
www.xsz.tw她是没脸再去广玉山房的，听严氏一口一个段氏的叫着，段氏的脸就跟火炭烫着一样难堪。
然而戚廷峤去广玉山房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进去通报的素荷才出来说道，“太夫人不舒服，躺下了，还没醒。世子请回吧，回头奴婢会转告给太夫人的。若是太夫人有吩咐，再着人去请世子过来说话。”
戚廷峤一点儿都没感觉到荣升世子之后待遇有什么不同，反而好似这些下人们还摆起了脸色似的。但是想着严氏手里握着的白花花的银票，他也只能甩甩袖子走人。
素荷见戚廷峤气唿唿的走了，无所谓的耸耸肩进屋回话，“走了。”
严氏好端端在罗汉床上坐着看佛经，轻轻“嗯”一声摇摇头，“下回来还这么着，说了十天十天，就这么沉不住气。”
严氏手上银子不急着放出去，但是见铺子分的虽不够好，但是也不是那么过分，并且过文书办得都快，第二天，眠春就去荆桐院将廷嵘和琴姨娘迎了进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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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些衣裳日用的，也没多少东西带过来，各人的两个丫头就够把包袱扛过来了。两人给严氏磕头，就被分开带到各自的屋子里去安置。眠春亲自带她们去，算是给她们在广玉山房定定心，有她这大丫头出面，那些做事的小丫头和粗使婆子日后也能看碟儿下菜。
“一定要……要分开住么？”琴姨娘拉住眠春，低声问道。
眠春抽回手福个礼，“琴姨娘，这是太夫人安排的。您说，是你们娘儿俩凑一块儿住荆桐院好呢，还是靠着广玉山房好？”
廷嵘听了赶紧凑过来，倒是比琴姨娘机灵多了，立马说道，“当然是这儿好了。眠春姐姐您别恼，姨娘也是跟我一起住惯了，这白姨娘也还没来，她怕是一人在小跨院儿心里发慌。”
眠春笑笑，“三小姐这话倒是听得。等二小姐嫁了，白姨娘自然要来跟琴姨娘做伴儿来着，琴姨娘莫心急。”
一听廷岍出嫁的事，琴姨娘脸上就僵住了。与其在外头为女儿担惊受怕，这儿两人分开住又算得了什么，廷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母女抱团儿住一起白姨娘也护不了女儿周全。琴姨娘连忙赔笑，“眠春姑娘见笑了，三小姐从小身子不好，我这是担心惯了，倒是让眠春姑娘笑话了。”
好歹是主子，眠春就算不耐烦也不再摆脸子，客客气气说几句话，提点她们没事儿不要往前院凑，有事太夫人会吩咐人来传，三餐是有丫头婆子送到各自屋里，月例银子以后她月月月底来发放，四时衣裳什么规格务必尽快把尺寸报到谁那里去，日常要用的东西缺了该找谁报备领取，身边带来的丫头要管教好了，莫偷懒也莫到处乱跑。
廷嵘和琴姨娘细心听着，送走眠春，娘儿俩才瘫坐在床沿儿边，任由丫头们将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规整到柜子里去。
“姨娘你莫担心我，我看这里比荆桐院好多了。”廷嵘年纪小，倒是先安慰起琴姨娘来。
“唉，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琴姨娘点点头，泪珠子就掉下来，“只是你从小身子不好，荆桐院再不好，夫人从没短了你的汤药啊。太夫人好是好，但是我瞧着害怕，不好亲近的很。这儿规矩也大……”
廷嵘忍住心中悲愤，不短她的汤药？差点把她吃死了好吧。“太夫人连我和二姐姐的陪嫁都打点好了，姨娘你还有什么操心的。再说，规矩大也是挺好的，咱们只要守着规矩，不犯事儿，您瞧眠春姐姐，不也客客气气的，不说一句难听话么？二姐姐怕是这会儿羡慕死我了呢，她若是有我这一天的福气，也不至于要嫁去潘家了。”
琴姨娘听到这儿，心里逐渐清明起来，揽着女儿瘦弱的肩膀，“是，你是个有福气的。我做梦也没想到你这还没到年纪，陪嫁银子和铺子就都有了。你说的对，咱们好好守规矩住着，总比二小姐要强。”
素荷手脚麻利嘴皮子快可不是白得了这名声，才短短两个时辰，不仅在外院儿把临时给那姓王的姨娘吃穿住行都打点的好好的，等迎来了人，她竟然比平日在广玉山房当值还勤快，每日起早摸黑的去外院儿陪着王姨娘说话。
先客客气气的讲讲侯府的规矩，而你作为一个姨娘，得注意什么才不被下人拿把柄，不被正室挑刺儿，同时呢，也要注意策略，不可太好欺负，要懂得适时委婉的时不时拉拉身后侯爷这张大旗，让你的日子除了谨慎之外能舒服点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那王姨娘本就是街坊里长大的良家女子，只是耽误了年龄，倒是没少见识左邻右舍夫妻斗狠的事情，所以对这些早就有了警惕之心，听得素荷一个婢女事无巨细的提醒告诫，自然是立马拉近了距离，不仅感谢有加，还使劲儿往脑子里记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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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王姨娘脑子好使又是那吃过苦看得开眼前姨娘艰辛道路的可造之才，素荷就以退为进，悠悠说道，“这些也是我替我们太夫人为侯爷尽份儿心罢了，咱们侯府分了家，日后太夫人关起门来养自己的老了，王姨娘您可得好好的。说起来太夫人也是没办法，放心不下侯爷，这才费了好大的心思寻了您来，不然若是侯爷要纳妾，外头随便寻个都不是难事。”
这一下子就勾起了王姨娘的好奇心，怎生分家了老太太还是自己负责自己养老的？老太太关起门来过日子还不放心儿子，特地寻了个良家来伺候儿子，难不成那正室只是个摆设，伺候侯爷还不尽心？她又想问，又不好意思明着问，拐着弯儿试探几句素荷就听懂了，素荷等的就是王姨娘来试探。
于是素荷就顺便捡起了广玉山房的事来说给王姨娘听，“这几天太夫人那儿也不得闲，太夫人还说都忙得没空寻王姨娘去说话的呢，等您好日子那天太夫人保准儿给您开几桌好酒菜，给您喜庆喜庆。栗子网
www.lizi.tw啊？忙什么啊？也没什么，就是侯爷之前两位老姨娘，还有两个庶出小姐的事。往后，太夫人说让两位老姨娘跟着她住，这衣食住行太夫人都能照管了……二小姐是夫人给找的婆家就不说了，三小姐年纪小身子不好，太夫人也放身边照管着。所以广玉山房这几天都忙着腾院子打扫房间的……”
王姨娘心里就盘算开了，侯爷的姨娘，庶出女儿，都得太夫人照管着衣食住行和吃药，这正室……王姨娘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素荷瞧着王姨娘脸色变了，心里高兴坏了，上路子真快！于是她策略一转，开始说起侯爷是什么样的性子，平日里有哪些爱好，该怎么顺着怎么伺候。又三言两语交待一下段氏是什么出身，这些年怎么哄骗侯爷的，现在侯爷心寒了，正是需要人抚慰的时候……
“唉，总之，夫人那儿只管你事事照着规矩，她也不敢过分作践你。最要紧的是把侯爷伺候好了，女人嘛，嫁了人也就是看男人脸色过日子了。小说站
www.xsz.tw你把侯爷心思都拿捏好了，平日里受点儿委屈也别忙着叫唤，时不时“碰巧”的让侯爷给你撑几回腰，那起子眼高手低的奴才自然就不敢怠慢您了……夫人若是让您委屈了，也忍着点儿，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若跳起来，那打压的棒子来的更快，还不如扛着点儿，回头侯爷心疼了，自然该补偿的都补偿您，您说是不是？”
素荷也不是白说道，回回来，都顺带从广玉山房带点儿时新糕点瓜果来，聊表太夫人的关切之意，又陆续带些华美料子，让王姨娘留着以后做衣裳穿。反正糖衣炮弹威逼利诱，在段氏气得牙痒痒的时候，已经把王姨娘的思想政治工作做得水到渠成。
素荷指使人去问段氏，“王姨娘抬进来，是住哪个院儿啊？”
段氏天天想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看得到摸不到，牙都磨疼了，一拍桌子，“问什么问，荆桐院呗！琴姨娘和三小姐搬出去，正好空一半，还安不下一个姨娘的？她三头六臂了不成？”
于是段氏话落，傍晚一顶粉轿，就抬着王姨娘进了荆桐院。
段氏是没空进荆桐院去看，荆桐院如今可不止空了一半。自从廷嵘和琴姨娘搬走，廷岍和白姨娘天天对着抹泪，听说廷嵘住在了广玉山房的后罩房，廷岍索性也让丫头收拾东西，也搬到了昔日当小库房的荆桐院后罩房去。
白姨娘起先还不让，说就出嫁前这几天好日子了，还这样自苦干什么？廷岍这回却是拗的很，“我自小和廷嵘吃一样的住一样的穿一样的，她住的后罩房我如今是住不上了，这荆桐院的后罩房我还不能住不成？”
白姨娘心说，同是后罩房，这能一样吗？广玉山房的后罩房就有两进，除了最里面当库房，中间拨给廷嵘住的，还分正屋和东西厢房还带着小院子还种了花草树木，这荆桐院统共加起来也不过广玉山房的后罩房大，荆桐院的后罩房，怕是比广玉山房丫头住的倒座还不如呢。
但是见女儿哭的眼睛红肿满脸是泪，白姨娘又不忍心用蛮力阻拦。心道母女俩在一起也就这么些日子了，顺着廷岍一点儿算了。
等见到婆子丫头抬着粉轿进来，白姨娘傻傻在屋檐下看着，心道还好女儿住进了后罩房去，不然就这吹拉弹唱的，女儿怕是瞧着更难受。
周朦胧也早得了王姨娘傍晚抬进门的消息。青黛陆英降香三人，连着几日在广玉山房一手翻册子一手对物件儿，连做梦嘴里都能念叨几句，“喜鹊登梅白如意一对儿……云鬓花颜挂珠钗两支……”自然每日回来落乔院，除了一脸憔悴，也顺带着禀报，今儿三小姐住到后罩房了，琴姨娘分了佛堂那边的小跨院儿，这些动静，由不得她们整日泡在库房里，出来上个净房喝口水，自然都到了耳朵眼睛里。
“太夫人送了两桌酒席过去？”周朦胧放下笔墨，她这几天在落乔院给戚廷岳写回信呢，听着严氏亲自送了酒席，嘴角微翘，老太太以退为进，手段高明啊。
“嗯。”青黛揉揉眉心，“我看广玉山房小厨房在忙着，晚饭该是照常开的，但是素荷姐姐说太夫人会去荆桐院那边儿坐片刻的。”
“哦？”周朦胧轻笑。太夫人这临要入关，还不忘搅搅浑水给段氏添堵的。她看向紫苏，“我记得好像有套南海珍珠头面的，去找了来，擦亮点儿包好了，一会儿我们也去贺个喜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紫苏眨眨眼睛，没动，周朦胧一说她就有数放哪里，哪用得着擦亮点儿啊，那全新的周朦胧还一次没戴过呢。栗子小说 m.lizi.tw“要不换点儿别的？找两支金钗或者一对金镯子也尽够了，听说王姨娘进门前也就小门小户的……奴婢看白姨娘和琴姨娘也没戴过多少好东西的……”
周朦胧反手转过毛笔笔头戳一下紫苏，“管两天家就成守财奴了！你傻啊，我那是送去明着是给王姨娘长脸，实际是给段氏添堵的，你送两支金钗送一对镯子能比一副明晃晃的南海珍珠头面更让段氏嫉恨的？还白姨娘琴姨娘呢，那两位要是有手段能不到四十就去跟太夫人吃斋念佛？”
紫苏揉揉手背上被笔头戳出来的印子，咕咕哝哝往屋里走去，“戳夫人的心怎么尽拿好东西戳呢，大奶奶您下回别拿毛笔头子戳奴婢，又硬又痛的，您也拿好东西戳奴婢好了，狠狠戳……”
段氏本想在王姨娘敬茶时的，当着里里外外的仆婢给她个下马威，她也不怕戚义安当面，难不成男人还能为了娶个妾去下正室的面子不成。
但是还没等段氏大马金刀的在椿香堂摆好姿势呢，心腹嬷嬷慌忙跑进来了，“夫人，夫人，哎哟，您怎么还坐着，咱快移步去荆桐院去……”
段氏啐一口，“你老煳涂了不成，什么日子啊，让我去荆桐院？”
那嬷嬷上来就拉段氏衣袖，“太夫人往荆桐院去了，您麻利点儿，不然这您屋里的事儿太夫人都到了你还没到，这不像话，想想银子都还没到呢，忍忍，千万忍忍……”
段氏一听严氏往荆桐院去了，眼珠子都差点儿要瞪出来了！儿子抬个姨娘进门，这老太太这么拼命给人做面子干什么？！还不就是给她这正室难看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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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氏到荆桐院门口，正好严氏进门。段氏赶紧退后几步行礼问安，任她再恭敬周全，严氏不过闷闷“嗯”一声，就率先往屋里去，身边那些婆子丫鬟也都没一个有眼色给段氏让个位子扶严氏进门的。
段氏只得咬咬牙，跟在衣裙丫鬟婆子后边儿进去。本来该她坐在椿香堂的正厅主位，等着王姨娘过去磕头敬茶的，但是现在在荆桐院的小院子里，严氏和一身喜庆红衣的戚义安坐了主位，她进去只能坐左边顺一的位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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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姨娘一身芙蓉粉缂丝百蝶穿花洋绉裙，二十出头的脸庞看着有光泽又有弹性，虽然五官只称得上端正齐整，并没有那些花柳女子的媚气，但是段氏看一眼就觉得刺得眼睛生疼，不为别的，就因为年轻。她再会保养再会涂脂抹粉，也比不过人家年轻她二十岁的皮肉。
本来妾侍进门，是穿不得正红，但是恰恰王姨娘这一身嫩嫩的粉色，将段氏的心戳得千苍百孔。严氏面无表情的看着，素荷低着头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女人最了解女人，比身份地位儿女，王姨娘拍马都赶不上段氏，只有比年纪，比嫩，完胜！
戚义安这几天心里苦的很，这时见眼前女子柔弱弱的冲严氏拜下去，心头也软了三分。看着就是好脾性，知道孝顺，戚义安瞧两样就满意的很。
严氏笑呵呵让青舸去扶了王氏起来，又让素荷捧了一套金头面，八匹四时料子，一个看不出底细的红封，算作贺喜。“这酒席是我让广玉山房做了送来的，算是给你这新人接接风。不过我年纪大了，这些酒菜吃不消了，今儿是侯爷和王姨娘大喜，椿香堂和荆桐院二等以上的婆子丫鬟就留下来吃酒吧。”
王氏感激的盈盈白瞎，素荷和她是老熟人了，看来说的不假，这太夫人对自己还真是厚爱有加的。随即王氏转手就接了旁边嬷嬷递来的茶，往左对着段氏跪下敬茶。
段氏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抹下腕上一对镯子，想想又咬咬牙从头上拔了根金钗，放在托盘上当见面礼，这才接过茶抿了一口，算是认了王氏的名分。她本来可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她准备的只有下马威，却生生被严氏打乱了阵脚，这时偏偏有苦说不出，还得把面子做足了。婆婆的礼不轻，她这儿媳妇虽说不能越了婆婆去，但是也不能太寒酸，要不然就显得太没气量了。本来想着敬茶的时候给王氏一点难堪的，但是严氏在旁边盯着呢，段氏接茶杯都怕手抖撒出来惹严氏生气。
偏偏她椿香堂的人，还得留下来吃这姨娘的喜酒。段氏鼻子都要气歪了。
严氏正要走，她搭好台，后面就不需插手了，这时周朦胧却正咯咯笑打帘儿进来，“知道今儿荆桐院喜庆，朦胧想来沾点儿喜气，不知道晚不晚的。”
素荷悄声给王姨娘普及知识，这位是大奶奶，就是那位马上要另寻落脚处怀孕快五个月的大奶奶。
周朦胧见屋里人齐全，俏生生走到前边儿依次给严氏，戚义安夫妇请安。这人前一点儿微末功夫，她自然得做足了。最后看向正中站着的一身芙蓉粉的王姨娘，转身接过身后紫苏手里的托盘，“姨娘大喜，朦胧来迟了点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托盘上明晃晃的拇指大的南海珍珠头面闪耀人眼，王氏瞧上一眼，就知道是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东西，忙躬身福礼感谢。心道，这侯府不是没好人，可惜好人都被挤出去了，于是更坚定了日后得好生哄着侯爷过日子的道路。
周朦胧道了几句喜，见严氏要起身离去，忙自告奋勇送严氏回广玉山房，只留了几个婆子在荆桐院吃喜酒，也跟着退下。她哪里是来迟了，分明是算着时间踏入荆桐院的，趁着人都在，一起给王姨娘做足面子，然后顺着严氏的杆子借坡下驴，省得留在荆桐院敷衍众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没想到你这丫头也来凑热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出了荆桐院，严氏拍拍臂弯里的小手说道。
“嘿嘿，太夫人往哪儿走，小的自然跟着摇旗呐喊！”周朦胧调皮一笑，大家心知肚明。
“这几天做什么？什么时候去玉扁胡同看看宅子去？”太夫人抿嘴一笑，整个一爱瞎起哄的小妖精。
“缓几天吧，急什么，您老银子还没跟人家兑现呢，人家也没胆子来急着撵我的。”周朦胧耸耸肩说着暗语般神神秘秘的，“我这两天给廷岳回封信呢，祖母您写好没，写好我们一起送去禄王府，让游秀才往沥州带信去。”
严氏本想笑周朦胧猴精猴精的，听到说给戚廷岳回信，愣了愣，却是叹息道，“我就不写了。该说的你说吧。”
“那怎么行！祖母不写几句，廷岳得多失望啊。”周朦胧说着站在路上就不动了，只拉了严氏袖子摇摆，大有咱别走了先扯扯皮的架势。
“你这丫头！”严氏苦笑不得，“还想不想去我那儿蹭晚饭了？不让我走咱俩都饿着吧！”
周朦胧眨巴两下眼睛，抿抿嘴，“好汉不吃眼前亏，走，咱先吃饭去，吃饱了再跟老太太您掰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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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见周朦胧立马见风使舵上来扶着她就走，不由得哈哈大笑。
周朦胧好些日子没在广玉山房好好吃顿饭了，当然哄得严氏吃得开开心心的。严氏最后倒是答应也回封信，但是周朦胧感觉得到，老人心里不大舒服，估计还是得她自己的信里说清楚点儿，严氏怕是不会说太多。
走的时候，周朦胧见青黛和青舸站在廊下说话，倒是亲密了不少。她想着怕是这些天两人为了库房的事情接触多了，也就更亲密了，没往心里去。
其实青舸却是在这几天一次次的降低自己的态度。她不仅在青黛她们做事的时候恨不得长八双眼睛八双耳朵来用，每日青黛三人一脸疲倦的回落乔院去，青舸却得躺在床上反思到半夜的。现在眼看着她们库房交接差不多了，青舸琢磨着，等忙完了这茬，想把严氏的库房重新清理统计一遍，所以刚刚逮着青黛一肚子小问题要问。
周朦胧想了想，还是把给戚廷岳写的信拿出来看看，然后揉一揉撕碎了丢纸篓里，重新开始写。这两天丫头们都忙得眼睛发青，她没事儿就伏在案头想到什么写什么，然而在看到王姨娘进门段氏吃瘪，严氏终于在愤怒中平息下来，这两天写的周朦胧再一看就看不上眼了，鸡零狗碎的，不像写信，倒像是自顾自念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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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头再写，周朦胧心头就明朗了许多。她把戚廷岳走后的事情细细说来，从福雅的赏春宴开始说起，直到说到这一晚王姨娘进门。
若是以往，关系到内院的事情，周朦胧怕是不会跟戚廷岳这么事无巨细的嗦，但是她想着严氏心里难遣的愧疚，就想把这些前因后果一一告诉戚廷岳。让他明白，太夫人即便妥协了，也暗中为他们小夫妻俩做了多少事情。戚义安即便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是内外交困他也别无他法。
她不担心戚廷岳对爵位会否有失落感，她想戚廷岳从来不是那样坐等袭爵的人。她也不是冲着侯府的背景嫁他，相比这些，她更喜欢看着戚廷岳在沥州为了卫所奔波带着官兵赶在农忙前后忙工程。所以她更多是开解他，告诉他严氏和戚义安的为难，以及对他的愧疚。
周朦胧用自己的积极乐观结尾。她说起自己的肚子已经慢慢像个鼓起来了，偶尔还像有小鱼冒泡一样的感觉，太夫人说那是孩子在里面动。她过几天就要去看玉扁胡同的新宅子，那是他们在尚京的新家。
“纵有疾风起，等风也等你。”
“可要盘算盘算去看看太夫人说的宅子？”紫苏见六个人好不容易忙完，试探着问周朦胧。王姨娘都抬进门来了，她们迟早是要出去的。
“嗯。是该去看看。”周朦胧兴致并不高，撑着下巴道，“去挑几匹料子，给我做几件衣裳吧。”
“啊？”紫苏被她这思维跳跃搞得跟不上趟儿。
周朦胧摸摸肚子，“这马上天得热起来了，我这肚子，现在还凑合，怕是一个月之后就没合适的衣裳能穿了。也不用做多，夏天衣裳料子薄，太夫人说生的时候大概是九月底十月初，那时不热了，也还不怎么冷，做到那时穿的就成了。”
紫苏惭愧的吐吐舌头，她们几个都没有服侍孕妇的经验，这些都没怎么考虑。于是就把这事儿当大事儿来做。好在落乔院的东西她刚收拾过，布料什么的也都规整了，找起来也容易。这都五月底了，夏天料子薄，也不用麻烦侯府针线上的了，她们几个早在山然居就是一把好手了。
青舸将严氏的信送来时，周朦胧拆开来看，只有寥寥几笔，问问戚廷岳在卫所能不能吃饱穿暖，告诉他他在沥州做的事情朦胧都说来听了，做的好！细细写了朦胧平日里吃喝情况，拍板儿告诉戚廷岳，别担心你媳妇儿，有我在定然不让你媳妇儿吃一点儿亏。
而至于分家前后，细枝末节，严氏却是一个字也没有提，连轻描淡写都不曾带过一笔。周朦胧看了鼻头发酸。将两封信放在一起，让青黛送去禄王府交给齐氏。
到了禄王府，齐氏接了信，不免问问青黛她主子最近精神可好，吃睡怎么样，青黛有礼有节的一一答道。侯府分家的事情早在尚京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什么的都有，作为女人，齐氏关心的，不过是严太夫人和周朦胧了。听得这老小两个女人都挺扛得住，齐氏心里也算得安慰。
齐氏又问了问周朦胧这几日忙什么，青黛笑笑，轻描淡写，“前几日就给大爷写回信的，这两日大奶奶说马上肚子大了，让奴婢们寻了几样料子做做衣裳的。过几日，怕是要琢磨琢磨出了侯府住的宅子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齐氏不由多看青黛几眼，按理说侯府这几日怕是不安稳，周朦胧镇定，连这丫头说道起来也如此波澜不惊，倒是难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齐氏不禁问道，“戚大奶奶打算做什么样的衣裳？沥州那边妇人怀孕，穿衣裳可是有什么不同的？”
青黛见齐氏转移重点，乐得迎合，“也并无不同，女人有身子了，只得腰身多放点儿的，只是我们大奶奶平日在家图个舒适，爱穿棉布家常儒裙，打算夏天就做几身轻薄凉快点儿的，在家穿。出门怕是不多，做一两身备着就是。”
齐氏凝眉思索，“看戚大奶奶身量，好似怀孕也没怎么胖。这新量的尺寸你还记得吗？我这几日也正是要做几件衣裳去，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料子做两件送给你们大奶奶好了。你们就做些日常穿的就行了。”
青黛讶然，这世子夫人也太友好了。本还客气几句，架不住齐氏连哄带骗的，青黛脑子又好使的很，就把新量的尺寸都说了，这才出了禄王府。
回落乔院禀报时，青黛还担心自己贸贸然替主子承了齐夫人的情，会不会给周朦胧带来麻烦的。周朦胧却是一笑置之，“做就做呗，人情来往就是这么回事儿，有来就有往，日后有机会了慢慢还就是。栗子网
www.lizi.tw反正我这和沥州信来信往的，也都是麻烦她。”
马上她就要从侯府独立出去了，总要趁着这样那样的机会和外面来往。况且这中间还有戚廷岳和游秀才那一层关系，撇除这层关系，她对齐氏的印象也不错。
青黛听得周朦胧不以为意，才算松了口气。她是越来越深有体会，这些大门大户，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由不得她不谨慎。
周朦胧做衣裳，也有借着这事儿把院子里的丫头们按住不乱动的意思。
侯府这些日子的动荡太多，她如果带了人出门去玉扁胡同，不去则以，去了恐怕就是一堆的事情要办的。青黛等大丫头奔去了那头，这落乔院下面浮动的人心难免就会有疏忽。倒不如找点事，让她们不得空到处观望打听的。
只做家常衣裳也好，可以多做几套，夏日里热，换的勤。贴身的里衣自然是交给贴身丫头来做，家常衣裳，不过是裁剪缝合，只要针脚熟练，做事细致就行。而周朦胧向来居家日常穿的，不过绣点儿简单东西点缀点缀，太复杂的纹饰那些丫头绣不好，正好她也不爱。栗子小说 m.lizi.tw
顺便她也挑了些不打眼的料子，让落乔院捉来做女红的丫头们，给青黛几个也各做几身衣裳。至于其他的二等丫头小丫头粗使婆子们，周朦胧就不管了，这些都是侯府的人，不是她带来，她也不带走，四时衣裳自然跟着大势一起。她不如每人散把铜钱，既做了人情，又哄着她们好好关在院子里做针线。
倒是料子颜色和丝线配色，周朦胧习惯性的自己过过目。眼光是人人不一样，穿却是穿在她一人身上。这回周朦胧专门点了小茴留在落乔院，盯着大家伙儿做衣裳。她平日里本就话多，和上上下下的人多几分熟稔，调配个人手分工监督，自然比别人更合适。这什么颜色的料子配什么丝线，什么花纹用什么丝线，自然也是句句吩咐了让小茴记着。
这天小茴正对着记录的单子念念叨叨，周朦胧在屋里翻着本杂记闲看，外头院子里有个婆子在那儿探头探脑，周朦胧都瞥到几次了，偏偏小茴对着单子太认真了没看到，周朦胧忍不住提醒道，“小茴，外面可是找你有事的？你去看看。”
小茴惊觉，连忙跑到院儿里，跟那嬷嬷说了几句话，送走了人，回了屋里欲言又止，也没心思看单子了。
“到底什么事？有话就说啊。”等半天不见小茴开口，周朦胧索性把手里的书放下。
小茴咬咬唇，“那个……刚刚那婆子是咱们院儿里守二门的。她见奴婢这些日子没往外头去，就跑来告诉奴婢几句闲话。”
周朦胧见小茴扭扭捏捏的样子失笑，“怎的？让你手头忙几天，你就不好意思跟外头人说话了？也不是不让你到处走动，你年纪小，我不过怕你不够谨慎惹事罢了。该做事时好好做事，耳朵也不能缝起来不是？你看青黛紫苏，她们做事样样细致，也没见说关在屋子里跟谁也不打交道啊。说吧，什么事儿？”
小茴释然，唿出一口气。她是又想学做事，正摸着门路正有劲儿，又怕主子说她成日不务正业，这下主子说明白了，小茴心里也清爽多了。“那婆子说，早饭后就有官媒上门来了，两位一起来的。说是给大小姐二小姐换庚帖的。夫人让人去请示太夫人，说带两位官媒去广玉山房说说话的，太夫人说不舒服不见客。”
“呵呵。”周朦胧点点头。看来今儿段氏又要气得内伤了。抬个姨娘进门，严氏又是送酒席又是送见面礼，还亲自去荆桐院坐了坐，算是给足了面子。今儿倒好，就算撇开廷岍那个不说，戚廷岚可是侯府嫡出大小姐，未来夫家是昱亲王府，严氏竟然一口拒绝出面，段氏恐怕在两位官媒面前很没面子吧。
再拿起书，却是没心情看下去了。“唉，去旁边小园子里走走。”周朦胧索性准备出去透透气。
小茴放下手中单子，连忙叫了山栀过来，又唤了几个小丫头一起跟着。好在这五月末正是不冷也不太热，出门也不怕风吹着，除了身后一帮子人戒备严谨，周朦胧倒是松泛的很。
到了小园子，就闻见金银花的味道。很久违，但是入鼻却觉得清清淡淡的很是舒服，周朦胧不由得顺着金银花的味道走。
金银花是搭在齐腰高的篱笆上种了一排，说起来实在算不得好看，叶子枝条浓密，偏偏花瓣儿细长看起来零碎还白黄夹杂。只是周朦胧闻着却觉得心头很是舒服。(。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往日一到夏天，青黛倒是常常给她煮金银花凉茶，她还嫌味道不好闻，回回喝得青黛使劲儿嗦，这回倒是奇了，难道是怀孕鼻子的喜好也变了？
摸着一****明显的鼓起来的小腹，周朦胧脸上自然就带了几分温柔笑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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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是谁？”小茴突然将周朦胧衣袖拉住，往篱笆另一侧看去。山栀闻言，下意识就挡在周朦胧面前。身后的丫头婆子立马围成圈，将周朦胧围在中间。
篱笆有腰高，还有浓密的金银花枝条铺开来，若不是小茴眼尖，还真看不出来篱笆那边儿坐着个人。
“是我……是我……我没有恶意……”那边的人显然也是被惊到了，赶紧拍拍屁股站起来，周朦胧一看，倒是松了口气。
“白姨娘你在这儿干什么？也不出声，吓着我们大奶奶可怎么办？”小茴插着腰，跟小母鸡一样护着，口气不善。
白姨娘一个劲儿作揖告饶，就差跪了。周朦胧看不过眼，又听得好似鼻音厚重，就对小茴摆摆手，让她过来。“白姨娘你还是回荆桐院吧，听说今儿官媒上门来换庚帖呢，要是一会儿夫人喊您什么事儿找不到人可不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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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姨娘闻言肩膀一阵抖动，伸手在低垂的脸上乱抹几把，“妾知道呢。只是妾在不在也一样，夫人找不到妾，二小姐的事也一样能如她的意。”
周朦胧约莫就明白了白姨娘这是哪里不痛快了，想想这其中曲折，叹息道，“人都是命。太夫人也不是没想过帮二小姐寻好人家，若不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怪只怪咱们没防备。”
“妾不曾怪太夫人，妾不敢。只是心疼二小姐……二小姐这些日子都不怎么出门，****关在屋子里……妾看着心疼……”说道最后，白姨娘只剩呜咽了。
看着大颗的泪珠顺着白姨娘捂在脸上的发白的指缝滴落，周朦胧只觉得肚皮发紧。她心里其实一直很看不上这样的女人，除了哭泣和抱怨，什么都不知道做什么都不知道动，一味的怨天尤人却也不想想自己能不能做些补救和改变。可是如今肚子里的孩子，让周朦胧心变软了。
“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哭有什么用？哪怕是二小姐跟你一起****哭夜夜哭，夫人还是到了大喜的日子还是要将二小姐塞进花轿抬进潘家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皱皱眉，“你也不想想二小姐跟在你身边的日子还剩多少了，你也是个做娘的，有这闲工夫跑来躲着哭，还不如赶紧抓着二小姐多教教她持家之道，御夫御下，跟她说说怎么和公婆妯娌相处，这些你还不赶紧教她你等着夫人去教她么？日后到了潘家，她若是什么都不会自己立不起来，就是想哭都没人作伴了。”
白姨娘还在哭，只是声音逐渐小了，一边抹脸上的泪水一边点头，“谢大奶奶提点……妾晓得了……”
周朦胧摇头叹气，失望离开。
周朦胧心里明白，白姨娘现在晓得，也无济于事。戚廷岍的性子已经定型了，从小没吃太多苦，却一直习惯了逆来顺受，然后躲在荆桐院里既不敢得罪段氏，又不敢求助于严氏。白姨娘若是有那个手段教她持家教她御下教她公婆妯娌相处之道，戚廷岍就不是现在的戚廷岍了。
周朦胧说这些，不过是刺激白姨娘，让她在女儿出嫁前最后的日子里，寻个正经事情做做，听得进去多少已经不重要了，总好过母女俩跟等死似的****哀怨。
金银花的味道越来越远。周朦胧摸摸小腹，喜欢淡淡花香，会是个女儿吗？若是，她一定要让她坚强一些，乐观一些。
虽然知道严氏说不舒服只是托辞，给段氏一个下不来台，周朦胧从园子里回来，还是坐了软椅往广玉山房走一趟。
严氏正好好的在廊下看素荷剪花枝，见周朦胧来，笑眯眯道，“都说不见客，怎的还有人来？”
周朦胧也不恼，好似脸皮立马增厚了两分，自动就防御掉了。“不见客？没人跟我说啊。我看我走进来，大伙儿都欢欢喜喜的，唉，人缘好，没办法。”
严氏眼角微抽，几天没听这小猴子耍赖，她耳根倒是痒痒了。“什么时候去玉扁胡同看看去啊？拖拖拉拉的。”
“看把老太太您急得。”周朦胧走近了保住严氏的胳膊，“左右有落脚的地方去，我当然不急了。我这不是先把院子里的丫头婆子规制好，给她们把活计派好么，省得我前头出门，后头就一个个冒出来看热闹去了。唉，那些官媒上门啊什么的最有趣了，偏偏老太太您不高兴去凑合。”
严氏眼睛瞪起来，“有什么有趣的，她一个人乐呵就够了，我才不去给人当令牌使。”
“嘿嘿，”周朦胧竖起大拇指，“知道您老高明。那小的就来跟您老讨个人情，这玉扁胡同我打算就去看呢，不过您给我派个人手。好歹是我和廷岳以后的家了，我得好好拾掇拾掇，以后不说廷岳回来得招唿点儿什么狐朋狗友了，就是孩子出世洗三啊满月啊周岁啊及笄啊出嫁啊娶媳妇儿啊，总得开了门能大大方方待客是不是？”
严氏忍不住牙痒痒，满月周岁那还在理，这还就着急及笄出嫁娶媳妇儿了，这丫头真能掰扯。“少蒙我这老太太了。我看你就刚进侯府门那会儿，都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这会儿还装！”
周朦胧眯起眼睛也不辩驳，只憨憨一笑，“我也没说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啊。嘿嘿，您就把青姑姑指给我用几天吧。您看，这去看房子，又不是光带俩眼睛就够用的，要说摆家具，得量好了尺寸，回来去库房寻合适的。没合适的呢，还得去外头打听打听，这尚京跑腿儿问路什么的，我那几个丫头，就是打包捆一起，也敌不过青姑姑一个人能干的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当然不会拒绝周朦胧，不过是闲来无事不斗斗嘴不过瘾，她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青橼，自从把岳哥儿娘的陪嫁交出去，又把她的陪嫁清出去一大部分，青橼手里的事情也少了，借过去也忙得过来。小说站
www.xsz.tw而且玉扁胡同那儿她可比周朦胧上心多了，青橼做事有章法人又可靠，自然是不二人选。
“成啊。那就照你说的，拿你身边丫头打包捆一起来换。”严氏得意的努努嘴。
周朦胧往身后一瞥，牵牵嘴角慢吞吞说道，“换倒没问题，不过，打包捆一起……还是您老自个儿来吧……”
中午周朦胧就赖在广玉山房吃午饭，吃完还直说困，困得还走不动道儿，非要在玉纱橱午睡。严氏知道这小丫头故意磨自己，心里别提多受用多熨帖了，也就假意嫌弃几句，随周朦胧去了。
“大嫂，这是绿豆汤，温热的，喝点儿爽口。”周朦胧在玉纱橱跟自己落乔院一样，刚刚放下筷子严氏就说有绿豆汤一会儿让青舸端来，没想到端来的是戚廷嵘。
周朦胧也还没躺下，笑盈盈过来招唿，因怕这里跟外边通透，影响严氏休息，就拉着戚廷嵘的手到玉纱橱后头小院子树下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怎的你端来的？那些小丫头都躲懒去了？怎么样，这阵子住的可习惯？”
廷嵘有些羞怯的搓搓手，“我跟青舸讨来差事做的，怪不得她们。住的挺好的……嗯，比荆桐院时好多了。”
看得出来廷嵘说的是真话，但是还是拘束的很，周朦胧也不点破，脑子一转，就知道廷嵘现在是在广玉山房，想问问今儿前头官媒来换庚帖的事情。“今儿大小姐二小姐那边儿都来换庚帖你知道的吧？”
廷嵘连忙点头，“我……我这些天住进来，一直没见着二姐姐，姨娘也没见着白姨娘，所以想问问……唉，其实不问我也知道，白姨娘和二姐姐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见廷嵘心里清楚，周朦胧缓缓点头，“祖母也没得法子，这阵子的事情……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祖母能保得你，保了你姨娘和白姨娘后半生就不错了。”
周朦胧见廷嵘连连点头，很是懂事，心里也宽慰多了，总算严氏没白做好人，于是就把来广玉山房之前在小园子里碰到白姨娘躲那里哭的事情说给廷嵘听，“比起二小姐，你有福气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既然得了祖母的庇护，你也不要多想，过些日子我出了侯府，你在这儿好好陪着祖母，她老人家不会亏待你的。”
廷嵘嘴角微颤，“我知道，我感谢祖母还来不及。我就是怕自己愚笨，惹祖母不悦。”
周朦胧笑了，“什么愚笨不愚笨的，祖母这个岁数，我们心里头有个什么花花肠子她一眼就能瞧出来，就是再多小聪明也没用，还不如老老实实孝顺她老人家的好。别总是缩在自己屋里不出来，老人家就喜欢年轻人的活力劲儿，哪怕犯点儿错处也没什么，你啊，趁着及笄还有两年，好生跟祖母学学为人处事，你是侯府三小姐，得有气量有心胸有本事。哪怕是素荷青舸眠春她们几个，你也要多看着学着点儿，咱们做主子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反倒是她们这些丫头，上要侍奉主子，下要管教婆子丫头，都是一点点儿练出来的。这几年在广玉山房，你可不能真是来躲风躲雨，人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好好儿学吧，以后有你受用一生的。”
廷嵘这下笑得欢快多了。“谢谢大嫂提点，您快去午睡吧，可别累着身子。”
周朦胧转头进屋，她这番劝诫可比早前劝白姨娘要真心多了。廷嵘小些，虽然身子弱，倒是骨子里没那么认命。她不好说叫廷嵘少和琴姨娘搀和在一起，严氏将这母女分开，未免也有这层意思在。虽然儿不嫌母丑，但是日后出嫁，说起来都是侯府的女儿，跟着太夫人学学大家作风，总比关在姨娘身边小家子气要强的多。
周朦胧在玉纱橱没翻几个身就睡着了。那头严氏年纪大些，入睡倒是没那么容易，倒是眠春在一旁坐着陪着，小声将周朦胧和戚廷嵘的对话说给严氏听。严氏又是叹息，又是欣慰，眼角还薄有泪花。
这么一朵解语花，她哪里舍得早早打发出去。只是这几日由不得她催促着让周朦胧赶紧张罗玉扁胡同的事情。段氏现在是还没反应过来，加上侯府被严氏一阵乱鼓敲的她们母子晕头转向，眼看着周朦胧肚子一天天显怀，而自己马上就要把银子都交付出去，这广玉山房的大门马上就要紧闭起来，严氏心里由不得不担心。
于是隔天一早，严氏就打发了青橼去落乔院报到。
周朦胧也是不做事则以，打算做也是个行动派，青橼刚在倒座喝了两口茶，周朦胧已经收拾齐整，一行人准备出门。她带了青黛陆英山栀降香，留了小茴看着丫头婆子们做事，紫苏留着看院子。
“看我说吧，少不得要麻烦青姑姑的。”周朦胧和青姑姑寒暄道，一起往垂花门走去。一早让人去门房报备过，让准备出行用的马车，周朦胧相信，为了让她早点儿离开侯府，段氏也不会下绊子的。
“大奶奶说笑了，奴婢做点事那还不是应该的。”青姑姑看着周朦胧小腹微隆，除了四个贴身丫头，后头也只带了四个粗使婆子，整个人一身简单打扮，显然是经常出门的样子。
到了垂花门，看得到马车在一边等着了，但是没想到段氏也在，带着一个嬷嬷一个丫头。
“夫人这也是要出门去？”周朦胧打个招唿，从那日王姨娘进门之后，她还没跟段氏照面，女人有了年纪还真是经不起折腾，这时候光线好，眼角有些松弛，皮肤蜡黄，哪里还是年初见到时温柔婉约的小女人模样。
段氏勾唇笑道，她面色不好，但是已经带着一丝上位者的膨胀感，“我不过到门房来查看一下。大奶奶是要出门？不知道落脚的地方可定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心里一阵嘲讽，特意等着我来问这句话吧。栗子网
www.lizi.tw她眉梢一挑，径自往马车那边走，“没呢。正为了这事儿才出门的，这些天怕是少不得要门房为我忙活了，多跑几次早点儿定下，说不定王姨娘若是嫌弃荆桐院地方小了，夫人也能尽快把我那落乔院收拾收拾腾给王姨娘不是。”
一早门房人来人往可不少，采买的，出门做事的，听到周朦胧这话的脚步都差点儿滑倒。更别提看到段氏脸色青转白的了。
早在严氏说玉扁胡同这宅子是早前她就有意为戚廷岳留的，周朦胧心里就有预案，这宅子定然不会差了。只是到下了马车踏进去的时候，周朦胧才觉得自己这预案太小家子气了。
榆树胡同张家宅子她是见过的，看着低调，内里却是大的很。这玉扁胡同，胡同里倒是幽静的很，后来周朦胧才发现，为什么幽静呢，因为岔路口拐进去之后，大半条玉扁胡同的外墙，都是这宅子的外墙。也就是说，这宅子，应该是这片宅子，就把大半条玉扁胡同给垄断了。
偏偏青姑姑还颇为叹息，“这些年不过是寻人看着，并未好好打理。栗子小说 m.lizi.tw太夫人其实一直想守着侯府等大爷回去的，当初置这宅子，也是怕大爷性子倔。”
周朦胧喃喃自语，“唉，我刚刚跟夫人置什么气啊，拿王姨娘说一嘴简直太胜之不武了。我该请夫人一道来看看，保证她脸色比调色盘儿还要精彩。”
青姑姑和一众丫头忍不住捂嘴笑。
这可不是跟沥州戚宅一样，能一嘴说出个几进几出了，而是跟尚京的大户人家一样，分了内外院。周朦胧没让马夫跟着进来，在胡同口就下了马车打发马夫走了。那好歹是吃段氏月例银子的，老跟在身边得防着点儿碍事。进了垂花门，周朦胧目测了一下外院一片片连着的屋檐墙头，心道，这是以后戚廷岳的领地，她今儿怕是没那脚力去看了。于是指指垂花门边上的抄手游廊，“先看看内院去吧。”
青姑姑点头前头领路，青黛扶着周朦胧，陆英几个在后头跟着却是大气都不敢出。从落乔院出来，她们这些做丫头的虽然操不了心，但是难免猜测日后会随主子去哪里落脚，到这儿，陆英几个觉得突然暴涨的底气简直要冲得天灵盖发抖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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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人住么？看着打理的也挺好的。”周朦胧顺着抄手游廊走得不快，随意在游廊上打量几眼，上的漆不是新漆，但是也都整整齐齐没有落斑的，应当是常有手艺不错的人来补。经过几个院子，树木都很高大，显然是这些年在院子里长起来的，都做过一些简单修剪，茂盛但是并不杂乱。
青姑姑笑意更甚，“这院子从买来太夫人就交给奴婢管着的。奴婢一年里头只来个一次两次看看的，反正养着工匠，没主子管制，奴婢就看活计打发银子的。若是搬进来住，修葺房屋粉墙刷墙什么的大奶奶都可暂时不用操心，这宅子多，碰上大风大雨大雪的天气，要是倒那可不是一间两间的，那得倒一片，所以年年检修的勤，隔上两三年一些大点儿的院子都要粉刷一新。”
周朦胧心道怪不得。这些年没人住，这宅子也花费不少银子了。
她们先去看的，自然是内院的正院，门匾上头空空的。进去是个四进的院子，东西厢房宽大明亮，院子里干净整洁，周朦胧第一感觉除了惊叹院子真大，心里倒是喜欢的很。
在尚京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若让她花白花花的银子去现买，先不说能不能立马寻到这样的宅子不说，就是买大买小，她也得好好盘算盘算的。买的小了，体面不够，而且以后安定下来，等孩子大了，还得置换。买大了，一来大宅子不好寻，二来想想花了银子得空置多年一点点儿的等着把院落填满，总觉得有些亏心。
这现成的大宅子，里子面子都有了，而且当即周朦胧就打定了主意，先把这内院的正院收拾出来，然后把旁边的园子什么的稍微整理整理，住过来再说。她左右就那么些人，这一个正院都还填不满。等住进来了，索性再慢慢去饬别的院子，也省得天天侯府到这儿两头跑了。
打定了主意，周朦胧就让青黛带着两个小丫头，去正院附近看看去，约莫晓得附近是个什么情况。她则跟青姑姑一起，在这个日后自己起居的地方细细打量起来。
还真是只有房屋是完好整齐的，房间里都空得很。青姑姑的解释时，这院子买的时候，稍微好点儿的东西，原主人带走了，剩下的，严氏也看不上眼，索性搬空处理了，也好让后来安排来看屋子洒扫的人好收拾，也方便青姑姑管理，不用担心有些什么贵重东西留下。
周朦胧四进里前后左右看几圈儿，她平日里起居，自然是在最里边一进了，现在屋子多人少，茶水房小厨房净房这些日常要用的，虽然不用她这做主子的进进出出，但是可以布置得合理方便一点。厢房什么的，做书房做绣房甚至可以做帐房，马上要生孩子，空着一间专门让孩子在里边儿玩耍也不错，周朦胧觉得也尽可以让身边丫头们在外面几进的倒座里住得宽敞些。
反正，是绝对的够宽敞，绝对的够折腾！
当即周朦胧就让青姑姑喊来几个小丫头，量量各间屋子长宽多少，并记下门开在哪儿占了多少。她自己则在净房小厨房和茶房细细看着，等青姑姑忙完了过来，周朦胧就问道，“平时照管这宅子的工匠，会改屋子么？”
青姑姑不明所以，“大奶奶要改什么？先吩咐着奴婢记着，到时候奴婢去工匠那问问，即便他们不会，也可以外面找会的人来。”
周朦胧满意的点点头，她就喜欢人做事的时候是这样的态度。目的明确，不问道路艰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净房倒是够大，不过，如果如厕的地方和洗浴的地方能隔一半是最好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厕那边通风要做得更通透些，最好有个小门通出去，洗刷什么的都能从小门进出。洗浴这边地面最好拓出个排水的渠道，最好也能开个小门，门开在哪儿你们自己看着怎么合适，因为外边我想另外搭个灶间，专门烧洗浴热水用，跟厨房那边烧热水的分开，灶间得离这边的小门近，抬水进出洗刷浴桶什么的都方便些。”
周朦胧说的这些，倒是不难理解。只是跟尚京人家家里倒是不一样，青姑姑也不好意思问是不是沥州人家里都这样，不是听说沥州偏远，水土什么的都不如尚京么，怎么听着好像对净房这倒是讲究多了，听着也确实很实用，方便下人做事，同时又跟卧室那边分开。好在青姑姑脑子好，细细都记着。
“茶水间扩大一点，尽可把旁边的厢房打通一间过来。”一转身，周朦胧就指着做茶水间用的方向。
“打通一间厢房过来？”青姑姑有些咋舌，这茶水间地方不小了，打通一间厢房过来，得多大的地方啊。
“也不全是烧茶。”周朦胧笑笑，“这边照常烧茶煮茶，那边打通了么，我是想着，以后茶叶，水果之类的，就直接从茶水间做了送出来，省得丫头们端了茶水还得去厨房洗切水果，糕点也可以让厨房里做好了送到这边来，或者就在这里搭个小灶，专门做糕点用。小说站
www.xsz.tw里边还可以隔个小间儿出来，平日里烧茶空闲，丫头们也有地方坐着歇歇。”
这么说，青姑姑就理解了。打通一间，倒是把茶水，点心，水果，都凑到一起，给婢女们那是省太多事了，没想到还留点儿地方给婢女们闲了坐坐，青姑姑脸上一阵红。她年轻时候就是从婢女做起的，现在女儿也是做婢女，多的是主子见不得下人闲，更别提为下人考虑这么多了。青姑姑点点头，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周朦胧又指了外面一进连在一起的两间东厢房，中间倒是不用全部打通，但是得留个门。给丫头们做针线活儿用。东厢房敞亮，不伤眼睛，一间做事，一间囤布料针线。
至于其他的，则没有太多需要工匠改动的地方，不过是多转几圈儿，思虑着摆什么柜子配什么家具的，但是也只能先看着心里想想，具体的得看尺寸合适不合适。栗子小说 m.lizi.tw
等小丫头们把尺寸都量好记录好，又一再复查过，一行人才往外走。临出正院时，青姑姑突然想起来回头指指空着门匾的门头处，“大奶奶倒是可以琢磨琢磨给院子取个什么名儿，做了牌匾好挂起来。”
周朦胧回头看一眼，倒是有个熟悉的名字在心里闪现。
外头早有青姑姑吩咐人租了马车，周朦胧想着难得出来一趟，就让青姑姑寻个地方吃个饭再回去。
路上青姑姑建议道，“前几日和青黛她们交接库房，库房里的东西都擦拭一新，大奶奶倒是有空去看看。太夫人的东西，奴婢还是比较清楚的，不是那好东西，太夫人也不稀罕留下。这些年虽然流落出去的不少，但是捂到现在还在的，那都是太夫人轻易舍不得变卖的。若是大奶奶有看中喜欢的，不妨先让青黛她们记着，回头对着屋子尺寸合计合计是不是合适。”
周朦胧也是这么想，倒也不拘泥，“嗯，太夫人的好东西怕是不少，回头我得拉着太夫人一起挑去。”好东西都锁库房，那无异于明珠蒙尘锦衣夜行，严氏应当也非常期望孙子孙媳能把她的恩泽摆到明面儿上来。
旁边青黛没说话，只是和陆英降香对视一眼，严氏库房里有多少好东西，她们可比大奶奶清楚多了。等回头青姑姑不当面，可得好好跟大奶奶说道说道，让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好好挑一番的。
吃过饭，青姑姑跟着马车送了周朦胧回侯府，就去找工匠落实周朦胧说的几样改造。
周朦胧把侯府的马车马夫打发回来，段氏后头就去细细问过送她们一行去了哪里。那马夫到底是吃着段氏手里的月例银子，就把为数不多能看到的一一回禀了。所以周朦胧进垂花门的时候，段氏还在椿香堂捶胸顿足牙根暗恨，并没露面。
周朦胧又继续开始了扑在广玉山房，青黛脖子上挂着几根黄铜钥匙寸步不离的跟着，周朦胧还把严氏拉着一起参谋。亲婆婆的库房，周朦胧没有打算第一时间进去翻找，心底还是存着对逝者的一丝尊敬之意。
这时候严氏无疑是最好的向导了。
严氏对她自己库房里的东西自然是如数家珍，什么来，用的什么料，出自哪位大师的手，当年如何的得来不易。是不是好东西，周朦胧总是能认得出来的，但是这不妨碍听着严氏细细数来时一样听得津津有味。商人有商人的局限性，她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将这些东西的价值断定得**不离十，但是那些底蕴的积累，却是空白的很。
同样是有钱人，几辈子的王侯之家，和暴发户，那是区别很大的。王侯之家，哪怕没落，实在没办法从家里拿点东西出来调个寸头，那都是有来有史有传承的。而周朦胧见惯了生意人富有了之后，家里上上下下披金戴银雕栏画栋，漂亮华丽虽然都能有，但是都不免让人轻视。
周朦胧也见过有些有心效仿王侯之家的商人闹笑话的。人有钱，自然就开始追求那些沉淀在价值表面的东西。曾经有个富家翁就深谙此道。到处搜集各种古董家具，摆件儿，然后有一日府上有人作客，就瞧见他家正堂上摆着的一路子各色古旧但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客人里有一个曾经家世显赫却没落了的年轻人就指着其中一件儿乐不可支，其他人都觉得不明所以，那是个青铜陶罐样的东西，表面是镏金嵌红宝，明眼人一看就都是好货，然而年轻人却轻轻笑道，“那是几百年前人用的夜壶……”(。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隔了五天，青姑姑来禀报说，内院正院那边该让匠人改动的地方都完工了，周朦胧让青黛跟去看看，顺便跟工人把工钱结了。栗子小说 m.lizi.tw而正院需要用的家什，也都选的差不多了。必要的东西都能挑到合适的，而其他的周朦胧也不急着现在就出去张罗，左右住过去了再慢慢添置就是。
周朦胧倒是让青姑姑找个可靠的人伢子，买了二十个丫头婆子，直接就放在玉扁胡同，叫了紫苏过去看着顺便调教调教，从小丫头和粗使做起，倒是马马虎虎能将就。
五月底的最后一天，广玉山房后门半夜来了十三辆马车，悄无声息运了整整十三辆马车的东西到玉扁胡同。六月初二，周朦胧一早跟戚义安夫妇打了个招唿，带着沥州来时的随身行礼，和六个贴身丫鬟，搬离了侯府。
这次自然是走的正门，段氏笑吟吟跟在戚义安和严氏身边相送。后面是潘氏，戚廷岍和戚廷嵘。虽然玉扁胡同的宅子是严氏知根知底的，连里面的摆设她没去心里也都门儿清，但是望着腹部已经隆起的周朦胧笑着上轿离去，严氏还是眼角湿润。
新宅子大门上还跟往常一样，空落落的，虽然青姑姑提醒了几次可以请人做个牌匾挂上去了，周朦胧还没把这事儿提上日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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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门头挂什么，她心里还没个数。戚廷岳只是分了出来，跟沥州一样挂个戚宅上去，感觉有些怪怪的。毕竟严氏还在呢，周朦胧觉得这样挂着老人看着会伤心。内院正院那边，她倒是想挂个“山然居”，想必戚廷岳也是会喜欢的，私下里她和几个婢女都已经这样叫了。只是，周朦胧还想着，一个宅子里的牌匾，比如字体，工艺，用料什么的，最好一致比较好，所以等她有空拟拟其他院子的名字，跟戚廷岳通个气，再请人做吧。
说是搬家出来，下了轿，紫苏早就带着宅子里的丫头婆子们跪了一地，给主子磕头行李，青黛笑眯眯的上前一番打赏的空隙，周朦胧扫了几眼，看不出什么好坏，但是没有那眼珠子到处乱转的，算是还行。
而山然居里，在紫苏这刀子嘴提前入住之后，处处都按周朦胧的喜好备着了，搬过来的家具擦得纤尘不染，床铺上从盖的铺的到靠背的枕头，都是周朦胧用惯了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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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几个亲自将周朦胧的随身行李安放到各处，该归入库房的，趁着都是打包好的，清点一番当即就入库，而周朦胧已经坐在廊下的胡桃木摇椅上悠闲的喝过一盅茶，正闭目养神呢。
“看来大奶奶都还满意着吧。”青姑姑熟悉的声音，让周朦胧迅速睁眼。
“青姑姑坐，前前后后有您帮着忙来忙去的，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花花轿子人人抬，周朦胧笑着客气道。
青姑姑在小丫头递过来的锦墩上坐下来之前，先从衣袖里掏出两封信来，“大奶奶满意就好，您前脚走了，太夫人就着急这个担心那个的，奴婢就自告奋勇来看看，回头好给太夫人回个话让她老人家安心的。正巧门房那儿刚得了您一封信和一张帖子，奴婢就顺道儿带过来，免得空手都不好意思讨盅茶喝的。”
倒是熟络起来，青姑姑也经常开些小玩笑，周朦胧接过信不忙着看，指着旁边小丫头笑道，“还不赶紧去给青姑姑沏壶好茶来，还有刚刚那葡萄干酥饼，瞧着也是极好吃的，也装一匣子来。”
青姑姑也不推辞，指着周朦胧手里的信说道，“门房上说，这信是禄王府世子夫人差人送来的，帖子是张家小姐着人递到门房的，怕是都还不知道大奶奶您搬玉扁胡同来了呢。”
周朦胧点点头，也不忌讳青姑姑坐着旁边，当着面儿就拆开来看。
信是刘夫人送的，周朦胧讶异的挑挑眉，从时间来看，怕是前头送信来没多久，后头刘夫人这又赶着送的吧，她回给沥州的信，却是才送出去没多久，按道理沥州那边儿还没收到。
刘夫人这回信虽然急，倒是简短，周朦胧一看就笑了。
原来刘夫人得了女婿的消息，经不住在家琢磨，琢磨来琢磨去，就和刘大人商量，左右女儿出嫁也就这几年的事，下面的几个孩子也还小，不如她带着女儿先到尚京来，赁个小宅子住着。日后女儿出嫁能从尚京嫁，给亲家省点儿麻烦，再说她也好就近在尚京给女儿置办嫁妆。
尚京繁华，想必好东西多也齐全，到时候出嫁直接从尚京送嫁妆也是容易多了，婚期提前半个月让刘大人告假带着几个小的过来汇合就是。
想着周朦胧现在就在尚京，刘夫人就又修书一封，说不日前来，想请周朦胧先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好租赁的。
细细看了下刘夫人对宅子的要求，周朦胧不禁读给青姑姑听。
青姑姑当即一拍大腿，“这是要做什么用的？若是大奶奶不介意，奴婢看当初买铺子时顺道买的那个小宅子不正合适么？这位夫人的要求也不高，咱们那宅子一直让人看着，好坏咱心里可比那些人伢子清楚多了。好歹现在大奶奶这新宅子大，也用不着那边小宅子的。”
周朦胧听了咯咯直笑，“青姑姑你真厉害，跟我想的还就一模一样。这位是大爷在沥州同僚的妻子，女婿在尚京，打算先来尚京安置着，等着来日嫁女儿呢。宅子那边就劳烦青姑姑再帮我看几天的，想必这信到了，人也快了，定然是前脚派人送信，后脚就收拾行礼出门的。”
“好说好说，这好茶都喝几盅了，奴婢还能不好好办事的。”青姑姑也掩嘴笑。说是大爷的同僚，来嫁女儿只赁个那样的宅子，青姑姑心里自然是有数的，这官儿大不了，但是看着大奶奶一点儿鄙夷不屑都没有，还乐呵呵帮忙思量，青姑姑也不敢轻慢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帖子是张家小姐张丽玲送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展开一看，原来是张丽玲说，想上门拜访的。周朦胧耸耸肩，上回去一趟张家，可让她脑袋生疼了几天，不知道这小姑娘怎的倒还真要来拜访她了，上次她可是委婉告诉张丽玲了，戚廷岚不方便见客。
不过……好在现在也没住在侯府，招待张丽玲，倒省去了戚廷岚这个大尴尬在中间。周朦胧就提笔回了张帖子，定了五天后的日子，然后告知了她搬家了，新住处的地址。这就没交给青姑姑，而是让陆英带着几个婆子出门送去张家。
青姑姑在一旁听着，等陆英带着帖子走了，放低了声音道，“大小姐怕是也没空招待张家小姐的，那边来下小定大定，也就在这几日了。”
“哦。啊？”周朦胧稀里煳涂应了一句，随即张大嘴巴，“小定大定连着下？”不会吧，好歹一边儿是昱亲王府，一边儿是南山侯府，说出来都是尚京有头有脸的两家了，这样做岂不是让人面子上难看么。就是一般有点家底的，从换庚帖到过小定大定，再到婚假过门儿，慢点儿的四五年的都有，就算心急一点的，前后怎么着也得一年啊，一般都会有个两三年的过程，这才显得男方对女方的重视，女方娘家对女儿的不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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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前头换庚帖没多少天，小定大定隔得这么近还连着办，除了草率，那就是昱亲王府把对侯府女儿都不屑都做到明面上让人看笑话了。
青姑姑低着头扯扯嘴角，“不是连着办。是……一起办……”
周朦胧脸上的讶异僵住了。“夫人也能同意？”
青姑姑微微抬头，给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大奶奶您说夫人会不会同意呢？”
周朦胧翻个白眼，自己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这还有什么好问的，为了儿子能承爵，段氏连巴结多年的丈夫都舍得下手，更是莫提能攀上昱亲王府让女儿做世子夫人了。她耸耸肩，“行，当我白痴问你这么一句。夫人想得开，她愿意，旁人也不能怎样。”
青姑姑抿口茶轻轻一笑，“就是这个理，太夫人是强按牛头牛也不喝水，夫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无法猜测现在严氏是气愤居多，失望居多，还是嘲笑居多，周朦胧脸上讪讪的，老人家操碎了心，却不得个体谅的。“太夫人想必不会出面了？”
青姑姑缓缓点头，“太夫人说，大奶奶有了身子，让下人送个礼，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栗子小说 m.lizi.tw没必要亲自上门恭贺的。”
周朦胧听了就笑，眨眨眼说道，“我也这么想！”
其实从这门亲事定下，严氏就摆明了什么都不理睬从头到尾不出席也挺好的。立场鲜明，日后有什么，段氏苦果子自己咽去，跟咱老严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耸耸肩，却见青姑姑好似话还没说完，周朦胧就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青姑姑眼神一黯，“只是大小姐这边儿这样，就累及二小姐了。夫人说，这小定大定，让潘家跟昱亲王府那边儿一道来办。”
周朦胧眉头一跳，段氏这不明摆着恶心人么。昱亲王妃这么急吼吼的要娶儿媳妇过门，主要是世子本身不小了，加上没把戚廷岚放在眼里。可是潘家那边儿，没听说年纪大得等不及了，而且戚廷岍还没及笄呢，完全可以小定大定慢慢走的。段氏这手段儿真是低级，自己不好过，还非要拉个人一起不好过。
“唉，白姨娘怕是又有得和二小姐抱头痛哭的了。”周朦胧除了耸肩无奈，也没旁的办法了。
青姑姑脸上讪讪的，主子的事情不光彩，她一个做下人的也不好幸灾乐祸，“只是到时候大奶奶随礼，莫忘了连着二小姐的一并带过去吧。”
周朦胧无语。这才是重点。
陆英刚把张家的回帖送了去，第二天陆续又收到两张一看就是出自闺阁女子的拜帖，竟然是直接送到玉扁胡同这儿来的。一张是余家五小姐，一张是邹家三小姐送来的，一看就知是张丽玲得了回帖，和这两位通了气，所以才直接送到玉扁胡同的。
周朦胧挑挑眉，没想到当日在微雨阁的几个小姑娘家，调头不去侯府凑戚廷岚的热闹，反而到她这儿来烧冷灶来了，真不知道戚廷岚若是得知会不会气急败坏成什么样儿。一尊佛是来，三尊佛也是请，周朦胧索性就都回了个跟张丽玲同天的日子，让陆英和山栀一起去送了。
陆英一遍遍出去，倒是青黛和紫苏有些坐不住了，“这就要宴客了么？可咱们这儿也就山然居这块儿住住人还行，其他院子不都是空落落的……”
紫苏倒是忍住没说，青黛说的时候她就想接一嘴，哪里是空落落的，简直是家徒四壁。看着院子不少，但是基本上都是院门挂着把锁，除了日常洒扫的进去打扫，她们进过几次也觉得没意思了，屋子里就是四面墙而已，再想想她们俩跟着去过的豪奢如禄王府大公主府，简约质朴如张家，都觉得在玉扁胡同宴客，太过寒酸了。
周朦胧摸摸下巴，撅撅嘴，“那怎么办？回侯府借脸去？到时候戚大小姐还以为我专门回去打她的脸呢。就这么着办，左右我这才搬过来几天，什么家底儿这也是一时半会儿装不了的。再说，几个小姑娘家，自己要上门来玩儿的，哄哄她们有什么难的。”
其实过心一想，这玉扁胡同如今百废待兴的样子倒是挺好，前头严氏一边大把撒银子一边给大孙子哭穷，那戏台子才刚唱罢呢，她这边要是以搬离了侯府立马高楼平地起大屋敞开住，那不是换着法子给段氏洗脱的么。
趁此机会，露出点风声出去也好，婆婆留的大宅子，却只用得起几个院子。嗯嗯，这用得上跟用得起，完全两码事，这调子定的低。
想想周朦胧又吩咐道，“你们还是赶紧琢磨琢磨做些新鲜好吃的小菜儿和点心，最好看起来精致点儿，小姑娘家先把嘴哄住了。再有，把我带来的好茶，找几样出来，那余家五小姐爱吃茶。”(。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至于邹三小姐爱书画，周朦胧自动忽略了，这些太文雅的东西，还是能避开就避开，不然她这脑袋瓜子得费劲儿的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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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觉得有些沮丧，不过既然主子都觉得没什么不妥，她也无法抱怨更多，只能帮着想想法子，“东头园子倒是能带几位小姐们过去走走的，比不上别人家的园子花团锦簇，但是树多，这几天慢慢的有些热了，树荫下走走应该也不错。”
紫苏也点头，“是呢。收拾花草是来不及的，奴婢早晨也去过几次，幽静的很。”
“那挺好。不若看看库房里可有藤条桌椅，看着古朴一点儿的，当天搬过去安置在树下，坐坐喝茶。”那园子就紧贴着山然居东边儿，树木本就多，前几天周朦胧过去看的时候，想想砍了吧也挺舍不得的，特别是夏天要来了，这些树荫葱茏一片，看着才喜人。
倒是几个小姑娘家自请上门来作客，让周朦胧把花了一上午专门把这宅子内院这一片儿琢磨了一遍。
本来她之前特意留着买铺子时顺便买的小宅子，是想着前胡莲房他们从沥州来了，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比如郭大贵，和莲房一样是一家大小都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后来见玉扁胡同这儿实在宽敞，就有心让他们就依附在玉扁胡同外院儿住着，小宅子正好能安排给刘夫人母女用。
这内院，她住山然居这儿就够了，一上午走马观花看了一下，就和青黛山栀商量着，山然居背面一大片，依然照之前一样，除了例行洒扫，平日里都落锁，短期内也不打算往里面添置家具浪费伺候的人了。
山然居东西两面倒是宽敞，东边是那个树木繁盛的园子，西边也是个园子，不比东边小，但是西边的园子里树木都是矮小型的，倒是园子里长长的七区八绕的回廊上爬满回廊的藤蔓，一下子让西边和东边两个园子的风格截然不同。周朦胧两边看过，都觉得不想大改动，若是以后有好的园艺师傅，在本来的基础上稍微做些添改就好。
然后从东西两个园子在往两边延伸，倒是还有三个院子，两个小的在西边，一个大的在东边。这几个就不用再落锁荒置了。主仆几个一头扎进库房里，又叫来粗使婆子小心翼翼将挑好的东西慢慢抬出来，把这两小一大三个院子布置起来，足足花了三日功夫。
东边大院子周朦胧想着给严氏留着，她老人家来玉扁胡同住的机会不多，但是里里外外的东西周朦胧挑的特别仔细，比自己山然居还讲究，还破例开了婆婆留下的库房，挑了几样摆件儿出来。小说站
www.xsz.tw西边两个小院子，就当客院备着，家什看着搭配上过得去就行，摆件儿挑出来了，但是就比山然居和留给严氏院子里减省多了。
张丽玲三人来的时候，到的并不早，周朦胧巳初去的垂花门等着迎客，倒是巳正，三人才一起到。见面的时候张丽玲一反上次在微雨阁甚少说话的温婉模样，倒是先一把抓着周朦胧的手连道，“周姐姐怎么亲自出来接了，肚子都这么大了，我们几个倒是累着您了。”
邹三小姐跟着笑得很歉意，余景妍却是活泼的跟着惊讶，“哇，周姐姐肚子大好多啊。”
周朦胧低头抿着嘴笑，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摸两下，“六个月了呢，再过三个多月就要生了呢。”上次见面当着戚廷岚的面儿还客客气气称唿她戚大奶奶，这回都这么自然而然就改口了。
别看性格不同，这个个都人精呢，这个点儿到，不踩着饭点儿不算失礼，但是离饭点儿也不远，双方都不是特别熟，若是合得来那还好说，若是合不来时间有限的话彼此也不用太尴尬。
周朦胧由着张丽玲扶着她的胳膊，客气跟余景妍和邹婉露寒暄几句，就朝里边儿走去。戚廷岚那才是真正的傻丫头，在这三个聪明小姑娘家面前跳前跳后恭维拉拢，怕是并没煳弄上别人，反倒自己感觉良好。
带着她们在山然居里略坐了坐，算是看看新宅子的起居情况。余景妍捧着茶杯眼睛亮晶晶的，“周姐姐，这玉蕊乌龙，我还是小时候才喝过呢。”
闻言，邹婉露疑惑的也紧跟着抿了一口，“这是玉蕊乌龙？我说着怎么喝着像是乌龙，却是又有点不一样呢。”
周朦胧浅浅一笑，心里阿弥陀佛一番，余景妍算是识货的，不然她这好茶白白拿出来了。“听闻福南乃乌龙之乡，恰巧我这儿有早年别人相送的二两玉蕊乌龙，一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福南玉蕊，今儿就班门弄斧一番，其实还是想请景妍妹妹帮忙尝尝可还正宗。”
余景妍听了眼睛都要享受得眯起来，满足得直点头，“味道很正，茶香正好，绝对是正宗的福南玉蕊乌龙，我小的时候跟在父亲身边，尝过的次数也是极为有限的，没想到竟然能又尝到一回，唉，真是太……太难得了……”
周朦胧捂着袖子轻笑，“真的么？一包茶会这样神奇？”她遂又朝张丽玲和邹婉露摇摇头，“我当女孩子只喜欢做新衣裳打新首饰的呢。”
邹婉露脸上也轻轻笑起来，这戚大奶奶说话，当真是不着痕迹，又让人熨帖的很。见余景妍跟喝了**药一般捧着茶杯痴痴傻傻的，邹婉露伸手指指大门的方向，“怎生还没有挂匾？”
张丽玲听得问的突兀，不自觉就想开口帮忙圆融一句，“周姐姐这怕是身子一天天重了，又才住过来，还没来得及吧。”
朝张丽玲感激一笑，周朦胧也不掩饰，“是还没来得及呢。这院子拾掇着住起来倒是挺快的，只是你们也看到了，左右现在就我一个人，带着的仆婢也不多，所以大部分院子都是落锁的，我这院子倒是有个名儿，做出匾来挂着倒是不难，但是这宅子的名儿还真没定呢。虽说是分家出来的，但是左右还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戚字来，我一个妇道人家，这些也不知道尚京有什么讲究，就暂且这么搁置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没想到周朦胧说的如此直接，邹婉露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尚京也没太多讲究，周姐姐要是不急，等戚大爷回来再做决定也不迟，你一个人住着，院子多锁着些也好，平日里看门的婆子侍卫得得力点儿才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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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余景妍已经连续喝了两盅茶了，还捧着茶杯恋恋不舍，旁人说了什么她好像也没太在意，周朦胧看着她这样小女儿痴迷模样，不禁笑了起来，“还真有这样爱茶的人么？我当爱喝茶的都是老头子老太太呢！咱们去东边园子里坐坐去，这天儿还不那么热，可先说好了，我这院子的园子，可没什么好花好草亭台楼阁，就是树多，我俗气的很，只图坐着凉快。”
张丽玲呵呵一笑，起身去拉余景妍，“周姐姐这样儿的人真少见，见过不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还真少见您这样儿尽挖苦自己的。说着我可是想去看看树多的园子是什么样儿的。”
余景妍都走了两步，还回头看看小茴正在收拾的茶壶，邹婉露忍不住拍了下她的肩膀，“瞧你这点儿出息。”
周朦胧回头看着余景妍脸蛋儿红红的，忍不住笑道，“景妍妹妹真是可爱，别急，一会儿到那边，我还有几样茶邀你们一起品品，好像……还有福鼎白茶哦……”
“真的真的？”余景妍好像很想抹一下嘴边口水，顾不得小茴手里还没见底儿的细腰珐琅茶壶，急急往前走去，那心急都写在了细碎的脚步上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哭笑不得的朝邹婉露摇摇头，“那我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只知道好像是有三两福鼎白茶，那还得你尝尝才知道当不当得真……”
东边园子不小。即便是在张丽玲三个走惯了尚京各家大宅子，在从垂花门一路走到山然居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七七八八的谱儿，这宅子不小，看着没有新宅子的仓促浮华，偏偏还有一种长年没空过的感觉。周朦胧说大片宅子锁着没打理又是那么坦然，到见了这园子，才真觉得，周朦胧句句话都不是虚的。
果真没什么好花好草，如果说花，那就是树下一丛丛栀子，刚冒朵儿的多，开花的少，但是难掩那一股栀子香。比起大宅大院里各种名贵的牡丹菊花来说，这树丛间点缀着白嫩花苞的一丛丛栀子，实在是太小家碧玉了。
果真树是很多，试想一个园子，没有可以大片俯身欣赏的名贵花品，头上却是如伞盖般的葱绿如荫，连张丽玲，都觉得走在这样的园子里又是新奇，又是说不出的舒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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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很好嘛。”邹婉露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头上分错交叉的浓密枝叶，“若是再热点儿，我看这园子里也会很舒服的，树荫这么多，树下吹吹风，也凉爽的很。”
张丽玲却是看到树下摆置的桌椅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四张酸枝木镂雕藤条圆椅，半围着中间一张配套的八角矮长条桌，圆椅扶手处光滑见亮，纹理清晰，一看就是经年的老家具。坐下时她还左右摸摸，“这套桌椅晚上也是这样放在这里的么？”
“不是啊。”周朦胧对其他两人做了个请的姿势，才缓缓坐下，“我这儿还就空屋子多，晚上让粗使婆子抬到屋里去。夜里到底是湿气大，这也是长辈留下来的东西，不能糟践了。”其实是严氏库房里选的，她只能含煳一句长辈留下的，其他三人自然是以为是戚廷岳早逝的母亲留下的陪嫁里找出来的了。
邹婉露并不说话，但是眼睛却是在桌椅上滴熘熘转了好几圈儿。这样的家具，小姑娘家其实并不是打心眼儿里喜欢的，但是她在父辈儿那里见过同样成色的，也知道张丽玲打小在祖父面前长大，看这些是不会出错的，所以对这宅子低调层面底下的东西，有了新的认识。
青黛陆英和山栀端着托盘款款走来，托盘上却是三套茶具。余景妍的两个眼珠子早就粘在上面动弹不得了。
周朦胧看着青黛三个斟茶，眯眯笑，“三位妹妹头一回上门来，倒不知道你们爱喝什么茶，所以就一样准备了点儿。大家一起喝喝看，看哪样合胃口，福鼎白茶是余妹妹喜欢的，另外两种是乌金骏眉和一品观音。”
负责斟茶的是青黛，三个人里，也就她斟茶的手法最为纯熟，这倒是陆英几个短期内学不来的。
听得周朦胧介绍准备的几样茶，余景妍眼睛就圆圆的冒金光了，“周姐姐也是懂茶的人呢。乌金骏眉是红茶，而这一品观音和刚才的玉蕊乌龙同属乌龙茶，这福鼎白茶，却是真正的上好白茶了，跟那些其实是绿茶的挂名白茶是绝对不可同日而语的了。”
跟着余景妍，张丽玲和邹婉露也算是对茶懂的多的了，但还是难以像余景妍那般敏锐的察觉出周朦胧的细致用心来，还是余景妍大大咧咧说出来，才发觉周朦胧准备的不仅是好茶，而且是不同品种里的好茶，一种被主人从细微之处尊重的感觉，让几个小姑娘很是受用。
“也别光是喝，吃点点心来。”周朦胧淡笑，不提自己在茶叶上下的功夫，招唿她们看降香从食盒里端出来的精致点心。一熘儿糯白缠枝纹官窑浅口小盘子，每个盘子里摆放六只小小的点心，不仅每盘的口味不同，就是同一个盘子里的同一种口味，做出来的也是六个不同的造型，摆满了半个酸枝木长条桌。
“哇，这点心做的真是漂亮。”张丽玲忍不住俯身去看。
山栀得了周朦胧一个眼神，福礼轻声介绍每个盘子里是什么口味，这才收了食盒退下去。邹婉露听得尤其认真，眼睛也泛起了光彩。
“都尝尝看吧，一早让厨房里做的，新鲜着呢。不过做的小巧，怕你们吃多了，一会儿吃饭就没了胃口。”周朦胧热忱招唿，像大姐姐一样小心提醒道。看着个个都跟人精一样，看见漂亮精致的美味点心，也都跟小姑娘家一样毫无招架之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么好看，都不忍心下口了。栗子网
www.lizi.tw”余景妍皱着眉头，好似真的很为难一样。
“是啊。真是又精致又可爱，这个小兔子的，太逼真了。”张丽玲夹起一个，仔细端详，才放在鼻尖闻闻，“嗯，果真有股兰花香呢。”
“快尝尝味道可好。模样那都是小事，不过是闲来无事，多做几样模子罢了。若是喜欢，尽可拿了模子比照去做几套让家里厨房上用就行了。厨房上还在做呢，这头一批做出来给你们尝尝，回头给你们带些回去慢慢吃。”
邹婉露还想客气推辞一下，那边余景妍已经嘴快叫好了，“那太好了，正好带给我二嫂尝尝，她月子里胃口差的很，我看别人家的妇人生个孩子个个胖的跟水桶一样，我二嫂却是越来越瘦了。”
周朦胧手正搭在肚子上，一听水桶一样，额头一阵冒汗。小姑娘这么直来直去的，倒是跟嫂子关系很好的样子。
“你嫂子还是那样么？”邹婉露皱皱眉头，“我听我母亲说，月子里得吃才能补回元气呢。”
余景妍也是皱眉头，“可不就是，看着我二嫂吃不下越来越瘦，我都担心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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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本身身体不好？”周朦胧奇怪的问道。
余景妍摇摇头，“平时也还好。我二嫂平日里甚少生病，就是产后就不大吃得下东西，人就虚。大夫也是这么说的，让多吃些，补补就能补回来。可是……”
“周姐姐可有什么好办法？”张丽玲鬼机灵的盯着周朦胧问道，小侯爷痼疾因戚大奶奶得治的消息，在尚京早就不是秘密了。
经张丽玲这么一问，邹婉露也明白了过来，余景妍也坐直了身子望着周朦胧，“对啊，周姐姐可有好办法？我二嫂人可好了，看着她身子不好我实在着急，若是……”
周朦胧连忙往余景妍嘴里塞了块瓢虫形状玫瑰糕，把她下半截儿话给堵起来。“别说那起子虚话，冲你们叫我声周姐姐，我也说句实在话，我其实是半点儿不懂医的，不过是平日里翻看的各种医经多，并且很多都是从民间收集起来的，所以，法子可以支你一个，至于有没有效果，我可不敢保证。”
余景妍呆呆的，不知道是该继续求周朦胧，还是该信她说的她其实不懂医术，只是看医书多。小说站
www.xsz.tw倒是张丽玲聪明，笑吟吟说道，“周姐姐有什么好法子尽管说就是，景妍和她二嫂最亲不过了，比亲姐妹还亲，管不管用那是后话了，能有法子试试就是好事一桩。”
余景妍这才明白过来，重重点头道，“对，就是这么个理。周姐姐您说着，我记着，回头就给我二嫂试试看去，不管有没有用，我都好生感激的。”
邹婉露静静坐着左看右看，小侯爷的事情，她私底下也问过父亲，难道真是戚大奶奶给治好的么，会不会是太医忙活了那么久治的差不多了，然后让戚大奶奶碰到了个凑手。可惜她父亲却只是摇头，说太医院那边对此事三缄其口，恐怕真是太医院没那金刚钻儿。这时她看着周朦胧一边撇清自己的医术水平，张丽玲和余景妍两人却还是热衷的求经，这场面看着她更煳涂了。
“你嫂子还在坐月子？那就是生产完没多久了？”周朦胧想想问道。
“嗯，生完才五六天，哦，今天第六天。”余景妍掰着手指头算。
“孩子怎么样？有乳嬷嬷喂养？”周朦胧又问道。
“是啊。乳嬷嬷喂养的，几个乳嬷嬷倒是白白胖胖的，小侄儿也长的不错，能吃能睡。”余景妍答道。
“嗯，其实我的法子，就是……嗯，你回家看看能不能让你二嫂自己喂养孩子……”毕竟自己也没生养过，说起喂奶什么的，周朦胧觉得有些难为情。
“啊？为什么？”余景妍不明所以的张大嘴巴。
周朦胧端起茶杯来喝一口，“女人的……”她伸出手指在胸口比划一下，“这个……****，跟肝经和胃经都是相关的。肝经，跟任、督、冲三条经脉与子宫、乳腺都相同，所以肝经又主藏血。胃经呢，也是与这边相关。阳明胃经起于迎香穴，它从迎香穴一路下行，正好从我们女人……这个正中线经过。”
周朦胧磕磕巴巴的说完，三个姑娘家脸都红红的，懂也不是很懂，但是大体的也听明白了。
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周朦胧努力说的更直白易懂一些，“所以，女人生完孩子后若是要哺育，特别要依靠胃气的充足。也就是说，只有能吃，才有奶水。奶水实际上是由血变出来的，所以才能喂养孩子长大。这也就是为什么你看那些乳嬷嬷，不仅能下奶，还能吃能喝身强力壮。”
“可是我二嫂自己一天天看着就瘦，也吃不下，这能喂养孩子吗？”余景妍疑惑极了。
“这一步步慢慢来，当然不能亏待了孩子。”周朦胧并没说余景妍质疑错了，更加认真的解说起来。“肝经胃经通泰，产妇能吃能喝能产奶。反正，产妇亲自喂养孩子，想办法下奶水，其实也是给肝经胃经一个疏导的过程。刚开始你二嫂肯定是没法自己把孩子喂饱的，你鼓励她试试，自己生养的孩子在怀里饿着呢，她能喂养一点儿是一点儿，我听一些专门管乳嬷嬷的老人说过，喂养频繁一些，奶水自然就会通畅并且充足起来。”
“也就是说，只要余家二嫂慢慢喂孩子多一些，肝经胃经就会好起来，身体也会好起来？”邹婉露问道。
“是这么个理，人的经脉互通，与肺腑之间也是相辅相成的。若是余家二嫂本身没有其他的病因，这个法子应该是可行的。再说孩子在产妇身边接触的机会多，只要不让产妇劳累着，天天看着自己孩子一天一个变化，相信余家二嫂心情也会好起来，也是疏肝理气的道理。”周朦胧说完，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又做了回即兴大夫。(。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好像周姐姐这么说也挺有道理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张丽玲偏头说道，她们一边说话一边吃点心，半个长条桌的点心盘子都空了一半了。
“待会回去我就跟我二嫂说去。”余景妍眼睛晶晶亮，周朦胧说的她其实只信了一半儿，但是她信张丽玲，张丽玲读的书懂的道理可比她要多了去了。
周朦胧如释重负一笑，眼角已经瞄到紫苏在园子口晃好几回了，“好了，也坐了一会儿了，点心就放下别吃了，咱们吃饭去吧。”
午饭前的吃光被这样打发掉，周朦胧是非常满意的，总比陪着邹婉露看画和张丽玲聊诗书要轻松多了。茶水点心她能很精准的把握这三个小姑娘的小心思，以余景妍为切入点，让其他两人不知不觉套进来，一顿午饭，自然更是小菜一碟儿了。
周朦胧不知道的是，她在饭桌上的一举一动，规范优雅的全套礼仪做派，倒是让三个小姑娘家尤其叹服，这哪里是戚廷岚说的小地方来的村妇了，分明是家教礼仪良好，甚至比戚廷岚这个尚京侯府土生土长的大小姐还要有格调上档次。
悲哀的是，从头到尾，谁也没提戚廷岚一句。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真心相交的朋友，总该问候一句近况的，毕竟戚廷岚已经有好些日子不能出门了。就算不是闺中密友，南山侯府近日接连有官媒上门，和昱亲王府的亲事，以段氏的性子，完全没有封口不说的道理，她们三个，也跟完全不知道一样，没有提一句。
周朦胧暗暗摇头，戚廷岚真是失败，这么莽撞的把自己的下半生交付出去，连三个自以为是好友的朋友，现在都自动撇清界线了。可惜人人看得清楚，就她们母女俩犹自煳涂。
吃过饭，倒是没有再去东边园子，张丽玲提出想去看看周朦胧做糕点的模子，其他两人也颇有兴致，于是周朦胧就亲自带着她们去山然居的厨房。
“哇，厨房还这么大！”进了厨房门，三人都惊到了。大宅子里各个院子留个小厨房是常见的，周朦胧的山然居再宽敞，她们也没想到厨房一进去，竟然是几间厢房打通了在一起的。
“厨房么，东西杂乱，索性打通了做大点儿，婆子丫鬟做事也不碍手碍脚，东西也能收拾的整齐干净一些，毕竟吃的都是入口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笑着介绍道，让婆子拿了模具下来给她们看，“本来这些做糕点的，都是划在茶水间那边，对了，我这儿茶水间也是很大的，糕点瓜果烹茶都在一起，今儿是做的多，就拿到厨房这边来做了，这里到底锅大灶大，能蒸的多些。”
“一样是妇人，我看别的女人嫁到夫家，提起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怎生周姐姐这儿就样样都是极妙的趣事了。”邹婉露四处走走看看，她们女儿家，在家也是要学些下灶间的功夫的，所以对厨房并不陌生，看着周朦胧内里大有干坤的厨房，自然是觉得好奇极了。
“愁眉苦脸也是过日子，轻松泰然也是过日子。我怕老，我还是不要愁眉苦脸了。”周朦胧闻言拍拍脸颊，好似怕皱纹立马冒出来一样。惹得大家看了直笑。
“周姐姐也就比我们大几岁而已，还好意思说老。”余景妍嘟嘟嘴取笑道。
三人最后各自选了两套模具，说拿回去让人照着做了再还来，就礼貌的提出告辞。毕竟周朦胧有孕在身，她们体贴的不好意思打扰人休息。再说，虽然上门作客很是愉快，毕竟也是初初相交，还是礼貌一些比较好。
周朦胧也没多做挽留，人与人之间除了需要缘分，更需要把握一个好的尺度。除了今儿特意准备的糕点包了三大包让她们带走，还特意叫青黛将今天拿出待客的几样茶叶分作三份，一人送了一份，并且余景妍的那份是量最多的，其他两个小姑娘家不仅没有意见，还当着她的面调笑起余景妍来，“看看周姐姐多体贴，你的份儿最足，回头可不能再好意思跟我们俩盘剥了哦！”
倒是送走了三个小姑娘，周朦胧想着，其实不该这样在宅子里缩着，该出门去走动走动的。只是这主意只是一带而过还没想好，她第二天坐了软轿出门，却是回去看严氏。
广玉山房已经从侯府后街开门进出，周朦胧一早让青黛去递帖子说一声，自己按着平日作息时间起床，洗漱打扮好，吃过早饭，也不等青黛回来报备，就坐了软轿出发。她也没让青黛回来报备的，只是让青黛早一步过去通个气，住过来十来天，还真有些想严氏了。
虽然不再是熟门熟路从前门进广玉山房，周朦胧一踏进去脚步还是如往昔般飞快，一进门，笑嘻嘻的就上前拉起福了个半个礼的青舸，“几日不见就跟我这般生分了？”
青舸也是笑吟吟的，“看大奶奶说的，这是奴婢的本分。”
“祖母呢？可是在正屋？吃过早饭没啊？早上吃的什么？她老人家胃口可好？”周朦胧跟连珠炮似的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还不待青舸回答，廊下就传来严氏的笑骂声，“你这小蹄子，都赶出去了，还跟自家院子似的爱管东管西的。”原来严氏没在正屋里，而是在院子里看廊下刚****的花骨朵儿，可不就正好把周朦胧叽叽喳喳全听到了耳朵里。
“嘿嘿，祖母可是嫌我爱管闲事？没事儿，您嫌我我也不怕，我还得赖在这儿吃了午饭才走呢。”周朦胧几步并着走，忘了行礼，倒是拉着严氏的衣袖左右摇摆着撒起娇来。
“哎哟我的个乖乖……”严氏吓得脸都白了，想扯开衣袖不是，不扯开也不是，就怕拉拉扯扯动静大了对周朦胧不好，“你看看你这肚子都起来了，比走的时候又大了一圈儿，怎生还跟个皮猴子似的，就不能慢点儿走？快松开快松开，咱进屋坐着说话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趁势就抱着严氏的胳膊半扶着往屋里走，“正好正好，我就知道祖母您想死我了吧，走，咱进屋说悄悄话儿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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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呵呵笑着直摇头，这小赖皮又是贴心又是耍赖，她还真是想的慌。
素荷和眠春在门口听着屋里一老一小唧唧喳喳说着这些日子吃啊喝啊，一会儿老的训训小的，一会儿小的反过来嗦老的，斗几句嘴就开始笑声不断，两人相识会心一笑，心道还是大奶奶在的时候好，相携去茶水房冲茶端点心。
周朦胧说起张余邹三人上门作客的事情，严氏倒是眼睛一亮，“是她们主动递帖子上门的？”
“对啊。”周朦胧点点头，无所谓的耸耸肩，“明明三个小丫头，平日里跟夫子一样正经，亏得我舍出去几两好茶叶，又让厨房忙活一上午，才算堵住她们那满腹文采……”
严氏“噗哧”笑出声来直摇头，“这话在旁人面前你可千万不能说，别小看这三个小丫头了，在你们年轻这一辈儿里，可是尚京最上等的三个姑娘了。虽然家世各自不一样，但是教导，品性，名声，才气，四样俱是这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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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看着严氏竖起的大拇指耸耸肩，其实她心里何尝不知道，只不过说着为了逗严氏笑笑而已。“大小姐呢？她们也是多年的玩伴儿，大小姐就算排不到她们那一类去，应该也算是不错的。”
“那不一样。”严氏摇摇头，“我自家的孩子我自己最清楚，廷岚不过是叶公好龙罢了。起码性情和教导上，就差远了。”
见严氏脸上不快，周朦胧忙岔开话题，“对了，我把给大小姐和廷岍的小定大定的随礼都带了来，到了正日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先把礼送过去备着，一会儿让青黛和陆英去走一趟去。”
什么正日子能不能来，老小两人都是心照不宣的。严氏点点头，“一会儿让青舸带你两个丫头去走一趟就是。”她也没问周朦胧送什么，孰轻孰重，当时分家前严氏私底下补贴廷岍的时候是让周朦胧使人送过去的，当时周朦胧自己也出了银子暗地里塞给廷岍的。所以现在这些只是表面功夫，算不得什么了。
倒是严氏想起刚刚周朦胧说话时提起的张丽玲问玉扁胡同没挂匾的事情，“那匾，挂什么也都无所谓，你们小俩口自己觉得好就行，不用顾忌这边太多。栗子小说 m.lizi.tw左右他们要的南山侯府的匾好端端的在侯府门头呢。”
周朦胧听出严氏话里的讥诮，看来老人家对段氏母子抢夺侯府爵位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的，“我也是想着挂什么都无所谓，不过就是不知道挂什么好，写了信去问廷岳的，看他回信怎么说吧。反正也不急，空着就空着。”
“怕是廷岳回信也跟你一个口气，随便挂什么都行。”严氏忍不住嘟哝道。
周朦胧又说起想出门走动的意思，“张家小姐她们都知道了我已经分出侯府去了，旁的人不说，怕是齐夫人那边，得上门去说一声的，还有福雅大公主那边，也得知会一声，毕竟我来尚京这些日子，得她们照顾挺多的。”
严氏赞许的点点头，“你考虑的对。得人看重，也要晓得好歹。比如说张家小姐她们三个，上得门来，你不喜欢那些诗词文雅，也该是要好茶好点的招待好了。侯府本身就大不如前，何况你们分出去，廷岳又回不得京，多和大公主府禄王府走动走动，对你是有好处的。只是出门得注意身子，月份不小了，千万得当心。”
“那好，我听祖母的，回去好好想想，明儿送帖子去，这几天就简单拜访一下。”听得严氏分析，周朦胧心里踏实多了。她潜意识里觉得应该这么做，但是又觉得跟这些世家大族来往，跟她平日里做生意跟人来往，从内心比较起来不知道能不能一样对待，严氏的肯定，无疑让还处于瞎摸状态的周朦胧吃了颗定心丸儿。
陪着严氏吃过午饭，周朦胧习惯性的去玉纱橱歇个午觉，刚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往玉纱橱端托盘上茶。“廷嵘？我说今儿怎么不见你呢，这些让丫头们做就好了。”
戚廷嵘转身羞涩的笑笑，走到门边儿，才低声说道，“知道大嫂回来，祖母肯定跟大嫂有很多话要说，廷嵘就不好来打扰了。又想尽尽心意，所以……”她回头瞟了案几上的茶壶一眼，“跟青舸学了些日子，不知道泡茶的手艺大嫂看不看得上。”
戚廷嵘还是瘦小的个儿，但是脸色已经不像往日那样暗沉蜡黄，带着点儿羞涩，神情却是大方多了，周朦胧高兴的拉着廷嵘的手到玉纱橱外头的小院儿说话。“你这样挺好的，别看青舸她们是下人，有些事做的好，咱们做主子的偷偷学学也无妨。反正不管什么本事，学到手了就是自己的。”
“我也这么想的。”戚廷嵘见周朦胧肯定了她，眼睛里又多了些兴奋。“大嫂气色挺好的，想必出去住也是顺心的吧。”
周朦胧笑着点点头，“你在这儿怎么样？可都还适应？”
戚廷嵘低下头，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挺好的，比往日在荆桐院十几年都要好。刚开始我还害怕的紧，其实祖母挺好的，我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喜欢人怎么样伺候，反正****陪着抄抄经书，读读经文，倒是祖母时常指点我练字，有时也说些道理与我听。我……我挺喜欢这样的，我比二姐姐真是要幸运多了……”
“这些都是祖母给的，你好好陪伴她老人家，就是报答了。”见廷嵘心存感激，周朦胧颇为欣慰。“至于廷岍的事，不是你我所能操心的，只看她的造化了。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命，你看着旁人的日子，日后到了自己头上也是极快的，到时候也能多些主见。你姨娘呢？她可还住得惯？”(。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也还好。栗子网
www.lizi.tw”戚廷嵘点点头，“我现在陪伴姨娘的日子少了，但是得祖母指点，姨娘也欢喜的很，左右守着一个院子过的日子她也是早就习惯了的，等廷岍……白姨娘住进来，姨娘也就有伴儿了。”戚廷嵘本就聪明，慢慢也有些体会出祖母把自己和姨娘分开的意思，觉得有些亏欠，怕是琴姨娘自己心里也是知道的，只是做母亲的，只要见着儿女好，再多的牺牲也是愿意的。这些不好说出口，但是廷岍心里清明的很。
“那就好。”周朦胧看出来了，但是并不挑破，“你过的好，日后你姨娘就有好日子过的。”
与周朦胧说了这么些话，戚廷嵘又是兴奋又是忐忑，生怕扰了周朦胧休息，捧出一个包袱，说是给未出世的侄儿做的小衣裳，就害羞的告辞了。戚廷嵘的手艺周朦胧是知道的，放一边放着，就去床上歇着了。五个半月的身孕，她胃口好了一点儿，精力也还不错，但是午觉却是少不得的。
睡觉起来，青黛和陆英已经在青舸的陪伴下把给戚廷岚戚廷岍姐妹俩大小定的随礼送去了。严氏让小厨房给周朦胧做了绿豆还带骨头汤，周朦胧非拉着严氏一起喝了一碗，才恋恋不舍的坐了软轿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按理说，回来看严氏，无论从前门后门，都该去跟戚义安夫妇打个招唿问候一声的，但是鉴于段氏的不光彩手段在前，周朦胧也早就在段氏面前暴露过自己的不羁态度，这些表面功夫她也不屑再去圆融了，就是戚义安，周朦胧都觉得，虽然错不在他，但是若是没他的懦弱没主见，戚廷岳怎么会从小受那么多苦，她不去拜见，就想让戚义安对戚廷岳继续愧疚着。
严氏未尝不明白这些，只是不点破罢了。因为严氏自己心里，何尝不是埋怨儿子，恼恨儿媳妇，愧疚着嫡长孙呢。
回去周朦胧就亲自写了两份帖子，让青黛和陆英分别送去禄王府和大公主府，紫苏嘟囔着上这两户大富之家去，可要备什么礼好呢，人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备轻了显得不尊重，备重了又是打肿脸充胖子。
倒是周朦胧并无这些烦恼，随便摆摆手，“费那些心思作甚，都是不缺钱不缺好东西的，把那日待客做的点心各做两份儿，甜咸口儿各半，找两套精致匣子装得精细些就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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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往日，紫苏肯定要理论一番的，只是现在她却是木木去厨房找模子，清点配料可还充足，这些出门打交道的事，她的脑袋瓜子转不过来，还是老老实实听主子的罢了。
回帖都是青黛和陆英回来没多久，门房就送了来。两张帖子回的是连着的两天，禄王府在头天上午，大公主府在第二天下午。周朦胧看着抿嘴笑，紫苏默默走过来问道，“这有什么玄机吗？”
周朦胧拿帖子拍了下紫苏的脑袋，“玄机个头！你道我是算命的？让陆英说给你听听，为什么两张帖子一个上午一个下午。”
陆英贴身当差的日子够久了，也经常出门去，年纪小些，心思转的却快。主子让她说，屋里也没旁人，就细声细气说起来。“齐夫人定的上午，那定是要留饭了，齐夫人和大奶奶同辈儿，也谈得来，去了说说话吃个饭正好。大公主殿下到底是长辈，知道咱们大奶奶的意思，但是怕是没那么多时间亲自接待大奶奶的，下午去也好，咱们大奶奶身子越发重了，下午去大公主府，见过礼意思到了，也能早点回来歇着。奴婢愚钝，只能想到这么多了。”
紫苏左看看右看看，摆摆头嘟囔一声，“还愚钝呢，个个都人精一样。”嘟囔归嘟囔，回头准备两份礼盒时，却是样样都细心察看，从准备原料到上屉蒸都全程盯着。
到了晚间，门房里递了封信来，说是侯府那边儿转过来的。周朦胧心想，怎么还有人往侯府送她的信的，尚京稍微有点来往的，都不用有心打听，该是都知道南山侯府已经分家了的啊。
一摊开，周朦胧心道难怪。原来是刘夫人母女路上托人送的信，按送信的日子来说，还有四五天就要到了，周朦胧算算这信在路上走的日子，哎呀，可不就是这两天了！信里末尾还缀着句，道是包妈妈跟她们一道来的。
这可把周朦胧乐坏了。赶紧叫来山栀吩咐道，“明儿开始，你着人去城门口守着，刘夫人刘大姑娘要来了，包妈妈一起回来了。”
旁边紫苏正在斟茶，闻言高兴的丢下茶壶，“哎呀，那奴婢让人去那小宅子里送个话，赶紧细细拾掇一下，来了得能住人。”
周朦胧见她高兴得慌了手脚，叮嘱道，“你去看看也行，屋里头平日该洒扫休整的青姑姑倒是让人都收拾过，你看看日常用的家什，还有厨房里，可缺什么，缺什么你和青黛合计合计，要么去我库房里找东西添置添置，找不到去外头买也得赶紧的。”
往日在沥州，紫苏跟去刘府也就那么几回，只是在尚京想着沥州老相识来了，不免心里多了些不一样的感情，叫来小茴继续伺候茶水，自己就急慌慌去小宅子了。
山然居早就给包妈妈留着屋子，虽然一样安排在倒座，但是是独自一人住的，还宽敞的很，卧房外边儿有个小厅，还另开的有小门，带着个小小的种着两棵石榴树的小院子，这在下人的配置里，算是很有面子了。只需临时铺下床铺，包妈妈倒是到了就有安置的地方的。
没想到包妈妈会跟着来，周朦胧心里欢喜极了。之前严氏说包妈妈不在，要拨几个会伺候妇人的婆子到她身边使唤，周朦胧拒绝了。只是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到底是头一回，心里还是时不时觉得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信里说的等前胡郭大贵他们一道来，反正这几日就要到了，周朦胧心里就安心不少。(。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次去禄王府，门口没那么多盛装美眷恭迎，在垂花门下了软轿，婆子早就备好了软椅，直接将周朦胧抬到齐氏居住的内院二门里，若不是先前几次来往，就这待遇，就够周朦胧忐忑的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下了软椅，齐氏亲自过来迎着，周朦胧连忙客气道，“齐姐姐太折煞我了，这坐软椅到二门来，真是失礼极了。”
见周朦胧边说着边见礼，齐氏连忙上前扶着她阻挡了，“来我这儿还这么客套做什么，我这也是图省事儿，在二门这迎着你，不然该得去垂花门相迎了。”
说着齐氏又拉着周朦胧左看右看，“嗯，肚子大多了，你人倒是没长多少肉，胃口可还好？”
周朦胧如实细细答了，才让青黛奉上装点精致的八色礼盒，“不知道带点什么好，闲来无事让厨房做的些糕点，带给齐姐姐尝个鲜，也不知道合不合齐姐姐的口味。”
齐氏亲自接过，掀开最上面一层看看，又认真的闻闻味道，“就这样子，怕是尚京好的糕点师傅都要甘拜下风了。味道也不错，清爽微香，回头定要好好尝尝。对了，上次说做衣裳，正巧做好了，昨儿个送来的，待会儿歇歇了你正好上身试试，看合不合身，要是改动我就叫针线师傅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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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周朦胧莞尔一笑，“看来我今儿是来对了，做点点心换新衣裳，这太划算了。”
齐氏也跟着呵呵笑起来，“行了你，到哪儿都亏不了你了。”
进屋坐下，桌面上还摊着些账本，齐氏让丫头做好记号收进房里，显然是没看完，“一早查查账本，老习惯了。”
“齐姐姐勤勉。”周朦胧恭维道，从丫鬟手里接过的茶盅，入鼻香气颇淡，但是茶汤看着色泽清润，倒是极为适合怀身子的人喝，她都有多日不曾喝浓茶了。
“哪里是勤勉了，不看也没办法。”齐氏摇摇头，“我陪嫁的产业，世子一些产业，外边儿都说禄王府财气旺，那是不晓得一年到头有多少繁杂的事情要人忙活的。”
周朦胧不知齐氏是真苦恼，还是谦虚，只得顺着说道，“家大业大，自然事多了。不过想必这么些年，齐姐姐手边也有不少得力的人了。”
齐氏这回是真苦了脸了，食指轻轻往周朦胧的方向一指，“你还真说到点子上了。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些老产业啊，有时坏就坏在养了一帮子得力的人。这人吧，用的久了，毛病就多了。手头做的好的，当着我的面还能有个服帖样儿，若是我不出面，那个个比我架子还大，我不出面，换个人去使唤都使唤不动。老油条，让人头疼的很，有时倒是花在制衡这些人的心思，都比花在生意上的心思要多的多。”
周朦胧笑道，“齐姐姐这话倒是对的，说是下人，得脸了，往往还更爱摆谱儿了。不过，齐姐姐想过没有，再得脸的奴才，在外头面子再大，都不如银子大。齐姐姐与其花时间操这些闲心，那就是本末倒置了，不如还是多花些心思在生意上。长期钻在拿捏下人的琐事里面拔不出来，时间长了就是画地为牢，舍本逐末了。”
周朦胧说的并不客气，但是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讨论生意经了，齐氏倒是听的认真。“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怎么说呢，有的吧，比如我陪嫁产业里头的，自小就打点铺子，有的还是几代人传下来做事的，总有些……”
周朦胧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摆动，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赞同，“别被这些人情特色混淆了，说到底，做生意为的是挣钱，逐利，而不是养活这些爷奴才。试想只要你生意做的红红火火，还愁请不起能人来做事么？对这些几代做事的奴才也一样，做得出事，摆得正态度，给主子省心了，难道都是白做的不成？难道主子没给月例？过年过节没给打赏的？”
齐氏眉头用劲一皱，那道悬针纹更明显了，“说的对，这种事只能是暂时的难处，不能长久。还是得多花点精力在生意上，被你这么一说，真是茅塞顿开。”
周朦胧见齐氏心头已定，才浅浅一笑，“齐姐姐哪里是不懂，是不忍心罢了。其实只要生意做好了，只要不是不识抬举的，哪里会亏待他们了。”
齐氏笑笑，她若是真的不懂，也不会周朦胧一说就通了，人有的不是不明白，只是难以下决心罢了。“对了，你先头不是买了间小铺子么？现在从侯府出来，铺子倒是不缺了，接手可都还顺利？”
周朦胧撇撇嘴，“没什么顺利不顺利的。先前买的那个，做的还是往常的生意，将就用着之前的掌柜伙计，后头接手的么……其实也不算接手，到是到我手里了，我这可没齐姐姐勤勉，还是原驴子磨原面，一切照旧。”
齐氏挑眉，些微讶异，“你可别蒙我，你又不是那只知道在后院儿琢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说我说的头头是道，到自己身上还能料理不了不成？”
“哪敢蒙齐姐姐啊，蒙谁也不能蒙您啊，我随便叨叨几句，那还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嘻嘻。”周朦胧耸耸肩调皮一笑，“料理自然是要料理起来的，我这主要是不急，原先怎么做的，做的怎么样，维持原状就行了。等我这卸货了，戚廷岳回来跟老班底有个接触了，我再去整理也不迟，那毕竟，都是婆婆留下来的，虽然齐姐姐您是被人情累着了，我这也差不多，婆婆早逝，那些产业，还是戚廷岳回来出面有个说法才好。”
齐氏听了点点头，同样是人情，这还真不一样。做媳妇的处理故去婆婆留下的人手，做不好就得搭上名声，况且周朦胧在尚京并无什么背景和人脉，若是碰上些刁奴，还真有些得不偿失。“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不过是觉得，你虽然年轻，但是绝对是把好手，这样拖着，有些太可惜了。别看尚京大脉细多，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你婆婆故去的早，那些产业若是好好整合一下，比现在这样散沙般拖着走要好多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那也不一定，虽然日后到我手里总要整顿一番，但是在我看来，倒是各有各的好处。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跟齐氏理论起来，倒是不费脑子，也比跟张丽玲她们谈论那些诗啊书啊要轻松愉快许多，这大概就是一种共鸣的效果。
“齐姐姐觉得我现在是一盘散沙拖着走，其实如果现在仓促去整合，反而不好。就像一艘江里一艘大船，我没有做好准备就扬了帆，未免反应迟钝，掉头还慢。现在呢，看着各自散漫，却像是一艘艘轻便渔船，碰上了风浪，转头，拐弯，都比大船要灵便，而且库存是有限的，稳定的状况也是有限的，还有很多情况都是有限的。”
喝口茶，周朦胧继续说道，“大多数，渔船是跑不过大船的，软轿当然也跑不过快马。但是若是比穿街走巷，快马当然不一定占便宜。如果现在我不顾忌那许多，强行上马我的思路，把铺子做成我要的样子，那么大船的危险也随之而来，吃大亏。为什么呢？因为只要大整合，人手换一批，说不定铺子走的路线也都是全新的。势必有前面的旧库存要消耗，而且新的生意一开动，要想做的好，那就是大规模的铺货量，大规模的库存量，还有大规模的周转银子，各种不确定的风浪一来，我这大船怕是停都停不住，然后眼睁睁看着大船进水，损失加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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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急。”齐氏服气的点点头，周朦胧说的颇为有理，难得的是，小姑娘一个，在面对这么多的产业时，竟然能保持这么清醒的头脑和理智。
“对啊，所以我不急。”周朦胧摊摊手，无所谓的说道，“想赚一千两银子，将不能只有一百两眼界。正如齐姐姐说的，要走一条通天大航道是势在必行，但是现在是小河流，大船什么的，还是乖乖等着比较好，有多少水深，行多少船。”
齐氏揉揉眉心，“唉，我十几岁的时候在干嘛呢？怎么不似你似的想的这么通透。倒是我白白虚长了几岁了。”
“齐姐姐又笑话朦胧了。”周朦胧翘起嘴角，说起道理的时候她坚持主见，但是该谦虚的时候她还是谦虚的很，“齐姐姐是有福气的人，生下来就在大船上待着，自然看不惯我这破破烂烂一堆了。”
齐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被周朦胧的自嘲逗乐了。
说着绿莪带着几个捧着托盘的丫头进来，一身青绿的衣裙，让周朦胧不禁想猜，她是不是****穿这颜色啊，怎么每次见她虽然回回样式不同，但是都是深浅不一的绿，看样子她在齐氏面前服侍的日子比较多，不知道这是她自己喜欢的打扮，还是齐氏喜欢的，亦或是游秀才喜欢的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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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戚大奶奶准备的衣裳熨烫好了，不知道主子们可说得累了，不若先试试衣裳？”绿莪笑意盈盈，透着股亲热。
“正好坐了一会儿了，起来走动走动挺好。”周朦胧点点头，虽然这衣裳人情是齐氏的，但是她想着自己身边几个贴心丫头，都不忍心让绿莪为难的。
齐氏见周朦胧欢喜，也起了身，“去旁边屋里试试去，有屏风隔着，你自己丫头伺候你换衣裳也习惯些，我在屏风外头等着看好了。”
周朦胧抿嘴一笑，怪不得她喜欢齐氏呢，这人精明归精明，处处却是极为体贴人心的。不过若是没有这番细致，怎能把那些如花美眷都拿捏得服服帖帖的呢。
青黛告诉的尺寸，又是齐氏惯用的裁剪师傅，合身上自然是没得说的，只是试过三套之后，周朦胧就不好意思再试了。
她现在是快六个月的身孕，绿莪端上来的衣裳，肚子上的尺寸，六七个月大小的，就有六套，后面竟然还有肚子上尺寸放得多了几寸的，显然是**个月穿的，也有十来套。因为身量最宽松的，明显也不是夏日薄薄的料子了，想必是考虑着初入秋，稍微厚了一点。
更别说那料子和做工了，穿上周朦胧的身，青黛紫苏眼都直了，心道专门做针线的师傅真是不一样，她们原道自己的手艺就是上乘的了，原来山外有山。齐氏和绿莪也是频频点头，齐氏还调笑道，“到底是年轻的多，看看，这都怀着身孕呢，穿衣裳也有韵致多了，看来得给针线师傅加点赏钱了。”
只是这些入了周朦胧的眼，除了各种颜色布料纹饰的眼花缭乱之外，就直接在脑子里变成了算盘珠子，这料子什么时候兴起的，产地哪里，往北是什么样的铺货量，往南是什么样的行情市价，这一身衣裳大概用了多少料子合算多少银子，还有这做工，她虽然女红功夫一般般，眼睛却是多年练就的火眼金睛，就这手艺，怕是做一套衣裳，手工钱都不比料子本身便宜的，更别提那些衣物上用的各色金线银线……
脱下第三套，周朦胧就苦着脸走出来，半是调笑半是埋怨，“齐姐姐这怕是买了我厨房里做糕点的婆子，使上一辈子的，都不够这些衣裳钱的。”
“哎哟喂！”齐氏一瞪眼，“知道的都说我俗气，手里进进出出都是银钱，我看你这手里不过银钱的比我更俗气，眼珠子里转的也都是银钱了！”
周朦胧故作讶异的眨巴眨巴眼睛，“原来齐姐姐您都看出来了？”
齐氏先是一愣，接着一笑，食指戳一下周朦胧的额头，“我还当几身衣裳就把你吓跑了呢！原道是个脸皮厚的。”
“嘿嘿，”周朦胧挑挑眉，“齐姐姐倒是说对了，我祖母也说我脸皮厚，索性再厚点儿，反正这衣裳便宜我都占过了，干脆吃了午饭多占点再回去。”
绿莪听了捂嘴笑，见齐氏已经笑得岔气，开口道，“大奶奶想不留下吃饭都不行，我们夫人可昨儿就琢磨菜单了。”
周朦胧的高兴就差拍手了，眼睛闪亮亮的，好像真的多稀罕在禄王府吃顿饭似的，“那敢情好！原来我送的这点糕点这么值钱的。”
齐氏直揉肚子，“哎哟喂……我就欢喜你这厚脸皮……”(。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从上回在玉扁胡同招待三位小客人，今儿再到禄王府作客，周朦胧觉得有点儿摸到了门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先前自己为主，虽然不是特别自在的主导，但是到散场送走，不算心累，也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今儿自己为客，虽然齐氏善意为先，周朦胧觉得这在高门大户间走家串巷，好似也不是那么让人排斥，好似找到了一点儿游刃有余的感觉。
到吃饭的时候，宾主之间的气氛已经非常融洽了，因为在女眷在内院待客，游秀才没露面，倒是吃饭的时候，送了几样据说是尚京名厨做的名菜，饭后又着人送了些时令鲜果，也算是男主人难得的周到和尊重了。
席间难免谈到新宅子的事情，这也是周朦胧上门的主要目的。齐氏听她说锁了大批的院子，牌匾没急着挂，想到她连那****生钱的铺子都能看淡放开，也就没太多疑问出口，只是斟酌了一下说道，“院子锁着也好，院子再多，能住能睡也不过是一间房一张床的。回头我跟世子知会一声，挑几个可靠的护院送到你那里去吧。内院守门的婆子怎么样？可还得力？要是需要我这也能给你调几个过去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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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是前面不容商议，后面却是在征询。这有那么一点点的强制，让人感觉到她真正的关心。也让周朦胧心里一热，“齐姐姐真是想到我心里去了。外院倒是有护院，不过是让人去人伢子那儿买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单住，齐姐姐送去的人，定然更让人安心了。内院婆子齐姐姐也顺道给我派几个吧。尚京这我初来乍到的，说实话到手里的人，做事好不好还两说，让不让人放心，还真是难说的很。祖母年事高了，这些我还怕她老人家太为我操心。”
伸出手拍拍周朦胧手背，齐氏点点头，“你们家老太太，真是****一辈子的心了。还好戚大爷娶了你，老太太也能好好享享清福了。女人啊，还是做姑娘家的时候好，柴米油盐不用操心，时不时撒个娇闹个脾气的。好似一出嫁，自然而然就会了思前想后八面玲珑了，那些娇气委屈，什么都能藏着掩着，处处都是为人周全着。”
可能两人的阶段不同，听得出齐氏感慨发自内心，带着些许疲惫和无奈，但是周朦胧却是初初在这个弯道道里打转，领略了一些不得已的束缚，一些不得不顾忌的分寸，又同时还有一点点甜蜜，比如肚腹里的小生命和远在沥州的戚廷岳，还很重要的，就是一些她从未有过却觉得异常温暖的关爱。栗子网
www.lizi.tw若说这些是负担，那么此刻周朦胧觉得都是值得背负的。
“人总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不一样的，到了哪个地步，既然都是不得回头的，不如好好走好脚下的路。”周朦胧安慰的反握着齐氏的手，“齐姐姐其实比我智慧的多。若是人生能换着过，我怕是没有齐姐姐这样的智慧呢。齐姐姐知道的，我还真不是从小在大船上长大的，但是年幼在小舟小船上，没有很好遮风避雨的成长空间，也并不是什么坏事。起码我向往大船，来日上得大船，也能暂时屈就小船。”
齐氏抿嘴一笑，无声点点头。两个差了好几岁的女人，在这一时刻觉得心贴的很近。外人只看到世子夫人一生好运平步青云，只看得到乡野丫头嫁进尚京侯府如枝头凤凰，而又有几人看得到她们背后是怎么在繁华背后一步一个沉重脚印呢。
午饭后只喝了杯茶，周朦胧就告辞了。齐氏主持禄王府中馈，自然是不会有那整天空闲时间陪她闲聊的。齐氏也没多做挽留，毕竟周朦胧显怀已经很明显了，孕妇吃倒是好伺候，睡的话恐怕还是自己家里来的舒服。
第二日因是下午才去大公主府，上午周朦胧就只着了件家常棉裙，一早就在东边园子里转悠着。上回招待三个小姑娘家后，她也觉得这园子这样儿挺好，尚京怕是花团锦簇的园子多了去了，这样全是树的就少见了。
那日搬出来的那套酸枝木镂雕藤条圆椅和长条桌，也没收进库房，而是天气好，婆子们就搬到树下摆置着，夜里再擦拭一番抬进屋。周朦胧刚坐了片刻，小茴就快步过来。周朦胧惊道，“怎么的？可是城门接到人了？”
小茴笑着摇头，“那倒不是。是门房派人来说，张家小姐来了，她本来说要在垂花门候着，正巧奴婢一早和陆英一道出去回来碰上，陆英让奴婢来报个信，她在后头陪着张家小姐进来了。”
周朦胧蹙起眉头，怎么张丽玲又来了呢，也不知道什么事，倒是陆英考虑的周详，她也不用起身出去迎了。“那你去茶水房，准备点儿好茶，就着昨儿从禄王府带回来的水果一并送来吧。一会儿就让陆英直接将人带到这里来，不用往山然居里去了。”
小茴点点头，脚步轻快的回去办事。紫苏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奶奶不回去换身衣裳么？奴婢看昨儿个齐夫人送的衣裳都特别好看。”
周朦胧看看自己身上的棉裙，摇摇头，“不换不换了。难得在家自在点儿，下午出门再换吧。左右她也不是长辈，又是临时单独上门来，不曾递帖子，我穿的随便点儿也是正常，不算失礼。”
倒是见面的时候，张丽玲行完礼，大大方方的围着周朦胧打量了一圈儿，“周姐姐在家真是惬意，您这棉布儒裙虽然没有绸缎的鲜亮，却是看着就很舒服。”
周朦胧不在意的一笑，“没想着出门，也没想到你会来，想换身衣裳又太仓促了，你莫笑话我就行。”
“哪里谈得上笑话，我是看着喜欢极了。”张丽玲眯眯笑，坐下后也不急着喝茶，而是从贴身丫头手上拿出一帧卷纸，就着长条桌铺开。
周朦胧不明所以，好奇的看着。心道，这小姑娘痴了魔了不成，又鼓捣些什么文雅玩意儿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丽玲一边摊开一边说道，“那日离了贵府，回去我祖父问起，听得周姐姐府上牌匾都还空着，我就说了下周姐姐说不急的缘由，周姐姐也知道我祖父那人的脾性，死倔死倔的，非得写几个字让我送来给周姐姐瞧瞧，说若是合适，就着人做了牌匾送来，算是周姐姐乔迁的贺礼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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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一听，立马起身虚行了个礼，“哎呀，真是罪过，还劳烦张老大人赐字。”当朝首辅写的牌匾，想想她就够忐忑不安了，哪里还记得上回那个倔强到底的老头。原本还想着找个写字风骨能入眼的，花点银子就行了呢。
张丽玲见周朦胧态度恭敬，心里受用，解释道，“原本我只告诉祖父，说周姐姐现在住的院子取名叫山然居，宅子大门处不知道叫什么好的。我祖父擅自做主，说不若就挂一个单字的好，周姐姐您看可还行？若是不妥，回头让祖父再写去。”
“单一个戚字？哎呀，老大人想的真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周朦胧在舌尖回味，还真觉得这样挺好的，写戚府，到底南山侯府是同宗，单一个戚，外头一看就知道是谁家，个中意味，也就含蓄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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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姐果真觉得好？”张丽玲睁大眼睛，“还真被我祖父说中了。哼，臭老头！”
听得张丽玲毫不避忌的嘟囔自己祖父，周朦胧唇畔露笑，祖孙在一起，总是很温暖的画面。她细细看着摊开的宣纸上隶书写就的一个“戚”字，和“山然居”三个字，由衷的敬仰起来。“张老大人的墨宝，哇，这就要挂在我家宅子里了，真是想都不敢想。”
“嘿嘿，我祖父字写的还是不错的。他就是摆弄琴我不爱听，写字倒是极好的，不过我从小练字也没少受他训斥的。”张丽玲说着吐吐舌头，尽显女儿家娇态。
“呵呵。”周朦胧笑着摇头，这丫头，初次见面觉得稳重话少，其实熟了倒是个内里性子活泼的。“老大人隶书功底很是深厚，比之一些名家也不遑多让了。沉重稳健，如入临泉之乐。平日里老大人也经常写隶书打发时间么？”
“对啊。”张丽玲点头，“祖父练笔字体涉猎广泛，但是还是隶书居多。”
周朦胧点头赞许，“嗯。这是对的。隶书若是静心体会，能世人气血平和，情绪稳定，对老人家头痛、失眠、调节情绪多有裨益。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吗？还有这种说法？”张丽玲好奇的托腮问道，“我只常常听说练字能让人心境平和，修身养气，难道不同的字体还各不相同？”
周朦胧也是被张老大人一番热忱感动到了，就打开了话匣子和张丽玲闲聊起来。“若是像我这样，写字只为记记账列列清单什么的，自然是什么字体都无所谓的。但是若是像您祖父，或者像你和邹三小姐，平日里就爱花费时间在品位琢磨书法上，那写什么字体，经年累月，自然是有些区别的。不说字体，连画画也是，画不同的东西，自然有不同的裨益之处。”
张丽玲本来对周朦胧就很有好感，因为满尚京，她能耐下心思交往的姑娘家本就不多，然后能得祖父青眼的，那就更是凤毛麟角了。虽然说起祖父来总是嘟囔多过敬仰，从内心上，张丽玲还是绝对认可祖父识人之明的。
而且她感觉到但是并未发觉的是，周朦胧好似回回都带她走入一个不同的世界。同样是她平日里爱读的书，爱看的画，爱练的字，爱琢磨的吃食，张丽玲往往看得最多的，是那些浮躁的小姐们叶公好龙。而周朦胧却是视野不同见地独特，偏偏又带着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淡定和疏远。好似这些张丽玲爱好的欢喜的钻研多年的东西，在周朦胧眼里一点儿都不稀奇，也不热衷，但是说道起来又总是那么信手拈来。
“那比如我大伯喜欢草书，二伯喜欢写楷书，我小叔喜欢写大篆小篆，就我三位叔叔练字的爱好，可有哪些讲究的？”若是平时，张丽玲是不喜欢提家里人的，一来她祖父久居高位，经常告诫下辈低调行事。二来近年来祖父年事越大，若是致仕，叔叔一辈怕是要受些波及。这些在家里都是长辈谈起来都诸多避忌，她在外头，自然是口风紧的很。
周朦胧也没多想，反正她对这些达官贵人家里的家底，知道的并不多，只按自己所见所闻评说，倒是客观多过主观。
“你叔叔还真多。”周朦胧嘟嘟嘴，“先说草书，草书体态放纵，笔势连绵回旋，离合聚散，大起大落如风驰电掣，一气呵成。尤其适合平日精神紧张压抑，思虑颇多者抒情达性之用，而不宜于焦躁者练习。”
张丽玲脸上看不出神情，心里却在一句句琢磨，她大伯由于是家中长子，做事最是稳重，由此也最是不得不思前想后顾虑颇多，连祖父也经常感慨，若不是大伯自小恪守训诫，束缚过多，在仕途经济上该更上一层才是。由此看来，周朦胧说的正好对号入座。
“那楷书呢？”张丽玲接着问道。她不太相信周朦胧能处处说中，今日上门是祖父催着她，然后临时起意，这话题也是她挑起来的，周朦胧万万没有那作弊做套子的可能。
周朦胧见张丽玲绷着小脸不露神情，早就明白自己怕是已经说中了张丽玲一些心中所想，语态更加放松起来。“周大家曾在《临池管见》中说过，作书能养气，以能助气。这说的就是楷书，静坐行楷书，每每数十字活数百字，便觉矜躁俱平。”
这下张丽玲有些呆愣了。自小的教导让她并没有明显的七情上面，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不不不，这不可能是巧合。因为她二伯的楷书写的好，知道的人多，但是外人所不知道的是，二伯本不爱写楷书的，而是从小被祖父拧着耳朵让他练楷书。(。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就因为二伯从小性子跳脱，上面有大哥帮忙遮盖，下面有比自己更年幼让长辈头疼，二伯性子最是焦躁。小说站
www.xsz.tw从小被祖父逼着写楷书，打错小错皆是写大字来惩罚，没犯错一天也要写五百个大字，这可是二伯在她面前念叨叔叔小时候过的苦啊念叨的最多的。她还道是祖父管教严厉，所以自她记事起，总听长辈说二伯年少时最让人头疼爬墙上树的，但是却从未见成年后的二伯犯什么大错的。难道这除了祖父的严厉管教，还有多年习就楷书的功劳？
“你刚刚说你小叔爱写什么？大篆小篆？”周朦胧见张丽玲怔怔不说话，就主动问起来。
“嗯。”张丽玲呐呐点头，她觉得自己被吓到了。回去一定要说给祖父听听，是不是自己道行太浅，被人拐着走还不自知。
“篆书吧，”周朦胧眨眨眼思索道，“篆书的特点是严正安稳、行笔缓慢，比较适合于焦虑、紧张、躁动者联系，有利于调节心理，舒缓神经。”
“噢。”张丽玲已经只能一个字来回应了。她三个叔叔，自小都是每日要练字的。三叔的篆书，倒不是祖父按着头让他练的，是跟大伯一样，自己选的。栗子小说 m.lizi.tw听说幼时刚开始习字时，小叔是跟在二叔后头写楷书的，启蒙练了几年，自己换的篆书练。细思起来，小叔在家中虽然年幼，性子却最是懦弱，性格也并不开朗，这么说，周朦胧又对症下药了。
见张丽玲有些神思不属，周朦胧也不多问，左右她谁也不认识，说的对不对，怎么理解，自有张丽玲自己去琢磨去。她拿着字看了又看，又是好好感谢了一番，并称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张丽玲这才扯回心思，捂着嘴笑道，“那倒是不必了。我祖父忙的很，着家的日子很少。也是他自己起意写这几个字，若是旁人上门来求，祖父必定是不理会的。周姐姐都喜欢就好，我们家有相熟的匠人，平时裱画做框什么的手艺都入得眼，祖父送字，我就拣个顺手便宜，把匾做好了再给您送来，只是要麻烦府上量量尺寸。”
周朦胧忙起身表态，“那可不信，老大人字字如金，我若是如此轻慢，睡觉都不得安稳的。”
张丽玲见她诚恳，就笑道，“若是周姐姐不嫌麻烦，上次我从您这儿带回去的松子玉米饼，我祖父喜爱的紧，下回我送匾来，您再让厨房做些我带回去给祖父就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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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松子玉米饼？”周朦胧讶异的瞪大眼睛，她记得是甜甜咸咸的味道，当时只觉得做出来松脆好看，口味却有些清淡了，没想到误打误撞合了张老大人的口味了。“这个……这太轻慢了。老大人喜欢，我这边婆子丫鬟多的是，随时都可以做了送过去。”
“不轻慢不轻慢。”张丽玲连忙摆手，“我家老头就是那性子，他看不上的人，金银珠宝整箱送他也不带看一眼的，若是他看得上的，您瞧，不用周姐姐开口，他自个儿就乐颠颠的写了字要我上门来跑腿儿的。要我说，您到时候送点松子玉米饼，倒是比什么都好，他老人家铁定欢喜。”
周朦胧窝心的点头，“好吧好吧，那就松子玉米饼吧，到时候多做几样别的小点心，看看可有老人家喜欢的。”
张丽玲只觉得听周朦胧说话阴飕飕都是冷风，又想听，听完又觉得心里头怕怕的，像是走夜路的人，乌漆嘛黑只得往前面迈腿，却踩不实不知道自己踏的是什么。虽然周朦胧没提她下午还要出门有事，完成任务张丽玲唿出一口气就告辞。
周朦胧起身相送，却被张丽玲拒绝，看着她一个大肚子送客，怕是谁也不忍心的，周朦胧只得让青黛和紫苏亲自送出门去。
张丽玲离去，周朦胧在酸枝木镂雕藤条圆椅上坐着发呆，玉扁胡同挂个匾，多么芝麻绿豆的小事，竟然能挂上当朝首辅亲笔写的字？她可不是只识得金银珠宝的俗人，张老大人年事已高，但是在其位却还是有些年头没人挪得动的，就算是一些年后致仕了，告老还乡了，在众多文官，文人墨客中，他老人家一张墨宝还是相当有份量的。
这就是文官和武官的区别。武官除非是打仗，能得以留名青史，而文官，只要有真本事，哪怕是走下政坛，依旧有他的影响力暗暗存在。
发了会儿呆，周朦胧写了个字条，让陆英送到广玉山房去，把这事儿告诉严氏一声。现在这做匾，可就不是芝麻绿豆的事情了，她承了张家的情，也不知严氏能看出旁的什么玄机来不，知会一声，也更心安。倒是陆英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严氏回的条儿，只四个字，“甚好，甚慰。”
周朦胧展开看，才觉得心安了，于是微笑。
她不知道的是，张丽玲回府，直等到半夜，才等到一脸疲惫的祖父回来。草草交待一声已经跟戚大奶奶说好了，她回头去做好门匾再送过去，就急急把和周朦胧说的话原班模样说给张老头听，说完小脸都苦成一团儿，“您说这戚大奶奶是不是太有心机了？她又不知道您要写字送给她，她又是怎么知道我会跟她说起大伯二伯和小叔练字的事呢，而且她还说的那么精准……”
张老头其实已经很累了，年纪不饶人，但是看着孙女等到现在，还一脸认真的较劲儿样儿，张老头脸色和缓的坐下来开解道，“你说的对，我送字，你要说起你大伯二伯小叔练字的事情，都是不可能被她预知的。丫头，不能说人家太有心机，你只能说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张丽玲瞪大眼睛，“祖父您也相信，这句句都是戚大奶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蒙对的？那她也太神了吧？！怎么可能！她也就十七吧，比我才大个三四岁，怎么可能呢！我自小读的书，怕是没有几个女子比我读的多的了，可是我就是再读三四年，我也未必……”(。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老头呵呵笑起来，“你也未必能读到戚大奶奶说的这些是吧？”
“哼。小说站
www.xsz.tw不许笑话我。”张丽玲鼓着腮帮子气馁极了。
张老头怜爱的看看孙女，“不笑话你不笑话你。其实说起来，你二伯小时候，我强逼他练楷书，后来你小叔启蒙了，跟着练了几年又自己换成篆书练，即便是你大伯练草书，其实最开始都不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而是我有意引导的。”
“啊？那为什么？难道祖父也认同戚大奶奶的说法？您那么早就知道了？”张丽玲忘了心中不忿，好奇的张大嘴巴。
并没有回答，张老头反而想起了一件往事，“早年间，在你祖父我才刚刚考了秀才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条件差的很，还没进过城，我读书爱往家旁边的山林里边跑，特别是夏天，寻块阴凉地，有些山风，比闷在屋子里要舒服多了。那时候经常碰见一个采药人，我读书，他却是去山里面捕蝉的，蝉蜕可以入药。那人也是读书人出身，学识也是非常不错的，只是家里贫穷，实在供不起他苦读，他只得出来学采药，贴补家用。”
张丽玲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她直觉的觉得，祖父年少时的这段往事，必定是有意义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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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采药人经常看见我拿着书看，累了就经常寻我说话。那时候家里穷，练字买的即便是最差最粗糙的毛边纸，我都舍不得用，大部分是在地上画画写写。那采药人看我在地上练字，有时也跟着来几手。接连两年夏天，差不多我在林子里读书，都碰得到这采药人，并且十分投缘。当年他就跟我讲过，不同的字体，对于人的作用也不同。”
“跟戚大奶奶说的一样？”张丽玲难以置信的打断道。
张老头点点头，示意孙女别心急，“道理是一样的，不过说法上两人方式不同。起初我还以为是那采药人吹嘘的呢，他说他采药捕蝉卖给各个药店，是在哪个药店的医书上看到的。我并没当真。后来直到我出来做官，你二伯经常惹事，我花了无数心思管教，颇为头疼，就想起这事儿来。左右孩子也要读书，也要管教，想着不如两眼捏一起使劲儿，就拘着你二伯让他练楷书，也就你二伯，从一开始练字，练的就是楷书。而且是不犯错也练，犯错更要加练，****练天天练，虽然后来年纪大了脾性还是比你大伯小叔跳脱，还真的算是拘得他没犯大错，也才有现在他一手楷书小有成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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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伯小叔呢？”张丽玲越发好奇了。她打心眼儿里对周朦胧有好感，却又觉得她越亲近周朦胧，周朦胧却越发不真实，得了祖父的肯定，张丽玲心里自己打的结就不知不觉解开了。
“你大伯，唉。”张老头说起大儿子，总是免不了感慨。“你大伯自小最是勤勉，懂事。只是那时候我仕途初起，颇为艰难，总怕孩子太出挑惹人嫉妒，又怕孩子惹事自己护不过来，没像拘你二伯一样管教你大伯，却是从小就束缚了他的性子。做事总是只做七分满，思虑却占了十二分，走一步想五步，还得回头看五步，唉……所以你大伯稍微大点儿，我注意到他太过拘束放不开，就引导他练草书，虽然后来没能改了他的性子，却是能有个舒缓排解的渠道。”
“原来是这样。”张丽玲从没想过，这样一个深夜，能听到祖父说起当年三位叔伯的旧事，听的格外投入。
“你小叔么，这跟你知道的一样，他起初跟着你二伯写楷书，他最小，我倒是怕他被宠的跟皮猴一样，起初也没管他，后来看他资质有限，性格也不闹腾，还偏内向，就让他练篆书。至于你爹，于练字他就没花多少心思，全在画儿上了，从小关在屋子里画画儿的时候比练字的时候多，我看他不惹事，也能静心，且颇有天赋，就没动他。”
“嘿嘿，还是祖父手下留情了。”张丽玲调皮的挤挤眼睛。她父亲行三，自小确实心思全在画画上了，倒是有些造诣，却是比起大伯二伯小叔，那就太过随性了。一来天赋使然，二来也是父母恩泽，张丽玲父亲出世后，张老大人已经在官场上站稳脚跟，能撑得起学画的费用，也不怕儿子风头外露了。说起来她父亲，是四个兄弟里，最有福气的了。
“丫头，”老张头说完往事，又说教起孙女来，“这世上书是读不完的。读书的人，也都是不尽相同的。比如你的几个小伙伴儿，邹家那个，读书没你多吧，你能说她知道的你就能全知道吗？不能吧？是吧。就是余家那个，你看她活泼好动，沉不下心，但是若单单论起茶来，你难道能去跟她较劲儿？读书是为了陶冶性情，丰富见识，拓展眼界，而不是为了读书而读书，懂吗？”
张丽玲此时心情平静下来，不用老张头说教，脸就羞红了，“是我一下子钻牛角尖儿了……”
见孙女豁达承认，老张头心里颇为欣慰，虽然孙子不少，可孙女就一个，他老来倒着实花了不少功夫在孙女身上，“那戚大奶奶，不能单凭几次交往就说她学识多么丰富，但是，她贵在两个特点，第一，聪明，机智。第二，通透，豁达。”
“哦？这怎么说？”张丽玲捂着脸，却又掩不住好奇，她是看不穿戚大奶奶的，却又摆不脱对戚大奶奶的好奇和好感，巴不得祖父这快成精的老妖怪给自己剖析剖析的。
张老头自己心里，也是对周朦胧这小姑娘有些好奇心和好感的，所以倒是琢磨过几次，“为什么说她聪明，机智呢。你看，无论是上回来咱们家作客，还是你两次登门造访，只要是她开口的，那必定是她有所涉猎，起码，出口不会闹笑话的。“
张丽玲下意识的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戚大奶奶的那份实诚，并不让人觉得刻板，也不是单纯的谦虚，而就是实打实的实在。(。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孙女认真听，张老头也细细说，“试想你若是带了旁的小伙伴儿，出身层次跟这戚大奶奶差不多的，到我面前，小姑娘家哪个不是恨不得好好表现一番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想想那日在咱们家作客，说琴，她怎么说？她可是直言不讳，她不会，没造诣。说起琴棋书画，她可有想过露一两手或者逞一下能的？”
“可是……可是她说是不会，却懂的很多啊……”张丽玲又疑惑了。
“这是两码事。”张老头竖起一根手指头缓慢的摇摆着，“就说人一张嘴，吃的多了，自然能分出厨子好坏来，辨出菜色高下来，那可不是个个会吃的那就都会做了。眼高，手低，那不一定就是坏事。你说的对，戚大奶奶懂的是多，可是你可曾见她显露过。你们女孩子家，不出仕不做官，说实话，”张老头指指脑子，“有她一半的眼光高明就够了，至于手低不低，那一点儿都不重要。”
“那戚大奶奶是挺聪明的，知道避重就轻，趋利避害。”张丽玲小脑子转的快，老头子一说，她就想通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这点在女子里难能可贵，十几岁年纪，莫说女子了，哪个不想显摆显摆自己有多少墨水多少本事的，不是我逼她，她是绝不会多说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把自己陷入险境，这是她的聪明，也是她的豁达之处。不争不抢，自然有人能识得她的光芒。日后啊，你也别想太多，喜欢就多接触接触，对你总有好处。”张老头下了个定论。
张丽玲却是撇撇嘴，“你回回都这样说。当初戚家大小姐老是粘过来，你也这样说，你看看现在人家那点儿眼界，竟然死乞白赖着要嫁去昱亲王府，这还没过门呢，昱亲王妃在外头提起她来都没好话，真是女儿家名声都不要了。”
“嘿嘿，当初也是我这么说的，其实也没错啊。”眼见着孙女要跳起来理论了，张老头连忙伸手虚压一下，“人上一百，千姿百态。你****关在屋里读圣贤书，怎知道外面是怎样的？将来嫁人了难道都是读读书就能过好日子的？”
也顾不得孙女脸上通红，张老头还是振振有辞，“邹家那个，人家不如你的多，但是你看，她家家风沉稳，头脑缜密，做事稳重，女子在外，这是最妥帖的做派了。小说站
www.xsz.tw但是她又稍微过于刻板，余家那丫头就活泼多了，虽然除了茶懂的不多，但是品性不错，若是光你和邹家丫头在一起那天天跟两个小老头一样一个钻到书里做书虫一个钻到画里做画虫，那还有什么意思，有余家丫头的跳脱随性在中间，岂不是要有趣多了。”
“再说戚家原先那个丫头，层次自然是比你们三个差多了，但是你说说，偌大一个尚京，能寻出你们三个能和在一起玩儿的还找的出来几个？那些泡在蜜罐儿里浑身娇蛮之气的女孩子你看得上？人嘛，总有两面性的，邹家和余家这两个，是能和你一起玩玩儿，一起长进的，戚家那个，说她坏，其实能坏到哪里去，小小年纪不过是家里没教好，况且她那些毛病，你不一直都看在眼里的么？这就好比是个反面，太高深的反面你还玩不转，就这层次正正好，跟磨刀石一样，磨磨你的性子罢了，可不是所有接触到的人都是表里如一都是讨你喜欢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好了好了，总是你有理！”张丽玲心里已经服气了，嘴里忍不住还要跟祖父斗斗，做个鬼脸，她起身就走，“太晚了太晚了，您赶紧休息去吧。”
张老头挠挠头，心想还不是小丫头在这堵着他，他不老早就去梦周公去了。牢骚归牢骚，看着孙女释怀了，他心里就放心多了，还不忘添一句，“做匾做好点儿，别把我的字做丑了，钱不够去帐房记我名下就行了。回头你问问戚大奶奶，其他没开用的院子若是取名了，你帮我记着，有空我再写几张就是了。”
“知道啦！”张丽玲大声应着，脚步欢快。
虽然料得到大公主府不会盘亘太久，出于礼貌和尊重，周朦胧小睡片刻起来，还是耐心让紫苏和青黛好生打扮一番，昨儿个从禄王府带回的新衣裳就派上用场了，华丽有排场，配上搭调又不累赘的首饰，跟上午张丽玲见到的居家打扮，自然是判若两人脱胎换骨。
在大公主府侧门下马车，果然是金嬷嬷亲自候着。见了周朦胧，金嬷嬷行礼问候，立马夸奖道，“大奶奶看来气色不错，想必出了侯府也住的惯吃的惯的。”
都是明白人，周朦胧也不说场面话，倒是拉起家常来，“还是嬷嬷看的精准。左右都是在我身边伺候惯了的丫头，虽然带出来少了几分气候，伺候我日常吃穿，倒还是十分趁手的。”
金嬷嬷颇为赞许的笑笑，“女人怀身子的时候最为紧要，先前殿下还担忧大奶奶被琐事所累，这又正是肚里胎儿正长的时候，还怕您睡不好食欲不好的，今儿见见，殿下可要放心了。”
“劳烦殿下和嬷嬷记挂了。”周朦胧淡淡一笑。却是想到，大公主殿下的女儿，小侯爷的生母寿安郡主，就是生产后身子太虚，加上丈夫早逝，这才早早撇下幼儿西去，连大公主殿下，貌似也是只有一个女儿，年轻时生养上怕是也吃过不少苦头的，金嬷嬷这嘴里的担忧，倒是真切的成分居多。
会面是在偏厅，周朦胧还是坐着喝了一杯茶，福雅大公主才现身，想必是另有事忙的。周朦胧要起身行礼，福雅宽大的金丝袖袍一挥，金嬷嬷立马扶住了不让周朦胧动弹。
“身子最是要紧，讲这些虚礼做什么。”福雅抬眼瞟一眼，一身华服之下越发显得威严，神色比较寡淡，出口却是亲切许多，“玉扁胡同那儿可还住得惯？缺不缺什么？使唤的人可还尽心？”(。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面对长辈，又不是特别熟悉，说话就严谨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住得惯，朦胧倒是不怎么挑住的地方，况且那宅子着实不错，我一个人住着倒是浪费了大半。东西也都不缺，祖母和婆婆留下的东西，取出来用的不过十之一二而已。用的人也都是在朦胧身边服侍惯了的，都挺好的。”
福雅闻言浅笑点头，“那就好。看你气色不错，虽然身上没长多少肉，脸上红润，精神也不倦怠，肚子也不算小，这样就不错了。胎儿在肚子里，若是养的太大也不好，到时候生产的时候你要吃苦头，我看现在就这样挺好的。人贵在养精神，气血，而不是光养肉。”
“殿下说的极是，朦胧受教了。”周朦胧甜甜一笑，从青黛手里接过礼盒，“因新搬去玉扁胡同不久，当日我家祖母那边也得殿下暗中帮忙，朦胧也没什么好感谢的，只是厨子里有几样点心觉得还不错，做来送与殿下尝尝。做的小巧，用料也俱都是好消化的，吃两口应当也不积食，还望殿下莫嫌弃。”
金嬷嬷接过承上，打开让福雅看了一下，才放到一边案几上。福雅虽然没有立马尝试，但是点头称赞，“你有心了。栗子小说 m.lizi.tw没想到你祖母到老了，福气竟然比我好的多。不过也是好事，我家瑜哥儿也是沾了你的光，才捡得一条命来。我这阵子正忙着给瑜哥儿相看人家的，若是日后瑜哥儿成家了，你也多去走动走动，他自小孤伶，虽然岳哥儿几个小时候一起玩闹，但大了又都各忙各的了，日后就当妯娌一般，你就当看我的面子，多照料着些。”
上次赏春宴，周朦胧只觉得福雅在众人面前高不可攀威严至极，没想到私下说话，却这么平和亲近，“殿下说笑了。您这是抬举朦胧呢，朦胧受宠若惊还来不及。”
福雅又问了问严氏近日可好，又说道，“若是有觉得好的姑娘家，改日请你家祖母来作客帮忙掌掌眼，到时候你身子若是方便就也一道来，这到老了还真得服你祖母有眼光的，能找个有你七八分样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感慨，倒真是让周朦胧有些脸红了，她也不知道除了给小侯爷误打误撞治好了腿，还有什么会让福雅对她这般青睐有加的。“殿下取笑朦胧了。殿下和侯爷都是有大福气的人，都在后头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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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坐了一会儿，有女官进来回事，周朦胧趁机告辞，福雅就让金嬷嬷好生陪着送出去。
路上金嬷嬷倒是小声说起来，“殿下今儿说的可不是虚话，这些日子还正盘算各家适龄的姑娘呢。有没有缘分还两说，到时候无论称不称殿下的心，还劳烦大奶奶劝慰几句的。其实殿下和严太夫人一样，一辈子都为了小侯爷操心。奴婢说这话有些逾越了，还望大奶奶莫要见怪。”
周朦胧感动的握握金嬷嬷的手，“嬷嬷怎么如此说话。殿下看重朦胧，朦胧真是打心眼儿里感激。您也是知道的，朦胧出身微末。日后但凡是用得上朦胧的地方，朦胧自然是不会推脱的。有什么消息，嬷嬷若是着急，可以着人往玉扁胡同送个信商议一下。”
见周朦胧知趣诚恳，金嬷嬷也颇为欣慰。她虽是个下人，却是跟在福雅身边好几十年了，一路见主子身边亲人越来越少，这主仆之情，自然多了些别的成分。
满身轻松的回到玉扁胡同，小茴正等在垂花门，周朦胧一下轿，小茴就迎了上来，见周朦胧精神不错，神色愉悦，小茴扬着笑脸道，“大奶奶可回来了，您刚出门半个时辰，包妈妈就和刘夫人到了。”
“是吗？”周朦胧兴奋的瞪大眼睛，“那现在人呢？”
小茴也是眯着眼睛笑，她们从沥州时就是在包妈妈手底下受调教，自然是亲热的很。“听得大奶奶把房子都准备好了，包妈妈见您出门了，就亲自送刘夫人和刘大姑娘过去了。”
“是吗？包妈妈车马劳顿的，受得了吗？”周朦胧有些担心，包妈妈虽然年纪不算大，但是好歹是在侯府优待惯了的，这半年来连续跑在尚京和沥州之间跑了两个来回，她还真有些担心包妈妈身子不适的。
“奴婢也这样劝着，可是包妈妈坚持，看着体力还可以，奴婢们也就……”小茴吐吐舌头，扶着周朦胧往里屋走去。
“刘夫人和刘大姑娘怎么样？”都是故人，周朦胧也关心的很。
“刘夫人和刘大姑娘也还可以，只是恐怕没赶过这么远的路，看着要劳累些。”小茴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所以包妈妈坚持送她们过去安顿，刘夫人说不知道大奶奶什么时候回来，她们今儿就先过去安置，明儿一早带大姑娘一道来看大奶奶的。包妈妈说是她过去看看，迟点就会回这边来，奴婢说过了夫人给包妈妈留好了住处，包妈妈没空去看，奴婢已经让人仔细清理过了，晚上包妈妈回来就能住的。”
“对了，”小茴吐吐舌头，有些忐忑的汇报道，“因那边只当初青姑姑留了个洒扫看屋子的婆子，大奶奶您又没回来，青黛紫苏姐姐也不在，奴婢怕刘夫人乍然过去疲惫，带来的人也不知道适应不适应，就擅自作主，支了两个守院子的婆子，一个厨房里能做全灶的丫头，两个小丫头，一道随刘夫人过去先伺候着。”
“嗯，挺好的。你做的对，我不在家是凑巧，你能帮着想着照顾刘夫人起居，真是长进不少了。”周朦胧点点头，她没料到包妈妈一行这时候到，去大公主府去的时候心里又很慎重，青黛紫苏降香山栀陆英都一并带了去，就留了小茴在家，没想到有突然情况，小茴还挺有章法的，算是细心了，起码没什么差错的。
得了夸奖，小茴脸上不敢轻狂，心里却是雀跃极了。她慢慢体会到，做事得来的嘉奖，比之前她到处打听小道消息得来的，要让内心充实许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虽然也是很兴奋，很想快点见到三张熟悉面孔，但是身份让她不能像包妈妈一样，一头扑到小宅子那边去，对刘氏母女的关怀关切和尊重，已经能从她为她们准备的宅子这些实际上说明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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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身子也不允许，虽然从大公主府回来不算累，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周朦胧没发现的是，她从开始就下意识的不把自己放到一个很累很差的状态中去，像在沥州时那样奔波劳累，她不需要，也不再会了。
走进山然居，褪下华美衣袍，卸下精致钗环，回到最放松的姿态，周朦胧甚至去厨房亲自看了看青黛调教出来的厨娘做菜。吃过了饭，又回到院子里，看廊下新搬来的几盆栀子花，这几天越发开的好了，一朵朵白嫩嫩的在枝头，清新的香味入鼻，不是沉醉，而是让人心神舒爽。
包妈妈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侧着身子指点小丫头给花枝浇水的柔和侧影。
赶路多日，到了又马不停蹄替主子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即便到山然居之前，先行回过自己的屋子去重新梳洗换衣过，包妈妈的脚步还是有些细碎仓促，行动间不由自主的匆忙急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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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柔和熟悉的侧影，突然，突然就让包妈妈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好像把这些不察觉时跟在身上的细碎杂质给抛却了，再迈腿时，包妈妈才好像找回了自己该有的从容不迫。
“多日不见，大奶奶可还安好？”
周朦胧一偏头，毫不掩饰脸上的惊喜，“包妈妈？您可回来了。”她拎起裙摆上前几步，脚步里的轻快像轻盈的露水般。
“哎哟，大奶奶您注意脚下，可慢着点儿。”包妈妈被周朦胧的亲热情绪感动，提着一颗心赶紧凑上前半扶着，这肚子，她走的时候还平坦的很，现在可是隆起太多了。
“没事儿。”周朦胧不在意的直起腰，招唿小丫头，“去搬椅子来，我和包妈妈就坐在院子里说说话。”
转头，周朦胧又继续对着包妈妈说道，“我真没事儿，这才几个月啊，现在若是就不敢动弹了，那往后几个月可怎么办？平日里反正不跑不跳，其他还跟往常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包妈妈见周朦胧不进屋，索性站在原地仔细打量起来，“大奶奶果真身子底子好，人人都说怀孕的女人没个好看样子，想好看也好看不了，我看大奶奶还是光彩照人的很，其实人就是这样，一口精气神在，比什么都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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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周朦胧高兴的拎起裙子原地慢慢转一圈，“今儿去大公主府，殿下也说我这脸色和精气神儿挺好的。看来是真的。”
“是吗？”包妈妈脸露惊喜，“看来大奶奶虽然是搬出了侯府，倒还游刃有余啊。”
周朦胧“噗哧”一笑，她自然听得出包妈妈在影射什么了。“得殿下抬爱，我也没想到。平日里往来并不多的，这刚搬来新宅子，该上门知会一声，出于礼貌和尊重而已。倒是张家小姐，我这住进来，都上门来两回了，也不知道小姑娘家怎么也喜欢往我这凑的。”
“张家小姐？张家？”包妈妈错愕，脸上却更是欢喜，“就说大奶奶是个有福气的。亏得大爷担心这又担心那担心个没完，看来大奶奶搬出来住，身边倒是热闹的很。这张家，大奶奶可切莫怠慢了，想必太夫人知道的话也提醒过大奶奶吧，奴婢这也是多嘴白说一句罢了。”
“包妈妈这么见外干什么，前几日张家小姐来，拿张老大人的字给我看，说我这宅子都没挂匾，做几块匾送我的。祖母别的倒没说什么，只是我们这样来往，感觉祖母还挺乐意的。”周朦胧实话说道，说实话，尚京这里面的水深，她还真不如包妈妈看的真切，都是凭感觉做事罢了。
“呵呵，大奶奶不嫌奴婢多嘴就好。”包妈妈听闻太夫人并没过多指点，只是乐见其成，心里稍定，“张家老大人年纪是大了，看着吧，膝下四个儿子都不是仕途上有大才的，张家大爷这几年好像谋了外放，并不在尚京，官应该也不过从五品，但是已经快五十了，怕是后头没什么后劲了。二爷并未做官，而是打理家里庶务，三爷也未做官，但是三爷颇有才名，特别是画作，屡屡得宫里头嘉赏的。四爷好似在家赋闲。但是大奶奶您别看张家四位爷并不出色，老大人的根基厚着呢，哪怕来日致仕了，就老大人这些年在朝中的人脉，张家三爷的才名，后人只要有再出仕的，必定是平步青云。”
“是吗？张家原来是这样？”周朦胧眨眨眼睛难以置信，“上回去过一次张家，看着宅子里朴素的很，想必家风严谨，原来张家四位爷并不出众。那能如此低调更是难得了。”有才气的人骄横一点那是有脾性，而往往最容易骄横的偏偏是没几两水准的人，看来张丽玲说她祖父把几个叔伯自小管得严严的压着练字还是真的了。
“对，张家来都不显山不露水的。”包妈妈点头，“那张家小姐，是老大人孙辈儿里唯一一个姑娘家，自小老大人就放在身边调教，原先也经常和大小姐来往，不仅才名在外，名声更甚。其实说来也是老大人沉得住气，若是老大人口风松一点点，这张家小姐就是进宫，或者进哪家王府，那都不是难事。这两年张家小姐也快及笄了，听说去张家过门槛探口风的是越来越多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啊。”周朦胧感慨道，随即又想到曾是张丽玲玩伴的戚廷岚，张张口，还是没在包妈妈面前提。反正明儿一早包妈妈回趟侯府，该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昱亲王府的亲事，怕是包妈妈一听就比她更知道其中门道吧。
说话间，小丫头们已经抬了两张扶手椅到院子里摆好，并在周朦胧那一张前面摆了个小巧的脚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包妈妈先扶周朦胧坐下，自己才在另外一张上落了半座。小说站
www.xsz.tw“看着大奶奶这般，奴婢就放心了，在沥州这段日子，奴婢可是天天心里急慌慌的，大爷也是，虽然平日里待在卫所的多，奴婢回来之前，大爷还专程回来问奴婢话，又是问五六个月孕妇肚子有多大，吃喝会不会受影响，平日里会不会很受累，哎哟，奴婢在侯府这么些年，可从没见过一个大老爷们儿这样抓心挠肺的样子。”
“是嘛。”周朦胧低头笑笑，心里暖暖的，又有些不好意思。戚廷岳写信也会关切的问她各种又琐碎又傻乎乎的问题，但是听得别人调笑，她就难为情了。
紫苏笑吟吟亲自端了茶水果盘来，虽然不打扰周朦胧和包妈妈说话，立在一边，包妈妈冲她点点头一个微笑，她也觉得亲近的很。
“包妈妈可曾用过饭了？刘夫人那边儿安顿的怎么样？路上都还顺利吗？”周朦胧坐下，背后靠着大迎枕，脚下踩着脚踏，腰部到腿都能放松下来。
“用过了，刘夫人留奴婢在那边用的。”包妈妈点头，“路上都挺顺利的，只是赶的路远，刘夫人有些心急不愿在路上耽搁，奴婢倒没什么事儿，刘夫人和刘大姑娘倒是觉得累一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今儿晚上安顿下来睡一宿，明儿该好多了，路上虽然也有打尖住店，但是都不是安稳地方，她们母女鲜少出门，睡也是睡不好的。”
这些周朦胧倒是都能体会，“那刘夫人对那边宅子可都还满意？”
“满意满意。”包妈妈呵呵笑起来，“刘夫人原先在路上还担心了，怕尚京米贵菜贵的，又想赁个小宅子省钱些，又想赁个像样点儿的，到时候在亲家面前也不失体面，老琢磨来琢磨去，这下倒是好了，这宅子她们母女住已经不小了，虽然不是新宅子，地段热闹，倒也体面。屋子里收拾的也齐整，用的东西样样俱全，吃过饭奴婢告辞了，她们母女整理下行李，就能歇下了，怎生不好呢。”
“那就好。”其实周朦胧心里也是这样思量，但是有时候好人不好做，看起来刘夫人还是沥州时那个居家过日子的一把好手，精打细算体贴周全，倒也不枉费她一片好心了。“刘大姑娘这些日子在包妈妈身边儿怎么样？可还服调教？”
包妈妈抿嘴一笑，“也还不错，姑娘家，能有多大脾性，不过是在父母身边的时候，因着宠爱就少了几分规矩。栗子网
www.lizi.tw大姑娘回回到奴婢旁边，说是学东西，其实称得上指教的倒不多，不过让她看让她听，回头再让她想想听到的看到的各是个什么缘由罢了。至于规矩礼仪什么的，倒也不难教，奴婢看她日后夫家也不是太讲究的人家，要求也就没太过严格，尽管过得去就行了。不过是到底身份有别，大姑娘跟在奴婢身边，奴婢刻意疏远一些，大姑娘小，这样心里就有些忌惮，学起东西来也还算上心。”
“哦？还这样？包妈妈这调教人的法子倒是极好的。”周朦胧失笑，像包妈妈这样做师傅的倒是真少见了，自己好似并没使多大劲儿，而是想办法让徒弟自己端正态度，可不就真比强按牛头去喝水要强上千倍百倍了。“对了，包妈妈您不是说跟前胡他们一道过来的吗？怎么先来了？”
“奴婢……”包妈妈神色一黯，“那日大爷从卫所回来，叫奴婢过去说话，说是侯府现在分家了，大奶奶分出来单过，大爷不放心大奶奶一个人怀着身孕单独住，又怕太夫人年纪大了劳心伤神，大爷就问奴婢能不能先回来的，奴婢听了也是这么个想法，沥州那边的事儿，该安置的也差不多了，正巧刘夫人上门辞行，说要先带刘大姑娘上尚京来，这都赶巧了，就这么一道来了。”
周朦胧点点头，跟她猜测的也差不多，“太夫人那边，包妈妈还没来得及去请安吧？”
“没呢。今儿太晚了，刘夫人初来乍到，也不好丢在一旁不管，奴婢打算明儿回广玉山房给太夫人磕头问安。”包妈妈神色间难掩关切，说起来那是她的老主子。包妈妈跟在太夫人身边，总觉得侯府是一团散沙，全靠严氏这主心骨撑着，从来没想过严氏会主动，并且是亲手，把这盘散沙给撒出去的。
“行，太夫人现在不大出广玉山房，前几天我还回去过一趟，看着还跟往日一样康健，广玉山房现在开了后边小门进出，您去陪着说说话也挺好的。我这边屋子给您留着，您这刚回来，先放一月假吧，去了太夫人那，也该回家去看看，歇歇神，串串门儿。”周朦胧没想把分家的前前后后说道一遍，包妈妈是侯府老人了，她回来，只要想知道，自然有各种渠道得到最确切的消息，她就算是主子，但是总是侯府的孙媳妇，她并不想把自己放到这种口水之争上。
“哎哟哟，那不行那不行！”包妈妈忙摆手，“大爷千里万里的就记挂着大奶奶呢，奴婢回来可是有使命的，这一回来就一边儿歇着去，那可万万不行！”
“那就半个月吧。”周朦胧不由分说，“您老也该回家里去看看。对了，之前也没问过，现在侯府分开了，包妈妈您家里人可有在侯府做事的？现在侯府这样儿，要不要想办法调出来，要么去太夫人那边也行，我这虽然现在用的人手少，等沥州那边人过来，我手头铺子什么的也都要有些大动作，到时候也是用得着人的，放到我这儿也行。”
包妈妈愕然，一阵感激在心中激荡。她家里人，若是留在侯府，在段氏手底下，那自然是没好日子过的。从老主子到小主子身边，包妈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不一样的主子，让她花费不少心思该怎么迎合，但是小主子，对她还真是没话说。“大奶奶有心了，奴婢谢大奶奶大恩。”包妈妈站起来行了个大礼。(。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奴婢家里人，早就没在侯府做事了。栗子网
www.lizi.tw说起来也是奴婢没福气，年轻的时候就在外头做事，男人死的早，几个孩子小时候也没悉心教导，都不是得大用的人，好在都还本分老实，到做事的年纪，太夫人本想在侯府就近安个差事的，奴婢自己请太夫人帮忙把几个子女安插到庄子里去了，大事做不了，帮着收收租，看看庄子，也还过得去。”
这下倒是周朦胧讶异了，论得脸，包妈妈在侯府哪怕不是数第一，那也是头几个的，真没想到她竟然能狠下心把自己儿女送到庄子上去做事的，虽然说是下人都得干活，但是也看什么活了，有在主子面前得脸赏钱多的，也有那长年见不了主子面儿的，有做事油水丰厚有脸面的，也有那一年到头埋头苦干干等月例的，这些各种猫腻，包妈妈该是最清楚了。
“包妈妈这是何苦？一去那么远，怕是一年到头难得见几回面吧？太夫人身边，我身边，不要紧的差事也是挺多的啊？”
包妈妈淡淡一笑，摇摇头，“做事各凭本事。奴婢算是有几分本事的，能得太夫人和大奶奶看重，能把几个孩子放在庄子里安顿着，这就是天大的福气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往后奴婢老了，做不动了，只要孩子们不出差错，在庄子上也能继续做下去，他们不是那顶尖聪明的，庄子也有庄子上的好处，没那么多削减脑袋抢活计的，做多少事就拿多少钱。若是让他们从小在侯府，本身脑子不够用，还学些旁门左道不务正业的，一来容易误了主子的差事，二来，往后奴婢老了管不住了，还不知道他们后半生该过成什么样儿呢。”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周朦胧是真的叹服了。“那这半个月的假，包妈妈更不许推辞了。您歇两天，去庄子里看看儿女去，半个月不够就一个月。我这生还早着呢，其实就跟平常一样照常该吃吃该喝喝，回回大夫来请脉，也都说我身子底子好，肚子里孩子也长的好。反正您回来了，我心里就安定多了，也不急于这半个月一个月的。反倒到快生的时候，您想偷懒我也不会放的。”
“多谢大奶奶抬举。”包妈妈笑了，“几个孩子自小我就丢一边丢惯了，去住时间长了还不习惯。还是半个月吧，一个月我这心里哪里过意的去。”
包妈妈执意如此，周朦胧也不多纠结了。栗子小说 m.lizi.tw刚刚提到铺子什么的，就想起前胡他们来，“对了，前胡他们什么时候来？”
“也快了。”包妈妈掰着手指头算，“说不定这些天也该动身了。莲房姑娘那边的酒楼早就转手出去了，听说是前胡小兄弟在沥州的朋友接手的，奴婢从沥州出发的时候，莲房姑娘刚查出来两个月的身孕，不然她也想跟奴婢一道早一步来的。”
“莲房又有身孕了？那比我……小两个月了？”周朦胧惊唿，其实莲房和周青女儿已经三岁多了，再来一个也是时候了。
“是啊。比大奶奶小两个月。不过莲房反应大，听说吃不下还总吐，大夫说暂时不适合旅途劳顿，所以就没跟来。”包妈妈也笑了，孕妇听说身边人怀孕，总是惊喜的。
“啊？老吐啊？那再好的胃口也吃不下了，她身子怎么样？”周朦胧心急了，自己怀孕跟没事人一样，看来是得天独厚了。
“看着清减了些，不过一般女人刚怀上，反应大，清减些也正常，等稳定了，调理调理就好了。大夫说也就是反应大一些，旁的没什么问题，养着就行了。”包妈妈连忙宽周朦胧的心。
“哦，那就好那就好。”周朦胧松了口气，“前胡的事都处理好了么？”
“这个具体的奴婢不太清楚。”包妈妈摆摆手，“但是奴婢回去之后，见过前胡小哥几回，都是跟一个姓彭的帐房先生一起议事，有几回还有周家老爷的。前胡小哥人稳重，说能动身，必定是能扫好尾的。”
“嗯。那也是。”周朦胧心道自己倒是当局者迷了。有戚廷岳找来的彭帐房在，周记的事情定然是事半功倍了。
许久未见，要说的话自然多了去了。只是天色渐晚，周朦胧不忍心扣着包妈妈，催着她回去休息。包妈妈却是见主子跟往常一样对她亲热礼遇，虽然看着精神头很好，但是倒底月份一天天大起来，不敢扰了周朦胧休息。
这半道上走到一起的主仆，反而都贴心的为对方着想。周朦胧让紫苏亲自送包妈妈回住的地方，自己也进屋去，让丫头们撤了桌椅。
第二天刘夫人母女来作客，倒是不用周朦胧操一点儿心的。
一大早她还没醒，包妈妈就过来告辞，请青黛代为转告一声，她去广玉山房问安去了。
虽是会客，想着刘夫人母女在沥州时比较朴素，周朦胧索性也就着偷回懒，仍旧一身素衣儒裙，头发随意挽起来，斜斜插一支垂珠却月白玉钗，手上一对赤金点翠缠丝双扣镯，还是紫苏虎着脸硬给她套上去的。
吃早饭的时候，青黛主动提起来让马车去小宅子那边接一下刘夫人，周朦胧这才想起来，小宅子那边没留轿子也没留马车的，母女俩出来倒是不方便的很。
“那赶紧让人去，你不说我都没想到。”周朦胧频频点头，“去了也不用催，候着就行了。她们赶远路不习惯，怕是吃不少苦头。”
青黛微微一笑，“好的。奴婢让小茴跟着马车一道去吧，好歹算个同乡，省得刘夫人见马车去了着急忙慌的。”
“如此更好。”周朦胧挤挤眼，“哎呀怎么办，你们倒是越发周到了，这包妈妈回来了，我倒舍不得嫁你们出去了。”
青黛脸一红，轻咳一声，“奴婢出去寻小茴说话，大奶奶您好生喝粥。”
周朦胧捉狭的看着青黛闪身出去，舍不得倒是真舍不得，但是包妈妈回来了，这事儿得提到议程上来了。女人一辈子就靠那么几年，寻个好人家方是正经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巳初一过，派去接人的马车就回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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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吃过早饭，就当散步往垂花门这儿慢慢走，在倒座歇歇脚看几页闲书，正好迎着客。这在往日沥州，倒是常事，只是刘夫人母女见她孕肚不小，却依旧在垂花门候着她们，直念罪过罪过。
倒是宾主相携往内院走，一路跨过不少门槛，穿过一条接一条的抄手游廊，左右都是干净整齐的院落，还有那墙头伸出的茂密树枝，墙角一丛丛低矮的花丛，这些就更让刘氏窝心起来。
今时今日戚大奶奶，可不是往日在沥州时一样了。虽然还是往日一样亲热周到，只是但从这住处，就能窥出她在尚京生活的一角来。而看她隆起的腹部，都这个月份了，莫说富贵人家，就是一般人家里的媳妇子，都不会亲自去外头候着穷乡僻壤远道而来的客人的。
到山然居正屋坐下，一路上刘夫人是心里越来越谨慎，刘大姑娘不知道她娘心里想什么，倒是也一路沉默的很，只看路走路，不知道是沉稳了还是精神还不好，惹得周朦胧坐下就打量了好几眼。
“大小姐怎么了这是？怎么几个月不见好似换了个人似的，到我这可切莫客气，还跟往常在沥州串门子时一样，若是……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也尽可说，我着人去请个相熟的大夫来瞧瞧。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见陆英上了茶，又上了好几样时新点心和水果，满意的点点头。
刘大姑娘抬头感激的看周朦胧一眼，起身行礼才说话，“多谢大奶奶关爱，并没什么不舒服的，都挺好的。”说完又退到她母亲下首坐下。
倒是刘夫人，细细瞧了周朦胧的关爱亲切确是不似作假，才怜爱的看看女儿说道，“路上倒是真的让人难受，多年没赶远路了，跑这一趟倒知道自己还真的老了。倒是她这样的小姑娘，路上熬的也煞是辛苦，昨儿睡过一觉，今早起来又活蹦乱跳了。说起来真得谢谢大奶奶了，若是没包妈妈调教这几个月，我还真没胆子把女儿带出来的。别说，倒有几分女儿家的模样了。”
“原来是这样。那也是大小姐本就是可造之材，往后啊，定然是有福气的人。”周朦胧讶异，先前听包妈妈说的轻描淡写，没想到这效果原来这么明显。栗子小说 m.lizi.tw
“承大奶奶吉言，福气不福气，我们倒是不敢多求，这辈子顺顺当当，平平安安，我这做娘的就心安了。”刘夫人意有所指，大家都知道说的就是此次来尚京的目的，刘大姑娘脸埋的更深了。
“这样，小茴，带大姑娘四处走走去，让小丫头拎着茶水点心跟着，渴了饿了就找地方歇歇。我这院子空屋子虽然多，但都是女眷，护院的和看门的婆子都把门户看的紧的很，夫人您放心，让小姑娘家出去透透气，咱们好好说说话儿。”周朦胧见刘大姑娘害羞，想着一早是小茴跟着马车过去接的，也算半熟了，领着出去走走也好。
刘大姑娘看母亲一眼，见刘夫人点头首肯，这才站起道谢，然后退两步随小茴出去。这份做派，虽然不如张丽玲她们从容优雅，但还真有了几分样子，看得周朦胧连连点头，“大小姐真是长大了，懂事知礼，也沉稳多了，夫人您尽可放心了。”
做母亲的听得女儿被夸奖，那比夸自己更受用，特别是得了今时不同往日的周朦胧的肯定，刘夫人笑意上脸，“是的呢，还好当日脸皮厚，求得包妈妈屈就相教，真不知道怎么感谢大奶奶的好。”
“夫人也太外道了，咱们什么交情，真是的，来，喝喝茶。”周朦胧假意嗔怪一句，招唿道。
“喝茶喝茶。”刘夫人凑性的端起茶盅，“对了，刚刚出去那个小茴姑娘，听口音，是沥州跟过来的吧？”
“是呢。”周朦胧不明所以，以为小茴哪里有不当的，“在沥州时只是做小丫头的，包妈妈说看着年纪虽然小，但是还挺伶俐的，心性也算好的，就带过来了。我这贴身的，都用惯了旧人，倒是硬拔出来做了二等丫头使唤的。”
刘夫人听得她这般谦虚，连忙摇头，“大奶奶太谦虚，往日在沥州，按说我上贵府也算次数多的，倒是没注意有过这么个小丫头，昨儿我们来，看着还没我家女儿个儿高呢，周到的派了好些人手随我们一道过去帮忙安置，今儿一早又去接我们，看这小小年纪，落落大方的，做二等丫头可一点儿都不算得拔高的，跟在大奶奶身边的，都是有福气的。”
周朦胧呵呵一笑，原来是刘夫人觉得小茴不错。“夫人您就爱夸奖人，回头那丫头该问我讨赏钱了。不知道昨儿个跟过去的人夫人看着怎么样？若是可行就留着用好了。那两个护院婆子，本也是我这做护院看门的，别看您那边宅子小，这大小两个女人住，刘大人离的远，门户可还是要看紧了。您虽然厨房手艺好，那全灶丫头也尽可留着，日后有个街坊串门的，能做些尚京菜色好招待人用，粗使婆子也少不得，您这么老远来，定然不会把粗使婆子都带过来吧？呵呵……”
刘夫人也笑起来，是啊，大老远赶路，谁还带着自家粗使婆子啊。“我听大奶奶的，大奶奶说好的，自然是好的。倒是这宅子，我看比我沥州时住的还大些，我们母女俩住浪费了，不若先叨扰几日，若是能赁个小点儿的，到时候再给大奶奶腾出来……”
“这是说的什么话？”周朦胧脸一板，“夫人还真跟朦胧外道了不成？那宅子不过是先头我买个小铺子，跟铺子是一个东家，顺道买的，您住就住，还说这些做什么。您不住，我还得派个婆子洒扫看屋子，时不时还得让人去捎带一眼的。就权当是给我省点儿心吧，宅子您住着我这头也省事多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这不是……”刘夫人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头一天就想到了若是一早出门该雇个轿子马车什么的，叫来一个婆子打听，问问价，一问就心里直打鼓，单就雇个马车和车夫，就比沥州要贵出三倍多来，她当即就知道这宅子，怕是在沥州能租一片同样的宅子出来了，住一夜她就窝心一夜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夫人可别再跟我提这茬，再提这茬日后可莫再上我的门来了。”周朦胧眼睛一瞪，一点都不似作假。若说她和刘夫人有多少旧情，其实细细算来，也不过是她和戚廷岳成亲后开始来往的，对她往后在尚京并无半点裨益。不过她私心想多帮刘夫人多一点，在尚京待的久了，就发现，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大多是建立在家世，背景，利益上面的。而似刘夫人这般虽然不深厚但是颇为朴实的感情，却是稀罕多了。
“那……那行吧……那我们母女又得感念大奶奶恩情了。”刘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见周朦胧一脸真诚，都要动怒了，也实在不敢推脱。
“这才对，那什么感念什么恩情，夫人往后也尽可不说了，改日做几个包子我吃吃我就满足了。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这才又重新端上笑脸。
“容易事，容易事，这个太容易了。”刘夫人哈哈笑起来，没想到在尚京锦衣玉食的大奶奶，竟然还念着她亲手做的包子。
周朦胧也不露羞，跟着笑，“对了，你们母女出门了，刘大人在家可安顿好了？公事还忙吗？”
刘夫人轻轻摇头，“都老头子一个了，回家有口热饭吃，衣裳有人洗烫就行了。再说几个半大小子也在家呢，家里留着伺候的人也是用了多年的，还算可靠，出来时候心里是不放心，细细想想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公事倒是比往年忙多了，忙也好，反正在衙门里头前前后后也有人张罗，倒是沾戚大爷的光，我们老爷说，今年工程忙完了，比去年更齐备，这会子该是盯着军户和百姓们务农呢，按说今年收成一定能再好点的，说不定我们老爷那位子也能升一点儿的，他在这位子有好些年了，眼看着我们儿女也大了，本没想着还能往上挪挪的。”
“那是好事，那是好事。”周朦胧立马明白了其中关窍，虽然刘大人和闺女亲家那边官品一样，但是因着亲家是京官儿，刘大人总是要矮一头，给女儿说话撑腰也没那么有底气，还得念着亲家遵守旧日盟约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是刘大人能稍微升一点儿，哪怕这京官亲家一样比他有优越感，在女儿这边，却是能多一丝助力都是好的。
刘夫人会意一笑，“怎么不见包妈妈的？”
周朦胧连忙解释，“一早包妈妈倒是过来了一趟，我还没起床的。昨儿傍晚包妈妈从您那边回来，我让她今儿上午回侯府那边去给老太夫人请个安的。一来她也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了，二来，也能给老人家说道说道廷岳在沥州的事情，省得老人家这么大年纪还老是惦念的。”
周朦胧新从侯府搬出来，个中缘由刘夫人不得而知，但是隐约猜到点儿也不方便问诸于口，听周朦胧言辞间和侯府老太夫人之间还挺融洽，倒是放下些疑问。“我们一路多亏包妈妈陪伴着，别看我平日在家拿起擀面杖吆五喝六的，出门还是心里发憷的很。”
“出门在外就是这样，总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周朦胧想着刘夫人昔日拿着擀面杖的样子也是抿嘴一笑，“您反正没事就到我这儿来玩，我这宅子里落锁的院子倒是多，就是住的人少，我这肚子也就天天在家指着人来串门热闹热闹了。不过包妈妈您怕是有些日子要看不到了，我放她半月假，让她歇息歇息，也抽空去和儿女团聚团聚的。”
“半个月？”刘夫人张大嘴巴，“大奶奶真真是个善人，怪不得包妈妈这样的人才能在您身边鞍前马后的了。”包妈妈穿着打扮言谈举止，一看拿的就不是一般的月例，这样的下人她怕是一辈子想用都不敢用的，教导她女儿几个月，她们母女俩可是比敬往常那些教读书女红的夫子还要尊敬，戚大奶奶竟然放人家假一放就是半个月，真是随便伸伸手指头，就直往外面漏钱的。
“人家也是有儿有女，将心比心嘛。”周朦胧含蓄一笑，却不多说包妈妈家的情况了。“对了，你们既然都安顿下来，也要往张家那边送个信的吧？”
“要是要的。”说到正事，刘夫人脸上就纠结多了。“不过这才倒，我还得理理头绪的。我女儿么，大奶奶虽然看到有长进了，但是到底是小地方来，在熟人面前也算还行，若是见外客，怕是还要些气候才成。贸贸然的……”
周朦胧了解的点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左右您刚安置下来，院子里也要整治整治，新地儿也要适应适应。反正来了也不是短期就回去的，慢慢来也成。时不时带大小姐到我这走动走动，有些东西就是那样，见惯了看惯了听惯了，也就那么回事儿。我这儿偶尔也有别家小姐来作客，倒时候给您送个信儿，我让人去接大小姐过来。都是小姑娘家，说得来玩得来也行，说不来玩不来，也算见见世面，您说是不是？”
刘夫人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就太好了。若是先前，我倒怕我女儿给大奶奶添乱丢脸的，现在看来也知道些分寸了，起码管得住嘴装得住镇定了，若是有什么不对的，您直管说教她……”她就觉得女儿少些世面，少些大气，才早早来尚京，如果嫁人时才来，进了张家门就缩手缩脚的，别说婆母了，怕是丫头婆子都要背后嗤笑的，周朦胧这么主动提出来，直说到她心坎儿里去了，说来说去，尚京她们母女也没旁的熟人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所以说，您啊，千万别跟我外道，时常过来坐坐，以后月份大了，我可更不怎么出门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日后孩子生下来，仰仗夫人您的还多着呢。”周朦胧再三强调，这也是她一早为什么明知有客人上门还穿家常儒裙的原因。若是她跟待张丽玲她们那般，怕是刘夫人一盅茶没喝完就要吓跑了。
刘夫人低头憨憨一笑，“说来也是大奶奶您在尚京，要不然我也起不了这心思一个人带女儿过来打头阵，老刘也不敢放我们娘儿俩在外头的。另外我倒还有些旁的心思，跟亲家那边联系，原先我急，现在倒是不急了，我这自家有几两重还是摸得清的。倒是等落定了，安稳下来，想在尚京看看置办一点儿小产业给女儿的，我们银子不多，但是能置一个上一个，甭管大小，女儿家也就出嫁前我们做父母的能操心操心了，日后好不好我们也难插手，成亲了若是手头紧，好歹自己能有个生钱的来处，总是好些。”
提这个刘夫人就坦白多了，沥州周公子的名号她是知道的，哪怕现在在尚京，这对周朦胧应该也不是难事。
“行，这小事一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也直率，“也就包妈妈跟您先过来了，我在沥州还有几个得力的人后头才来，我现在是不方便，等人手齐备了，还正要在生意上动动脑子的，尚京开销大，大小姐若是嫁来，您这思路还真是最实惠的。到时候我让人给您想着点儿，您只要说个数儿，想做些什么生意，有多大本钱，其他的我来办。”
周朦胧嘴上说着话，心里却是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同样是为女儿操心，她一开始就对刘夫人颇有好感，而对白姨娘却很反感了。刘夫人为了女儿，有想法就去做，而白姨娘，白白浪费了女儿在身边的十几年时间，临到头才去乱抱佛脚。白姨娘若是能早点想办法让人调教戚廷岍，或者让戚廷岍早日取得老夫人的关注，那亲事，也不会是现在这样任人宰割的场面了。
说起本钱，刘夫人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本钱我们倒是真没多少，这来尚京，也得留些钱防身的，好在住着大奶奶的宅子，倒是省下不少。我和老刘想的是，若是可行，先开个小铺子，银子有多的就留着周转，若是前景不好，手头短时间也不至于很短缺，若是前景好，银子生银子，后头再继续置办个小的。栗子小说 m.lizi.tw就是这生意太小，又琐碎……”
周朦胧摆摆手，打消刘夫人的窘迫，“敢情夫人和大人是拿了大部分身家出来嫁女儿了？”她没法不吃惊，她可是知道的，刘大人家里还有几个儿子呢，大的离婚假年龄也差不多了。
刘夫人闻言脸上有些僵硬，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大奶奶说的是的。真是大部分身家了，这在外头做官，只说自由些，但是沥州那边实在没多少油水，这还是我平日里过日子还算节俭的。几个半大小子，其实也该到用钱的时候了。但是我这心疼女儿嫁的远，老刘也是想着，女儿我们能贴补些总是好的，儿子么，不管有钱没钱，总是在身边的，吃得饱也穿得暖的，至于到娶妻生子，好歹老子还立着在，拿不出太多实惠，总有老子撑个面子。唉，虽然我这做娘的也不忍心，老刘和家里几个说了，男子汉，过什么样日子要自己去挣去，他们几个也算懂事，也都不跟姑娘家争。再说，我们这样的人家，也没想着娶富家小姐来，尽够娶个会过日子脾气好的一般姑娘家就行了。当初和张家定亲，也是不知道张家亲家公一直在尚京做官，那时候也是和老刘投缘罢了。早知道人家后来层次高还离的这样远，我当时怎么着也不会愿意的。”
这番话，那就算得掏心掏肺了。家底也丝毫不保留，对几个儿子的愧疚和为难，刘夫人也没隐瞒。倒是最后那句，若是知道张家现在的境况，她绝对不同意给女儿定亲，让周朦胧更是动容。
“夫人尽可往好处想，这不都来尚京了么，像你们这样为了嫁个女儿千里迢迢跑来打前站的，还真不多，大小姐回事有福气的，这福气在后头呢。就是嫁过去，你们老俩口顾不上，这不是还有我的么。大小姐日后做了人家少奶奶，到我这不还是一样走动，也有个说话的地方，有什么难处，也能跟我商议商议，不是么？”周朦胧诚心劝慰道。
“嗯嗯，大奶奶说的极是。”刘夫人说着忍不住拿帕子按按眼角。
周朦胧叹口气，心道，真是养儿方知父母恩哪。这话自小就听，方到这时候才明白体会过来。
“大奶奶这有六个月了吧，小孩儿衣裳可都准备了？”说完自家儿女事，刘夫人盯着周朦胧的肚子不禁想问。
抚抚肚子，周朦胧点头，“刚满六个月的。小衣裳倒是已经有不少，我自己倒是没做几件，之前住在侯府，小姑子做了不少给我的，都是细腻柔软的料子，小被子，肚兜围兜什么的也不少，我也不打算做了，小孩子家能穿多少呢。”
“是倒是。”说起孩子，刘夫人也笑起来，“小孩子长的快，等生出来看着个儿边做边穿也是来得及的。现在六个月还早，若是有八个月的时候，该把这些小衣裳，小被子，肚兜围兜什么的趁着大太阳的时候好好洗洗晒晒的好。小孩子的衣裳，最要大太阳晒了。”
“是么？我听府里老人也都这么讲。现在都收在一个大包袱里丢在柜子里呢，等到时候再拿出来洗晒。”想起那些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衣裳，周朦胧心里软软的。
午饭是紫苏去厨房张罗的，这活计就比招待张丽玲几个要让紫苏得心应手多了。沥州家常风味，加上一些尚京特色，荤素稍微搭配一下，就很好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夫人本来还觉得胃口没怎么恢复过来，她之前倒是偷偷犹豫过，平日里厨房里的事有个丫鬟婆子帮把手，再说女儿也能棒棒，她就能全料理了，倒是想省了周朦胧送去的那个全灶丫头的月例钱。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刚刚周朦胧一分析，刘夫人又觉得挺有道理，总不能亲家上门的时候她还去厨房做事把客人撩一边吧，再说打算住到女儿出嫁，到时候宅子里总有个人来客往的，沥州的口味怕不是人人吃得惯的。左右一思量，刘夫人遂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到上了饭桌，不用周朦胧招唿，那些家常饭菜刘夫人看着都亲切的很，胃口立马好很多，刘大姑娘也是，吃饭的时候，才稍稍有些往日活泼的样子，不过吃相礼仪上，已经颇有成效了。母女俩还兴致勃勃的尝了几道尚京菜，也觉得很新鲜很不错。
周朦胧偷偷观察，若说包妈妈的调教方式，让刘大姑娘有这么多的改变，那也并不全对。刘大姑娘本身性子活泼的很，一下子转变这么大，纵然包妈妈教导有方，应该也是她自己看出来父亲母亲为她付出那么多的心血，连家里哥哥弟弟都甘愿为她吃亏，心里愧疚，是真的懂事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心想，若是日后自己的女儿，也该让包妈妈这样调教一番的才好，只是想必那时候，调教的标准该是会严格许多。
饭后刘夫人母女俩要告辞，周朦胧略微留了留，留她们坐着喝点茶消消食，又拿了个朴素点的红缎匣子，里面是一顺熘的赤金首饰，成色非常好，样式多，但是样样虽然精巧份量却并不重，有一对金叶钗，一对金流苏小簪，柳叶细金丝镯一对，茉莉累丝金耳钉一对，梅花纹金戒指一只。
刘夫人母女再三推辞，周朦胧坚持送给刘大小姐做见面礼，最后自然是周朦胧赢了，见刘夫人母女满脸感激，周朦胧摇头笑道，“不过是换了个地儿，你们娘儿俩跟换了两个人似的，这么客套，是不是下回我去你们那儿作客，就不许我去厨房跟着做包子了？这些都是小孩子家戴的玩意儿罢了，个个份量都轻的很，不过是图个样式简单新颖罢了，真是的，这么外道，我真是要生气了。”
住着人家的宅子，用着人家的下人，这时还收一下子金首饰，刘夫人实在是感激得没话再说了，当即看着女儿说道，“丫头，你可是明白的，若不是前面大奶奶指了包妈妈教你，你可没现在这样子，我也没脸带你来尚京。栗子网
www.lizi.tw咱娘儿俩来了尚京，前后都是大奶奶帮忙，这恩情，你要是有良心可得记着一辈子的。日后你出嫁了，我回了你父亲那边儿，你可要把大奶奶当姐姐般好生敬仰着，咱做人全凭一颗良心，明白不？”
刘大姑娘点点头，站起来有模有样的给周朦胧行礼道谢，被旁边青黛笑着扶住了。“大小姐真不必这样，以后都是常来常往的，生分了可不好。莫说我们大奶奶了，就是奴婢几个，见着夫人和大小姐，都跟亲人一样觉得亲热极了呢。”
刘夫人感动的朝青黛笑笑，“可不是，先前想着来尚京是头脑一热，你们不知道，这一路上我是担心害怕了一路，还是看到大奶奶和几位姑娘，这才心里有了底，真是比亲人还亲哪。”
周朦胧说起身送她们出门，这回刘夫人和刘大姑娘却是坚持阻止了，周朦胧就招手叫来小茴，“还是你去送送，可得把夫人和大小姐送进了门才行。”
小茴甜甜笑应着。周朦胧转身又对刘夫人说道，“我倒是想趁着肚子还没大到行动不便，出门走走的，之前在侯府怕老人担心也不敢提，现在倒是没人管我了但是一直也总少个伴儿，你们今儿回去好生歇两天，把宅子里摸个透，后天一早我让马车去接你们，一道去外面走走看看去。”
“行呢。我们这就回去了，大奶奶好生歇着。”刘夫人这倒没推辞，笑着带着女儿随着小茴出去。
等回了小宅子，抓了把铜钱送走了小茴和车夫，刘大姑娘却是没法儿像往常一样午睡睡着了，翻腾两下，钻到母亲的起居间里一起躺着，见刘夫人也没睡着，就忍不住说起话来。“娘，戚大奶奶的宅子真大！您不知道，我跟着那个小茴四处走走，园子都看了好几个，还有好多落锁的院子没能进去，但是就从外头路过，那些院子也都不小的。娘，你说，沥州戚宅就够大的，那……那侯府，是不是更大？”
“嗯，那当然。”刘夫人微微笑应着，她很高兴，女儿终于知道了满肚子的话，要到没了外人才能这样没有顾忌的问出来。“但是侯府的宅子，在尚京应该也不算是最大的。尚京的达官贵人多了，大宅大院儿当是更多才是。”
“那……那戚大奶奶又借我们这么好的住处，又送女儿那么漂亮的金首饰，还指了马车和婢女又是接又是送的……”刘大姑娘舔舔唇，颇为小心的问道，“娘，咱们都能收下吗？”
刘夫人有些讶异的望望女儿，不答反问，“那玉娘，你觉得呢？你觉得能不能收下？”在沥州的时候，往往包妈妈处理各种大事小事，女儿都是跟在旁边听，看，等处理完了，包妈妈就会问女儿为什么这样事情要这样做，那样事情要那样做。刚开始女儿很害怕回答包妈妈的问题，往往答不上来，但是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包妈妈也从来没恼过，而是让女儿回家里想想第二天再答复她。
其实回家想想，大部分女儿不明白的还是不明白，最后解惑的还是刘夫人。起初刘夫人不明白包妈妈为什么这样事无巨细的要女儿说清楚，但是她自己又不告诉答案。时间长了她就看出来效果了，回回有什么事情，女儿看着就能在心里思索一下，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做的道理在哪里，利弊如何。没想到换了个环境，不再是关起内院门的那些小事，女儿竟然还能保持思考的习惯，这让刘夫人很是欣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玉娘见母亲不答，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和母亲做讨论了，她略微想了想，整理一下思路，说道，“女儿也搞不清楚该不该收。栗子网
www.lizi.tw收吧，这宅子，租金女儿算不出来，但是必定不老少，先前父亲母亲准备的银钱，我记得就有好大一部分是计划作为租赁住处用的。戚大奶奶这给咱们节约的太多了。”
“嗯，你说的对。尚京不比沥州，就是沥州，租这么大的宅子，娘也不一定舍得的。”刘夫人轻拍女儿的背。
“还有那些金首饰……”刘玉娘咬咬唇，“女儿好喜欢。虽然娘也给女儿打过金首饰，但是从小女儿戴的多的，还是银的，而且还各式各样这么多。那好像是戚大奶奶专门为我挑选的，女儿会不会是自作多情了？可是看那些样式，简单轻巧，并不是她那样的贵妇人戴的。可若是买，女儿再喜欢，怕是也舍不得呢。”
刘夫人叹口气，“你说的对，那些样式，一看就是给未出嫁的小姑娘准备的，而且还是咱们家这样的小姑娘家，太贵重了，你年纪轻压不住，也没合适的好衣裳搭配，那份量刚刚好，一个个都不重，却是样样齐全，而且看成色，怕是新熔的金子。栗子小说 m.lizi.tw戚大奶奶真是有心人啊。”
刘玉娘虽然有所怀疑，但是眼力依然比不过亲娘，听了立马翻身坐起，“那……那也太……不行，咱们要不回去退给戚大奶奶吧。”
“呵呵，”刘夫人见女儿反应激烈，倒是笑起来，一拍床铺，“躺下躺下，慌什么。那你说说，人家戚大奶奶又是借宅子又是送金首饰，她图咱什么呢？”
刚刚一口气冲到脑门儿的刘玉娘立马蔫儿了，软趴趴又躺下，“女儿就是想不通这点儿，咱啥也没有，戚大奶奶图咱什么呢？在沥州我还以为是戚大爷想求着爹办事儿呢，可是……戚大爷是侯府出身，家底又那么丰厚，要升官发财还求我爹干嘛，都该轮着我爹求他了。”
刘夫人把女儿的懊恼看在眼里，心道给女儿操的这些心还真没浪费，起码不是个煳涂虫，事情就算看不清楚，也能想出个七七八八来了。“是啊，戚大奶奶图不了咱们什么，顶多图娘做几个包子的。呵呵。你今儿在人家那儿作客，可有什么旁的想法？”
刘玉娘咕哝咕哝嘴，“也没什么太多想法，到哪儿都有小茴陪着，渴了有喝的饿了有吃的，那么大的宅子我逛的再累也不觉得腿酸，还是回家才发觉小腿肚子**的。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我瞧着那小茴，还有一路遇见的丫头婆子，穿的真好，衣裳料子滑熘熘的，那青黛，裙子看着素淡，好像是上好的云绸呢，还有紫苏，她手腕上那镯子，我瞧着比娘您藏在首饰盒里舍不得戴的手镯还透亮。怎么反倒戚大奶奶，穿的最是素净，裙子上的天女散花纹真好看，但那裙子却是棉布的，头上的也只插了一只钗，看着也不大，只手腕一对镯子亮堂点儿，金晃晃的。”
听着女儿叽叽喳喳的，半是羡慕半是疑惑，刘夫人又有点心酸，又是好笑，“你倒是把人家的打扮都看到眼里去了，那你可曾想过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婢女婆子穿的好，戚大奶奶做主子的反而素淡的很？”
见刘玉娘呐呐的不知道怎么应声，刘夫人倒是提起精神来用一种最严肃的口吻说道，“所以说，但凡入眼的，入耳的，都是值得你去琢磨的。”
“你说戚大奶奶若是把送你的那一匣子金饰，就算全都熔了，也不够做一套头面的，她当真戴不起金头面待客么？她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宅子，又怎么会穿的比下人的布料还差呢？对，戚大奶奶头上就一只不大的钗，可那是上好的白玉，什么品种娘也叫不出名儿来，她那裙子虽是棉布的，可是却跟老百姓家常穿的棉布差远了，近身细看，染的颜色虽然素淡却是均匀淡雅，布料细腻绵软的很，那料子价格定然不比青黛那云绸低的，你为什么觉得她裙子上的天女散花纹真好看呢？那花纹看似简单，用的丝线也不扎眼，但是里面夹杂着金线呢！没看出来吧？那镯子就不必说了，反正是咱戴不起的也不曾见过的。”
“那戚大奶奶为啥这样？明明很贵重的东西，非要穿成很普通的样子？”刘玉娘咬着嘴唇皱起眉头。
刘夫人敲了一下刘玉娘的脑门儿，“还不明白么？人家戚大奶奶是为咱着想，人家心思细腻，体贴着呢。”
“体贴咱们？”刘玉娘瞪大眼睛，非常不解。
“咱们先住了人家宅子，上门作客，就是把最好的衣裳穿上最好的首饰戴上，站在人家面前，咱都还是俩土包子。到时候你我面子上难堪不难堪？这宅子还住着还睡不睡得着觉了？后头人家送你金首饰，你怕是再欢喜都觉得人家在打发叫花子呢。咱们往日在沥州常来常往，咱们知道她做生意是把好手家底子好，人家穿戴好点儿咱没觉得啥，可是来尚京，满眼都是咱只能瞧不能买的富贵，咱还能在戚大奶奶面前直起腰来吗？”
“果真财大才能气粗……”刘玉娘咕哝一句道。
女儿的懊恼让刘夫人噗哧笑出声来，“你说的倒是对。人家戚大奶奶可不就一直在收着粗气儿么，为的还不是怕咱们俩土包子在她面前自惭形秽。起初我也是心里直打鼓，怕拿人手短，回回还不得不小心试探，但是以为娘的阅来看，戚大奶奶是真心帮咱们的，也没旁的什么复杂想法。再说，咱到了尚京，处处都只有人家帮咱们的，咱们俩能给人家带来什么好处？唉，十个指头有长短，她待咱们好，咱们也只能放心里记着了，来日若是有能报答的，咱绝不亏良心就是。”
“那……那就都收着？”刘玉娘眨眨眼睛，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收着吧。小说站
www.xsz.tw”刘夫人摸摸刘玉娘的后脑勺，“往后爹娘不在身边，你要靠戚大奶奶的地方多了去了。咱就当自己是戚大奶奶的乡下穷亲戚吧，咱不靠她靠谁？她一番好心，又是好性情，说来说去，就当良心债吧。”
刘玉娘靠在母亲怀里，一遍遍琢磨着母亲悉心教导的个中道理，久久才闭眼睡去。
刘夫人把小宅子里里外外摸一遍的时候，刘玉娘也是跟着一起的。张家是京官儿，宅子不会比这宅子小，仆婢也只会更多。于是哪些屋子做什么用，屋里摆设怎样调整一下，刘玉娘也兴致勃勃帮着出主意，母女俩倒是忙的挺欢腾。
摸完了宅子，刘夫人这才把仆婢们叫到一起说话，让刘玉娘在一旁坐着听着。
先是让自己带来的人，跟周朦胧送来的人互相认识一下，刘夫人就把周朦胧送来的人单独留下说话。她先是细细问了各人原先各是多少月例银子，一一在心里记下。然后开口说道，“我们娘儿俩，虽然是戚大奶奶旧日相识，也得戚大奶奶相助良多，但是，身家用度，却是和戚大奶奶不能比拟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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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咳一声，刘夫人先看向两个护院婆子，“两位若是愿意留下继续看门护院，月例银子我照你们先前的发放，因为我们妇道人家出门在外，这门户还是第一要紧的。但是四时衣裳，肯定是没往常的好了，倒是能保证你们穿暖吃饱。”
接着她又看向那个全灶丫头，“我倒是也希望你能留下来。听大奶奶说你自小学的全灶手艺，必定是吃了不少苦的。平日里我这儿肯定没什么客人来的，我们娘儿俩日常吃喝，我自己也能做，你若是愿意就留着打个下手，有空的话也教我做几道尚京菜品，我也教你做几样我们爱吃的沥州菜。但是这月例银子，就和其他小丫头一样。往后若是我这儿有客人来作客，留下吃一顿饭，除了月例银子以为，我另外算钱给你。你先想想，可行不可行，愿不愿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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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刘夫人就看向其他几个粗使婆子和小丫头，“你们也一样，本身你们做的事也粗重，往日拿多少月例银子，我照旧给你们多少。就是四时衣裳是比不得在玉扁胡同的。其实你们也划算的，我们统共就母女俩个，活计并不多，也就是日常洒扫什么的。”
说完刘夫人喝了两口茶，“都想好了么？愿意留就留下来，不愿意我也能保证原模原样送你们回去。”
两个粗壮的护院婆子和几个粗使婆子小丫头是第一时间表态的，“奴婢们愿意。”月例一样，这里事还少，衣裳什么的，反正都是当差穿，只要能吃饱穿暖也无所谓了。其实最主要是，就算这位夫人能把她们全须全尾送回去，她们也不敢说要回去的。当日小茴送她们来的时候就说了，好生伺候着，等日后这借住的客人走了，再接她们回大奶奶那边去，还另有赏赐。当然，这些她们当然不会明说出来了。
全灶丫头倒是挣扎了一下，月例要降了，手艺也得有客人才能施展，可是她犹豫的时候也是害怕的，在玉扁胡同的时候，主子吃喝都有青黛紫苏盯着太夫人派来的婆子做，她连打下手的机会都甚少，完全就是个边缘人物。在这里，好歹也能有上灶做饭的机会，而且只要上灶，就另外有银子赚。然后一听其他人都表态响当当的，全灶丫头也不敢多想，点头表示愿意留下了。
见她们都同意，刘夫人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些人，她都是需要的，若留不下来，送回去要费点脑子不说，还得另外寻人手的。第一步安全走过，她态度就和缓多了，“刚刚那些跟着我们从沥州来的丫头婆子，虽然是近身服侍我们娘儿俩，但是实话实说，她们月例银子，不比你们多多少，甚至比你们其中月例多的还要少一些，往后她们还跟往常一样。在一处住着，无论是主是仆，都是缘分。我们娘儿俩身家银子有限，能委屈她们，但是尽量不委屈你们，往后就算看我们娘儿俩的份儿上，还请互相包容着些。”
“夫人客气了，这些都是奴婢们的本分。”一个个答起话来态度更是好了，刘夫人这番话就说得这几个心里小算盘还没消停的丫头婆子们熨帖多了，在玉扁胡同，就是小茴降香几个二等丫头来指派她们做事，都是难得的很，哪里说见到正主子听正主子说话的，可见庙小也有庙小的好处，而且这小庙也只是暂时的，在这里相当于修行几年镀个金，往日回去也能更有奔头不是。
等让一个个鱼贯退下，刘玉娘这才走到刘夫人面前握住她的手，两人手握到一起，才发现刘夫人手心都是汗，而刘玉娘手心则是冰凉。
“娘。”刘玉娘关切的叫一声。
“没事儿，看，不都好好的嘛。”刘夫人强行笑笑，拍拍女儿的手背。“你看，都是做奴才的，还有贵有贱呢。咱们没法强人所难，但是若是要留下，也得把日后的路铺好一点才行，不然，那到处冒的麻烦还是要让你我头疼的。”
刘玉娘轻轻地点头，这才体会到心里有种丝丝苦涩悠悠浮起，即将远离父母的羽翼，还不知道将来会有多少琐碎和艰难。
至于她们从沥州带来的仆婢，安抚就好说多了。主子之前的生活状态是怎么样，她们可是一清二楚的，而且在刘家这么多年，除了主仆间相互之间的信任和了解，还是有一份依附的感情存在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但是老和尚也不是不会打算盘的。栗子网
www.lizi.tw外来的经念的再好，那只是暂时的，她们既然从沥州跟了来，就有一部分是要跟着大小姐留在尚京的，这像是个大馅儿饼在头顶挂着呢。而会跟刘夫人回沥州的，现在能不能多点儿月例也不重要了，因为回了沥州那还是跟往常一样。
到说好了陪周朦胧外出走走的日子，刘夫人一大早就起来在厨房忙活，精心做了两屉热腾腾的包子，到小茴跟着马车来，刘夫人已经回屋重新梳洗，而刘玉娘正好刚盯着丫鬟把包子带着屉子一起装到干净的食盒里。
马车接了她们，又到玉扁胡同再接周朦胧。而周朦胧一早也来了个惊喜，小茴前脚跟着马车出门没多久，门子就让人进内院传话，因为一大早张丽玲就派人送来了两块制作精美的门匾。
想想出自谁的手笔，周朦胧就按捺不住欣喜，穿戴好了也不在屋里等了，径直去大门外看下人挂匾，反正长长一条玉扁胡同，她这宅子就占了大半条的面积，让几个婆子去胡同口守着，不往里冲撞就是了。
周朦胧也就一手簪花小楷，还算有几分功底，拓在古色古香的木匾上的暗金色一个隶书的透着古朴的“戚”字，真真是不愧当朝首辅的手笔，周朦胧忍不住用视线一笔一笔去描摹，那种气韵，那种稳健，那种藏在比划下的内敛气魄，让她这个甚少对书画有触动感的人，都有一丝丝沉迷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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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母女下马车的时候，正好看到周朦胧站在门外胡同的青石板路上，昂着头微微笑看着门头挂起的门匾。换到旁边候着的大点的马车时，周朦胧高兴的接过刘夫人递上来的包子，交到留值在家的青黛手中，“送厨房去，今晚我就吃这个了。”
“新做的门匾？”上了马车，刘夫人问道，她倒是看不出来一个字书法上有什么造诣，只是感觉得到周朦胧对那门匾好似特别满意。
“对啊。”周朦胧点点头，“一位老先生帮忙写的字，也是他家帮忙做好的一早才送过来的。”
周朦胧只说一位老先生，刘夫人倒是没往心里去，她当然想不到这当朝文武百官第一人会是周朦胧嘴里写块门匾的老先生了，“老人家这字好像挺不赖。”
刘夫人随意附和一句，让周朦胧嘴角抽了抽，不过她突然想起什么来，连忙抓着刘夫人衣袖道，“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儿，需要夫人帮帮忙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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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一听就来精神了，说起来是她们母女俩没啥值得周朦胧企图的，但是周朦胧开口，她就有了百分精神严阵以待。
周朦胧这还真不是随意敷衍刘夫人，“刚刚说起那门匾，我倒是想好生谢谢那位老先生的，就这块匾，尚京怕是想排队去做的都得排到城门外去。但是上回说起来吧，老先生对别的倒不感兴趣，之前他孙女在我那儿带了点点心回去，其中一种倒是挺符合老先生胃口的。可是夫人您也知道，点心送过去也不可能送太多，况且他老人家就点了一种口味的，到时候我送过去，能不能请夫人帮忙做点包子一道送过去的？我想让老人家尝个新鲜，说不定也喜欢的话，我这谢意也能更真诚点。”
“没问题，就做几个包子的，小事一桩。啥时候要，你头一天给我递个话儿就行。”刘夫人听了就差拍胸脯了。她还真把这写字的老先生当一个有点名气的卖字老头了。
周朦胧当然预料得到刘夫人肯定会应的，脑子却是转到了下一桩事情上去了。反正马车慢慢行驶，她就顺着思路和刘夫人说起来，“那夫人您看什么馅儿好？老先生喜欢的我家小厨房做的松子玉米饼，好像以往在沥州时您应该尝过吧？味道比较淡，一点点甜一点点咸的。”
“松子玉米饼啊，那我还真吃过。”刘夫人也认真思索起来，“比较酥脆，看来老人家牙口还不错啊。不过这口味确实清淡，是不是这老先生年轻的时候日子并不太好过啊，你年轻，你是不知道，有些老头啊，越是年纪大了，锦衣玉食了一辈子，反而心心念念着年轻穷困时吃过的味道。”
“是吗？”虽然得忍住嘴角抽搐，周朦胧也觉得这不无可能，都说十年寒窗苦读，说不定张老大人年轻时还真的过的挺苦的。“那若真是这样，什么样的包子馅儿会比较合他口味啊？”
“那最好不要夹杂肉馅儿的。想必现在牌匾生意做的好，家里也不缺肉吃的。”刘夫人咕哝一句道，脑子飞快的转着。
周朦胧一头冷汗，说清楚吧，好像也不妥，不说清楚，没想到刘夫人的想法这么接地气。
“酸菜的呀！”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刘玉娘忍不住插一句嘴道，“我看爹每回在外头喝酒应酬几顿，回家没胃口，不老是让娘您做酸菜豆芽的么，还有雪里蕻豆芽的。”
刘夫人一听也对，但是却不敢拍板儿，拿眼去瞅周朦胧，看她什么意思。
“酸菜豆芽？雪里蕻豆芽？”周朦胧望着母女俩茫然的眨眨眼，“刘大人吃腻了酒肉就爱这两样的么？”
刘夫人点点头，加了一句，“还有豆角儿雪里蕻的，老刘也爱的很，一顿能吃好几个。”
这几种口味刘夫人都觉得是汉子吃的，而且又全是素的，有点儿太糙了，从来没做给周朦胧吃过，所以刘夫人吃不准，周朦胧也有点摸不准。
“那行，那就这三样的。每样……”周朦胧伸出手来比划比划，比了个圆盘子大小，“做得小巧点儿，尚京人吃东西精细，讲究的很，不图一顿吃个饱。最好是用这么大的蒸屉，包子做小孩儿拳头大小，每种口味做一笼就好了，一笼做六个……噢，不，五个，五个就好，到时候那包子褶儿捏点儿花样出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明白明白……”刘夫人不知道要吃包子的是首辅大人，心里倒是没那么紧张，听了就直点头，“做的最好是姑娘家也能一口一个是吧？包子褶儿捏成三个不一样的花纹就行了，这个我在行的很，就是平常做包子都是自己吃，就图馅儿多皮薄，表面功夫没那么讲究。小说站
www.xsz.tw大奶奶你放心，您说的我都明白。”
周朦胧吞吞口水，要是形容首辅大人吃的包子是姑娘家也能一口一个，她感觉背后有点冷汗冒出来了。她觉得要求再多也不能多说了，不然感觉是要越来越乱了，“行行，就这个意思，不图吃饱，就图个好看精致，和口味。”
刘夫人跟没事儿人一样，点点头都记心里去了，轻松松跟女儿说起帘子外这个铺子那个店面的。周朦胧唿出一口气，也跟着看了两眼，提醒刘夫人道，“说不定不用我沥州那边的人到，夫人您这边的铺子倒是可以先做起来了。”
“哦？真的吗？”刘夫人眨巴眨巴眼睛，一下子心脏都收紧了。
“嗯。”周朦胧点点头，“我买您那宅子的时候，本是为了买个小铺子的，结果是一个东家，要一起盘出来，我就一起买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说起来那铺子现在也不怎么赚钱，我还没腾出来手来去收拾。若是这回夫人您做的包子我送出去，那老先生那边要是反响不错的话，我倒是建议夫人开个糕点铺子的。那地段，做糕点铺子还是不错的，夫人看我们俩合伙怎么样？您出人手，您管铺子日常事务，我出个铺子，您做包子，顺带卖着我那松子玉米饼就行，若是做的好，点心方子我那儿还有几个不错的，也可一起带着卖。”
“这……这合了这老先生的口味，这铺子就能着手做起来？”刘夫人终于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周朦胧勾唇一笑，挤挤眼，也开起玩笑来，“对的。您想啊，人家门匾的行情那么好，咱们只要能和他的口味，不如做个顺手人情，让他老人家吃免费的，咱们沾沾他好行情的光。”
“吃白食还是沾他光啊？”刘夫人有点转不过来弯儿，“能保证在他那儿做匾的大部分都能来买咱的包子和糕点？有这么好的事儿吗？”
周朦胧觉得自己真是嘴欠，开什么玩笑不好开这个玩笑，人家刘夫人还在做匾老头的坑里没爬起来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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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说刘夫人心头倒是亮堂了，“哎哎哎，还不是大奶奶您一直说那做匾老头，把我这脑子都给说的不灵光了，早这么说不就得了，大奶奶您那手指头，咱沥州人可是知道那是出名的金手指，点石成金啊。别说卖包子卖糕点了，只要您看中的生意，甭管到底卖啥了，我跟着做！”
这倒不是刘夫人头脑发热，周公子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再说，周朦胧提出来合伙，刘夫人更是心动了。没做过生意的人到底缺了点胆量和闯劲儿，总是一想到砸进去的是自己辛辛苦苦攒的点儿钱，就觉得底气不足了。
有周朦胧合伙，就算亏了，损失起码降低了一半，就算挣的钱也得两人分，但是她这样没啥生意头脑又没啥胆量的，还觉得这样挺好。赚快钱好是好，但是心理承受能力有限啊。少赚点儿，稳当点儿，有眉目了再去想着把雪球滚大点儿。
刘玉娘在一旁虽然插话极少，心里却是兴奋的不得了。她当然知道这置办的铺子往后就是她陪嫁产业了，以往偷偷想都害怕的不得了，管铺子该从哪里管起啊，女人嫁人了大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下和戚大奶奶拉靠在一起，她跟偷偷偷吃了个定心丸儿一样，心里是又美滋滋的，又爽利利的。
周朦胧见刘夫人信得过她，也是高兴。当即两人就把什么卖匾老头撇一边儿去了，直接商议起让刘夫人亲自教导个能主事的婆子来，以后就负责在铺子里管着几个丫头婆子做包子，周朦胧这边出做糕点的人手，外头的伙计掌柜的，周朦胧也没大包大揽，刘夫人提起说她身边一个嬷嬷会算账，做个掌柜也尽管够了，伙计刚开始也可以让身边服侍的去顶顶，生意好了再看怎么添置。
周朦胧都是赞成的，刘夫人虽然内宅出身，并不是那抠门拘泥的人，若是生意做的好，刘夫人定然是有心胸放开手脚添置人手的。不过是没做过生意的人，没看到产生的切实利益，刚开始有些缩手缩脚罢了。这些她倒是不适合插手去教导刘夫人，以刘夫人的阅，自然是能自己慢慢醒悟过来的。
等下马车时，两人还是头脑热热的。周朦胧这才想到，这包子张老大人还没吃呢，不知道这大虎皮到底能不能扯得起来，深吸一口气，周朦胧在袖子里捏捏拳头，不管了，一次吃不惯，她大不了下次送松子玉米饼的时候，让刘夫人再换上另外三种口味的包子来，就不信张老头的嘴就那么刁钻了。
周朦胧带她们母女俩逛的，并不是她自己名下的铺子，而是齐夫人的一间成衣铺子。也并没有说事先去跟齐夫人打个招唿什么的，而是她叫了青姑姑到面前问的。若是跟齐夫人打个招唿，那必定又是银子使不出去的结果，而且齐夫人肯定也不会安排这样一个中不熘的铺子来招待她，她们一行也没法像现在这样如一个普通路过的客人般进来慢慢看了。
“我现在有身孕，该做的腹围大的衣裳已经都齐备了，生产后这肚子是个大水桶还是个小水桶也难说，但是那时必定手忙脚乱忙孩子去了，怕是别的事情也顾不着多少了。”说着周朦胧凑到刘夫人耳根，“包妈妈回来，我让她给青黛和紫苏寻门亲事呢，都打算配了出去，没想着留她们做家生子，今儿特地请夫人来帮忙看看，给她们做几身什么样的衣裳压箱底的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话没避着刘玉娘，她听了耳根发红。小说站
www.xsz.tw倒是刘夫人抿嘴一笑，怪不得今儿青黛紫苏都没跟出来呢。不过两个姑娘生的不错，品性也是极好的，亏得做主子的大着肚子还替她们着想。“这好像是成衣铺子，”刘夫人四处打量一下，外头挂着的成衣不少，“两位姑娘的身量大奶奶清楚么？”
“清楚清楚。”周朦胧点头如捣蒜，“不是小茴几个也跟着来了么，她们比我更清楚，她们几个回回做衣裳都是一道做的。只是我那儿现在养的人不多，没有正经的针线班子，这临时只得出来寻铺子做了。夫人一会儿帮我看看料子去，这铺子听说外头卖成衣，里面也有料子让客人选的，选中了还能请师傅定做。”
“哦，这样啊。”刘夫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铺面看着不小，她们看的挂成衣的地方只是浅浅隔起来一间，原来里头还另有干坤。
除了小茴几个贴身跟着，陆英一进来就率先跟掌柜的和伙计打了招唿，不许近前，倒是尚京里的掌柜伙计见过的世面也多，各种富家女眷脾性不同，倒也不以为奇，见她们在外边看了一圈往里走，这才派了个伙计去斟茶，只是斟好了，也是送到陆英手上而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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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边一间，那就不比外头看着简单含蓄了，整整齐齐错落有致的摆着各色料子。周朦胧瞅一眼，见不用招唿，刘夫人和刘大姑娘都已经好奇的去摸摸看看去了，她在后面倒是闲的很。
嗯，青姑姑介绍来这铺子倒是不错，花色多，种类多，但是档次在尚京的话都是在中档上，还有次一等的，就是没有中档偏上一点点的。周朦胧立马对齐氏的眼光也加了几分，精明人做事，总是目标准确的多。停留在一个档次，看似拳脚不响亮，却是非常好的一个策略。
买的起的人，来逛这铺子，心里就舒服多了，因为同样进铺子看的，都是差不多的买家，不会谁给谁瞧不起的打量，也没有那些看得着买不起的料子让客人们冒酸水的。只要有看中的布料和花色，也不用担心问价后自己太尴尬。周朦胧环顾一周，已经有了定论，这样一个定位准确的铺子，在尚京这样人流如织的地方，必定是月进不薄的。
刘玉娘是看热闹，见那些伙计都离的远远的，并没跟盯贼一样盯着，小姑娘家心里就舒服多了，这尚京，跟沥州还真是不一样，连做伙计的，都有气度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于是她从刚开始的只用两个眼珠子瞧只听她娘在耳边说，慢慢就开始自己在这第二间里这边摸摸那边看看了。
刘夫人也看得仔细，她瞧来瞧去，这些料子都挺好的，像戚大奶奶这样的人家，身边一等丫头配出去，在这里做几身衣裳倒真是穿得的，若说压箱底也能算，毕竟丫头嫁出去了，也极少一下子做人家少奶奶的，能得主子恩典，还了卖身契，许配个身家清白的良籍就是非常不错了的。不过刘夫人觉得戚大奶奶定然会自己掏几样更好的料子留给丫头们压箱底的。
刘夫人看料子，就比她女儿目的性强多了。她看来看去，一边在想着，依青黛紫苏两位的性子和身段儿，什么料子穿着又体面又好看，一边也私心里拿女儿来比对比对。那日戚大奶奶提起等家里有客人时也请女儿去见见世面，她回头再翻箱子收拾带来的衣物时，就觉得明明在家里觉得极好的衣裳都不够看了。
这铺子里头卖的，比沥州可要时新多了，花样也都好看的很，倒也都是她都买得起的，本来没打算花多少银子给女儿置装，毕竟后头还要考虑在这边给女儿置办嫁妆的，但是省下来好大一笔租赁宅子的银钱，刘夫人心口就觉得松动了许多了。
母女俩自顾自看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到一边的小圆桌与周朦胧说话，刘夫人指指点点，哪几种料子青黛姑娘定然穿着好看，哪几种紫苏姑娘最是适合，周朦胧细细听着，稍微讨论两句，就喊来一个伙计，找着刘夫人说的都记下来，又让小茴把两位姑娘的身量进去细细跟做衣裳的师傅说了。她倒是没说假话，这些的确是给青黛紫苏做的。
两个近身婢女出嫁，她打发东西虽然肯定不止这些，但是多添几套衣裳，还是好的。刘夫人的品位虽然不是特别新颖，但是以一个过来人对新嫁娘的视觉来看，挑的东西也都喜庆鲜亮，适合的很。旁边刘玉娘也偶尔插句嘴，这个也很好看啊，那个也不错啊。她娘就在一旁教导，这个好看归好看，钱花了却显不出来，新嫁娘本身要喜庆点儿，而且人家一看穿的好也是给夫家长脸，钱要花在刀刃上，而不是锦衣夜行上。
周朦胧笑眯眯听着她们母女俩说悄悄话，觉得很有意思，这种半是教导半是训诫的口吻，也只有做娘的才有了。等她们叽叽喳喳半天停下来，又坐着喝点茶水歇歇，刘夫人一位周朦胧要换下一个地方呢，周朦胧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我看着刚刚夫人说的很有道理，不如再帮我挑几样吧？”周朦胧歪头说道，“包妈妈这刚回来，虽然还休着没到跟前来，她来来回回在尚京和沥州之间跑，也是颇为辛苦。夫人您帮我看看，若是给包妈妈做几身，可有哪些料子适合的？”
说着她又回头问小茴，“包妈妈的身量你们知道吗？”
小茴却是有些茫然的摇头，“奴婢……奴婢不知道呢。包妈妈去沥州的时候，没碰上奴婢们做新衣裳，后来回侯府，也没碰上就随大爷回去了。”
“哎呀！”周朦胧颇为懊悔的一拍手，“那说起来我还没给包妈妈做过新衣裳了？真是罪过罪过！”她摸摸心口好是不安的样子，转而看向刘夫人更是恳切了，“这还真是不说不知道，夫人您可得帮帮忙，帮我再看看，这得给包妈妈好生做几套才行。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东家多苛待下人的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不等刘夫人回过神来，周朦胧伸手指了下小茴，“小茴你赶紧跑一趟广玉山房去，咱们这儿没包妈妈的身量，广玉山房那儿肯定有，别惊动了太夫人，你让个婆子叫了青舸或者素荷出来问问就行，问到了赶紧回来告诉我。栗子小说 m.lizi.tw”
小茴一听，连忙出门去了。这下刘夫人和刘玉娘才回过神来，敢情还真有这事儿，好在刚刚大面积的看过一遍，母女俩再给包妈妈看时，思路就清晰的很，倒也不嫌劳累，女人就是这样，做重活不是人人受得了，若说是逛铺子选东西，那体力值绝对是直线上升。
周朦胧也起身跟在她们身后看了几眼，听了几句，就当坐久了起来伸伸胳膊腿儿。结果就听到刘夫人对刘玉娘的新一轮教导理念。
刘玉娘，“这个……这个好看，娘，我看您也能扯一匹做着穿穿。”
刘夫人眼一撇，摇头道，“这墨绛红好看倒是好看，你也不看看你娘我这张脸什么色儿的？我本身就不白，墨绛红一上身脸不是更显黄黑了？再说，我这年纪还是穿淡雅点儿的好，不然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出门装暴发户老婆的。”
周朦胧忍不住捂住嘴不笑出声来。
“那这个呢？这个呢？娘您看包妈妈穿好不好看？”刘玉娘也不气馁，见到合心的料子还是兴致勃勃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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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无奈的摇摇头，叹口气，“你这丫头，光瞧着光鲜好看，人家包妈妈倒是比你娘我白净，但是她总是进出大宅大院的，江户紫的跟身份到底是有些不搭。你有没有注意到平日里包妈妈的穿戴，料子上乘，花色却都是雅致低调的。她又不是青黛紫苏那样做新嫁娘衣裳，还是要适合她平日出入做事的好，事关戚大奶奶的脸面呢。”
刘玉娘有点撅嘴了，“唉，我瞧着都挺好的啊。”
刘夫人耸耸肩，也不怕打击自己女儿，“就你那三寸眼光，好生练达几年再说吧。来瞧瞧这个，我看这薄墨灰的，还有这石刻青的不错。稳重大气，虽然颜色不出挑，绣花样子的时候，丝线眼色稍微两眼一点点，点缀一下就行了。”
“是么？”刘玉娘也耸耸肩，神情明显不如她娘热衷。好吧，年纪大点的女人就是想的多，好看的不敢穿，鲜亮的不敢穿，也就在绣线上多花花心思了。
周朦胧听了一段儿，就自己去转悠去了，还喊了个伙计来，指了好几样料子让他记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惹得刘夫人母女投眼过来，“大奶奶这又是为谁挑的？”
周朦胧转转脖子，有点儿累的样子，“劳烦夫人您给我忙活一早上，我这不是也手痒了么，随便挑几样，一会儿顺便让那里面的裁缝师傅给您和大小姐量量尺寸，也做几身穿穿。”
“哎呀，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刘夫人慌忙摆手，“我们娘儿俩自己掏钱，自己掏钱，您可别再破费了。”
刘玉娘也赶紧开口，“是啊，大奶奶可帮我和我娘不少忙了，这万万使不得。”
周朦胧笑着戳了下刘玉娘的额头，“你啊，就这点儿跟你娘学的最快，这么客气干什么。难道说，我来给丫头婆子做衣裳，顺道帮你们做几身你们觉得看不上么？嫌我挑的地儿辱没了你们么？”
刘玉娘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她到底是年纪小道行浅多了。刘夫人连忙撇清，“哪里哪里。莫说包妈妈那等人，说实话平时穿戴比我都讲究了不知道多少，更别提青黛姑娘和紫苏姑娘了，在您身边调教出来的人，出来说是哪家大家闺秀都有的是信的人了。”
“那不就得了。”周朦胧一拍手，“那就这样吧，我挑的花色这小伙计记着呢，夫人你们看看喜欢不喜欢，你们也考虑考虑我这大肚子，我不过就是想偷个懒，一并在这儿给你们道谢了，不然再出去寻别的铺子买谢礼，我可走不动了……”
那小伙计机灵的托了刚记下的单子给刘夫人瞧看，刘夫人再推辞不过，只好拿过来与女儿一起过眼。
周朦胧的长处，向来就是眼疾手快，她先头听刘夫人母女看了两回说道了两回，基本上对两人的眼光喜好有了谱儿，再起来转一圈儿，别看指指点点速度飞快，那伙计记得可是比刘夫人的功底详细多了。
夏秋两季的衣裳，母女俩各四套，冬天的各两套，花色布料还全都不一样。周朦胧的想法是，这初来乍到的，现在已经热了，马上就是大热，夏天的衣裳最紧要，秋季吧，转眼即到，那时候铺子怕是刚稳定下来，盈利与否还不能全盘盖定，母女俩的谨慎性子，怕是也舍不得出来多做衣裳的。到冬天，铺子上她们也该放心了，又快过年了，她做两套，人家自己应该也能张罗一两套新衣裳。
送礼送礼，送的人花心思花钱，就怕送出去收礼的人反而不喜欢。所以周朦胧就紧紧扣着这个度。她今儿出来的目的，其实就是给这母女俩做几身衣裳，青黛紫苏和包妈妈，那还真是顺带的。
像青黛紫苏自己本身女红功夫不错，她还不如拿自己库里存的料子赏出去几匹，让她们自己按喜好做去。包妈妈那倒是真没赶上过做衣裳，但是一样，赏包妈妈这样身份的下人，总是料子比衣裳更好，衣裳做了包妈妈喜不喜欢都得穿，料子的话，人家包妈妈在外头人脉多，自己喜欢就留着穿，就是不喜欢转手送人也是很好的。
周朦胧特意这样本末倒置一番，就是为了让刘夫人母女大着胆子去细细瞧料子，她在后头能看出人家喜欢什么样的来。拿了下人先做了筏子，后头也好说服刘氏母女俩收下这份心意。同样是为人做事，手段高低，不同的就是这番细巧心思了。
同时周朦胧也更加肯定了刘氏母女的人品，她让青姑姑推荐个这个层次的铺子，倒是存了私心想留一手，怕就怕人刚从小地方出来，眼花缭乱，瞧了那些花枝招展明明不合适自己的，还爱不释手。到时候自己心意也花了，瞧着母女俩整个俩暴发户女眷的模样，周朦胧这小心脏可要受伤害了。好在不用她多说，刘夫人心里一把尺子度量得正正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不一会儿再进里边一间，请裁缝师傅量身，讨论花纹样式的时候，周朦胧也跟了进去，还细心的跟那伙计提醒了一句，“我这定的料子也不算少了，做衣裳的余料，边边角角我就不说了，但是大块儿点的料子，你得给我另外包起来，到时候随做好的衣裳一道送到这位夫人那里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们娘儿俩甚少出门，姑娘家正是学做女红的时候，也需要点布头练练手的，也省了专门去买布头了。”
那伙计赶紧点头记下。铺子里做的都是女客生意，女人是什么，那都是精打细算的怪物，好说话的时候掏银子都能跟亲妈似的，一点点儿不如意触动了哪根神经，骂起人来那也跟亲妈似的。而且周朦胧这番计较在这铺子里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了，小伙计也就见怪不怪了。
刘玉娘在一旁眼露惊喜，她其实刚刚在外间就小声跟她娘嘀咕过，这料子都是整匹的买，做衣裳用多少却都不是整的，多余的拿回家做个香包香囊，还能做些鞋面和袜子呢。刘夫人却是没好意思提，怕自己的小家子气丢了戚大奶奶的脸面。听了周朦胧不卑不亢提出来，刘夫人只觉得自己都受教了，怪不得人周公子做生意是一等一的好手呢，该得的人家一点儿都不浪费。栗子小说 m.lizi.tw都划拉出来又是一样人情。
学！真得学！
周朦胧陪着刘夫人和刘玉娘细细和裁缝师傅讨论样式和绣线，倒不是她闲工夫多，而是刘氏母女的眼光只称得上稳当，并不出挑，也并不了解尚京如今时新什么样式什么搭配，她在一旁提点几句，总比那裁缝师傅浪费半天口舌要有说服力的多。
陆英见几人讨论的欢快热烈，就朝伙计努努嘴，去外头掌柜那边将定金都付了，细细问了几天能做好，又让掌柜的记下，做好了哪一部分是送到玉扁胡同，哪一部分是送到小宅子那边去。
等她们出了铺子，时辰也算尚早，周朦胧就让车夫带她们在附近找了家不算非常华丽，但是环境整洁，还算有些格调的酒楼，要了个二层靠窗的包间，三人坐下来歇歇脚吃个饭再回去。
这对于刘氏母女俩也算是新鲜事了。平常都是男人在外头应酬，满身酒气的回家，她们却是鲜少有机会出来这么闲适这么平心静气的吃顿饭的，而且即便有机会，往日刘夫人也会心疼那些没必要花费的钱。栗子小说 m.lizi.tw好似到了尚京没几日，刘夫人前半辈子的观念就改变了。她想想，这吃的也并不就是那一碟碟精美的菜肴，和奇怪的口味，而是品位，见识。她倒是过了半辈子的人了，但是女儿却是即将离开自己的羽翼，能多见点儿世面总是好的。
席间，三个女人叽叽喳喳说的还是刚刚的料子，然后就是即将要合伙张罗起来的铺子。吃完了坐着喝茶，刘夫人还兴奋的不得了。她以为出门千难万难的事情，一件件就这么在面前迎刃而解了，这戚大奶奶夫妇俩，真是她们一家子的贵人。
吃过饭，周朦胧也就没留刘氏母女，跟着马车先送她们回了小宅子，然后再转头，却是没回玉扁胡同，而是去了广玉山房。
倒是没事先来打招唿，一进门，听到消息的青舸先迎出来，还没问大奶奶今儿怎么来了呢，周朦胧却是压低了声音抓着她的手问，“太夫人呢？可是刚歇下？”
“是的呢，才刚躺下，该是没睡着。”青舸点点头，想着进屋去禀告一声，却又被周朦胧拉住。
“别去别去。”周朦胧挤挤眼，“我这刚外头吃完饭，也没旁的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太夫人的，可是这又困了。正好太夫人刚躺下，也别惊动了她老人家，我熘进玉纱橱去躺会儿，等太夫人起了你去喊醒我就行。”
青舸眨眨眼，大奶奶这还真跟往日住在落乔院时一样性子。周朦胧又指了指身后的悄声站立的丫头婆子，和门外等着的马车，“倒是要麻烦你了，带她们悄悄的去倒座喝茶歇歇打个盹儿去吧。还有外头那马车，看怎么安置的好，别吵着太夫人午觉的，老人家睡眠浅的很。”
青舸笑着点点头，伸手朝外围招一招，叫来个婆子耳语两句，那婆子就朝屋外马车走去。她看人群里陆英站在最前面，就叫了陆英过来，说了几句，陆英点点头，朝周朦胧悄无声息福个礼，就带着其他的丫头婆子贴着墙角往二门外走去。
周朦胧颇为惊叹的朝青舸竖了个大拇指，她就怕有点骚乱动静惹得严氏睡不好，还是青舸厉害，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就都处理好了。
青舸摇头笑笑，做了个请的姿势，这是要亲自送周朦胧往玉纱橱去歇息去了。
严氏倒是没听到什么动静，不过老人家的睡眠，是越来越不好了。夜里该睡的时候，多半是到深夜还睡不着，天微凉却已经醒了。白日里总是觉得瞌睡多，可真躺下闭上眼，又还是难以入眠。每日的午睡也是这样，不过是趟到床上，闭目养神，不多一会儿起来去趟净房，又喝两口清茶，现在茶青舸和素荷都不让她多喝了，泡的比给朦胧怀孕后喝的还清淡，还说喝茶人也睡不好。
喝下两口，只觉得寡淡无味，严氏摇摇头，不准备再回榻上去了。青舸在一旁笑着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耳语，严氏眼皮子终于掀开多一点往帘子外瞅瞅，脸上露出笑来都没自觉，也压低了声音问道，“那可睡着了？”
青舸微微笑着点头，“睡着了，躺下不多会儿就睡着了。说是吃饱了来的，困了。”
严氏满是皱纹的眼角眯眯笑，扶着青舸的手轻轻往外走去，走到玉纱橱门口，掀开一道帘子缝儿，停着瞄了两眼，又轻悄悄回到自己榻上，朝青舸摆摆手，“你也出去眯一会儿，我再躺躺，省得起来吵醒了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舸脸上柔柔笑着。栗子网
www.lizi.tw扶着严氏躺下，帮她腰间搭上一条丝绸薄被，这才书了屋子掩好帘子，她没去寻地方打盹儿，而是寻个地方坐着拿出一个未绣完的荷包有一搭没一搭的上着针脚。
自从大奶奶搬出去了，她们做丫鬟的，都开始念叨还是大奶奶在的时候好了。院子里到处都会多一些生气，严氏也好伺候多了，不用哄着吃哄着睡，所以大奶奶这回来，她精神头都好了许多，哪里还有什么盹儿要去打的。
周朦胧好睡的很。六个月的身孕，正是孕妇身子最爽利的时候，过了前期胃口不好，吃点儿就心塞的时期，又还没到孕后期的笨重，肚子虽说是大了，但是也还好，没把五脏六腑撑得挪位难受，不会吃点儿就堵，躺着就闷，走两步就喘。
睡醒了，她还在床上发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在广玉山房玉纱橱呢。起来穿好衣裳，整理一下头发，这才出去寻严氏去。一挑帘子，青舸正上了一针在挑丝线，“咦？你还在这儿？没去歇歇？太夫人可是起来了？”
青舸将手上活计往旁边针线小篮子里一丢，连忙站起身来福礼，“奴婢也不困。小说站
www.xsz.tw太夫人起了，怕吵着大奶奶睡觉，在外头院子里走圈儿呢。”
周朦胧小声念几声罪过，就拎起裙子往外走去。老远严氏就看到她从屋里出来，隔着院子就开始伸手训诫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走慢点儿不成么？”
周朦胧嘻嘻哈哈一笑，“这不是玉纱橱里好睡么，我这精神养足了，腿脚也有力气的很。”
严氏见周朦胧贴过来习惯性的抱着她的胳膊，也觉得亲热的很。就笑着往屋里走去，“你是腿脚有力气了，我这转两圈儿却是没劲儿了，走，进屋坐坐去，外头都有些热起来了。”
“嗯，是热了。您往后走圈儿要么趁早，要么就等晚了。”周朦胧赞同的转身进屋，“尚京冬天没沥州冷，但是夏天还不错，比南方要凉快许多了。南方这时候，怕是要热的厉害了。”
太夫人点点头，“是的呢。尚京就这点好，冬天不是最冷，夏天不是最热。夏天热也就那么个把月，而且不管白天多热，早晚和夜里都还算凉爽的。咦，我瞧你这身衣裳倒是没穿过的……嗯，肚子上宽松，新做的？挺得体的，也好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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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我也觉得好看。”周朦胧得意的转个圈儿，才落座。“不过不是我做的，是齐夫人送的。她说她请了裁缝做衣裳，顺道给我做了几身。统共好几身衣裳呢，到临生的腹围更大的也都有，倒给我省不少事儿了，我就让丫头们做点贴身穿的里衣就好了。”
“齐氏送的？”太夫人老辣的眼睛上下一打量，“我说呢，不像是你身边丫头的手艺。”
“呵呵，我也觉得。说不出哪里不同，反正就是感觉跟一般人做的不一样，还是吃这口饭的人的手艺好吧。”周朦胧低头往衣裙上看两眼，耸耸肩。
严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你个不识货的。你倒她禄王府的主母会随便请个裁缝做衣裳不成？人家府里的针线班子手艺都比我们侯府的强，但是人家针线房里的，却没份儿给主子做衣裳，都是给府里下人们做衣裳的。”
“啊？这么讲究？”周朦胧被吓到了，她屡屡不动声色的在刘氏母女面前悄悄给她们灌输尚京和沥州的层次高低不同，原来自己也一样是坐井观天，只是刘氏母女坐的那口井，比她坐的更低一点儿罢了。
严氏呵呵笑起来，“你不是知道齐氏是料理生意的好手么？她陪嫁的产业本就多的很，她娘家可是漕运总督，家学渊源就是精明厉害，你也不看看满城绸缎衣裳的生意有多少是姓齐的，尚京顶尖儿的几家，多少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们排队等着做衣裳的，那也都是齐家的。能轮上给齐氏做衣裳穿的，你说说那是什么手艺？就是禄王府的生意，听说近几年也都是她处理的比较多。要不然你以为就游秀才那两把刷子，能把那些莺莺燕燕哄的那么妥妥帖帖的？”
大概是心情好，往常这些八卦严氏甚少说的，真是一抖就尽抖勐料了。周朦胧撇撇嘴，嘴角抽了抽，“我倒真没关注齐姐姐多少的。不过，我今儿倒正是在她开的成衣铺子里转悠一上午了的。”
“哦？怎么想到去逛成衣铺子了？”严氏不训斥了，好奇问道。周朦胧衣裳可不少，但是偏偏又不是特别讲究穿新衣裳新款式，严氏都是知道的。这时候身子一天天重了，前头齐氏有送，她就算另外有需要应该也不会没事儿到外头寻去。
周朦胧就言简意赅的把刘夫人母女的情况交待了一下。严氏本身就有印象，以前周朦胧做包子的时候提过是跟一位刘夫人学的，后来周朦胧跟她说戚廷岳在沥州为官做事的时候，也屡屡提及那刘夫人夫妇，加上前几天包妈妈回来了，到广玉山房请安说话，也说是随那位刘夫人一道赶路的，所以严氏听着也不陌生。
刘夫人母女的事周朦胧略略提过就算，倒是认真说起来她打算和刘夫人合伙开个糕点铺子的事情来，并且话语里透露了几句，张丽玲的门匾已经送到玉扁并且挂起来了，张丽玲的意思是旁的谢礼不要，单要那松子玉米饼，她还打算另作几样糕点和包子一道送去给张老大人尝尝。
严氏忍不住抿嘴一笑，斜睨周朦胧一眼，“人张老大人好心送个人情与你，你倒是舍得搜刮的啊？”
“搜刮？有吗？没有吧……”周朦胧张张嘴装傻，“这东西好不好吃，得有人验证，您说是不是？有人验证过了口味合适，咱才能有信心往外卖去啊。我还打算日后定着，每隔十日免费给张老大人送点合他老人家口味的糕点和包子呢，免费哦，我哪里敢搜刮他老人家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看着周朦胧颇为无辜耸肩的模样就忍不住笑起来，“刚刚我还说齐氏是家传的精明厉害呢，我看你这更甚！你打的主意还真是脸皮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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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周朦胧憨憨一笑，“我也不单卖张老大人看上的那几样，人人口味不同呢，不过就是……不过就是着重打造几样出来做个噱头罢了，这不是跟您老讨主意来了么？您给我掌掌眼，这事儿做得做不得的？”
严氏忍不住拿了手上藕荷色仕女图团扇敲了一下周朦胧的头，“你都打定主意了还来问我作甚？你个鬼丫头。”
“嘻嘻。”周朦胧两只眼睛笑成月牙状，“这么说您老也不反对了？”
“做就做去吧。”严氏摇摇头无奈道，“青橼当时好像说你那铺面也不大，反正不是敲锣打鼓拉虎皮扯大旗，跟人家齐氏做的生意比起来就是个小打小闹罢了，我看人家张老大人知道了也顶多吹吹胡子瞪瞪眼的，人家什么身份，还能去砸你的小铺子不成？”
“那当然不能砸我小铺子喽，”周朦胧挑挑眉，“我可还得每个月给他老人家进贡送糕点包子的呢。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呀！”
严氏忍不住白她两个眼珠子，“人家吃你的算是够给面子了，不知足！”
其实周朦胧也并不是一定要得了严氏的首肯才敢做这个生意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起来这生意，在目前来看，还真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
不过，在尚京这段日子，她有一丝丝感触，那就是生意虽然是生意，但是牵扯上人脉，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生意了。而这人脉，可以往上，比如说张家，也可以往下，比如那些高门大户家的奴才们。
精明厉害名声在外的齐氏，说起家里的那些爷奴才，抱怨归抱怨，可是这么些年一直留着几分余地。周朦胧虽然想打个擦边球，借着张老大人的名声把这小小一个糕点包子铺儿打造点儿声势出来，但是她对张家和侯府的利害关系却并不是那么了解。回来给严氏透个口风，若是有什么史遗留下来的矛盾，她就会放弃这个机会了。即便脱离了侯府，她也是知道的，不能把侯府拖下水。
“下回送糕点包子去，你最好亲自去张家送去。”严氏轻轻摇着团扇，突然提醒道。张老大人给脸子是一回事，对老人家的尊重可是另外一回事。
“嗯嗯。”周朦胧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还是有一种即将面临大考的感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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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表面上还是稍微低调一点，别声响太大了，有些东西，可以开张后慢慢儿的做起来，不要全都浮在水面上，让人不喜。开张之前，你再请张家和余家邹家那三个小姑娘去你那儿做做客，透露点风声，最好能拉拢她们几个，回头也……”严氏又出言指点。
周朦胧津津有味的听着，举起大拇指朝严氏比了比，“姜还是老的辣！受教受教！”
自然是又惹得严氏送她两个白眼珠子了。
素荷进来换茶，周朦胧当着严氏的面儿拉着素荷细细问这几日老人家吃啥了喝啥了，白日里做些什么消遣，夜里睡的可好。严氏被人当小孩儿一样审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偏偏素荷抿着嘴忍住笑，刻意低头不去看严氏的表情，一五一十的打着主子的小报告。
结果就是周朦胧煞有其事的皱着眉头坐在下首，一点点儿的对着上面明显不服气的老太太摆道理讲道理。
“这大早上不想吃就能真不吃了？喝那么几口粥能顶个啥用？要不下回您要真的只想喝粥只喝得下粥，我让厨子里专门给您做人参鹿茸熊掌粥，也不用多，多了我还怕您补的上火，就喝这小茶盅一盅就行了，您说行不行？”
严氏本还想气鼓鼓说“喝就喝！”一听又是人参又是鹿茸又是熊掌，那哪里还是粥啊，岂不是比喝药还难喝了。遂只得讪讪的说道，“行行，知道了，下回我多吃点儿，这什么破粥就算了，别瞎倒腾我老婆子。”
周朦胧又继续说下一条，“那你傍晚那一顿，也不能吃山芋一吃就两块儿啊，那东西多难消化，晚上不积食能睡好那才奇了怪了。”
“那不是吃起来香么，难得一回胃口好点儿的。”严氏心想怎么一小丫头片子面前她突然就没底气了呢。
周朦胧颇为傲娇的翻翻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几岁呢。好吃想吃，让厨房第二天一早继续给您做不就是了？真是的。”
见老太太脸上讪讪的，周朦胧调皮一笑，“这样，往后我也不多说您了，我隔几日就让人来问问素荷您老都吃啥喝啥了，回头我照您的菜谱来。您觉得这主意怎么样？省得我那厨房里****来跟我拟菜单子了。”
严氏嘴角抽搐，食指颤抖的指着周朦胧，“就你这小蹄子鬼主意多！尽想办法欺负我老婆子喽！”
两人斗一会儿嘴，周朦胧还可怜巴巴想留下来吃饭的，严氏却是不让，“回去吃去回去吃去，等你磨磨蹭蹭吃完饭，天色也不早了，还挺着个大肚子呢，早点儿回去我好安心。”
周朦胧斜着小眼神儿颇为幽怨，“您老就真的不想我？”
严氏哭笑不得，“行了你了！想吃啥跟青舸说，让厨房给你做了送过去，或者去你那厨房专门给你做都成，别在这儿尽惹我笑了。”
周朦胧本还想憋着再幽怨一点儿，结果憋不住了自己绷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我回去就是。您吃饭可得让人省心点儿，小心下回我还来突击检查的。”
严氏轻轻啐一口，让青舸送她出门去。
到了二门外，戚廷嵘正在那边徘徊，周朦胧就打了个招唿，“廷嵘，怎么在这儿站着呢？”
戚廷嵘一听赶紧走过来行礼，“听说大嫂回来了，又怕进去扰了您和祖母的好兴致，又想跟您打个招唿的。大嫂近来可好？”
周朦胧眯眯笑，“我挺好的。上回拿回去的小衣裳做的真好看，过阵子该一起拿出来洗洗晒晒了，前几天青黛她们在一起整理，发现你给做的还真多，而且做的好点儿的都是你做的，怕是半岁以内都够穿的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听得夸奖，戚廷嵘脸上笑意更甜了，她还是瘦瘦的，但是脸色好了许多，一笑还能看出一点儿红润在脸颊上了，“大嫂不嫌弃就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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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眼角瞟到陆英等已经从倒座出来等在一边儿了，就问道，“廷嵘你还有旁的事吗？没事的话我要走了，今儿有些晚了。”
戚廷嵘咬咬唇，好似欲言又止，周朦胧以为她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戚廷嵘反而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没……没什么事儿，大嫂您慢点儿走。”
周朦胧有些不解，也不知道戚廷嵘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不方便说，看看青舸说道，“廷嵘你要不要送我去马车那边儿？刚刚祖母还说想听听经文，让青舸先替你念一段儿去？”
戚廷嵘僵硬的笑笑，摆摆手道，“那不了，我还是去给祖母念经文吧，也到该给祖母念经的时候了，就不麻烦青舸姐姐了。”
说完戚廷嵘偷偷唿出一口气，咬着唇带着些微笑意目送周朦胧离去。
周朦胧看了眼青舸，青舸也只是笑笑，并不欲说什么，周朦胧也就压着疑惑往候着的马车走去了。倒是上了马车后，突然意动的掀开帘子一角儿回头一看，正巧捕捉到广玉山房外墙的甬道上，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在墙角一闪而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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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去老远，周朦胧才把刚刚那个背影跟一个人对上号。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刚刚戚廷嵘明明欲言又止，最后又欲语还休了。
那个从墙角一转而过的，正是戚廷岍的生母白姨娘，周朦胧见过她多次或哭或沮丧的正面，还是第一回看见背面，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广玉山房大概也就她还如往常一样随意进出着，白姨娘该是托戚廷嵘要给她说什么。说什么呢？周朦胧有些不耐烦的牵了一下嘴角。
怪不得她疑问的看着青舸时，青舸也只是笑笑不说什么，怕是青舸也是知道白姨娘找戚廷嵘传话而并不想让周朦胧知道罢了。周朦胧鼻尖一哼，虽然白姨娘在侯府这高门大院儿生活了半辈子，比起刘夫人来，真是差的远了。
戚廷岍后半辈子的命运已成定数，断无再更改的可能。这时候一个女子都已经定了人家，哪是能随意更改的。即便能更改，那更改后的流言蜚语她们母子俩就承受得了么？再说，早干嘛去了，现在才知道着急了。小说站
www.xsz.tw真正决定戚廷岍命运的人是段氏和戚义安，有最大影响力的是严氏，可是这些重点，白姨娘和戚廷岍却是白白活了十四五年而生生放过了。
求她周朦胧一回两回，还算情有可原，都这时候了，还托人来传话，那就有些可笑了。周朦胧就算有再多的同情心，也觉得没有必要去理会了。她难道还能杀回侯府给那母女俩伸张正义？真真是天方夜谭。
然而戚廷嵘……周朦胧想起刚刚小姑娘颇为为难的神情，和最后依旧保持沉默的倔强样子，周朦胧又笑了。小姑娘长进了，心性更坚韧了。虽然心里挣扎的厉害，算是能下定决心坚守自己的原则了。
话说广玉山房里，戚廷嵘到了严氏正屋廊下，并没急着进去，而是看到送周朦胧一行出去的青舸人影出现在二门外，她才舒了一口气，转身进屋拿了经书，接着头一日的念给严氏听。
严氏没问，只打量戚廷嵘两眼，见她念的时候还算平心静气，不禁点点头。等经书念完了戚廷嵘退下去，严氏抬抬眼皮子问青舸，“没开口提吗？”
青舸往往戚廷嵘离去的方向，笑着摇摇头，“没呢。”
“哦？”严氏挑挑眉，遂又点点头，“到底有点脑子，不算让人失望。”
青舸低头一笑，“还不是太夫人您教导的好。就奴婢看，这日子虽然说还没多长，我看三小姐离脱胎换骨也不远了。”
这奉承严氏倒是没往心里去，但是还是有一些些触动，“唉，能不能脱胎换骨，那也是我们戚家的人，是个煳涂虫又能怎么样呢。我倒是没法子，若是有法子，那外头那几个小煳涂虫，也不会这样撒手不管了。”
叹口气，严氏又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没用的话了。刚刚在这儿念一会儿，现在也见天儿的热起来了，去看看厨房上有什么爽口的甜汤，给三小姐那儿送一盅去吧。”
青舸甜甜一笑应声下去。虽然三小姐不似大奶奶那般活泼，但是老人身边有个小辈儿在，也是好事，不然这日子，就更是无聊了。
回了玉扁胡同，周朦胧没等到到垂花门前，还特意下了马车绕到正门处，又细细欣赏了一遍正门上挂着新做的，但是依然古朴大方的门匾，左看右看好一会儿方才进去。
周朦胧看门匾的这会儿，小茴已经特意让两个粗使婆子抬了软椅在垂花门里等着了，“大奶奶出去一天，还是坐软椅回屋去吧。”
周朦胧笑着上了软椅，对小茴赞赏一笑，这小丫头，心思用在正途上真是越发伶俐了。每日就是不出门，周朦胧也经常下意识的在院子里转悠，多走走路，对生产时好。但是今儿出去一天，现在她也没觉得多累，只是觉得今天一天走动的活动的够了，怎么说也是个孕妇，没必要非得把自己累到不舒服的地步，既然软椅都抬来了，就偷会儿懒吧。
回到山然居，她又站在山然居三个隶书大字下细细欣赏了好一会儿，进了屋还时不时出来看一遍的。青黛紫苏这些丫头们是看不出来字好还是坏的，但是想想是出自张丽玲祖父的手笔，就够这些丫头们屏声静气默默景仰的了。
当晚周朦胧就认真写了个淡粉的花笺，夹在素白的帖子里。表明对门匾的感谢和敬仰之情，然后委婉的问张丽玲，她打算做几样点心聊表心意，不知道哪天送到府上合适。写完，周朦胧就叫了青黛来，让她第二天一早送到张家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觉得，她表面亲自登门致谢的话，即便一样是送几样点心，应该有五六分把握，能跟张老先生碰个面的。栗子小说 m.lizi.tw当然，能碰上面是最好的了，如果没这个机会，张丽玲在家招待她也是一样的。没有十足的把握，周朦胧这询问的意思就含蓄的多，也好给自己留着台阶下。
张丽玲接了帖子，并没多想，倒是笑嘻嘻的去给她家老头子贺喜，“祖父，戚大奶奶送帖子来感激您呢，人家说颇为敬仰，十分感激，呵呵，你有松子玉米饼吃了，戚大奶奶问我哪天方便，送几样点心给您尝尝，聊表谢意……”
张老头听着孙女阴阳怪气的转达抖抖眉毛，“倒是怪识货的，我那四个字儿倒是没白写。这样吧，后日我不是沐休么，让她后日来的好，我正好能吃个新鲜的。”
“后日？”张丽玲耸耸肩，“您不是回回沐休也被抓去忙活一整天的么……我看哪天送来都合适……”
张老头吹吹胡子，“就是回回沐休都不得闲，这回怎么着也得躲天闲的。我说后日就后日，人家是跟我道谢又不是跟你，乖乖回帖子去，到时候松子玉米饼归我，其他的归你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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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事先说好的，周朦胧让小茴头一天去跟刘夫人报了个信儿，约好了时辰，第二天上午到临近午饭的点儿，才拎着她让玉扁胡同这边厨房上准备的包括松子玉米饼在内的几样点心，坐着马车到刘夫人那儿，用一个特意准备的精巧食盒让小茴拎着下马车进去装好了刘夫人刚出炉的热腾腾小巧饱满的三笼白胖包子，急急往张家所在的榆树胡同驶去。
专程上张家道谢，这个时辰是周朦胧计算好的。对于道谢来说，这个时辰并不太好，有点儿晚，到了人家府上差不多就是饭点儿，其实稍稍有些不礼貌。但是算着她马车上带着的点心和包子，周朦胧还真就特意踩着饭点儿到了。不为别的，因为人只有有点饿的时候，才会觉得入口的东西更香更好吃，往往肚子饱饱的人，看着啥都不觉得香也不觉得有食欲了。
张老头好不容易在家躲一天沐休，自然是躲在他最疼爱的孙女屋子里了。周朦胧被婆子领进去，自然就看见一个老头穿着随意的儒袍，坐在小马扎上靠着墙根儿看书。她仍旧觉得，哪怕是第二次见面，若不是事先知道，她还是难以猜到，就眼前这个随意散漫的老头，会是当朝首辅，倒是更像刘夫人先入为主的卖匾老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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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礼，张老头也只是随意点点头，冲旁边摆椅子的丫头那指指，“坐吧坐吧，都有身孕还这么讲究干什么。”
周朦胧笑着坐下，有些歉意的说道，“来晚了点儿，倒是厨房今天现蒸的几样点心，出了点岔子，头一回没蒸好，又让重新做一遍，这才……”
张丽玲笑着摆摆手，“周姐姐莫要拘谨，晚点儿就晚点儿，左右咱谁也没什么要紧事儿。”
张老头却是没在意周朦胧的歉意，而是眼神瞟瞟周朦胧带进来的几个丫头手上拎的几个食盒，“点心是今儿现做的？有些什么口味啊？”他上回吃的那个好吃倒是好吃，就是是周朦胧分给他孙女的，他孙女又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回了府里各处散一散，到他面前没剩几块儿了，难怪张老头惦念的。
周朦胧见张老头毫不掩饰对吃食的上心，心里偷偷一笑，“您老钦点的松子玉米饼肯定是有的，还有几样，跟上回张妹妹吃过的也不太一样，顺道做了带给您老尝尝。”
她给个眼神，青黛就将手里装点心的盒子递到张家一个婆子手上。周朦胧拍拍手，却是亲自接过了紫苏手中一个食盒，“最近我家来了个沥州来的客人，倒是做了三样包子的，这是最后临出门才出锅的，还冒着热气呢，我觉得跟尚京口味不一样，馅儿也偏素，倒是不知道合不合府上口味，不如现在趁热试试？那点心，多是酥脆的，倒是能多放放，这现蒸出来的包子，却是趁热尝一个最好。”
她缓缓掀开适合，果真还是冒着热气的，也亏得这六月的天气，食盒又封得紧。
“包子？什么馅儿的？”张老头兴趣缺缺，但是看着周朦胧极力让他们先尝个包子，想着肚子也有点儿饿了，又是刚出炉的，一看，个儿不大，但是那褶儿捏的讲究，包子圆胖胖的也颇为可爱，张老头觉得尝一口也未尝不可，反正他的松子玉米饼已经到手了。
“好几样馅儿呢。来，咱们趁热尝尝。”周朦胧将三样依次拜访到张老头面前的圆桌上，“酸菜豆芽的，雪里蕻豆角的，雪里蕻豆芽的。嘿嘿，都比较素，平日里咱鱼啊肉的吃不少，我倒是觉得素点儿下口更开胃。您老尝个什么样儿的？”
张老头左看看右看看，“有雪里蕻豆角的？我吃吃看。”
周朦胧一听，有戏！连忙接过旁边婆子们送上来的盘子，抽了手帕包着筷子递到张老头面前，指指其中一个盘子大的蒸屉，“这个就是雪里蕻豆角的。”
在外人面前，张丽玲就没卯着劲儿和自己祖父斗嘴，等张老头夹了一个，自己也拿了双筷子夹了另一个蒸屉里的一只白胖小包子到自己面前的碟子上，“我尝尝这个，这是什么口味来着？”
周朦胧微微笑着，“那个应该是酸菜豆芽的。”
“嗯，不错。”已经咬了两口，一个小包子就没了，张老头还觉得自己下口还挺斯文的。“这馅儿调的不错，雪里蕻就怕太咸，这个入口倒是没那么咸，里面有些点红辣子吧，不多，但是挺提鲜的。”
周朦胧一位张老头点了头，那该是再吃一个雪里蕻豆角儿了，谁知道他头一偏凑到张丽玲碟子上仔细瞧着，“你这个是什么？酸菜豆芽的？我都闻到酸菜味儿了，是这个蒸屉吗？我也尝尝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礼貌的将酸菜豆芽那个蒸屉往张老头面前推了推，“对，这个就是酸菜豆芽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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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头连着将三样不一样的尝了个遍，最后下结论，“雪里蕻豆角儿的最入味，有点辣子嘛，但是又不是很辣，一点点，正好。但是雪里蕻豆芽就不怎么样了，这酸菜豆芽的倒是不错，不过酸菜可以更酸一点儿，雪里蕻要多放水里漂漂是对的，雪里蕻咸，酸菜漂多了酸菜味儿就不够劲儿了，嗯，有点欠缺。”
张丽玲是皱着眉头忍着，哪有这样当着人家面儿指手画脚的。
周朦胧倒是不介意，“行，您说的我都记着了。这样，今儿回去就让改进一下，明儿再送来让您再尝尝看。”
“嘿嘿，那也不用这么麻烦，我也就这么一说。”张老头听他随口一句人家态度就这么认真起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您老客气了。我正琢磨着家里点心和包子做的花样多，不知道是不是合尚京口味的，若是合适，开个小铺子卖卖也是样进项，正好您老尝尝，也能帮我辨辨。”
“哦，想开铺子啊。”张老头点点头，却是没多想，反而想起来之前侯府分家的事，心道果真是没娘的孩子可怜，戚家老大分出来，这过日子还得媳妇操心卖点心包子赚进项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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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头继续吃他的包子，当然，是先吃完了雪里蕻豆角的，又吃了几个酸菜豆芽的，那雪里蕻豆芽的却是没再碰。到吃完，筷子一放，“丫头，中午就你招待戚大奶奶吃了，我去书房转悠转悠去。”
周朦胧站起来相送，张老头本想摆摆手让她别客气的，走两步却又回头对周朦胧招招手，“这都六月了吧？农忙刚开始吧？”
“诶，是的，六月了。”周朦胧不明所以，呐呐点头。
张老头眼神却是清明的很，不似无的放矢，“在尚京住着，和沥州经常通信吗？去年秋天沥州的秋收，虽然比不上南方，但是军户那边，听说却是有声有色的。不知道今年怎么样？”
“今年……”周朦胧刚想答话，却被张老头挥挥手打断了。
“年轻人做事呢，得经得住考验，但愿是今年能越来越好了。我看你生产，应该也就在秋天吧？这分出来单过，要是生产时孩子爹能回来自然是最好了。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赶不回来也不要紧，有苗不愁长，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做爹的也是开心的。”
没头没脑几句说完，张老头就径自出去了。张丽玲在一旁跟过来，皱着眉头颇为不解，“周姐姐，我祖父就这样儿，不上朝在家随意的很，您别放在心上。走，咱们吃饭去吧，饭都在偏厅摆好了。”
周朦胧一回头，却是忍不住脸上洋溢的笑容，张丽玲没听懂，她想她应该懂了。“好嘞，那我就叨扰你了。”
“说什么呢，什么叫叨扰，您来我欢喜还来不及呢。”张丽玲亲热的挽着周朦胧的胳膊往里走去。
张家的饭菜还是不错的，大概因为张老头嘴比较挑。周朦胧心情出奇的好，食欲也不错，等吃完，端起茶盅来，就开始忽悠小姑娘了。
“张妹妹，那些点心，老大人还没尝，回头还请张妹妹帮我去问问的，什么口味比较好，哪些不好，不好在哪里。麻烦您问清楚了告诉我一声。”
张丽玲颇为不好意思，“唉，周姐姐您别听我祖父瞎说了，他就瞎说的。我尝着周姐姐做的都挺好吃的，真的。”
周朦胧抿嘴一笑，坚持道，“我这不是准备开铺子么，虽然我那搜罗的各式点心和包子方子多，但是还真需要个口味上比较严谨的帮我提提意见。咱们年轻人的口味，这我大体是能分出个好坏来的，但是年长一辈儿的，往往对吃的比较挑剔，倒是有些费事。不然过段日子开张，种类做多了吧，卖不出去的都是浪费，做少了吧，也不知道该上哪些不该上哪些的，所以这个对我很重要，张妹妹还是帮我上上心，好不好？”
“哦，这样啊，那好，那我一定帮您记在心上。”张丽玲立马跟她家老头一样，误入了一个误区，当是周朦胧分出来日子恐怕不是很宽裕，夫婿不在身边，娘家没有扶助，孩子即将出世，难怪她大着肚子还在张罗开铺子赚营生。
“如此便要多谢张妹妹了。”周朦胧也不点破，将错就错。
“那……”张丽玲到底是小姑娘家，比较热心，“周姐姐您能忙的过来吗？你这样儿……还是少操心，少出门比较好。”
微微摇头，周朦胧柔柔一笑，“那倒是不妨事的。铺子点心是我出人来做，包子，是一个新从沥州来的老乡做。铺面很小，算是两家合伙开的。不过的确有不方便的地方，我那老乡，也是母女俩单住，都是妇道人家，这铺子的事情都不适合出面张罗。所以我们合计，我老乡那边让她身边一个比较得体的嬷嬷，出来管账守铺面儿，左右认得几个字，算得清账目，接人待物不说精明练达，倒是朴实可靠的，再说，还有身契在主子那边儿。所以总体说，这铺子应该能煳得过去。”
张丽玲听了张张嘴，她张家，也是有产业的，只是平日里她关注的少，自有家里二伯和小叔打理，有需求自去帐房支银子，年底还能给各房分点红利的。她还是头一回听得这样的，三个女人不好出面做生意，让管事嬷嬷出来管铺子的。“夫人这也……实在是不容易了。”
周朦胧低头，掩饰一下眼里的小小窝心，“妇道人家么，说起来是深居内宅，总还是要管着一大家子过日子不是。”这些点到就好，她不忍心给这小丫头过多凄苦假象，遂从衣袖里摸出一张帖子来，“倒是铺子开张还有些日子，有好些琐碎的事情要慢慢布置呢。趁着没忙起来，想请几位妹妹去我那儿玩玩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丽玲双手接过，客气道，“周姐姐相邀，说一声就行了，还送帖子干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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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笑笑，指指手里另外两张帖子，“余妹妹和邹妹妹的，一会儿我再让人各自送去。这回倒是没旁的事，因这些天都在家琢磨做些时新点心，也颇为有趣，想请几位妹妹一起尝尝味道。我手艺倒是比厨房里丫头婆子们差的远了，就是嘴也挑的很，倒是那位老乡，做起东西来手艺好的很，我还就喜欢跟在她后边捏捏这个揉揉那个的，管它做出来是不是四不像，倒是图个好玩儿。”
“哎，还就真是。”张丽玲听了也笑起来，“平日里我娘也让婆子教我些灶上手艺的，我也是爱瞎鼓捣，回回做出来的东西都让婆子们哭笑不得。”
“是么？”周朦胧眯眼一笑，“说实话，也就在闺中时有这些乐子了，真正离了娘家，学的这些也甚少有机会去下厨的。要不这次去我那儿，咱们也动手做做，左右我那儿上头也没人管着，让丫头婆子们在一旁教，做什么样儿就什么样儿，做的实在不好……就吃丫头婆子们做的……”
周朦胧把话题引到这儿，一是因为新铺子总要开张，算是事先跟几个小姑娘知会一声，一个好汉三个帮嘛，她不用明说，但是这几个总能时不时去捧捧场，自己吃或者买了送人吃。栗子网
www.lizi.tw第二，她是考虑刘氏母女如果在玉扁胡同和这几个富家小姐碰面，无端碰着，还不如这样刻意安排一下比较好。无端碰着，那只会让刘氏母女更加自卑，这样凑一起做些厨房上的趣事儿，能拉近关系，气氛也更融洽一点儿。
张丽玲自然是笑眯眯答应了，就算再喜欢读书的人，天天关在家里读喜欢的书，偶尔出去做点新鲜事儿，也觉得有些兴奋。当即她就揽下了周朦胧手里两张帖子，反正她跟邹余两人更熟，顺道帮个忙送去就行。这正中周朦胧下怀，请人去作客，吆喝一起去厨房动手，跟张丽玲她还下了点儿铺垫才说出来，跟余邹两人，却只干巴巴两张帖子，还不若张丽玲这个中间人去做个说客合适。
周朦胧要起身告辞，张丽玲正打算送去垂花门，门外婆子却是等着在，“小姐，老爷说，请小姐带戚大奶奶去一趟他书房的。”
周朦胧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又要抓她说那些之乎者也么。小说站
www.xsz.tw张丽玲也有些尴尬，周朦胧大着肚子来了好一会儿了，她也怕累着客人，但是想想自家老头的倔脾气，只得歉意的笑笑，“我祖父老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周朦胧僵硬笑笑，“没事儿，老人家么，跟孙辈儿总是亲近些。我正好也想着能跟老人家道个别比较好。”
见周朦胧神色还算愉悦，张丽玲就嘟着嘴领着她往书房那边儿去了。
说是去书房，其实张老头还一样，在书房外的小院子里，拖着个小马扎靠着院墙坐着看书。他再随性，到底是读四书五经出身的，孙女面前他随便的很，这孙女的小朋友，他虽然也当孙辈儿看待，也有自家孙女作陪，但是说话什么的还是在院子里比较敞亮。
“来，坐。”张老头指指面前一张高点儿的椅子，那是他特意让婆子搬来的，他身边一张小马扎，跟他坐着的一样，显然是留给张丽玲的，但是张丽玲屁股一撅到一旁站着，嫌弃的表情毫不掩饰。
周朦胧坐下，正想客气问张老大人您又有何贵干，倒是张老头更是直接，没等周朦胧问出口，自己就开口了，“上回小丫头回来说，你说人写不同的书法，有不同的裨益和道理，这个我年轻时，倒是听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说过，不过这位朋友后来就失去联系了。我倒是突然想起来，这画画有没有同样的说法？我家四个儿子，丽玲她爹行三，倒是从小喜画的。”
原来是问这个，周朦胧吞吞口水，还算好，还算在她能开口忽悠忽悠的范围内，若是旁的问题，对着学识渊博的首辅大人，她怕是张嘴就要哆嗦的了。“画画也有类似的说法，不过也都是朦胧在闲书里看来的，能记得个大概，也不是样样都能记的准的。”
张丽玲闻言看了下自家老头，对，她每每很是惊异戚大奶奶见多识广，但是每每又很有好感，就是在于这里了。戚大奶奶开口之前，打的底稿都很实诚，而不是那些文人墨客的假谦虚。
张老头看见孙女的眼神，明白她捕捉到了，笑一下朝周朦胧点头，“嗯，实在人，实在话。那你挑几个你记得的跟我说道说道。年轻时朋友跟我说起书法的各种妙处，我没往心里去，后来管教后辈倒是误打误撞用上的，这作画方面，却是再也没机会听老友诉说了。你跟我说道说道，也算是一种慰藉。”
张老头就比张丽玲城府要深多了，看似是为了一种少年情怀来问张丽玲，也提到了自己儿子擅画，但是他却并没有去指明，自己儿子到底爱画什么。
张丽玲父亲，张家老三，爱画且擅画，但是流出去的画作并不多，张老头都管的很严，也都很清楚去向。所以外面都称张家三爷山水画乃画中一绝。然而他们自己人才知道，张家老三关在书房里，画的最多的，跟流传出去的，却都是截然不同。流传出去的，多少山水等大开大幅的大作，而在家，他偏偏喜欢工笔琢磨细巧的东西，画花鸟虫鱼之类，精雕细琢。
而他的书房，家里的仆役都是进不得的，都是张丽玲母亲亲自收拾，连添置笔墨纸砚，都是张丽玲母亲亲自购置，亲自摆放。洒扫都是她一个当家主母亲自来做。原因无二，就因为张家三爷沉迷画作，脾气有些古怪，不喜自己的领地闲杂人等进出，就是张丽玲，自小也是她父亲不欢迎的名单内，也就是为什么从小跟张老头更亲近的原因之一。而也正是周朦胧上门，鲜少能跟张丽玲母亲碰面的原因。(。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没下这份功夫，就是她下功夫打听，怕是到最后也不得要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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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就听你说说这梅兰竹菊松。”张老头见周朦胧直白无奈的摊摊手，心道还好，自己这双老眼没算看错。这么说来上回孙女那是真的误打误撞。旁边站着的张丽玲，也终于放松的笑了出来。
周朦胧没想那么多，她努力在脑子里回想，组织语言。
“周姐姐您先说说兰吧，婉露她最喜欢画兰了，也最喜欢收藏各种画兰的画作了。”张丽玲非常不见外的挑第一个。
“好吧，那先说画兰。我倒是只知道邹妹妹喜欢画儿，倒是不知道她最爱兰。”周朦胧微微一笑，“兰属火，五脏属心，情志为喜，故人谓喜气画兰。从医经上看，画兰，可令人心旷神怡，文雅风流，心平气和，精神振奋，至老弥坚。栗子小说 m.lizi.tw”
张老头越发肯定之前的想法了。这几句论画兰的，倒并不是全是琢磨邹家丫头说出来的，但是细细琢磨，只能说邹家丫头现在还小，沉淀还不够，还没完全有领悟兰的能力。
“那菊呢？”张丽玲好奇多过于挖掘和剖析。
“菊？”周朦胧发现张丽玲是跳着问的，笑着问道，“如果我猜的没错，是不是邹大人喜欢画菊？呵呵，我瞎猜的，因为说起来画菊，特别是对年高之人是很好的，可滋润肺腑。菊属西、属金，秋风霜降，为由黄菊繁花密蕊，东篱傲霜，能助人不畏艰难，以昂扬正直向上之气度和不屈不挠之精神。”
张丽玲到听完，才赶紧点头，“周姐姐你猜对了，邹伯伯喜欢画菊。”
周朦胧呵呵一笑，“真的吗？我还真猜对了？”
张老头摸摸山羊胡，眯着眼睛，“嗯，有几分道理。那你看要是我画，画什么比较适合？”
“您老画的话，我觉得适合画松。”周朦胧毫不思索，“画松，可得心灵之正气。松方位属中，五行属土，脏属脾，腑属胃，老大人若是经常画松的画，可得海纳百川之胸襟，多福多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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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头是无意问起，周朦胧是即兴答出，但是说完注意到张老头的年龄时，周朦胧忍不住在张老头身上多了几分打量，视线在他面部上有一瞬间的怔忡。
“那竹呢？多说竹是君子，画竹是不是更好？”张丽玲没注意到周朦胧的异样。
“啊？哦，竹……”周朦胧自觉失礼，忙转移目光，“竹也是极好的。竹属木，方位属东，五脏中属肝，腑属胆，情志为怒，是故传统画界称怒气画竹，这跟兰就不一样了，兰是喜气画兰，所以偶遇烦心之事，可运笔户撒竹之精气，排出心中怒气，从医经上来看，有养肝护脏之功效。经常画竹之人，邪气不易侵肝，脏腑和顺。”
“有道理有道理。”张老头眯眯笑点头，“丫头言之有物，不是瞎掰。”
周朦胧会心一笑，心想，我倒是不怕瞎掰，只是在您老面前，有几个敢瞎掰的啊。“最后还剩一个，就是梅了。朦胧斗胆瞎掰到底了。”
张丽玲哈哈一笑，明明老头说她没瞎掰，她还说她瞎掰到底。这样放松自如的姿态，可比邹余两人在老头面前的拘谨要好玩多了。
“梅，方位属东，五行属木，五脏属肝。”张老头起个头，因为此前每一个剖析，周朦胧都是这样分析开头的。
周朦胧点点头，接着说道，“肝，在医经上讲，喜跳，而苦急，故故人有说，春天宜解带松巾。常画梅花，可焕发生机，散去冬季心肝郁积之寒热，调理内腑技能，以解淤化闷。尤其，在初春来临至极，画梅花更加有益于身心。”
听完张老头鼓掌表示赞赏，“不错不错，女孩子家，又不用科举考试，读书该多读些有意思的。挺好，挺好。丽玲你送送，还是身子重要，回去多歇歇。”
周朦胧松了口气，终于放过她了。她站起来礼貌的行礼，再告别而去。也并没有推辞张丽玲相送，倒是用一半的路在做思想斗争。
这老头，倒是个好心人。虽然周朦胧没从严氏那里观察到任何张家和侯府的过结，但是好似也没多亲密性的接触。可是张老头就刚刚在吃包子后还偷偷卖了个人情给她。这人情还不小。周朦胧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冒回险，就当自己对张老头一番报答之情了。
她看这抄手游廊没人，就慢下脚步，问张丽玲，“张妹妹，你该是知道，小侯爷的腿……你说你信我几分？”
张丽玲一愣，她没想到周朦胧会忽然说起这事儿，往常她好奇，但是都不好意思当面问周朦胧的，都是背后跟家人说说，“这个……尚京倒是人人都说是周姐姐您妙手回春，小侯爷才康健如初。你问我信几分……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周姐姐是懂些医理的，小侯爷能康复，周姐姐应该说居功甚伟。”
周朦胧笑笑摇头，“张妹妹错了。我其实算不得懂医理。张妹妹喜欢，其实我也喜欢。但是我没张妹妹涉猎广泛，我自小看书，是打发时间，或者是找一点儿让自己心气平和的自处方式。所以我看书，都不拘是什么书。医经我看的颇多，起初是觉得那些药名儿好听，你有没有留意到，我身边丫头们，取的都是药名儿。后来是觉得医书里说的那些相生相克，比较有趣，跟人一样，总有一物降一物的道理。”
转头见张丽玲有些茫然，显然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些，周朦胧站定脚步，瞥了眼身边的丫鬟，青黛等人自然是有默契的，自动往后退了好几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语带暗示，“若说什么妙手回春居功甚伟，那都是虚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是那些论画作论书法，也只是我从先贤之言里面得到的一些趣味而已。不过，此时我倒是有一言相告，就看张妹妹信不信我了，或者说，你不知道话，你回去问问老大人，看他信不信。”
张丽玲小脸有些僵硬，周朦胧话里的慎重让她有些紧张，她瞥了眼身后的丫头婆子，也摆摆手，让她们往后退去，并看住前后的路，不让人过来。“周姐姐但说无妨，若是事关紧要，我年纪小，倒是窥不出个中究竟，自然是要请教祖父的。”
周朦胧心里一凛，这小姑娘聪明的紧，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是话尾把自己祖父带着，也是一种含蓄的防范，若是想煳弄我，怕是我祖父就能拆穿你。她笑了，女孩子，就该这样，切不可因为一句信不信，就傻乎乎的一点戒心都没有。“我说，张妹妹你记着，一会儿我走了，你自可与你祖父商议去，或者另请了高明大夫来求证我说的对不对。不过，我下的定论准不准确，我自己也是不敢保证的。这就跟当初我给小侯爷想法子是一样的，我连脉象都是品不出来的，也不会开药治病，不过是多看了些杂学医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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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跟医经有关系，张丽玲心头又是一阵收缩，想到她祖父上了年纪，而周朦胧在张家，之见过她和祖父两人，心里的害怕更多了。“周姐姐请说。”
周朦胧神色也严肃起来，抿了一下唇，方才开口，“《黄帝内经》，张妹妹该是听说过的吧。我先从这本医学典籍说起，内经中，吧冲脉归为奇经八脉一类，与十二正经是不一样的一套系统。”
张丽玲在一边儿使劲的记着，说起书上的理论，就算她不懂，但是都是可以查阅印证的。
“奇经八脉，是元气流溢的系统，十二正经，则是我们人正常的生理系统。”周朦胧稍作停顿，“我们人的头发和胡须，刚好能表明人体两个方面的一个问题。我记得看过一本医经上有过论述，肾虚，就会头发白，任脉、督脉、冲脉虚的话，则会胡子变白。”
周朦胧看了下小脸紧绷的张丽玲，“按说老大人这年纪，头发胡子都白了，也都是正常。但是今日我细细观来，想起医经另有一样说法。如果人，头发白，而胡须不白，说明脏腑内是肾虚，但是经脉上任脉、督脉、冲脉不虚。栗子小说 m.lizi.tw”
张丽玲心头咯噔一下，是的，她祖父并不是头发胡子都是白的，而是跟周朦胧说的相反，头发白的并不多，而胡须却白的多，她紧张的看着周朦胧，“周姐姐……”
周朦胧拍拍她的肩膀，继续说道，“相反，如果人头发不白，而胡子白，说明肺腑之内，肾脏并不虚弱，任脉、督脉、冲脉则是虚的。极有可能，是早前得过重病，并且是胸腹内的大病，把太冲脉给破坏了。其实我倒是宁愿我的猜测是无端的，不过张妹妹还是回去把我的话说给老大人听听。请个高明的大夫来细细瞧瞧。老大人年纪大了，年轻时得没得过重病我不知道，但是若是真是如此，年轻时为了治病而医治的有些冒险，现在年纪大了，老人家身子会一天天走下坡路，而各种毛病会慢慢的暴露出来，该趁早想办法调理调理，且不可太过劳累。”
说完，张丽玲还是神色有些怔忡，事关从小跟老顽童一样带大她的祖父，她怎能不揪心。还好离垂花门不远了，送周朦胧上了马车，张丽玲勉强笑笑，“多谢周姐姐提点，劳烦您身子不便还专门跑一趟，晚一些我让婆子去把帖子给婉露和景妍送去，改天一起去您府上叨扰您去。”
周朦胧微微一笑点头离去。年纪不大，倒是颇有章法，这些细微之处的大家风范，果然是个不一样的小姑娘。
在马车上，周朦胧还在一丝丝捋顺刚刚自己说的话。细细想她看过的有关的医经，在心里一遍遍的去推导自己是说法，好半天才唿出一口气。诗书传家的张家人面前，说话还真得思前想后提心吊胆的。
其实她当时看这么一段关于经脉和肾脏之间的经书，并且能有印象记在脑海的角落里，实在是偶然。因为她当时非常有兴趣的是那本经书上，在讨论任督冲三脉和肾脏之后的一种说法。
书中提到，有一种人，天生不长胡须。叫做天宦。这种人长不出胡须，是因为经脉的气不足，没冲到脸上来。往往这种人收敛的功夫特别强，从面相上来说，这种人的性格特点是心计比较多，老谋深算，心里的东西藏得比较深。
因为做生意，遇上什么样的对手，什么样的合伙人，都说不准，所以当时周朦胧对这段新奇的说法玩味颇久。倒是没想到，她还真的没在现实中见过长不出胡须的男人，倒是看到了张老大人这样头发不怎么白胡子却都白了的。
半路把青黛在刘氏居住的小宅子门口放下，周朦胧调头，却并不是回玉扁胡同，她心里对刚刚张丽玲说的话已经平息了过去，却是有另外一件事在兴奋着她的神经。
马车径直进了广玉山房后头的侧门。一下马车，顾不上交待什么，周朦胧就抓住青舸问，“太夫人呢？睡下没有？睡着没有？”
青舸没缓过神，只跟着先点点头，摇摇头，“太夫人刚躺下，不过该是还没睡着。”
周朦胧欣喜一笑，淡定了一点，“好青舸，你去给太夫人说一声，就说我来有要紧事要说，我去前面喝口茶等着太夫人。”
青舸对旁边一个婆子点点头，那婆子就伶俐的去招唿周朦胧带来的丫鬟婆子，处理还侯在院墙外的马车去了。虽然周朦胧是熟门熟路，青舸也不敢懈怠，亲自扶着她进了正屋，又唤来一个丫头仔细吩咐了上茶事宜，这才进了里屋。
严氏听得外头有人走动，本也就没睡着，见青舸进来，抬抬眼皮子问道，“可是有什么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舸点头，“大奶奶回来，说是有急事找太夫人说，让奴婢来看看太夫人可还醒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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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急……”严氏连忙起身，她一个老太太，天天待在院子里有大把的时间歇息，只是苦于觉少，孙媳妇急慌慌来，严氏也急起来。
青舸赶紧上前服侍严氏穿戴衣裳，拔上鞋跟儿，“看着当是什么好事儿吧，奴婢瞧大奶奶急是急，看起来却是高高兴兴的。”
严氏但笑不语，青舸年纪还小了些，在她看来，怕是再难为的事情，朦胧都不会哭哭啼啼的跑来找她的。虽然孙媳妇在自己面前总是笑嘻嘻没个正经样，但是严氏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给周朦胧定了个稳重得体的框框。
严氏步入正室，周朦胧连忙放下茶盅去扶了她到罗汉床上坐下。“嘻嘻，吵着您老了吧。”
“你这猴儿，快说，什么事儿来着？”严氏见周朦胧果真是开开心心的，就虎着脸捏捏她白嫩的脸颊。
“好事儿，好事儿，保准是好事儿。”周朦胧也不回原来位子了，贴着严氏坐下，“我今儿可是从张家出来的。”
“给人送包子去了？又忽悠人家老张大人去了？”严氏好笑的斜眼看着身边亲昵的身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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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那都是小事儿。就那点儿小事儿我哪里敢来吵您午觉的。”周朦胧眯眼一笑，随即就把张老头吃完包子，让张丽玲招待她吃午饭，临走时说的那段话，学给太夫人听。
“哦？这果真是张老大人说的？”严氏一下子坐直了，脸上也没了调笑神色。
“嗯！”周朦胧用劲点头表示千真万确，“所以我这不是来请教您来的嘛。”
严氏打量周朦胧两眼，非常严肃认真的眼神，像是在观察一块刚出石皮的璞玉一般，“那你说说，你觉得张老大人是什么意思。”
周朦胧得了严氏鼓励，反正在广玉山房她也不怕说错话，“我觉得张老大人是提点朦胧，让我给廷岳通个口气。看样子，若是今年沥州那边军户农户，特别是军户那边的秋收能再进一步的话，廷岳说不定能早点儿回来，就算赶不上我生孩子，总是能在任期满之前动一动的。不过老大人也有告诫，不可做假，要能经得住朝廷查验。祖母，您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严氏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的周朦胧，满意的露出一丝微笑，“你说的很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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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周朦胧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是这样猜测，但是却像是瞎子过河，探出一脚总觉得不够踏实。
严氏点点头，“不过，也别高兴的太早。张老大人卖个口风给你，也不一定最后的结果就能跟你期望的一样。不过涉及到朝廷的事情，我们女人家，能捕捉到一点风向，就是难能可贵的了。后面的，还是靠爷们儿自己的能耐。”
“嗯嗯，朦胧明白了。”周朦胧一心的狂喜，被严氏慈善的提醒浇了点冷水，但是头脑更清醒了。
“你这就给岳哥儿写封信去，现在就写。”严氏闭眼思索一会儿，“写完我看看，一会儿封好了，我让人送到禄王府去，想办法路上走快点儿，早点儿送到岳哥儿手里去。”
“诶，好嘞。”周朦胧眼珠子里亮闪闪的，脆生生应到。一旁青黛赶紧去书房布置笔墨纸砚，领了周朦胧过去。
才一炷香功夫，周朦胧就一气呵成，连张废稿都没有。信倒是不长，她简短的交待了一下自己已经住到玉扁胡同那里去了，提了一下张老大人亲自写了两块门匾，都已经挂上门头了。然后细细说了下严氏和她虽然分开了，但是她也常常回广玉山房看望老人家，老小两个身子骨儿都不错，刘夫人母女也已经到了，她们还会立马开张合伙做点儿小生意。然后才把张老大人的话附在末尾，告诉他，最近她去张家作客，得首辅大人关切几句。
写完拿给严氏看，严氏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满目是清秀俊逸的簪花小楷，看着就舒爽，说的也很到位。严氏本还想着，不知道周朦胧初次写这样的信，会不会说的太直白了，要知道信这东西要走千里万里，谁也不能保证路上有个什么预料不到的情况，没想到周朦胧却是把分寸拿捏的很好，不直白到底，言简意赅，含蓄到位。
“很好，很好。”严氏让青舸折起来，又亲自看着青舸从书房架子上拿了朱砂和火漆封了口，这才让素荷拿了她的印信，带着封好的信件出门去了。
共同完成了一件大事，祖孙俩相对着，都想深深唿出一口气来。
“行了，办好了，你去玉纱橱躺躺，你不累，肚子里孩子都累了。睡起来你还是回去吃晚饭去。”严氏欣慰的笑笑，“我是睡不着了，去廊下坐着看看花去，正好一会儿廷嵘来给我念念经书。”
周朦胧也不客气推辞，先去了趟净房，就爬玉纱橱的榻上，果真是有事的时候不觉得疲倦，事情一放下，沾了枕头不多会儿就睡着了。
刘夫人倒是没睡，见青黛来，就细细问起今儿做的三样包子反响如何。青黛笑眯眯的回答，“大奶奶特意差奴婢来和夫人道谢的呢，不过大奶奶有些困了，回去歇息去了。”
“哦，也是。大着个肚子出门，真是为难你们大奶奶了。”刘夫人迎青黛到堂屋坐着说话，“那几样包子，那位老先生可喜欢？”
青黛点点头，“那雪里蕻豆角的，老大人最是喜欢了，还说里面放了一点点……嗯，放了一点点油炸的辣子，不辣，但是又提鲜的很，雪里蕻的咸度也刚刚好，老先生当着我们大奶奶的面儿，把那一笼还全都吃了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当真？”刘夫人喜得拍手，“那太好了！那另外两样呢？口味哪里需要改改的？”涉及到开铺子给女儿赚体己钱，刘夫人能不上心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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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样，老先生说也不错。不过老先生说，雪里蕻多漂几遍正好，不那么咸，酸菜则是少漂一会儿比较好，漂多了酸菜的酸香味儿就淡了。另外一样雪里蕻豆芽，夫人是不是没放油炸辣子？老先生没说，是奴婢自己瞎猜的。”
“哦……”刘夫人缓缓点头，“我想着老人家喜欢口味清淡的，怕他吃不惯酸菜味儿，倒是我多此一举了。那下回酸菜我就知道了，稍微洗洗就行了，不然不入味儿。”
青黛淡然一笑，“我们大奶奶说，请夫人明儿一早再做两笼，雪里蕻豆角的一笼，酸菜豆芽的一笼，另外做三四笼您平常做惯的馅儿，一样也是小巧些就行。不过可能要早一些，最好能赶在早饭前，到时候奴婢来取，给那位老先生送去。倒是要麻烦夫人您早起了。”
“没事儿没事儿。”刘夫人忙摆手，“我这天天在家，正愁没事情消遣的，行，明儿我早早的起来做，保准能赶上人家老人家早饭上用。栗子网
www.lizi.tw这位老先生匾卖的很好嘛，你们大奶奶还真上心。”
青黛忍不住捂嘴一笑，“其实人家老先生不卖匾，夫人您误会了。老先生很有身份地位的，也就我们大奶奶走运，得人家写了两块门匾送来，旁人就是排队排到城门外，那也是干等着，人家老先生是没空理会的。”
刘夫人张张嘴巴，原来是自己先入为主想错了，“原来是这样儿啊！我说你们大奶奶怎么这么郑重其事的要我做包子呢。放心，这下我知道了，保准儿好好儿的做！”
见刘夫人不多问，青黛感激笑笑，“大奶奶过几天要请几位小姐到家里作客的。都是十三四岁，和大小姐年岁相当。大奶奶说，到时候请夫人和大小姐做做准备，还小茴跟着马车来接你们过去。”
“啊？”刘夫人一愣，“那个……都是什么人家的小姐啊？我们去会不会不太好？都是小姑娘家……那我也要去吗？”
青黛咬咬唇，开解道，“三位小姐一位姓张，一位姓余，一位姓邹，性子都是极好的，大小姐过去坐坐玩玩挺好的，至于家里出身，这个……反正到了玉扁胡同，那三位也好，您和大小姐也好，都是我们大奶奶的客人，夫人不必太拘泥。栗子小说 m.lizi.tw其实那三位小姐也都是比较随和的人，上次来作客时觉得我们大奶奶招待的点心好吃，还借了模子拿回家去拓的呢。大奶奶说，反正都是未出阁的，在闺中也是经常要学学灶上手艺，这回请她们来，一起做做点心，有夫人您在，还能一起学学做包子，这样倒是比坐着说话要有意思些。”
说三位小姐的背景，青黛当然是不能说的，说了怕是刘夫人母女就要底气全失了。但是她也得给个暗示，毕竟当天，她们母女总得打扮妥当点儿，不能太随便，得体大方，不至于给自己主子丢人的。她毕竟身份只是一个下人，倒是不方便在刘夫人面前把话说的透亮，怕刘夫人下不来台。
青黛这么一说，刘夫人就明白了，戚大奶奶这是好意，给她们母女俩减轻初次见客人的尴尬呢，什么点心包子，动起手来都是她们娘儿俩的长处。当即刘夫人就连忙答应了，“还是你们大奶奶想的周到，人缘也好。倒是我们母女，小家子气了些。”
青黛不在意笑笑，“夫人可别这么说，你们来了，我们大奶奶平日里也多了走动的贴心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完青黛又和刘夫人再确认了一下第二日一早来拿包子的时辰，和几日后小茴来接她们过去作客的时辰。一样样两人都记在心里了，才出门叫了个软轿送她回玉扁胡同去。
而回到祖父书房的张丽玲，却是磨磨蹭蹭久久开不了口，还是张老头实在忍不住了，把手上书一合，蹙眉问道，“这又是咋滴了？刚刚送人出去不还挺好的么？姑娘家家的，就是性子琢磨不定的。”
张丽玲却是拉了之前她非常看不上的小马扎在张老头旁边坐下，也耷拉着肩膀靠着墙，“您说戚大奶奶她……果真能想出法子来治好小侯爷的顽疾么？”
张老头斜了自家孙女一眼，“怎么还纠结这个呢？上回不是说了么，具体的，大公主殿下和太医院那儿都守口如瓶，咱不知道！但是明摆着，她一个没有势力初回尚京的女子，能在这里面插一杠子，那就不容易了。况且，大公主殿下现在对这丫头的态度非常明显不过了，太医院那些倔老头，也一个个服气的不出来辟谣，丫头，我的意思你懂么？有的事情，真相并不是那么重要，她使了几分力气咱看不明白，但是咱看这件事旁人的态度，纵然看不出她使过什么招儿，能认识到，这丫头有她厉害的地方，这就够了。”
祖父循循善诱，若是往日，张丽玲少不得要斗几句嘴才服气的，但是想想刚刚周朦胧说的话，她就忍不住扑簌簌的掉泪珠子。
这可把张老头吓一跳，“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儿来着！好端端哭什么啊？人戚大奶奶就这么点功夫还能给你什么气受不成？按说也不应该啊，没这么大胆儿的吧，在我府里还能给我宝贝孙女气哭的……”
张丽玲抽出帕子脸上一通乱擦，嘟嘟嘴，“才不是呢。你就尽会瞎猜。”
“那是怎么的，说给老头子我听听。”张老头见孙女只是一时失控，还说得出囫囵话来，这才稍稍安心。
“您老年轻时生过什么重病吗？就是……就是……”张丽玲拿手指在胸腹上比划，“病在胸腹之间的，有吗？”
张老头一阵错愕，微愣，有点儿明白了，他不答反问，指指宅子大门方向，“那丫头看出来的？告诉你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丽玲点点头，眼睛又湿润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没事儿没事儿，哭什么，平时都不爱哭的么……”张老头拍拍张丽玲肩膀，心里一阵感动，原来孙女这么担心自己呢。“那你说说，那丫头怎么说的？老头子我听听她是不是又瞎掰掰了……”
张丽玲勉强一笑，“人家周姐姐什么时候瞎掰掰过了。”于是她就一五一十，把周朦胧提到的《黄帝内经》，还有任督冲三脉和肾脏之间的关系，反映在头发胡子上的奇怪说法，一一和盘托出。
听完纳闷儿了好一会儿，张老头才缓缓点头，“她说的也对，也不全对。”
张丽玲心里可紧张极了，“那哪里对，又是哪里不对？”
张老头抬手虚虚一压，让张丽玲别急，“我倒是没生过重病，但是，确实伤过胸腹。若不是你提起来，我怕是都忘了。你几个伯伯叔叔都不知道呢，那时候我还没跟你祖母成亲，连秀才都还不是，在乡下读书。”
张老头好不容易，才从记忆的长河里，扯出一段儿那么久远的印记。“那时候我多大来着……十五？十六？记不清了，乡下地方，说起来你们小姑娘都不见得会信。栗子小说 m.lizi.tw一年到头，真是一滴汗一粒饭，到收获的时候，一粒稻谷一粒米，都舍不得放弃了。那时候村子里都种苞谷，但是到成熟的时候，贴着山嘛，之前不是告诉你我经常去山坡下避暑读书的，这贴着山，有好也有不好，苞谷熟的时候，总有熊瞎子摸下山来糟蹋粮食。那时候村里好些壮劳力，就会三个一伙四个一群，夜里在自家地里转悠转悠。”
“您还遇着熊瞎子了不成？”张丽玲眼角泪水未干，讶异的瞪着眼望着祖父。
“嗯，还真是。”张老头苦笑点点头，“好像天都有些蒙蒙亮的时候，我们几个半大小子跟在大人后边，还真在一户人家田里看到熊瞎子，其实说起来是为了护着粮食，但是一看到个头那么大的野兽，人第一反应还是很怕的。瞎吆喝几声，丢几根棍子石头，熊瞎子还没吓走，倒是自己都慌了手脚，四散逃开。偏偏我成日读书，干农活少，一吓更没什么腿劲儿，还摔一跤，被熊瞎子摸上来，当时若不是你曾祖父在，回头拉我一把，我怕是当时就得给那熊瞎子塞牙缝儿去了，不过虽然逃得一命，这胸口啊，还是被熊瞎子拍了一下，回去就吐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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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么严重？张丽玲捂住嘴巴惊唿。
“是啊，当时可把你曾祖父曾祖母吓坏了，还好天亮的快，把我抬牛车上送镇上医馆去。”张老头时隔多年想起来，觉得自己年少时真是幸运的很，若是当时就给那熊瞎子塞牙缝儿了，哪有这后面四五十年的岁月呢。
“连去了好几个医馆，都没大夫敢收的。当时我也痛的死去活来的，具体的不记得了，大概是小地方的大夫，本身医术也就那么几下子，而且当时我那伤又不是普通常见的，后来还是一个小医馆的坐诊大夫，看实在没人敢医我，才让我在他那儿治伤。这还得感谢前头跟你说的，那个在林子里采药跟我认识的那位小哥，他采了药都是送去镇上医馆卖了换钱，那个小医馆我刚好随他去过几次。”
张老头摸摸张丽玲的脑袋，“后来你曾祖父曾祖母等我好了才告诉我，那大夫其实也是不敢治的，只说是若是不想看着我吐血而死，就让他试试。治好了我，那大夫说的话我倒是记得，他说这样的伤他往常没治过，全凭自己瞎琢磨治的，恐怕开的方子不是最妥当的，而且还用了不少虎狼之药，往后对我身子有多少影响，他是说不准的，当时嘱咐我们若是条件好了，最好请个高明点儿的大夫瞧瞧。”
“那后来瞧过了吗？”张丽玲已经忘了先头对周朦胧的戒备和怀疑，满头满脑都是担忧。
“瞧是瞧过了。”张老头也觉得有些奇怪，“后来是跟你祖母成亲前后，到县城找大夫瞧的，那时候我也不大懂，反正伤养好了，我照样很少下地干活，那时候年岁小，可能恢复的也挺快，反正几年后表面上是没什么异样的，成亲时还有些担忧，但那个大夫……”说起当时县城里有名的大夫，张老头不免撇撇嘴，“小县城的大夫，怕是比个小镇子上的大夫高明不了多少吧，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啊？”张丽玲拉长了脸。她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倒不知道祖父年轻时，连瞧个大夫，还只能屈就一个县城里的小大夫的。
“反正成亲了，慢慢的考了秀才，中了举，做了官，都还平顺，但是读书的时候太苦，做官的时候太忙，你父亲几个接二连三的出生，我倒是一年年的把这事儿撂倒了脑后。”张老头摸摸后脑勺，“看来平时总觉得自己一把老骨头挺好的，真该找个靠谱儿的大夫细细琢磨琢磨了。”
他们张家，说起来，是张老头走上仕途，才一点点儿从最初的改善了生活，到慢慢步入上流社会的过程。当然在养身这些方面，就没严氏这样几辈子富贵出身积累出来的讲究多了。所以张老头吃个松子玉米饼，能吃出个忆苦思甜来，吃个酸菜啊雪里蕻的素包子，能吃出个返璞归真来。
平日里张家确实是甚少请医问药的，这跟那些豪门大族就差的远了。像严氏，从小药材是常年不断的，但是又不是大补，而是分了时令，添在日常羹汤菜肴里，是为药膳。有了一定岁数之后，还让大夫做药丸子，根据她的身体状况四时调理。
张家，恐怕到了张丽玲这一代，会慢慢有些养身理念，但是张老头，却还是简单的很，病了就开药治病，有时候小病小痛忙起来过去了就过去了，甚至连大夫都没请，平常没病，更不会一旬请个平安脉什么的了。
张丽玲鼓着小脸蛋儿，“周姐姐可是说了，不能劳累不能劳累。您不是跟太医院那些大夫都熟的很嘛，请个有名气的大夫看看又不是难事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见孙女有些焦躁，张老头连哄带骗，“那是那是，改天我就去太医院走一趟，最少得请个院判帮我看看……别急，嗯……明儿上朝了我抽空就去……”
“说去就得去！不许敷衍人！”张丽玲望着老头子还想着法子哄她，眼泪又要下来了。小说站
www.xsz.tw这回，她是彻彻底底的对周朦胧信服了。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张家的早饭还没来得及在桌上摆好时，就收到了门房递来的包子，张丽玲就非常非常感动了。张老头对上朝之前能收到这么有诚意的早餐礼物，也有些讶异，边吃边说，“这丫头有心了，有心了。”然后对改进红的酸菜豆芽，给了个大大的赞。
周朦胧在玉扁胡同请几位小姑娘来作客这日，刘夫人母女恰好比几位小姐要到的早一点点。刚好够周朦胧简单给她们做个心理建设的。
“既然到了尚京，自然是要跟这么些身份或者家世出众的人来往的，刚开始有些紧张也在所难免，别说您哪，就是您那位亲家母，怕是也是一样的。尚京这样的地面儿，说不准您出门看到的哪位，就是哪家的达官贵人呢。反正今儿我们琢磨的是做糕点，做包子，也不是干坐着说话，怎么做到时候还得处处请教您的呢。栗子小说 m.lizi.tw再说，咱不是要上这糕点铺子么，趁机您也细细瞧瞧，看这些官家小姐们都喜欢个什么口味，做给老先生那几样太少，光靠那些咱铺子可玩不转。”
刘夫人有些磕磕巴巴的心这才稍微平整了一点儿，有些尴尬的说道，“旁的倒不怕，就是怕我们母女俩见识少了些，给您在客人面前丢人。”旁边刘玉娘也深深的埋下头去，她心里，自然是比她母亲更忐忑不安的了。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周朦胧毫不客气剜刘夫人一眼，“人家是我的客人，您不仅是我的客人，还是老相识，论理是跟你们更亲才对，这话可再莫说了。”她看看旁边刘玉娘紧张的低着头，放缓了语气，“反正我相信到了厨房开始动起手来，应付几个小姑娘家夫人您肯定不在话下，就跟往日教我那般就行了。倒是玉娘妹妹，可别这么拘谨。往日包妈妈怎么教你的，我看你平日里都做的非常好，今儿也就跟平时一样，她们也都跟你差不多大。”
刘玉娘眼睛飞快的抬起又垂下，“我……我怕我开口说话就错。栗子网
www.lizi.tw”她们母女俩今儿穿着周朦胧从铺子里给她们定做的新衣裳，她头上手上戴的首饰，也都是周朦胧送的，出门之前还挺开心挺兴奋的，但是从上马车，下马车，从玉扁胡同的垂花门走到周朦胧面前，好似就是那一路上慢慢漏气的气球一般，一点点儿的，都萎靡了。
“呵呵，别想太多，你们今儿看起来非常得体，真的。”周朦胧笑了，柔柔提醒，“没关系。我教你个窍门儿。你啊，要是不想说话的时候，你也可以不说话。”
听到这儿，刘玉娘就飞快的又抬起头来了，“真的吗？大奶奶这会儿不会还开玉娘玩笑吧？”
“当然是真的，绝对不是玩笑话。”周朦胧认真的点点头，“你可以不说话，但是有一点，必须保持仪态大方，脸上带着自然点儿的微微笑。”
刘夫人本来也没明白，听到这儿，有些懂了，也笑了。“听大奶奶的，大奶奶教你的肯定是对的。”
周朦胧见刘玉娘认真听着，就继续说道，“一个人的涵养，不光是谈吐，还可以是气质。你如果觉得你在谈吐上还不能胜任，那就保持一种好一点儿的气质，不会就装，很多东西，装久了，那就是你的了。不想说话，你就别说，像我刚刚说的那样，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保持微笑，好好听别人说话时不时礼貌的点一下头。如果有人问到你什么话，你都可以先笑笑，稍微想一下怎么简短客气的回答比较好，慢慢儿说。听的人吧，你不说话，人家看不出来你是害怕，只看得到你进退有据，含笑有礼。你回人家的话慢点儿，人家也只会觉得你是稳重，是平和。这样，若是和心里没几分水准冒冒失失张口就瞎说来比，就是很聪明同时很安全的一种方式了。”
“真的吗？真的可以这样吗？”刘玉娘兴奋极了，就这样不说话，也能获得人家那么多好感么……
“真的。相信我。”周朦胧拍拍刘玉娘的肩膀。“你今儿就照我说的这样去做。反正我都在，你若是觉得撑不下去，我就让小茴说个托辞带你到别的屋子去歇息。别怕，试试看，怎么样？”
在周朦胧期许的目光中，在母亲慈祥的点头中，刘玉娘手放在咚咚直跳的心口，抿抿唇大胆的点点头，“好，我试试，我尽力。”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站好，坐好，点点头，微微笑。
看着刘玉娘慢慢平静下来，周朦胧冲刘夫人无言的点点头，是个勇敢的小姑娘，很好。这时一早在垂花门处迎客的山栀进来禀报，“夫人，三位小姐来了，青黛姐姐陪着朝这边来了。”
周朦胧点点头，朝刘夫人安抚一笑，“她们今儿来的并不早，若是在厨房磨蹭太久，怕是午饭都赶不上吃了。夫人不若带玉娘去厨房上帮我瞧瞧，昨儿发的面可发好了，还有那些馅儿，虽然是切好了，待会儿包的时候再调味，夫人先看看准备的足不足，若是少了什么，只管让婆子赶紧准备就是。我接了她们，也就往厨房里去了。”
刘夫人点点头，松了口气，若是在这儿这么杵着见面，她就算能装装，女儿怕是一下子会受不了，随即感激的朝周朦胧笑笑，对旁边不知所措的刘玉娘点点头道，“那大奶奶先忙着，我带玉娘去厨房上先看看，等着大奶奶带客人一会儿过来。”
周朦胧会意笑笑，不忘给刘玉娘一个鼓励的眼神。(。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玉娘是一路深唿吸到厨房的，刘夫人也不点破，到了厨房就絮絮叨叨跟女儿说话，“咱们先看看发的面，和那调馅儿的料去？你看一会儿客人到，还准备些旁的什么吗？”
“发的面啊，”刘玉娘心还有些飘，看到打通后很宽敞的厨房台面，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心头稍微安定一点，台面上一个个小盆里，都是洗好切好的各种菜蔬，红的绿的黄的，一盆盆儿散发着食物的香气，看起来还特别鲜亮养眼，她心里又静了一些，“馅料的种类好多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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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立着的婆子恭敬的说道，“大小姐说的是，不光是有包包子的，还有做点心的，大小姐和夫人看看还缺些什么，奴婢好再去准备。”
旁边有个地位更低的下人，刘玉娘的状态立马归位了不少。“嗯，辛苦你们了。种类很丰富，也干净整洁，挺好的，我们先看看再说。”适当的对下人的差事表示赞许，是主子的一种修养。这还是她在包妈妈身上学到的，因为她发现包妈妈并没有对其他仆婢特别严厉的训斥喝骂，甚至会在人家做得好的细微之处上稍微给与肯定和赞赏，而那些仆婢却在包妈妈手底下表现的特别驯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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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的刘夫人听了抿嘴笑，女儿到底不是那扶不起的烂泥墙。刘玉娘再打量一番，上前在小丫头伺候之下净手，小心观察，芝麻磨得可还细腻，什么豆角丁切的够不够小匀不匀称，倒是也不知不觉就放缓了唿吸。
周朦胧见刘氏母女下去，起身由着紫苏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裳，理理鬓发，随意往外走走说去迎迎几个小姑娘的。刚走出山然居大门外没几步，就看见青黛小心陪着三位迎面走路。
“周姐姐您怎么还迎出来啊？”张丽玲第一时间踩着细碎步子往前几步，软软的嗓音里带着点亲昵的嗔怪，“我们又不是第一回来了，您又有身孕，还迎出来，太折煞我们了。”
“就是就是，周姐姐您还是慢点儿。”余景妍扬着笑脸又是点头又是符合。
“不妨事，家里有经验的老嬷嬷们也都说，也不能懒着不动，适量的动动对生产还是好事呢。”周朦胧冲只微笑见礼不曾说话的邹婉露点点头。
张丽玲一见面亲热的态度，周朦胧就知道，昨天最后她提的那些话，不用再问结果了。栗子网
www.lizi.tw若是张丽玲祖孙俩认定她是胡扯，今儿张丽玲要么托辞不来，要么来了也该疏远着些了。
“周姐姐今儿要教我们做包子吗？刚刚听丽玲说，周姐姐家做的包子超级好吃呢！”余景妍睁着圆熘熘的眼睛，眼睛里都是浓浓的好奇和兴趣。
周朦胧想她有些明白了，单单只对茶有研究，其他并不是特别热衷的余景妍为什么在这三人组的关系里这么牢靠了，或许她才华上比起其他两人差远了，但是这种自然流露的真性情，和坦率，直白，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相比之下，戚廷岚那半罐子荡悠的墨水，和谄媚做作，就显得落了下乘了。
“准确的说，是我告诉你，周姐姐家做的包子很好吃，还有你最喜欢的梅干菜肉馅儿的。”张丽玲小声嘀咕着，调皮的暴露余景妍真正的兴趣所在，惹得余景妍脸上一阵通红，而其他两人哈哈大笑。
周朦胧怕笑恼了余景妍，收一收说道，“我出来迎你们，就是迎你们直接到厨房里去呢，都这个点儿了，要是想自己动手的话可不能慢慢晃荡了，不然到饭点儿咱都得饿着。”这话倒是玩笑话，她们几个做的好做不好还难说呢，午饭自然是另有准备的。
“那我们赶紧去。是包子和点心都做的吗？”邹婉露收起笑意，非常配合主人。
“对啊，准备的东西多，都可以试试。”周朦胧边走边介绍，“其实我也都不在行，但是我倒是喜欢有时候自己动手做做，觉得挺有趣儿的，反正我这儿上头也没人管，做的好做的孬也没人笑话我的。点心我让两个丫头教着做，上回你们吃的，就是她们教出来的婆子们做的。包子么，我这就没高人了，请了一个从沥州来刚到尚京不久的老乡来教我们，我以前在沥州时，就经常在那位夫人那里学做包子，丽玲先头尝过的包子，就是这位夫人做出来的，她家女儿跟你们岁数倒是差不多的。”
周朦胧一环套一环，轻巧巧就把刘夫人母女带了出来，而且话里有话，除了和她关系是都是沥州人以外，还是她来尚京之前就经常走动的，虽然没有点破身份，张丽玲几个也瞬间就明白了，冲着周朦胧的面子，也是要客气点儿的。
厨房在山然居二进里，三人跟了进来，才发现这厨房里别有洞天，宽敞，通风，窗明几净，分区明确。
“哇！这样的厨房真好，以后我也弄个这样的厨房。”一进去余景妍就忍不住兴奋的哇哇叫。
“呵呵，余妹妹说是你做主母后吗？”周朦胧眨眨眼故作不明白。
“哎呀！周姐姐欺负我。”余景妍刚刚平静下来的面色又红了，张丽玲和邹婉露都抿着嘴笑，这丫头，口无遮拦，活该。
刘氏母女本来在台面前细细分，这些馅儿料什么能跟什么配，配了之后调个什么口味的比较好，听得人声回转过来，倒是不似刚开始那样手脚不知道怎么放了，但是心里还是颇为紧张。
周朦胧见刘玉娘站着却能保持平视，小脸有些白，却并不是特别僵硬，笑着走上前向她们介绍道，“劳烦夫人和玉娘妹妹先过来帮我张罗这些了，不然乱糟糟的，我可要在她们几个面前丢人了。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张小姐，邹三小姐，余五小姐。”
说完她又回头对张丽玲几人说道，“这位是指导我做包子的刘夫人，这是刘大小姐，闺名玉娘。今儿可得好好学哦，要是做的比我还差，回头我真得笑话你们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嘿嘿。小说站
www.xsz.tw”余景妍摸摸脸傻笑，心道包子好吃不好吃看馅儿怎么样，捏巴捏巴就得了。
倒是张丽玲，率先走出来和刘夫人母女见礼，“多谢夫人了，前两日周姐姐送来的包子好吃极了。今儿又再次劳烦指教，还望夫人莫嫌我们几个蠢笨。”
后面余景妍和邹婉露也寒暄两句，一起见礼。
“几位小姐客气了，指教可不敢当，乐呵一下而已。”刘夫人淡淡的说道，她身后刘玉娘果真如同开始周朦胧教她的那样，嘴角微微上翘，并不说话，但是该行礼行礼。好似不说话就减轻了很多负担一样，只专注于手脚姿态，行礼和微笑倒是瞧不出什么差错来。
“好了，都莫客气了。咱们还是先穿戴起来，是先做包子还是先做点心啊？”周朦胧拍拍手，招唿婆子们给几位后进来的净手，又套上干净簇新的罩袍，头上带上头巾。活儿还没干起来，这架势，倒是足的很。
刘玉娘心一直偷偷悬着，但是见她们虽然衣饰华贵，但是年纪并不大，特别是套起头巾和罩袍来，说说笑笑的，她虽然依旧没想好开不开口，但是脸上的笑意，却轻松自然了许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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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先让她们各自点了一样自己喜欢的点心，让青黛教她们一起做。青黛心里就没那么些计较和矛盾了，左右她本身就是婢女出身，这些在她面前都是主子，所以青黛教的慢条斯理的，做一步，让大家看明白，然后等一个个都做好了，再做下一步，旁边还有紫苏走动看着，哪位小姐做的不对了，紫苏就出言提醒一下或者出手纠正一下，旁边山栀主管添茶倒水，只是大家笑嘻嘻的忙碌着手上的活计，除了周朦胧，都没人顾得上喝水了。
刘玉娘也跟着她们做，她自小在家里给刘夫人打下手惯了，说不得做的特别好，但是比起张丽玲几个来，倒是稍微好一点儿。她身边就是余景妍，余景妍性子跳脱，动不动做不好了就直唿求救，“玉娘妹妹，快看看，我这里怎么这样了？”“玉娘妹妹，我这又弄不好了，快帮帮我……”
刘玉娘一律不怎么开口，顶多嗯一声，或者噢一声，但是有求必应，余景妍一喊，她就停下自己手里的，伸头过去看看，然后手把手做给余景妍看一遍。
“哎呀！你真聪明！原来是这样啊！”余景妍的高兴开心全写在脸上，也不管刘玉娘说不说话，反正她照样亲亲热热的玉娘妹妹上玉娘妹妹下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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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在一旁看着女儿慢慢融入了进去，跟旁边那位余小姐也亲近起来，脸上越发镇定的样子，她心里也镇定多了。青黛教的时候她也细细观察，心想一会儿自己做包子的时候也这么来，慢一点儿，再详细一点儿。她还偷偷打量了张丽玲两眼，果真看着不像个单纯卖匾家里的姑娘，小小年纪，那举手投足，说不上贵气，却让人觉得特别知书达理。
点心一锅锅开始该蒸的蒸，该过油的过油，周朦胧让丫头们做好记号，哪些是谁做的，都分的清清楚楚。蒸的时间比较长，如果是炸，刚出锅又太烫，也得等会儿，周朦胧本想让她们歇一会儿喝喝茶，倒是余景妍听了连忙过来拉刘夫人的手，“咱别歇了，开始做包子吧，夫人您累不累？您累我给您倒茶喝去。”
刘夫人哪里敢劳烦这娇小姐的，自然是笑着说不累，不渴。旁边张丽玲却是捂着嘴笑得毫不客气，“夫人可别被她骗了，她一早上就惦记着包子了，别看她不胖，她最爱吃肉包子了。”
这下大家都呵呵笑起来，余景妍鼓着腮帮子，圆熘熘的眼睛直转，“我这不是为大家好，趁早把包子做好了，一会儿蒸出来正好是饭点儿，包子不就是趁着热腾腾的尝着才香么。玉娘妹妹，你说是不是？”
刘玉娘刚刚还跟着笑，听见余景妍问她，忙收了收脸上的笑意，轻轻点头道，“是。”
那边邹三小姐忍不住道，“景妍最坏，你就看着玉娘妹妹性子好，托着人家站你那边儿。”
“对，别欺负我们玉娘妹妹，想吃肉包子你就直说。”张丽玲也指着余景妍笑骂。
刘玉娘忍不住低头微笑，心里却是像有一个无形的熨斗悄无声息的熨开了那些紧紧皱在一起的褶子一样，原来这些大家小姐，也都是活泼亲切的，一个个的都跟她说话了呢。
几个人说说笑笑中有模有样学调馅儿，拌馅儿，刘夫人先教她们包最简单的，看着都顺手了，就开始教她们捏些不一样的褶子皮。周朦胧也凑合了进来，那些多少天软的糕点她不喜欢，但是包包子，还是由衷的感兴趣的。余景妍也不用说了，一直就盯着各种肉馅儿的包，包完了梅干菜肉的，开始包荠菜肉的，后头接着是粉丝肉末的，雪里蕻辣子肉末的……包子都在她手上了就更是不管旁人取笑了，还噘着嘴道，“到吃的时候你们就该羡慕我了。”
张丽玲自从心里挂念着祖父的身体，动起手来，就主要盯着张老头喜欢的雪里蕻豆角儿馅儿的，和酸菜豆芽的。一旁余景妍看着觉得真是无趣，偏头过来看道，“你也不用为了埋汰我就专门包素的吧？”
周朦胧挤挤眼，也调皮起来，“景妍妹妹这回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张妹妹可孝顺着呢，她这包的都是老大人喜欢吃的口味。”一边刘夫人闻言耳尖微动，却并不作声。
余景妍和邹婉露飞快的对视一眼，又收回视线。周朦胧连张老大人的口味都这么清楚……
张丽玲嘻嘻笑起来，冲余景妍挑挑眉毛，“没事儿，待会儿吃的时候我帮你吃点儿，省得你肉馅儿的吃多了长胖了。”
邹三小姐“噗哧”笑出声来，她说话不多，手上功夫倒是还不错，她包的就荤素都有了，中规中矩，跟她平日为人倒是颇为相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旁边灶上的点心接连出锅，香味扑鼻，几个丫头更是欢腾了，平日里在家，也没少被长辈催着去厨房里学几样手艺，像她们这样的出身，倒不需要灶上活计样样都会，但是必须得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不然到了夫家，哪怕是伺候夫婿，讨好公婆，日后有了孩子哄哄孩子，都是需要偶尔露一手的。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这被赶鸭子上架去学，跟这样小伙伴儿们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那就太不一样了。
刘玉娘这时候已经没办法不开口了，她包包子的身手虽然不如她娘，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做点心的时候，还是紫苏轮流给各人指点纠正的，刘玉娘是被身边的余景妍硬拖着帮帮忙。到刘夫人亲自上阵，这在几个小姐面前轮流打转儿，伸手纠正出言指点，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刘玉娘的活计了。张丽玲几个虽然年纪相当，但是都很有教养，每次刘玉娘稍微帮个小忙，她们都礼貌的道谢和肯定，倒让本打算多点头少说话的刘玉娘没法儿不说话了。
周朦胧和刘夫人看着刘玉娘慢慢的放开手脚，虽然微微红着脸，但是脸上一直带着得体礼貌的笑容，轻声细语的模样，两人不禁偷偷交汇了一个又是欣慰又是赞赏的眼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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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景妍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还真是被她说中了。包子都上屉了，飘出香味儿来的时候，几个人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却还是一个个瞪着眼睛盯着冒着热气高高累起的蒸笼。
周朦胧看着真是哭笑不得，只得让山栀去把中午准备的菜撤去了大半，又重新多做几个汤水，今儿看来中午不用添饭了，都吃包子吧。
到一盘盘各形各状的白胖包子端到桌面，几个小姑娘家都兴奋得眼珠子滴熘熘转，若不是十几年来的教养在，恐怕都要忍不住拍桌子欢唿了。
“哇！我的最香！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余景妍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张丽玲和邹婉露对视一眼，不得不点头。
邹婉露：“是倒是，看你捏的时候卖相不咋地，蒸出来倒还白白胖胖挺可爱的。”
张丽玲：“得了，瞧你那得意劲儿！我就吃你做的吧！嗯，我要吃雪里蕻辣子肉丝的！”
刘夫人在一旁笑呵呵开口道，“所以说，做包子的时候，甭管手生不生，捏的齐不齐整，等蒸好了出蒸笼了，都比面没发起来的时候要讨喜好看，而且关键还是在于口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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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娘也在一旁忍不住帮腔，“肉馅儿的通常看起来就香，有肉，一蒸就出油了，皮子上亮澄澄的，看着就有食欲！”
虽然前面两人挖苦，后面得了夸奖，余景妍大手一挥也不计较了，“哈哈，我说了吧，吃的时候就知道肉馅儿的好了！行了！本小姐今儿借花献佛，想吃我做的肉馅儿的，尽管敞开吃，管饱！”
周朦胧在一旁呵呵直笑，示意让青黛紫苏给她们人人舀上一碗汤水就着。她是领教过的，自己头一回做出来的包子，吃的那真叫一个香，吃完这几个姑娘家怕是要走不动路了。
余景妍包的肉馅儿的确最吃香，但是刘夫人包的，却是最齐整好看的，而且她手快，除了刚开始教的时候，后面陪着做，做出来的倒是多的很。所以到个个捧着肚子直哼哼胃胀的时候，早有准备的周朦胧，让丫头们端来几样消食儿的果茶，又让人去厨房，把她们几个各自的成品单独装起来，这些娇小姐们亲自出把力，怎么着也得带回去给家里人面前得瑟得瑟的。自然，每人还分到了几笼刘夫人做的卖相口味俱是最佳的成品。
邹婉露鲜少有这样克制不了自己吃到撑的时候，她忍得住不跟余景妍一样直哼哼，对周朦胧说道，“还是周姐姐想的周到。”
周朦胧莞尔一笑，“好吃吧？我和刘夫人正要开个小铺子呢，就卖点心和包子的。铺面儿不大，这些日子正调教几个人学着做，我们妇道人家是不适合出面，到时候掌柜的就是今儿给你们分面团儿的那嬷嬷。你们忙活一天，我也算是颇有成绩，起码知道到时候开张上哪几样口味的比较好卖了。”
几人刚吃完人家的，自然纷纷表态届时一定去捧场，倒是周朦胧不在乎的摆摆手，“说这些外道话干什么，我那铺子小的很，就一个门脸儿的，你们几个真去了，门前怕是轿子都没地方停的。我这么一说，就是想着，哪日你们想吃了，让身边丫头直接去找那张嬷嬷就行了。我要是开珠宝铺子我就不跟你们说这话了，请你们吃点儿糕点包子的，我还是请的起的。张老大人吃惯的那两样，我就让人每旬送府上一次去。”
邹婉露和余景妍受宠若惊的客气几句，心里却是有些讶异，进门的时候，邹婉露就注意到了，门外的那个大大的戚字看着眼熟，到进了山然居，她自然就明白过来，虽然两块门匾上都没留下刻章，但是俱都是出自首辅大人的手笔，听得周朦胧轻描淡写说每旬给张老大人送去几样他吃惯的口味，就有些纳闷儿了，什么时候这戚大奶奶和丽玲祖父已经有那般交情了。
余景妍抱着肚子，小脸儿泛苦，“周姐姐，我们几个本该早些告辞回去，都说客走主人安，可是这样子，我们是没法儿走了。您累不累啊？不若您自管去歇歇，我们在这儿消消食儿，有丫头们照管着就行了，省得您这么大的肚子还陪着我们熬着。”
周朦胧捂嘴轻笑起来，“你倒是知道还关心关心我啊？我还以为你眼里心里就剩下肉包子了呢。我体力好着呢，再说，有你们几个热热闹闹的，让我一个人一边儿躺着去，我躺着也睡不着啊。放心，除了头一回我跟刘夫人学做包子时也跟你一样吃成这副傻样儿，后头我早就学乖了，所以是你们熬着，我看着，哈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丽玲和邹婉露对视一眼，默默低下头颇为惭愧的揉揉肚子，心道，还真是傻，竟然会吃撑到走不动路，回家去若是说出来，不被人笑话死才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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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景妍被周朦胧笑，自己不恼不说，还跟着也“嘿嘿”笑两声，旁边不出声陪着喝茶的刘玉娘瞧了又是想笑又是佩服，这才知道自己起先太过小家子气了，看看这些大家小姐，没有长辈陪着出门作客，言谈举止优美好看落落大方，谈笑自如心胸宽广。而这些，怕是没亲眼所见，母亲和周朦胧再怎么说她也无法这样深刻体会到的。
余景妍捧着茶杯，“唉，回回来周姐姐这儿作客，都有好茶，还有好吃的，我看我是没法抵御了。”
周朦胧突然想起余景妍上回说起她二嫂身子不好，就问道，“对了，你家二嫂怎么样了？算着快出月子了吧？”
“噢，是的，还有几天就出月子了。”余景妍挪挪屁股坐直了一点儿，“周姐姐您说的法子真管用，现在我小侄子基本上都是放在我二嫂身边照顾着，二嫂也能喂奶了，开始没奶水，喝了些通乳的药，通草啊什么的，我也不记得了，现在奶水不多，每次小侄子饿了，都是二嫂先抱着喂，没吃饱再换乳娘来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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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丽玲和邹婉露听着也很是好奇，邹婉露问道，“还真自己喂养了？那你二嫂身子吃得消么？你不是说瘦的厉害？”
余景妍点点头，“本来我也瞧着担心，但是也就是起初没奶水的时候看着让人着急，后头小侄子在二嫂身边，她亲自喂奶，哄睡觉，换尿布什么的，倒是精神好多了，现在虽然不见胖，但是家里人都说，气色看着好多了。真是多谢周姐姐给的好法子了。”
周朦胧淡淡一笑，摇头不受，“其实不是我给的法子好，是你们自小养尊处优惯了。像刘夫人见过的生养的妇人就多了，人就是一个进一个出的道理，有得出，才能进得下。光想进而不出，自然调理不通畅了。也是你二嫂有孩子在身边，让她不是天天躺着想到吃喝就发愁，天天围着孩子转她心情好了，动弹的多一点儿，这身子也就慢慢理顺了。”
旁边刘夫人听了个大概，也帮腔道，“大奶奶说的这个道理是对的。那些穷人家的妇人，除了照顾孩子，还要管着一家吃喝家务，一处月子还得下地干活的都有，哪个不是一顿能吃几大碗，抱起孩子奶水也管够的呢。栗子网
www.lizi.tw”刘夫人顿了顿，“不过说起来，那样苦人家的女人也是命太苦了，你们年纪还小，没到时候。像余小姐你家这位嫂子，若是身子弱，适当的活动活动是对的，但是还是要养好了，生产后女人还是虚的很。”
“嗯，”余景妍点点头，很认真的道，“起先倒是一味让我二嫂好生养着，只是她天天汤水都吃不下，别说粥饭了。现在好歹能吃得下了，看着真是一天天好起来，那些养身的汤水能入嘴，总是能一天天调养好的。”
说着余景妍眼珠子就在周朦胧脸上来回扫着，“咦？说起我二嫂，她自怀孕时起，好像就脸色不好，比之前肤色暗沉多了，还长了好些斑点，换了好些擦脸的膏脂都不管用，怎的我看周姐姐脸上，倒是还白润润的呢？”
“是吗？”周朦胧摸摸脸颊，她照镜子照的不多，但是自有了身孕，也时不时细细拿着靶镜看脸上可多出斑点什么的。
“周姐姐可有什么固容妙方？”张丽玲调皮的眨眨眼睛。
“嘻嘻，张妹妹最是鬼精灵。”周朦胧嘻嘻一笑，“不过这妙方，我有印象的倒是不多，也有两个。但是平日里还没用过，往常我在医经里倒是经常看到这样的说法，说女人心里什么样儿，这脸上就什么样儿。所以人千万要想得开看得开，不然长年累月气闷郁积，脸上自然是好看不了的。”
“有道理哦。”余景妍撅嘴点头，“二嫂什么都好，就是比较内向，也就跟我话多点儿，平时话少内向，什么都放在心里也不讲。”
邹婉露却是兴致勃勃，再刻板的女子，对一张脸还是很上心的，“那周姐姐记得的两样妙方，是什么样的方子？”
周朦胧右手放在案几上，玉白的手指来回敲击，认真回想着，“第一种是……杏仁适量，去皮，捣成泥状，与蛋清调匀，每碗睡前涂抹，晨起用温水洗净，功效是可令肌肤紧致细腻。”
这法子她起初是刻意背过的，那时是为了生意要和对方搭上线，她获得信息知道那头是个妻管严，而人家老婆偏偏就在意一张脸，所以周朦胧花了好多功夫一顿筛选整理，还让青黛紫苏亲自试用半个月不止，才得出两样比较有用的方子。
“第二种么，是取茯苓，研成细末，也是与蛋清调匀后涂抹，睡前涂，晨起温水洗去。功效是美白提亮肤色，淡去斑点。但是若是专门想淡斑，那得坚持最少一两年，才能有成效。”
一边添茶的紫苏差点儿就手抖了，天，这不是前几年她和青黛两人亲自试验过的恶梦么，天天被周朦胧监督涂得一脸黏煳煳的去睡觉，她夜里做梦都觉得脸上绷的难受，第二天一早洗，说的轻巧，温水洗净，蛋清在脸上干了，只有洗过的人才知道那叫一个难洗啊！
紫苏这些腹诽自然是没人听见，只有一旁站立的青黛看见了她的异样，偷偷低下头忍住笑。大奶奶说的太轻描淡写了，最少坚持一两年……嗯哼，在她看来，能坚持一个月，那就是够让她们两个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张丽玲几个都在心里默默记下，这法子倒是听起来简单的很，只是张丽玲就更疑惑了，“周姐姐只记得这么两个么？我倒是看过很多法子，不过其中古怪离奇的虽然不少，只是也不知道有用没用。”(。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听了摇摇头，“你可莫以为我偷懒不告诉你们，这两个法子，是前几年我让身边丫头在各种美容固颜的法子里一一尝试过，才得出来最简单有效的。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我让人试过的，都是看起来可取的，而有些书上记载的那些法子，太过残忍血腥的，我觉得即便再有效，我也是不会让人尝试我自己也不会去用的。”
“残忍血腥？固颜之术吗？”余景妍瞪着大眼睛不明所以。旁边刘玉娘不出声，但是也好奇的很。
“嗯，有这样的固颜之术。”周朦胧点头道，反正坐这儿和几个人瞎扯，她也就打开了话匣子，“别的我想不起来，倒是想到其中一个，你要不要听？”
余景妍点头，满是好奇，“听，我听，周姐姐快说。”
邹婉露心中暗觉不好，景妍心直口快不考虑后果，她怎么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呢。
周朦胧捉狭的转转眼珠子，调整到一个比较严肃的语气，“我想想啊……嗯，这个好似是《齐民要术》饮食篇中所记载的。做法是，先从怀胎母羊体内，去处活胎，摘净羊胎上的乳毛，放置盆中，用冷活水冲泡一个时辰，以拔净血水，去掉胎膜粘液。栗子小说 m.lizi.tw然后将羊胎浸烫至羊胎皮绷起时，再用冷开水洗净，沥干水分后用细盐、烈酒、胡椒粉将羊胎里外擦匀备用。后取一紫砂耳锅，放入鸡汤、鲜奶、细盐、高汤、葱姜、银耳和羊胎，用上好的细棉纸封住紫砂耳锅锅口，入笼蒸烂，上席时拣去葱姜即成。功效是美容养颜，特别是针对有一定年纪的妇人保持皮肤光泽紧致。但是这残忍度，可堪比生吃猴脑了。不知道几位觉得呢？”
除了刘夫人注意到周朦胧最开始一闪而过使坏的眼神有些心理准备，其他几个胃里刚刚才因几盅消食儿果茶稍微有些松动的姑娘家，此时只觉得没法开口回答周朦胧的问话，好似若是一开口，那胃里的翻腾就要脱口而出了。特别是吃了一肚子肉包子的余景妍，紧紧抿着唇，努力不去想刚刚听到耳朵里让人浑身上下毛骨悚然的每个字。
半天等不到一句答复，只看到几个小姑娘家眼珠子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小脸儿忍得红红白白的，周朦胧实在忍不住捧着肚子“哈哈”笑出声来。在众人古怪的眼神中颤抖着食指掩着嘴说道，“我看你们下回还敢不敢这样敞开肚皮傻吃了……哈哈……笑死我了……”
张丽玲和邹婉露眼神对视，特别苦逼的在对方眼里读懂了，这回是实打实被周姐姐耍了！可怜她们一肚子各种馅儿料夹杂的包子味儿从喉咙口翻腾上来，逼得她们只敢瞪眼撇嘴，就是不敢说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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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景妍却是坐不住了，伸出食指撇嘴指着周朦胧，“周姐姐你真坏……”刚说完她赶紧去捂嘴巴，不敢再开口了……
周朦胧捂着肚子还是忍不住笑，都笑出眼泪来了，忙双手作揖连连告饶，“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开玩笑呢。”她还不忘指派门边儿站着的山栀和降香，“快去厨房看看，端点儿酸甜水果来，这会儿几位怕是腾出点儿肚子来了，吃点儿爽口水果压压……”
刘玉娘捂着嘴巴笑，幸好她今儿没有敞开肚皮吃到撑。刘玉娘起身道，“我去厨房上瞧瞧去。”她得出门透口气去，她憋笑都快憋不住了。
到三位小姐告辞时，自然是满载而归的，望着青黛带着丫头们往她们各自马车上摆上分门别类放着各样点心和包子的食盒，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麻烦人家大半天，耽误了大肚子孕妇休息不说，还带走这么多东西，真是挺难为情的。
“都回吧，路上小心着点儿，下回有空了再过来玩。”周朦胧看在眼里，心里颇为慰藉，几个小姑娘家，虽然还不是特别交心，但是真的很庆幸她们虽然锦衣玉食里长大，一颗心肠却都是真诚的。若是戚廷岚那样的娇小姐来几个让她这样招待伺候，她还真吃不消。
张丽玲等和善的和刘夫人母女行礼告别，又和周朦胧道谢，这才上了马车离去。
周朦胧转身，刘氏母女却是没打算再跟她进去了。“我们叨扰半日，也该回去了，大奶奶也好去歇歇去。”
“这就走么？她们都走了，你们自管轻轻松松待着就是了。”周朦胧诧异。
“不了不了，”刘玉娘摆手，“我们出来半日，也该回去了。”她抿抿唇，上前一步很郑重的向周朦胧福个礼，“今日玉娘得多谢大奶奶提点和照顾，若不然……若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跟这些小姐们相处，更不知何时才能有胆量迈出这第一步了。”
一旁刘夫人见女儿知礼又知道感恩，欣慰的点点头。
周朦胧亲自双手把刘玉娘扶起来，“玉娘妹妹这么客气干什么。若是你自己立不起来，我说再多也是无用的。其实做人做事就是这样，光靠脑子里想，那是自己吓唬自己。别看她们是大家小姐，不也都跟你一样洗手做点心捏包子的么。你看，她们喜欢你，也愿意亲近你。你今儿做的非常非常的好，比我预期中，要好太多了，真是个好姑娘。”
刘玉娘脸被夸得红红的，但是眼神里却更加晶晶亮了，低头的微笑也自信了许多。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刘夫人上前拍拍女儿的肩膀，“日后啊，咱们要跟大奶奶学的地方多着呢。好孩子，好样儿的，娘年轻的时候比你差远了，真是娘的乖女儿。”
周朦胧见她们执意要走，想着住在尚京来日方长，也就不强行挽留了，倒是让降香和山栀去厨房，将今儿做的点心和包子，都装了让她们带回去。
刘夫人心里窝心极了，周朦胧对她们的照顾实在是太多了，“大奶奶这是……大奶奶府上人多，不如留着赏了丫头婆子们吃的好呀，我们娘儿俩这……”(。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嘴一撅，不依道，“夫人带回去吧，也分给你们那儿丫头婆子们吃吃，好让她们尝尝咱们做主子的手艺。小说站
www.xsz.tw我这儿丫头婆子多是多，怕不够分的，再说了，我这有身孕，日常吃喝上经常上的东西多吃下肚子里的并不多，她们早就跟着我吃惯了。”
周朦胧和刘夫人打嘴仗的时候，降香和山栀已经拎着装得满满的两个大食盒过来了。小茴和刘夫人母女熟稔，笑着劝道，“夫人和大小姐莫要客气了，这天儿热，拿回去尽早分下去吃吃。我们大奶奶和夫人还要合伙开铺子的呢，来日方长呢。”
刘夫人这才不再推脱，只是坐马车离去的时候，坚决不让小茴再跟着送了，一回生两回熟，纵然只是个婢女，刘夫人也是晓得人敬你一尺，我敬人一丈的。
这一次，倒是给刘夫人开点心包子铺带来了巨大的信心和鼓舞。回去了就开始****盯着几个她从沥州带来的丫头跟着她学包包子，这些可都是技术活，而且得她亲传才行，自然得是信得过拿捏得住的人来做。
而玉扁胡同这儿，周朦胧反倒没有刘夫人上心了。她把这事儿丢给紫苏，反正厨房里手艺不错的丫头是不缺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倒是包妈妈休息结束回来，周朦胧拉着包妈妈不放，一有空就嘀嘀咕咕说体己话。
紫苏在厨房里忙着她是没发觉，包妈妈在周朦胧身边陪着的时候，青黛就让山栀几个进去听使唤，自己寻了由头不是去厨房瞧瞧，就是去外院看看哪几个院子适合拨给即将到尚京的前胡他们住的。
察觉到青黛露面的少了，包妈妈和周朦胧都颇有默契的相视而笑，“姑娘家怕是猜到了，害羞呢。”
周朦胧也呵呵笑，“该是时候了，都十九了，再留就耽误她们了。”
“大奶奶体贴她们，是她们的福气。”包妈妈瞧瞧周朦胧隆起的腹部，“时机也差不多，再有三个月大奶奶生产，坐月子，半年时间还能服侍着您的，这后头谁来接手，大奶奶可是心里有数了？”
周朦胧摸摸肚皮，眼神自发的就温柔了下来，“谁接手我倒是不那么操心，左右有妈妈您在身边，我心里头就定了。我瞧着陆英还不错，四个里头，她最沉稳，心思也细。其他的妈妈您看呢？”
包妈妈点点头，“陆英的确不错，当初都没想着，她能这么快顶上人手。栗子网
www.lizi.tw山栀和降香么，总觉得还是火候欠缺了一点儿，小茴又感觉小了点儿……当初个个是奴婢看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奶奶这有身孕马上要生产，奴婢这心里就紧张起来了变得苛刻了，反倒不似起初那般放得开了。”
“我看这样吧。”周朦胧略有所思，“往日是在侯府，因拘着侯府里的规矩，不能越了侯爷夫人去，我这身边只能是两个大丫头，四个二等丫头的。现在左右是分开了过，也不用拘那些了。我这马上也行动不便，包妈妈您看，不如等青黛紫苏出去了，让她们四个一道升了一等吧。”
包妈妈头一偏，似是同意，又似是另有顾忌，“大奶奶这想法固然是要好的一面的。四个一道从沥州来的，出身也是一样，与其分配不均，不如把她们捆的更紧一些，省得生那起子无端的龃龉。大奶奶现在也不用顾忌侯府的规矩了。只是，第一，除了陆英奴婢瞧着妥当些，另外三个，不知道能不能胜任？要知道都是些半大丫头，都是一个看一个的，上面的做不好，怕是下面二等丫头小丫头还有那些婆子们要不服管教了。第二，二等的都提上来做一等了，这一个萝卜一个坑，二等的由哪些人来填补的好？大奶奶可以看着得力的？”
这两个问题，都是包妈妈郑重其事提出来的，也是即将必须面对的。只是周朦胧，心里并不似包妈妈那般环环紧扣的担心。
“您老莫急。现在一等一重要的，是咱看中的这几个人，青黛紫苏看不看得中。她们就算看中了，配出去，也得半年功夫呢。咱还有半年来解决您提醒我的这两个问题。我看，只要青黛紫苏这边定下了，咱倒可以提前跟山栀四个通个气，告诉她们，青黛紫苏一出去，她们就要上来做一等了。那赶路最有劲儿的驴子，往往不是肚子里吃得饱饱的，而是把口粮挂在眼前晃悠一路的。若是那做事的料，也该知道落实下来好生学好生做才对，若不是那做事的料，到时候寻摸点儿错处拿下来就是了。反正咱这玉扁胡同里，一等丫头是两个还是三个四个，都未成定数。”
包妈妈听得周朦胧如此细细捋顺，心里头才慢慢缓过劲儿来，“大奶奶说的是。倒是奴婢着急过头了。那这二等，也尽可这些日子慢慢察看，下面那些小丫头，眼见着有空缺了，心里自然知道该怎么表现。”
“嗯，正是这个理儿。”周朦胧缓缓一笑，“这就得包妈妈您多费心了。不管是山栀四个，还是后面填补上来的，都得包妈妈您帮我细细留意才好。不过，若是到最后选二等丫头的时候，包妈妈不妨也问问山栀四个的意见。我们看是一回事，她们日后手底下人得不得用也挺重要。”
包妈妈奇怪的抬眼看了周朦胧一眼，“大奶奶真是周到极了。”她还从来没遇见这样提拔下人的，除了主子自己的意见，还把下人们的意见也重视进去。
这天包妈妈从山然居退的早，傍晚用过晚饭，天色还尚早，一天天热起来，太阳下山也越发迟了。周朦胧说要去东边园子里坐坐，让山栀去叫青黛和紫苏陪着她一道去。
紫苏是刚从厨房里净手脱下罩袍过来的，周朦胧做了甩手掌柜，紫苏却是****扑在厨房指导几个小丫头怎生把糕点做的又可口又好看，还有那些不同的口味都是怎么调配出来的，原料啊火候啊什么的，别看平日里紫苏心宽大大咧咧，到这些细致的事情里，她却是比青黛还要吹毛求疵。(。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去园子里走走正好，”紫苏出来也碰到青黛从二门外进来，“整日在厨房烟熏火燎的，想想在树荫下吹吹凉风儿，我这满肚子火气就消停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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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抿嘴一笑，“你不会看着动动嘴皮子，还真跟烧火丫头似的天天堵在灶门口，傻！”她几天甚少露面，主子点名了喊人过去，青黛心里微微打鼓，偏偏这点儿猜测，还不好意思张口说出来。
“那算了，我没您那好脾气。”紫苏撇撇嘴，满脸无奈，“我要是看说了两遍还没明白，我就想拿擀面杖敲脑袋了。熏死还是气死，我是宁愿熏死。”她说的壮烈无比，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看着小丫头掌握不了重点，紫苏如果想憋着不骂人，那就只得动手示范和纠正了。
周朦胧走出来，正看到两人相视一笑，她心里不禁还真有些酸熘熘的了。“说什么呢？这么开心，走，顺道儿说给我听听去。”
降香本身扶着周朦胧出来的，见青黛紫苏到了，也就笑笑点头，又朝周朦胧福礼，退回屋里去了。
青黛上前扶了周朦胧往东边走，紫苏上前两步又退回来，低头闻闻自己衣袖，好生嫌弃的说道，“奴婢就不扶大奶奶了，隔着罩袍，袖子上还有烟火味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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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退半步跟着，笑嘻嘻说起刚刚和青黛调笑的话来，把周朦胧也逗得咯咯笑。反正别说紫苏自己了，就是哪天她看着紫苏能跟青黛那样忍着，温温柔柔的调教下人，怕是周朦胧自己都要笑喷出来。
一路走到东边园子，正好消消食儿，周朦胧在酸枝木藤编圆椅上坐下，青黛紫苏从后面跟着的婆子手里取过食盒，摆上茶水和一碟子晶晶亮圆滚滚的葡萄。
“来，坐下说话来。今天咱们三个说点儿正事儿。”周朦胧见她们忙活好，就招唿道。挥手让其他婆子丫头退得远远的。
“好嘞。厨房忙活一天，这腿跟走了多远的路一样酸痛的厉害。”紫苏一屁股坐下，却不是包妈妈和小茴她们在周朦胧面前那样，坐个锦墩都只敢坐半边屁股的。
青黛看着呵呵一笑，先给周朦胧倒上茶水，又另给自己和紫苏倒了两杯，这才在另一边缓缓坐下。
周朦胧歪头瞧着，笑嘻嘻点头，“甚好，但愿过几年你们回来看我，也跟今日这样不生分的才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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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是闻弦歌而知雅意，脸微微红了，紫苏却犹自瞪着眼睛不明所以，“大奶奶这说的什么话？什么过几年回来看您？您要把奴婢两个打发到哪里去么？”
周朦胧斜眼瞄瞄青黛红红的脸庞，捂着嘴笑，“我哪里舍得打发你们去哪里，不过也是不能再留你们了。”
紫苏怔怔的，她终于察觉出一边青黛的异样，心里瞬间也就明白了。
“包妈妈放假这段日子，倒是并没闲着。打听了几个条件还不错的人家，都细细跟我说过了，我这也来问问你们意见的。”周朦胧不再戏弄，言归正传。“我倒是看过，条件各有各的好处，但是，若按我的意思，要从那不在奴籍里的选，可以挑的就少了很多。我跟包妈妈合计下来，看中了两个。一个姓郑，家里本是家生子，都是太夫人陪嫁里管庄子的，到他爹娘生了他，算是从太夫人那里得的恩典，没把他列到侯府下人名单里，所以这个也不算奴籍了，倒是这些年，还是跟着爹娘管庄子，事是一样照做的。另一个么，姓严，倒是一开始就不是奴籍，小时候老家里饥荒时被父母托人送来投奔亲戚的，后来父母饥荒里没熬过去都没了，他也就一直留在亲戚身边。他这亲戚是太夫人陪嫁铺子的掌柜，从小也是跟在亲戚身边儿跑腿做事的，只是没入奴籍。”
紫苏刚明白过来，嘴唇轻颤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青黛已经平复了许多，低着头说道，“单凭大奶奶做主就是。”
周朦胧皱皱眉头，“若是光凭我做主，你们日后就能把日子过好了那我也愿意。只是这各人入各眼，我和包妈妈商议的也只算得个参考，具体还你们自己得相中人才行。”
“那人怎么样嘛？”紫苏嘴快的问道，问完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一张脸更是要滴出血来一般，惹得青黛在一旁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周朦胧也乐，差点没被口水呛着，呵呵笑了一阵才说道，“包妈妈看中的，你们说可靠不可靠？人都是本分老实的，做事也勤劳肯干。不过姓郑的这个，家里条件要好些，毕竟几代的家生子，一代代一个个都是领月例银子过日子，还能有些积存。只是，就他一个不是奴籍，爹娘肯定是特别疼爱，家里兄弟妯娌的，怕是免不了要眼红些，这过日子就有利有弊了。”
“那姓严的，倒是没这些妯娌弟兄，但是依我的思量，他从小在亲戚家，跟着做事吃饭，怕是一辈子这恩情也不得不担着。日后跟亲戚这边的往来，怕是也不好淡薄了去，还得礼让几分的。”周朦胧觉得，凭包妈妈的眼光，两个小伙子该是没问题的，用不着她多说。这些她私下里琢磨的东西，倒是能先端出台面来，让两个丫头看得更仔细些。
紫苏细细听着，眼睛骨碌碌直转，显然在思量周朦胧提醒的话。青黛反而比她主动些，红着脸开口道，“主子们相中的，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只是奴婢看哪家哪户，过日子都没有那样样齐美的。奴婢，奴婢和紫苏，也不是那样怕事的人……”
紫苏还在琢磨着，一下子也脸红低下了头，“诶，青黛说的是这个理儿。奴婢们也不会怕了谁去，相信那头也不会是娶过门儿就眼睁睁看着奴婢吃苦受委屈的。”
“呵呵，”周朦胧失笑，这还真是紫苏说的话，换旁人还真说不出来。“那你们看，就我说的这个情况，你们各自看好哪一个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下青黛紫苏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俱都是又羞窘又茫然。栗子小说 m.lizi.tw这还真不是个挑萝卜白菜般好下口的。
周朦胧见她们大眼瞪小眼，更觉得好笑，“好了好了，这话我问错了。我是这么觉得的，郑家这个，我看跟紫苏比较合适。青黛么，我看配姓严的小子好。”
青黛低头不问也不答，紫苏慌张抬眼，又赶快垂下。周朦胧算是知道什么叫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她用袖口掩了嘴角忍了好一会儿笑，才又重新开口。
“郑家这个吧，说起来条件好些，但是我倒觉得怕是麻烦多些。他家几辈儿都是太夫人身边得力的，怕是兄弟，妯娌，公婆，都不是那省油的灯。青黛你性子绵软，若要真硬碰硬，你一个人对上那么些人，我还真有些担心。说起来男人跟女人过日子，没道理眼睁睁看着女人受气，但是过起日子你也就知道了，咱做女人的也不能时时刻刻委委屈屈的让男人去出头做主的。郑家小子就他一个不在奴籍，总难免要对家里人愧疚感激的，总是要忍让些的多。我看紫苏这不吃亏的性子，去了反而人家能憷着点儿。”
说完郑家这个，见她们俩没出声，周朦胧又开始说起姓严的小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姓严的这个么，家底自然是不如郑家许多的，以后肯定也少家里人帮扶，但是也有好处，比如，上头没有公婆管着。”周朦胧挤挤眼食指往上指指。“但是他那亲戚那一大家子，若是有几个仗势欺人挟恩以报的，这嫁过去做媳妇的，还得有点头脑和忍耐力与人周旋的好。所以我觉得青黛比较合适，她性子沉稳些，不是那一点就着的，能与人周旋得开。”
“你们觉得我这样考虑如何？”周朦胧见她们不说话，于是问道。
青黛觉得点这个头，真是要让人羞死了。紫苏却是勐的一抬头，“那就照大奶奶说的办，反正我是最应付不来这种惹得我脾气还不能发作的。”
周朦胧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青黛简直想去捂紫苏那张不把门儿的嘴。
“这样这样，”周朦胧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光我说了也不全算。人还得你们自己相中才行。若是看不中，一定要告诉我，这尚京这么大，我身边找不出合意的，还能在外边托人找去，绝不能随随便便就嫁了的。栗子小说 m.lizi.tw回头我跟包妈妈再合计合计，让你们能当面看上一眼的，看完再回话就是。”
紫苏本想下意识就点头说好极了，见青黛大眼珠子瞪着她，她才忍住。
周朦胧本来还酸熘熘的心里，这下倒是没那么些小情绪了。“我和包妈妈合计的，你们就是从我这儿嫁出去，最快也还得半年功夫，若是真瞧得上眼，回头就让陆英山栀她们四个来补你们的缺。她们几个呢，按理说各方面还欠缺的多，只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也只有做的越多长进才越多，暂时我还没打算告诉她们，怎么着也得你们的事儿有眉目了再说，不过现在日常这些事，你们俩就得心里有数，哪些事交给谁手上比较好，她们做的好做不好，该调教的赶紧调教。倒是两个人的事，分到四个人手上，再者还有半年接手的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
从东边园子回来，周朦胧是心情轻松，笑意难散。青黛紫苏两人却是连续几宿都睡不好觉，连白日里见着包妈妈，脸都跟火烫了一样。包妈妈也是过来人，也知道开玩笑的度，说了几句吉祥话儿，也就放了她们。过了几日，包妈妈说要去庄子上给几个儿子送点东西，那日紫苏也不当值，就让紫苏陪着她去外面铺子里转悠转悠看买些什么的好。等东西都办齐备了，包妈妈又说是路远，求了周朦胧带上青黛作陪，住了一夜第二天才回来。
包妈妈搬完事儿，周朦胧把青黛紫苏叫到面前，两人俱都是羞答答不说话，周朦胧问什么，也都是含含煳煳一句“单凭大奶奶做主。”只是这回这话倒不是单纯莽撞了，周朦胧见她们默认了愿意了，也发自内心的高兴。回头就回了包妈妈，让她从中找个人递个信儿，让那两边来人提亲。女方看不看得上第一重要，但是看得上，也还是该男方来开这口才行。
隔了几日，山然居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外头有人寻青姑姑做主来说媒，讨要大奶奶身边两个丫鬟过门儿的。青橼是严氏身边得力又得脸的，跟玉扁胡同这边儿又最是熟稔，这从中说项的事儿，还真是没人比她更适合。包妈妈照例是报到周朦胧那里，周朦胧也没一口答应，等第二回青姑姑带了两个年轻人到山然居，给周朦胧磕头，她上上下下好好看了一番，细细问过家里有些什么人口，做了几年事了，都做的些什么，才算是点头允了。答应年底之前让两个姑娘出门去。
这事儿从一开头就是在周朦胧和包妈妈的筹划下发生的，青黛紫苏两个当事人也比旁人知道的早些，心里都有数，但是还是在玉扁胡同掀起不小的风波。表面上白日里都是各自干各自的活计，谁也不敢多嘴斜眼的，但是一个个却跟额外多吃了几碗大米饭一样，做事格外精神，私底下回了歇息的倒座，相熟的凑在一起说起悄悄话来那也是格外热闹。
若说平日论谁在玉扁胡同最得脸，那自然没话说，谁都知道是青黛紫苏两个自沥州跟过来的大丫头了。主子身边最得脸的，多些恩赏也是常事，但是这回这恩赏，在其他的仆婢眼里，可就越发滚烫越发让人眼红了。
青姑姑来说的媒，许的两个都是侯府太夫人身边得力人手家的子弟，而且还都是不在奴籍的。这样样跟重磅炸弹一样，让人只听听就想吞口水的。除了羡慕青紫二人的福气，也莫不是再次刷新了对主子的期待。赏金赏银，都没赏个出身来的恩重如山。一时间，婆子们叹气感慨，丫头们眼热艳羡，个个是都不能平静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等郑严两家各自出由长辈出面送了当聘礼的料子首饰到山然居，周朦胧留在外院，让齐氏送来做护院的头头作陪吃了桌酒席，这两门亲事就算是定了。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也把陆英四个叫到身边来，直截了当的挑明了等青紫二人出嫁，就擢升四人上一等的事。虽然此事四人各自心里早有猜测，却是谁也没想到周朦胧会让她们一起上阵的。
当然，周朦胧也不避讳的告诉她们，若是就能力，四人还缺不少火候，还有半年的时间，各自该做什么，该学什么，凭她们自己表现。这些话相比平日里周朦胧的和言细语，就显得不客气多了。但是再不客气，听在四人耳朵里都跟佛语纶音一样。周朦胧甩完一鞭子都不用再给颗儿甜枣的，四人俱都自行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
当日她们从沥州城西小院儿里从学站学回主子话开始，到后来进了沥州戚宅里做个能吃饱饭穿戴整齐的小丫头，到后来跟着主子来尚京进侯府，样样是在目又样样是不可思议。如今更不可思议的事情摆放在面前了，她们竟然刚把二等丫头的差事摸清楚了，就要上一等了！
只是这四个十三岁左右的小姑娘家，兴奋归兴奋，忐忑归忐忑，却是一点儿都不慌张害怕了。栗子小说 m.lizi.tw摸着石头过了一回河，下一回再赤脚入水，那冰冷刺激的感觉，不再只是让人心慌，还让人觉得前路就在脚下！
这从上到下的一股子新的精气神儿，倒是周朦胧和包妈妈都没想到的，就像是新陈代谢一般，让人耳目一新四处都是崭新纯正的力量。
齐氏倒不知道周朦胧沉浸在这样的小喜悦里，她是自从知道周朦胧买了个小铺子时，就开始让人看着点儿那铺子的动静，因为她非常好奇，这样少见的一个言之有物的女子，若是好好做生意，出手会是什么样儿的。所以得知那铺子关门歇业，又关起门来敲敲打打，齐氏就揣着一肚子的好奇，连帖子都没递，直接上玉扁胡同来找周朦胧了。
这是齐氏头一回上玉扁胡同来，她早是猜到，严太夫人那般护犊子，是绝对不会让宝贝孙媳妇和曾孙子将就住个小破院子的。早在侯府分家的事传出风声来时，齐氏心里就很笃定，以严太夫人的作风，可以为了儿子和孙辈儿权衡利弊稍作妥协，但是绝对不会真的如外界传的那样眼巴巴打断了一把老齿根儿往肚子里吞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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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侯府走了多少年的下坡路，齐氏虽然因为游秀才的关系和南山侯府多了一丝牵扯，但是和严氏来往却并不是很多。但是在齐氏心里，以己度人，但凡是能忍的女人，往往不会真正的做那任人宰割的羔羊。
所以齐氏猜到了玉扁胡同的低调和大气同在。倒是从门子，到垂花门接应的婆子，那浑身散发着的精气神儿，让齐氏有些出其不意。见多了各家豪门大宅里的奴才一个比一个老油条，这样从眼神到举手投足都特别不一般的精神面貌，倒是让人新鲜侧目的。
周朦胧急匆匆迎出来时，齐氏都已经快走到山然居门口了。
这时周朦胧情急和愧疚那是有心而发的，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提着裙摆，快步凑上前就行礼，“齐姐姐怎么来了？也不早点使个人说一声，朦胧都没能去前头亲自相迎，实在是太失礼了。”
齐氏见她一个大肚子还这么利索的走路行礼，当即就白了脸赶紧去拉周朦胧，“怎生这么大的肚子还跟小姑娘家一样冒冒失失的，哎哟喂，你可别吓我，我就是怕你慌慌张张出来，才径直就进来了的，快快快，快扶着你们大奶奶，找地方歇着去。”
周朦胧见齐氏比她还慌张，都开始伸手指派起山然居跟出来的丫头婆子了，她掩袖一笑，拉了齐氏的手就亲亲热热往里走去，“朦胧又不是那瓷器做的，看把齐姐姐您急的。走，咱一起慢慢儿走，这总行了吧。”
齐氏又是气又是好笑，忍不住伸出食指就去点周朦胧的脑袋，“说起来都要做娘的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看我明儿不上你们家太夫人那儿告你的状去。”
“可别！”周朦胧转头一嘟嘴，煞有介事的念个佛号，“我这好不容易无法无天几日的，齐姐姐可别戳穿了去。”
齐氏笑眯眯看着周朦胧小女儿态斗嘴，转眼山然居就在眼前。“咦，进门我就看到了，外头那匾上一个戚字真真是写的好，颇有大家风范，可是我又认不出谁的手笔。这匾做工也是一等一的好，若不是挂个戚字，换了旁的字，我还要以为是前头留下来的了。我瞧着你这院子，山然居……嗯，这三个字也是同一人的墨宝，真真是好字……”
齐氏站定抬头细细欣赏。周朦胧抿嘴偷笑，“齐姐姐也觉得好？”
齐氏白她一眼，然后视线快速又粘上门匾，“我这就是****看帐，一年到头也看进去不少字呀！虽然不精于此道，好坏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齐氏这话，周朦胧忍不住在心里说道，“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啊！”只是她刚刚腹诽，那边齐氏又惊叹起来，“真真是一手好字，可惜没留个刻章，咦……难道是你去哪里求得不出世的哪位大家出手的？”
周朦胧这下得意了，眼珠子滴熘熘转，伸出一根葱白纤细的食指在齐氏面前轻轻左右摇晃。“非也非也！连齐姐姐也能猜错，看来我这两块匾是真的好了。”
眼看着齐氏满脸疑惑，周朦胧也不卖关子了，齐氏看不出来，但是难保日后有人能从外面一个戚字就窥出其中奥妙的。她头一偏，在齐氏耳边轻轻说道，“这两块匾是张家小姐送与的。”
“张家小姐？你是说……那……那个张家？”齐氏细长的丹凤眼瞬时就瞪远了。“你也真敢去求！求他老人家写门匾……啧啧……真是无知者无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低头，笑容更是含蓄，“我也没那胆子去求……不过人家送上门来了，我也没胆子不收是不是……”
齐氏倒吸一口凉气，周朦胧压抑的小得瑟就差个小尾巴往天上摇了。栗子网
www.lizi.tw齐氏深吸一口气，越过周朦胧往山然居里头走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太没天理了！今儿你没个好招待我可就赖着不走了！”
周朦胧咯咯直笑，掐着小碎步不疾不徐在后头跟着，还不忘回头指挥几个丫头，“可听着了？快去，好吃好喝的伺候起来！赶紧的！麻熘儿的！”
能让全尚京都艳羡的富得流油的禄王府世子妃眼热得气急败坏，周朦胧这小尾巴还真想摇到天上去！
都不用周朦胧细细嘱咐，好茶好点心自然是全拣一流的往上上了。怎么着几个丫头也是跟着去过禄王府的，不上那最好的，都怕给自己主子丢份儿的。
两人坐下，齐氏翻翻白眼就算过去了，那匾她再眼红也没用，都在人家门头上挂着呢。自己心里也只有泛泛酸就过去了。齐氏开门见山就问起了铺子的事情，“你那间小铺子在倒腾啥呢？准备动动？”
周朦胧也没打算隐瞒，随意点点头，“嗯，在弄着呢。栗子小说 m.lizi.tw一个沥州来的老乡，刚落脚不久，打算合伙开个点心包子铺子。卖点儿我这的私房点心，那位包子做的不错，凑合起来正好。”
“就这样？”齐氏撇撇嘴，周朦胧开始鼓捣，竟然就只做这么小的生意，真是有种洋钻头打铁的感觉。“我当你要一个个都盘活起来呢。”
“嘿嘿”，周朦胧憨憨一笑，“那也快了，我手下几个做惯了的人，也就这几天就要到尚京了，到时候都丢给他们弄去。这小铺子么，算是和老乡搭把手的，不过别看我这开头开的小，做长远了，我还有长远的打算呢。”
“就卖个点心，卖个包子……”齐氏一点儿不客气的摇摇头，“满尚京，有一两百年传承的老糕点铺子，就不止一家。别说各种风味口味的了。你做人情也就算了，别给人把饼画太大了。”
“嘻嘻……齐姐姐这是警醒朦胧呢？！这饼是我给自己画的……”周朦胧挤眉弄眼的，“您说，都是卖包子，我专门卖张老大人爱吃的包子，都是卖糕点，我这儿有张老大人月月必吃的点心，这生意会是小生意么？”
齐氏一口茶水差点儿就要呛出来，她指指山然居门头挂匾的位子，“咳咳……你这丫头，不会是拉上这位来帮你吆喝吧？”
看着齐氏满脸错愕，周朦胧都不好意思得瑟了，抿抿嘴收敛一下表情道，“凑巧凑巧……纯粹是凑巧，算不得吆喝，算是……算是我胆子大，蹭点儿名声……”
“你这哪里是胆子大，简直是胆儿忒肥了你！”齐氏食指颤抖，“你自己有分寸就行，啧啧……反正我没这金刚钻，我也揽不了你这瓷器活儿……哎呀妈啊，我今儿跑你这儿来干嘛来了这是……一大早尽给自己找难受……”齐氏揉揉脑袋，觉得这一**刺激太要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嘻嘻，齐姐姐莫恼。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朦胧不过是厚颜在您面前显摆显摆，旁人面前朦胧可不好意思这样儿的。”周朦胧亲自接过山栀斟好的茶，奉到齐氏面前。
“得，看在这杯好茶的份儿上，我就大人大量不排暄你了。”齐氏端起在鼻尖轻轻嗅着茶香，挑挑眉毛表示很满意。“对了，你说是沥州用惯了的人这几天就能到，这到了能尽快上手吗？”
“应该没问题吧。能力上我不担心，只是尚京地面儿他们几个的确是都不熟悉，我也有心理准备让他们有个适应的过程。”
周朦胧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前胡是她亲手带在手边教的，这些年主仆俩基本上是不分彼此在一起莫怕打滚一同成长起来的，她充分相信前胡。至于常山，也是她在沥州时处心积虑一点点儿磨性子磨出头的，郭大贵一家么，能力上可能短时间内还需要打磨，但是她相信人品，人再会装，在家人孩子面前，是无法处处伪装的。
“来多少人啊？”齐氏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
“多少？”周朦胧微微愣，舔舔唇有些心虚，她知道齐氏手里头是家大业大，她手里么，也就是盘过几年周记那艘破船而已。若说齐氏是从小在正统良性的生意环境中受熏陶，她周朦胧，还真只能说是在一船破铜烂铁中赤手空拳摸爬打滚了。“呃……比较得力的，两个……另外两个么，一个也不错，只是中规中矩了些，来了倒是能暂时帮我把这糕点点心铺子管下来。另一个么，有可取之处，不过却是不适合放到外面去闯荡的，还得……还得看他做事适应的怎么样。”
得力的，当然是前胡和常山了。中规中矩的，周朦胧说的是周青，周青当时是她给莲房相看的男人，各方面综合适合莲房，但是单凭个人能力，其实沥州的楼外楼就够了。郭大贵，周朦胧欣赏他，却是那目前实力最弱的。
齐氏这下子是真被茶水呛到了，旁边婢女赶紧拿了帕子帮她擦拭，又细细拍背。好一阵忙活后，齐氏才瞪着周朦胧问道，“你确定……咳咳……你没跟我开玩笑？咳咳……”
周朦胧只能保持眼神迷蒙的耸耸肩，特别无辜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头，“没有啊……我说的是实话啊……”齐氏莫不是指挥惯了大炮，突然发现她只是个抗着鸟枪转悠的，太接受不了了吧。
对于此，齐氏除了深唿吸，再深唿吸，喝口茶，再喝口茶，一时也没别的平静方法了。若不是好周朦胧之前接触下来良好融洽的基础在，齐氏怕是要立马就拍案走人了。她一上午是推了多少事儿跑出来的，哪里有功夫听一个青瓜蛋子在她面前如此这般不知所云的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好半晌，齐氏才重重唿出一口气来，“你个死丫头，你手头人不够你早说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婆婆留给你那些铺子，早日规整好，可是关系到实打实的银子啊。你说你这马上要生产，别看这院子你大半都落锁，好些细微末节的事都是要银子打发的，这可不比有公中给你操那些心的，再说，廷岳什么时候回来，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他没回来之前，你这娘儿俩总要好好过日子的，你也不是那有事儿就往严太夫人面前求的人……”
周朦胧竖着耳朵静静听着，满满都是被人关怀的感觉，心里嗓子眼儿里，都暖融融的。“嗯哼，齐姐姐说的我晓得，所以这些日子他们也要到了，也就是想他们到了能尽快去规整。不过那些铺子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但是人手应该是够的。”
“你觉得够？那你说说怎么个够法儿？那些铺子，一个铺子得要个可靠的掌柜的吧？你就俩人……”齐氏这时倒是不急了，她把话说的那么直白，周朦胧也不见着急，反而还坚持自己的，齐氏倒是想好好问问了。
“掌柜的么，那当然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个铺子都少不得的。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首先认可齐氏第一关心的，“先前的那些掌柜，我没打算全换下来，先让他们照常管各自的铺子。我这两个人到尚京来，也不是让他们俩做掌柜的。嗯……齐姐姐觉得，掌柜的对于一个铺子，最重要的职责是什么呢？或者说，什么样的掌柜的，齐姐姐觉得是个好掌柜呢？”
齐氏一杯茶见底，一边大气都不敢出的紫苏赶紧上前添茶。齐氏冲紫苏笑着点点头，觉得这问题顺口就能答出来，她手底下这么些年拿捏的掌柜，那还不是如过江之卿一样，“好掌柜么，最重要是把账目做好。其次，把伙计管好。”
齐氏说的言简意赅，什么人品啊忠心啊，在她这个老生意人眼里，那都是虚的。人品再好再忠心，没那几把刷子，账目不清不楚，伙计个个不听使唤，铺子里那就不能正常良好的运转起来，倒霉的就是主子了，一堆烂账查起来头疼，转不够银子白养活人了都。
“齐姐姐说的对是对。”周朦胧右手从茶盅上放开，搭在椅子扶手上五根手指头来回敲击，停顿了一下，“不过，朦胧还有别的答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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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闻其详。”齐氏端起茶盅抿嘴一笑。
周朦胧勾起唇角，回笑道，“掌柜么，账目，管理，那是最基础的。但是朦胧私以为，一个号的掌柜的，不能只知道被动地记账，算账，管账，管人。二十必须成为一个铺子的支柱，成为主子达到赚钱这个目的的左膀右臂。他不仅要会交给主子一本进出清楚明白的账目，还要回主动去分析这些账目上下浮动的状态，解剖有赚有亏的原因，然后，介入铺子的日常经营里面去。这样，才是一个好掌柜。”
“那你这两个人，就是这样的好掌柜？”齐氏歪头问道。周朦胧说的那些，貌似，一般都是主子在做的事情。掌柜的交帐，主子还要花时间去查验账目是否真实是否清楚，然后看结果看这铺子是赚是亏，最后也是主子拍板儿，这铺子赚了亏了到底该怎么办。
“非也。他们不是。”周朦胧慢悠悠摇头，“他们是，督促那些滑头掌柜，成为这样让我满意的掌柜的人。朦胧能力有限，发掘不出那么多有能力的掌柜，不过是通过我的左膀右臂，在后头又是甩大鞭子又是发糖，让这些懒惰成性的掌柜，都……活泛起来，做起有效的事来……”
“他们一直是这样做事的？”齐氏已经习惯了周朦胧新鲜别样的经验之谈，她现在更多的是好奇。
“对。是。”周朦胧点头，挑眉。忽然觉得很是骄傲。周记是一艘破铜烂铁，但是她好前胡在里头摸爬打滚的时候，也是见识到了各形各色的掌柜的劣根性，他们一直是在跟各种各样小聪明的掌柜周旋，打对手戏，所以，她更热衷于在这群不是没有能力，只是没有动力好毅力的人里面，平衡到她想要的结果。
“拭目以待！”齐氏再次端起茶盅，却是邀周朦胧举杯。
周朦胧呵呵笑，“谢谢齐姐姐。”她举起茶盅虚敬一下，才慢慢入口。
“朦胧你从沥州来，见识该比我这一年到头困在内院的人要强的多，你有没有考虑过做些长线生意？”齐氏左右两根手指头拉长了比划一下，“向来南货北卖，都是有利可图的很。”
“长线？”周朦胧挑一下眉，表情上却并不太热衷。“其实朦胧不过是嫁的远些，夫家在尚京，所以多跑了些路而已。对于我们内宅女人来说……长线还是有诸多不便。”
“哦？这怎么说？”这个是齐氏一直非常热衷的，就尚京，就有太多四面八方各地跑来做生意的，春天来卖茶叶的，夏天来倒腾水果的，秋冬来吆喝干货的，更不必说那一年四季时新的各色绸缎料子了。什么都分本地货好外地货，她齐氏的铺子里一样从各种渠道铺了大半的外地货，就因为外地来的时新，利高，好卖！就连人伢子手里，也都是各地选来调教的。
“咱们虽然没做长线的，但是接触到做一行的，倒是不少。”周朦胧细细思索起来，“我记得，做他们这些行商的，一年到头，在家的时候，通常是不会超过两个月的。其余十个月时间，三分之一，在各处跑生意，三人之二，是在各地追要收账的银钱。做行商的，基本就没女人来做的，男人做，也是极苦的，就算这些路不用腿跑，坐船乘马车，但是收账太苦了。不仅收账太难……还有一个，就是所需流动周转的银子特别多。”
周朦胧挪挪身子，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后头青黛赶紧跟着把迎枕也挪挪。(。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齐姐姐你看咱们做的这些生意，无非就是铺面，铺货，人手，”她说一样数一根手指头，“这些就是咱们所谓的本钱，只要铺子转动开了，亏的时候无非是多亏点儿少亏点儿，只要不是到处乱撞的新手，熬的时间有长有短，总有慢慢回本，盈利的时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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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对，咱们风险是小的多。”齐氏点点头。
“他们做行商的就不一样了，像齐姐姐说的那样，长线，”周朦胧也两根手指头拉长了比划一下，“这线拉长了，往往行商们就会图个更大利益的去挖掘，比如说，他们不是买成品，反正各地跑也是一样优势，不如买原料，那么周转流动的银子在原料上压一块儿。采购来的原料，他们可以花点儿钱在下一站让人去做，那么这里又要压一块儿。做好了，算起来是比到处买成品要划算的多，但是后面，成品做好的库存上面，银子还得压一块儿。到最后，就是我刚才说到的，阿弥陀佛，东西从原料倒腾成成品，最后卖出去，看起来皆大欢喜了，最后却是有最大一块儿周转流动的银子，要压在收账上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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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原道他们不过是各地跑辛苦些，这些东一块儿西一块儿的，还压出去不少银子呢。”齐氏有些吃惊。
“对呀！”周朦胧打了个响指，“所以说，这么算下来，做行商的，周转流动的银子，得是每个月卖出纯赚的最少三倍，才能维持正常运转。这种大规模的流动周转，货郎担儿什么的还好说，像是齐姐姐您看得上的生意，吃得消的行商那就少了。齐姐姐你说你还愿意做长线的么？”
齐氏赶紧摇头，连手指头都赶紧蜷缩起来。“难怪，有时候听他们做行商的说，很多作坊，要么是哪里东西好卖，就就近招人加工，要么是原料在哪里，就在产原料的地头上加工。尚京的行商算是不少了，看着他们出入也都光鲜体面的，却是一路受不少苦，担不少风险了，真是没想到……”
虽然否决了齐氏的想法，不过周朦胧却是兴致勃勃起来。她见过的女人也不算少，那些拘在内院天天鸡毛蒜皮针线的内宅女人也好，那些衣饰华丽美貌不再天天盯着屋里的妾侍通房跟乌鸡眼一样的妇人也好，那些****千娇百媚嗲声嗲气的各色妾侍也好，像齐氏这样，手头利索，脑子清醒，除了管好自己陪嫁一亩三分地，还帮着夫家把家业转的风生水起的女人，甚是少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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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齐氏问她的问题，周朦胧也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个从小见惯了荣华富贵的女人，对身边其他各种做生意的来路还如此关注，并且有所思虑的女人，甚是难得。
周朦胧兴头起来，话匣子也多了起来。“齐姐姐说的这两种，我来跟你说一个前些年我在外头见过的一个给你听听。”
“甚好，快说！”齐氏一拍手，甚是喜悦。
“齐姐姐可知道海通这个地方？”跟凑趣的人说话，周朦胧眼珠子里都是兴意。
“海通？知道啊。棉花嘛！海通的棉花好！”齐氏第一反应就很到位。
“呵呵。”周朦胧竖起大拇指，“齐姐姐说的正是，我要说的就海通，和海通的棉花！”
“这海通一带，非常适合棉花生长，在海通一带，民间向来有这种说法，叫……种棉卖钱，胜过种稻贩盐！我要说的这个人，姓张，在当地是颇为有名的。因为靠近棉花产地，张老板几乎年年都可以用非常非常实惠的价钱，在当地收到最优质的棉花。这位张老板，他小有薄产之后，还利用地利，自己开设了不少庄头，到处找下家找农户，跟撒了一张天罗地网一般去收棉花。”
“这张老板，是地地道道的泥腿子出生，不过是因是生在海通养在海通，又是会走路就在地里头摸爬打滚长大的，自然是非常熟悉棉花的种植，比如每年天热天暖，雨水多少，棉花出来的是早是晚，每年年成怎么样，是丰收还是欠收。一到白露前后，外地那些到海通来买棉花的行商来之前，张老板就带着手头的人，到各地打好基础的庄头去，干什么呢？估计当年棉花是什么产量，提前做好收花的准备。要么先发制人，要么后发制人，要么人舍我取。就靠着他对当地地头的熟悉，对棉花的熟悉，张老板对年年的行情，了如指掌，一到收棉花的季节，那简直就是日进斗金。”
“这也算是靠山吃山了，也是这张老板的真本事。”齐氏瞪大眼睛。海通地头，当然是不止这张老板一个人懂棉花了，但是像他这样，能看着棉花生长，能大着胆子洗干净泥腿子，从地里走出来去赚钱的，却是少之又少。
“对，这样自己爬起来立起来，是真本事。”周朦胧点头道，“后来张老板就在当地从小作坊开到大作坊，纺纱。海通当地农村的丫头，**岁就会纺纱，而且海通的女子，多是天足，真正是上工能远行，做工能久立。外地人也有去海通开作坊的，不过当地妇女却是戒心颇严，毕竟这纺纱，还是女子干得，男子干不得的。但是张老板的作坊，当地人嘛，除了地利还有人和，招的女工却是一招即来，还能落得好名声。”
“那外地的行商，真是收棉花也干不过他，开作坊也干不过他了。”齐氏叹息道。她此前看着做行商的眼红，听说那些在各处就近开作坊，倒腾出货物四处卖的也眼红，原来这处处看着比她手头做惯的红火，却是处处有更为难的地方。
“是啊，所以咱还是把咱的一亩三分地给管好了。那些行商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们真正羡慕的，其实还是齐姐姐这样，坐拥无数产业专心致志看账本数银子到手软的。”周朦胧挤眉弄眼，又是一副调皮样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齐氏被逗得咯咯笑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她冲周朦胧挤挤眼，“还算行，我这一上午算是没白来了。你是不知道，虽然一年到头是****有看不完的账本算不完的烂账，但是有时又觉得，跑东家走西家，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女人们不是比衣裳首饰，就是说些不痛不痒虚荣至极的蠢话，我就觉得，还不如关在家里看账本有意思呢。今儿闲坐半日，倒是颇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成就感。”
“嘿嘿，”周朦胧憨憨一笑，“齐姐姐这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喽？不过说实在的，自从到了沥州来，虽然我托这大肚子的福出门少，但是齐姐姐说的那些虚荣至极的蠢话，还真是比没来之前多说了不知道多少箩筐。”说完周朦胧还耸耸肩表示无奈。
齐氏会心一笑，虽然两人隔着好几岁，真是有种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的惺惺相惜的感觉。她越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于是打算拖出心里盘算了很久的一件打算，“等你人手到了，铺子都上正轨了，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伙做笔长线生意去？”
“合伙？长线？”周朦胧没想到齐氏会提这茬。若以齐氏的身家，无论单是论她自己的陪嫁产业，还是禄王府的身家产业，论本钱都是少有人能比得上的丰厚，论人脉……那更是不用说了。小说站
www.xsz.tw想做什么生意，齐氏断然是不需要考虑跟谁合伙的。与其说是合伙，不如说是看她几分面子卖她周朦胧一个好的。
而长线……刚刚两人刚在谈论中否决了长线的可能性，齐氏再次提起来，周朦胧觉得绝不是齐氏钻到牛角尖里出不来，定然是另有原因。“齐姐姐说的什么生意？我不仅银子有限，我人手也有限哦！”
齐氏白她一眼，“那我还就稀罕你人手了！”
“嘿嘿，”周朦胧吃记白眼也不觉得恼，“那齐姐姐说说，什么生意，想带着朦胧发财的？”
齐氏唇畔轻笑，压低了声音道，“海上的生意……”
“海上？”周朦胧瞪圆了眼睛，难怪齐氏说是长线生意了。只是这海上的，还真是齐氏能开得口的，风险，路线，人脉……哪一样都不是一般生意人折腾的起的。“主要做哪些？不……齐姐姐捎带上我，怕是一点裨益没有的，朦胧就是把铺子全都盘活，能拿出来的本钱，之于齐姐姐，九牛之一毛都算不上……”
齐氏毫不客气眼一翻，“你这点胆量都没有？莫不是我瞧错了不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完她又放低了声音，“这生意，甭管海上的地上的，都是可大可小啊，雪球都是一点点滚大的，别人不明白，你我还不明白么？说实话，这方面，我可是瞅准了好几年了，倒不是缺个合伙的，缺的是可靠的能跑长线的人手……”
喝口茶，齐氏颇有些有心无力的说道，“这就是咱们女人的弊端了。手跟前儿的，咱做得起来的，不比那些男人做的差。但是总归是出不得远门，就算是出了远门吧，女人抛头露面，还是不如男人方便。我那些人手，放在身边用用，还得时不时敲打敲打，还得防范着怕背后借着我的名头在外面瞎搞……”
周朦胧慢慢领会过来，若不是先头她们说起掌柜的那些闲话，齐氏现在也不会冒出这等心思。“人手么，我还是只有那两个，让他们在尚京站稳脚跟，还有待适应的，莫说出海了，那其中门道，怕是他们更是愣头青了。但是若是从长计议，齐姐姐若能有个少则两三年，多则三五年的耐性，到时候，这事儿可能还有戏。”
这个时间，一是周朦胧不可能在前胡他们一到尚京，就把人手都交给齐氏手上到海上闯荡去，这海上生意，齐氏开口说起来，都隐晦的很，其中的凶险，和难以预料的因素太多，也不是其他做行商的能比的，周朦胧断然是舍不得让前胡他们几个一路瞎碰瞎撞上去的。
其二，周朦胧尚京一摊子事儿等着前胡他们来盘整的，一番盘整下来，相信前胡几个也能在尚京摸出门道套路来。这需要时间，而且周朦胧嘴里没说，心里却是隐隐觉得，这海上的生意，若是有个几年缓冲，郭大贵说不准比前胡合适。前胡年轻，江湖道道儿再熟悉，难免被人轻慢的。郭大贵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就颇有气势，更别说一身好力气好山林里磨出来的身手了，只要心细些，经验多些，倒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选。
齐氏也没想着一说周朦胧就应下，若是如此，她倒是要重新审视一下周朦胧这个人了。所以她也不急，“两三年是要的。不过你我心里得有数，到时候你得拿得出来人，我这几年也要慢慢腾点银钱出来，还有一些其他的准备，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到时候你的人，算份儿干股，我另外分红付利。你自己个儿，倒是可以选个生意，顺带着做做，做得好，后面就更好说了。”
周朦胧来回几个思量，心底升起小小兴奋起来。“齐姐姐说说，朦胧适合做哪些方面的？”
“那就多了，看你自己怎么选了。”齐氏说起她在行的，姿态就不一样了，底气都足了。“海上这生意，早就有人做，不过都不敢做太大，毕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往往是当家的跟着去的。咱们路上的货，好卖的多，茶叶，布料，香料，都是容易出手的。要赚大头，却还是看从海上带些什么回来。珠宝玉石，是最赚钱的，但是成本大。”
周朦胧撇撇嘴，珠宝玉石，费那么大老劲儿跑那么大老远，当然不是拖一箱子两箱子回来的，这本钱，她还是不要去想了。“唉，那哪些是小本钱的呢？”
“你可以考虑一下玻璃。”齐氏眼珠子转转，“到时候这个我也是要做的，你跟着一起做，反正回到陆地上来，这都是稀罕玩意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玻璃？”周朦胧眼前一亮。小说站
www.xsz.tw齐氏这是给她支招打擦边球呢。
玻璃是外来的，尚京自有的却是各色漂亮的琉璃。律法有规定，非皇家特许，普通大臣好百姓禁止使用琉璃。而且对琉璃的颜色控制的也特别严格。其中黄色是皇帝的专利，亲王贝勒就只能用绿色。除了黄绿两色以外，祭天场所只能用天坛蓝，皇家藏书之处用黑色琉璃，皇家园林则可用杂色。这些都不能错用。
偶尔皇家也有以示恩典时流落出来，到了各家，那也都是宝贝的很。第一来之不易，第二若是碎了砸了也是有负圣恩。周朦胧在严氏那里见过一面琉璃梳妆台镜，她婆婆留下的库房里，甚至有一架人高琉璃穿衣镜台。但是两架都是没有颜色的。而禄王府，周朦胧有印象的是她好像抬头时注意到那屋檐滴水，上面用的似是一色的绿釉琉璃，若是下雨，必定是极为清透好看的了。
琉璃一般人不能用，玻璃就不一样了。周朦胧见到过玻璃制品，有有颜色的，也有没颜色的，但是那清透光亮程度，真的是不逊于琉璃，而且品种不拘于日常的杯子盘子镜子坛子，连饰品都是有的，只是，虽没琉璃管制的严格，却也是极其稀罕的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心痒痒的厉害，暗暗咬牙，什么长则三年五年，顶多两年三年，一定要拉着齐氏的衣角把这条出海的路走通！
齐氏头一回来玉扁胡同作客，周朦胧也是头一回这样待客，从进门坐下说话，到降香来传饭，两人除了来来回回换了几壶茶，好其中去净房，都没挪地方，从坐下就开始说话，直说到起身去吃饭。
到了饭桌边，齐氏倒是不见外，一边让跟来的绿莪帮她净手，一边看着摆得七七八八的桌面问道，“你不是要开点心包子铺儿去的么？怎的没上点儿来尝尝？”
用罗帕包着手摆放碗筷的小茴好山栀差点笑出声来。周朦胧是笑不出来，脸上却有些僵硬，“回头齐姐姐可以带些回去尝尝的好。这吃饭……还是别上来了。之前做了几次送去给张老大人，前几日张家小姐好几个姑娘家来家里作客，光陪着她们吃看着她们吃，都够我受的了，唉，这铺子真开起来，我怕是一两个月也不想进去瞧的，闻着味儿我怕是几天都吃不下饭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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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呵呵笑起来，“你还想不想把铺子开好了，这东家闻着味儿都要避着走了，亏你还让张老大人帮你去吆喝去……”
席上齐氏虽没吃着包子好点心，对菜色搭配，倒是极满意的。一些尚京菜，她都说做的很地道。而几个搭配着端出来的沥州菜，齐氏下筷子的更多，连连赞道，“别有风味！”
吃过午饭，齐氏就起身告辞了。不耽误周朦胧休息是一回事，她自己一上午在外面，家里也有一摊子大事小事等着她的。周朦胧也没多留，厨房上趁着她们吃饭的功夫，赶紧收拾出几样口味不错又能迅速出锅的点心和包子，顺道就放马车上让齐氏带回去。
等齐氏走了，周朦胧想起来去翻翻齐氏来的时候让丫头递来的八色礼盒，打开她就心虚了。朴素大气的八色礼盒，里面东西不多，却都是孕产妇补血补气的上好药材。好吧，她好似都习惯了这样安心收着人家的重礼，回礼也都走惯了避重就轻的路子了。
临进门去换衣休息的时候，周朦胧还在心里默念一句，“拜托，我真不是故意的。”
第二天，想起齐氏口口声声缺她身边这样可靠的人手，周朦胧就唤来青黛，“走，去外院儿瞧瞧。你前几日不是一直在张罗给前胡他们摆弄安置的地方么，一道看看去。”
太阳虽然已经升起，但是玉扁胡同这儿，好处就是处处树荫极多，沿路都不会被太阳直射，熘达起来惬意的很，青黛细心，仍然让小茴带着把遮阳油纸伞跟着一道。
“院子奴婢思量再三，备是备下了，大奶奶正好有兴致，看看是否妥当，若是不好，外院那儿到处都是空置的，奴婢再重新挑就是。”路上青黛小声说道。
“哦？你说说，你瞧中的哪些地方比较好？”周朦胧问道。
“也称不上什么好不好的。咱们这宅子大，外院那片划给下人住的地方，就是倒座，也都跟山然居这里差不多，间间干净明了。何况那些分隔出来安置有家室的下人居住的院子，屋子，也俱都宽敞明亮的很。跟咱们这边是一样，修葺完整，墙面也都粉的匀称洁白，用水用灶，都很方便。奴婢瞧着，都是极好的。”
顿了顿，青黛继续说她的重点，“奴婢看中的，是两个小跨院儿，连在一起。暂时来看，外院也就他们住着，分散不如集中着好。一来，都是沥州来的，尚京低头都不甚熟悉，大伙儿在一起也亲近些。二来，白日里男的出去跑差事，留下来女的也能互相有个照应。再说，前胡以往在沥州时奴婢是知道的，三天两头不着家，常山也是那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奴婢留意到这样光棍儿的还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带着寡母来的，这五个人不如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好。带着寡母的住正房三间屋子，其他人厢房一人一间。出去做事有个照应，家里有老人留着看看院子理理屋子，回来了也有人张罗口热饭菜的。”
“哟！”周朦胧赞赏的点头，心情格外好，自然就不乏戏嚯，“考虑的真周到，有点做人媳妇样子了。”
青黛脸通红，扭过头去嘟囔一句，“奴婢说正经事，大奶奶还取笑奴婢。”
“呵呵，”周朦胧打趣完就爱看青黛不知所措的羞怯样子，往后真做了人家媳妇，生活里鸡毛蒜皮油盐酱醋说长道短的多，怕是没多少这样羞赧的时候了。“那你是让郭大贵一家住另一个院子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嗯。栗子网
www.lizi.tw”青黛瓮声瓮气点头，轻咳一声，“另一个院子跟这边一个格局一样，郭大叔家人口不多，但是有两个孩子，奴婢想着，日后倒是可以拨几个粗使婆子去，两头都帮着做做事。嗯，只是还有莲房好周青他们一家，不知道是住在外院，还是跟往常在沥州一样另外出去置宅子的？若是也在外院住着，没有三个连在一起的院子，但是旁边也有旁的院子，不过另开个门儿就是。”
对，还有莲房和周青一家三口呢。周朦胧稍稍想了一想，“还是也一样安排在外院吧，另外开门倒是无所谓，但是得三家连靠在一起的。莲房这才有的身孕，也不知道路上吃不吃得消的，她自己大着肚子，女儿也才三岁不到吧，还要人照料，一同在外院儿住着，也有郭家婶子两个有经验的妇人日常帮忙照看着，我这儿送些汤水点心什么的过去也方便，周青若是出门，有个什么不妥的，莲房也能及时寻到人。另外开门也是好事，生产，坐月子，女人都不方便，另外开门倒是正好了。”
“嗯，那好。隔壁院子平时也有人打扫，今儿大奶奶看过了，回头奴婢再去把日常用的家什置办上就行了。小说站
www.xsz.tw”青黛默默听着，她过了初始相看人的兴奋和羞怯，做事的时候，心里逐渐把这些家里家外方方面面的日常琐碎给考虑进来了。
一路走到外院儿，倒是并不远，不过路径却是拐来拐去，脚下多走出不少步子。到了的时候周朦胧鼻尖已经微微冒汗，先坐着歇会儿气揉揉腰，小茴忙前前后后张罗着茶水润润嗓子，周朦胧方才站起来里里外外走走看看。
其实不看她也是知道的，玉扁胡同这些院子屋子，比起前胡常山在沥州时日常居住的要好的多，比起郭大贵几个乌云山下的农家院子更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宽敞，明亮，干净。灶房，净房，茶水间，柴房，杂物间，日常用火用水，一应俱全。家具虽然比不得她山然居里摆设的精致名贵，但是桌椅板凳床铺衣柜，一看都是崭新结实的木料，涂的新漆早散去了味道，光亮如新。
人都没住进来，院子里摆了一熘儿各色小花盆儿，看着格外温馨有生气。周朦胧到处摸摸看看，心里方才安心。以后应当不会再有下人让她有这份牵挂了。明明知道这里的一切，比沥州要好，可是她心里很明白，这些人或拖家带口或只身前来，往后要回那土生土长的沥州，怕是很难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种夹杂着感激感动和窝心的感觉，或许其他做惯了高高在上的主子们会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但是在周朦胧心里却是久久难以散去。
走走转转回山然居，路上看到一个婆子急急忙忙往里跑。青黛看着眼一瞪，就这急慌慌的样子看得人就来气，上前就喊过来到一边儿训话。
到过了一会儿青黛再跟上来，周朦胧就笑嘻嘻问道，“那婆子是有什么事么？”
青黛脸一红，“门子上回事的一个婆子，平时瞧着还好，刚刚训诫过了。”说完她停顿了一下，抬眼打量了一下周朦胧，“那婆子本是要去山然居传话的。侯府那边……夫人派人来说，六月二十六，大小姐出嫁，问大奶奶有没有空过去的。”
“六月二十六？”周朦胧惊唿道，“这么快……”难怪那婆子要急慌慌跑了，这不是个小消息了。
广玉山房该是早知道消息的。严氏当是故意没在她面前提。周朦胧耸耸肩，偏头吩咐青黛，“你去侯府那边回个话，就说到时候去。”
周朦胧在青黛脸上看到了一闪即逝的错愕。唉，她在心里叹口气。小定大定，那是段氏自己不给自己长脸，就那样匆匆一起办了。这侯府大小姐出嫁，就不是小定大定那样小范围的事情了，到时候各家都要来走动，别说她一个分出去的嫂子了，就是严氏，到时候也会出面的。周朦胧很笃定。
毕竟戚廷岚是侯府的血脉，这亲事，严氏再不情愿，也会顾忌着侯府的脸面出来坐阵的。小定大定，周朦胧可以顺着严氏把不悦和不满挑明给段氏看，出门儿的正日子，她也一样要随着严氏不给侯府落面子。
“那……可要准备什么贺礼？”青黛挑挑眉，添妆早就送过去了，正日子回侯府恭贺，却也不能空手去的。
周朦胧撇撇嘴，“你去跟包妈妈商议一下吧。贺礼过得去就行。”她没多少心思花在戚廷岚身上，日后戚廷岚从侯府出门，更是要疏离多了。不过周朦胧此时心里倒是玩味的想起来，不知道张丽玲三个有没有得到戚廷岚即将出门的消息，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上门去恭贺呢。
恐怕这是侯府此时的头等大事了。出一个世子妃，日后就是亲王妃，段氏灰头土脸了好一阵子，终于在侯府又重新拿起了当家主母的姿态来。
自从那王姨娘进了荆桐院，戚义安就甚少回椿香堂了。不是段氏派人去三请四催，戚义安是不会踏入椿香堂一步的，请了回去，不等段氏做好泪眼汪汪小鸟依人的姿态，戚义安就冷冰冰问她，“你又有什么事？”
有事，戚义安也是鼻孔出气比嘴里说话要多，没事，更是甩袖子就走人。段氏没想到，她倒是一把把儿子给拉起来了，丈夫却是松了手就回不来了。本来甘嬷嬷还怂恿着段氏从王姨娘那下手，有事儿没事儿叫过来立立规矩，摆摆她正室的谱儿。
不过这个段氏也觉得非常不顺利。因为戚义安没个正经差事，媳妇儿子这回下了他的大面子，他索性手里的庶务更是不管，由得儿子折腾去，****在荆桐院，看看闲书，画几张画，偶尔出去熘达熘达，也都把王姨娘带着。往日戚义安倒并不是沉迷美色的，所以段氏虽然快四十了，装装柔弱掉掉泪珠子还能在他面前煳弄过去，这王姨娘也算不得多美，但是却是实打实的年轻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年轻，从皮肤，身段儿，举手投足即使娴静也带着一点儿只有二十岁女人才有的活泼气息。栗子小说 m.lizi.tw而且戚义安是刚刚受过大伤害，调头来看王姨娘，自然是觉得样样都好了。不争不抢，不说一句正室的坏话，不要一珠一钗。
戚义安做什么事，王姨娘都微微笑静静陪着，戚义安说什么话，王姨娘都昂着头颇为敬仰的听着。生活起居上，穿衣正官，添饭舀汤，王姨娘都带着一点儿娇羞和欣喜亲手为戚义安做。
荆桐院上下也跟椿香堂不一样，下人问吃什么，王姨娘开口都是，“侯爷爱吃……那就吃……”，或者是“今儿侯爷有些上火，菜和汤水一定要……”，或者是，“侯爷好似胃口不好，不如……”而且王姨娘跟来服侍的下人说话，都是平易近人细声细语，荆桐院里断然是听不到责骂打罚的声音的。
本来荆桐院的下人也有些见风使舵的，想给王姨娘点难堪，好到段氏面前卖个好的。但是架不住素荷隔三岔五的过来，不是给王姨娘几匹太夫人说不想留的料子，就是让婆子一道提着做好了太夫人又没胃口喝的补身汤，由头说的是低调，可是，偌大一个侯府，莫说太夫人身边还有个三小姐，这荆桐院还有个二小姐，这些料子汤水怎么偏偏就都到王姨娘这儿来了，那些心里头活泛的，也不敢有什么猫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王姨娘还格外贤惠，时不时的提醒戚义安，荆桐院还有位二小姐呢，做父亲的，是不是该时时叫了女儿到身前说说话。刚开始戚义安见着戚廷岍那缩手缩脚的样子，颇为失望，一次两次，甚至还有些生气。王姨娘则慢条斯理的劝他，“都说儿女都是父母心头的债，这不是出嫁还有些日子么，二小姐能跟妾住一个院子，也是缘分。这是老天爷，想抢在二小姐出嫁前，让你们父女亲近亲近，让二小姐多些福分呢。侯爷多多提点就是，侯府出身的小姐，难道能比妾差了去了么？”
戚义安顿时觉得惭愧起来。是的，他往日心思都花在戚廷岚身上，到头来……剩下两个女儿，他自问是关心甚少，若是往日，他还尽可以推说女儿家自然该主母管教的，如今想来有段氏管教，说不定正是女儿现在这副模样的结果。正好他是无心再往椿香堂去，广玉山房那边他也没脸多去，不如多花些心思教教这二女儿的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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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父子连心，本已经对生活彻底失去希望的戚廷岍，在戚义安频频召见接触之后，渐渐萌发了对父爱的渴望，虽然改不了骨子里的胆怯懦弱，却不再是起初看到猫的小白鼠一样瑟瑟发抖了。时间长了，倒是能自在的和王姨娘一左一右在戚义安身边说话相陪。
这简直就是从各个方面，满足了一个懦弱了四十来年的老男人的各种虚荣心。所以戚义安越发觉得荆桐院挺好，王姨娘陪着挺好，这个……这个母亲指派来的妾室，挺好。
王姨娘是真正聪明的人，对戚义安，当然没有那一时就能生出来的****，但是她倒是十分清楚，过什么样的日子，全凭这男人了。段氏儿子女儿地位什么都有了，王姨娘早有素荷的警醒在前，没必要去争什么抢什么，而她进府的时机于她自己却是最有利的，适逢戚义安大受打击，侯府男女主人矛盾沟壑难平。这时候，最聪明的，就是如菟丝花一样去依附去敬仰去安抚。正所谓，不争就是争！
段氏让人来传话，叫王姨娘次日一早去立规矩。王姨娘站在廊下，卑微的应声，“是，这是妾的本分，明儿一早妾……”
一句话还没说完，里头的戚义安就把手里的书扔到门框上，“去什么去？不知道我在这儿早晚也要人伺候的吗？一群不长眼的狗东西……”
段氏得了回话气得牙痒痒，却是不敢来硬的。她该到手的都到手了，真怕惹毛了戚义安，真翻脸了，她在侯府也没脸。倒是有几回，趁着戚义安不在，使人去把王姨娘叫到跟前，奉茶倒水的。王姨娘也毫无怨色，叫干什么干什么，段氏吹毛求疵她也不流一滴泪，罚她跪她也不叫一声冤屈。
只是戚义安没多久回来不见人，直接找到椿香堂去，拉起王姨娘上前就要往段氏心口踢，指着段氏的鼻子就是破口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有没有点儿正室的样子？就会这些下作手段，小心老子休了你！”
这可把段氏吓得几天都心慌慌的。这王氏不是她买来的也不是家里的下人，人家是良家，连个拿捏的身契都没有，主要还是严氏打点进来的，她就是想寻个理由打发出去都不容易。而且段氏狐假虎威了这么些年，最怕人戳她嵴梁骨，挖出她的老底来，戚义安如今是一有不和就撕破脸破口大骂，段氏却是最要这点儿最后最薄弱的面子的。
然后段氏还没打出个翻身仗来，昱亲王府就派人来传话，直接送了写好了良辰吉日的大红帖子，连个商量都没有。不过段氏却只有在上报给戚义安好严氏的时候，有些窘迫，过了这两道关，她瞬间又满血复活了。不过一个姨娘罢了，左右就是哄哄男人的本事。她却是要开始张罗嫁女儿喽！出了这门儿，宝贝女儿就是世子妃了，儿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侯府世子，段氏觉得，若不是有王姨娘这个抠不去的大苍蝇，她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这些消息就不是小茴来说给周朦胧做消遣的了，而是包妈妈自上次休假以后，断断续续讲给周朦胧听。
听完周朦胧还忍不住品评几句给丫头们听，“若想家里不作乱，内院还是平静些的好。若是那普通夫妻生了龃龉，尚有调和的余地，若是有别的女人夹杂在中间，瞧瞧，即便是王姨娘这样不做怪的，也只有坏处没得好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紫苏向来嘴快，忍不住帮了王姨娘一句，“王姨娘也算不错的了，换了别的妾室，这么好的机会不搅风搅雨才怪。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刚说完，一边儿青黛就瞪回去了，“搅风搅雨？你忘了侯府上头还有老夫人在不作声瞧着呢？！段氏倒是会搅风搅雨啊，王姨娘没根基没儿女没身份，拿什么搅风搅雨去，太夫人眼皮子一搭轻松松就灭了她去……”
青黛难得有如此一针见血句句刺耳的时候，惹得周朦胧带头，一屋子丫头都嗤嗤笑起来。
可能是面前的路已经都一步步可以预见，青黛不知不觉中放开了手脚。她往往能把事情处理的很好，甚至比紫苏更好，只是因为本身两人性格存在差异性，从在沥州山然居里开始，青黛就和紫苏在心理上走了不一样的两条路。
那时起初周朦胧不被重视，到后来周朦胧自己立了起来却是甚少待在山然居里。青黛和紫苏往往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既能把外面的风霜挡住，也能把院里的大小丫头婆子震住。紫苏大大咧咧，性子偏泼辣，她则心思细致，谨慎稳妥。
从侯府的一段过渡，到在玉扁胡同随着主子站稳脚跟，又到现在偷偷期待着半年后为人妇的平稳生活。栗子网
www.lizi.tw青黛只觉得，肩上的沉重感少了，手里的劲道更得力了，走路步伐俐落多了，连眼风，都凌厉了不少。
紫苏倒是后知后觉，不过有青黛提醒着，两人渐渐把手头的事情，一点点的交到陆英四个去做。看着她们上手一点，再拨下去一点。陆英几个，都是十三岁左右的年纪，青黛紫苏更是教导和耐心居多，甚少训斥，更别说喝骂。
周朦胧知道戚廷岚要出门，根本没多少热情。青紫二人成亲，她倒是从头到尾都细细操心。让山栀降香二人扑在库房一日，找出不少适合两人的料子，送到她们各自屋里去。大部分是能留着日后，到了男方家无论是送出手做人情，还是留着慢慢裁衣穿，适合男汉子的颜色布质，适合女子的，长者的，孩童的，不仅考虑得面面俱到，而且样样都很齐备。
这些料子自然都是箱子装得严严实实的，到时候直接随着嫁妆抬出去就是。周朦胧还另外挑了给她们俩做新嫁娘用的衣料，里衣外衣，还有些适合给新郎官适合做新意的，给公婆的老成一点儿的，另外包了好些个包袱，让青紫二人自此不用正常轮值了，有空就自管绣嫁衣，给公婆夫婿做新衣裳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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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首饰，除了在自己的首饰匣子里挑了两支钗，两对玉手镯，也都是当初在沥州山然居里时，周朦胧贴身用物，算是主仆间的一点纪念意义，分给两人一人一支钗一对玉镯子，其他的一应都是让包妈妈亲自去外面的首饰铺子熔了金子银子新做。成色极好，份量足，样式也多。这份嫁婢女的手笔，连包妈妈这样见过大世面的人，都很惊讶。
青黛和紫苏略带羞怯的喜悦情绪，在见到前胡等人时，一下子爆发了起来。她一手一脚布置好前胡他们落脚的地方，特别是在自己即将在不久的将来离开玉扁胡同的这种酸涩和期待夹杂的复杂情绪里，到前胡常山风尘仆仆的出现在垂花门，率先赶过去的青黛紫苏，如若不是男女有别，都想拉着前胡的衣袖欢唿起来。
周朦胧也很是兴奋。只是克制于尚京不同于沥州，身份之别，男女之防，加上她现在高高隆起的六个半月的肚子，她只能在山然居一进待客的正屋里端坐等待着。
来的人多，个个都尽显疲态，青黛紫苏带领粗使婆子帮他们护理行礼，一路亲自带到外院那一片划归给他们住的院子。并且细心解释，常山，前胡，张登前，和刘爱民母子住哪个院子，郭大贵一家住哪个院子，周青莲房一家三口住哪个院子。一家家领到地儿，又让婆子赶紧在灶上烧开水，等他们粗粗规整一下行装，就能去梳洗换衣。
每个院子都有两个粗使婆子，负责平日里守门和做粗活儿，这时候也都被紫苏一个个耳提面命的提点着，
女的规整行礼，就让男的先洗。男的梳洗换装好了，除了周青因为莲房脸色不好，留他先陪着莲房和女儿，其他几个大老爷们儿就由青黛亲自领着先去见周朦胧，留着紫苏在院子里照应着女人和孩子们安顿下来。
前胡，常山，郭大贵走在前面，刘爱民和张登前跟在后面。周朦胧惯常是不让前胡好常山磕头行礼的，只是一路上精致讲究的雕廊画栋，成片的院子好幽深的园子，前胡常山两个最放得开的，到了周朦胧面前，还是有点儿拘谨。虽没跪下磕头，拱手弯腰行礼，却是比往日要恭敬的多。一边的郭大贵，和后面的刘爱民张登前，也有模有样的跟着学。
青黛看着他们有些怪异的举动，抿着嘴憋着笑退到门外守着，让主子好好和他们说话去。
“都坐下说话来，这些日子不见，还能外道了不成。”周朦胧翘起的嘴角毫不掩饰展示着她的雀跃和高兴。
小茴带着两个小丫头来给上茶，前胡这才搓搓手摸摸脸，“好些日子没见着主子，这不是怕挨训的么。”说着他率先坐了下来，只是把靠近上首的位子，让给了再三推辞的郭大贵。若说亲近，自然是前胡跟周朦胧最亲近，但是郭大贵到底年长些，这也是前胡对郭大贵的尊重。
坐下了就开始相互寒暄起来，许久没见，都觉得又是亲切又是兴奋，周朦胧细细问他们路上可都还顺利，特别是对几个还没碰面的女人和孩子特别关切。问到刘爱民他母亲可还吃得消时，刘爱民还有些受宠若惊，“挺好的挺好的，赶路辛苦也不比在家伺候庄稼辛苦，我娘坐一路马车还挺兴奋，直说见世面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呵呵，那就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周朦胧见刘爱民并不是那锯嘴葫芦般拘谨，印象挺好的。“倒是青黛特意提醒我这样安排的，你们母子俩，加上前胡常山好登前三人住一起。平日三个男子汉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外头忙，你娘能帮忙照看着几间屋子，可别全堆着臭衣裳臭袜子的。忙累了回来，有人管口热饭吃，有干净床铺睡觉，有热水洗漱，倒是能互相关照着些，也能给你娘点事做。伺候庄稼虽然累，真闲下来了，人也闲不住。”
“诶，诶，主子说的是。”刘爱民憨憨的咧着嘴笑。
一旁小茴实在忍不住，打趣道，“往常在沥州，咱称主子。到尚京了，得顺着姑爷那边的辈份儿，大家还是改口吧，喊大奶奶。”
刘爱民收了一口白牙，果真憨憨的起来拱手，“大奶奶说的是，大奶奶说的是。”又是惹得小茴一阵捂着嘴偷笑。
“你这丫头，调皮！”周朦胧笑着给小茴俩白眼珠子。
“莲房那边怎么样？也不知道你们这会儿到，刚刚急急派人去请个大夫来帮忙瞧瞧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应该过一会儿就能到的。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皱皱眉，她自己怀孕，她算是省事的孕妇了，想想包妈妈之前说莲房早前孕吐就厉害，也不知道这一路赶路受得了受不了的。
前胡摇摇头，“我起先还说呢，让莲房和周青在后头慢点儿走的，不急着这三五天的。莲房不干。不过路上郭家婶子和刘家婶子都帮忙照看着，几乎没让莲房下马车，马车上垫的褥子也厚实的很，周青还给轱辘上绑了不少布条说会颠簸的好一些。郭家婶子说，大碍没有，就是有些累着了。”
“没有大碍就好。”周朦胧松了口气。若是莲房有个不好，她可就够愧疚的了。
小茴在一旁小声帮腔，“大奶奶别担心，厨房刚刚送了补血益气的汤水过去，还有点心水果。大夫应该很快就到了，陆英亲自跟着马车去请的。”
“嗯，如此甚好。”周朦胧缓缓点头，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郭大贵，“大叔，婶子想必还吃得消吧？路上多亏她好刘婶子照看莲房母女了。”
郭大贵摆手，开口就跟洪钟一样，“她们都是女人家，互相照看着点是应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小玲和小强呢？路上可还乖？”周朦胧抿嘴一笑，突然想到，若是郭大贵几年后能出海，这份中气和块头，齐氏定然是满意的。
“挺乖的。”郭大贵点点头，“他们娘陪着周青家的多，我原道这俩小的怕是要烦死我了，没想到还挺懂事儿，一路还知道自己是做哥哥姐姐的，抢着去照顾周青家小女儿呢。”
“小玲和小强向来懂事。”周朦胧呵呵笑，“这样，明儿我就让人去寻个合适的私塾，尽早让小强继续跟着先生读书。孩子学业是不能耽误的。小玲就跟在婶子身边儿，女孩子胆小，再说也能跟莲房家有个玩伴儿。”
郭大贵听了却是皱皱眉，摇摇头说道，“大奶奶太厚待我们一家子了。我看，就我一个人做事，一家子这样跟着吃住，太亏心。芳草年纪不大，做事也还利索，等小强进私塾了，大奶奶不如也赏个差事给芳草做做的好，省得她白白闲着吃饭，小玲也有六岁了，听说大户人家小丫头也就这么大做起来的，不如跟在哪位姑娘身边听听吩咐，学学做事……”
周朦胧听了，没有第一时间反对，或者是赞成。而是喝了两口茶，思量了一下才说道，“大叔一家子都从乌云山出来，往后也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小强肯定是要读书的。至于婶子和小玲，大叔也听听我的打算。目前大爷还在沥州没回来，这外院，就你们几家住着。你们男的出去忙活去了，剩下的也要有个照应才是。爱民她娘，初来乍到就单单留她一个人在院子里，也不让人放心，再说莲房有身子，莲房女儿也小，几家都是要个主心骨照应的。我看，婶子先暂且这样住着，等都适应了，莲房生产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顿了一顿，周朦胧又说道，“倒是小玲，大叔也看到了，我这儿最不缺的就是服侍的人。若是小茴想学什么，认字，女红，算账，灶上的，只要她想学的，我这些丫头里有好手的，自然都能教她，丫头里没人适合教她，请个女先生来教也不是难事。做丫头什么的，大叔以后莫说了。你们都不是奴籍，前胡和常山的身契，也是迟早要一把火烧掉的。再者，你们还不知道吧，青黛和紫苏，也都托包妈妈寻好了人家，都是不在奴籍的，等我生产完，年底之前，她们也要出去了。”
“呀！那咱不知道，刚刚都没恭喜青黛好紫苏的。”郭大贵心里还在纠结，前胡听了咋咋唿唿的嚷嚷开了。
“呵呵，迟点你还不得补上的，小心惹恼紫苏人家给你颜色看。”周朦胧扬起眉角笑起来，“你还不如存个份子钱，等人家出门时送体面点儿！”
“那必须的！”前胡夸张的握握骨节分明的拳头。惹得大家哈哈笑起来。
嘻嘻哈哈一番打趣，周朦胧就盯着前胡开始说正经事来，“给你们三天时间休整一下，去外头街上走走看看热闹也行。不过就三天，我这好多事儿等着呢。”
“马上我这手头要开个新铺子，铺子不大，但是和刘夫人合伙开的。”周朦胧言简意赅，说起正事来就直奔主题，“卖点心和包子。铺子虽然小了点儿，但是，是刘夫人头一回做生意，就比较上心，日后是打算给她家大小姐做陪嫁的，我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现在铺子里正在筹备，详细的你们找紫苏问去，反正先头你们几个一起，松快一点儿，把这个小铺子一路送上正轨。也算我对刘夫人有个交待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事一桩！”前胡点点头。栗子网
www.lizi.tw这头一份任务听起来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儿，但是以他对周朦胧的了解，是不会在这等小事上浪费人手好时间的。周朦胧一提所有人一起上阵，前胡就明白了，做这事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让他好常山，把郭大贵三人慢慢带起来。
从关外贩羊往南方卖，是苦差事，也不是容易完成的差事，但是这样帮着主子打理铺子处理人脉关系，却是跟贩羊不一样，是另一种细致琐碎的差事。周朦胧不方便说的太直白，是因为感念着郭大贵几个背井离乡的苦处。
“相信你们肯定没问题。”周朦胧笑得眼睛眯起来，给郭大贵三人一个鼓励的眼神。“这小铺子上道道了，后面的事情就多了。前胡常山你们俩要多担待些，你们俩年轻，经验上也丰富，但是记住，在尚京地头，你们主子我可一点儿靠山都没有，做事尽量低调点，手段上不要太硬了，别轻易得罪人，满大街的都是人，谁也说不准你得罪的就是哪家里的爷，知道吗？”
见前胡几个连连点头，周朦胧才稍稍放心。都是大老爷们儿，难免血气方刚，但是尚京这地头，她还真没那本事到处给人擦屁股去的。栗子小说 m.lizi.tw“回头让青黛交几份册子给你们。里面，都是我婆婆留下的产业。铺子，田产，都有。以前都是侯府老太夫人派人帮忙照管着。我的意思是，先不要大动，”周朦胧眼睛里精光闪闪，“那些留在铺子里的老掌柜老伙计，说起来都是婆婆生前用着的人，你们先熟悉，摸摸底，时候到了，再慢慢儿的归拢，规整起来。说起来，说不定年前年后，你们姑爷也能回来一趟的，短的说来能留下过个年，也说不定能多住些日子的。”
首辅张老大人透露的消息，现在都没定数，周朦胧是不会露口风出来的。但是她这时候貌似客官的提提戚廷岳，也是给前胡好常山敲敲警钟。别到时候看不上那些老掌柜老伙计干的猫腻差事，怎么着也得忍到戚廷岳回来了。毕竟那都是戚廷岳的亲娘留下来的，戚廷岳在，那些爷奴才们才容易震住，前胡他们也能趁机收拢了好好盘整一番的。
“小的明白了。”郭大贵懂了个五六分，张登前两人却是似懂非懂。而前胡两只眼睛里，却是精光爆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常山一直静静听着，点点头，甚少说话，不过周朦胧相信，他也是明白的。
这也是周朦胧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她即使现在是戚周氏，那也是中间夹了个外姓。能在她底线范围内留用的老伙计们，她需要抓住那些不安分的小尾巴敲打敲打，超出她容忍底线的，清出去也不能太过心急。婆婆好心留下一份给小辈的心意和产业，她不忍心落下不该有的污点。所以，必须得有一个去摸底的过程。
正好，也是前胡常山带其他三人上手的好时机，等戚廷岳回来，该肃清的肃清，该规整的规整，那才是一把拿下的好时机。
把该通气的都说完，外面郭汪氏带着俩孩子，刘婶儿，还有周青莲房一家，都已经等在院子里有一会儿了。周朦胧坐着说话也有些腰部不适，索性跟着散去的前胡他们一起走到院子里，跟郭汪氏她们一一打招唿。
男的都自觉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商议去。留下一院子亲亲热热的女人好不热闹。特别是郭汪氏，拉着周朦胧的手，都忘了刚才在院子里一路走的害怕和自卑感，直夸周朦胧这六个多月的身子养的好，气色不错。小玲小强人虽然小，但是还比他们娘要拘谨的多，呐呐叫了声“周姐姐好。”就乖乖在一边带着快三岁的小冉玩。
紫苏看他们三个小孩个头高矮不一，但是都挺懂事，转身就进厨房去端出一匣子窝丝糖分。郭汪氏倒是没注意到，三个小孩却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敢接，还是小玲大胆一点，走到郭汪氏身边拉拉她娘的衣角，“娘，那个漂亮姐姐给我们吃糖，娘，能不能吃呢？”
一直在絮絮叨叨的周朦胧好郭汪氏这才注意到，不等郭汪氏客气，周朦胧就微微弯腰拉着小玲的手走过去，“小玲，这位是紫苏姐姐，你跟紫苏姐姐说声谢谢，就可以吃了。小冉，你认识紫苏姐姐的是不是？有没有忘记啊？”
小冉懵懵的摇摇头又点点头，还是一边坐在椅子上的莲房笑出声来，“小冉肯定不记得了。”
紫苏笑哈哈的端着匣子去分窝丝糖，抓一把，就要问一句“叫我什么姐姐啊？”小玲答对了，紫苏就又拈一个给她。小强半天不好意思叫，紫苏也多拈一个给他，“你最大，你肯定聪明，偷偷在心里记着的对不对……嗯，肯定是……”小冉小，就比较好哄，紫苏问上两遍，小冉就奶声奶气叫“紫猪姐姐……”把一边竖着耳朵听的人都笑得东倒西歪……
莲房刚刚四个月的身孕，大夫瞧过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反应大一些，平日里多休息不要劳累了就行。在屋子里躺了一会儿精神头好多了，脸色却是不太好。周朦胧叽叽喳喳问她想吃什么，平时是爱吃甜的还是酸的，吃不吃得下肉……刚刚从小冉那里受挫了的紫苏就过来朝莲房撇撇嘴，“大奶奶这平时自己吃饭都没这么上心过呢，你们俩一起有孕倒有个伴儿，给我们几个天天愁大奶奶吃啥的省省心……”
刘爱民的娘一直在旁边听着，带着农村人特有的质朴和拘束，她不如汪芳草好周朦胧本就熟稔，也不如莲房那样放得开，周朦胧起初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打过招唿好久，觉得刘婶儿在一边听的时间够了，周朦胧才走过去跟她说话，“刘婶儿，要是住不惯，我院子这几个丫头，紫苏，青黛，小茴她们，时常是要去你们那边走动的，缺什么哪里不好的，你就跟她们讲就行，反正儿子在哪里，哪里就是您的家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婶儿慌忙摆手，“挺好的挺好的，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房子呢，什么都好……”
周朦胧有些歉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人人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刘婶儿说这儿都好，事实上，她也不可能很快就住的惯的。周朦胧就换个方式说道，“刘婶儿觉得好就行。不过您那院子里还住着前胡好常山，他们平常屋里都一个人惯了，就少个您这样儿的长辈照顾着，往后刘婶儿得多费心了。”
感觉自己还是有用处，能被需要，刘婶儿心里果然就踏实多了，连连点头，“大奶奶放心，我别的不会，看看屋子，帮他们几个小伙子收拾收拾脏衣服热热饭菜还是行的。”
“周姐姐，那我做什么？”一直比较腼腆的小强，突然窜过来问道。后边还跟着小玲，“还有我呢，周姐姐，那小玲做什么？”
周朦胧心里一阵心酸，背井离乡，可能大人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权衡放在心里面，但是孩子都是敏感的，不在他们熟悉的家里，他们小小的内心里也很不安。
“小强，你要读书啊！你们刚来，住在那边，你爹出去做事了，你娘和小玲害怕怎么办？你是男子汉，得陪她们几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等周姐姐给你寻好了私塾，你还得跟往常一样去读书，将来有出息有本事了，你爹娘还有小玲，都要靠你呢。知不知道？”周朦胧看着小强。
“嗯，小强知道。小强会很认真跟先生读书的。”小强煞有其事的抿着嘴唇，好似要把这话刻在自己心里。
“那我呢那我呢？”小玲急得都快跳脚了。
“我们小玲也要学本事。”周朦胧摸摸小玲的头，“你虽然不用跟哥哥一样去私塾，但是女孩子也要会很多东西呢。你看紫苏姐姐，她就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点心和饭菜，她还会缝衣服，会绣漂亮的花纹，还会照顾周姐姐呢。所以小玲也要慢慢学这些，你先跟着你娘学，学得好，周姐姐给你找厉害的姐姐教你，好不好？”
小玲没说好不好，却转头看看身后的小冉，指指小冉说道，“啊，我知道了。我还要照顾小冉妹妹，等小冉妹妹长大了，我就教她！”
郭汪氏本还悬着一颗心，做娘的，哪里舍得五六岁的女儿真去学着做丫头，听得周朦胧的话，郭汪氏松了一口气，见女儿鬼精灵的很，郭汪氏又笑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你要想教小冉，那可真得自己先学好了。”
安抚好了众人，山栀从厨房里过来冲周朦胧点点头。
“两位婶子，今晚上先将就将就，明儿开始，采买的会每天一早就送食材到你们那边去，那边也都有厨房，你们自己也能开火，什么时候饿了都能弄着吃。”周朦胧让厨房准备了两桌席面，直接送到外院他们郭汪氏的院子里，让初来乍到的大大小小们吃顿好的。
莲房她们自然是不让周朦胧陪着她们回去的，推辞了一番，周朦胧就让小茴和降香陪着一道过去，也留在那边陪着一起吃饭，看看还缺不缺什么。到这时，周朦胧才觉得心里头渐渐的丰满起来。虽然这些人在外人看来多么微不足道，却是曾经在沥州时，能让她觉得暖心的每一个边角。
好似从这时候开始，玉扁胡同就多了许多热闹来。
前胡他们果真花了三天早出晚归，周朦胧也没过问，但是三天后，前胡几人就求周朦胧写了张帖子亲自去小宅子那边拜访了刘夫人，然后几个男人就步入了还在关门敲敲打打的糕点铺子里。
过了几日刘夫人母女去铺子里看的时候，木匠泥水匠等都已经完工撤出去了，铺子里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厨房划归成两块，一边是做包子的，一边是做点心的，连灶台都互不干涉。外面不大的铺面里，除了一个大大的倒扣的四方掌柜台面，另外只留了几张桌椅靠边放着。铺面小，桌椅少，并不显得寒酸，反而觉得精巧。
开张前几日，刘夫人这边的人手，和周朦胧那里划归过来的，全拉到了铺子里，关上门，前胡将每个人的责任分工一一落实到位，然后拉出开业后日常迎客，待客，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让他们一再的演练。
张登前刘爱民和郭大贵在一边事无巨细的看，默默在心里揣测，常山搭手的不多，时常另外三个人不太明白的时候，常山就在一旁解释，为什么这么细小琐碎的事情，前胡要抓的这么细致。
给小强寻私塾的事情，周朦胧找来包妈妈问，该怎么弄。像这样的孩子，父母不是奴籍，但是家境地位在尚京比较低，该上个什么样的私塾比较适合。包妈妈听了思来想去，给的建议却是让周朦胧花个人情，看能不能送小强去邹家的家学。
“邹家？”周朦胧非常不解，“那侯府这边有没有族学？”对于邹婉露，周朦胧并没有什么偏见，但是也仅止于此了。这种并没有十分把握的关系，塞了小强进去，周朦胧心里没底。这孩子出身贫寒，年纪不大不小的，起点低，若是在邹家家学里受了什么不公正的待遇，周朦胧想插手还不方便的。还不如靠着侯府这边呢，有什么她好歹是戚家的大奶奶，大不了捐点经费罢了。
包妈妈一笑，“那侯府族学，还真是不如邹家家学了。邹家家学并不好进，是邹家几位旁支的族人，在家学里教书。一般想送孩子进去的人家并不多，大奶奶不妨想想邹大人的性格……”
周朦胧眨巴眨巴眼睛，邹大人……那是邹婉露的亲爹啊。邹婉露十四，比张丽玲都刻板多了，她父亲又是有名的御史，听说不是一般的一板一眼。这样的人，想必家学办的诸多挑剔和管束了。怪不得包妈妈说，并不好进，但是想送孩子进去的人家并不多了。“那……不知道我这面子管不管用，就怕人家不收……”(。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大奶奶不妨问问邹三小姐，邹家家学，除了跟邹家有点关系的子弟，外人并不多，听说里面也有些是贫寒出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家学里的先生，管的极为严格，孩子太不羁难以管教的，听说还会劝退。所以奴婢想，应该只要孩子本身品性不错，应该不是难事。侯府族学也是有的，大奶奶当然能更容易送这孩子进去，但是奴婢觉得，如果真心想读书的孩子，先生严格一些，或许更好。”包妈妈毕竟也曾是侯府的下人，这话就说得相当的委婉了。
周朦胧思量再三，提笔写了张信笺，让陆英送去邹家门房，交给邹婉露。她把小强的实际情况，好她的请求都写的明明白白。对于邹婉露这样一板一眼的人，客套和绕弯子，都是废话了。
原本想着，邹婉露若是回了信，可能她要亲自带小强去邹家家学，让先生考察考察收不收的，周朦胧就让紫苏比着小强的身量，安排几个针线还过得去的小丫头，先给小强赶出几身朴素大方的衣裳来。小强他们到的第二天，周朦胧就送去不少适合他们做衣裳的四季料子，想着女人待在院子里事少，就让他们自己看着做去，恐怕小强的还没做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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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过了两三天，邹婉露才回了信。周朦胧一展开，上下一扫，就给邹婉露加了好几分的印象分。原来邹婉露过了这几日才回信，是亲自去家学里把这事搞定了。她告诉周朦胧，随时可以让人送小强去族学找先生报道，每月学费多少，几日一休，几日一考，等等等等，与其说是回信，却更像是一份答调查问卷。
但是结尾也颇有邹婉露风格的提醒周朦胧，若是入学后，小强太过顽皮，或者资质太过有限，那么将会面临劝退。
周朦胧看了笑了又笑，其实邹婉露父女这样的性格也没什么不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言出必行，一点儿都不来虚的。正好小丫头那边赶出来的两套衣裳好了，她放下信笺，让紫苏捧了衣裳，就去外院儿告诉小强这个好消息。
郭汪氏这几天才安顿下来，倒是没想到孩子读书这事儿落实的这么快，又接了紫苏手里的新衣裳，高兴的都快合不拢嘴了。虽然邹婉露后半段的话周朦胧没说出来，郭汪氏把小强拉到身边，教导儿子到了先生那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嘱咐又嘱咐，一片慈母心。栗子小说 m.lizi.tw
隔壁莲房听到消息，忙送四支墨条，和几只毛笔，这都是她这几日在房里休息，想起来小强即将要另寻先生求学，让周青去置办的。刘氏没莲房想的这么周到，自从住进来就和儿子碰面的不多，自然是没法子去外头置办这些读书用的东西了，但是好歹熬了两条，做出两双布鞋来送了来。
前胡几人回来的晚，听了好消息，过去几个大男人直接把小强带走上街熘达一圈，趁几个卖笔墨纸砚的铺子还没关门，给小强买了些适合他现在用的练字的纸，笔洗笔筒和砚台等等。可把小强这内敛孩子高兴坏了。
左邻右舍的老乡们这么热情关照，郭汪氏就从贴身藏的银子里狠狠心抠出二两来，请****来送食材的买办花嬷嬷帮忙置办些酒菜，晚上请了大家一会儿吃吃喝喝乐呵乐呵。儿子在尚京这样的地方跟着先生读书了，郭汪氏偷偷躲在屋里头想着又是笑又是抹眼泪。
到了送小强去邹家家学的日子，前胡一大早，就把铺子里的事情扔给常山，亲自带着穿戴一新的郭氏父子俩，领着拜师礼，拿着周朦胧的手贴，往邹家去了。
唯一的男孩子开始了正常的早出晚归求学生涯，留下的女人们的日子更是恬淡了。
刘氏和郭汪氏平日里都是家里家外都忙惯了的。起初几天还真有些不习惯，还是莲房****到她们这边串门子，见她们俩比粗使婆子还勤快麻利，就委婉的告诉她们，那些洒扫浆洗挑水砍柴之类的粗活儿该让人家做的就让人家做，不然没了活计，那些婆子们就失去了赚营生的手段了。
而厨房里的事，莲房也细细教她们，让小丫头去洗洗切切，上灶的口味吃不惯的话，自己动动手倒是无妨。刘氏还有些手足无措，觉得天天闲得慌。莲房立马给她指出了她平日该做的事情，前胡常山，张登前和刘爱民四个人的屋子，刘氏可以自己进去收拾收拾。每日廊下那些小花，注意浇水，天干太阳大，记得让小丫头搬到阴凉地，晚上得搬出来喝露水。灶上注意提醒丫头们留着热饭菜，男人们回来了能有热的吃，热水也都时常备着，回来就能洗漱。
三个女人带着两个女孩子，也在慢慢适应怎么做个内宅小妇人。总之周朦胧送来的布料是很多的，郭汪氏见莲房细心，就细细问她，男人出去做事，该穿些什么料子什么颜色好，刘氏也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三人慢慢就开始了坐在廊下边拿着针线做事边闲聊的日子。旁边小玲拿着边角料开始学些女红基本功，小冉还不会，就在她们身边打转儿玩耍。
周朦胧也经常过来串门子，带些汤汤水水和瓜果过来，逗两个小女孩玩玩。若不是青黛提醒，她都要把戚廷岚出门的日子给忘了。
六月二十八，戚廷岚从侯府出嫁的日子。
周朦胧一早起来收拾收拾，就过去了。穿着齐氏送过来的玉涡色羽纱萱桂茶花纹洋绉裙，头上半翻髻上一支珍珠玲珑嵌蝉玉珠钗，耳畔两颗累珠明月。这次自然不是从广玉山房侧门进去了，这身打扮，其实不算华丽的，若说惹人眼，就是衣裳料子和绣工，即便花色素净也有些让人侧目，所以首饰上周朦胧就很“自觉”的减省下来，可是就是如此，在侯府大门遇到迎客的潘氏，和到了里面和女主人段氏打招唿时，周朦胧都不意外的收获到了惊艳的眼神。(。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在出门的正日子往前数，头三天女方去昱亲王府送妆，头一天女方去昱亲王府铺房，周朦胧有孕在身，名正言顺的都没出面，戚廷岚也就一个哥哥成婚，重点除了侯府请的冰人，大概就是潘氏的事了，段氏再急切，也没有丈母娘去张罗这些事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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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今日戚廷岚出门的正日子，吉时到的时候，周朦胧和潘氏两位做嫂嫂的，都是不能露面相送的，因为姑嫂姑嫂，嫂字有着扫帚星的扫字的谐音，是故人们相信嫂嫂于出门时相送会带来不吉利。潘氏更近一层，自然被捉刀迎客，周朦胧也就在招待客人的几个花厅间露露面，就算是走个过场，就去了严氏身边。
严氏所在的长厅，坐的都是跟她年岁相当的几位老妇。周朦胧在严氏引见下一一行礼，有青黛紫苏一左一右扶着，那些长辈看着她那么大的肚子，也不让她真的行礼的，倒是得了好些见面礼。周朦胧大方收下，回礼道谢，然后才走到严氏身边，在青舸搬来的宫上端坐下来。
有外人在，周朦胧自然是不似平日那样活泼闹腾了，只管挂着恬淡的微笑，乖巧的跟乳燕一样依附在严氏周围，惹得这些半百老妇连连夸赞这孙媳妇贴心有礼，进退有据，羡慕的不得了。小说站
www.xsz.tw严氏听着人夸周朦胧，那高兴劲儿可比嫁嫡长孙女要真诚的多。周朦胧陪坐才一炷香，严氏就指派道，“咦，今儿那沉香佛珠好似放在枕头畔忘带了，朦胧丫头你去广玉山房帮我瞧瞧在不在，不在帮我找找，我这天天摸着听经最顺手了，落哪里去钱倒不值几个，就是心里挂落。”
老太太这是怕她陪着无趣累到了，打发她去广玉山房躲闲呢，周朦胧低头含笑道好，又跟在座的长辈们打过招唿，才由青舸陪着往广玉山房去。反正来的客人，知道她的不少，她认识的却是少之又少，这一下子也记不住那多，露过面，也算是该有的情分都差不多了，还真不如去广玉山房闲闲去。
当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了，起先青舸说让婆子去抬软椅来，周朦胧阻止了。好歹今儿戚廷岚那里是正事，她走走就当动动腿脚了。一路倒也都是阴凉，青舸还支了遮阳的油纸伞，只是到了广玉山房，周朦胧还是出了一身汗。
青舸要去张罗着服侍周朦胧净面擦汗，被周朦胧一把拉住，“你还是去前边儿吧，我在广玉山房还能受什么委屈不成，这些事就让青黛她们找丫头取水什么的就行了。栗子网
www.lizi.tw倒是太夫人还在前边儿呢，你回去贴身陪着，我也好放心。”
如此青舸才点点头，把广玉山房里留着当值的大小丫头提点了几句，才往前头去了。
青黛紫苏等在广玉山房，还真都是熟门熟路，伺候周朦胧擦身子，净面，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倒是浑身舒爽了，周朦胧就想去玉纱橱歪着歇息一会儿，最近肚子跟皮球一样长的厉害，夜里睡觉又经常起夜，白天得补觉。一会儿中午是不能在广玉山房吃的，还得去前边儿坐席，周朦胧就留了青黛紫苏在玉纱橱里陪着她，其他陆英等人也让去倒座寻个空屋子趴着歇歇去。
若说睡，也是睡不着的，只是因着天热，能躺下来放松放松腰部和腿，人就能感觉舒服多了。周朦胧在床上侧身躺着，肚子下边垫着半个迎枕，腿下也搁了一个，包妈妈说睡觉的时候抬高腿，后期的话就不会浮肿厉害。刚开始周朦胧还不怎么习惯，但是用的次数多，倒也觉得挺舒服的。青黛和紫苏两人就坐在床边脚踏上，趴在床边儿打盹儿。
约莫有小半个时辰，窗户外边儿就传来两人压低的说话声音。玉纱橱，其实就是广玉山房正屋的背面，再往后，就是后罩房，而靠窗户的侧面，却是一条幽静的小路，能直通到出去的侧门。以往每次周朦胧趁着严氏午睡的时候悄声进来，就是从这侧面的小路熘过来的。
“我不过回来换身衣裳，一会儿还要往前面去的，姨娘你是要跟着我往前面去？还是回屋歇歇去？”周朦胧都没睁开眼睛，一耳朵就分辨出，这是戚廷嵘的声音。只是看似在征询人的意见，口气里却多是不耐烦。侯府大小姐的好日子，段氏怎么会让闭门不出的姨娘到前边儿去露面呢。
紫苏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下，见周朦胧和青黛仍是闭着眼睛没动作，她头也转到一边不去动弹。
“你这孩子，我不过跟你说几句话，瞧你不耐烦的。说起来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怎现在就这么外道了。”絮絮叨叨的口音，却不是戚廷嵘的亲娘，而是白姨娘的声音。
“我姨娘在跨院儿没出去呢，不若我送您去那边儿寻我姨娘说说话？”戚廷嵘似是叹了口气。“旁的您也不用跟廷嵘说了，今儿是大小姐的好日子，咱都耽误不得，您说是不是？”
“就是大小姐的好日子，我这心想想我们家廷岍，我就跟刀割似的呀！廷嵘啊，你可是一口一个廷岍姐姐叫到大的，你现在在太夫人身边养着，怎么就不能给我们廷岍说句话的呢。她今儿嫁大小姐多么风光，来日嫁我们廷岍……”白姨娘一开口，没说一半就是要抹泪的哭腔。
戚廷嵘唿吸急促起来，“我在太夫人面前，也不过这个把月的时间，哪里有我一个庶出孙女开口说话的份儿。再说，若是太夫人能帮把手，也不会现在这样我和廷岍姐姐一个在这里一个在外头了。当初太夫人不是不想帮你们的，是夫人……姨娘你莫要煳涂了，你老这样偷偷来寻我能有什么用，父亲不是****就住在荆桐院么，你还不如去求父亲，父亲总归是咱们家的主心骨，或者你去寻王姨娘说说……”
“我……侯爷若是能伸手管，我何必……”白姨娘一口气堵在心口，哭也不是气也不是。(。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是，您说的对！”戚廷嵘匆匆抢过话头来，“若是能伸手管，何必现在这个样子。小说站
www.xsz.tw姨娘您说说，如今廷岍姐姐的事儿，谁能伸手管得？大奶奶管得？太夫人管得？侯爷都管不得，难道你到处这样哭哭啼啼的你就能管得？您素来是知道的，我自幼身子不好，过上几年，说不定连廷岍姐姐的福分都不一定有。您抓着我不放我有什么法子？您还不如好好陪着廷岍姐姐，好歹这两年您还能瞧见她，等真到了大小姐这样的日子，您要瞧也瞧不见了。”
“你这丫头你说什么鬼话呢？！什么叫我要瞧也瞧不见？你忘了你小时候回回夜里生病都是谁跟你姨娘一起守着你的？”白姨娘喘息声在压抑中叫嚣，显然是极度不满戚廷嵘直戳她心窝子的句句实话。
“我什么鬼话？姨娘您还不明白吗？若不是念着您往日的好，这样的真心话侯府上下还有谁跟您说？”戚廷嵘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子冷然和讥诮。“我从小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从小喝那些苦药，不过想着多喝一口，就能在姨娘身边多陪伴一日的。我和廷岍姐姐这样的出身，日后到了别人家，亲家走动也不是姨娘您奢望得到的，您现在想那些无能为力的，难道不能多陪廷岍姐姐一日是一日么？好了！我实在没功夫跟您这时候说闲话，您要是没事就去我姨娘的跨院儿坐坐去，一会儿前头人寻不到我，告到夫人那里去，你我都没好果子吃。栗子网
www.lizi.tw我这就走了，恕廷嵘失礼了。”
接着就是一行脚步急匆匆走远，另一边则是跺了几下脚，才带着叹气声往另一头走去。
没了动静，周朦胧才翻了个身，对上青黛紫苏的眼睛，她也只有叹口气无语的份儿。白姨娘还是拎不清，好在戚廷嵘，倒是有几分主见了。
戚廷嵘去前边儿，应该是帮忙招待一些随母亲来的各家小姐的。只是进来的时候周朦胧已经留意过了，张丽玲邹婉露和余景妍，俱是没露面。过了一炷香，算着戚廷嵘应该已经换过衣裳到前边儿去了，周朦胧才翻身坐起，整整衣裳发丝，到玉纱橱门口看看廊下那些许久不见的小花儿，吹吹过堂风。想想一路走来就热得都是汗，周朦胧就让紫苏去婆子们歇息的倒座看看，软椅在哪儿，一会儿再去还是坐软椅的好，她一个孕妇本就比常人怕热，什么练腿劲儿啊还是回去玉扁胡同了再说，不然今天那么多客人在，汗流浃背的着实不太雅观。栗子小说 m.lizi.tw
紫苏才往外走去，对面就见小茴急匆匆过来，两人碰着简短说了两句话，小茴就朝周朦胧这儿来了。
“怎么了？太夫人怎么样？”周朦胧凝眉问道，小茴虽然年纪小，但是已经很少这般手脚慌乱的了。天气太热，周朦胧一颗心揪着，就怕严氏有个不舒服什么的。
“太夫人没事儿，在偏厅歇着呢。”小茴急急回答，又大喘两口气。“世子来迎亲了。”
一听太夫人没事儿，周朦胧就舒了口气。一边青黛有些着恼，脸色一板，“迎亲就迎亲呗，怎么瞧点儿热闹这么手忙脚乱的，看你把大奶奶急的。”
小茴刚刚平息下来，冲青黛摆摆手，神色还是慌张的很，“热闹是真热闹了，世子迎亲着恼了，也不迎了，扔了媒人在前头自己走了。”
“啊？”周朦胧和青黛目瞪口呆，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把目光集中在小茴身上，“到底怎么回事儿啊？那前边儿怎么办？”
小茴这时终于能喘过气来了，扶着抄手游廊把事端细细讲来。
原来刚刚新郎终于进了门儿来迎亲来了，段氏娘家没什么人，送亲的就主要是戚廷峤和戚廷屿兄弟俩了，然后就是潘氏娘家来的年轻堂兄弟们跟着起哄闹腾的。迎亲总不过就是女方家拦门，给男方出点儿难题的。
大户人家门槛儿多，设的关卡也就难免多一些，前边儿倒是还好，让撒点红包，喜果子，轻轻松松过了好几个门儿，后头几个姓潘的年轻后生就开始闹腾起来了，说戚家大小姐才女出身，非得男方对个对子，答个考题什么的，到临近戚廷岚闺房，几个小伙子起哄让戚廷屿这做弟弟的出个题，让大舅子来答，答对了才能进门去带新娘子。结果戚廷屿大概是事先没准备，临时想出来一个考题，反正小茴是没听懂个所以然来，半天门外没个动静，想必是新郎和带来的帮手一时噎住了……
潘家年轻后生就嗨起来了，嚷嚷着什么，“练练刷子再来娶我们大才女！”……反正讥讽嘲笑可能过激了一点儿，门里头真欢腾的乐呵，门外面却传来一声气闷的踹门声，“不娶拉倒！咱们走！”
一时，门里面消停是消停了，可是都傻眼了。门外面却是果真齐刷刷往外走了。
“大小姐在屋里都哭出声了……”说完，小茴也有些尴尬，她们虽然是来露面凑个热闹的，但是对外，还是戚家人。这也跟着被打脸了。
“夫人和太夫人知道吗？”周朦胧问道。
小茴眼眉都不好意思抬起来，“大爷让人赶紧去告诉夫人，夫人急得都快晕了，去求老夫人拿个法子……”
小茴顿了话音，周朦胧立马感觉不好。“太夫人怎么说？”
“太夫人在长厅陪着好些德高望重的客人，倒是一点儿没恼，听说……还当着客人的面儿一个劲儿的夸夫人有担当，是个主持中馈的一把好手，这点小事夫人定然是有主意的，就是太孝顺，一点小事儿都要到她老人家面前请示，多少年婆媳了还这么客气……”小茴越说声音越小……
周朦胧都差点被自己口水噎住，老严您真够绝，这个关口给段氏软刀子吃，段氏能吃得消么……
“那现在前面儿是……”青黛也急得直吞口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茴摇摇头，“太夫人坐在长厅没动，那边儿的客人就是有心看热闹也不好动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也就靠近大小姐微雨阁那边的些年轻小姐们知道具体情况，其他的太太夫人们应该暂时还没惊动。奴婢过来的时候，夫人已经让大爷二爷去追世子姑爷了，夫人自己去微雨阁那边看大小姐去了，其他的……奴婢也就不知道了……”
“喝点水去，这么热，去擦擦汗。”周朦胧见小茴鼻尖上还带着一层薄汗，让她去倒座休整一下。
小茴离开，周朦胧和青黛两人面面相觑。以为回来看个热闹呢，没想到还真有大热闹。只是周朦胧没心思幸灾乐祸，她只是在想，若是今儿误了吉时，甭管严氏怎么坐阵，这笑话迟早要让尚京人看个够了。日后即便是她这个被分出去的这房出门，也要受人笑话的。
“时辰也不早，咱们先去太夫人那边看看去吧。一会儿正好中午在那边坐席。”周朦胧眼角瞟到紫苏从外边走过来，心想软椅该是准备好了。
“能好。大奶奶要不要先去趟净房？”青黛抿抿唇提醒道。周朦胧身孕到了后几个月，去净房的次数也多起来，偏偏天热，还比平日里要多喝不少水她才舒服。栗子网
www.lizi.tw今天前边儿客人多，现在又正乱着，到时候临时要怎么样也不方便，不如先去一趟，身子也爽利些。
“好，正这么想着。”周朦胧会心一笑。
坐着软椅，回去一路就舒服多了，还有些小凉风在耳畔。只是苦了几个抬软椅的婆子，下来的时候，青黛非常有眼色的从袖子里掏出些铜钱来，算是给她们一路辛苦的茶钱。
到了长厅外，听得里面说笑正常，周朦胧左右一打量，正巧看见素荷从里面挑帘子出来，连忙招招手叫到一边儿屋檐下说话。“太夫人一直没出来？”
“没啊。”素荷眨眨眼睛，好似无辜的很。
周朦胧憋着笑轻轻拧了一下素荷的胳膊，广玉山房的丫头都是不喜欢段氏的，瞧这丫头这模样！“快说，我还得进去瞧太夫人呢。”
素荷拿着帕子掩唇一笑，“奴婢就知道大奶奶就担心咱们太夫人，断然不是来给夫人出主意的。”
周朦胧眼一瞪，“追回来没有？”
素荷赶紧说正经的，“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人家可是昱亲王府的世子，说走就走，说叫回来就回来啊。”
“那怎么办的？”周朦胧傻了，追不回来，严氏还能坐着说笑？
“追不回来，送去了呗！”素荷伸胳膊做了个相送的动作。“还是咱们林嬷嬷厉害，夫人在那头急得团团转，林嬷嬷就过去说了，夫人若是还想成这好事，不如趁着吉时送大小姐上轿过去，不然误了吉时，送过去昱亲王府那边也交待不开。”
“啊？”周朦胧真有掉眼珠子的冲动，林嬷嬷难道是昱亲王妃派过来的托儿？专门卧底等着下段氏母女面子的么……
素荷无辜的耸耸肩，“大概夫人也别无他法，拖下去知道的人多，到时候乱套了夫人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反正就依了林嬷嬷，让大小姐上了喜轿，听说大爷半路上拦下大姑爷说好话，倒是赶上了，一起过去了。还好人家大姑爷走的时候，喜轿和轿夫都留在门外没带走，不然一路更难堪了……”
周朦胧觉得她满头都是冷汗。被新郎这样甩了脸子，还得感谢人家把喜轿和轿夫一起丢下了……人家是压根儿走了就没想过要回来的好吧……不过也是，就算事后纸包不住火，有些不好的风声被人在背后议论，总比这事到临头大喜事黄了的好。
难怪老严同志在里头稳稳当当的坐着，段氏是个扶不起的臭猪肠，那边还有林嬷嬷临时杀出一个杀手锏来。虽然不够体面，但是好歹解决了问题，还给飘在云端乐呵的段氏一记铁砂掌，将她从云端拍到黄泥地上，半天都抠不起来的。
周朦胧一下子觉得，她不需要急吼吼进去代表人民群众慰问德高望重的老严同志了。她急需在这屋檐下，用过堂风清醒一下她受到惊吓的柔弱小心脏。老姜真是够辣，还那么稳当，她这小葱儿太嫩了。
可怜的戚大小姐，周朦胧在心底十分真诚的给此刻坐在喜轿里摇摇晃晃不知道是什么心情的戚廷岚默哀。跟段氏一样被拍到黄泥坑里的戚廷岚，一会儿出喜轿进昱亲王府，不知道是什么光景。那昱亲王世子既然敢做，他带来的那些同伴，还有各家下人，自然背后要把这内情好好说道嘲笑一番了。
想想那么高冷的昱亲王妃，周朦胧生生打了个冷颤。好吧，戚廷岚不是作死的非要送上门去让人虐么，这下好了，如愿以偿了，就是不知道戚大小姐一颗玻璃心扛不扛得住。看样子她那夫婿，也不是啥会疼媳妇的好鸟。
唉，倒是白姨娘，非抓着戚廷嵘嗦个不停干嘛，还不如熘到前院儿看看热闹，看看段氏母女的窘迫，说不定她心里就能平衡不少。
“大奶奶累的话，不如进去坐坐，离开席的时辰也快了。”素荷好心提醒道，陪一圈儿老太太闲话当然是无趣的很，但是瞧着周朦胧挺着这么大的肚子站着，素荷觉得不如进去稍微坐一会儿。
“不用了。我在这边儿走走好了。”周朦胧摆摆手，一路软椅过来，这四下也并无什么太阳，在树荫下和廊下走走，也算得凉快的。“你有事就忙去吧，反正我身边也不缺人伺候的，我就在这儿慢慢走走反而舒服些，一会儿等太夫人出来，再一同去开席的地方去。”
素荷闻言屈膝福礼下去了。青黛紫苏随后半步陪着周朦胧走走停停，俱都是一肚子诡异的气氛上上下下，偏偏碍着人多嘴多，主仆皆是肚子里该怎么翻滚怎么翻滚，面上都是紧紧闭着嘴巴。周朦胧是等着人来这边请客人们移座，她跟着过去吃了饭就能回去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在树荫下走了没两圈，没等到来传话开饭的婢女，倒是段氏亲自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老远见着周朦胧就招唿起来，“哟，大奶奶怎生不在屋里头歇着，这么热的天儿，你这身子可不能热着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朦胧偏头一看，倒是不认得段氏左右两位妇人，浅笑着应到，“家里老嬷嬷常说让我有空就多走几步的，劳夫人挂心了，这树下还算凉快。”
段氏看周朦胧目光从身边两位身上带着点儿征询的扫过去，掩袖一笑，“这就我们家大奶奶了，在外头可是寻了大宅子住呢。你们瞧瞧，光这身羽纱裙子，我平时都没两件呢，我们大奶奶却是讲究人儿，都做了那么大的腰身怀着身孕也穿着呢。外头都说我们太夫人疼世子，其实哪里啊，最疼还是我们大奶奶了，瞧瞧这做派，哪里是沥州那小地方人能有的，你们说是不是？”
这酸不熘丢的明褒暗贬，旁边那明紫衫裙的妇人低头掩袖而笑，讥讽之意太明显了。另外一位显然没想到段氏会这样说，倒是没有笑，神情有些尴尬，却是也没开口接话。
周朦胧闻言，脸上淡淡的笑容更是铺洒开来，“今儿可是大小姐的好日子，夫人这样说，大小姐若是在家听着，那可要不依了。栗子小说 m.lizi.tw祖母第一疼的，自然该是咱们大小姐了，这亲事还没定下来，祖母可就把大小姐放身边亲自管教呢，大爷二爷可都没这福分的。至于……我这身衣裳么……”
周朦胧在段氏脸上见到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一阵戏嚯，“我这衣裳，正如夫人所说，我在沥州那样的小地方，还真是没穿过。还是前两个月齐夫人看我衣裳腰身都要不合身了，说她正要做衣裳，就顺道给我做了好几身日常换着穿，倒是大小不一，穿到生的都是有的。”
在外人面前，段氏理当将客人给她引荐一下，她这戚家的儿媳妇招唿起来也能更尊重别人，也是给侯府添脸面的事儿。可是段氏压根儿就没这意思，反而一而再的说酸话，周朦胧不由在心里摇头，这格局太小了，难怪戚义安这样的男人，都忍她忍不到头。
“齐夫人？可是那位……”那明紫衫裙的妇人这时惊讶的抬起头来，只是脸上再没笑意了。
两人不是没注意到段氏有些僵硬的脸色，只是没空理会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另一位刚才不说话的，这时倒是开口了，“我说怎么看着那么像云绣庄云师傅的手艺呢，难怪……两个月前？那也是四月份了吧。我记得我一开春就去云绣庄，想托云师傅做一件夏天衣裳的，那时云师傅就说排不过来了，也只能作罢，另寻了别家。”
“是呢。”明紫衣裳的妇人煞有兴趣的点头，好似忘了刚刚自己站在哪个阵营了，“不是那位，哪里能劳动云师傅随时腾出手来做衣裳的呢。”
“两位夫人的话，朦胧倒是不怎么明白。”周朦胧低头害羞的一笑，“这怀孕出来走动的少，人家送来什么，我自然就穿什么了。朦胧从沥州小地方来，什么云绣庄什么云师傅，都不曾听闻，让两位夫人见笑了。”
眼看着两边就要搭起话来了，段氏轻咳一声打断，“咱们女人就是说起穿的戴的来就没完没了了，看看，这来请几位太夫人去开席的，这都忘了。咱们还是快进去吧。”
说着段氏就率先往里走去，明紫衫裙妇人冲周朦胧热情一笑，紧跟着进去了。倒是另一位，在经过周朦胧身边时，略带歉意的点点头，小声说道，“戚大奶奶慢点走，我夫家姓孙，国子监一个教书匠，那位夫家姓张，在工部任侍郎。”
周朦胧礼貌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原来是孙夫人和张夫人，不周到之处，还请见谅。”
两人微笑点头，一前一后朝里走去。屋子里段氏亲自去扶着严氏起身，另外几位太夫人也都或坐或站的整理妆容，周朦胧笑着打过招唿，走到严氏身后跟着。
戚廷岚在最后关头还是坐着喜轿出了门，虽然不知道到了那头是什么样，但是段氏这边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不少，在宾客间走动也是笑容满面，毕竟，从今儿起，她就是昱亲王府的亲家母了。所以宴席上，虽然严氏并不太高调把持，也都还顺当热闹。
段氏本来请了戏班子，说连唱三天堂会，但是严氏一口咬定她怕吵闹，段氏只有悻悻作罢。最后还是请了四五个说书的女先儿，到饭罢离席，请各位宾客留下来听女先儿说书。严氏还是不捧场，对她那桌的老姐妹拱手作揖，“我这把老骨头，最近身子是越来越不好了。你们想留下来听尽管听去，我这该回去吃药丸子歇歇了，不然这把骨头哪里经得住啊。失陪失陪。来，朦胧，你也给夫人帮不上什么忙，也省得我拉了她的人手，你扶我回去。”
严氏说走就走，场面话虽然也有，但是宴席上并不热衷，宴席后说一不二，临近几桌的宾客侧目不已。
周朦胧也不管那许多，挺着大肚子屁颠颠的当她的小跟班儿去了。她那一桌，除了刚刚碰面的那位孙夫人，其他的一个面熟的都没有，招唿起客人来，还多是那孙夫人好心帮衬着，索性大家都知道她这是外来媳妇，也并不多计较。
周朦胧今儿主要精力，除了在席上既斯文又体贴的好好照顾自己的胃，就是在各桌列席的宾客上不动声色的找人。她认识的，齐氏，没来。张丽玲三个，在各家姑娘小姐那一桌也没见着。大公主府的，她也没看见哪位着大公主府女官衣裳的。
倒是潘氏，平日里在侯府一声不吭跟隐形人一样，今儿她主力招待潘家来人，和那些与戚廷峤有来往人家的女眷，倒是有了几分精神气和颜色，人也鲜亮多了。
从出了宴席大厅，严氏就沉了脸。祖孙俩一人一抬软椅一前一后，路上严氏都没说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祖母可要躺着歇歇？”软椅直接抬到正屋前才放下，严氏一步路都懒得多走。小说站
www.xsz.tw一下来，周朦胧就殷勤的问道，她是看出来了，随行的青黛素荷和眠春，都不敢开口。
“不歇了。说是躲清静哪里躲得了，前头那么些人吵吵嚷嚷的。”严氏脸上没半点笑色，颇为不耐烦。
“不歇就不歇了。”周朦胧才不怕老严同志的小傲娇呢，“那您得去换身衣裳的，这缂丝的衣裳穿一上午，我看您都快闷臭了。要么就是一群穿着缂丝啊绸缎啊做的大袍的老太太们臭，把您也熏出味儿来了。”
严氏正觉得身上衣裳板正一上午有些难受闷热，被周朦胧这么不客气的嫌弃她闷臭了，气得失笑，“你这小蹄子，还敢埋汰我来了。走走走，我去洗洗，你也去。光齐氏会给你备衣裳不成，我这儿早给你备着几身家常穿的，想着你哪天来好有换着穿的。”
“哎呀！”周朦胧这下不嫌弃老严同志闷臭没有了，抱着老严的胳膊左右摇晃，“您早说啊，早知道还有新衣裳等着我，我得天不亮就来伺候您老人家了。”
“得得得！就你小嘴儿抹蜜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快去洗洗换了去，你再凑我身上，我都要嫌弃你臭了。”严氏无奈的摆摆手，没发现她自己一直僵着的脸上不自觉就松弛下来了。
“好的呢！您老等着，小的保准儿洗得香喷喷的来陪着您嘞！”周朦胧立马识相的放开老严的胳膊，就差作揖鞠躬了。
素荷眠春松了口气，感激的朝周朦胧笑笑，上前扶严氏往净房里走去。
青舸好笑的去扶周朦胧，“大奶奶您慢着点儿，衣裳我都放玉纱橱放着呢，早就洗好晒好熨烫过了。”
“还是青舸好，什么都替我想着。”周朦胧嘻嘻一笑，从善如流的往玉纱橱去梳洗换衣裳。她上午刚刚在玉纱橱躺着歇息过，这会儿也确实没什么瞌睡。
等俩人梳洗干净，焕然一新出来，都觉得倍儿清爽。
戚廷岚的亲事不是定下来才一天两天，只是以前气归气，不像今儿这样摆在自己眼头上，严氏早几天开始就窝火的很，广玉山房上上下下战战兢兢，就怕惹得老太太不快。然后今儿一早就开始盛装披戴，坐在那里看着往日年轻时的旧相识带着自家小辈儿来恭贺，或真心或假意，或是看好戏，严氏这火气就更是跟那煮沸的茶壶一样蹭蹭直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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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中间出漏子，段氏就跟天要塌了一样来求她。后来化险为夷，段氏在人前又是那么一副肤浅欢跃的姿态，严氏哪里有心情留着听什么女先儿说书的，她不去掀了人家女先儿说书长桌就算好的了。
刚刚被周朦胧这么一打岔，又脱下沉重的衣裳，卸下头上累累珠钗，严氏再往罗汉床上一坐，只觉得这总算翻篇儿了，气什么气，让外头折腾去，她在屋里阴凉又舒爽。
严氏给周朦胧做的衣裳，都是上好的细葛布，向来都是大户人家拿来给初生婴儿做衣裳穿的。料子轻薄透气，还绵软舒适，薄薄一层搭在身上，穿跟没穿一样，这让孕期无比怕热的周朦胧直唿太舒服了。
不过这样的细葛布，怕是刚刚孙张两位看了也是要眼红的，一般人家还真穿不起。不仅料子上乘，还是染了淡淡的一层品竹色，夏日里这抹如烟似梦一样的签单的品竹绿，跟那布料一样，罕见又清新。为了凉快，也只在下摆用千草绿绣了一圈儿挖云纹澜边。
这可把周朦胧美的不行，到了正屋急急转两圈给严氏看，“祖母您太有眼光了。刚刚等开饭那会儿，碰上一位姓张一位姓孙的夫人，看着齐夫人给朦胧做的衣裳两人眼珠子都要挂我身上去了。这衣裳我看比齐夫人给我做的好的多了。又好看又舒服，看看，我穿着好看吧……”
严氏“噗哧”笑出声来，“你快坐下，再这么转，好好的凉快料子你也要转出汗来了。”
周朦胧拎起裙摆站定，真是对自己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无比满意。门外眠春端了吊在井里镇过的绿豆汤来，一人一碗，祖孙俩端起勺子都颇有食欲。
“你少喝些，太凉。”严氏一口气连喝了半碗，才想起来叮嘱周朦胧。
周朦胧皱眉头，“我看您老也喝的挺欢的，怎么就扣我的口粮来了……”说着她跟怕人抢一样索性勺子往桌子上一放，端起碗就把剩下半碗一口喝到见底。喝完还朝严氏得意的挤挤眼睛。
“你这丫头！”严氏摇摇头颇为无奈。转身问眠春，“给廷嵘和她姨娘那边儿送去没有？”
眠春点点头，“刚刚银霜说三小姐也回屋了，奴婢就让银霜送过去了。不过三小姐身子才好些，没让送多，就送了一小盅。琴姨娘那儿跟中饭一道送过去的。”
严氏听着都安排的挺细心的，满意的点点头。又抬头问周朦胧，“你那儿平日喝些什么？你可莫光顾着嘴上凉快，有身子太冰寒的吃不得。”
周朦胧撇撇小嘴儿，“您老放心吧，我屋里那几个丫头，可比您还嗦。绿豆汤都不给我放井里镇，更别提酸梅汤了，紫苏非说是收敛之物，今年夏天我可一口酸梅汤都没喝着……”
严氏挑挑眉，抬头冲门边儿低头站着的紫苏说道，“这丫头好样儿的！赏二钱银子！”
紫苏忙福礼谢恩。周朦胧偏头两头瞅瞅，颇为幽怨：“你们是串通好的吧……”说着身子往椅背上一摊，“唉，都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些条条框框，还反过来管着我了……”
紫苏退到门边儿，小心翼翼福礼，脸上一派无辜的小声回禀道，“回大奶奶话，这食材特性什么的，还是早前大奶奶您教奴婢的。”
严氏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眠春青舸也是捂着嘴笑。这时外头素荷挑帘子进来，身后跟着个面容刻板的嬷嬷，“太夫人，林嬷嬷回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林嬷嬷？周朦胧赶紧坐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可就是传说中威名在外的林嬷嬷啊！想起分家前戚廷岚那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脾气被林嬷嬷磨得半点办法没有，周朦胧下意识就不好意思那样瘫着了。
素荷见林嬷嬷跪下给严氏磕头，就和收拾好装绿豆粥空碗和调羹的托盘的眠春一道下去，青舸走到门边儿守着，那边青黛紫苏不用周朦胧使眼色，也非常乖巧的随后出去了。
“那边儿怎么样？”严氏沉下脸问道。其实她心里总是免不了担心的。关起门来，戚廷岚是好是歹，都是她严氏的孙女，如何严格管教，她都不曾忍心饿着冻着，更别提打骂了。而戚廷岚再不成器，出了南山侯府，人家都道是戚家的女儿，若是昱亲王府闹出个好歹来，那也是打戚家的老脸。
“一切顺利。”林嬷嬷开口，果然是那种走直线风格的，周朦胧想窥得几丝玄机，但是林嬷嬷只答最直接的。“没误吉时，拜了堂，入了洞房，那边开席了，奴婢就回来了。”
这种不带半分感情，不露半点口风的回答，反而让周朦胧想入非非。那昱亲王世子，也不过如此么。既然能在女方家那么有骨气的丢了新娘喜轿就走，怎么不有骨气到底呢？最后还不是妥协了。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撇撇嘴，昱亲王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迎亲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照样让这程序成为合法示众的了，怕是等宾客散尽，才去磋磨进门就惹得儿子闹腾的倒霉儿媳妇吧。
到底是严氏手下的老人，严氏听林嬷嬷这么说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点点头，就让青舸送林嬷嬷回去添点饭菜歇着去了。
“干嘛？你还怕她不成？”严氏这才注意到皮猴子一样的周朦胧竟然一直正襟危坐。
“嗯？有么？”周朦胧挪挪屁股，“听说林嬷嬷管教大小姐颇为严格，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怕给您老人家丢脸么……”
“切！”严氏撇嘴，两条法令纹一现即隐，“她是个好人啊。按说这岁数，让她去廷岚那儿受气是不该的。唉……等你到我这年纪就知道了，有些人，别看一辈子是个奴籍，一辈子在左右服侍着，其实比至亲，还亲哪。这些年，若不是我找些事情让她出来做做，唉，怕是一直在家受着气呢。”
“林嬷嬷……还能在别人那里受气？”周朦胧挑眉，真是难以置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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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苦笑，“她不过是做嬷嬷的时候厉害些罢了。在家，儿子儿媳都是那好吃懒做的，原以为这些年她能存些体己银子养老的，后来才知道让她回去荣养，原是我做错了。儿子儿媳就盯着她的银钱，起先哄骗，后来时日长了简直就是偷就是抢了，她年岁也大了，也就对付廷岚这样儿的还有些法子，真对上那些泼妇无赖，一个老妇人怎敌得过的。那次要不是青姑姑去庄子里收租，碰着下大雪回不来，想着拐去顺路看看她的，不然我还不知道她家去了过的这样日子呢。”
严氏自己也是做父母做祖母的人，自然是比周朦胧更能体会林嬷嬷的为难之处了。倒是周朦胧没想到，这样让青黛紫苏闻之色变的嬷嬷，竟然在自家会过不下去。“我看林嬷嬷在大小姐那儿做的挺好的，换了旁人，怕是没法子让大小姐那么乖觉的。”
“那也不成。”严氏摇摇头，“我没想着让她一道去昱亲王府的。我虽叫她回来，她早就不是奴籍了。廷岚还是小孩子性子，在我眼皮子底下还能乖乖听话，嫁去昱亲王府，一时半会儿还好，时日长了，若真想不受管教，对付一个老嬷嬷……我怕廷岚背着我下手太狠……”
“其实……朦胧倒觉得，廷岍那儿，少个教养嬷嬷的。”周朦胧眼珠子一转，“廷岍出嫁，也就一年多，等她及笄了估计潘家也会来催的。白姨娘虽然是生母，到底少了些见地，还真不如让林嬷嬷去教教。我原道林嬷嬷一直是这样苦心苦面的，她在在家受苦受辱也没来求祖母一句，证明心思还是很正的，断然不会像对大小姐那样苛求廷岍妹妹，再者有林嬷嬷教导，白姨娘在一旁看着，也好过白姨娘日夜瞎操心，还耽误廷岍妹妹了。”
严氏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去处。白姨娘和廷岍在荆桐院，我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来段氏又把王姨娘也塞到荆桐院去，义安也成日在那里，我都没往廷岍那头想去。”
周朦胧低头一笑，严氏是压根儿把广玉山房以外的事情都拦在外头，不然怎么会没想到呢。
因为隔一天戚廷岚还要三朝回门，周朦胧作为大嫂还得回来一趟，所以到了太阳落下，日晒不那么强烈，周朦胧又喝了碗井水镇的绿豆汤，就回去了。当然，此时外头宾客已经没剩几个，她也就无所谓走前门还是后门了，直接让人去把前门候着的马车叫到广玉山房后头的巷子里，也懒得前面去跟段氏打招唿，上车就走了。
六月二十九，周朦胧一大清早就兴致勃勃的爬起来了。在院子里哼着小调儿看丫头们扫院子挪花盆儿，来了兴致还亲自执了水壶给花盆儿浇浇水，心情美妙到不行。
因为这天是她和刘夫人合伙开的铺子开张的好日子。本来慢悠悠的准备工作，在前胡几人介入之后，以非常迅速的方式各方面齐刷刷到位。刘夫人简直欢喜的不得了，还专门挑了一日过来，给外院住着的三家送去些礼物，然后跟周朦胧商量铺子取个什么名儿的好。
刘夫人是事先做过功课的，若是在沥州，卖包子的大多叫什么什么包子铺，比如刘记包子铺。卖点心的也都叫什么点心铺，比如刘记点心铺。可是这铺子，包子点心都卖，东家还是刘周二人合伙的。并且，刘氏母女还在尚京几条大街上专门坐马车熘达过，那么卖包子的还好，跟沥州差不多，但是那些讲究点儿的点心铺，动不动就叫什么斋什么阁，听起来跟卖笔墨纸砚书画琴棋一样腔调足的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还没想到这事儿，心里没什么腹稿。栗子网
www.lizi.tw两人坐着喝茶打趣，索性铺子就随着玉扁胡同的名字走，叫玉扁斋。
对于周朦胧来说，叫什么都无所谓，这不过是她日后众多产业中沧海一粟。不过叫玉扁斋也行，玉扁胡同在尚京也是老胡同名儿了，有心人打听打听，大概也就能知道这铺子背后东家和玉扁胡同这宅子是什么关系。在尚京周朦胧没什么显山露水的靠山，借着这名字她觉得好歹能消消灾，起码那些小混混什么的，琢磨琢磨少来打什么歪主意就行。
刘夫人也带着些私心。这铺子，日后有一半在刘玉娘名下。到了婆家，若是婆家太过凶悍，也有那儿媳妇保不住自己陪嫁的。有这铺子跟玉扁胡同戚家的关系，到时候好歹张家能憷着点儿，吃相不要太难看。再说，来日刘玉娘做了张家妇，和尚京其他人家来往，人家若是知道刘玉娘陪嫁里有和周朦胧合伙的产业，好歹也能高看刘玉娘一分的。
于是两下一拍即合，六月二十九这天早晨，玉扁斋三个金漆大字上挂着喜庆的红布绸，宣布开业。这是大日子，周朦胧不好去凑热闹，前胡几个却是一早就去张罗去了，还带着兴致勃勃的紫苏和小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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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母女俩也不好去挤人堆，但是也是兴奋的起了个大早，在自己的小院儿里兀自开心着。她们娘儿俩早就买好了不少食材，荤多素少，准备今儿在小院儿里好好招待前胡他们，还有铺子里忙活的掌柜和厨子们，算是讨个喜头。
挂着大红绸布的玉扁斋，一大早就在门口放了震天响的鞭炮。铺门大开，起初人倒是不多，陆续有人进去看看，拎着点儿点心包子出来。反正不是卖的什么贵东西，总有这么些人图着新鲜好奇进去转一圈儿，闻着不错，看着挺好，反正也不贵，拎点儿带回家去尝尝呗。
眼瞧着铺子里开始有了流动的人，街上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站在街角看着的前胡给张登前和刘爱民使个眼色，两人从后门进了铺子，从里边儿抬了一张不宽的长条桌出来，后面跟着几个小丫头模样的，端着不一样标志的蒸屉跟在后面，等长条桌一摆好，两个小丫头将蒸屉摆上，并肩站好，旁边张登前和刘爱民一人一边站铺子旁边吆喝起来。
“新店开张，免费尝鲜！”
“一人限尝一种，先到先尝！”
“热腾腾的包子，香喷喷的点心，走过路过，免费尝鲜！”
“免费品尝，好吃了您再买嘞！”
……
一人一句，倒是不重样儿，也没什么高深的潜意，就是让路过的人一听就懂，这个点儿还挺早，路上往来的，有那出来转悠着吃早点喝茶的，也有那一大早出来做跑腿买办的，既然说是免费，总能吸引不少人来尝的。栗子小说 m.lizi.tw而条桌上供人品尝的，也不是每种口味都有，而是大多数人喜欢的肉馅儿一类的，口味让人一吃就能叫好的，只要尝的满意，进了店各种口味标的都有，还怕不顺带着买几样别的么。
前胡，常山，郭大贵，周青四人离得远远的看着，试吃的长条桌上马上汇聚了不少人，里面不断有婆子往外搬试吃的包子。在他们几个的视线范围内，能看到大部分试吃过的，都能转身进铺子里去，从铺子里出来的，手上或多或少拎着玉扁斋专门包包子点心的牛皮纸包。
若是细看，能看到牛皮纸包上正中间都落着三个字，“玉扁斋”。字体并没什么出众的地方，笔力不足，比划也有些稚嫩。郭大贵却是看着一个个有着玉扁斋三个字的纸包从街角各个角落里流转出去，心里五味杂陈。那每章牛皮纸包上的玉扁斋三个字，都是小强写的。周朦胧鼓励小强每日从学堂回来，帮忙写字，小强兴奋的不得了，让他每日写三百张，他能写出五百张来，连平日里爱爬树抓蚯蚓捉蛐蛐儿什么的，都自动放弃了。
郭大贵起先并不太明白周朦胧为什么这些事这么由着孩子。说实话，小强读不读得出书来，郭大贵夫妇都没什么把握，他们都是几辈子的泥腿子出身，起初连草纸都舍不得给孩子练字用的。周朦胧虽然还没到生产的时候，但是有时目光扫到她隆起的腹部，郭大贵夫妇心里就无比清楚，这生出来，注定跟他们家的两个孩子是无法比拟的存在。
可是每次看到周朦胧和言细语的和小强小玲说话，那么有耐心，一点都不敷衍，言语中还多是诚心教导，郭大贵夫妇心里就充满了感激和柔软。小强起初是想在牛皮纸包上写字，又怕写坏了，眼睛里晶晶亮，却死咬着嘴唇不敢说。
周朦胧不等郭大贵夫妇出言拒绝，就拉着小强写几个试试。“这三个字你又不是不会写，没人写的话，周姐姐还要去找人帮忙写呢，还得出银子给人做润笔费呢。我看你写的挺好的，就当练字用，还省了纸了。”
小强舔舔唇，“会不会写的不好给您和刘夫人的铺子丢人啊……”
“怎么可能！”周朦胧瞪起眼睛反驳，“不过就是卖包子点心，又不是卖琴棋书画的。包上了，难免就浸了油了，人家买的是包子又不是你的字，哪里会讲究那么多。不过呢，你好好写，一是能练字了，二这不是给周姐姐我帮忙了么。你看，你平日里去学堂，你爹娘可是要做不少事呢，这铺子就多是你爹在忙活的，你这也是给你爹帮忙啊。不然他可是****要去寻人写，写了还得往铺子里送。还不如你写，你爹回家了第二天带去铺子里就是了。现在你还小，课业并不重，以后要是读的书多了没空写了，你还能教小玲写啊。”
小强看着一边眼巴巴望着的妹妹，看看周朦胧期许的眼神，终于笑着点头了。“嗯，我听周姐姐的，我一定每一张都好好写。”(。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强开始写这些字，小玲还果真每天搬个板凳坐一边目不转睛看着。栗子网
www.lizi.tw兄妹俩把这一点点小事情，看得特别的神圣和重要。
周朦胧事后没多说什么，郭大贵慢慢也能琢磨出她让小强写这些字的目的。节约纸练字，其实作为现在的郭家，并不是那么重要了。只是孩子俩并不大，家境却突然变化了许多。周朦胧在一直给孩子俩创造好的生活学习条件的同时，其实是一直在告诫孩子们体谅父母，保持最初那颗真诚艰苦的心。
常山眯着眼睛瞧着铺子前边越来越多的人气，打量着两边随着人流越来越多，越是憋着劲儿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吆喝的两个年轻人。跟他差不多年纪，脸上还有一股子农村人的土气没有褪去。常山心底笑笑，这真是笨鸟先飞了。
张登前和刘爱民两人，虽然年轻，却是不如郭大贵多矣。郭大贵年纪大些，有他的生活智慧。而张登前两个，没文化，没阅，字不认识几个，事没见识过几件，只有苦命，只有在乌云山窝了十几年的苦哈哈的老实和质朴。若不是郭大贵拉他们一把，怕是一辈子都想不到，他们这样两个年轻人有这样给一个点心包子铺努力吆喝的场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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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两人虽然资质不高，却也胜在那骨血里唯一存留的那份老实和质朴了。若不是如此，郭大贵起初不会挑他们俩帮忙，后来第二年再出关，也不会继续拉扯他们，更不会带他们从乌云山那苦哈哈的山里头带出来了。他们现在会认不少字，不过都是跟小强学来的。他们也会记账了，一有时间四只骨节粗大黝黑的手指就吧啦吧啦的去磕磕巴巴拨弄算盘珠子，看他们手头记账，常山就有些苦笑不得了，水平有限，所谓记账，也就他们俩自己能明白，全是圈圈叉叉或者莫名其妙的图形。
有的人是像他和前胡，郭大贵这样的，有先天的资质，加上运气，和自己的努力，能在困苦的生活中爬起来。而张登前和刘爱民是另外一种，没有资质，只能靠把每一件简单的事情日复一日重复的去做，牢牢抓住那一点点幸运，才能在困苦的泥泞中慢慢挣扎着站起来。
玉扁斋门口如火如荼的时候，一个着婢女衣裳的女子从街边一架马车上下来，朝拥挤的人群里挤进去。边挤还边嚷嚷，“让让，请让让！哎哟喂，大爷，麻烦您让条路……”
旁边立马有火气大的看着这小姑娘直直往买点心排的长队里挤就不乐意了，“你这小丫头，挤什么挤，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不知道吗？”
“是啊！”一旁有人窝火了，“年纪轻轻的不懂礼数，也不知道哪家出来的丫头，真是没教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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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婢女转过头却是不恼，还一脸笑容，“别生气别生气！我也不是存心来挤的，是我们东家让我来铺子里取了东西，好赶着去跑腿儿的。真是对不住了！”
“你们东家？这铺子还是你们家开的啊？”瞧着小丫头年岁不大，说起来也算礼貌不是来插队的，还是这铺子东家的下人，刚刚火气大的那位口气就软了点儿。
“是的呢。”小婢女连连弯腰作揖，“您别恼您别恼。我这不是要跑腿儿赶时间的，也没想到铺子里这么些人，不然我就来早点儿取好了。一会儿还得去榆树胡同，路上也不近呢，到时候张大人没吃上，我家主子可要罚我了。”
小婢女一边嘀咕一边朝柜台那边招手，“哎哎，我是小茴啊，大奶奶要的包子和点心呢，都包好没？”
“早包好了！怎么才来！”那掌柜的嬷嬷伸手往柜台下面一探，拎出一个精巧的食盒来，努力伸长了胳膊往小茴面前递。
“拿到就好。拿到就好。嘿嘿，我明儿一准早点来。”叫小茴的婢女咧着大笑脸又往外头挤。挤出铺子，上了街角的马车，马夫一扬鞭子，马车就急急走了。
只是铺子里还在排队的人并不是那么快能散去的。一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探过头来问那正数铜钱的掌柜的，“掌柜的，刚刚你们家那小丫头，说是给榆树胡同的张大人送包子点心去？”
“诶，是的呢。”掌柜的头都没抬，实在没空搭理，“你们也莫见怪，确实是早就让我准备好的。我这也是给人做事，让我准备我就备着，我也不知道人这么多的时候才来取啊。别见怪啊。互相体谅互相体谅。哟，您瞧瞧好，我找您的钱，数数可对，小本生意，童叟无欺啊。”
掌柜的手里忙的很，那书生却是拎着打包好的包子还在一旁候着，旁边刚刚火气颇大的大爷不解，“小伙子怎么还较上劲儿了？那小丫头都走了，就算了。小丫头赚口饭吃也不容易啊。”
那书生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想说，若真是榆树胡同，”他顿了顿，“榆树胡同，可只有一位张大人呢。所以我倒是想问问掌柜的是不是说错了，你们铺子不是今儿才开张的么，怎生就卖到榆树胡同那里去了。”
这好心的大爷没明白过来，人群里倒是有好几位听了书生这话撇过头来看，榆树胡同，张大人，对啊，榆树胡同可只有一位姓张的大人呢，不懂的人不知道关窍，懂的人，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
那掌柜的嬷嬷有些莫名其妙的抬头看那书生一眼，“这位小哥问这话，我可就不太懂了。我不过跟刚刚那小姑娘一样，都是给东家做事的。而且我们东家，就住玉扁胡同，所以咱这铺子叫玉扁斋。我们来尚京日子短，小哥说的什么，老婆子我还真不明白。往日还没开张，倒是跟着我家东家一起去榆树胡同给那张家送过好几回包子和点心的，至于是不是您说的那位张大人，还有那榆树胡同到底有几位张大人，请恕我老婆子外乡来的，见识浅薄，还真不知道。不过那位大人倒是不爱吃这些肉馅儿的，倒是口味偏素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哦，外乡来的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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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老婆子跟着我们东家从沥州来的，小地方，没见过什么世面，暂时在铺子里帮把手的。”掌柜的嬷嬷状似无意的寒暄，心里却是松了口气。最初小茴进来挤是有意的，头一个开口抱怨的，也是在玉扁胡同外院里做杂事的长工，没想到前胡小哥教的，还真这么一句一句来了。不过本来就是排了个楞头小伙子在里头，结果没派上用场，这书生就接起话来了，倒算是歪打正着。
后面开始有人催着快点儿收钱卖包子了，掌柜的歉意的对那书生笑笑，“小哥您下回再来啊。”
瞧着后面长长的队伍，书生有些蔫儿的往外走，心想等第二日人少再来打听打听。他不知道的是，人群里有那么好几个人，从头到位竖着耳朵听着，也这样又是好奇又是失望的随着他出去了。
玉扁斋的生意出人意料的好。虽然铺子小，头几天每到关门算账，都比刘氏预期的好太多。更别提一天天的越来越多的言辞闪烁的人来打听榆树胡同啊张大人啊的人，做掌柜的张嬷嬷从头装到尾，表示她只是个做杂事的嬷嬷，不知道，也不认识，把她憨憨的老实巴交的形象做足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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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好奇心爆棚的人就打听那那位张大人喜欢什么口味，这个张嬷嬷倒是知道，也一五一十的回答，还偶尔爆料，哪个口味是张大人一开始就喜欢的，哪几样是张大人开始不喜欢后来改进到他老人家喜欢的。于是这几样本身开业以来比较冷门的包子和点心，一下子就火了起来。还被人煞有其事的称赞，这才是张大人会推崇的味道，果然是清淡高雅些。
倒是有那特别有好奇心的，碰到过小茴几次来取包子往榆树胡同送，也偷偷跟着马车一路过去的。至于结果，自然就是证实了这间小小的不起眼的玉扁斋，所言非虚，那小丫头拎着食盒，确实是进了那个张家。然后玉扁斋的名气，就这么古怪的在尚京传开了。
刘氏接连又给玉扁斋后厨增加了几个做包子的好手，周朦胧这边也新调教了几个做点心的丫头送过去。张嬷嬷渐渐不能胜任掌柜的工作了，年纪大，想要脑子转的飞快是不可能的。周朦胧让紫苏先去铺子里帮着忙，但是也没说定这掌柜的怎么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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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七月初一，周朦胧还尚在玉扁斋生意大好的喜悦里，一早不情不愿的换了身藕荷色绣蔷薇宝相纹纱裙。因为今儿是戚廷岚回门的日子，她得去侯府一趟。本不想去太早，可是这天气太热，去的迟了坐在马车里可就闷热的很了。
自然，今日也是从侯府正门进去的。倒是出乎周朦胧的意料，段氏竟然在垂花门候着了，这么热的天儿，竟然这么热情……不过周朦胧心里自然知道，段氏这是等着她女儿呢。
“哟，又是齐夫人送的衣裳么？”段氏打量的眼光酸熘熘的。
周朦胧发现自己就是恶趣味的喜欢段氏的酸，她越酸爽，那就是心里越不舒爽。周朦胧笑的好生真诚，“是啊。一件衣裳而已，过个把月等我生产了，再好的衣裳也是不适合再穿了。咦……按理说昱亲王府可是王府呢，那要什么好料子没有啊，想必夫人您日后应该是想穿什么料子就有什么料子穿吧？”
段氏有些僵硬的转动一下脖子，“那是自然。”
周朦胧轻轻笑着福礼，“那夫人好生等着大小姐，噢不，如今该叫大姑奶奶了。说不准大姑奶奶和世子姑爷就能给夫人带来稀罕料子呢。”说完她也不看段氏气白了的脸色，笑吟吟往里走着。
周朦胧今儿挺着大肚子回来，是念在好歹戚廷岳还姓戚，念在严氏还健在，念在戚义安这位公公还在，不然，她就算不回来露面，流出去的口风肯定也是笑话段氏和戚廷岚的居多。谁叫大家都看着在呢，侯府，爵位，俱都跟戚廷岳一丝关系都没有。而民众，向来都是同情弱者的。
可是偏偏段氏看不清，不仅不感念周朦胧顾忌着彼此脸面，还总是忍不住冒酸水。所以说，周朦胧摇头，这样的母亲，能教出来多大心胸的儿女呢。
以出席戚廷岚归宁宴的名目回来，周朦胧就不可能一来就直扑广玉山房里窝着去了。因是家宴，宴席设在椿香堂一进的长厅，周朦胧在踌躇着是去椿香堂走一圈儿呢，还是去园子里走一圈儿呢，段氏也没招唿她的意思。正模棱两可的想着，已到了椿香堂门口，门里潘氏正往外走，也瞧见了周朦胧的身影，“大嫂来了，进来坐坐吧。”
“嗯，也好。”周朦胧随意的道，反正段氏不在，潘氏平时虽然懦弱，在她面前，也没曾刁难过。
潘氏在前边儿带路，把周朦胧迎到开席的长厅边上的小间宴息室里。丫头们去斟茶的空隙，潘氏还委婉的说道，“天气热，还是莫要到处走动了。婆婆去前边儿等着大姑奶奶呢，这边交给我盯着丫头们布置，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来的。”
周朦胧微微一笑，算是感激过潘氏的好心暗示。“你这些日子忙的很吧？”其实周朦胧想说的是，潘氏这样有事情忙忙也挺好的，反正比往日自己关在涵碧居闭门不出的自苦日子要强多了，看着人都敞亮多了。
“还好，也算不得多忙。”潘氏走到门边廊下站定往外看看，才走回来坐到周朦胧身边儿说话，“事都有下人做，我不过拿双眼睛盯着罢了。廷岚……大姑奶奶出嫁，我想躲也躲不过的。”
“嗯，忙过了今日，也就算忙完了，你也可以歇口气了。”周朦胧实在是没什么好的话题了，潘氏好不容易话多一点儿，但是开口又还是摆脱不了往日瑟缩拘束的影子。“今儿大姑奶奶回来晚些也是正常，想必大姑爷事情繁忙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潘氏咬咬唇，见有丫头到门边儿来上茶，走过去接了托盘，挥挥手让那丫头下去，才端到案几上，自己动手斟起茶来。栗子小说 m.lizi.tw“那估计是的。”
看似是随意符合，偏偏潘氏说出来，就好像意味颇多，惹得周朦胧不由得打量她几下，“这几日昱亲王府那边可有消息回来？大姑奶奶在那边住的可还习惯？”
潘氏一直低头捧着茶盅，摇摇头，“就算有消息回，婆婆也是不会讲与我听的。嫁了人，不习惯，时日长了总得习惯的。这几日平顺过去才比较重要吧。”
说着潘氏头更低，声音也更低，“得亏送妆和铺床的时候，大嫂你没去。昱亲王府……姿态太高了，我跟着去了两次，昱亲王妃都没露面，一直是个嬷嬷，领着侯府的人从侧门进去，事做完了，也是那嬷嬷发红包，招待饭菜。总之是主子一个都不曾露面，姑爷也没见着……唉，迎亲那日……想必大嫂心里也是有数的。往日我总是偷偷羡慕大姑奶奶，捧在公公婆婆手心如珠如宝一样，我总怕得罪她，虽然她，好似也不大看得起我。如今看来，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周朦胧还没斟酌好安慰的话，潘氏突然抬头，看着对面空空的椅子，“起码，在人前，婆婆还是给我留着脸面的……唉，这就算是好的了，不然，我真是没脸活下去……”
周朦胧无言的伸出手拍拍潘氏的肩膀。栗子小说 m.lizi.tw叫她说什么好呢，潘氏的夫婿，刚刚伤了严氏的心，把周朦胧夫妻俩扫地出门，拿了侯府最名正言顺的爵位，竟然没过多久，就在她面前诉起苦来了。
“日子好不好，在于各人怎么看了。过的好的，都是想得开的人，想不开的，得过且过吧。”对于亲婆媳，亲姑嫂之间，周朦胧说什么都不妥当，半天也只能说些意味不明的话了。且全看听的人怎么去理解了。
潘氏有些讶异的偏头来看看周朦胧，说了句让周朦胧没想到的话，“若是可以，我倒宁愿被分出去的是我们这边……只是，两边都由不得我……”说完她又低头看着茶盅上的花纹出神去了。
这时的潘氏，跟那日潘九太太在广玉山房哭闹时，那跟在一边无知哭泣的妇人，判若两人。好似一个在混沌中，一个刚刚幡然醒悟。
小丫头来报，说大姑奶奶回来了的时候，已经离饭点儿没多久了。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在心里撇撇嘴，人家说你大姑爷事务繁忙，那是客气话，还真这么迟来，真真是打那一早就在垂花门处候着的丈母娘的脸。
她们走到椿香堂门口迎着，按理，戚廷岚夫妇俩要先去广玉山房给严氏磕头问安，再去外院儿给戚义安磕头请安，然后做姑爷的留在外院跟老丈人坐席，段氏带女儿回内院用饭的。站了倒是没多久，周朦胧还在估摸着怕是该到广玉山房了，就老远就看着戚廷岚在段氏半拥半抱着的臂弯下，从外院儿过来的路上走来。
母女俩眼睛均有些红肿，周朦胧低头打过招唿，选择不去抬头看。再怎么样也是母女，出了嫁的女儿回门，怕是哪个做娘的心里都舒服不起来吧。
席间也就潘氏偶尔在她们母女间插一句话，周朦胧懒得开口，而段氏和戚廷岚却是懒得计较，母女俩眼光如胶似漆的，段氏没吃上几口，光顾着给戚廷岚夹菜，看着戚廷岚吃了。结果就是戚廷岚也没吃几口，就歪在段氏怀里嚷嚷要求微雨阁休息。然后段氏也不管周朦胧和潘氏吃完没有，丢了碗筷就离席，“我陪岚儿去歇歇，这边你们俩看着办吧。”
周朦胧和潘氏面面相觑，看着各自碗里没扒多少的饭菜，和早已只看得见背影的母女两个，说动气吧，潘氏不敢，周朦胧倒是想着算了，今儿不适合跟她们计较。说不动气吧，好端端两个人在这边侯了不少时候，就这么被人敷衍都懒得敷衍……
还是潘氏看着桌上饭菜，招来一个小丫头，指了指几个没动筷子的菜，“把这几个装了食盒拿我屋里去吧。大嫂，不若去我屋里稍坐片刻吧。二爷这会儿在外院儿陪着大姑爷，我屋里也没人。”
这个提议本来对于周朦胧是没多少诱惑力的，她没吃饱，去广玉山房自然有吃的。只是一想到若是严氏知道段氏光顾着关心女儿，连儿媳妇吃饭都不顾，怕是又要动气了。周朦胧就点点头，“那好，就是麻烦你了。”
潘氏轻轻摇头，看着小丫头将食盒装好，又叮嘱那些洒扫婆子把这边打扫好，留了她身边一个婢女在这边照看着，这才领着周朦胧往涵碧居去。
涵碧居。周朦胧想不通潘氏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带她走进去的。树木葱茏，雕廊画栋，潘氏领着她走到属于她自己的院子，到了待客吃饭的明间，让小丫头摆上饭菜，又让婆子去厨房现做两个小菜两个汤。
这本该是属于戚廷岳的院子。就像这侯府，本该，不会是他们出去的。饭菜上桌，周朦胧默默吃饭。有的东西，不介意是一回事，但是摆在眼前是事实。
吃过饭，潘氏让人上了两杯清茶，周朦胧也不好说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倒是青黛趁她们吃饭的空档出去了一下，使了几个铜钱让一个小丫头去广玉山房传个话，一会儿让婆子抬个软椅来这边接周朦胧，大正午的，日头正烈，就这么靠腿走过去，周朦胧还真吃不消。
“听说大奶奶开了铺子了？”潘氏也不是个会聊天的人，说话干巴巴的。
“嗯，是呢。铺子很小。”周朦胧倒是直言不讳，“卖点点心和包子，也就身边丫头婆子会做这个。”
“那也是好的。你在那边，吃公中就是吃自己，赚多赚少，赚点儿是点儿。”潘氏也早就听说不过是个很小的铺面，卖的又不是她们这些大户妇人常卖的什么绸缎布匹或者首饰之类的，话语里倒是真心慰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是的呢。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低头笑笑，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出门不知道生意经，还真把她的小铺子当赚个针线钱了一样。
正有点冷场，一个小丫头推门进来，走到潘氏身边，“二奶奶，二爷回来了，在书房里。”
周朦胧和潘氏对望一眼，都很惊讶。潘氏看着那小丫头，“怎生回来了？侯爷和姑爷那边这么快就散席了？”
周朦胧也放下茶盅，若是外院儿那边散了，怕是这位世子姑爷和戚廷岚汇合了就要回去的，潘氏就要去送送了。
小丫头摇摇头，支支吾吾，“散席是散席了，不过，是侯爷和二爷三爷一起用的，姑爷今日并没随大姑奶奶一道回来。”
此言一出，周朦胧还定定的站得好好的，潘氏却是一阵哆嗦，朝门外张惶的看看，又重新坐下来，对那小丫头招招手让她走进点儿，“姑爷没来？那大姑奶奶是一个人回侯府归宁的？”
周朦胧悄声回到座位，听那小丫头回话。
“回二奶奶，是的。”那小丫头点点头，“门房里说，大姑奶奶就一个人下马车，见了夫人就哭。夫人拉了大姑奶奶去倒座里把人遣干净了，说了会儿话，不许门房里张扬，就带着大姑奶奶去给太夫人磕头，然后就回椿香堂和两位奶奶一道用饭的。小说站
www.xsz.tw姑爷……不曾跟着来。门房上还说，大姑奶奶带的回门礼，还……”小丫头悄悄瞟了眼不作声的周朦胧，“说是还没大奶奶带的多。跟来的也都是往日微雨阁陪嫁过去的丫头婆子。”
怪不得戚廷岚和段氏饭桌上都吃不下了，还急匆匆回微雨阁说话去，都没空排挤她周朦胧了。周朦胧摇摇头，“弟妹或许该去椿香堂那边看看，一会儿夫人和大姑奶奶说完话，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需要弟妹帮忙的。我就不过去了，我去祖母那边看看去。”
潘氏心里头正一团乱麻，她倒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有些害怕，婆婆和小姑气不顺，小姑归宁总是要回夫家去的，就怕婆婆会撒气波及到自己。听得周朦胧提醒，潘氏瞬间清醒许多，是的，在这儿害怕，到时候婆婆还说自己躲懒，不如去椿香堂看看，有吩咐她能第一时间候着的好。
“那……那我就不留大嫂了。”潘氏有些歉疚。
“没事儿，你忙你的。我正好去祖母那儿看看，祖母应该比我们早知道，怕是心里也不好受呢。”周朦胧说着往外走，广玉山房的软椅已经过来候着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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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氏目送周朦胧上了软椅，指了让婆子们从侧门出去，这才领着丫头婆子急急往椿香堂去。
广玉山房。素荷在门边候着，见周朦胧下软椅，亲自过来扶她。“太夫人没歇歇去？”
素荷摇摇头，脸上也没什么笑色。“大奶奶来了正好，吃饭后三小姐来给太夫人念经文，太夫人没听几句，就让三小姐回去了，说心不静，不想听。”
周朦胧嘟起嘴点点头。往正屋走去。
青舸在里边儿正拿着柄墨绿绣嘉禾纹纨扇，给坐在罗汉床上闭着眼摸索着手上沉香木佛珠珠串的严氏轻轻摇着，见周朦胧进来，青舸嘴角轻轻上扬一下。
“祖母怎没去躺躺歇歇？朦胧来给你打扇好了。”周朦胧笑眯眯坐下。
严氏睁开眼，语气想轻快些，却终是有些有气无力，“知道你肯定要过来，索性不去睡了，睡了也要被你吵醒。”
周朦胧撑着尖尖的下巴眼睛乌熘熘一转，“那祖母知道我要来，可有镇好的绿豆汤备着？”
“没有！”严氏脸一板，“你那个厉害点儿的丫头呢？怎么没一起来？贪凉可不好，你就该让人管着！”
周朦胧撇撇嘴，“我的小铺子不是开张了么，打发她去那边帮忙了。唉，生意太好，掌柜的脑子转的不够快，收钱都收不过来……”
严氏无语，“那么点儿犄角旮旯的铺子，就把你得意的呢。我看人家张老大人还没来找你算账，你就蹦去吧，等人家上门来问话，看你怎么说去！”
“问话？”周朦胧的眼珠子无辜的一转，“有什么好问的，我又没拿他老人家去吆喝，我还隔三岔五给他老人家送免费的点心和包子呢！他吃都吃多少了，还也什么好问我的……”
“你个小无赖！”严氏食指伸出点点周朦胧。“廷岚走了吗？”
“还没吧。”周朦胧摇摇头，“吃过饭夫人说和大姑奶奶去微雨阁说话，我随二弟妹去她那里略坐了会儿，就过来了。”在潘氏那里吃饭的事情，就没必要说了。
“作孽啊！自作孽……”严氏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手里撵着的佛珠没有停，半晌不想开口说话。
周朦胧也没什么好安慰的。段氏母女精心谋划的一桩婚事，这么快就吃到苦果了。之前严氏心里再气，现在见到孙女受委屈，也是难免心疼的。只是，这时候的男女婚事，一旦坐实了，很难有一拍好散的路走。所以无论昱亲王府的日子好不好过，目前的戚廷岚只能是忍，别无他法。
“大小姐出嫁时除了丫头，应该还有陪嫁跟过去的吧。女儿家刚做了别人家的宗妇，起初磕磕碰碰总是有些的，时日长了，身边有人劝着的话，总会慢慢悟出来怎么在内宅过日子的。”周朦胧觉得自己的话干巴巴的，大概她心底对戚廷岚并无多少底气。
严氏大半辈子都是内宅里摸索过来的，还是只有摇头叹气的份儿。戚廷岚的陪嫁，除了银钱段氏对她这老婆子还有些指望，其他的，却都是能不来“麻烦”她就不来了，心里估计生怕严氏派些比如林嬷嬷这样的人物做陪嫁去吧。说来说去，慈母多败儿，段氏给戚廷岚打下的什么身家底子，戚廷岚就过什么样的日子，怪不得旁人。
周朦胧见严氏落寞，故意把玉扁斋开张那几天怎么做的势，怎么让小茴****赶着人最多的时候去铺子里拿点心和包子大摇大摆的往榆树胡同张家送，又学那做掌柜的嬷嬷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说话，非把严氏逗笑了，又撒娇撒痴讨了半碗绿豆汤，这才从广玉山房后门坐了马车回玉扁胡同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没有了百伶百俐的戚大奶奶的广玉山房，在那马车达达的马蹄还没远去，就又重新恢复了寂寥。栗子小说 m.lizi.tw
青舸细声细气的吩咐收拾茶水汤碗的丫头们仔细些，眠春挑帘子进来，“太夫人，三小姐说中午念的经您不喜欢，她前几日做了两方帕子，上面都是绣的一段儿佛经，正巧今儿做完了，说拿来给您瞧瞧的。”
严氏已经恢复一脸淡漠阴沉，听了这话，倒是一愣。“那傻孩子，怕是赶着绣出来的吧。去拿进来，就说我中午没歇午觉，这会儿想去躺躺，晚点儿再好好看她的帕子。让她回屋歇着，明儿再来吧，这太阳还没下山，看看她可是打了遮阳伞过来，若是没有给她拿一把打着回去，莫晒着日头了。”
眠春轻轻嗯了声就出去了。青舸净了手，就扶着起身的严氏往卧室里去。严氏哪里有睡意，不过是心情沉重，觉得坐着都颇费力气，躺躺顺顺心罢了。
“三小姐真孝顺，方才奴婢瞧眠春收了帕子放在镜台边摆着，素雅大方，定是花了不少功夫。”青舸知道严氏不是要睡，就靠着脚踏小心陪着说话。戚廷嵘就住在广玉山房后罩房，能有几步路，还大多是抄手游廊都是有遮盖的，严氏叮嘱一句莫让三小姐晒着日头了，就是莫大的关心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往日能这样让严氏关心的，也就大奶奶了。
“嗯，”严氏稍微舒了口气，“那可怜孩子，是个有心的。没枉费我搭救她一把的。唉，若是早些年我不避着段氏，早些管管，廷嵘说不定身子能养的好些，廷岍也不会这样困在荆桐院了。”
青舸撑着下巴，一只手拿起床边的泥金团扇轻轻给严氏摇着，“三小姐，奴婢看这些日子没用多少汤药，反而脸色还红润多了。时日长些，应该能养胖点儿。”至于荆桐院和二小姐，都是板上钉钉只会让严氏提起伤心，青舸就不再说起了。
“是吗？”严氏脸上柔和了一些，“我也觉得廷嵘脸色好多了。那日老李来请平安脉，让他给廷嵘也瞧过了，倒是说就是体弱些，慢慢养着，没开什么方子。之前怕是请的大夫不对路子，白白让廷嵘吃了那么些年的苦药，长身子还是要靠五谷杂粮，一天到晚胃里一大半都是药，脸色要好也好不起来。”
青舸低低笑起来，“奴婢听奴婢的娘说，有些乡下体质不好的女孩子家，会晚长几年，小日子来的比一般体质好的姑娘家要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等小日子开始来了，长起身子还是很快的。可能三小姐就是那样，小时候被汤药捂着耽误了，这几年也该长长身量了，幸好在您老人家跟前儿，得您庇护。”
严氏想想好歹戚廷嵘是在她羽翼下，身子也在变好，未来还有些可能性，心情也好了一些。但是想到她南山侯府的小姐，竟然跟那乡下吃不饱饭的丫头一样，身子骨亏欠这么些年，没来由的又有些心酸。
“三小姐这些日子去琴姨娘那里去的多吗？”严氏问道。周朦胧上次虽然是给林嬷嬷指条路，让林嬷嬷去了荆桐院，也让严氏下意识的注意起了白姨娘，若不是身边****有这样摸不准轻重的生母在，廷岍怎会是这样扶不起的窝囊样子。所以她开始有意无意的关切起戚廷嵘母女来。
“也没有常去。”青舸不敢乱说，“****派个小丫头去琴姨娘那里问问吃喝，隔个四五日三小姐才过去一趟，不过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多是说几句话的功夫。三小姐自己也是没什么空闲去。听她院儿里的丫头说，三小姐爱摆弄花草，虽然没什么名贵的品种，但是****清晨搬出来，浇浇水太阳大了搬屋里去，傍晚还有点零星日头又搬出来，直到睡下时才又搬进去。三小姐说，这花草跟人一样，要晒太阳，要喝水，喝水最好能喝点露水，又不能晒多了，也不能喝多了，仔细着呢。白日里除了来您这里说说话，给您读读经书，三小姐在屋里每日要练三张大字，做两个时辰针线，有时看看书。”
“哦……花草她自己搬么？”严氏细细听，这个住进广玉山房就悄无声息的孙女，原来****在屋子里还挺忙的。
“嗯，一般是自己搬。丫头们要帮忙，三小姐不让，说她想伺候得好好的就得尽心。小丫头们也来问过奴婢怎么办，奴婢想反正活动活动手脚也是好的，三小姐养的花也都没什么大盆儿的，就让小丫头们由着三小姐。倒是日头大了要搬进去的时候，就不敢让三小姐搬了，都是婆子们动手，三小姐毕竟体弱，怕她晒着头晕。”
“嗯。”严氏点点头，“你说的对，树挪死人挪活，天天拘在屋子里写大字做针线也不好。”
周朦胧搬去玉扁胡同，严氏着实落寞了一阵子。倒是戚廷嵘住进来，慢慢儿的，她分出些精神关注这个孙女，也就不觉得多难熬了。想想自己年轻的时候，陪着老一辈儿人说说话，都觉得心里要极力忍住无聊和不耐烦，而今日自己的孙女，住在她这个老太太身边，还跟落了莫大的好处一样，严氏心里五味杂陈。
榆树胡同也听说了，戚大奶奶开了个小铺子，就是卖****给他们送上府来的点心和包子，听说最近连国子监的学生们，都风靡去吃一份儿玉扁斋的点心和包子，据说那些读书人都说是，要尝尝首辅大人的口味，学学首辅大人的品位。
张老头听管家说起的时候，和饭桌对面的张丽玲，正盯着桌子上热腾腾的包子。祖孙俩都砸吧砸吧嘴，觉得这包子热气腾腾的太嚣张了，都要被人下肚了，还这样大摇大摆的散发着香味。可是想想都吃了多少日子这样的包子和点心，两人的肚皮又颇为没骨气的咕咕作响。
张老头挥挥手，让管家下去了。挑眉瞟一眼孙女，意思在问，吃？还是不吃？(。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丽玲小脸绷着，气恨恨也不用筷子了，直接用手拿了一个，跟啃木疙瘩一样上下牙气鼓鼓的使劲儿咬了一大口，顿时婴儿拳头大小的包子就没了一半儿，露出里面的霉干菜肉馅儿来，丰富的油脂在白嫩嫩的包子皮儿里显得特别的诱人……和无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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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头倒是叹口气，也把筷子甩一边，徒手在素的那屉里摸了一个也往嘴里塞去，只是吃相就没他孙女那边豪气逼人了。“唉，难道还真是这戚大奶奶有心算无心，头一回递包子来就没安好心？”
“吃是你要吃的，你自己巴巴的给人写了匾要我送去，就为了换几匣子松子玉米饼回来的。人家顺带送了包子来，也是你自己巴巴的腆着老脸跟人家说要吃这个那个馅儿的……”张丽玲翻了个白眼。当初她次次觉得戚大奶奶不寻常的时候，都是眼前这洞庭湖的老麻雀拍板儿说人家没问题。现在好了吧，简直就是把老头子的脸挂在玉扁斋的匾上了。听说尚京几家有名的点心和包子铺儿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若不是玉扁斋的门面太小，又有张首辅的名头，几个铺子怕是早就下手把这后起之秀给掐得死死的了。
听孙女发一通牢骚，张老头已经三个包子下肚了，颇有种老马失蹄的感觉。栗子网
www.lizi.tw他又拿起第四个包子，“不行。我让人去那铺子里访访，她戚大奶奶要真是那般鬼机灵，我还真帮她卖包子去不成……不行不行！”说着张老头又招手叫了那管家进来，如此这般的吩咐几句，那管家才点点头出去了。
今日张老头不当值，用完了早饭，就和孙女俩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管家带着个布衣书生打扮的小厮进来。
“小的装成书生去的玉扁斋，去的时辰不早了，倒是没那么多排队的人买。小的说，听闻首辅大人最爱吃的就是您家的包子和点心，让掌柜的给小的照首辅大人的口味来几样。”
“那掌柜的怎么说？”张丽玲坐直了身子直直盯着那小厮。
“那掌柜说，小伙子你别听外头瞎说，什么首辅大人的口味，我这门小店小的，可不曾有什么首辅大人光顾。小伙子莫听人瞎说了，倒是有几样点心和包子，回回像您这样的读书人来了都是爱买的，要不要尝尝？”那小厮双手抄在身前，把掌柜的话原模原样的一字字学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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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丽玲古怪的看看张老头，张老头也略略有些诧异，“那掌柜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大人，是个嬷嬷，三四十许，外地口音，面相老实。找钱给小的时候，还让小的当面数一遍，别弄错了。铺子里干净整洁，铺面的确小的很，不过生意挺好的。小的进去买之前，就让人先进去跟着别人排队，也没听到掌柜的和伙计们乱掰扯咱们张府的。”
张老头点点头，冲管家的说道，“再盯几天，多派些人，只要开张，特别是人多的时候，就一个接一个的进去排队。时不时探探口气，也要听听其他去买东西的怎么个说法的。”
管家了悟的出去了。张丽玲却还是苦着个脸，“起先我不信她，您偏信她。现在您又不信她了，唉……”
张丽玲这声焦躁的叹息，透露了太多的情绪。又是烦闷，又是怕被骗之前的恐惧。
张老头盯着张丽玲，好半晌才板着脸说道，“这世上哪里那么容易有绝对的朋友。就是没有戚大奶奶这事儿，就你那几个小伙伴儿，等我致仕，你们各自出嫁，要么一辈子没机会见面，就是再见面，也要看夫家都是什么关系。难道你还以为一直跟过家家似的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么？”
张丽玲愁眉苦脸，想不到祖父会这样严词教训她。“那不一样。景妍和婉露，我心里早有这准备。可是戚大奶奶，严太夫人即便还在世，她也算不得完全是南山侯府的人，我日后……我日后怎么样且不好说，可是她却是已经有定数的……”
“你错了。”张老头站起身来，脸上更黑，“她有没有定数，那得看戚家大爷有没有定数。戚家老大看着不过是个小小武官，哪天会有什么样的声势，谁也不知道。不是我要你信谁，你就信谁，我要怀疑谁，你就得怀疑谁。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到什么交情，说什么话。”
说完张老头就背着手出去了。剩下张丽玲怔怔的趴在桌子边儿发呆。
有没有被一个丫头片子骗，张老头觉得并不重要。前几年看着孙女跟邹家和余家两个小姑娘一起玩，他还挺开心的。觉得孙女在家娇纵，出门还是有心眼儿的，挑的两个小伙伴儿不错，他让儿媳妇去打听过了，品行都是尚京小姑娘里拔尖儿的。
张丽玲的父亲，一直是个沉迷于画作的痴人，小丫头自小跟着他这老头子的时日多，张老头回回听外头人夸赞孙女沉稳持重，都只是礼貌的笑笑，心里并不高兴。小孩子该有的活泼，张扬，在孙女身上都大大的打了折扣。从小孙女就是摸书本比摸玩的东西多，所以孙女的那两个小朋友，张老头觉得挺好的。
可是自从这个戚大奶奶出现，邹余两家的丫头就不够看了。起初张老头肯定是有防备之心的，不然他也不会频频跟戚大奶奶接触。不得不说，张老头一度觉得，孙女这个新玩伴儿不错，女孩子家天天画画作诗品茶有什么用，戚大奶奶不比孙女才识差，当然，他也不承认自家孙女脑子就比不过人家了，只是戚大奶奶，在聪明才智之外，多了许多烟火气。
张丽玲也不小了，也是该有些烟火气了。总不能到了夫家，管起家来都照书念吧。所以张老头觉得，嗯，南山侯府别的本事没看出来，这挑的孙媳妇，倒是有一手，反正他瞧着没几家的孙媳妇比得上这位的。假以时日，若是戚家老大不是那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有戚大奶奶在内帮扶，玉扁胡同戚家的未来，还真是难以说个定数的。所以他兴致勃勃的送了两块匾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如今一个玉扁斋，张丽玲心又乱了，张老头不悦，可是他的心并没乱。栗子网
www.lizi.tw若真的是他们张家看错了人，哼哼，张老头撇嘴轻笑，也没关系，当是给孙女的一块磨刀石罢了。比起戚廷岚那块磨刀石，这块可要锋利的多。孙女不会永远在他的指引和调教之下，这样厉害精明的女子，就算斗不过，也算是见识过了。
而另一头，同样是做长辈的严氏，在广玉山房一样在操着儿女心。她多久都不曾出广玉山房，也不大理会戚义安他们来请安。这日却是一早，就让人叫了戚义安夫妇，和戚廷峤，戚廷屿到广玉山房说话。
若是以往，严氏不会想到叫上戚廷屿一道的。他还没有戚廷岚大，****要上学，南山侯府谁都没把他当成个大人，都当小孩子。但是今时今日，严氏却想着，还不如让戚廷屿早早知事，总好过大了还不晓轻重的好。
戚廷屿顺着戚廷峤坐在最下首，还不太明白，怎么这么郑重的场合叫了自己来。
一一都行礼问安过，严氏神色淡淡的让青舸上了茶，就叫屋里服侍的人都出去，“廷岚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
戚义安没想到严氏会主动提起戚廷岚，还是召集了所有人，一时愣住，不知道接话。栗子小说 m.lizi.tw不是他不知道怎么接话，而是这话实在是不好接。昱亲王府这门亲家，他南山侯府没有上门去拍板儿的份儿。
段氏并没想着丈夫会开口，尚有些嘴硬，“婆婆，岚儿其实也还好……并没什么……”
“没什么？”严氏阴翳的眼神讽刺的盯着段氏，“没什么她怎么回门一个人回来的？没什么她回来哭什么哭？”
段氏呐呐的不敢反驳，气息有些不稳，“咱们算是高门嫁女，昱亲王府规矩大，岚儿自小娇气，或许过多几日就能适应也说不定……”
严氏失笑，亏得是做亲娘的。没看清楚这是什么时候么，一家人都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想办法还在这儿磨磨唧唧的，到廷岚真出了事，她又是那扶不上墙的烂猪肠了。
“过去的帐，我也不算了。”严氏喝了口茶，不再去看段氏，目光在戚廷峤兄弟俩身上打量。
“若是我的女儿，我就算再想嫁高门，也不会让她迎亲的时候被夫婿丢在娘家不管，也不会连回门跟着一道做个脸面都勉强不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廷峤，你是世子，日后这南山侯府的门楣，全靠你了。廷屿，总道你还小，其实你不小了，该晓得事理了。你们一心想敢廷岳出去，现在也如愿以偿了。但是想想，廷岚跟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她在夫家受委屈受气，那就是打南山侯府的脸。”
“还有廷岍，和廷嵘，就算跟你们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日后出嫁了，到了夫家，人家都只会说那是南山侯府出来的姑娘。”
“咱们南山侯府，就靠你们哥儿俩了。你们立起来，外头才会给我们南山侯府脸面。我们南山侯府嫁出去的姑娘，才会被人尊重。”
“廷岚第一个出嫁，嫁的怎么样……”在严氏眼神的扫视下，没一个人有勇气抬头，“嗯？廷岚嫁的怎么样，你们亲眼看到了。可还觉得出门有光彩？脸上贴金了？”
“廷岚已经嫁了，别无他法。段氏，”严氏的眼刀又钉在了段氏身上不放，“女婿是你选的，你没本身管教，那你就去给廷岚传话，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告诉廷岚，昱亲王府我们南山侯府惹不起，让她看清楚现状，能忍就忍，能过就过。除了到了和离那一步，不然，我们娘家人就是说破了嘴皮子昱亲王府也不会看我们一眼的。要么过不下去了和离，她两个嫡亲的兄弟，养个姑子罢了。不想走这一步，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在昱亲王府保全自己，不要惹事生非。”
段氏期期艾艾的应了，戚义安父子三人却是脸上无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作为父兄，明知道戚廷岚被羞辱，却给不了有力的还击，三个男人都觉得尊严扫地。
说完这番话，严氏也是给自己心窝子插了两刀般难受。转身进了内室，看都懒得看眼前几人。还是眠春出来缓和几句，“太夫人这些日子心里不顺，侯爷夫人，世子，三爷，不若先回去了。等过几日太夫人心情好点儿，再请诸位来说说话。”
戚义安点点头，不看段氏一眼，拍拍两个儿子的肩膀，朝里屋的方向磕头，才率先退下。
严氏憋屈了几日，今日终于把话说出来，心里却是针扎般难受。南山侯府的女子，曾几何时，变得这样低贱了。送上门去倒贴，还得贴上一家子的尊严和脸面。她作为最年长的长辈，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作为太婆婆，这般疼爱孙媳妇，可是朦胧在她面前，却是总是陪着小心，哄着说话，总是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在她这老婆子身边儿服侍着，连有了身孕，都从不曾娇纵一下。都可以想象，像昱亲王妃那样的人做了婆婆，廷岚该要****怎样去立规矩怎样去服侍。而廷岚，又向来不是朦胧这样机敏会讨人喜欢的，昱亲王妃本就看不上她，夫婿看着也不是个体贴人的……严氏想着想着泪水就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
严氏哆嗦的手摸到镜台边两方素白的帕子，上面用墨绿的金丝线绣着几句佛偈。正是廷嵘绣的，严氏暗暗在心里发誓，南山侯府，再也不能这样嫁女儿。哪怕是嫁给贫民百姓，也不要再想着什么高门嫁女！
周朦胧回玉扁胡同后，左思右想两天，还是把青黛叫到身边来，“我看这几天我还是多回广玉山房去，啊，不，索性你收拾些我的衣裳，我去广玉山房住几天的好，天热，省得****来回跑。”
莫说青黛了，屋里站着的降香和山栀，平日都知道谨慎说话，此时也慌张起来，“大奶奶这是作何？好端端的怎么要回广玉山房去住？您这身子……这样折腾不合适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摆摆手，勉强笑笑谢谢她们的好意，对着她们说道，“太夫人心绪不好，我不放心，想多陪陪她老人家。栗子网
www.lizi.tw与其天天马车来马车去，还不如踏踏实实过去住几天的。降香，你去收拾几件衣裳，其他惯用的，不用带那么多，我在广玉山房也都用的惯。”
降香踌躇片刻，见周朦胧心意已决，只得点点头去内室收拾衣裳。
“青黛，你想想，有些什么清淡些的小菜儿，太夫人会喜欢的？喜不喜欢也没关系，你只管多想几个新鲜点儿的，到时候去广玉山房，你亲自做几天，我怕这天热，太夫人心里憋闷，再吃不下东西的话，万一生病可就麻烦了。老人家本身消化不好，也睡不好的……”周朦胧揉揉眉头，难掩担心。
青黛吁了口气，“这倒不是难事，沥州那边的口味，太夫人没吃过的多，光图个新鲜倒是容易。只是……大奶奶您这都快七个月了，太夫人可比你担心她还要担心你呢，回头肯定要说不妥当的。”
摸摸圆滚滚的肚皮，周朦胧也无奈皱眉，“唉，那怎么办呢？我是想着，这快七个月，我出个门什么的还能小心应付，越往后，到八个月九个月，不用你们说，我怕是都不敢坐马车了。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还是趁现在，没笨重到那个程度，多去陪陪太夫人，不然我在这儿就是****躺着心里也不安啊。也就住几天，这不是大姑奶奶刚出嫁么，等太夫人气顺了，我就回来不乱跑了。”
青黛无奈摇摇头，转身出去找包妈妈进来说话，一起定夺谁留下来谁跟着去的。
在包妈妈看来，人手什么的倒不是大事，一样也是很担心周朦胧的身子，非得请了严氏惯用的李大夫过来把脉才行。真是让青黛见识到了，平日里包妈妈最恭敬不过了，到了紧要关头，还是比她们几个年轻的要有主见。
周朦胧颇为无奈的等李大夫把完脉，摇头晃脑半天，说来说去就是，周朦胧身子骨不错，孩子在肚子里长的也很好，出门没事儿，只是要注意不能劳累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不能撞到不能跑不能跳……
等李大夫念完经，包妈妈打赏了银子亲自送出去，周朦胧已经不能端坐着了，歪在贵妃榻上直揉耳朵，“快去，看看收拾好没有？也不用给广玉山房送信儿了，去了不欢迎我我也要赖着住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哎哟我的耳朵……这李大夫太有杀伤力了……”
青黛抿着嘴笑，还没见过周朦胧也有这样招架不住的时候。“奴婢要随您去广玉山房做厨子去，那就把降香山栀和陆英留着吧。小茴咱们带去，小茴会说话，见面三分笑，太夫人想必看着喜欢。”
“嗯嗯。好。听你的。”周朦胧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根本没过脑子，光跟鸡啄米一样点头。
青黛一看，叹气，知道周朦胧没细听她说话，就问道，“那紫苏呢？大奶奶您，是以后就让她在玉扁斋里了吗？”
“啊？”周朦胧这才想起来她压根儿没想到紫苏，这李大夫，都要把人脑子念坏了。“紫苏啊，就让她在玉扁斋吧。”
顿了顿，周朦胧觉得脑子清醒了点儿，才说道，“我是有意让紫苏去玉扁斋的。刘夫人那嬷嬷忙不过来虽然也是实际情况，但是我仔细考虑了一下，紫苏到底和你不一样。”
“你嫁那郑家，好歹是亲的公婆在上面，就算妯娌之间难相处，日后若是你的儿子能读书，能赚钱，他们终归是奴籍，心里就算怨着些，总要靠着你们的。”
“严家那边，紫苏嫁的，只是严家亲戚，还是一直受人恩惠，紫苏就算泼辣，有脾气，人家冲着我稍微憷着些，但到底还得自己要有本事有家底，说话才硬气。”
“你夫婿的亲爹娘，总不会去打压你们俩，亲兄弟，妯娌，不过是因为的确不公平，难免会以后要你多忍着点儿。紫苏夫婿，跟严家毕竟不是一家人，他们要靠自己。我想过，日后很可能紫苏嫁过去也还是要出来做事的，与其到时候她不好意思求我，不如现在就给她个差事，在我身边的时候好好学学，嫁了人再回来做，也不手生。”
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青黛只怔怔点头，“大奶奶，奴婢……奴婢突然觉得不想嫁了……就这样，和紫苏在您身边伴着一辈子好了……”
起先还说的漫不经心，周朦胧在青黛身上扫了几眼，轻轻笑出声来，“怎么？事到临头，还怕嫁人了不成？”
青黛脸上微微红，“也，也不是怕。奴婢是看，嫁去郑家，嫁去严家，都是大奶奶托了包妈妈仔细挑的，可是嫁过去还要那般小心过日子，倒不如就在大奶奶身边安心些。奴婢看大姑奶奶，未出嫁时，在侯府哪怕太夫人让林嬷嬷狠狠管着她，大姑奶奶也只是耍些小姐脾气罢了。这出嫁了，奴婢觉得大姑奶奶也挺可怜的……”
看来这丫头心里乱着呢。平日里看着沉稳，这时倒不如紫苏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手头有得忙，心里也不多想。周朦胧叹口气，“可怜她，她还未必看得上呢。哪里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安心日子，往日我在沥州过的什么日子，别人不晓得你和紫苏还不晓得么。我在侯府，有幸得太夫人眷顾，可是也不是全然都顺心的。人就是这样，再为难的日子，也有撑下去的必要。再舒心的日子，也需得时时自省。”
“你别怕。甭管是郑家，还是严家，我怎么会让他们生生欺负了你们去。你们是在我身边当差惯了，你倒是去问问小茴她们，怕是现在，也还事事小心怕犯错呢。如果你觉得是郑家这个人不好，那反悔还来得及，寻个理由搪塞过去再让包妈妈给你挑就是。但是无论嫁谁，都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
“奴婢晓得了。”青黛咬着唇点头，“奴婢不是觉得他不好，奴婢是……唉，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些乱。”(。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果然，响鼓不用重锤，周朦胧也不点破，“乱了就理理，顺趟了就好。小说站
www.xsz.tw到了广玉山房可别再乱了，不然把糖当盐放，你主子我可要被太夫人丢出来喽！”
刘夫人比周朦胧闲的多，注意力放在铺子里也更多。见这几日紫苏在掌柜的那儿做的游刃有余，找钱算钱随口就来，一把铜钱在手里过一眼，哪里用得着一个个数，报数又快又准，看着简直羡慕的不得了。她带了刘玉娘去了几次，刘玉娘不方便在外面抛头露面，躲在厨间角落里，看不到但是也听得到紫苏清亮的声音算账迎客。
等回了宅子里，刘玉娘就抓着刘夫人不放起来，“娘，你看紫苏多能干，你说能不能让她带带我？”
“这个……”刘夫人有些犹豫，“戚大奶奶把紫苏放在铺子里，也不知道是暂时还是长期做，反正只要铺子料理的好，你这以后做东家的，也没必要跟她一样去数钱串子招唿客人的呀。”
“娘！”刘玉娘鲜少这样觉得要坚持自己的立场到底，“甭管紫苏做长做短，日后铺子是谁接手做掌柜的，我这半个东家，总不能睁眼瞎一个啊！您看戚大奶奶也是东家，她除了身边的人得力，自己也是个厉害的。栗子小说 m.lizi.tw我不求多厉害，可是我也不能啥也看不明白啊，不然再忠心的奴才，那还不是轻轻松松就把女儿我当傻子耍。”
刘夫人听着有些意动，又有些犹豫。还没想好该不该去周朦胧面前提提，倒是再次在铺子里见到手头松泛下来的紫苏，噼里啪啦拨着算盘珠子，三两下就把当日的账目算清并且记下来，刘夫人偷偷瞟一眼，那字她看不出来好坏，但是仍然能瞧出来比女儿一手字要齐整漂亮的多。当即就忍不住开口了，“紫苏啊，你说，能不能让我们家玉娘有空跟你学学这算账记账的本事啊？”
紫苏心思单纯，并没什么计较，和刘夫人母女又比较熟，在账本间抬头咧着嘴笑就点头，“好啊。这有什么不能的。往日在沥州，我们家大奶奶还没出嫁的时候，周家的三小姐和小小姐，都跟我和青黛学过的呢。嘻嘻，不过当初是私下来大奶奶院子里学，听说三小姐要嫁的是个家里有几个铺子的，等出嫁了也该用得着了。”
紫苏坦率不隐瞒，却没半点炫耀的神情，刘夫人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栗子小说 m.lizi.tw“那回头我跟你们大奶奶说一声，看你这边腾不腾得出手来教教玉娘的。我看咱这铺子前景很好，若是以后开别的铺子，玉娘嫁过去了，到了年头年尾，账目该要会看个明白才行。”
刘夫人谨慎，紫苏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有什么腾不出手的，您放心，我们大奶奶要是知道了绝对是举双手赞成。我们大奶奶常说，女子无论身份高低，多学点技艺傍身总是好的，总有用得着的一天。大奶奶让我这阵子就在铺子里跟着，大奶奶身边自有人手照看着呢，您不用担心那么多。况且铺子里的情况夫人您也知道，不如趁着****铺子里不忙的时候带大小姐过来，就在铺子里教教就行。而且大小姐是咱铺子半个东家，来了也能多看看，对铺子里日常的事也能多了解一些，往后就算不出门，也不会被人煳弄了去。”
“哎呀，还是紫苏你敞亮！爽快！”这话简直说到刘夫人心坎儿里去了。
于是刘玉娘就****来铺子里，除了饭点儿以外不忙的时间，果真还静下心来跟着紫苏从头学起。有时忙起来，她也不急着走，在厨房里坐着细细听外面的动静。
应付那些来买包子的，不一样的客人紫苏说话也不一样，年纪大的她言语上关照有礼貌，等不及排队火气大的紫苏能拐着弯儿打趣几句就揭过去了，那实在没个好言语的，紫苏话不多快速打包数钱态度不卑不亢，碰上一些年轻男子言语有些轻佻的，回回刘玉娘以为以紫苏的性格该要跳起来炸毛，没想到紫苏也能浑身是刺的顶回去，不让占半分言语便宜。
不知不觉，刘玉娘就会把自己代入进去，若是碰到各种情况，为什么紫苏要那样去说话，若是自己，该要怎样说才好。刘玉娘不知道的是，有意无意之间，她像一块儿海绵一样，在有限的能接触到的环境里，积极的吸收各种不同的养分。刘夫人给沥州家里写平安信的时候，无不骄傲的夸奖女儿的各种变化，让远在沥州的父子几人欣慰感叹不已。
周朦胧大包小包的往广玉山房一扔，坐在严氏的罗汉床边儿抱着严氏胳膊各种撒娇。
“唉，天热，没人陪着吃饭朦胧都吃不下……我不想吃算了，可是肚子里小家伙饿怎么办……”
“还是祖母这里饭菜好吃，我就想一日三顿都来蹭着吃，可是****坐马车跑来跑去太麻烦……朦胧懒……”
“玉纱橱住着也舒服，祖母有没有再给朦胧做新衣衫……”
严氏无奈的看着挂在身上跟个树袋熊一样，还挺着肚子的孙媳妇，“你这丫头，成何体统，我又没请你回来你还打算赖上了！”
周朦胧睁着两个无辜的大眼睛，眼看着泪珠子就要掉下来，“每天您就赏我半碗绿豆汤就行了……朦胧也不要多……当然，若是有红烧肉，来两块儿也不错。嗯，红烧肉这天热吃有些腻了，还是排骨吧。排骨汤朦胧喝不下，红烧排骨或者是椒盐排骨都行……”
严氏抓了青舸手里轻摇的泥金团扇照着周朦胧的屁股拍了三下才作罢，“你这败家丫头，敢情红烧肉和排骨还没绿豆汤来的金贵了？”
周朦胧嬉皮笑脸拱来拱去，“反正您吃什么朦胧跟着吃口就行，跟着您自然有好吃的吃，有好衣裳穿，朦胧反正是没打算立马回去的，您赶我也没用，您赶我我就****饭点儿再坐了马车来就是……”(。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瞧见怀里这皮猴一样的孙媳妇，严氏又怕她拱来拱去动了肚子，又好笑她还一团孩子气，亮声喝道，“给我做好了！跟属跳蚤的一样！”转头却又吩咐青舸，“你去看看厨房晚上做什么，添个椒盐排骨。栗子小说 m.lizi.tw有绿豆汤端两碗来，趁着天还不晚，一会儿晚了凉气下来就不能喝了。”
青舸抿嘴笑下去办事。这边周朦胧已经一个鲤鱼打挺坐得端正笔直，“朦胧就知道祖母最是大方了。嘻嘻。”
严氏懒得翻白眼，直鼻孔出粗气，“就碗绿豆汤都能把你给卖了！没出息！”
晚上祖孙俩一起吃饭，气氛融洽胃口也很不错，吃完周朦胧陪着严氏去竹林里走了好几圈儿，叽叽喳喳一路跟小麻雀一样。到晚上周朦胧在玉纱橱歇下了，严氏也意外的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饭后，见到来给严氏请安的戚廷嵘，在周朦胧意料之中。但是意料之外的，却是随后来的戚廷岍，由林嬷嬷陪着，也来给严氏请安。
素荷来上茶。严氏是她惯常喝的老君眉，周朦胧是淡淡的大红袍，戚廷嵘是茉莉龙井，戚廷岍的是明前松针。周朦胧看了不觉挑眉，看来戚廷岍不是头一回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不由得打量了一下站在戚廷岍身后，脸上如石板雕刻一般冷冷的林嬷嬷，真是个有几把刷子的老嬷嬷，能治得了戚廷岚的刁蛮任性，也能哄得戚廷岍从懦弱的壳子里迈出步子来。
有两个庶出未嫁的小姑子在，周朦胧就收敛多了，除了说些俏皮话，还算顾忌着做大嫂的姿态。戚廷嵘念经，周朦胧和戚廷岍就跟着听。念完每日惯例的一段儿，周朦胧想着就说了几个她曾听过的跟佛经有关的因果故事，戚廷嵘还好，偶尔插一句嘴，戚廷岍却只是木头般默默坐那儿听着。
观察了一下，周朦胧趁着素荷添茶的空隙，向戚廷嵘眨眨眼，意有所指的下巴轻点戚廷岍的方向。戚廷嵘会意，在严氏说完话的空隙，站起来道，“祖母，二姐姐来广玉山房几回，还没去过廷嵘住的地方瞧瞧呢。廷嵘自小就和二姐姐一起吃住，想带二姐姐去我屋里看看，前几日廷嵘想给大嫂做个百子图包被，图画好了总觉得还不够好，正好请二姐姐去帮忙看看指点一下……”
严氏笑眯眯点头，“去吧。丫头片子就是不耐烦陪我老婆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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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嵘低头有些害羞，“哪有啊。廷嵘巴不得****陪着祖母呢。”
“去吧去吧。”周朦胧朝一旁不说话的戚廷岍摆摆手，“给我做的小包被可不能马虎了，不然都浪费廷嵘的好针线了。拜托三妹妹了。”
戚廷岍有些受宠若惊的起身福礼，只说了声“廷岍告辞”，就跟小尾巴一样随着廷嵘往后罩房去了。
“奴婢就不打扰两位小姐了，还是留在这里喝杯茶吧。”林嬷嬷脸上没有变化，然而这话却是说的巧妙，并没跟着去。
等素荷撤下二人的茶盅，严氏才叹了口气道，“唉，到底是从小与我不亲，到得面前，也跟木偶一般。”
“这才几日功夫，知道往外走走已是不易了。在娘家闭门不出，到婆家还能天天缩着不成。还是嬷嬷教化有方。”周朦胧一边宽慰严氏，一边诚心向林嬷嬷表示赞赏。
“大奶奶这话不敢当，奴婢该做的。”林嬷嬷回话也是那般冷冷的不多说一个字，若不是周朦胧早先对林嬷嬷有好感，还真听着不舒服。
只是周朦胧被噎在那里，一时半会儿找不出什么话说，勉强喝口茶压压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林嬷嬷又开口，才打破尴尬。“太夫人，奴婢想着，等二小姐出嫁，请太夫人开恩，让奴婢当个陪嫁嬷嬷，跟着三小姐一道去潘家吧。”
不光是严氏大惊，连周朦胧都险些掉落手中的茶盅。
“什么？这是为何？”严氏蹙眉，显然很不赞同，“你又不是不晓得，那潘家……”
“奴婢怎么不晓得？当然都晓得。”林嬷嬷打断严氏的话，嘴角笑了一下，只是这一闪而过的笑容在她冰冷刻板的脸上，显得那么突兀和奇怪。
“其实这些天服侍二小姐，奴婢看得出来，二小姐品性还是不错的，只是自幼在荆桐院拘着，白姨娘又不擅长开导管教，才显得没有侯府小姐该有的气度，到这个年纪，差不多都定了性子，所以显得小家子气了些。”素荷出去就没进来，林嬷嬷亲自起身，给严氏和周朦胧添茶。
周朦胧接过茶盅，嘴角微微抽搐，这林嬷嬷还真是严氏的心腹，不然就这样赤果果毫不留情面的点评主子的孙女小家子气，听着真让人冷汗直冒。
“与潘家的亲事，二小姐不嫁也得嫁。”林嬷嬷忽然叹了口气，一旁的周朦胧看着，觉得只要林嬷嬷不笑，其他的表情倒是可以接受，“奴婢看二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就这性子，到了潘家，说不定要怎么被夫家捏圆搓扁。到时候夫人怕是找不出几个得力的丫头婆子给二小姐带过去。”
“奴婢这回回来，也想通了，与其回家被儿子儿媳欺侮，不如自己挣口饭吃的。这两年二小姐在闺中左右也是奴婢陪着，不如日后陪着她出嫁。二小姐这性子，说不得一辈子也改不了多少的，若是到了夫家吃了亏，怕是连回娘家报信儿的胆子都没有，有奴婢在，能多提点着二小姐，让她在夫家少吃点亏，太夫人您也少操心一点，哪天潘家若真是太欺负人了，奴婢总能想个法子回来报个信儿的。”
“唉。你操这么些心干什么。”严氏又是感动，又是懊恼，“你还怕日后没去处不成，她嫁就嫁了，我死了，你到岳哥儿和朦胧身边去，他们也会照应着你的。这回借着廷岍的事留你在侯府待着，还是朦胧丫头给我出的主意。你跟去潘家，那不是跟去受罪么？你我都这般年纪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尽管周朦胧看不惯，林嬷嬷还是笑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是啊，都这般年纪了。年轻的时候，奴婢不也是这样陪着太夫人过来的么。现在瞧着岳哥儿成亲了，都要有孩子了，太夫人您也心宽了，奴婢还有什么好操心的。不过是借着您的光，寻个托身的地方罢了。大小姐那边，不待见奴婢。三小姐还要陪着您几年。大奶奶这边，奴婢看是最不缺人手的。也就二小姐，孤零零的势单力薄，奴婢跟去，太夫人好歹能放心些。”
林嬷嬷年纪比严氏要小了十来岁，想必该是严氏出嫁后跟在身边，慢慢做到心腹的。只是做下人的，没主子保养的好，面上两人看起来倒是差不了多少。周朦胧默不作声的听着，恍惚觉得，或许多年以后，自己也这样孤零零的坐在罗汉床边操着儿女心，身边应该也会有个林嬷嬷这样陪伴了自己多年面冷心暖的老伙伴。
“林嬷嬷话别说的这么早，廷岍妹妹还未及笄，出嫁还早呢。到时候说不定还没等到廷岍妹妹出嫁，祖母就要指派您来帮朦胧带孩子了。”周朦胧笑嘻嘻的打断屋里让人心酸的气氛。“旁人不知道，祖母是知道的，廷岳有可能早些回尚京，到时候廷岳上门去讨嬷嬷您来帮忙，看祖母怎么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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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大爷能早些回来？”林嬷嬷本来是个理智的，但是多少年来一直跟着严氏操着戚廷岳的心，一时就被周朦胧带偏了。
严氏想起这个，脸上也多了些喜气，“是的呢。有这么个机会，但是还做不得准，还得等等看看。对了，朦胧，岳哥儿那可有回信？”
周朦胧摇摇头，“还没有。不过算着日子，若是回信也该快了。这不是我新铺子刚开张么，我也没好意思往张老大人那里凑。就是凑过去，这种事情，上面没个确切说法，张老大人怕是也给不了什么准信儿的。”
严氏点点头，对周朦胧的判断很满意。瞄准了风头就得抓住机会，但是朝堂上的事波谲云诡，打铁还需自身硬，全指着别人是不行的。“你铺子听说生意还不错？那些传闻我这儿都听说了，怕是榆树胡同那儿也得了信儿，你就不怕张老大人找上门去跟你算账？”
“嘻嘻……”周朦胧眸子里的慧黠一闪而过，“我当然不怕。传言不是我传的，我只不过开了个铺子，然后隔三岔五给张老大人送几样点心和包子。栗子小说 m.lizi.tw铺子里上上下下从掌柜的到伙计，可没谁开过一句口跟榆树胡同拉关系的，就是客人问上脸来，我都交待过了，说话只说实话，就是张家派人来问，也都是一样，人家张老大人能跟我算什么帐？”
周朦胧摊摊手，添了句，“人正不怕影子歪！”
严氏差点被茶水呛着，冲周朦胧翻个白眼，“你个小滑头！有心算无心，遇着你张老大人真是倒霉！”
周朦胧新开了个生意还不错的小铺子，林嬷嬷是知道的，并且也知道街头巷尾那些传闻，但是听着周朦胧如此直白坦荡的撇清关系，倒是让林嬷嬷连眨眼睛。这样脾性的主子，林嬷嬷还是头一回看见，真是比她见过的那些滑不熘丢的掌柜伙计还要难缠一样，这在女子身上，真是不多见。
戚廷岍被带到戚廷嵘住的后罩房，青舸随后就让小丫头拿了点心和茶水去，摆放好了，戚廷嵘就让小丫头们都出去，只她们姐妹俩在一起说话。
戚廷岍瞧着比她矮半头，昔日总是跟着她一年到头都是病怏怏的戚廷嵘，竟然这么随心所欲的就把广玉山房的丫头打发出去，眼里充满了好奇。只是这些日子来对生活的失望，让她没什么开口的勇气。
两人毕竟是从小在一起，对彼此都很熟悉，戚廷嵘叹了口气，“二姐姐可是瞧着我打发她们觉得奇怪？”
戚廷岍点点头，仍然没多余的话。
戚廷嵘亲自拿了两个茶盅，倒了两杯茶。“起先我也不敢，像我们两个，从小哪里想过敢使唤祖母院子里的人呢？二姐姐你说是不是？”也不等戚廷岍回答，戚廷嵘兀自笑笑，又问道，“可是二姐姐你说，日后出嫁了，难道潘家派到你身边服侍的丫头婆子，你还供着她们不成？”
戚廷岍眉头微蹙，这话的口气，跟林嬷嬷很像，但是让她有些反感，因为，她的确存在这样的犹豫。
戚廷嵘将一杯茶放在戚廷岍的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坐在戚廷岍对面，“二姐姐，荆桐院是荆桐院，咱们不可能一直能躲在荆桐院一辈子的。即便咱们两个是姨娘所出，但是咱们的父亲可是侯爷，她们做下人的，在咱们面前，那就是下人，有什么好怕的。”
“我……”戚廷岍嘴角哆嗦，在旁人面前，她可以无止境的沉默，可以躲在躯壳内忽视所有的迷茫，此时却只觉得在自己的小伙伴儿面前，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
“二姐姐。”戚廷嵘轻轻握住对面那双瘦骨嶙峋的手，“你要好好的。虽然我们不在一起住了，但是廷嵘还是记挂你的。你别看我能有自己单独的屋子，能使唤祖母身边的下人，可是廷嵘起初来的时候，也是非常害怕的。但是现在，廷嵘没有时间害怕了，我每天，要学着给祖母读经书，抄经文，绣经文，我还会抽空去厨房跟婆子们学做几样菜，学做羹汤，我得抽时间时不时给大嫂未出世的孩子绣点儿小东西……我还得把我这屋子里服侍的大小丫头婆子们管妥帖了……”
“二姐姐，你看，我每天要做那么多的事情。因为我要学会服侍好祖母，没有她，我依旧只是荆桐院里没人过问的小草一般。我得学会讨好大嫂，日后我也得跟二姐姐一样，不知道要嫁的什么样的人，可是廷嵘想明白了，若是嫁了人，咱们娘家会有谁给咱们撑腰？夫人？世子？二奶奶？父亲？那都不可能，唯独觉得大嫂心善，或许日后只有大嫂能做咱们心里头的娘家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你在荆桐院****做些什么？虽然我们不住在一起，但是，二姐姐，该学的，该做的，你也得跟廷嵘一样，一样样去学，去做。栗子小说 m.lizi.tw不然去了夫家，下厨没有样像样的菜肴，自己屋子里的丫头婆子都管不好，又不会讨婆母高兴，咱们的日子可怎么办呢？你说是不是？”
“我……”话刚出口，戚廷岍泪珠子就滚了下来。“我害怕……我宁愿在荆桐院躲一辈子，我害怕嫁到潘家去……”
听到戚廷岍今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戚廷嵘眼眶里也湿润起来。只是尚且年幼的她，并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这个无助寂寞的姐姐。
好半晌，姐妹俩稍微平静下来，戚廷嵘吩咐外面的丫头打了两盆水进来，两人也不留人在屋里服侍，小心翼翼的净面，还用冷水浸湿帕子敷敷彼此泛红的眼睛。就是哭，她们也不敢大声的哭出声来，不敢让人瞧出来有过伤心落泪的痕迹。
“二姐姐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你就每天来祖母跟前请安，坐坐。时日长了，也就习惯了，不过是陪老人家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祖母会觉得二姐姐比以前懂事，会慢慢喜欢你的。”戚廷嵘不再提刚才的话，转而不遗余力的鼓励着戚廷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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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刚住进来，又害怕祖母不喜欢我，会打发我回去。又怕青舸她们看不起我，背后嘲笑我没用。时日长了，就知道都只是咱们胆子小瞎担心，你看，你来了，青舸素荷她们，都一样温和有礼，祖母也并不是难相处的。我们还都是在侯府出生长大的呢，你看大嫂，她从沥州那么远的地方来，大哥又不在身边，她在祖母身边可放得开了，而且我发现，越是像大嫂那样放得开，祖母越是喜欢。二姐姐你想想啊，祖母那么大的年纪，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咱们诚心孝顺她老人家，她会感受得到的。日后咱们有什么难处，全靠祖母撑腰了。你看大姐姐，她都惹祖母那么生气了，她嫁过去过的不好，祖母还叫了父亲，夫人，和二哥过来训话呢。”
“真的？”戚廷岍瞪大了眼珠子，她闭门不出，向来是对这些晦涩的消息知道的比较滞后。“夫人和大姐姐那样……祖母都生气的分了家，还会给大小姐出头吗？”背地里，她们俩都不会叫段氏母亲，都只叫夫人。
“出头……”戚廷嵘神色一暗，“若是别家，还有出头的可能，对着昱亲王府，咱们侯府哪有资格去叫嚣出头的。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祖母对父亲，夫人，二哥他们生气了，显然心里还是疼惜大姐姐的。所以啊，咱们没出嫁的时候，好好孝顺祖母，咱们嫁的，自然不会有昱亲王府那么高的门楣了，日后有什么难处，祖母自然也会疼惜咱们的。唉，只可惜长这么大，廷嵘到现在才明白……若是早早就亲近祖母多好……”
“是啊。咱们知道的太晚了。”戚廷岍好似有所触动。
“二姐姐，林嬷嬷好吗？她看起来让人害怕，听小丫头们说，林嬷嬷可厉害了，以前大小姐都怕她……”戚廷嵘怕戚廷岍又想到什么不开心的落泪，就转移了话题。
“也还好。”戚廷岍眉头舒展了一些。“林嬷嬷倒是没训斥我，虽然也是太夫人面前得脸的老嬷嬷，在我面前，总是称唿我二小姐，很客气。她看着脸冷，在荆桐院倒是常常与我说话，教我些道理。让我来广玉山房给祖母请安，就是林嬷嬷非得让我来的，起初我害怕的紧，姨娘也暗地里埋怨林嬷嬷管的太多，其实，唉，我觉得林嬷嬷人还挺好的。她说的那些道理，我觉得我还做不到，但是好过姨娘老是抱着我哭，说那些我一想到就害怕的事情……”
戚廷嵘听下来，轻轻松了一口气，起初听到林嬷嬷去陪着二姐姐，她还着实担心过。“其实……二姐姐你别看我姨娘也住在这广玉山房，我……现在很少跟姨娘见面，我觉得祖母不喜欢我去亲近姨娘，我就不敢老去。或许祖母是对的，姨娘她们知道的道理少，倒不如林嬷嬷能教的多，等咱们以后过的好了，逢年过节回来私底下多给姨娘些体己银子，让她们在侯府也能多的体面些，那就是孝顺了。”
戚廷岍捧起茶盅，对着戚廷嵘露出她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我觉得妹妹你长大了，懂的比我多多了。”
午饭前，戚廷嵘拿了她描好的百子图，去玉纱橱找周朦胧帮忙看。其实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描这图，小孩子的东西，要喜庆，又不能流俗，以前戚廷嵘还真没绣过这么复杂的东西。
周朦胧摊开来细细看，颇为惊讶，“廷嵘你要自己绣吗？这么复杂的花纹，得绣多长时间啊！我看你这图描的挺好的，绣的话还是让针线房的去绣吧，这太熬眼睛了。”
戚廷嵘有些羞赧，“大嫂真觉得好吗？廷嵘还是头一回描这百子图呢。这还是去年有一回随祖母去大报恩寺上香，看到观音送子图，觉得那莲花的模样刻得很是巧妙，这才想到描到这百子图里的。”
“怪不得呢！”周朦胧毫不吝啬她的赞赏，“我就觉得这莲花又是巧妙又是好看，原来你这么有心啊。不过我看你还是别绣了，你年纪小，眼睛可不经熬。”
戚廷嵘连连保证，“没事儿的。我是想着，大嫂你九月生产，满月的东西想必都齐备了，这个包被我做大点儿，到满百天的时候就能用上了，那时候都过年了，天冷，包厚实点暖和，也可以做小被子铺盖用。这么长的时间，我慢慢绣，自然能绣好的。要是抢时间，莫说大嫂担心我眼睛了，廷嵘都不敢这么抢着做，到时候绣不好可没脸拿出来。”
周朦胧见戚廷嵘诚心，而且她喜欢戚廷嵘身上那股生气，笑笑道，“那好。等你绣好了，嗯，过年的时候若是你大哥回来，定然要你大哥给你个大大的压岁红包！”
其实戚廷嵘跟戚廷岳根本不怎么熟，听周朦胧说的这么亲昵，她脸都红了，“嘿嘿，那好啊。那廷嵘更要好好绣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广玉山房渐渐热闹起来，戚廷岍还是鲜少开口，但是到底坐在一起的人多了她一个，从起初的愣愣一直坐到告辞，到现在静静听着大家说话，严氏慢慢也舒心了些。栗子小说 m.lizi.tw
戚廷嵘是除了周朦胧以外，在严氏身边细声细气陪伴的第二个声音。周朦胧发现，戚廷嵘除了话多了一些，人开朗了一些，好似以往那股子病怏怏的感觉也慢慢淡去了，只是瞧着还有些瘦弱，说话已经鲜少说一句咳几回了。她也注意到，虽然戚廷嵘的饭菜是另外送到后罩房去，但是并没有什么汤药，顶多是跟着严氏一起吃些补身子调养类的药膳。这个话题从上次戚廷嵘还了那本医经给她之后，周朦胧就再也没有提过，不过显然，戚廷嵘不动声色的从灰败中渐渐好转了起来。
七月初八，在广玉山房住的第三天，陆英过来报信，说一大早，广晟伯府大管家送了好些礼去玉扁胡同，药材，补品，布料，陆英还特地拿了单子给周朦胧过目。
“广晟伯府送来的？”周朦胧看着长串的名单有些疑惑。
“嗯，那位管家是这么说的。说是他们六少爷刚从军营调回城里来，吩咐他上门专程给大奶奶送礼的。”陆英小心转述道。
“六少爷？”周朦胧眨巴了下眼睛，才想起来，戚廷岳好似是说过广晟伯府有个排行行六的胖子，她笑笑，把单子递给陆英，“是大爷少时的好友。拿回去仔细对了单子，入库放着就行。”
陆英回去了，周朦胧当新鲜事儿说给严氏听，严氏眼睛笑得眯起来，“小六啊，调回城了？那估计跑不了五城兵马司，就是禁军里了。好事好事。小六从小胃口特别好，很好养活，他祖父把他丢军营里那么多年，听说本事没白练，人也越来越壮实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给这个没见过面的徐家六少爷，贴了个吃货加壮汉的标签。怪不得自小体弱的小侯爷能让大公主放心的丢到广晟伯带去呢，有这么个能吃扛摔打的孙子，广晟伯太有说服力了。
七月初十，换了降香又来了广玉山房，递来一张帖子，说是大公主府的金嬷嬷亲自送到门房的。周朦胧展开一看，竟然是福雅大公主请了十二去大公主府赴宴。赴什么宴？周朦胧一脸茫然的问严氏，大公主府七月会有什么例行的要事吗？严氏看了也一头雾水，“并没有啊。大公主府除了年年开春会摆春日宴，其他倒是鲜少主动热闹的。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事的。”
周朦胧又转过去拉了降香，“金嬷嬷有没有旁的什么话？比如请了谁？”
降香茫然摇头，“没有呢。金嬷嬷只说，当天她亲自跟着马车来接大奶奶过去。”
周朦胧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严氏直挥手，“我看你还是回去住吧。你也看到了，廷嵘廷岍俩丫头每日来伴着，我这儿也不缺人陪。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倒是出门的事，去大公主府就不说了，旁的再有什么邀请，还是少出门为妙，肚子这么大，看着我就揪心。”
陪着住了几天，戚廷嵘姐妹俩天天都过来，周朦胧自然是比没来的时候放心多了。但仍然赖着又住了一天，到十一的中午吃过了午饭，才回的玉扁胡同。
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周朦胧并没有被晃睡着。她好像在内心的本能里，就会不自主的保留着一分天生的权衡心态。与其晃悠悠睡不踏实，一会儿到了还得被喊醒，不如干脆等到了玉扁胡同，再睡个舒服痛快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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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如今在玉扁胡同，上头连个长辈都没有，周朦胧应该过得随心所欲才对，哪怕她一直在马车上睡着，下人们也不敢说什么的，可是这样的事她做不来。
闭着眼睛，想到刚刚送她上马车时，青舸小心在她耳边说的话，周朦胧嘴角勾了一下。青舸说，“大奶奶，太夫人不过是念着二小姐三小姐可怜，才叫到眼前来走走。太夫人心里最挂怀的还是大奶奶您呢，吃什么用什么，总念叨着不知道您在玉扁胡同那有没有的。”
这丫头，周朦胧淡淡抿唇，往日青舸从来不会说这些话，这回，定然是看着戚廷嵘和戚廷岍每日都来广玉山房，而严氏又打发她早早回了玉扁胡同，所以青舸怕她心里有什么想法吧。
这又有什么呢。周朦胧以前去探望一个一起做点生意的朋友的寡居母亲，人家儿子离家办事儿，总是十天半个月的不着家，那时念着合作的共同利益，周朦胧又是女儿家，偶尔拎点儿小东西去内院走动走动，也是一种交际手段。那位寡居的老夫人，却回回都是精神头很好，也不长吁短叹的。
周朦胧就觉得很好奇。从她的经验来判断，往往越是这样的孤儿寡母相守的，母子间的情分粘合度最高。所以也是她别出心裁想从这位老夫人这里下手的原因。
若说为什么？寡母养活儿子不容易啊。一把屎一把尿，到最后不仅养活了还成材了！往往这样的寡母性子并不好，儿子有个什么和老娘意见相左的，或者以后婆媳有什么矛盾的，寡母哭诉的开场白往往都是从自己辛酸养子教子开始。
而作为儿子的，即便寡母性子极端，或者管教过分，也断然不敢太过忤逆。孝道在头上框着呢，出门不被人唾沫淹死才怪。
几次出入人家内院，和老太太谈的多了，周朦胧就问她，“您看您儿子都不在身边，怎么心态这么好的？天天像您这样乐呵呵的，一看就是个老福星一样。”
那老太太呵呵直笑，“起初儿子离家那几年，我怎么能不担惊受怕的呢。后来看他做事有张有弛，小有成就，也就放心了。你说的对，儿子不在身边，哪怕对他再放心，我这心里还是空落落的，难免乱想。时日长了，脾气也不好，还爱生病。这不，后来我就养养花草，时不时左右邻居串串门儿，认几个老姐妹走动走动，兴致来了把丫头婆子赶一边儿去亲自下厨做几个自己想吃的菜去，这不，前段儿把后院一块草地给翻了，想种些菜蔬，自己翻弄翻弄，活动活动一把老骨头，人啊，手头有事忙活，心里头就不虚，不然，一颗心闲的没事儿，就尽挂在儿子身上七想八想。”
起先周朦胧担心严氏就是这么个原因。她和戚廷岳如今不是严氏心里放不下的一块窟窿了，可是戚廷岚太争气了，出嫁了还不给娘家人省心。女子比不得男子，出嫁女更是比不得闺中时候，周朦胧就怕严氏思虑过多，这又正是天热的时候，到时候吃不下睡不着，老人家身体该受不了了。
这回去几天，周朦胧倒是放心多了。戚廷嵘慢慢晓得在老人家面前说话打趣了，戚廷岍就算还是那样闷声闷气的，但是好歹广玉山房多了一个人晃悠。
严氏不比前面说的那位老太太，从小就是锦衣玉食里长大的，伺候花草，那也多是丫头婆子打理好了摆放得当，只为她老人家偶尔瞥上一眼的。串门也不必说了，如今广玉山房里连丫头婆子都不怎么出去串门子了。田园乐趣……自是更不用提，与严氏这位矜贵了一辈子的老妇人来说，那简直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事情。
戚廷岚过的好与不好，那是她和段氏娘儿俩自作自受，气过恼过，以老严同志资深的政治眼光，自然明白若与昱亲王府叫板儿，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那么现在有一个现成的残次品戚廷岍在眼前，严氏还不得花点儿心思打磨打磨的？
所以周朦胧放心的回来了，而并没有青舸那样的小心思出现。
不知道大公主府送帖子来所为何事，周朦胧还是细心打扮了。齐氏送的几件孕期衣裳，除了出门的时候她拉出来穿穿，平日在家都还是爱穿青舸她们做的一些家常衣裙。这出门，自然还是选了套齐氏那里送来，还没上身过的一套莲青色素绫宝瓶纹八幅裙。上身的时候周朦胧还在心里琢磨，齐氏是看她有身孕，顾忌着天热，所以这几套衣裙料子都是轻薄偏凉快的。就这样，身上的纹饰还都讲究的很，若是秋冬的衣裙，那不知道那位云绣庄的老师傅该花多少心思呢。
打扮停当，周朦胧就去了垂花门旁的倒座，看看闲书，等着金嬷嬷来。索性没等多久，门子就传话说大公主府的马车到了，周朦胧在陆英半扶着下走出去，正巧看到金嬷嬷在一个宫婢扶持下下了马车。
“哟，大奶奶都准备停当了？是不是老奴来晚了，真是罪过罪过。”金嬷嬷双手合十，笑盈盈赔罪。
“哪里，我这院子小，正巧每日上午也得走几步伸展腿脚的，就往这边来了，省得嬷嬷到了还要等朦胧的。”周朦胧亲热的去扶了不让金嬷嬷跟她行礼，“嬷嬷坐车乏了吧？进来歇歇再走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那不了。小说站
www.xsz.tw本来还想来早点儿进屋给大奶奶请安的，既然在这儿碰上了，咱们索性就动身吧。奴婢瞧大奶奶这身子，正好早点上路，回头让马车走得再慢点儿才行。”金嬷嬷婉拒了，话又说的漂亮至极，饶是跟着送周朦胧出来的包妈妈，都一直淡淡笑着听着，一副很受教的样子。
包妈妈坐了打头一辆，金嬷嬷和周朦胧坐了第二辆，陆英也上了第二辆，但是大公主府的马车宽大，主子坐里边儿，和她之间隔了道羽纱珠帘。降香和山栀，并几个金嬷嬷带来的大公主府的丫头婆子坐了最后一辆马车。
即便不是头一回去大公主府，接她这么一个小人物，来了三辆宽大奢华的马车，周朦胧心里还是稍稍震撼了一下。特别是看到她和陆英之间隔着的那道羽纱珠帘，她赶紧挪开了眼睛。上回戚廷岚出门，那位孙夫人见了她穿身羽纱衣裙，眼珠子都粘上来一般，还念念叨叨个不停。这大匹的羽纱就这样做了帘子挂在马车里，还缀着颗粒饱满圆润光泽的东珠……向来觉得自己在铜臭间打滚的周朦胧，心弦也不由得荡了一下。
“今儿殿下可是有什么事召朦胧去问的？”马车启动，略定定心神，周朦胧就问道。
金嬷嬷抿着嘴笑，并不忙着答话，而是从两侧的小屉子里端出几样果盘儿，又从拐角处摸了下哪里掀开一块盖板，取出里面的细口大肚珐琅茶壶，给周朦胧斟了杯茶。自然，这茶杯跟茶壶也是成套的，杯口略收，杯肚浑圆，好似专门为了在马车上用特意烧制的一样。周朦胧谢过端起来，食指中指拇指在杯身上托着，无名指和小指轻轻从杯底滑过，果然，指腹寻到了几个熟悉的凸纹，这是皇家官窑烧制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今儿除了大奶奶，殿下还请了齐夫人。”金嬷嬷没有答什么事，数起今日的来客来，“齐夫人和大奶奶一样，虽然去大公主府不多，但也不是头一回，想必这会儿已经到了。另外还有几位小姐，有的是头一回来，有的不是。虽然未出阁，但是年纪和大奶奶差不多少，当能说到一起去。”
小姑娘家……周朦胧想到张丽玲几个，但是念头忽然闪到戚廷岚身上。听说尚京比较出色的几个姑娘家，就是张丽玲余景妍和邹婉露了，连戚廷岚，若不是这回亲事暴露了她的吃相，在尚京也算是出门受得礼遇赞赏的姑娘家了。不是吧，今儿她要陪一群小姑娘家，说不得还不如戚廷岚的水准。周朦胧脸色有些不自然，很想说，她其实更喜欢齐氏这样成熟睿智型儿的小伙伴儿。
“不知是哪几位小姐？朦胧在尚京认得的人实在有限，若是不曾照过面的，还怕照顾不好这些妹妹的。”周朦胧适时作出惶恐的样子。
“大奶奶无需担心。”金嬷嬷神情很随意，“她们就算来的早，殿下也安排了人领着去园子里走走逛逛，大奶奶身子重，您一会儿还是在屋里和齐夫人一道在屋里陪殿下说会话就行了。到了吃饭的时候，小姐们园子里回来了，一道吃了饭，也就差不多了。”
周朦胧有些茫然，叫她去，然而是宴请那些小姐的，也不用她作陪，好似专门叫她去蹭顿饭似的。等等，她突然想起什么来，看到金嬷嬷脸上淡淡的笑容，周朦胧眼珠子一转，“前几日广晟伯府六少爷着人送来些东西到玉扁胡同的，说是从营里调回来了，现在在五城兵马司供职，小侯爷现在腿脚该养的差不多了吧？”
金嬷嬷一听这话题转换可真快，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托大奶奶的福，早大好了。小说站
www.xsz.tw不过殿下没让侯爷回军营了，在禁卫军谋个差事做做，不出尚京，还能时常回大公主府陪殿下唠唠嗑吃顿饭的。六少爷回来，前几日还找侯爷喝了几回酒呢，自小就跟兄弟一样，这是戚大爷不在尚京，若是在尚京，怕是大奶奶早得杀到酒桌上领人了。”
周朦胧呵呵一笑，紧接着问道，“那今儿小侯爷可当值？一会儿也来陪殿下吃饭吗？”
金嬷嬷好笑的摇摇头，“今儿怕是来不了了，正当值呢。也……还没到时候……”
也对，还没到时候。膝下就小侯爷一个外孙，还那么多灾多难的，自然该福雅殿下把关了，接下来小侯爷才能在圈定的里面挑挑。这是上流权贵的规矩。若是小侯爷碰上个谁，却不在福雅相中的人选里，那就尴尬了。
也难怪金嬷嬷兜兜转转话里有话了。事关姑娘家的名声，这是福雅殿下该保护到的。不然叫那些落选的姑娘家日后怎么相看别家呢。
点到即止，周朦胧憨憨一笑，叹声可惜，眸子里却是清明起来。福雅不止一次提过要给小侯爷娶媳妇儿的，这就提上日程了。怪不得，就吃顿饭，还拉上她这大肚婆，还有那日进斗金的齐氏。
周朦胧瞬间就来了精神，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她和戚廷岳都没这亲兄弟父子兵的福气，倒是朋友更来得珍贵些，以后自然走动的也多，她当然希望小侯爷也能娶个水准正常的女人，就算没齐氏的精明厉害，断然不能是戚廷岚那样的大草包，不然这以后爷们儿聚一起喝酒，把她们女人撩一边儿去，说不到一块儿去岂不是难受死人了。
羽纱珠帘果然是两块，两边留的窗口也很透气，周朦胧就是怕衣裙累赘了爱出汗，连粉都没擦，只淡淡的描了眉，好在她肤色本就很白，不擦粉，脸上也细腻光洁。金嬷嬷看着马车里光线微暗中静静坐着与她说话的周朦胧，心里暗道，还是殿下想的通透。若是往常，今日有几家小姐，断然是没有资格上门来作客的。但是，若是能娶到戚大奶奶这般，虽然出身不显，但是样样能比那些大家闺秀还要出色的小姐，殿下这后半辈子，那真真才能安心了，郡主和郡马爷泉下有知，也能心得安慰了。
下马车经过垂花门，金嬷嬷问了下门子，果然，齐氏已经先一步到了，说是正在正殿里陪着殿下说话。还到了几位小姐，见过殿下后已经被领到园子里游玩去了。
周朦胧静静听着，只留了陆英近身跟着，其他人让门房里等着的内侍带去安置休息。大公主府不像是侯府，是有品级的府邸，处处象征皇权不可侵犯，自然规矩是极多的，所以才会有比如金嬷嬷这样有等级的宫婢，也能用得上内侍。
好在降香和山栀年纪虽小，也算是有一定眼界的，带来的丫头婆子也都能震慑住，周朦胧也让她们随身带了打发人的银裸子，倒不担心离了她的管制会生出什么事来。反而是贴身跟着她的，要往府内走动，又是在福雅眼睛底下，进去了少不得也要和别家的仆婢碰面，周朦胧才留了素来谨慎内敛的陆英。说起这些入了奴籍就低人一等的仆婢，平常都是看着主子脸色讨饭吃，到了外边儿，若是教化不力，倒成了关乎主子脸面的大事，所以也是马虎不得的。
到了正殿外，等着金嬷嬷去跟殿门外守着的宫婢报备了，那宫婢进去禀告后出来冲她们点点头，周朦胧才整理一下裙子和鬓发，踩着小碎步，毕恭毕敬的进去行礼。
“起来坐着说话。”每次福雅开口，周朦胧都觉得那冷冷的口气一下子让人周身一冷，边上金嬷嬷却是一直拖着她的手臂和后腰，其实若不是福雅默许，金嬷嬷又怎么敢在主子面前如此。
“谢殿下赐座。”周朦胧起身屈膝福礼，才转身向一边坐着的齐氏行礼打招唿，“齐姐姐来了，多日不见了。”她摸不准福雅和齐氏交情如何，眼神闪着熟络的笑意，话却是不敢太多。但是想必此时能想到让齐氏一道来相看孙媳妇，定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妹妹就是多礼。快坐着说话，一会儿殿下又要心疼了，刚刚殿下还念叨着怕你受不住坐马车的累呢。”齐氏笑吟吟，容长脸上带着不常见的温和，大概是周朦胧没见过齐氏在长辈面前的样子，只觉得这样柔和的齐氏，看着要柔美多了。
金嬷嬷扶周朦胧坐好，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唿，就退了出去，正好两个宫婢进来上茶换瓜果盘子。周朦胧等宫婢们忙活好退下去，才缓缓笑道，“朦胧乡野里来的，比不得尚京的小姐们娇贵，再者殿下府里的马车又稳当又宽敞，坐着还觉得舒服呢。”
福雅膝下单薄，奈何她地位又高，身边得以亲近的人也就少之又少，所以福雅向来话不多，言语上也寡淡的很。但是但凡上了年纪，总是喜欢年轻人在身边活络说话的。听了略略点头，“娇贵也不见得是好事。身子骨还是强健点好，女子总是要生养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立马想到福雅的独女，小侯爷的生母，寿安郡主就是在生养上亏了性命，怕老人家想起来伤感，连忙讨喜的扬头笑道，“哦？殿下这么说，朦胧倒是斗胆问上一句，不知今日几位小姐，哪一位殿下看着还入眼呢？”
齐氏低头一笑，其实她也想问，她们小辈在一旁，不过是多双眼睛，落锤定音的还是福雅。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这话她坐了好一会儿也不好问出口，因为这尚京，来来去去这么些士族大家，说道起来都有着或多或少藕断丝连的各种关系网，倒是周朦胧问出来也不显唐突，因为她在尚京日子浅，又有身孕出门走动少，跟各家都不亲，问起来自然不让人反感。
福雅侧身从黄花梨参带包边案几上拿过一张帖子，还真认真说道起来，“礼部送来的名单里，我挑了三个，禹乡侯家的次女，叫郑静，年十七。内阁秦大人家的幺女，秦湮绾，年十八。定国公家的小孙女，侯舒岫，年十八。另外就是听说琳癸乡君回来探望她外祖母，琳癸年十六，今儿也一并叫了来。四个人刚来我这儿请安，朦胧你没见着，慧心倒都照过面了，这会儿由人带着去园子里玩去了，年纪轻轻的，留我身边坐着都不敢动不敢说话的，也瞧不出啥来。”
周朦胧没想到她不过是想转个话题，福雅竟然这么公事公办的拿了帖子细细的一个个说出来听。周朦胧左耳进右耳出，不过是一个个名字，出身，年龄，仅此而已，顶多能听出来，这几个福雅挑出来的，年纪上都跟小侯爷很合适，若是真想的中，虽然不至于像昱亲王府那般怠慢人火烧屁股般娶了姑娘家进门，起码是不用等上好几年才能成亲的。
看来福雅大公主是真的有些心急小侯爷的婚事了。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茫然的眼神在齐氏看来特别好笑，跟小狗看见面前全是骨头，不知道从哪根下口比较好。
“殿下也莫急着操心，相看相看，总得好好考量一番再说，怎么说也是侯爷的终身大事，慧心看倒不急着定下谁，且看看谁最合适的好。再说了，这几个倘若没有好的，后面再让礼部那边划拉人就是了。”齐氏笑眯眯的，“缘分这个东西，最没得讲究了，您看若不是有缘，戚大爷怎么就偏偏跑那么远拐了朦胧妹子回来的，是也不是？”
朦胧脸上一红，怎么扯到她了，那边福雅疏淡的脸上也乐呵呵笑起来，“是啊是啊，咱们瞎琢磨，还指不定瑜哥儿的缘分在哪个头上呢。朦胧你身子重，外头也热，就别出去走动了，让慧心陪着坐着说说话，一会儿吃饭时，你们俩帮着留意留意。慧心说的也对，不急着今儿就定下来，先这么看几个，往后你们在外头也能帮我打听打听，倒好过礼部送来的帖子了，一看就是各家都塞了不少银子的漂亮话。我这也乏了，回屋歪一会儿，你们俩有事儿自管找金玉安排。”
福雅说着抬抬手，她身后珠帘里就走出一位宫婢过来扶着往内室里去。周朦胧和齐氏连忙站起来弯腰恭送，外头金嬷嬷听得动静，就带了人进来收拾桌上的茶盏果盘，“世子夫人和大奶奶可要换个地儿坐坐，这边往东，倒有个亭子，周围都是柳树和竹林，这时候正凉快。”
“那好，有劳金嬷嬷带路了。”齐氏看了眼周朦胧，见她无异议，就冲金嬷嬷点头。
原来金嬷嬷名唤金玉，今儿倒是周朦胧头一回听到，暗暗记在心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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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嬷嬷将两人带到正殿旁边的园子，说是园子，其实是个半边的院子，留着一半儿的厢房，另一半儿就像是敞开了半边箱子盖儿一样，种着密密的竹林，亭子就在竹林中间的假山上，被一圈儿竹林围着不说，还有垂着枝枝蔓蔓的柳树，的确是个庇荫的好地方，走在通往假山上的小径，周朦胧就觉得有一股子树木清新的气味，带着凉气包裹上来，说不出来的舒服。
“果然是个好地方，跟着金嬷嬷总没得吃亏的。”往林子里一坐，周朦胧只觉得，比刚刚震着冰块儿的正殿还舒服。凉风是带着树木清香的味道，吹在脖子上，自由的气流涌动，让人浑身通泰，神清气爽。
金嬷嬷抿了嘴笑，眼角瞥着几个上茶水点心瓜果的宫婢做事，“大奶奶宽厚，自然觉得奴婢样样都是好的。世子夫人和大奶奶且在这儿歇歇脚，亭子外头有人守着，不会有人来打扰，若是有事，唤一声，奴婢也就来了。”
说着金嬷嬷就带着拿着空托盘的宫婢们下去了。
亭子里就剩周朦胧和齐氏，陆英和齐氏总带在身边的绿莪。齐氏挑挑眉，吩咐绿莪道，“你带大奶奶身边这位妹妹到边上走走，省得老站着也乏味，别走远了就是。”
周朦胧冲陆英一笑，陆英福礼，跟着绿莪也就下去了。没了旁人，周朦胧不假思索的伸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呀！这亭子真是舒服！大公主殿下真是会享受！大热天儿的，有这么个好乘凉的地方，给再多的冰我也不换！”
其实玉扁胡同里，周朦胧住的山然居东边园子，也是树木繁多绿荫葱萌，但是跟福雅殿下这个幽静的竹林子比起来，那就太不讲究了。周朦胧那园子，树木都是随着本能的长着，是个乘凉的好地方，却少了些匠心和景致。而福雅这儿虽然巴掌大的地方，却是又有意境，又通风，绝对是高人设计的。
所以两相一比较，周朦胧就有种吃了盆土豆儿，一转身看见一块儿人参的感觉。高低立现。
齐氏被周朦胧大大咧咧的举动吓一跳，转而就捂了嘴笑，“到底是比我小好几岁，我都被这些礼节规矩从小拘着惯了，哪怕是在我自己屋里，叫我像你这样儿我也做不来的。”
周朦胧“嘿嘿”一笑，做个鬼脸，“我这乡下丫头，时不时就得把马脚露出来晾晾才舒服不是。”
齐氏被逗乐，想到了什么转动着脑袋四处看看，继而朝周朦胧眨巴眨巴眼睛，“这亭子的妙处，你还没发现呢。你往那边瞧去……”
周朦胧顺着齐氏手指的地方瞧去，几个颜色不同的身影影影绰绰。竹林虽密，但是她们俩在竹林里，脚底被假山拔高，透过缝隙，看过去清楚的很。然而外面的人若想看过来，当是看不出竹林里有人的。有一种外人在明我在暗的微妙感觉。
难怪金嬷嬷将她们俩领了过来，随即就带人闪身走了。周朦胧收收刚刚舒展过的肩膀，无比尴尬的想，还好她只是伸个懒腰，若是振臂一唿，那金嬷嬷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大家族的院子里总是这样，一个套一个，大园子小园子更是多的不得了，齐氏倒没过多的想法，看着越走越近的几个女子，一一指给周朦胧辨认。
“那最前头的两个里，洋李色衣裙的是禹乡侯嫁的郑二小姐，跟她挽着手走路的是定国公嫁的侯五小姐。后头一个是内阁秦大人家的秦三小姐，最后头一个是澹澹色衣裙的是琳癸乡君。”
周朦胧一一看过去，她们在高处，看不清面容，也只能这样对着衣裳和前后顺序记人了。那郑二小姐和定国公嫁的五小姐好似很熟悉，手挽着手走在最前头，只是侯五小姐偶尔回头看一眼，大概是不好意思撇了后头两人，侯五小姐着的是萱草黄衣裙，她本身个子颇高，衣裳两眼，透过竹林看去，身段儿风流的很，周朦胧在心底叹了一下，真是一副好身架子，看不清脸，光看衣裳也能记住她了。
“禹乡侯府和定国公府来往的比较多？”周朦胧问道。不然，郑二小姐和侯五小姐怎会走的那么近。都是在大公主府作客的，一看两个人就熟稔的很，只是周朦胧心里稍微一顿，几个人一道游园子，仆婢都在后边远远缀着，又不是六七个人多，就四个人，前头两个还那样绞在一起，后天两三步一个，四五步一个，看着有些怪异。即便最前头两个人关系好，也该顾着点儿旁人，要么是前头两个挽一起的不知礼数，要么就是后头缀着的太讨人厌让人不稀罕理会。
“也还行吧。”齐氏挑挑眉，她明白周朦胧言下之意是什么，不过，这些小姑娘家的脑袋想什么，她都好多年没功夫琢磨了。“来往也是有的，不过并没多亲厚。”
周朦胧又看看随她们身后的秦大人家的秦三小姐，秦湮绾，不紧不慢的跟着，不时偏头跟身后落了半个身子的琳癸乡君说句话。其实也说得过去，秦家是文官，前面两个是公侯子弟。刚想到这儿她又推翻了，也不能这么说，张丽玲几个也是文官子女，她如今也算是公侯家眷了。摆摆头，表示理不清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齐氏见她看的仔细，指着那着澹澹色衣裙的琳癸乡君道，“那是琳癸乡君，闺名叫陈英。小说站
www.xsz.tw她外祖母是当今圣上的表妹，也是大公主殿下的表妹，早年嫁去南边，后来守寡后儿子在尚京做官，才回京的。另有一个女儿嫁在南边，这琳癸乡君此次是回来探望她外祖母的。”
周朦胧在脑子里转了又转，那就是得喊福雅表姨奶奶了。唉，绕得头晕。可是，若如此算来，琳癸乡君和福雅是亲戚，聪明人，不应该得拉拢琳癸乡君一点儿么，怎的反倒是琳癸乡君在后头。
齐氏想得到周朦胧对这几个女子是一头雾水，视线落在最后的琳癸乡君上，就多解释几句。“当初今上还未登大宝，琳癸乡君的外祖母嫁去南边，夫家也只是一般富户罢了。后来她外祖父去的早，她外祖母拉扯一儿一女也是不易的很。若不是她舅舅入了京官儿，她外祖母也回不来尚京的。听闻琳癸乡君的母亲嫁的也是一般人家而已。若不是她外祖母回尚京时，今上念在幼时情分召见，想到就她母亲还流落南方，才封了个乡君给她。”
“原来如此。”周朦胧摸摸秀挺的鼻子。乡君，不过是个名头，就算是郡主，也比不得公主有爵位品阶和食禄，并带不来什么实际利益，天子张张嘴，给自家亲戚长长脸面罢了。
看样子是顺着路朝她们脚下走来，周朦胧探头一看，假山下是另一个园子，倒是没有路通到竹林这边来，巧的是竹林下头也有个亭子，她也就坐了下来。外头瞧不见是一回事，在里头坐着，总还是有些心虚。金嬷嬷引得她们来这里纳凉，下面亭子里自然也是有人故意引着过来的了。
“喝点茶，天热，多喝点水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齐氏指指周朦胧身前的茶盅，声音自然也放低了许多。
“殿下从礼部附来的名单里单挑了三个，该是有意向的吧？”周朦胧轻声问道。当着福雅的面儿，这话她还不敢这么问，私底下问问齐氏倒是没什么。
齐氏摊摊手，不置可否。“礼部做事，总是那几样官样文章罢了。适龄的，身份合适的，有些私底下有点交情的自然名单上写的好听点儿罢了，殿下可比你我路数熟多了。不过……”
齐氏听了听，下头几位小姐当是在哪儿停住了，还没到下头亭子里来，听不见什么动静传来，她这才继续说道，“我猜殿下应当是想看看定国公府和禹乡侯府这两位吧。秦家三小姐虽然出来走动甚少，碍着秦大人在内阁的份量，上门打探秦三小姐的也颇多，传出来的名声都说不错的很，但是……朦胧你也别见怪，我说你应该也懂的，文官出身，能有三代的积累就是异数了。所以你看到了，郑二小姐和侯五小姐，并无意笼络秦家这位。”
周朦胧沉默点头。别说文官了，就她很了解的各地富户，就算四五代都能守住基业，在这些贵人眼里，也不过是看不上眼的暴发户而已。
“朦胧你也看到了，大公主府，跟一般的公侯家又是不一样。殿下的眼光，不能说她太挑，那是天生长在脑门子上要高人一等的。你看这些内侍，宫女宫婢，哪怕如金嬷嬷这样体面的老人了，服侍起人来，那几把刷子也不是一般公侯家下人学得来的。说更直白点，就是伺候喝水，若是换了再精细的人，殿下怕是也得训斥伺候不周，要治罪的。”
周朦胧坦然的冲齐氏探究的双眼笑笑，这话伤不了她分毫，齐氏一说她就能意会其中意味。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秦家小姐只是个备胎，一道看看罢了？”
齐氏笑着点头，跟聪明人说话一点儿都不心累。“也是秦大人这几年在内阁，一向立场居中，不然纵然礼部把秦三小姐名单报了来，殿下也不会看一眼的。”
这个……好似离周朦胧能触摸到的比较远，她就只有听着记着的份儿了。周朦胧想想那个随在秦三小姐身边的琳癸乡君，只觉得很是好奇。出身那么普通，若不是她舅舅和外祖母回了尚京，若不是有个天子随意加给她的乡君身份，恐怕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家了。不然她外祖母怎么会不想想办法把唯一的女儿也拉到身边来的。她能受得邀请，真是意外至极，难怪郑二小姐两人都没花心思理睬她了。
“那琳癸乡君……”周朦胧在脑子里转了又转，眨巴几下眼睛才说道，“说不定殿下是想着她能好生养……”
齐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你这口无遮拦的！殿下的心思也敢妄自猜测！真是胆儿肥了！”不过随即她也掩嘴笑道，“恐怕是，就算不是殿下也是想拉到眼前看看是不是，反正我是想不出为何殿下会请了她来的。”
周朦胧撇撇嘴捧着茶盅喝茶。其实齐氏和她差不多少，想想也是，如齐氏这般管着禄王府偌大的后院，手底下账册铺子都盘磨不过来，哪里会在意这些个十五六的小姑娘家呢。顶多就是，谁谁谁的出身，谁家和谁家的交情，要比她门清许多罢了。
想来大公主殿下也不是不清楚这些，只是如殿下所说，年轻姑娘家，到她老人家面前都板正的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瞧不出内里的性子来。让她们两个年轻些的来亲近亲近，倒用不着她们操心定夺的事情，实际上她们也没那个份量，不过是福雅借她们一双眼睛一个视角来看看罢了。几个姑娘家有什么表现，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自然有大公主府各处的下人去禀告福雅殿下的。
想通了，周朦胧就优哉游哉的自斟自饮，还给齐氏添了点茶水。自从怀孕后，她就老是嘴干想喝水，更别提这大热天的了，更是半刻离不得水的。点心盘子里精致是精致，但是周朦胧素来是不爱这些的，那瓜果盘儿里紫莹莹的葡萄，看着倒是喜人，她却克制着不吃。
包妈妈说了，太过甜腻的吃的多，胎儿个头容易蹿的快，她这头一胎，大夫把脉觉得孩子安好就行，尽量还是个头不要太大，不然生产的时候受罪，若是产妇头胎伤了身子，对后头生养也不好。
于是视线扫来扫去，周朦胧挑了个粉邹邹的水蜜桃啃起来。蜜桃多汁，也甚是爽口。
下面开始传来说话声，齐氏挑挑眉，也不做声，拈了葡萄来吃。严酷夏日，无一丝暑气，还有那颈畔习习凉风，眼前袅袅婷婷的柳枝，挺拔瘦矍的翠竹，两人倒是真的说不出的惬意。
“呀，走走都有些出汗了。侯姐姐，你快帮我看看，妆花了没有？”急急的娇嗔，和那股子粘人的熟络劲儿，周朦胧和齐氏对视一眼，不由自主的点头，想必就是那位郑二小姐了。
丫头就跟在后头，她们到了亭子里，亭子里自然也有大公主府的下人张罗招待，郑二小姐偏偏去问侯家小姐，小孩子气的就想显得她们更亲热。
“没，好着呢。坐下歇歇脚来，两位妹妹也坐吧。”周朦胧眼里闪过一个高挑的身影，听着声音温婉，不见怪郑二小姐的娇气，还不忘招唿后面两位，倒是不错。
旁边有婢女问几位小姐都爱喝什么茶，首先答话的，还是那位郑二小姐，“我惯常喝大红袍的。侯姐姐你呢？你爱喝什么茶呀？若是也喜欢大红袍，我家倒是有好几样产地不同的，味道却是各有各的妙处，回头请侯姐姐去家里尝尝。”
“那我也喝大红袍吧，平时喝茶也不太讲究，只要不是太浓，就都能喝。”侯舒岫没接后面的话。
“我随意，妹妹你呢？”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卑不亢，冷淡自持，没有顺着前面郑二小姐的去巴结，只是表明随主人招待，顺带问一下小伙伴儿，周朦胧下意识的觉得该是秦家三小姐。
“我也随意。姐姐们喝什么我就喝什么吧。”让周朦胧和齐氏齐齐挑眉对视的是，最后这个声音，从对其他人的称谓上来看，确定是年纪最小的琳癸乡君无疑。她这话也简单客气，但是那声音……周朦胧和齐氏对视一笑，这声音，听着却是比秦三小姐要入耳多了。
秦三小姐冷淡自持，或许是小姑娘家礼数闺训在前，有得如此平淡心境，不与郑二小姐计较。但是也有可能，是她自恃父亲官居高位，有着文官家族骨子里的冷傲，所以是你看不上我我也不稀罕搭理你更不值得跟你动气，然后稍带着关心关心身份地位还不如她的琳癸乡君，以彰显自己的气度和修养。
周朦胧更倾向于后者。刚刚齐氏可是说了，若不是秦大人多年来的立场不偏不移，秦三小姐的名单是到不了礼部拟的帖子上去的。但是既然上得帖子，秦大人肯定是早为女儿打点过的，秦三小姐定然知道此行意味着什么，极有可能是想不动声色的打动福雅殿下，获得青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琳癸乡君，声音有些稚嫩。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却有一种让人耳目一新的精气神儿在里头。明明她是最不被周朦胧和齐氏看好的，出身细细论来有瑕疵，教养都是在一般人家，福雅几乎是看不上眼，这有就是为什么刚刚周朦胧和齐氏还打趣难道是因为想着普通人家的女子好生养的原因。
走路，琳癸落在最后头，进了亭子，喝什么她也轮不着表态。但是这一开口，一丝委屈没有，还率真乐天。不见郑二小姐的娇气，不似侯五小姐一般前后斟酌，也没有秦三小姐那样自持身份端着。反正她这一开口，郑二小姐前头白矫情白拉拢侯舒岫了，侯舒岫也能轻松一点儿不用忍着郑二小姐的勾搭，也不用对后头两人歉疚了，就是秦三小姐，听着连琳癸都对前头两人的怠慢丝毫不在意，她这秦家小姐又何必在心里憋着一口气呢。
聪明的丫头！周朦胧勾唇一笑，同时在齐氏眼里也看到了兴味。或许她们在福雅面前不会帮着琳癸乡君多说一句好话，因为一来没必要宣扬，该知道的福雅自然能知道。二来，就算琳癸乡君表现再好，福雅在心里权衡的却并不止是今日在大公主府四人的一言一行。但是此时，周朦胧和齐氏都觉得今儿这陪太子读书，也不是那么无趣了。
“天气这么热，侯姐姐平日都在家做些什么消遣啊？”过了一会儿，想必是宫婢们上好了茶水点心，依旧是郑二小姐掀开话题，依旧是和侯舒岫拉家常。
“也没做什么，跟往常一样，做做针线，看看书，一天有半天跟着母亲学学管家。天热，在屋里多倒是还算心静。”侯舒岫答道。
“哦，那跟我差不多呢。咦，琳癸你呢？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消遣？”郑二小姐听起来娇气无害的声音瞅准了她自从照面就没搭理过的琳癸乡君。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么？”琳癸的声音听着就含着几分亲切的笑意，“我这刚来尚京，白日里都是在外祖母身边侍候着，陪着说说话罢了。”
“那你没来尚京之前呢？听说你们家在南方，是不是南方的姑娘家也跟我们做一样的事情？”郑二小姐喋喋不休，好奇的很。
“大体也差不多吧。”琳癸好像很高兴有人跟她说话，笑吟吟作答，“我们那儿的姑娘家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做做针线，请过先生认得字的，也能偶尔看几页书。至于管家，我们那儿都是小户人家，比不得几位姐姐们家世显赫，素来是母亲平日里做事，就带着姑娘一旁听着看着，也没说让我们专门学管家，左右家里一年到头也就几样捉针拿线的小事儿。”
“嘻嘻……真有意思……”郑二小姐嗤嗤笑起来，倒是听出几分轻视来。“你这身衣裳倒是不错，是你来尚京你外祖母给你新做的么？”
琳癸低头俯视了一下周身，并无什么不妥之处，点头似不在意郑二小姐的追根究底，“是的呢。外祖母说这颜色看着合适。”
“陈太夫人身子一向可好？”旁边两声轻咳，开口的是秦三小姐，显然刚刚郑二小姐一副耍猴儿似的问话她看不下眼了，特别是说起琳癸乡君的外祖母，她怕郑二小姐有什么不当言语，失了她们这些尚京出身小姐的身份。
“还挺好的。谢谢秦姐姐挂怀。”琳癸感激的笑笑。笑容似乎是从未从她脸上褪去过，无论谁说什么，琳癸都是扬着笑脸眼神清澈的回话。
周朦胧正好啃完她的桃子，丢了桃核，抽出帕子擦擦手上沾到的一点汁液，她冲齐氏眨眨眼，压低了声音，“若是齐姐姐将来要挑儿媳妇，您看好谁？”
齐氏也不吃葡萄了，知道周朦胧这是听的没趣儿了，“唉，那看怎么说了。栗子网
www.lizi.tw到时候也不是我说能算的。”她皱皱眉，反正不过是玩笑话，也顺着周朦胧问的想起来，“郑家那个，还是算了。家里若是独子还好点儿，若不是，日后总要和妯娌姑嫂相处的，挑的事儿多了，宅子里也不安宁。侯家和秦家小姐都是不错的。”
“侯家这个，还算平和，只要不是做宗妇配长房，看起来也尚可。秦家小姐么，其实在尚京来说，也算得很好的了。起码以后后宅教子，是不用婆母操心的了。”
说到这儿齐氏就停了下来，算是回答完毕的意思。周朦胧耸耸肩，齐氏说的对，尚京的姑娘家，一个比一个娇贵，秦三小姐纵然有些端架子，但是人家的出身在那里，有那个资格保留一点点小傲娇，反过来，侯舒岫性子倒是绵软，反而不如秦三小姐适合做一族长房长媳了。没点儿气场，镇不住人，后院乱不乱暂且不说，怕是亲戚间的杂事就够此起彼伏的了。
齐氏并没有提琳癸乡君，也在周朦胧意料之中。偌大一个禄王府，当是不会考虑琳癸这样出身的女子的。禄王府不比秦家，秦大人若是致仕，还需子侄里继续有出仕的后辈，才能支撑着秦家的大树，这跟榆树胡同张家，跟千千万万的文官家族是一样的。禄王府虽然比不得大公主府矜贵，但是是世袭下去的，其他的侯府国公府一般却都是三代以后降等袭爵，比之禄王府又是往下一个等级。所以禄王府宗妇的份量，对后代还是至关重要的。
看来，戚廷岳娶了她，还真是异数了。若是戚廷岳当时和侯府关系和睦，说不得侯府上下就要来反对这桩婚事了。周朦胧顿时觉得庆幸万分，原来她在这样一桩大难事面前钻了个大空子。
郑二小姐的恶作剧心理一闪就过去了，娇养的女子，不过是多了些优越感和娇蛮之气，一般也没太多的坏心眼儿。后头就一直是她叽叽喳喳拉着侯舒岫说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比如抱怨天气太热，一走动就出汗不舒服，还是待在有冰块的屋子里舒爽。比如叹息今年的夏衫她一件都不喜欢，偏偏她母亲还给她做了好多件。比如她在哪个银楼看中的什么什么款式什么什么材质的首饰，当时犹豫不决，回头再去看竟然已经被人买走了……
郑二小姐一开口，多是旁人插不进嘴的。也就侯舒岫跟着应应，无非就那么几句，“是吗？”“这样啊？”“那怎么办才好？”而秦三小姐和琳癸乡君，却是半晌才听到一句简短的话。
周朦胧和齐氏无聊的听着小姑娘家的烦恼，和那些离她们甚远的小牢骚，只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静坐竹林纳清风了。足有半个多时辰过去，下面四个姑娘家终于挪了屁股，她们终于能得了一炷香时间的清静，金嬷嬷才走过来招唿她们移步，说是午宴开在正殿偏厅。
包妈妈就是个体贴周到的，金嬷嬷却是比包妈妈还多了三分细致熨帖。说是宴席快了，却是先领着她们去了清场的东厢房，先是带她们去厢房里头通的暗房，里面是做净房的。人有三急，出门的时候，往往得在方便的时候赶紧解决，以免在不合适的场合手忙脚乱。
从净房出来，金嬷嬷已经让宫婢端来温水和崭新的棉布布巾，中间用广寒木八扇大开牙雕围屏一隔，请了她们各自服侍的丫头进来，伺候她们俩解开衣裳擦身拭汗。
厢房里也是镇着冰块的，凉爽极了，虽然刚刚在竹林里也很凉快，但是夏日在换不得轻便衣裳的情况下，擦拭一遍还是舒服得让周朦胧差点惊叹出声。从围屏后走出来，靠着墙的祖母绿嵌宝琉璃镜台前，已经备好了各样精致的盒子或是匣子。
描眉的就有上好的青雀头黛和螺子黛。旁边配的挑眉粉用的寸长玉面刷，手指拿捏的地方都镶着一层赤金花钿。
妆粉就分别摆了当下流行的迎蝶粉，玉女桃花粉，珍珠粉，范阳粉。迎蝶粉和珍珠粉是八角形的，珍珠粉是圆形的，那范阳粉却是葵瓣形的。
几盒膏脂，仅仅放在琉璃镜台上，就闻的出或淡淡的香味，从半开的盖子里也能瞧出均是细腻均匀。这些不能说是上等货色，应该是极品货色了。
周朦胧暗自庆幸，虽然她日常不爱涂脂抹粉，但是这些女儿家的东西，她却称得上是见多识广。女人的钱最是好赚，没钱的女人也得张罗一家子的吃穿住行，有钱的女人自然会花更多从头到脚饬自己，所以即便是那几盒膏脂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但是周朦胧也能眼尖的从匣子的规格制式上认出是皇家特制。还好，不至于在这会儿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蠢笨样子。
周朦胧淡淡一笑，让陆英照着早晨出门时的妆容，给她稍作修整就行了。这些特制的妆容用品，稀奇，她却并不太稀罕。
待和齐氏两人神清气爽的到了偏厅，除了福雅没到场，另外四位姑娘家却是已经到了，正在一旁喝茶闲坐。金嬷嬷稍做介绍，六个人就和气一团的见礼，由于齐氏和周朦胧都是已婚妇人，就被几位小姐请了上座，她们几个此时倒是一点芥蒂都没有似的，齐齐往下挪出两个位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齐氏是个场面人，和几个小姑娘家说说闲话，那是信手拈来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只挂着微微笑，在一旁陪着。一来她肚子大，可以躲在本孕妇疲累的幌子下。二来，说不得这几个姑娘家也不怎么待见她呢，没必要腆着脸出来招唿人。
倒是郑二小姐，还是话最多，巧笑嫣然间带着女儿家的娇嗔和天真，和齐氏你一句我一句的，让场面上热闹许多，还时不时关怀的关心一下周朦胧，“戚大奶奶这天儿该最怕热吧，要不要让人给您打个团扇？”
周朦胧收起几分慵懒，温婉礼貌的跟郑二小姐说了几句话。她倒没觉得郑二小姐这模样变的太快，连戚廷岚都能出了侯府博得美名，郑二小姐这点小刷子算不得什么的。反而是一种官宦世家该有的样子，出得厅堂，知道贴着切身利益说话，这就是聪明，这点聪明足以抹杀她对琳癸等不想来往的人的怠慢了。
郑二小姐皮肤有些黑，长相一般，人黑的话就比较挑衣裳，这洋李色百蝶穿花纹衣裙穿在她身上，一点都不往上抬肤色，周朦胧有些纳闷儿，也不是说大家族的女子就该个个是貌美的，但是好歹出门作客，身边就没个人帮忙张罗件儿适合她的衣裳么，她母亲呢，她身边的丫头呢，难道都如此眼光独到？
反而是侯舒岫，身材高挑挺拔，简简单单一套萱草黄马面裙，只有袖口和下摆绣了一圈儿月白云纹澜边，却穿出木秀于林的风格来。周朦胧打量侯舒岫的时候，觉得侯舒岫此时应该跟她走的是一个路线。没事儿也没打算插嘴，话到她头上了，回答中规中矩，不出格也不冒尖儿，十二分的中庸做派。
那秦三小姐，话也不多，但是此时的架子也收敛得干干净净，笑容温婉有礼，带着点儿书卷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没觉得自己多有份量，该是齐氏往这儿一坐，这几个姑娘家就都没什么底气了吧。齐氏要银子有银子，要地位有地位，禄王府强有力的主母，大公主府的座上宾，这些小姑娘家可都个个不傻。
若说容貌，周朦胧觉得琳癸乡君算是最赏心悦目的。齐氏没有刻意的去抬举她，有郑二小姐急于表现，琳癸也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她带着有些孩子气的微微笑，坐在最末尾的位子，安安静静又饶有兴致的听所有人说话。眼神清亮，笑容真诚。
周朦胧没有主动跟琳癸乡君开口的意思。在她看来，既然这些是不适合琳癸乡君的世界，那么她还是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的好。女孩子就算有再好的性子，就怕那些无知冒昧的憧憬，到头来的结果，无非是仓仓皇皇跌进来，头破血流无处去。
过了一会儿有个女官过来传话，说是大公主殿下有事，让偏厅这边自行开席。对于此，在场的任何一位都没有资格提出什么异议。于是一顿午饭，就六个人合桌而坐。
眼看着福雅是不会再露面了。吃过之后，几人自然是稍作休息，就相继告辞离开。金嬷嬷自然还是亲自送了周朦胧回玉扁胡同，这在几个来客里算是头一份的重视了。在垂花门告别的时候，周朦胧自然又收获了一批善意讨好。
只琳癸乡君，与她说话的人不多，她只在其他人都说完上马车之后，才走上前礼貌的跟周朦胧告辞，笑着说了一句，“戚大奶奶身子重，还是多在家里休养的好。但是在家也要多走动，我外祖母说，女人产前多动动，生产时能少受些苦痛。琳癸人微言轻，还请戚大奶奶当个笑话听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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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不多做表态，亲切的嘱咐琳癸路上小心。心道，这是个善良的孩子，明珠未蒙尘。
马车上金嬷嬷并未提及今儿几位小姐，更没说起福雅殿下会属意谁。只细细交待周朦胧，快临产了，又是盛夏，日常该如何如何。周朦胧也就不多问，本来这些事，让她去搀和一下就是高看了她一眼，插嘴插手都是不宜的。
回了玉扁胡同换衣休整，第二天想来无事，周朦胧早饭后趁着太阳还不那么烈，顺着树荫就往外院去。多日没有去瞧瞧，她还挺记挂几个女人在外院怎么打发日子的呢。
她想着莲房有身孕，院子是单独的，就先去莲房的院子。巧的是一走进去，郭汪氏和刘氏也都在。三人正头并头坐在廊下小声嘟囔着什么，小玲在一边站着也伸头去看，倒是蹲在地上玩耍的小冉先看到周朦胧，转身去叫大人，窝在一起的三大一小四个脑袋才分开，忙不迭就是行礼，又是进屋搬椅子凳子的。
“你们在忙什么呢？”周朦胧甚是好奇。
莲房眯眯笑，脸上比刚来那会儿多了圈肉。“这不是听说紫苏和青黛到年根要嫁人了么，我们几个反正都是大闲人，就商议着凑些钱让前胡在外头捎回些布料来。嫁衣她们俩自己都能自己做，只是这嫁到婆家去，我们想着，就权当娘家人，给她们每人置办上八铺八盖，出嫁时也体面些，也是我们一番心意。”
郭汪氏也在一旁拿了匹料子给周朦胧看，“大奶奶定然少不了两位姑娘的好衣裳料子，衣裳我们就不操心了，再说我们这手艺也比不上两位姑娘的好活计，做些被子褥子的还是拿得出手的。”
周朦胧接过来一看，墨绛红的绸子，布料上手一摸，在沥州，有点儿家底的百姓家姑娘出嫁，买这料子回去也是很普遍的。紫苏和青黛嫁的也不是过门就做少奶奶的，能有这样料子的铺盖，算是实用里面上乘的了。
“哎呀，我都没想到。”周朦胧又是欢喜又是懊恼，“莲房你怎么不提醒点儿我呢，光想着衣裳料子了，这被面儿褥子什么的，我这压根儿没过脑子，想来陆英她们也都是没嫁过人的，更不知道提点我了。”
郭汪氏忙接了周朦胧的牢骚，“大奶奶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您这样嫁身边姑娘家，已经是紫苏和青黛两位姑娘的大福气了。再说咱们都从沥州出来，我看大奶奶身边沥州带来的姑娘，都是孤零零的出身，咱们在这尚京自然是更得亲厚些了，如此当娘家走动走动多好，也不能大事小事全是大奶奶您操心啊。”
“是啊。我们如今也不是拿不出这些银子的时候了。大奶奶实在不必这样。”刘氏总是怕自己嘴巴不利索，甚少说话，如今看着周朦胧对下人都如此诚心，心里颇有些感动。往日在乌云山，他们母子俩穷困的时候，可没少受人白眼，更别提谁伸手拉扯一把的了。
莲房没做声，心里却是为周朦胧叹息。按说成亲了的妇人，这些事是走过一遍心里都该有数的，可是周朦胧出嫁的时候，张氏是生怕周朦胧拿了周家一针一线，除了紫苏和青黛给周朦胧用那些年存下来的衣料做了不少衣裳，倒是没人为周朦胧的嫁妆操一份心的。
“那就有劳两位婶子多操心了。若是忙不过来，就告诉小茴，让她找人手来帮忙就是。”周朦胧牢骚来的快，去的也快。她身边的丫头，个个都是没爹娘的，郭汪氏和刘氏这年纪说这话，简直太暖人心了。
莲房摆摆手，“怎么会忙不过来呢，这才七月，好几个月能忙活了。这是看着手头没什么事，想起来就先张罗张罗。”
“也是，还有好几个月呢。慢慢做也来得及。”周朦胧把布料放到郭汪氏手上，“小强上学堂怎么样？还适应吗？我看婶子不如先给孩子们多做几身衣裳，眼看着是热，但是立秋一过，这尚京的秋老虎也翻腾不了多久，秋天的衣裳也都该预备起来了。”
“做着呢。”郭汪氏笑眯眯点头，“小强现在跟个大忙人一样，天天早出晚归的，在学堂也挺好的，听他说先生比较严格，但是都一视同仁，他说他挺喜欢这样的。两个孩子秋天的衣裳我也都做起来了，还是莲房和刘大姐一起帮忙做的，都放了点儿尺寸，就是再长高一点儿，也是够的。”
“孩子衣裳好做的很。”莲房见周朦胧不急着走，也唠起家常来。“上学堂穿的干净整齐些也就够了，料子好就行，不用绣那许多纹饰，裁剪缝制没几天就都做起来了。还给他们几个在外头忙的爷们儿裁了些布，过几天也都能做起来了。”
“是的呢。咱女人家也没啥好出门的，做些衣裳还是容易事。”刘氏说道。“往日要伺候田地，春天要抢耕，秋天要抢收的，看着老天爷脸色挣口吃的，现在爱民也能学点本事挣钱了，我们只是做些针线，这日子真是从来没有这样舒服过。”
周朦胧甚少听到刘氏说这么多话，可见她们在这院子里，心也都定了下来，如此她倒是放心多了。“刘婶儿你不嫌弃他们几个小伙子烦人就好，不过啊，照您这么说，我看您还有得忙的，可闲不下来。回头爱民几个到娶媳妇儿的时候，刘婶儿那还不个个都得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么一说来，郭汪氏和刘氏都哈哈笑出声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实也是，几个小伙子按年纪都不小了，只是刚刚开始做事，刘氏这做娘的也觉得能再等上一两年再说。但是做娘的说起儿子找媳妇，心里总是期盼喜庆的很。
莲房也嘟囔道，“看来咱们得跟前胡他们商量商量，可比凑一起去，到时候咱几个再一个个做这八铺八盖的，怕是比伺候庄稼还累腾！”
刘氏都要笑出眼泪来了。她以前就担心家里太穷儿子娶不到媳妇，如今这日子，真跟做梦一样。
周朦胧也喜欢这样简单欢喜的气氛，也没走的意思。到中午，郭汪氏说她去做饭，留周朦胧在这儿吃饭，周朦胧也不客气，笑眯眯的拉着郭汪氏的胳膊，“婶子你怎么知道我馋你做的饭菜了？可惜咱这儿没什么野菜，也没郭大叔打的野味，不然我肯定得天天来蹭饭的。”
郭汪氏哈哈一笑，直拍周朦胧的胳膊，随口说道，“这有什么难事，回头大爷要是年跟前回来的话，捎带点乌云山的袍子獐子兔子就是，冬天好存放，开春了，咱去城外走走，肯定能寻到几样野菜，那时就能给大奶奶您尝尝鲜了！”
说着郭汪氏就去厨房忙活去了，刘氏也擦擦手说去帮帮忙，剩下莲房和周朦胧依旧在廊下乘凉。
周朦胧看着院子中间地上白得晃眼的太阳光发呆。郭汪氏说的对，能让戚廷岳捎带些野味回来的，野菜，尚京城里没有，郊外必然是有的。她倒不是哈喇子忍不住，只是在想，也不知道前胡手头那些铺子盘磨的怎么样了，等年根前戚廷岳回来的时候，若是能有些大动作，她倒是有些另外的想法。
婆婆留下的那些产业，若是铺子，照着原先的步调，原驴子磨原面，温吞吞赚钱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尚京地头，一些有根基的生意是难以被取代的。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若是能从这些老尚京铺子里钻出些新嫩芽来，那就是属于她的商机了。
就比如这点心包子铺，尚京多了去了，做的好的也不会少。唯独她的玉扁斋一上手就红红火火，无非是口味新颖，好吃，加上她包装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扯上了张老头。名头打出去，自身也有硬本事，还愁闯不出一条蹊径来么。
再说，婆婆留下来的产业，除了铺子还有庄子。大户人家的庄子无非就是管管佃户收收租，年节里有点儿山货孝敬来。在周朦胧看来，跟经营得好日进斗金的铺子比起来，偌大的庄子一年到头就出来点儿田租，根本就没有坐到利益最大化，也太不划算了。
“想什么呢？”莲房用帕子包了手，剥开一个锯子递到周朦胧面前。这时候桔子可是稀罕的很，还没大批量出来。这还是前几天周朦胧让人递过来的，她们没舍得多吃。
“你也吃。”周朦胧接过，酸甜可口。“周青怎么样？往日他在楼外楼做惯了，现在这样跟着前胡他们四处跑，又是各样不同的铺子，还习惯吗？”
“起初还真不习惯。”在周朦胧面前，莲房也没必要说假话。“不过他一个大男人，习不习惯总是要做出去做事的。这些日子回来又与我说，在外面跑跑也挺好的。往常楼外楼里里外外他都摸得熟透，现在从头开始，刚开始不大顺趟也难免。不过周青说，能学到不少东西，不然若是守着楼外楼过日子，那一辈子就是个楼外楼掌柜的命。”
周朦胧莞尔一笑。当初把莲房嫁出去，有点仓促，所以后来为了他们俩口子能安生过日子，倒是把周青栓住手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让周青好好学，楼外楼，或许也会在沥州开起来。有些事我还得琢磨琢磨再说，但是到了时日，周青可得忙活起来，肯定要比在沥州时忙多了。”
莲房看着周朦胧微微眯起一半的眼睛，这个比她还小的主子，总是这么有担当有想法。“行。主子说的，周青不敢不听。”
中午郭汪氏做了四荤四素八个小菜儿，两个汤。四个女人带两个孩子围坐在一起。都是家常的味道，周朦胧却觉得开胃的很，连吃了两碗米饭。
吃过饭喝了消食茶，日头有些烈，可是到时辰了周朦胧又有点犯困，就让陆英打了遮阳伞，回到山然居洗了个澡，才懒洋洋爬到床上睡去。这一睡，醒来时外面天色都有些暗了，太阳都没几分劲道了一样。肚子大了睡觉不舒服，周朦胧都是抱着个大迎枕，醒了脸还靠在大迎枕上有些发呆，耳朵里传来外面院子里低低的说话声音。听不清楚说什么，但是不像是丫头们的声音。
“谁来了吗？”周朦胧懒洋洋问道。
脚踏边做着针线的山栀这才发现她醒了，慌忙把手上东西丢到一边针线筐里，起身挂起绡纱帐子，“大奶奶醒了呀。是刘夫人和刘大小姐在外头呢，到了有半个时辰了，说是让您好好睡，她们也不急着走。”
“哦。”周朦胧揉把眼睛，推开枕头，在山栀扶持下小心起床。前阵子她去广玉山房住了好几天，回来又赶上去大公主府作客，想着玉扁斋生意上了正轨，还以为刘夫人娘儿俩都一头扑在玉扁斋上没空过来串门呢，算算倒是有半个月没照面了。
山栀拿了件丁香色棉布家常儒裙，帮周朦胧穿上，一头秀发在脑后松松一笼，挽个纂儿插上一支银杏叶小簪就算了事。净面洗手，脸上也没擦什么，周朦胧就推门出去了。
见周朦胧出来，坐在树荫下的刘氏母女赶紧起身。
“夫人快别起了，小茴，给我也搬个凳子来，咱就在这儿坐着说说话，树荫下还是凉爽些。”周朦胧摆摆手。那边小茴听了转身就去搬凳子，不过搬来的却不是凳子，而是个宽背靠背椅。周朦胧月份大了，凳子矮了难受不说，还没个靠腰的地方。
“大奶奶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儿，倒是脸上没见胖。”刘夫人待周朦胧坐下，才和刘玉娘一道坐回去。其实她倒想夸赞一句周朦胧怀孕皮肤还这么光洁细腻的，只是民间俗话里总说，怀儿子做娘的就会皮肤黯淡出斑点，怀女儿做娘的肤色则会越来越好，因为女儿爱美些。戚廷岳是家里嫡长孙，老太太应该是想生个带把儿的吧，所以这话刘夫人就一直放在肚子里。
“是吗？”周朦胧摸摸脸颊，好似是没长胖呢。“包妈妈说是也不能使劲儿的进补长肉，到时候胎儿太大怕不好生，这几个月包妈妈还总叫我多走动走动呢。”
“包妈妈说的对。多走动啊，生产时少受罪，能顺躺些。”刘夫人点点头。这有钱人家真是讲究，平时没事儿的时候一年四季都讲究个按时令进补，反而到怀孩子的时候又讲究不能太补。哪像一般百姓人家，可不都是怀孕的时候使劲儿的补，一直补到生产完坐完月子，条件再好点儿的说不定还得大鱼大肉到孩子断奶。
“最近玉扁斋那可还好？”周朦胧问道。
“挺好的，挺好的。”刘夫人提到玉扁斋，连眉头都舒展开来。“起初红火起来，我还担心几把火烧完了后头该平淡下来，没想到一直都算平稳的。紫苏姑娘在铺子里那也是一等一的好手，里里外外都料理的妥妥当当，做事的跑堂的个个都又机灵又勤快，玉娘都跟着紫苏在铺子里学了一段时间算账记账呢。”
“是吗？怎么样？紫苏有没有使坏为难你啊？”周朦胧冲刘玉娘眨眨眼。
“没有没有。”刘玉娘连忙摆手，“紫苏姐姐教的可仔细了，哪里会问难我的，大奶奶开玩笑了。”
刘夫人听了也是呵呵一笑，拍了下刘玉娘紧张的手臂，“大奶奶跟你说着玩儿呢，你这孩子。”回头她又看看周朦胧，“紫苏这阵子在铺子里忙着，青黛该忙着在屋里做针线吧？”
“嗯，是的呢。”周朦胧点点头，“我这里人手够的很，她们出嫁也就这么些日子了，平日里绣绣东西也就行了。”
刘夫人看向刘玉娘，“玉娘，你去青黛那里看看去。这阵子光在铺子里缀着紫苏，你也有些日子没见着青黛了吧，看看她那儿可有什么绣活儿要帮忙的。”
“好嘞。”刘玉娘笑着站起来，冲周朦胧屈膝福礼，就熟门熟路的往青黛住处走去。
“夫人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咱也不是外人。”周朦胧见刘夫人支走了刘玉娘，就明白了怕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跟她说的。
刘夫人还没说话，却是先叹了口气。“我这也实在是没别处说去，想写信回家吧又怕大小几个爷们儿瞎操心，就想着来找大奶奶您唠唠嗑。前几日，我让身边婆子拎着几样礼盒，和我亲笔写的帖子，去张家了。”
“哦？已经去过了？那张家……”周朦胧想问又顿住，刘夫人脸色不好，恐怕结果不那么尽如人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夫人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栗子小说 m.lizi.tw“原是想着，玉扁斋上了轨道，我们娘儿俩算是能歇口气回转回转，手头银子也能转得动，若是跟张家有个什么来往，手头也不会紧巴巴的，所以这时候去递个帖子，也是合适的。”
“张家之前不是说对这桩婚事也没有反悔的意思么？”感受得到刘夫人心里的沉重，周朦胧不由得关切起来。母女俩千里迢迢跑来，若是张家出尔反尔，刘夫人夫妇心里难受还罢了，刘玉娘年纪尚小，怕是要大受打击。
刘夫人低头苦笑，“张家门房那里，倒是没有直接将人和东西拒之门外。说是要进去禀告一声，这一进去，就是小半个时辰，再露面，只接了帖子和东西，说是张夫人有事在忙，不便见客，连盅茶水都没让进去喝一口。”
周朦胧心里咯噔一下。这作态，太不给人面子了。一般人家里，就是主母不见别家的下人，也不会让人在门房上干站着等，从门房到垂花门，都有倒座和退步，就是安排给等候回话的客人和下人们歇脚喝口茶的。张夫人这明显的不礼貌，显然是并没把沥州来的亲家当回事。
“夫人莫要多想，各家宅院里，还真说不准什么时候有什么事。兴许张家夫人还真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您看，人家不也没有一口否定没这门亲的么。”周朦胧试着让刘夫人心里舒泰一些。
“唉。”刘夫人搓搓脸，“我也没告诉玉娘这些，她小，怕她心里不舒服。或许啊，这亲事张家大人跟我家那口子一样，顾及着当年情分，不便反悔，而张夫人怕是也跟我一样，并不是很满意这桩婚配，不过碍着男人的脸面，家里的脸面，不好跳出来而已。”
“婚配婚配，说起来最主要是两个年轻人的事。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淡淡一笑，“做父母的，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也无可厚非。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我瞧着玉娘长大了，懂事了许多，往后只要两口子过的好，那做婆母的，还能怎样苛待了玉娘不成。况且，咱玉娘还是玉扁斋的半个东家呢，以后手里有自己体己银子，手头上不受婆母限制，过起日子来还能怎样不成。”
说起玉扁斋，刘夫人心里甚是欣慰。“说来还是借着大奶奶的光，不然啊，我这心里更是没底。对了，玉娘天天在紫苏那里学打算盘记账看账本什么的，对铺子里的事务也了解的多了，回来说与我听。起先我只知道这铺子开的对了，能赚到钱，听玉娘说，尚京这样开的好的铺子，有的能延续几百年的，都成老字号了。”
“是的呢。那好些来尚京走亲戚办事儿的，走的时候可是最喜欢买那些老字号的东西带回去给亲戚朋友家了，又体面又有特色。”周朦胧不遗余力的给玉扁斋一个金光闪闪的前景。人就是这样，手里有银子，跟定心丸儿一样有效。
刘夫人听的甚是认真，“那您说，若是我们再开铺子，能不能在尚京别的地方再开玉扁斋？我是说……那叫什么来着，分店！对，玉扁斋的分店！”
“玉扁斋生意虽然好，但是再好吃的包子，这尚京住的远些的人，那也不会为了几口包子点心跑那老远来寻咱一个小小的玉扁斋啊。我反正是头一回做生意，旁的心里也没底儿。我就瞅着咱玉扁斋在这块儿能适合客人们的口味，卖的好，不如到尚京别的地方，也照样盘弄这样一间不大的铺子，让那块儿的人们想吃的就近也能买着？”刘夫人憨憨一笑，搓着双手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这想法能不能行，反正我这么想着，就寻思来跟大奶奶您合计合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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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本来还沉浸在玉扁斋带来的最初的冲击里，兴奋的每天问问玉娘有多少进账就能多吃半碗饭的。只是没想到，她自以为此时跟亲家接头不至于太逊的时候，张家冷淡的态度瞬间浇了她一头冷水。问题是，这冷水她还只能自己受着，连上门跑路的嬷嬷都再三吩咐不能让女儿玉娘知道。憋着周身的冷水她难受啊，这就逼得刘夫人马不停蹄的想办法了。
周朦胧细细的思索起刘夫人的话来，端着茶盅并不急着表态。往往在尚京这样的地方，有点家底的人，但凡是开门做生意，都想着是往大了做，投入大，门脸儿大，最后才能名气大，利润大。她本来是想着小小一个玉扁斋，算是扶刘氏母女走一段儿，等她们赚到了钱，周朦胧这边儿退出来就是。没想到刘夫人赚到了甜头，想做大，却是想接着复制下一个玉扁斋。
刘夫人这个想法，周朦胧并不反感。做生意的人，只有心里在琢磨着利益，才有熬出头的时候。包子铺，做得再大也还是包子铺。就像之前她说的那些老字号的铺子里，比如包子点心类的，卖胭脂水粉类的，这些小东西小生意，做的名气再大传承再久，铺面什么的跟其他名不见经传的同类铺子相差并没多少。
“我觉得夫人的想法甚好，可行！”周朦胧好半晌才给了刘夫人一个肯定的眼神。“现在玉扁斋，纵然小有名气，远道而来的也不是没有，不过是冲着名气来尝个鲜。若是做到那些人家周边去，相信只要经营得当，定然周边的人也会冲着咱玉扁斋的名头经常光顾的，反正，我是对夫人做包子的手艺有信心。”
周朦胧的话说的很中肯。若是买家具买金银首饰，跑遍一个尚京去搜罗是常事，买几个包子几块儿点心的，有几家会跑那么远的，一炷香的路程就差不多了，小半个时辰的路就鲜有人愿意时常来了，超过半个时辰，要么是这包子被神仙吹了仙气儿蛊惑人心，要么是买包子的脑子坏了，最起码拎到家冷了呀！没那热气腾腾的感觉，再好吃的包子都要大打折扣！
“这么说大奶奶也觉得可行？”刘夫人眼前一亮。
“嗯。”周朦胧非常慎重的点头，“可行。而且，咱们还可以好好规划一下。比如尚京哪些地方住的人比较密集，咱一块儿一块儿划出来。有第二个玉扁斋，就会有第三个玉扁斋。包子么，点心么，百姓人家都是吃得起的，要是能做到全尚京的百姓们只要想吃咱玉扁斋的包子，出门走不远都能买着，那多好。”
刘夫人有些瞠目结舌，她只想着，以现在赚钱的速度，她们母女节省点儿多存着点儿，再把手里头的抠着点儿，能凑上再开一个玉扁斋就好了。而周朦胧刚刚确定她的思路是对的，就给了她如此光芒万丈的前景，刘夫人都有点儿被吓到了。“全尚京的人……都能想吃就买得到玉扁斋的包子点心……哎呀妈啊，这得开多少分店啊！”
周朦胧被刘夫人实诚样子逗得咯咯直笑，“您这就被吓到了？这又不是痴人说梦，开一个铺子是开，开两个三个，八个九个还不是一样开？人家手头有钱开杂七杂八各种铺子，夫人您既然看好玉扁斋，就专门一家家开玉扁斋呗。说不定尚京铺满了，还能往旁边其他郡县去开去呢。”
“哎呀！”刘夫人跟被开水烫了手脚一样，“大奶奶您可别再往下说了，再说我可得好些天睡不着觉了！”
周朦胧掩嘴一笑，“您慌什么的。前胡他们这些日子在外头跑的多，这划块儿的事情让他顺带着做就行了，就是划不出那些块块儿来，也能帮忙看看咱第一个分店开在哪里的好。正好这些日子您看看拿得出多少银子的。还是照原样，看准了铺子，我到时候盘下来，铺子的事情您不用操心，但是这做包子的人您得把关好了，做点心的我这儿出的了人手。到时候新铺子前期的事情，咱还是老样子，我这儿人手足我出力，稳定了，上轨道了，掌柜什么的咱再商量，反正得跟紫苏一样，做事不光是我，还得您这边也得看得上眼。怎么样？”
本来觉得跟踩在棉花上做梦一样，被周朦胧这么理顺着细细说来，刘夫人感觉心好似渐渐能平稳了，对啊，前一个玉扁斋怎么开出来的，第二个继续这么开就是。夜路都走一回了，第二回难道还比第一回心慌害怕么？
“哎呀。大奶奶说的对，可笑我一把年纪，捉了一辈子针头线脑，没大奶奶您看的清明。我看就这么着，左右我和玉娘两个人，开销也不大，把这分店开起来，也能赚出更多的银子来。”刘夫人两只精明的眼睛里已经忍不住发光了，“这样还真说不准能开第三个呢……哎呀，我这真坐不住了，玉娘呢？哦，还在青黛那屋啊，我去叫她回去了，正好她算盘也能拨利索了，让她赶紧回家算算我们手头上能腾出多少银子，省得前胡小哥铺子找好了，我这银子到不了位的……还得再去挑几个手脚利索的，明儿就开始让她们学着做包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夫人说风就是雨，想了这茬又操心那茬，哪里还坐得住，索性站起来跟周朦胧道个别，就去青黛屋里寻刘玉娘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着她这兴致勃勃的样子，周朦胧心情大好，人就是这样，困境逼得人想出路，手头有忙活的脑子里有操心的，那些别人给的不顺心就不是啥了不起的负担了。
本来想着留刘夫人母女在山然居一道吃晚饭的，眼看着这两人是没心思留下作客了。周朦胧也没客气，由着她们趁着热兴头回家忙活去，只让小茴安排好马车，送到小宅子那边去。
小茴从门房那里送走刘氏母女，转身就去外院儿那边给刘婶儿带了话，让前胡回来的早，就在内院上锁之前去山然居一趟，若是回来的晚，就第二天一早再来。
前胡回来的不算晚，到山然居的时候周朦胧吃过了晚饭，正在东边园子里走圈儿。周朦胧就把刘夫人的想法告诉了前胡。
“这个容易，反正我们每日做的也是差不多的事情。”前胡点点头。
周朦胧当然知道这对于前胡来说没半点难度，不过她有她的想法。“你先瞧着，最好是看看咱们手里头的铺子，有没有大小合适，然后经营不善的。玉扁斋分店，最好还是小铺子，节约成本，若是能顺手把手里一些鸡肋的铺子给处理了那就更好。处理个把个小铺面儿，那账目若是再有些什么猫腻，当是不会影响大局的。”
周朦胧这么一说，前胡就兴奋的搓起手来，“还是主子想的周到。这样的铺子还真有几个，铺面小还赔钱。左右咱们出铺子，其他的是刘夫人那边出，想必刘夫人也不会一口气连开几个分店的，咱们就这样悄悄的时不时敲掉这些老掉牙的边边角角，不动大局，也不会引得那些有份量的人出来扑腾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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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这么个意思。”周朦胧眯着笑的眼睛里闪烁着牲畜无害的甜美笑容，“慢慢磋磨这些不起眼的棱角，大头到时候等大爷回来了，再一起收拾就好了。”
前胡十分佩服的点点头，“我看，这铺子的事情我处理，铺子若是拿下来了，张罗开张的一些准备工作，一直到开张后的稳定期，可以交给登前和爱民去做。他们俩老实归老实，但是也不笨，怎么教他们就实打实的怎么做，这分店也不大，正巧让他们俩练练手。”
“嗯。你这样安排挺好，就这么办。”周朦胧非常赞同。教化再多，不如实践中的成长来的快。对于张登前和刘爱民，她并没太多的要求，能做伙计做伙计，能做掌柜就做掌柜，或者是跟在前胡或是郭大贵身边做个跑腿的也行。人是郭大贵带出来的，品性好信得过最重要，能力么，可以一边培养一边挖掘。
内院到了一定时辰就是要落锁的，前胡见正事说完，时辰不早，就回去了。周朦胧没急着回房，她下午睡的多，此时夜凉如水，园子里的桌椅婆子们还没搬进屋内，她索性就坐下来乘凉。
刘夫人的想法来的简单，直白，却给周朦胧惯有的思路另外开了个小门儿。往常周记手上的铺子不少，各类铺子都有，这有些类似于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有一定家底的人都会这么做，再多不过就是不同篮子里的鸡蛋做成大点儿的鸭蛋罢了。
因为谁也说不准啊，今年绸缎庄的生意差些，那么说不定卖笔墨纸砚的铺子能好些。明年香油铺子做的好，说不准豆腐铺子要差点水准。栗子小说 m.lizi.tw过了三五年，哦，这酒楼年年都不错，那再换个大铺面儿，扩大一下规模。一年年下来，篮子还是那么些篮子，一个鸡蛋坏了不会带坏其他的，还能被其他变成鸭蛋的弥补损失，可以说，绝大部分有些手腕的做生意的，都是这么个思路。
而刘夫人这个想法，却是刚好钻了个小空子。卖的是包子点心，成本不过是些面粉馅儿料，现做现卖图的就是个热腾腾和新鲜，又不占库存，小小一个铺面也就够了，人手只要做包子的管够，前面一个掌柜站着卖，几个跑堂的帮着看着点儿就可以了。
若说缺点，那也是有的。这铺子还就不能做大了，不过是个包子点心，若不是口味上极有信心，又借着张老大人的东风，一般人家自己就能上手弄了。而且，稍微住的远点儿的，根本不会为了几口包子跑多远的路来买，顶多有那好奇的吃个一回两回新鲜，回头客，还是方圆五百米之类的。正好，这缺点，就是开分店的优点。
小小一个包子点心铺，复制一个太容易了。而且，即便分店不顺利，成本小，铺面小，投入小，也不压库存，亏也亏不了多少，随时掉头都来得及。
周朦胧在凉凉夜风里眯着眼睛发呆。大概在旁人看来，是她帮扶着刘夫人母女在尚京站稳脚跟谋下小小一份产业，殊不知，刘夫人今日回报的这个思路，足以让她感激万分了。殊不知，赚钱最需要的，就是好脑子，好思路。所以，本打算随时和刘夫人母女拆伙的念头也就散了，周朦胧还真就希望，在满尚京各个角落里，开上她玉扁斋的铺子呢。
卖包子点心的确是不打眼的小生意，但是若能让尚京人想着要买个包子吃，就到她玉扁斋来买，那到时候，这生意还能说小吗？
周朦胧和前胡不动声色的开始盯着戚廷岳母亲留下来的产业，积存多年的铺子，管理松散，最主要是那些老油条们容易拧成一股绳儿，搞不好，铺子还没到手，就让那些老油条摆一道，最后还得搭上她这儿媳妇的名声。那些老油条这些年没人好好管，早就有各种法子从中搂钱到各自口袋，而现在换了主子，想铺子赚钱，走上正常轨道，势必要和这些老油条掰掰手腕儿的。所以周朦胧和前胡都下意识的先撒网，最后再来个狠手收网。
但是这其中，也不见得个个都是要跟新主子站在对立面闹的。没过两天，前胡就让张登前和刘爱民带了些山货回来。都是这夏天庄子里产的，新鲜肥美的大鱼，装在水桶里足足有十来条，另外就是庄子里自产的一些当季菜蔬。尚京买当然也能买到，只是一大早还带着露水一捆捆摘得干干净净的送来，连厨子里做事的婆子都觉得眼前一亮。
周朦胧听说后也去厨房里看了一眼。
“白蒲庄子里的庄头让人送来的，说是庄子里产的，送给您尝尝鲜，好说歹说想来给您磕个头问个安的，我没让。”前胡在周朦胧耳边小声说道。
“白蒲庄？”事情都交到前胡手上，但是周朦胧脑子里都是有数的，“庄子离的也不远，好像也不大嘛。”
“嗯，庄子小，不过带个小山头。山脚下就是鱼塘。”前胡点点头。“我看那白庄头面相还算老实，上次我们说是去庄子里玩两天，待客还算热情，这回又送东西来，虽然没说明什么意思，态度还挺好。不过还得多看看，白蒲那庄子小，山头占了一大片却基本上没什么产出，听说白庄头没少受其他庄头排挤的，早些年想把小儿子送到收成好的庄子里做个管事，没人搭理他，后来没办法小儿子就留在庄子里。”
混的不好，换了新主子来卖个好罢了。周朦胧和前胡都是这样的想法。
“行，这鱼不错。”周朦胧看着换到水盆里还打挺的鱼，觉得挺有意思。“再来的话你还这么接待，就说大爷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有身孕，不方便见他。白蒲那边原先怎么样还怎么样，有什么事你别插手，照样还做个只是到处熘达不管事的样子。”
前胡点点头表示明白。正要走，周朦胧又叫住他，“等等再走，这有十二条呢，放我这儿也太多了，你拿四条回去，你们那院儿吃饭的人也多，还有孩子，莲房也有身孕，全放我这儿我也吃不完。”
“好嘞！都说吃鱼补脑子，让郭大婶晚上做，小强晚上回来大家一起吃全鱼宴，还能给莲房炖点汤呵呵。”前胡也不客气，那个水桶就去大水盆里抓鱼。
“呵呵，就是。这些菜也新鲜的很，水淋淋的，这天儿也不好放，你也每样弄点带回去。”周朦胧又踢踢脚边另外一个桶，“你再给这个桶里装上五条，晚点儿不那么热我回广玉山房去看看，顺便带过去。我这儿留三条足够了。”
其实留三条她也吃不完，什么好东西连着吃几顿也得腻啊，再说她去了广玉山房肯定得跟在那边吃一顿的。只是她若是留的少，前胡肯定不好意思往外院拿，三条她能吃一条就行了，剩下两条让丫头婆子们做了吃去好了。
厨房里做事婆子赶紧过来帮忙分菜蔬。这外院做事的小哥都这么勤快麻利，她再没眼色也说过不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下午午睡起来天色还早，小茴已经把马车都张罗好了，连装鱼的大水桶，和几捆小菜儿，都已经让粗使婆子放在马车上了。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换件衣裳，坐了马车就往广玉山房去。
青舸出来迎她时，看着后头马车上婆子们搬下那一桶活蹦乱跳的鱼大吃一惊，“大奶奶怎生还带鱼来的？呀！这个头可真不小，还这么多呀！”
周朦胧呵呵一笑，也是，怕是除了她，没谁拿这活鱼来广玉山房讨老太太欢心的了。“是白蒲那边庄子里的庄头送来的，说是庄子上池塘里捞起来的，鲜美的很，送过来给太夫人尝尝鲜，这大热天儿的，调调胃口也好，还有些小菜儿，也是庄子上自己种的，看着也新鲜的很，一会儿问问太夫人想吃什么样的，让厨房里晚上就趁新鲜做了。”
“太夫人肯定喜欢。”青舸笑眯眯招来婆子把东西往厨房里头搬，还招唿让好生换水养着，这才扶了周朦胧往里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大姑奶奶在屋里头呢，吃过午饭回来的，前脚刚进去您后脚就来了。”
“大姑奶奶回来了？她又怎么了？”周朦胧一惊，可不要又是在昱亲王府受了什么气跑回来哭诉的，前头严氏心火好不容易散去，可经不得戚廷岚这般不懂事的来来回回翻腾的。
“还不知道，奴婢还没听几句就听说您来了，奴婢就出来了。不过看着脸色还好，笑着来的。一进去可亲热了。”青舸岂不知周朦胧的心思。
周朦胧无语的耸耸肩，但愿戚廷岚没又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一进正屋，戚廷岚正抱着严氏的胳膊坐在罗汉床上，瞧见周朦胧进来，还挑衅的翻翻白眼。“大嫂回来了？”
“嗯。”周朦胧懒得理她的幼稚行为，跟严氏问好，这才在椅子上坐下。栗子网
www.lizi.tw要是诚心计较，那计较的可就多了。她好歹是戚家妇，而戚廷岚却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着也轮不着戚廷岚说这句大嫂回来了。
严氏没想到周朦胧才被撵走几天又回来，倒是关切的很，“怎么回来了？都说你这个月份了不能这么跑动了。”
“没事儿，我又不赶时辰，马车走的慢，也都是走大道儿，稳的很。白蒲那边庄子里的庄头送来些池塘里逮的鱼，还有些庄子上的菜蔬，看着都挺新鲜的，送的也多，我瞧着挺好，拿点儿来给您老尝尝鲜。”
“是的呢。奴婢看那鱼，装在水桶里还活蹦乱跳的，有劲儿的很。可不像平时菜市口买的，看着是活的，养在水里游都有气无力的。”青舸进来上茶，笑吟吟说道。
“不过是几条鱼罢了。乡野里的东西，有什么好稀奇的。”戚廷岚撇撇嘴，她当这大嫂来献什么宝呢，几条鱼就稀罕的跟什么似的。也不想想侯府什么地方，想吃什么没有的。
戚廷岚的嘟囔就在耳边，若是平时，严氏肯定得板着脸训她，但是如今想着出了嫁的姑娘，在人家屋檐下过日子就够难的了，回了娘家她也不忍心多说什么了。严氏就只是不悦的拍下戚廷岚的手背以示警告，“让厨房看看，晚上做个汤，这庄子里的鱼最是肥美，做汤才鲜的很。然后炸个鱼干儿，炸脆点儿，明儿一早就着粥吃挺好。”
戚廷岚嘴一撅，就不情不愿的不再提这茬，冲青舸不耐烦的摆手，“快去看看我母亲带人来没有啊？”
青舸正好把托盘里的东西都摆弄好，点头笑道，“大姑奶奶莫急，奴婢这就去前面等着去。小说站
www.xsz.tw想必李大夫一来，夫人就会带人过来的。”
瞧着青舸好脾气的退出去，周朦胧就紧张的问道，“请李大夫来做什么？祖母你哪里不舒服么？”李大夫来给严氏请平安脉，都是有固定日子的，而今儿却不是正日子。
“没有的事，我好着呢。”严氏摆摆手，让周朦胧莫担心。眼皮子却在戚廷岚身上搭了一眼，想说又不想开口的样子。
那是戚廷岚有事？周朦胧心里猜测，却也懒得问，自是捧起茶盅喝茶。对于戚廷岚这样脑子重度残疾的人，她潜意识的就避之不及。
戚廷岚还就等着周朦胧问呢，余光牢牢扣在周朦胧身上，见她没下文了，光顾着喝茶，戚廷岚心里就气闷的很，不甘心的自己挑起话头来说，“大嫂莫担心，祖母身子康健的很呢。是我让母亲请了李大夫来瞧瞧的，我最近……”
周朦胧还没答话，严氏就蹙了眉头，“对啊，刚刚问你你也没说，你最近哪里不妥当了么？光递信来叫你母亲今儿去请李大夫来家里等着，也不说什么事儿，把你母亲急的不行。快说说，你这是怎么的了？哪里不爽快了不成？”
戚廷岚低头，脸上红红的，见周朦胧没问，却也露出探寻的目光，心里好歹稍微满意了点儿，才羞答答的开口道，“祖母不是教导岚儿做事要稳重的么，所以我才没明说的。本想等李大夫搭过脉了再说的……这叫岚儿怎么好意思说呢……”
“人最是怕讳疾忌医，大姑奶奶有什么不舒服的还是说来听听，祖母见识多，还能给你出出主意的。”周朦胧耐着性子说道，这戚廷岚刚嫁过去，难不成就有了什么妇人病不成。也难怪不好意思在昱亲王府请大夫看了，换了旁的姑娘家刚出嫁，怕是也要托娘家想办法的。
严氏也是过来人，一听周朦胧的话就明白什么意思了，偏头一看，偏偏戚廷岚还在那羞答答的低着头，就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有什么难处还不能跟祖母说的么？早知道的话，我让人去请你马婆婆来看看好了，千金科马婆婆最是擅长的了……”
马婆婆？戚廷岚立马明白了，敢情周氏和祖母都想歪了，她也装不住害羞了，拿帕子掩嘴娇嗔道，“哎呀！你们想到哪儿去了！才不是呢！我这是……这是……可能有了……”
有了？严氏和周朦胧第一时间都蒙住了。呆滞……
戚廷岚用帕子捂了脸，这回是真羞赧极了，喋喋不休道，“听院子里小丫头说，这样叫进门喜，祖母你说岚儿怎么这么幸运呢，我婆婆要是知道了，那还不高兴坏了。所以我赶紧寻个理由回来让李大夫悄悄给我把个脉……他们昱亲王府人丁单薄，我这若是进门喜，多好的事儿啊，不光是公公婆婆，世子肯定也要开心死了……”
严氏脸上笑容敛得分毫不见。周朦胧看着这是大怒之前的征兆，赶紧出言打断戚廷岚，“大姑奶奶可莫说那疯话，你这才成亲多长时间，二十天都没有吧……你上次小日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被周朦胧清冷的声音一问，戚廷岚从她帕子里抬起头来，才感觉到身边严氏不寻常的气场，顿时有些忐忑不安，呐呐说道，“上次，是上个月二十二来的呀。”
周朦胧简直想拿了墙角束腰高花几上放着的白瓷抱月瓶狠狠敲一下戚廷岚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草包！“上个月二十二？那就是六月二十二了？你是六月二十八成亲的，今儿多少？今儿个才七月十八！你这个月小日子还没来呢，现在叫李大夫把脉……真是……真是……”
戚廷岚一听，觉得周氏一盆冷水稀里哗啦浇得她半点兴致也无，站起身来指着周朦胧就叫嚣道，“你就是看不得我好？我身边的丫头可是说了，小日子前后，是最容易受孕的。我这个月虽然还没来小日子，可是腰腹鼓掌，食欲也不好，可不就是怀孕了？！怎么就见得你怀孕，别人就轮不上好事了不成……”
戚廷岚还没咆哮完，就被严氏一把拉着坐下，那力道可不轻，吓得戚廷岚立马住了嘴。
“是哪个丫头跟你叨叨这些的？是你陪嫁带过去的，还是他们昱亲王府指派给你的？叫什么名字？”严氏脸上紧绷绷的，严肃无比，怒气一触即发。
“叫……叫阿阮，是王府的家生子，在我院子里做个二等丫头……”戚廷岚吓得语无伦次，心里慌的不行，也不知道为何好好的喜事让祖母也这般不高兴，心头升起一股不妙的情绪。
严氏目光冷冷的盯着戚廷岚，“王府的家生子，回去不要再让她到你面前露脸了，过阵子寻个理由撵出你院子去。”
“可是……阿阮挺好的啊，旁的丫头婆子都不怎么恭敬，就阿阮最是贴心，什么都与我说，王府里的事我本身就不太清楚，若是没了阿阮，更没人指点我了……”戚廷岚小脸上气鼓鼓的，明显不太愿意。
严氏冷笑一声，眼刀冰冷，“这也是王府的家生子了，若是你陪嫁里带去的，那直接打死了了事。你是昱亲王府的儿媳妇，昱亲王世子的世子妃，有什么事不明白的，去请教你婆婆就是，也可以私底下问问你丈夫，寻一个丫头请教是什么道理？还指点……哼，自降身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眼看着戚廷岚就要和严氏争论起来，严氏心口起伏，显然是气急了，周朦胧连忙不假思索出声阻断戚廷岚，“大姑奶奶，且莫急着生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单是你说的进门喜，这事儿若是那阿阮告诉你的，那就是大大的不妥当了。你即便有了身孕，也该是小日子没来之后，起码最少也要再过个半个月大夫才诊断得出来的，大多数孕妇也是这个时候才稍微有一点反应，断然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大夫就能瞧得出来，也不是这个时候自己能感觉出来的。再者，王府旁的丫头婆子在大姑奶奶面前不恭敬，独独这阿阮投你所好，大姑奶奶该想想原因才是，初初嫁过去，阿阮不似云载风吟她们在大姑奶奶身边多年，不能人家说了什么你就信什么。”
周朦胧噼里啪啦把该点出来的都点清楚了，戚廷岚旁的没听进去，只是摸着肚子，满脸失望，“那……那我最近老是觉得腹胀，小腹硬硬的呀，这难道不是……”
严氏情绪稍微平静，见孙女这般失魂落魄的，也不忍心狠心责骂，“你在王府可有跟旁人嚷嚷过？”
戚廷岚勐的回神，背上爬满了后怕，“没……没有……就跟阿阮偷偷说过，连云载风吟我都没告诉，只让云载回来给母亲送信……”
严氏心头总算有些缓和，“没有就好。待会儿李大夫来，就说你最近吃不下饭，腹胀，请他看看。以后记得，哪怕是小日子没来，都别急着瞎想。女人若是有旁的毛病，小日子也容易受影响。你现在不是戚家的女儿，是王府的媳妇了，别咋咋唿唿的，就是有了好信儿，也该低调含蓄一点儿。女人有身孕，头三个月胎不稳都不能太张扬，别说还没确定怀上没有……”
“再说了，在王府过日子得留个心眼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明白的，放心里放着，慢慢的去瞧。再瞧不明白，能拿出来问的，放在台面上恭恭敬敬去请教你婆婆才是正理，不方便问出口的，私底下问问夫婿。无论是陪嫁过去的下人，还是王府安排给你的下人，都不能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有什么难处还是给家里送个信，商议商议。”严氏可以说是苦口婆心了。她本气得心口疼，这么傻的事戚廷岚竟然上了道儿，可是转念一想，戚家的女儿，在王府连丫头婆子都不恭敬，严氏心里又替戚廷岚委屈心疼。
“嗯。”戚廷岚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刚刚的骄狂一点儿都没了，木偶般坐在严氏身边，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
见一老一小两个都平息下来，周朦胧吸口气，莫名其妙淌了戚廷岚这团浑水，难怪她回回见了戚廷岚都觉得头痛的紧恨不得退避三舍。“大姑奶奶陪祖母坐坐，我去厨房上瞧瞧婆子们怎么摆弄那几条鱼的，晚上我陪祖母吃了再回去。”
严氏点点头，一会儿段氏就带李大夫来，周朦胧出去也省得在这儿瞧戚廷岚尴尬的。
段氏很快就领着李大夫来了，严氏在一旁坐阵，只说戚廷岚胃口不好，有些腹胀，李大夫有些莫名其妙的搭了脉，只说是夏日炎热，胃口不佳也是正常，让戚廷岚平时吃的清淡些，养养胃口就好了。至于腹胀，李大夫的解释就更直白了，小日子快来了，有些淤阻之感是正常的。
段氏也是颇有些看不明白，都不是大问题，怎的女儿这么兴师动众的跑回娘家来看大夫，只是她要送李大夫出门，来不及寻味严氏和戚廷岚之间的微妙气氛，等她送走李大夫，戚廷岚已经在垂花门上马车要回昱亲王府去了，出嫁的女儿不能老往娘家跑，回了娘家也不能多待，天黑之前必须要回去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特别是刚出嫁没多久，而昱亲王府的规矩又是极为严格，戚廷岚也不敢多待。
段氏本还想问上几句，只是戚廷岚却没心情说了，强行挤了个笑容，就上马车走了。
周朦胧留下吃饭，顺带逗严氏散散心。好在戚廷岚这回没有先把话捅破天去，没有闹出大笑话来。做出来的鱼汤果然鲜美的很，晚饭虽然没去叫戚廷嵘过来一道用，也是送了汤水过去的，严氏还让厨房第二天还做这道汤，到时候让戚廷岍在戚廷嵘后罩房里留饭一起尝尝鲜。
夏天天黑的晚，回去的时候天色也不黑。
因为顾忌着严氏的心情，周朦胧并没对戚廷岚的事情过多置喙。在她看来，戚廷岚虽然闹了个乌龙，这个乌龙底下，却是隐藏着更大的麻烦，而戚廷岚却是不自觉。
为何大部分的丫头婆子敢在戚廷岚面前不恭敬，说来她是新嫁娘，更是昱亲王世子妃，有眼色的都知道，昱亲王府日后迟早都是他们两口子当家，那些丫头婆子平日里惯会见风使舵，此时如此怠慢，定然是有人授意了的。
再说那阿阮，为何单独她不在旁人授意范围内，反而和戚廷岚交好呢？王府的家生子，戚廷岚顶多只能像是严氏说的那样，撵出院子去，却是不好刚嫁过去就喊打喊杀。那阿阮，一个丫头，在主子有孕这事上过多的引导和干涉，明显就是不怀好意，可惜戚廷岚一点警惕都没有。
云载风吟等人，可是戚廷岚带去昱亲王府的陪嫁。就进门喜这事，戚廷岚无知傻蠢先且不说，她能和阿阮私底下探讨，却没露半点口风给云载风吟，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现象。在昱亲王府的人还不能为戚廷岚放心所用时，她偏偏就把跟随了自己多年的丫头撇到了一边去。时日一长，若是再有人从中挑唆，而云载风吟等人年岁不大不见得心性有多坚定，戚廷岚又是一惯的大小姐脾气不是那体贴笼络下人的主，在周朦胧看来，实在是不妙至极。若是哪天戚廷岚昱亲王府落得个孤立无援的境地，也怪不了旁人了。
这许多的担心，在周朦胧心里也不过是想想就算了。各人的路各人自己走，自己拎不清，旁人说再多也是无益。但愿段氏若是后来知晓了，能私底下给她那没脑子的女儿提提醒。
周朦胧走了没多久，严氏就让人去叫了段氏过来说话。严氏自然是没好脸色的，段氏行礼问安，她也只是稍微点点头，也没说让段氏坐着说话，段氏只得硬着头皮站着陪小心。说起来严氏这做婆婆的也算不错的了，平常也没让段氏来立规矩服侍她，连晨昏定省都给免了，所以这时段氏看着婆婆面色不善，也不敢有半点造次的。
严氏三言两语就把戚廷岚下午在广玉山房说的那些无知痴话转述了，气得她直拍桌子，“你给廷岚陪嫁的都是些什么人？怎么连个有经验的嬷嬷都没有？林嬷嬷你们不喜欢看不上也就算了，你女儿这是去人家做媳妇去的，你看看现在像个什么话？说出去不让人笑死了才怪！”
段氏这才明白，下去女儿兴高采烈的回来，为何最后却是蔫不啦几的回去，敢情她忙前忙后请大夫送大夫，不过是女儿犯傻以为成亲二十天就能有孕了……想想这后果，段氏后背上就爬满了细密的汗珠。“陪嫁的嬷嬷也是有的，就是岚儿的乳嬷嬷，其他的岚儿说她年纪小不喜欢老人嗦就……”
严氏本就气恨的心更不悦了，什么叫年纪小不喜欢老人嗦，嫌弃林嬷嬷嗦管的多严氏就忍了一口气，可她是戚廷岚的祖母，难道还是嫌她嗦了不成？严氏“啪”的一下，顺手就把案几上的茶盅掀翻在地，“那乳嬷嬷做什么去了？廷岚都是她奶大的，怎生这些事这些蠢话这乳嬷嬷什么都不知晓？还由得廷岚跟那来不明的丫头走的亲近？”
茶汤撒了一地，碎瓷屑子到处都是，吓得段氏赶紧跪下，“是……都是媳妇做的不妥当……媳妇这就让人偷偷叫了那乳嬷嬷回来问话，让她在那边多看着点岚儿……”
严氏现在是看着段氏就头痛，看她跪着，更觉得碍眼的很，直摆手，“你晓得就赶紧去寻人，做的小心谨慎些，莫让昱亲王府知道了，背后又得怪岚儿跟娘家牵扯不清的！下去下去！一个个的，大的也不省心，小的也不省心！”
段氏忙不迭退了出去，裙子被茶水湿了一片，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后面进去收拾的青舸暗暗心疼，下回若是夫人来，不如叮嘱茶房换普通点儿的茶具算了。这茶具都是成套的，砸了一个，等于残了一套，真真是败家极了。
而戚廷岚，却是窝着一肚子的气回的昱亲王府，下了马车哪里还记得第一时间去给婆婆问安说一声的，直接冲回院子里，看到那院子里站着吩咐小丫头扫院子的阿阮，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噼头盖脸就是一通耳光“啪啪”作响。
“好你个坏心眼儿的狗东西！叫你在本世子妃面前张狂！叫你长一张烂嘴瞎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若不是听闻到动静赶过来的云载和风吟赶紧抓了戚廷岚的手半拉半抱的拖住她，恐怕阿阮一张脸都要被打烂了。栗子小说 m.lizi.tw即便如此，脸上已经分不出多少个手指印，红肿发烫，阿阮心里愤恨无比，脸上却是楚楚可怜，“世子妃，奴婢哪里错了么？得世子妃如此惩罚……请世子妃教化，奴婢一定改正！”
“你……你！”戚廷岚手被拖住，还想伸腿去蹬阿阮，可是面对阿阮在大庭广众之下示弱发问，戚廷岚纵然有一肚子气也没脸说一句，第一脚云载风吟没有防备，直接蹬到阿阮心窝子上，她紧接着想再来一脚，却被背后一声冷喝吓得没了挣扎的力气。
“够了！泼妇！”
戚廷岚一个激灵，也顾不得去打骂地上的阿阮了，一转身，就看到身后脸上暴怒的昱亲王世子，她的新婚夫婿，食指颤抖的指着她，眼神里满是厌恶，“你堂堂一个世子妃，怎可如此狠毒？！”
戚廷岚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柏青……我……不是……”
戚廷岚脑子和嘴都赶不上趟儿，地上的阿阮却是冷静的很，红肿的脸上挂着清亮亮的泪珠子，手放在心窝上好似要奄奄一息，“世子……世子莫怪世子妃。世子妃责罚奴婢，那定然是……定然是奴婢有错了……只要世子妃指出，奴婢……奴婢一定好好改正……”
“阿阮哪里错了？让你这样狠毒？”李柏青一张脸铁青如纸，没有半分感情的看着戚廷岚。
“她……她……我……”戚廷岚却是吱吱唔唔半天，一个字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见戚廷岚脸上跟调色盘儿一样一阵红一阵白，半句辩解的话也找不着，李柏青毫不掩饰一脸的讥讽，“就你这样，还有半点我昱亲王府世子妃的样子么？哼！”
说完他也不去看戚廷岚急速转青的脸色，指着旁边几个立在墙角不敢动弹的丫头婆子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扶了阿阮去休息，请个大夫来看看！”
那几个丫头婆子慌手忙脚的过来，偏偏阿阮一手捂着胸口好似疼痛难忍，还不忘柔柔弱弱跟李柏青道谢，“奴婢……奴婢谢世子救命之恩……”句句都跟能随时断气而去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阿阮，乖乖去看大夫，好好吃药休息，先不当值了。”李柏青眼波落在阿阮身上，带着一层莫名的，却让戚廷岚恨不得抓耳挠心的温柔。
丫头婆子把阿阮抬到了她住的倒座，李柏青冷眼扫了戚廷岚一下，甩甩袖子什么也不说，就出了院子去了。剩下戚廷岚两只胳膊还在云载风吟怀里，主仆三人站在偌大的院子中间，尴尬无比。
本还是炎炎夏日，云载风吟手里扶着的戚廷岚，却在瑟瑟发抖，被俩丫头怎么哄进屋的，都全然没有知觉。只是那屋门一放下，云载看看风吟，低声问道瘫坐在阔背椅上的主子，“世子妃……您饿不饿？奴婢去厨房端点汤羹来给您先垫垫肚子……”
戚廷岚失神的眼睛好不容易找回焦点，却是“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她知道婆婆并不是很喜欢她，可是从成亲前，戚廷岚就做好了花大把的心思去讨婆婆的欢心。嫁了过来，李柏青待她虽然不算特别的宠溺，但是面子上却是相敬如宾。所以戚廷岚更是迫不及待想自己的肚子早点争气，可是今日，先是满腔热情在广玉山房那被泼得干干净净，回来……
想到李柏青对她的形容，“泼妇！”“就你这样，还有半点我昱亲王府世子妃的样子么？”
戚廷岚的心一阵阵的抽紧，羞辱，委屈，愤恨，像是魔鬼一般在她耳边尖叫。小说站
www.xsz.tw周氏的声音跟鬼叫一样在她耳边回荡，才二十来天，怎么可能差得出来怀孕？
可是，才二十来天，李柏青怎么可以如此待她……
云载和风吟害怕的看着戚廷岚形象全失的嚎啕大哭，泪如泉涌将一脸的胭脂水份冲刷得滑稽可笑。云载给风吟使了个眼色，风吟意会的点点头。云载这才蹑手蹑脚小心往外走，主子的脾气，她们俩向来是没法子的。还是去看看朱嬷嬷在不在，她好歹是主子的奶嬷嬷，总比她们俩丫头要有办法些。
却说朱嬷嬷听了云载细细诉说，除了叹气她也别无他法。云载来寻她之前，早就有碎嘴胆大的丫头在她屋子外头说道过了，就算是只言片语，朱嬷嬷也大概明白了自家主子受了气，她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凑上前去让主子看着出气的，无奈云载寻了来，朱嬷嬷也躲不过去。
“还是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世子妃喜欢的吃食没有，咱一道带去，一会儿世子妃气消了，也能吃几口。这么大哭，伤身的很。”朱嬷嬷在前往外走。
云载本来想说，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是先去看看主子吧，吃食什么的一会儿我再寻去。可是转念一想，是啊，何不等世子妃气消了再到她面前去。世子妃没出嫁前什么脾气她们最清楚不过了，也就林嬷嬷能让世子妃收敛些，这时候回去，十之**还是挨骂听砸，扫碎瓷屑子，还得细细记了都损失了哪些物件儿，回头还要拿了银子去找府里管大库的管家对账销帐的。
云载默默跟在朱嬷嬷身后，去厨房绕了一圈儿，好在虽然一路两人受了不少指指点点，厨房里倒是不曾有什么为难，只是婆子们冷淡一些，丫头们好奇了一些而已。端了一盅阿胶蜜枣羹，这是戚廷岚闺中时就喜欢的，这才往戚廷岚的院子里走去。
她们料的没错，推门进去的时候，戚廷岚的大哭声已经偃旗息鼓了。不过满地却是干干净净的，跟云载出去之前一样，偷偷扫一眼，屋里的摆件儿一样都没少，这倒真是稀罕事儿了。
“世子妃莫哭了，风吟，去打点水来，让世子妃净面。”朱嬷嬷叹口气，将手中的食盒摆放在案几上，“有世子妃喜欢的阿胶红枣羹，世子妃来尝尝，看这味道好不好，要是不好，明儿奴婢亲自给世子妃做去，保证跟在侯府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戚廷岚没听出来朱嬷嬷话里的避重就轻，只是眼泪珠子又啪啪掉起来。“嬷嬷……”
“不哭了，不哭了。有什么话，先吃点儿东西再慢慢的说。什么都不比世子妃您的身子重要，是不是？”朱嬷嬷耐着性子劝慰道，见风吟进来，就接了水盆和棉帕，亲自伺候起戚廷岚净面来，还不忘吩咐，“你们两个，谁还是再去厨房跑一趟的好，看看有没有煮的鸡蛋，拿两个来给世子妃一会儿敷敷眼睛，看这肿的，可不好这样出门的……”
云载一听，连忙应了她去。去厨房不过是跑跑腿儿，不看那些婆子丫头的脸色罢了，留在屋里，却是不知道主子什么时候要撒气，让人害怕的紧。
戚廷岚洗去脸上的脏污，端起调羹来，还是忍不住哭得太久之后胸腔里难以抑制的抽动，吃上两口，即便不是侯府熟悉的味道，戚廷岚委屈的泪水又滑落下来。向来只有她发脾气，引得长辈担忧，使得下人害怕，从来没有今日这般，她不过是打了一个婢女，却被这昱亲王府里本该跟她最亲近的人嗤之以为“泼妇”，她还一句辩解都未曾说，就被枕畔之人用那么厌恶憎恨的眼神盯住……
戚廷岚吃一口，说一句，断断续续，极度委屈的把朱嬷嬷早就知道了的缘由又诉说了一遍。等一碗阿胶红枣羹吃完，眼睛比之前却是红肿的更厉害了。“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办？世子他……他为何那般误解我……”
“唉，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世子妃不用如此着急，想必回头等世子想通了，自是能转回的。一辈子长着呢，怎么可能吵一回架，就能僵持一辈子的呢。”朱嬷嬷小心安慰着，“不过，那阿阮，先前奴婢们见世子妃和她投缘，当是她聪明乖巧，合您的眼缘，倒也不曾怀疑。现在么……奴婢看世子妃还是先莫动她的好，不过一个奴婢，世子这时在气头上，您还是多让着点儿。不妨先查查这阿阮是什么来，怎么就那么凑巧，世子妃您前脚进来打了她，后脚世子就刚好进院子里来呢。这事儿啊，奴婢觉得大有蹊跷。”
朱嬷嬷本就是打着小算盘，跟着戚廷岚到昱亲王府享福的，她是戚廷岚的奶嬷嬷，戚廷岚从小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想着自己年纪大了，了不起再帮戚廷岚带几年孩子，反正戚廷岚的孩子，总也少不了奶嬷嬷和伺候的丫头婆子，过几年她也就能求个恩典家去荣养了。
可这新婚没多久，就生出这么大的事儿，朱嬷嬷倒是没想到。如此劝解，也不过是拉出个幌子来转移一下戚廷岚的注意力罢了，让她去查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总好过戚廷岚犯了老毛病看谁不爽就卯足了劲儿死磕到底。到时候和世子越闹越僵，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日子也难过。(。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可是这话一说完，朱嬷嬷自己也有些愣住了，是啊，这内院，哪里就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儿呢。小说站
www.xsz.tw她可是从戚廷岚出生就一直在侯府做奶嬷嬷的，本来就是在段氏手底下做事，见过的事情可不少。这话落在了戚廷岚的耳朵里，也跟一块火一样，让朱嬷嬷自己也被烫了一下。
“对！就是！”戚廷岚的脑子里闪现出今日在广玉山房里受的教训，“我就说，怎生王府其他的丫头婆子对咱们都不甚上心，偏偏就阿阮她百般讨好我呢！害得我今日就吃了她一个大亏！”
戚廷岚摩拳擦掌，全然忘记了前头的委屈，招手叫风吟过来，“去，去拿二十两银子，你们这几日就小心给我盯着，看那阿阮到底在使什么坏心眼儿，她不是家生子么，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找些老嬷嬷问问底细。”
风吟本想说，就是在府里打听些事儿，又不出门，用不着二十两，三无两该就是足够了。她还没开口，刚抬起头来，就瞧见戚廷岚身后的朱嬷嬷冲她悄悄摇头。风吟再张嘴，话就不由自主变了，“那好，主子莫担心，奴婢们定当好好打听。”
是呢，只要主子心头气顺了，花二十两还是三五两，也没什么区别。花二十两，不过把事情拖长一些，省得主子又钻牛角尖儿到外头撒气去。
云载拿了鸡蛋回来，两个丫头扶了戚廷岚在美人榻上躺下，剥了壳儿，小心的给她在眼周滚动着。好不容易红肿见好了些，才哄着戚廷岚又吃了点儿水果和点心，草草梳洗过送她到榻上躺着休息了。等从正屋出来，云载和风吟俱是累得腰酸背痛，叫了守夜的丫头来，回了她们自己屋里，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而戚廷岚却是半夜都睡不着。栗子小说 m.lizi.tw因为这是新婚以来，头一回李柏青没有回房来歇息。跟烙饼一样左翻右翻，奈何她丢不开小姐脾气，怎么也无法下榻去让丫头们看看李柏青可回内院了，还是歇在哪里了，想想朱嬷嬷说阿阮的那些蹊跷话，她刚刚褪去红肿的眼睛又流泪不止，到卯初云载来喊她起床时，枕头已经是湿透了又干了，**的蹭着脸颊不舒服。
自从成亲以来，戚廷岚就没睡过一次懒觉。洞房之夜在满是红霞披盖的新房里，李柏青还在外头喝酒待客，她的大红盖头还顶在头上，新房里就来了个年老的嬷嬷，当着房间里侍候的大小丫头婆子的面儿，给她讲了一通昱亲王府的规矩。原觉得林嬷嬷那刻板冷漠的性子就够让人恼了，可这老嬷嬷，当着下人的面毫不客气的指教说教一番，那毒舌吐信子般干瘪冰冷的声音，直让盖头底下的戚廷岚觉得颜面无存。
每日昱亲王妃卯正起床，辰初用早饭。她作为儿媳妇，是要过去伺候的。
头四五天，怕来不及，戚廷岚让云载寅末就喊她起床，梳妆打扮整齐，还不能弄出声响，因为李柏青还在床上睡得唿噜直响的。到赶到公婆住的院子，伺候婆婆净面漱口。这些都是戚廷岚在闺中之时从未做过的，成亲头几天段氏特意让云载风吟教了她好多遍，奈何她毕恭毕敬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手上捧着拧干的帕子托举了半天，也不见婆婆接过手的。戚廷岚不敢抬头看，光听着婆婆鼻孔里长长叹出一口气，那要多嫌弃有多嫌弃的气流声让她手都不敢抖。最后还是一边儿的丫头接了过去，又重新换了水和帕子，亲自上手，昱亲王妃才算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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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梳妆打扮旁边还得在一边儿递钗递环，这个倒是还好，只要手脚轻灵一点儿，不跌了碎了，不过是昱亲王妃看不中，她再放回去再挑就是。等到了辰初婆婆吃饭，她得在一旁站着布菜添饭，吃完了要伺候净手净面，奉茶，还得在婆婆面前战战兢兢陪着说会儿话，等婆婆有了倦怠之色，不咸不淡的准了她告退之时，戚廷岚觉得她走出婆婆院子里的腿儿都要打辫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不说，还心慌气短手抖……
便是如此，头五天，连同回门那天也是，上下午都有昱亲王妃近身伺候的嬷嬷和丫头，换班过来指教她，如何近身伺候昱亲王妃的各项近身琐事。所以回门那天，李柏青说是出门有事不得陪同，她也只得到了快饭点儿，才有得功夫出门往娘家赶。偏偏戚廷岚还是个好面子的，除了李柏青不能一同回门是瞒不过去的，其他的委屈，她耳提面命不让身边丫头婆子说半个字。这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姻缘，戚廷岚不甘心，也不容许别人看她的笑话。
后来戚廷岚就学乖了点儿，为了早晨能多睡会儿，早晨起来梳妆，也不管什么精致俏丽了，只捡容易快速梳成的发髻让云载给她弄，要搭配的首饰，稍微减几件儿不用太花哨了，其他的也都头一天就从妆匣里捡出来摆放好。头天晚上吃完饭后，就偷偷备下些糕点，早起先梳头，云载梳头，她就坐着赶紧把糕点先填肚子里去，头梳好了她也吃完了，正好喝口水缓缓气儿，也不影响脸上上妆。
就这样，她早晨才能多睡半个时辰，也不至于从婆婆屋里服侍出来就饿得摇摇晃晃的了。
然而这一日起来，云载服侍她净面，一看两个眼睛又肿成桃子了，急的不得了，只得叫风吟替手伺候戚廷岚梳妆打扮，她转身就熟门熟路的回了屋里，昨儿晚上去拿鸡蛋，还好多拿了几个，想着一早给戚廷岚垫肚子的。云载三下两下剥了壳儿，赶紧在风吟忙活的空档给戚廷岚在眼睛四周来回滚动。
如此，戚廷岚是没东西能吃了。纵有一肚子的委屈，她此时也无法多做理会，急匆匆就往昱亲王妃住的院子里赶，等到了门边儿，气都没来得及喘，就被守在门边儿的老嬷嬷拦下了，“世子妃，王妃说了，今儿不必世子妃进去伺候了。请世子妃在外头跪着吧。”
前一句戚廷岚还心头微喜，难不成婆婆终于体谅自己辛苦了，还是看着李柏青让她受委屈的份儿上对她能缓和点儿了，后半句，却是让她傻了眼。在外头跪着……
“李嬷嬷，这是为何啊？为何要让世子妃跪着，还是在这外头……”云载鼓起勇气福了个身子才问道。主子跪，她们这些做丫头的也是没脸。
那李嬷嬷眼高于顶，看都不看呆滞的三人，轻飘飘说道，“昨儿个，世子妃出门回来，忘了来请安吧……咱们昱亲王府，可不比什么小门小户，既然有规矩，就不能马虎了事。世子妃还是跪着吧。”说完，好似不怕她们三人能翻起多大的风浪一般，甩甩袖子就进去了，还“砰”的一声关了门。
“世子妃，这……”云载和风吟都傻了眼。主子头天刚受的气，昱亲王妃也不知道心里有没有数，一句表态做主的话都没有，反而捉着点小错处就罚上来了。这一早院子里走动的人不多，但是马上就要多起来了呀。让主子这样跪着，也没说跪到什么时候……
再者，若是在侯府，戚廷岚也没被罚跪过，就她这脾气，能跪吗？不跪的话，岂不是又要闹个天翻地覆来……
云载和风吟还在张着嘴错愕中，戚廷岚却是心如死灰，腿一弯，就贴着抄手游廊一侧跪下了。她倒是想的简单，这错处是实打实的，是她错了，跟昨天阿阮问她的一样，叫她没办法开口辩驳。倒是昨天她自己院子里的风波，婆婆不开口问一句做个主张，她也是没脸开口求句话的。
戚廷岚主仆三个一去不回，这头朱嬷嬷却是得了信儿，侯府夫人叫她回去问话。朱嬷嬷心想，这必定是跟头一天的事情有关，想等着主子回来问问口风，看回去侯府了若是夫人问起该怎么说，可是坐等右等，偏偏都没回来。那边侯府来的人也是偷偷摸摸送信进来的，在外头也是多等不得，朱嬷嬷一时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寻个理由出府去了，只得看情况说话了。
朱嬷嬷并不晓得此时戚廷岚正在昱亲王妃的院子里受罚，奈何她被带到椿香堂，噼头盖脸就是段氏一顿怒骂。
朱嬷嬷只晓得戚廷岚昨天回了王府打了阿阮，正巧被后脚进门的世子爷碰上了。哪里晓得这里面原来还有这一段蹊跷在内啊，当时一听也是懵了，原来那阿阮，还暗地里摆了主子一道啊。朱嬷嬷脑子里乱哄哄的，段氏骂的狗血淋头，她也不敢辩驳半句。
辩驳什么呢，说她一概不知？这不正是段氏发怒的原因么，她这奶嬷嬷，连主子被个丫头片子在怀孕这事上挑唆了都还不知道，不被剥层皮才怪。光是想想若是这事儿不是在侯府揭穿，而是在王府揭穿了，那闹的笑话可就大了，朱嬷嬷立马更是埋首低头任由段氏骂什么是什么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段氏撒了一阵子气，到底还是记得，女儿嫁出去，在王府还得身边带过去用惯了的老人提点，骂过了解恨了，也就罢了。小说站
www.xsz.tw拿出一包银子算是打了一巴掌之后的甜枣打发了朱嬷嬷，又说了许多让她和几个丫头好生照顾戚廷岚，有什么难处就回侯府来商议之类的话，就让朱嬷嬷走了。
本来朱嬷嬷来的时候还一路担心，要不要将头一日戚廷岚为了那阿阮丫头和世子爷闹僵了的事和盘托出，请段氏想想法子。如此一来，却是半点口风都不敢露，接了银子磕了头，默不作声就回去了。她哪里敢在这时候通风报信，只怕一开口，段氏又是一轮没完没了的指责打骂。
昱亲王府大门紧闭。直到晌午日头高高挂起，昱亲王妃才让那李嬷嬷让戚廷岚起来回去，从头到尾，她这婆婆都没出面询问一句。
戚廷岚已经是没法站起来了，若不是云载和风吟一左一右拉扯，她怕是一步都难以挪动。奈何起身之前，戚廷岚还得咬牙朝着正屋的方向磕三个响头，道一声，“廷岚谢婆婆教诲。”才敢向云载和风吟伸出手去寻求帮扶。
李嬷嬷侧了半身，相当于替昱亲王妃接了戚廷岚的大礼，也不送她们半步，就推开门径自进去了。而昱亲王妃，却是好整以暇在屋子里半躺着由着丫头捏腿打扇。
“走了。”李嬷嬷进屋，才有了一丝笑色，原来她并不是林嬷嬷那般，全然刻板的。
“嗯。没规矩，合该敲打。”昱亲王妃眼皮子都没抬。
“听说世子爷，昨儿个歇在外书房。”李嬷嬷悄然打量一下昱亲王妃，“叫了阿阮去问话，后来就留在外书房伺候了。”
昱亲王妃嘴唇一勾，说不出是笑还是讥诮。栗子网
www.lizi.tw“我管这些做什么，儿子儿媳房里头的事，我这做婆婆的可不稀罕过问。”
“王妃说的是。奴婢就是管不住嘴，爱唠叨。”李嬷嬷在昱亲王妃身边服侍多年，自然是能听出昱亲王妃的喜恶来的。若不是有昱亲王妃睁只眼闭只眼，哪里会让阿阮走到世子爷的外书房去。显然，昱亲王妃说不管，是乐见其成。她本身就瞧不上这儿媳妇，若不是当时那个要致仕的老头子从中作梗，昱亲王妃怎么着也不会让戚家这上不了台面的女儿进门的。松松手指，漏个有点小聪明的丫头到世子爷身边去，总好过小俩口甜甜蜜蜜让人看着碍眼。
“唠叨几句没啥，不然也怪冷清。”昱亲王妃这时倒是好说话的很。
李嬷嬷眯眯笑，“奴婢倒是听说，今儿世子妃的奶嬷嬷回了趟南山侯府。”
“切！”昱亲王妃双眼一翻，“一个下人罢了，管她爱往哪里蹿去。南山侯府要是敢来理论，我倒要敬重他们几分了。”如此说来，昱亲王妃是一点儿都不怕南山侯府知道女儿嫁过来吃亏受气了。也是，是人家上杆子要嫁，可不是王府要百般求娶的。
然而昱亲王府里波涛汹涌的一切，外头却是谁也没有预料到。毕竟是新婚，谁也不会想到戚廷岚会把自己的日子弄了这么个一塌煳涂的开头，也没想到昱亲王府对南山侯府竟然是那般的怠慢。饶是严氏，也不过是忧心了几日，不见戚廷岚再有消息传来，还以为是风平浪静了。
段氏把朱嬷嬷打发走了，好似得到了一丝慰藉一样。娘家人鞭长莫及，她在后头威逼利诱一番，好似就是尽了做娘的所有本份，其实说来，她也没有旁的本事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且，侯府，椿香堂，样样都不够段氏忙活的。
先前没分家，虽然是段氏掌家，她处处觉得受掣肘，不痛快。如今当家作主了，却是成天的焦头烂额。往日有小事，段氏能循例办妥，有大事，必亲自去广玉山房知会婆婆，得个指点授意什么的。如今却是全在她手里一把抓了，段氏就颇有些吃不消了。小事还好，大事，做起决定来，她自己底气都不足到底妥不妥当，还得细细观察各个管事婆子的脸色，生怕自己做的不对惹了下人非议。
毕竟是四十许的妇人了，如此思虑一多，加上天气炎热，段氏身子就吃不消了。胃口不好，睡不好，心思一重，样样都是她脸上日渐增加的老态。回回照镜子，看着暗黄的脸色，接连不断冒出来的斑纹，段氏就气不打一处来，更是想着荆桐院那二十岁的年轻身段儿，后槽牙就忍不住磨得霍霍作响。
可是段氏并无精力去琢磨王姨娘院儿里的事情。她刚嫁出去一个没水准的女儿，身边却是还有个没水准的夫婿，更是还有个更没水准的儿子。
以往戚义安在仕途上不济，好歹庶务上能撑着点场面，如今他却是借着分家当起了甩手掌柜，一头扎在荆桐院与王姨娘柔情蜜意，这分家后薄了不少的产业，就落在了世子爷戚廷峤身上。
可是戚廷峤是个什么主儿？
戚义安再不中用，好歹这些年并没有亏待段氏母子。而戚廷峤却是刚成亲几年，就在外头置起了外室，还被岳家上门闹了一场。跟段氏一样，这当家作主的机会来了，还没来得及大显身手，却是到处花天酒地败家败业。
帐房到了月末，账目太过难看，找戚义安，戚义安却是说甩手就甩手，除了去支钱，其他的他还真就什么都不管了。帐房就只得去找段氏，段氏看了那账目就黑了脸，照这样下去，本来分来分去就不多的家产，简直就是看着要让儿子败光。
于是段氏除了在内院忙得太阳穴突突跳，还得****让人紧盯着戚廷峤，并且吩咐了帐房那儿，超过一百两银子，就不许支出去。这下戚廷峤是蔫儿了，没银子了，外头玩不起了，他倒是能着家了，可是回了涵碧居，瞧着缩手缩脚的潘氏就免不了要撒气。
潘氏那个性子，就跟泥捏的没两样，天天红着眼睛跟被饿狼盯着的兔子一样可怜兮兮，然后她本来就不多的陪嫁私产，首饰，就一样样被戚廷峤哄去了。然而潘氏还不敢去跟婆婆诉苦，而广玉山房，现如今却是她进不去的了。
昱亲王府的事情严氏无从得知，南山侯府里的事，却是瞒不了她的。素荷说起，严氏只管听，却是好忍性，广玉山房对着侯府里开的门，照样是锁的死死的。严氏过了大半辈子，想的却是通透极了。
这内院外院，不是你们母子殚精竭虑吃里扒外也要捞到手的么。如今倒是到手了，要发家还是败家，她算是不管了。好歹戚义安是有爵位俸禄的，虽然不多，但是不至于让戚义安活不下去，全够他和王姨娘嚼用了。这时，严氏倒是叹息起儿子的优点来，纵然一辈子庸庸碌碌，可好歹，没有那些纨绔子弟斗鸡走狗走马章台的坏毛病，窝囊点儿罢了。
戚廷岍和戚廷嵘姐妹俩，亲事上只一个有了着落，但是嫁妆却是分家的时候就定了音，也亏不了她们。只等戚廷岍出嫁，琴姨娘也能到广玉山房吃住，段氏倒还能节约一个人的嚼用。
顶多就是还有个戚廷屿还在学堂上学，年纪还小，若是到了娶妻的时候，侯府家底没了，严氏还是有能力帮他一把的，只是因着段氏和戚廷峤的贪婪，这份心意现在是不能露出一星半点儿的。
严氏看着如今南山侯府在下坡路上每况愈下，更是坚定了不后悔当初分家。树大分枝，人多分家。分了好歹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若是还挤在一处，哪天等她不在了，怕是段氏母子搜刮的只会更多，旁人更是吃亏罢了。
严氏倒是不怕南山侯府就此被戚廷峤给败了，她倒是从分家前后的风波看死了这个身边长大的孙子了，大本事没有，大乱作不起来，就就尽能折腾自己家罢了。俗话说，不破不立，不让戚廷峤折腾个头破血流，不碰南墙，怕是这母子心眼儿更要养坏了。倒是不如让他们折腾一番，好歹也能瞧瞧他们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重。
说起来，严氏离六十还有两年，戚义安却是四十刚出头。一个世子罢了，又不是上去就换不得旁人的了。
自从上次张老头透露了那么一点点意思之后，周朦胧一直没收到沥州的回信。她虽然担心，心里却是隐隐在分析，或许是上头没个准话下来，戚廷岳那里，也是不便有什么推断的。但是这都压抑不住她心底的期盼。
头一次有孕，虽然自身底子不错，身旁服侍的也很尽心，严氏也是关爱有加，可是到底是头一回怀孕，周朦胧心里还是很期盼，若是戚廷岳能在身边就好了。就算他不在身边，能回来一趟看看她也是好的啊。
这一点点小女儿情态，周朦胧忍不住偶尔在心里计较一番，倒是不好意思跟旁人说出口来。她往日总是觉得自己不比男儿差，吃得了苦，受得了累，哪有如此千回百转的小心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七月底的时候，沥州仍是没有回信来，倒是齐夫人递来了好消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圣上召戚廷岳不日回京述职！
多话没有，就这一句。只是述职？他一介武官，沥州又没有战事，突然宣他回京述职，周朦胧十分肯定，这是圣上要关心起戚廷岳在沥州做的事来了！
周朦胧得了信儿，第一时间就去广玉山房告诉严氏去。祖孙俩都是喜不自胜。这是个好兆头，若是顺利，戚廷岳在沥州的位子说不定能早点动动，到时候活动活动，升职什么的不说，回尚京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严氏心里高兴，却还是言辞警告周朦胧少出门往外跑。再有两个月就该生产了，最近包妈妈正是忙着给她身边几个丫头集训伺候月子饮食起居的事情。周朦胧偶尔过去听听，就被吓到了。
包妈妈可是调教人的好手。把她认为看得上的人，自然是包括了陆英山栀几个，都叫到一起轮番说教。
从发作生产，到孩子出生后，安排的那可真叫一个仔细。发作了怎么办，谁守着主子，谁去请稳婆，谁去张罗急用的热水剪刀，谁去给广玉山房报信，具体都到人。然后，生的时候，哪件做产房，产房里怎么伺候，怎么给稳婆打下手，外头怎么轮值，怎么给出产产妇熬制补品，新生的小孩谁负责近身伺候，怎么换尿布，怎么哄孩子，怎么伺候精疲力竭的产妇……
反正只有包妈妈想不到的，没有没说到的。她自己虽是过来人，伺候的人里面也有有过生产经验的嬷嬷，但是那些丫头片子，愣是在包妈妈严谨苛刻的说教下，一个个都成了产前产后小能手。
陆英这些近身伺候的不说，自该是刨根问底的学，而那些能被挑上来的丫头婆子，好不容易有了露脸表现的机会，更是卖力的很。栗子网
www.lizi.tw一个个跟打仗一样，好学好问。让偶尔来看个热闹的周朦胧看得兴趣盎然，心里暗道，若不是得顾及内宅妇人的体面，等她生完，这些丫头婆子拖出去，那就是产程服务一条龙啊。多好的商机啊。不过，她也就敢想想，若是她真如此做了，怕是全尚京看笑话的说八卦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了。
如今连稳婆都找好了，约好了到周朦胧快足月时，提前住到玉扁胡同去随时等候发动。稳婆是至关重要的，还是严氏亲自去找了与她相好的马家，马婆婆给亲自推荐来的。若说当初几个孙子，严氏都不曾如此紧张的。
严氏还专门请马婆婆给周朦胧摸了摸肚子，看看胎位什么的。虽然马婆婆说现在说什么胎位还早，但是也不推辞，仔细摸过，又把了脉，直道这胎好的很，这才让严氏定了心。也更让她对着周朦胧严厉起来，简直是耳提面命，要她好生在玉扁胡同待着。
周朦胧虽然还是嬉皮笑脸的，但是也知道严氏这是真关心，她肚子越发大了，连睡觉都觉得唿吸有些沉重，吃饭也只能把一日三顿分做了四五顿来吃，因为吃一点点，就觉得胃里难受的很，吃不下。如此倒是乖觉多了，在玉扁胡同果真是老老实实的，顶多就是去外院儿莲房那边串门子，也权当是产前运动了。
翻过八月，尚京的暑气就消了大半，早晚凉爽无比，百日里有日头的时候，只要不是在太阳底下晒，也凉快了许多，特别是过堂风，吹得人很是惬意，周朦胧觉得，这大概就是尚京最舒服的季节了。
八月十三。难得老实了一段时间没出门，这日周朦胧又从玉扁胡同乘了马车出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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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三的榆树胡同格外的热闹。张老首辅寿辰，十天前就四处下了帖子，一改往日张老大人低调的风格。坊间说是，张老大人这是年岁已高，又风头正健，想趁着这七十寿辰，给张家唯一的小姐挑乘龙快婿。
传闻有几分真假，周朦胧只是随意听听。不过她倒是动了好一番脑子，思虑到底该送什么寿礼。人生七十古来稀，当今首辅的七十整寿，必定也不是她一人如此思前想后了。
库房的单子在周朦胧手里翻了好几遍，倒是有几样，她觉得送过去肯定张老大人能欢喜的。
一本前朝梨音大师的琴谱手稿，这是婆婆私库里的东西。这本琴谱手稿，周朦胧第一眼就瞧中了，这肯定比上次那本不知来的琴谱古籍更打动人心，梨音大师，几百年来难得的琴艺宗师极人物啊。梨音大师的琴谱倒不是寻不到，但是宗师的亲笔琴谱手稿，但凡爱琴的，莫不要为此痴狂了。
一块上好的玉林山烟墨。这是戚廷岳早年搜集的东西里找到的。玉林山烟墨，同样是爱好书法者听了就会两眼冒光的稀罕东西。玉林山老人研制出来的烟墨，听说以此墨润笔，字字如生烟，仿若仙人来。
另有一套帖子。却是周朦胧几年前从民间搜来的。不是什么大家的手笔，也没什么古韵出处。不过全本都是篆书临帖。识货会看笔下功夫的人，都喜欢说字如其人，恰恰这本帖子里的篆书，最是有趣。九短篇，篇篇字体不同，然而篇篇那金钩铁划都值得人细细琢磨。当初无意看到的时候，周朦胧只觉得有趣，很少见到这样的帖子。此时心头想着给张老头送寿礼，就觉得这帖子跟张老头是一样一样的，有趣的很，很少见到这样的老头。
三样东西到了面前，周朦胧细细看过，并无什么不妥和缺漏。然而降香细细选了礼盒，又包上精致古朴的团花纹方巾，摆在多宝格两日了，周朦胧又觉得不妥。最后十三这天出门的时候，三样精挑细选的却是一样都没带。跟随的陆英手里捧着的，不过是个用墨绛红缎带打了个长寿结的长匣，里面是一柄松鹤延年冰裂纹羊脂白玉玉如意。
玉质上乘，喻意吉祥。却只算是个中规中矩的贺礼。满尚京，周朦胧这份礼自然只是迎合了寿辰喜庆，拔不得头筹不说，恐怕也不会让张老头多看几眼的。陆英抱在怀里颇为不解。
“大奶奶送这般好东西干什么？”小茴最是嘴快，早晨出门的时候就咕哝过了，“奴婢看张老大人那怪脾气，这样贵重的物件儿他老人家还不一定喜欢，还不如塞他一本那什么谱子帖子的……”
周朦胧险些一口茶笑喷出来，拿眼斜斜翻过去，“我看你是心疼这玉如意值钱吧！你当那什么谱子帖子就是破书就不值钱了不成？”
小茴嘿嘿一笑，她还真是这个心思。玉如意啊，实打实上好的羊脂白玉啊，不说做工和那稀罕的冰裂纹，光拿在手上都沉，这得多少钱啊。
“奴婢也是好奇呢。张老大人，不是该更喜欢前几日大奶奶选的那几样东西么？”山栀给周朦胧腰带上系上一枚牡丹碧玉的噤步。
“是倒是啊。”周朦胧叹口气，“可是现在送不太合适。那几样，随便挑出一样送过去都是投其所好，张老大人就该乐坏了。可是……这玉扁斋的风头刚过，分店又刚开张没几天，今儿张府想必人来客往，瞧着贺礼碎嘴的人也多，若是这贺礼太用心了，未免显得我这有负荆请罪的嫌疑。随大流送送得了，倒不会让人觉得我心虚巴结。反正好东西都在我手里头留着，今儿老张大人想必也能收到些他老人家喜欢的，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了，我那几样给他老人家留着，到时候再送过去也行。”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礼物，却是要到中午开宴，才会送到张府的。
下帖子的时候，张丽玲还在她祖父面前嘀咕呢，“戚大奶奶该有八个半月的身孕了吧，怕是十之**不会出门的吧。”
张老头见她拿着那张戚家的帖子嘟着嘴，伸手弹了一下孙女小脑袋，“她来不来是她的事，帖子送不送是我们张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呢？！再说了，她人不能来，还不能随份儿礼啊？”按说他一个老头子做寿，戚家男主子不在，又是小辈儿，交情也说不得多深，这帖子倒真是可送可不送了。还不是瞧在想给孙女拉近拉近这个能入得他一双老眼的玩伴儿，他才没想着添上这张帖子呢。
张丽玲不知她祖父的心思，脸上倒是愣住了，“不是吧？您老也太没品了，戚大奶奶沥州来才多久啊，而且又被南山侯府给分出去了，您还惦记人家随礼的……啧啧……越老越没品……”
张老头吹吹胡子，可是一点都不脸红的，“什么有品没品的。反正收礼都是些无趣的东西，最后还不都是留给你们几个小的娶媳妇儿的娶媳妇儿，做嫁妆的做嫁妆啊，我看怕是没几样能是我喜欢的，瞧着戚家媳妇，倒有可能送点啥稀罕玩意儿的……”
“切……没品……”张丽玲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拿了帖子走了。跟她交好的，自然该她使唤人上门送去的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上回玉扁斋的包子，他们连着半个月让人打听，也没打听出一句戚大奶奶拿着他们张家装腔作势的话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反倒是铺子里从掌柜到伙计，哪怕寻到厨子里不露面的婆子丫鬟，都口口声声说，他们的包子点心，跟那什么张老大人没关系，让外头别瞎说，觉得好吃就来买就是了。倒是让张家祖孙俩讨了一鼻子灰，真真没趣儿。
在几个丫头婆子小心翼翼扶持下下了马车，听着大肚子，着月蓝高腰儒裙的周朦胧姿态优雅的缓步走来，着实让垂花门迎客的张太太吓了一跳。老头子下了哪些帖子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大的月份了，戚大奶奶竟然是亲自来了。
张太太赶紧迎了过去，亲自扶了周朦胧一把，在垂花门处还滞留的其他女客瞧见，莫不是眯了眯眼睛。后头闻讯疾步赶过来的张丽玲也有些慌了，“周姐姐还亲自来了，您这……”
“老大人寿辰，朦胧自然该亲自来贺的。”说着跟在她身后的陆英站出来福了个礼，就走到一边儿收礼的帐房先生那里送礼入账去了。
相比女儿的语无伦次，张太太则镇定多了，拍拍周朦胧的胳膊，“今儿来了可得听我的，客随主便，好好儿的歇着去，什么都没你身子重要。”
说着张太太就指着她身边的嬷嬷，“这是我身边儿最得力的，今儿就专门伺候大奶奶了。”
张太太话音未落，还待再叮嘱那嬷嬷几句，旁边却是走来一个宫装嬷嬷，“哎哟，那今儿奴婢可得来抢个差事做做了。”
“金嬷嬷，您也来了。”周朦胧侧身一看，原来是福雅身边的金嬷嬷。
“太太还是把这伺候戚大奶奶的差事赏了老奴吧，不然，老奴可没法子跟殿下交待的。栗子小说 m.lizi.tw”金嬷嬷笑呵呵的打趣道。
张太太喜笑颜开，这戚大奶奶跟大公主府的渊源，她自然是早有耳闻，“那再好不过了，金嬷嬷这样百伶百俐的，戚大奶奶交给您，我自是十二万分的放心了。”
周朦胧眼角已经瞟到，刚刚还在垂花门附近观望的女眷们，已经退去了大半，因为福雅的公主仪仗已经到了垂花门外，怪不得金嬷嬷来的这么及时。“那朦胧跟太太一起去给殿下见个礼去。”那些还立着不曾走的，也都是有些脸面在身，等着福雅现身，见礼再进去的。
在大公主府的时候，周朦胧近距离的接触福雅大公主，就觉得她威严十足，面色冷淡，随着大众一起，倒又感觉所谓天家威仪，合该如此了。簇拥在福雅身边的人不少，说什么她都只是淡淡点头，只张太太上前寒暄时，大概是因为是主家主母，福雅才唇角稍微翘了一下，淡淡说了两句，就往里走了。张老大人的寿辰，福雅现身，自是代表皇家器重之意，张太太自是亲自往里送的。
其他人则是站着垂首静候福雅进去了，才能挪步的。经过周朦胧这边时，福雅微微停了一下侧头说道，“朦胧丫头小心着点儿，可别磕着碰着了，若是应酬累了，让金嬷嬷领你去我那儿清静清静就是。”
周朦胧虽低着头，只觉得多少双眼珠子跟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脸上，话都不敢多说一个字了，“多谢殿下关爱。”
有了福雅关照在先，后头这些贵妇们，纵然有各色打量的眼光，此时再和周朦胧视线对上，也都是一派温和含蓄了。只是大部分人都不怎么认识，而且聚拢在一处又多的很，此时一一引荐反而不合适，张家门口陆续有人下轿下马车过来的，金嬷嬷就大声说道，“今儿老大人的好日子，诸位还是一同进去再叙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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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立马引得几位附和，周朦胧也是松了一口气，由着金嬷嬷贴身扶着，慢慢的往里走去。这总不能作客的还没进门，就先累倒在垂花门这里吧。陆英几个在后头颇有些汗颜，还好今儿碰着金嬷嬷来救场，不然她们几个小丫头，这种大场合下，还真不知道怎么给主子解忧的。
张家周朦胧不是第一次来，但是之前都是直接往内院去，直接去张丽玲的闺房那一块儿，今儿陪在金嬷嬷身边迎客的婆子，指引的方向显然不一样。“贵客请往这边走，咱们张家院子简陋，还好今儿天气甚好，太太请女眷都在这边园子里先歇上一歇。”
金嬷嬷眼珠子一转，“那来的老夫人们，都在哪边歇着啊？”
周朦胧抿嘴一笑，金嬷嬷这是在帮她问严氏呢。戚廷岳分了出去，这些礼尚往来的事情，就是单独走的，又跟南山侯府分开了住，自是不能一起来的了。
那婆子能被分派出来引客，嘴巴也不是个笨的，“也在这园子一处。咱们这园子叫双桥，桥东是内院，桥西是外院，今儿女眷们都在桥东这片儿招待，年轻的姐儿们四处走走，或是划船，都是可以的。诸位太夫人们，安排在园子边上几间厢房里歇息，打打叶子牌什么的。大奶奶若是累了，也另有单独的厢房可以去歇歇脚。只是侯府严太夫人此时还没到呢，一会儿到了，奴婢让人来给大奶奶送个信儿。”
周朦胧一听，真是个伶俐人儿，把主家安排说清楚了，这样女眷也不会往桥西走，还知道关照一下严氏到没到，心思也是活泛。“那就有劳你了。”后边儿陆英等着周朦胧这话一落，一翻手就是一把铜钱往那婆子手里塞去。
“大奶奶可要去厢房里坐坐？早几日我们太太就收拾干净了，一早就起来通风熏香的。”那婆子得了赏，态度更是贴合。
“不了。今儿天气甚好，我倒是想在这河边吹吹河风。”周朦胧本来还想着去清静清静，但是今儿日头不大，进了这命名为“双桥”的园子里，路边都是亭亭垂柳，看过去亭子不少，但是亭子里好似也都有人，周朦胧倒是看上了沿着河边儿一些木质圆桌。一桌四椅，旁边还有长椅，虽然是临河，但是柳树繁密，正好能挡住些对岸的视线，头顶也刚好遮阳。
那婆子服侍周朦胧坐下，紧接着招来人上茶水点心，还不忘关切的告诉陆英几个，往哪里有净房方便更衣的，这才福礼下去了。
周朦胧倒是真没想到，榆树胡同那般僻静，跟寻常百姓家门口的长街一样，这张府，她之前只是觉得进来之后并不是外面看起来的那么小，倒是想不到竟然能拓出这么一方天地来。她敢肯定，起码双桥这园子，就早不在榆树胡同的范围内了。就是柳树边的河，也不似是引进来的死水，分明是偌大一个院子，巧妙的跨了好几条街，只不过在榆树胡同开了个不起眼的正门罢了。
“大奶奶可有些腿肿？”金嬷嬷在一旁问道，“一般到了这个月份，好些个妇人都是要手肿脚肿的，奴婢看大奶奶手还好，不知腿上可还舒服？”
“腿也不曾肿。”周朦胧摇摇头，“我每日睡觉都垫高了腿睡，白日里爱喝水，入夜就注意着少喝些，所以此时倒是还好。”
金嬷嬷听了眯眯笑，“那就还好。不然若是腿肿脚肿，今儿走的路多，大奶奶该不舒服了。殿下记挂着大奶奶，只是今儿往殿下身边儿去的人肯定不少，怕大奶奶跟着受累，就吩咐奴婢陪着大奶奶您。”
到此时没了外人，金嬷嬷才解释这么一句，倒让周朦胧有些受宠若惊了，“嬷嬷这是说的哪里话，得殿下一句关爱，就不知多少人要眼红了。有嬷嬷您陪着，朦胧都觉得荣幸之至，哪里敢打扰殿下的。”
金嬷嬷抿嘴一笑，也就不再提，见此时无人过来，走近两步，“奴婢这两日出去帮殿下送中秋节礼，刚送了几家，倒是听到几句故事。”
“哦？嬷嬷您说。”周朦胧挑挑眉，金嬷嬷既然此时说，那定是值得她一听的。不过金嬷嬷偏偏说是故事，不说是趣事，那估计不是什么好事了。
“却说这家，新娶了媳妇儿。这媳妇吧，在婆婆面前倒是听话的很，一心伺候，颇有孝心。奈何光一头扑在伺候婆婆上了，没个防备，这才过门没多久，房里就多了通房。若说只是通房丫头，一般女子就算新婚里脸上不好看，也能容忍，只是不知怎的，这夫婿，却是****都在通房那儿歇息，新房倒成空房了。”金嬷嬷声音压的很低，即便是站在一旁服侍的陆英等人，也听不太清楚。反而陆英听了头几句，就察觉出金嬷嬷是有话要私底下说，就自觉又往后边上退了几步，就更是听不见了。
“嬷嬷说的这是哪家啊？”这可不是个什么有趣的故事，周朦胧听着心头一颤，她身边，可就只有戚廷岚是新婚的，也不知道这事，是戚廷岚那日回侯府压着没说，还是从侯府回去之后才发生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唉，尚京数起来也不过就那么几家人家罢了，说起来今儿定然也是要来给张老大人贺寿的。栗子小说 m.lizi.tw这离中秋节还有几天呢，奴婢这还是先送了头一批节礼出去，后头还压着不少，就等今儿在张家忙过了，回去接着送呢。”金嬷嬷没正面回答，不过她想周朦胧定然是能听懂的。
“朦胧谢嬷嬷提醒。”周朦胧冲金嬷嬷点点头，脸上神色不变，袖子里笼着的手却是抓捏了两下。她纵然不看好戚廷岚，只是这事儿，也不全是戚廷岚一个人的事儿。南山侯府刚嫁过去的嫡孙女，就被这样慢怠，简直就是啪啪打南山侯府的脸面。起码，今儿严氏出来作客，若是背后有人讥笑，严氏若是听到什么，那脸面上就不好看了。
金嬷嬷点到即止，一看边上刚刚下去的那婆子又来了，还带着位小姐一道，就讶异道，“大奶奶，怕是太夫人到了，那位是……”
周朦胧回头一看，还没来得及答话，那边儿戚廷嵘已经笑呵呵迎了过来，“大嫂！我陪着祖母刚到的，这位嬷嬷说大嫂您早到了，祖母说她那边人多，让您不必急着过去，叫我来陪你说说话儿，我就请这位嬷嬷带我过来了。”
“真是有劳嬷嬷了。”周朦胧冲那婆子笑着点点头。指着金嬷嬷说道，“这位是大公主府的女官金嬷嬷，金嬷嬷，这是我家小姑，在家行三，闺名廷嵘。”
戚廷嵘忙端正了几分，屈膝行礼，“金嬷嬷好。”
金嬷嬷侧身只受了半礼，“三小姐真是折煞奴婢了。那三小姐先陪着大奶奶一会儿，奴婢去看看厢房里头怎么样，一会儿大奶奶若是倦了，就可以移步去歇息歇息了。”
金嬷嬷虽然给周朦胧传了个戚廷岚的信儿，也是顾忌着南山侯府的面子，当日南山侯府分家，金嬷嬷可是在场的，戚家大小姐什么脾性，她不是全知也知道个大半儿。栗子小说 m.lizi.tw这位戚家庶出三小姐，能让严太夫人留在身边庇护着，看着跟戚大奶奶也亲热，她就识趣退开一会儿。左右戚大奶奶也不是泥捏没心眼儿的，金嬷嬷退开也是放心。
见金嬷嬷走开，戚廷嵘嘟起嘴有些夸张的松了口气，“太夫人那边人太多了，我头一回跟着出来，跟着认人眼都花了，还好那嬷嬷说大嫂您在这边，不然我就完蛋了。”
周朦胧指指对面的位子示意她坐下说话，“怕什么。反正你跟在太夫人身边，那些老太太们一时认不全就算了，也不会个个盯着你说话的。只要行礼打招唿的时候规矩做好了，说话乖巧大方些就是了。以后祖母多带你出来几次，自然就能都认识了。”说着她眨眨眼，“见面礼没少收吧？”
戚廷嵘微愣，随即捂嘴笑了，“那还真是，嘻嘻，不过，祖母也赏出去不少，我看回去了我把我收的都交给祖母，下回再出门，祖母好打发人用去。”
周朦胧一下子呆愣了，忍不住伸手拍了下戚廷嵘，“你这傻丫头！看祖母回头不得笑死才怪！哪个稀罕你那点儿东西了不成！收了就收了呗，交情一般的，不会给什么贵重东西，交情好的，说不得祖母早就出过本钱了，你这是帮着回本儿呢！祖母那还用你贴补不成！真真是傻气！”
“嘿嘿，廷嵘就是觉得，这出门一趟我倒是赚了，祖母那却是亏了，没想那么多……”戚廷嵘脸上有些羞窘。
周朦胧摇摇头，心道这丫头到底是个善良孝顺的，不枉费严氏袒护她一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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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戚廷嵘很干脆的摇摇头。
“也没让差人回去找太夫人的么？”周朦胧没问找没找段氏，戚廷岚若是在昱亲王府有难处，要寻求帮助的话，找段氏是没用的，段氏就在侯府遇上严氏都底气全失，出了侯府更不抵用了。
“没有啊。”戚廷嵘还是一脸茫然。
“哦。”周朦胧呐呐点头。这是怎么回事，怎生戚廷岚这最会撒娇诉苦的，反倒改性儿呢。难不成是昱亲王府管的严，消息送不出来……唉，周朦胧也懒得琢磨，反正她是明白，现在严氏还没得着信儿就是。
不过一会儿，桥对面走动的人也多起来，桥这边也陆续有女眷顺着河边走动。戚廷嵘还有些不好意思，她们在柳树下，对面看不清楚这里，但是这边看对面却是清清楚楚的。
周朦胧见了好笑，“咱们自管坐着歇脚就是了，旁的不用理会，来，喝茶，吃点心来。”看来坊间说的是真的，对面走动的年轻男子不少，她也看到张丽玲正招待一些在河边散步的小姐们，这样对面的情景，张丽玲也能轻易入眼了。那些在河边熘达的女眷，怕是也有同样的心思吧。
不一会儿她就看到好几个熟悉的身影。余景妍，还有那禹乡侯府的郑二小姐，还有琳癸乡君，跟在一个老太太身边。倒是没看到邹婉露，是了，邹婉露亲事早就定下了。一般定过亲的姑娘家，是不会经常出来走动的，今儿这场合人多，怕是在家避着吧。
都说女人嫁人，更二次投胎一样。可不就是。她在周家，跟在尚京戚家，全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再观戚廷岚，周朦胧心头暗沉。也不知道张余邹这三个姑娘，会嫁得什么样的人家去。她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女儿家，挑夫婿，那都是家族大事了。单是小小一个刘玉娘，为了履行幼时定下的婚事，都让父母那般操心，何况这些心思玲珑盘根错节的大家族的女儿们呢。
稍稍有些感慨，察觉到聚过来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周朦胧低头叹口气，叫来金嬷嬷，这儿河风吹的舒服，还是去厢房里坐坐算了。她这个样子，若是人来人往多了起来，碰上谁都应酬几句，那真是平白给自己找事儿了。
“你随我一起去，一会儿让陆英去跟祖母说一声就是，今儿你就跟着我，到走的时候你再去祖母那就是了。”周朦胧叫上戚廷嵘。
戚廷嵘的年纪，若说相看，也能相看了。只是不知道严氏怎么个打算，这事儿还轮不到她烦心的。再者，今儿贵女太多了，戚廷嵘不过是一介庶女，又是头一回出来，露露脸就行了，若是存了别的心思，不过是给别人当脚踏子踩的，平白作践自己，还是远着些。反正来的时候是跟着严氏，当是该见的人也都见过一圈儿了。
戚廷嵘自然是巴不得了。祖母那头都是老太太，坐在一起说闲话听着没趣儿，看牌也是没趣儿，还得一直小心谨慎的，倒不如跟着大嫂躲清闲了。
没走几步，两位妇人错身而去，周朦胧感觉不太认识，但是刚过去，却被喊住，“咦？可是玉扁胡同戚大奶奶？”
都被人叫出名号来，周朦胧只得微笑回头应声道，“正是。不知道您二位是……”
“戚大奶奶不记得了？那日你们大姑奶奶出门，我们还在侯府见过一面的。”其中一位脸上甚是热情，热情得都有些谄媚了，“这位是金嬷嬷吧？那想必大公主殿下已经到了，我俩竟然一路来没遇上，不然怎么的也该去请个安的……”
旁边一位一直没开口的脸色有些尴尬，显然是没想到同伴套近乎这么没尺度，小声在一旁说道，“戚大奶奶看着月份不小了，今儿人多的很，大奶奶可得小心着点儿，切莫劳累了。我姓孙，这位是张太太。”
后面一位开口，周朦胧就有些印象了。原来是戚廷岚出门那日，在侯府后院儿看见她一身衣裙说是云绣坊大师傅的手艺的那两位。好似这孙太太是国子监大人家的，另外一位依稀记得是工部侍郎张大人家的。“原来是孙太太，张太太。朦胧也不知殿下去哪里歇着去了呢。今儿人多甚是热闹，两位太太尽可好好游玩。”
金嬷嬷见周朦胧客气疏淡，当是几句话就能打发了，也就没开口的意思。那孙太太果然有眼色多了，拉了一下张太太的衣袖，率先说话，“那戚大奶奶快去歇着吧，我们正说去河边走走。”
周朦胧压着不耐烦劲儿刚要转身，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过那张太太，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又添了句道，“两位太太既然知道我住在玉扁胡同，那自然该知道我新开了两间小铺子了，不知二位太太可有尝过没有？朦胧从沥州来，时日还浅，倒是不知道我们沥州的手艺，合不合尚京贵人们的口味？”
那孙太太显然没想到周朦胧还会再开口，就被张太太忙不迭抢先开了口，“知道知道，玉扁斋嘛！我还让家里婆子专门去买着尝过，的确是好手艺。听说首辅大人也是颇喜欢玉扁斋口味的，不知坊间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传闻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淡淡一笑，眼睛微眯，她就是等着张太太接这话，“小小一间铺子，来吃的人多，传言也不尽实际。两位太太莫取笑朦胧了。不过玉扁斋铺子虽小，却是我和一位刚从沥州来姓刘的夫人一道开的，正打算多开几家分店呢，所以见到两位夫人这么热情，难免想多问两句的，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孙太太礼貌的笑笑点头，张太太在一边却是有些纳闷儿了，“沥州来……姓刘的夫人……”
不等张太太回过神来，周朦胧客气一笑，迅速转身走了。她已经在张太太脸上的惊诧中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了。
工部侍郎张家。她说怎么回回听着这么奇怪呢。刘玉娘未来的公公，可不就是姓张，在工部任侍郎的么。原来她已经是见过刘玉娘未来的婆婆了，就这副谄媚做派，难怪刘夫人让人上门，如此让人怠慢了。她刚刚开口，一则是想试探，二则么，则是给张太太上上眼药了。
因着她背后和大公主府禄王府的关系，这张太太就如此巴结，她不相信，若是知道刘氏母女和玉扁胡同这头的关系，那张太太还能有那般傲慢姿态的。所以，不等张太太反映过来，周朦胧转身就走了。留下松了一口气的孙太太，和缓过神来一阵心慌的张太太。
“我说你怎么回回这样？若是下回还这番小家子气做派，这些场合可别来跟我做伴儿了。”孙太太见张太太还伸长了脖子去够着看戚大奶奶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表姐，这戚大奶奶刚刚那话，是特意说给我听的。”张太太脸色惶恐，她和孙太太是远方姨姊妹，只因夫婿同是在尚京做官，这才比旁人来往的要密切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不然，孙太太才不耐烦跟她扯在一起。
“你又是发什么疯？”孙太太没好气的不理她，抬腿就往前走去。“那些咱们攀不上的人家，妹妹你还是莫要痴心妄想了。你家大郎亲事都定了，二郎还没到时候，作这姿态做什么。”
张太太快步跟上，“你还别说，这说不得还真让我攀上了。表姐你没听刚刚戚大奶奶说么，玉扁斋是她和沥州来的一位姓刘的夫人一起开的，你妹夫早年给我家大郎定的那门亲，亲家公正是沥州任上，亲家母却是正在尚京，前些日子还让人去我家里送过拜礼和帖子呢。”
听得张太太越说越兴奋，孙太太脸上也傻了，“啊？这么说……那玉扁斋的另一位东家，是你家大郎那头的亲家？可是……我不是记得你说，那边婆子上门来，你都没让人进门么？连见都没见，白白让人在门房等一上午？”
这下张太太脸上就有些讪讪然了，“我……我那时候不是不知道嘛……表姐你也知道，你妹夫早年许这亲事，我都多少年心里不痛快了……”
孙太太非常无奈的摇摇头，刚刚给人下了面子，这会儿竟然好意思上杆子去巴结。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双桥园子旁边的厢房并不多。但是既然是来作客的，又是平时鲜少能攀得上的首辅张家，除了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以外，其他的妇人小姐，自然是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四处走动一下了。所以厢房虽然不多，但是金嬷嬷还真寻得了一间无人的，让山栀一直守着，等周朦胧等移步过来，厢房里除了茶水现上，其他瓜果点心，却都是齐全的很。
难得的是，不大但布置典雅的厢房里，还有架美人靠，虽然没有软乎乎的大迎枕，但是美人靠一侧堆放了四五个弹花杭稠枕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宽衣自是不能的了，但是金嬷嬷将门一关，周朦胧倒是能躺下靠靠，歇歇腰。
戚廷嵘乖巧的搬了个凳子在一旁坐着，见小茴给周朦胧揉腿，她就从美人靠一侧抽出一把乌金纨扇，轻轻给周朦胧扇着风。
“要你做这些做什么？你也坐着歇歇，这些自有丫头们做就是了。”周朦胧察觉到凉风，温和一笑。
“没事儿。这算得什么，小事一桩，廷嵘坐着闲着也是闲着。”戚廷嵘露齿一笑，她自己都没发觉，现在自己笑的时候都多了许多。不再是以往那个身子虚弱，说话做事小心谨慎的戚廷嵘了。“大嫂的玉扁斋，还开了分店么？”
刘氏母女的事情，其中缘由戚廷嵘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刚刚听得周朦胧这么说，觉得十分好奇。
“是啊。”周朦胧点点头。“那铺子小，瞧着头一个生意还好，就寻思再开一个。反正卖的不过是些包子点心，投入小的很。”
“哦。”戚廷嵘有些一头雾水，这些都从来不是她脑子里想过的事情，“我只知道，往日父亲，现在是二哥，管着侯府的产业，都是些老铺子，大嫂这样新开铺子的，倒是新鲜。”
“呵呵，新鲜什么。不管什么铺子，都是从新做到老，做的时间久，自然是越赚钱的了。”周朦胧眼珠子一转，“你名下不是也有铺子么？别光看着铺子分到你名下，就以为以后就坐着等收钱了。你如今在广玉山房住着，若是有空，不妨问问青舸，她娘这方面厉害的很，青舸自然能学到几分的，你问问她铺子的事情，若是青舸能教你看看账本，算算账，那就更好了。不然一年到头，铺子赚几个钱，你也看不懂，全是那些滑头掌柜们说了算，你就亏大了。”
“啊？”戚廷嵘张大嘴巴，眼睛呆愣愣的。“我道是平日里学学女红针线，下厨什么的就好了……”
“你这傻丫头。”周朦胧伸手在戚廷嵘头上弹了一下，“那若是你像二小姐一样，眼看着就要嫁人了，铺子里赚多赚少，就是你往后在夫家的体己钱，你着急不着急？账本到面前，它认得你你不认得它，你这主子不跟傻子一样好煳弄么？女人哪里是会做针线会做几样菜肴就行的？光学那几样，到了夫家，岂不是只会给公婆夫婿做衣裳做饭吃？那跟丫头婆子有什么区别？女人嫁人，可不是去伺候人的，是去做一家主母的，往后你还得学学管家呢！”
“管家……”戚廷嵘神色一暗，“那……那都是嫡出小姐学的，我们庶出的，哪里会有给人管家的福分。”
周朦胧心一软，语气缓和许多，“这话也不全然是对的。嫡出庶出是有分别。但是嫡出女儿出嫁，也不尽然都是有福气享福的，那庶出女儿出嫁，难道就活该个个受罪了？二小姐的婚事，是祖母没办法，祖母既然把你留在身边，你日后自然是不会如二小姐陷入那般仓促尴尬的境地了。要我说，该学的趁着在闺中好好学，俗话说，艺多不压身。日后什么时候用得着，谁说的准？到用的时候，你就知道好处了。”
戚廷嵘不说话，垂着眸子继续打扇，好似在思索。是的，嫡出，也不全是嫁的顺当的，就说自家刚嫁出去的大小姐，戚廷嵘虽然不尽明白戚廷岚在昱亲王府日子具体是怎么样的，但是她在严氏身边，能感受到严氏为戚廷岚担忧难安。庶出……戚廷嵘想着心里就有些发慌，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
但是大嫂说的话，却像是一鞭鞭撕裂了乌云一样。别的不说，能琢磨明白自己名下的几个铺子，不受那些滑头掌柜的摆弄，起码手里的体己银子能握紧了。日后到了夫家，打发人做事，打赏，给自己和孩子贴补生活，这些都是要银钱才能办得到的啊。
金嬷嬷在一旁眯着眼睛听周朦胧毫不避讳的教小姑子，心里不由得好笑。这样的姑嫂，嫂子直白赤诚，小姑子单纯伶俐，倒是少见的很。
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就来了婆子过来请。宴席快开场了，周朦胧起身，由着山栀几个替她整理一下衣裙发丝，慢悠悠往开宴的大厅去。
开宴的大厅正巧在厢房的背面，绕过两道月亮门就是。这时张丽玲才有功夫凑过来，余景妍也跟着她一道，颇为歉意的说道，“真是怠慢周姐姐了。”
周朦胧不在意的笑笑，“没事儿，我在厢房那边儿歇着挺好的。今儿够你忙的，还是赶紧招唿旁人去吧，顺便多看几眼青年才俊。”
张丽玲脸上一红，“周姐姐怎么还开起玩笑来了……”
余景妍本也是嘴皮子来的快的，但是听得周朦胧说这么一句，脸上也是有些羞窘，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对了，我还带了一份儿礼来，想必这时候该送到门房上了，丽玲你帮我去门房那边看看去，最好多带几个手脚利索的婆子一道去。”周朦胧看着入席的人潮涌来，小声对张丽玲说道。
“啊？”张丽玲还待好奇再问，旁边路过不断的有人跟她打招唿。
“快去帮我瞧瞧去……”周朦胧调皮的眨眨眼。(。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丽玲不知周朦胧葫芦里卖什么药，又怕人多了更脱不开身，只得点点头，拉着余景妍一道这身回去。栗子网
www.lizi.tw她这一上午倒是实在忙的很，虽然事情早早分给了婆子丫头，各处管事的也都得力，但是架不住客人多，她作为小主人，自然是该客气周到应酬的。其间祖父还专门让人来问她，让她去女眷这边随礼的单子上瞧瞧，戚大奶奶随的什么。
张丽玲暗叹祖父孩子气，但是也还听命去看了。不过另他们祖孙俩小失望的是，不过是跟旁人差不多的一对玉如意。这时又听说还有一份儿礼该到门房了，张丽玲心里头兴奋不已。
周朦胧送的这第二份礼，很快不止张丽玲，女眷这边刚刚坐定，外院男客不知道安顿好没有，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张丽玲听了周朦胧的嘱咐，带了四五个婆子，门房此时已经正在收拾迎宾收礼的条桌凳子什么的，十分冷清，然而来的两辆马车上搬下来七十个热气腾腾的大蒸屉，还是足够让留下干活的仆役，和刚刚赶到的张丽玲吓了一跳。
揭开一层，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寿桃，显然是刚出锅就拉来的。张府今日也是做了寿桃的，打算每桌摆上一盘儿意思一下，毕竟面点不是稀罕东西，应景儿就行。可是一看这蒸屉里的寿桃，张丽玲脸上就笑开了，指了身边丫头道，“你快去厨房里说一声，府里做的寿桃不要上了。这些马上搬到厨房里去，让婆子们准备摆盘儿上这个！”
不过一炷香功夫刚过，寻得席位坐下的周朦胧，看到丫头婆子们鱼贯而来上菜，打头的，就是她让张丽玲去门房里取的大礼。周朦胧就笑了。
她这寿桃可不一样，做的形状活灵活现不说，光是那颜色，就让坐着的妇人小姐们眼珠子都好奇的盯上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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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寿桃真新鲜，这么些眼色可是怎么做的？”
“就是，粉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绿的还深浅不一样……真稀奇……”
窃窃私语声中，周朦胧只端坐着微微笑。今儿张老大人寿辰，她可不敢嚣张的把玉扁斋的招牌亮出来。不过……想必张丽玲不会让她失望的。
果然，随着五彩纷呈的寿桃一桌桌摆上了，张丽玲走到她母亲做的那桌，母女俩耳语几句，边上一桌老太太里就有人问起来了，“玲丫头，这寿桃瞧着可真稀罕，好看的很，莫不是你个鬼丫头想出来的好主意啊？”
那老太太想必也是和张家相熟的，说话亲热，也是有心让张丽玲在众人面前露露脸。张丽玲感激一笑，却是摇摇头，“那倒不是，您老人家可是猜错了。这寿桃啊，红的是胡萝卜汁和面做的，黄的是黄花菜蜜桃汁和面做的，绿的么，那就多了，有菠菜汁儿的，芹菜汁儿，紫色的是苋菜汁儿的，粉色的玫瑰花露的……里面的馅儿也不尽然是一样，待会儿老夫人您好好尝尝。这些是戚大奶奶送来的寿礼，玉扁斋专门为我祖父寿辰定做的。为此，玉扁斋还停业两天呢。”
那老太太开口声音就拉了老大，张丽玲是小姑娘家，但是话音也并不小，旁边有心听的人也早就竖着耳朵等着，所以一番解释下来，倒是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不少目光都探寻的望向周朦胧这里来，她自是端端正正坐着，脸上微微的笑意却是一点儿都不作假。张太太礼貌的朝她微笑点头算是感谢，周朦胧也谦虚的点头示意。栗子小说 m.lizi.tw能不开心么，张丽玲简单几句，却是活生生的广告啊，玉扁斋第二家分店才刚开没几天呢，看样子，下一家也是不远了。停业两天，简直是太划算了。
开宴的小**，就从寿桃开始。几乎在座的人都抢着夹一个试试口味。玉扁斋自家掌柜伙计，对外头那些将玉扁斋和张首辅的联系都是三缄其口，然而今儿却是张家小姐亲口站出来说话。若说前面是周朦胧故意不承认吊足了人胃口，那么今日就是张丽玲高调坐实了传闻。
张丽玲想的倒是简单，查证没查出来，她们也不能给周朦胧坐实罪名。说起来，那玉扁斋才那么点儿大的铺子，若说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铺子戚大奶奶就花费诸多心思，甚至搭上和张家交好的现状去赌，张丽玲祖孙俩都觉得这不像是那聪明的戚大奶奶会做的事。这心结放下来，张丽玲乍一见到周朦胧这般有心，一激动高兴，加上那老太太问上嘴了，就免不了主动把玉扁斋给带出来了。
于是周朦胧的无辜，更是无辜到了极点。哪怕日后再有有心人在这事上做文章，可是有这么多人看在眼里的，不是她周朦胧拉的关系，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张家小姐自己做的吆喝。
所以这五彩寿桃，成了今日寿宴上一道亮丽的风景。而张家厨房里的寿桃，在张丽玲的指挥下，让丫头婆子们赶紧打包好，放到门房那里去，让客人们走的时候拎几个回去，算是小小一份回礼了。
几日后，玉扁斋总店和一分店里醒目的位置上，能看到一副古朴竖匾上写着：“承接五彩寿桃定制。最少提前十日。其他请与掌柜另议。”
宴席散去，周朦胧也不好立刻又躲回厢房里去。况且最近肚子长的快，胃正是不舒服的时候，宴席上没吃多少，胃里就有一股烧灼鼓胀的感觉。索性还是去园子里走走消化缓解一下。
园子沿河两边男女倒是不少，周朦胧没那个隔河相看的心思，戚廷嵘也不敢去凑这份热闹，但是天气舒爽，景色幽静，瞧着年轻男女隔河相望嬉闹的那种飞扬神采，周朦胧心里就跟这快近中秋的天气一样爽朗起来。
她今日几乎没怎么走动，一来就被金嬷嬷照管着，倒是没看见齐氏来没来。张家向来低调，好不容易高调办回喜事，身为禄王府主母，齐氏该是会来的，只是还没遇着人，周朦胧在园子里小径上缓缓走着，心想说不准能碰见。
小径在一丛竹林处转弯，周朦胧侧身过来，正巧与对面来的几人正对面碰上。其实竹林并不繁密，只是两方走路时刚巧都没出声，所以正面对上都避无可避。“王妃安好。”周朦胧说不得有几分热情，但是这礼节却是少不得的。金嬷嬷赶紧在一旁伸手托着她。
“嗯。”昱亲王妃还是那般倨傲的只点点头，并无多话。
周朦胧侧身走到路边让路，昱亲王妃这样天天摆着一张冷屁股脸，任谁都没心思往上凑的，她悄悄看向昱亲王妃身后跟着的一声不吭的戚廷岚，戚廷岚脸上木然，并没因为见着娘家姐妹就多出几分亲昵来，更没开口打招唿的心思。
本来若是看着戚廷岚这副模样，周朦胧定然是装作没看到，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戚廷岚这副死样，谁又稀罕跟你多说一句话的。只是想着先前金嬷嬷提醒在前，周朦胧忍不住在昱亲王妃从自己身前走过去的时候又福了个礼，“王妃，前几日大姑奶奶回侯府，见我给祖母做的抹额甚是好看，托我画个样子，说是回头也做一个孝敬王妃您的。那花样我今日倒是带来了，不过放在歇脚的厢房里了，不知王妃可否让我们大姑奶奶稍耽误片刻，我让丫头这就取去。”
昱亲王妃皱皱眉头，回头瞧了眼默不作声的戚廷岚，她反正是觉得这儿媳妇越来越不讨人喜欢，带出来一点笑色没有，旁人还以为他们王府多刻薄儿媳妇的呢。所以周朦胧说的委婉，昱亲王妃也不好直接就拒绝了，“行。不过我这马上就要走了，廷岚你拿到了就去垂花门。”
“是，儿媳知道了。”戚廷岚也不知道周朦胧卖的什么药，但是她还不敢在婆婆面前撒泼拆娘家人的台面的。
“陆英，快去取了来。我跟大姑奶奶就在这儿等着你。快去快回。”周朦胧回头给陆英使了个眼色。什么花样子，不过是个幌子，就是没有，陆英女红的手艺还不错，现画一个送来就是了。
陆英意会点点头走开。金嬷嬷轻咳一声，“奴婢看竹林子里倒是清幽，奴婢几个就在附近看看去。”金嬷嬷知道这姑嫂俩肯定有话要说，她不敢走远，但是也不好贴近了听，不如带着人稍微避一避，也好给周朦胧看着两头来没来人的。
“大嫂有什么事？”戚廷嵘还是那副臭脸。
“不管怎样，千万别让通房丫头先于你有身孕。”周朦胧快速说道。她明显看到戚廷岚脸色一白。
“别说你听不懂我的话。”周朦胧直接不让戚廷岚说话，时间不多，她不想跟戚廷岚有什么无谓的交谈。“你在昱亲王府过的好不好，那是你的本事。但是若是那通房丫头有了身孕，丢脸的不止是你一个人，还有南山侯府上上下下跟着一起丢脸。”(。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只要没有身孕，丫头不过就是个丫头，过了新鲜劲儿，想办法妥善处理了就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是有了骨肉，你怕是没那个话语权处置了。千万记着。”
戚廷岚脸色青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她这些天在王府里，从来没这么绝望过，今儿婆婆带她出门，莫说装个笑脸了，连嘴皮子抬一抬的力气都没有。明明是她的死对头，是她最看不上眼的人，偏偏一个提醒就让她浑身一个激灵，好似电击一般有了反映。
阿阮被李柏青招去外书房伺候的事情她后来还是知道了。李柏青也没再踏进她的院子一步。而婆婆那边，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好脸色过，别提给她做主了，戚廷岚连个乞求的话也不敢说一句，不挑她的刺她就千恩万谢了。每日都是精疲力竭从婆婆院子里回来，受够了那些婆子丫头嘲讽的眼光她也是躲在屋里发呆的多。
是了，若是阿阮有了孩子，她却是什么都没有的。戚廷岚只觉得周身如置冰窖一般，从头到脚都是冰冰凉。阿阮千万不能先有孩子，那样她这世子妃更是摆设了，境况也只会比现在的日子更加惨不忍睹，在王府更没有立锥之地。
戚廷岚抬起眼复杂的看着周朦胧，始终没有勇气开口说一句话。说感谢，她说不出口。说不用她管，可是自己的窘境这么赤果果的摆在人家面前。
周朦胧不想理会戚廷岚是什么心情，该提醒的她提醒了，日子却还是戚廷岚自己过。正巧陆英快步走来。周朦胧从陆英手里拿过一张刚画好的花样子往戚廷岚手里一塞，“拿去。斗不过人家就不要出头，省得出错被人打压。快走吧。我也要走了。”
戚廷岚看着周朦胧转身走远，后面跟着的丫头婆子一群，而自己，却是孤零零一个人。栗子网
www.lizi.tw心头一酸，脚下却一点儿不敢怠慢，快步往垂花门走去。
这么一耽搁，索性也不想在园子里逛了。周朦胧就带着戚廷嵘去老太太们歇息的屋子里，跟严氏碰了面，也准备告辞走人了。
严氏是见了她们姑嫂俩露面，就推了面前的牌，“这盘算我输，算我输。我孙媳妇月份重了，得先走一步。”说完拱拱手，桌上放着的散碎银子也不收了。
“我要是有你这么贴心的孙媳妇陪着，这牌不打也罢。”
“就是啊。做些吃食都那么上心，还不把咱这些没牙老太太哄的舒舒服服的……”
周朦胧眯眯笑，上前微蹲见礼，在一些老太太赞赏声中，扶了严氏出来。
“可见着廷岚了？”走出来，严氏就问周朦胧道，“听说今儿倒是跟她婆婆一道来的，老马说看着脸色不好。”
周朦胧心下一顿，她是不想严氏为戚廷岚操心太多的。有的人就是那样，就算你牵着她鼻子走，她正道儿也还是走不直，倒把旁边看着的人急个半死。好歹也是出嫁了的，什么事儿都让娘家操心，婆家只会更反感。“就来寻您之前刚刚碰见的，还说了几句话，不过大姑奶奶和她婆婆正是要回去，这会儿应该已经走了。大姑奶奶您老也是知道的，她婆婆就成天挂个脸，做儿媳妇的在后头也不好嘻嘻哈哈笑的。”
听着也有几分道理，况且戚廷岚在家时一不高兴不是爱发脾气就是爱摆脸色的，严氏刚刚还着急的心也缓了一下。“唉。但愿没什么事儿才好。”
“能有什么事儿呢，这刚嫁过去，也不用她当家的，昱亲王妃出来还亲自带着她，想必就是规矩严格些吧。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言不由衷，偷偷给戚廷嵘使了个眼色，她在这和稀泥，戚廷嵘回去可不能说漏嘴了。
路上严氏又问了问周朦胧最近吃喝可还好，叮嘱她多喝点汤水，多走动走动到时候好生产，祖孙俩就在垂花门跟张太太告辞，各自乘了马车分两路走了。
张家行动倒挺快。隔日，刘夫人就急匆匆到玉扁胡同来了，有些高兴又有些忐忑，拉着周朦胧耳语，“张家送了张拜帖来，还送了中秋节礼，拜帖上说后天来拜访。大奶奶，您说，怎么突然就……我先前还道是……”
周朦胧抿嘴笑，“那是好事儿。不过您说的也对，到见了面，该周到招待的，相信夫人您肯定都能张罗好。但是先前你让嬷嬷去，张家的态度也莫忘记了，虽不至于让她给个说法，见了面，为着玉娘日后在婆家的日子，夫人身段儿可千万不能低了。”
“诶，诶，是这个理。还没嫁过去呢，我这要是就低她三分，往后玉娘就得矮上半截子。”刘夫人讪讪的，不过周朦胧对她们母女这些事知根知底，刘夫人这也是实话实说。
先前就见过刘夫人亲家这事儿，周朦胧没打算提。若真说起来，刘夫人面子上总是难为情的，况且，她也没在张太太面前挑明。不过，周朦胧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夫人，明儿让紫苏去帮你们张罗张罗吧？您这头一回待客，紫苏对尚京这些门道，也算是熟悉的。”
“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刘夫人一听就喜上眉梢，由于玉扁斋，她和紫苏接触的多，心里本就喜欢紫苏麻利劲儿。当然，她自然是不知道周朦胧让紫苏过去打的主意了。那张太太态度峰回路转，少不得要通过刘夫人跟玉扁胡同这边攀攀交情什么的，紫苏好歹是她的下人，不必如刘夫人那边顾及情面，说不定还能震慑一下张太太的。
“玉娘怎么没一道来？好一阵子没看见她了。”周朦胧问道。
“她啊，倒是比我忙了。”刘夫人说起女儿来忍不住眉梢飞扬，“现在分店生意也挺好的，前头一个店的时候，玉娘还能跟着紫苏学学，现在两头忙，分店那头的账目什么的，玉娘都要自己过去弄。若不是碍着是要待嫁，她怕是要自己去做那掌柜的去了。”
“是么？”周朦胧也没想到刘玉娘热情这么高。“不过自己经手做也是很好的，以后她进了张家门，就算不方便出来察看，总归几个铺子煳弄不了她，体己银子也有保障。”
“可不就是这话。”刘夫人颇为赞许的点头，“起先来的时候，我们操心的倒是多，其实来了才知道，在家中好些事并没教到玉娘的。大奶奶您也知道，沥州地方小，不像尚京，说起管家来，在沥州也不过就是个针头线脑的事儿，我倒是看尚京这边的姑娘家真是不一样。玉娘虽说只是学学看帐算账什么的，在铺子里也算是见见世面，学学迎来送往人情世故。唉，也怪不得张家起先那样了，自家几两重，比比才知道。”
“夫人这话说得，也太妄自菲薄了。玉娘我瞧着是个好的，这左右出嫁也不是今天明天的事儿，玉娘要学什么，你要教什么，她是个聪明的，都还来得及。再说了，张家原先怎么样咱也不计较那么多，管她为什么理由又热情有礼起来了，那都是心里看重咱们玉娘呢。往后总归是会越来越好的。”周朦胧宽慰道。张家若是个聪明的，就算攀不到玉扁胡同这里来，也该明白他们先前瞧不起的亲家是不能够跟以往一样怠慢的了。
因要忙着待客，刘夫人自然没有心思在玉扁胡同多待，说了些私房话，就走了。周朦胧捧着肚子在院子里踱步，觉得自己真是闲人一个。中秋节礼，送到玉扁胡同的也不过还是有来往的那几家，周朦胧都让陆英山栀她们看着办了，回礼也是，几个丫头一起拟着，回头给她看一眼，觉得没什么不妥，就照着办了。
中秋节，她却是不方便回广玉山房去的。和严氏在张家碰面，严氏也没有提，恐怕心里也知道，提还不如不提。严氏虽然在广玉山房里闭门不出，但是，好歹还是住在南山侯府的。中秋，一家团圆的日子，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媳妇，都在眼前，严氏没那个理由撇了他们到一边儿去。
周朦胧就打算中秋这天去外院儿跟前胡莲房她们一起过了。提前让小茴送了月饼和食材过去，收节礼收来的月饼也不少，除了拿到外院儿去的，也都分给丫头婆子们。外院儿有孩子们一起也热闹，也提前跟前胡他们打了招唿，中秋都在家歇一天，别往外跑了。
郭大婶那院子里有一棵老桂花树，还真应景儿。
周朦胧早早就过去了，小茴带着两个小丫头，陪着小玲，小冉，和小强一起吃月饼，带着三个孩子玩儿。郭汪氏亲自下厨张罗，连打下手都没让丫头们伸手，都是刘婶儿在里头弄，她们农户人家，摆弄厨房里的事，只是做不了太精致，但是跟伺候庄稼比，都不是什么重活儿。莲房肚子也凸显出来了，大家都不让她做事，她就时不时厨房里转悠转悠，时不时到院子里走走，看看孩子们跑远没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和前胡，常山，郭大贵几个坐在桂花树下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张登前和刘爱民坐在外围的小马扎上听着。说起来，他们到了尚京，别人不说，前胡和周朦胧面对面谈话的次数非常少。以往总是主仆俩形影不离，现在前胡还是跟往常一样在外头做事，但是偶尔回来见一次周朦胧，都是看着她跟其他内宅女子一样打扮，如今还是个怀孕妇人模样，前胡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白蒲那个庄子怎么样？”周朦胧问道。上次送来的鱼，确实很不错，味道鲜美的很。
张登前和刘爱民也侧头细细听着，虽然他们俩最近一直在忙玉扁斋分店的事情，白蒲那庄子，之前也是跟着去看过一回的。
“庄子不大。”前胡这是比对其他几个庄子来说的，“而且也难怪白庄头到处想出路了，庄子收益，确实不行。”
“怎么说？”周朦胧不评价，她没看过，但是她爱听人分析。
前胡皱着眉，“鱼塘占一小块儿地，山头占一大块儿地，能耕种的田地太少了。”
其实就一句话，收不起来田地的租子，庄子就失去了很多价值，所以白庄头在这庄子里弄不出个名堂来，也就受人排挤。
“郭大叔也去看过的吧？”周朦胧转头问道旁边默不作声的郭大贵。
郭大贵点点头，只是脸上有些不自然。他连种地都不行，若是周朦胧问他庄子上的事情，他哪里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郭大叔有没有去那山头上走走看看？可有些猎物什么的？”周朦胧并不是调侃，还真仔细问起来。
郭大贵一愣，“山头我倒是上去随便看了看，猎物……那跟乌云山不能比，兔子什么的找一只怕是都不容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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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在那山头上放养些兔子，獐子，袍子之类的，大叔看，山头上养不养的住？能成活不？”周朦胧眼睛眯起来，这是她早前心里就有一丝意图的。正好今日都在场，索性拿出来讨论一下。
“那倒是没问题。”郭大贵听的不是问他庄稼租子什么的，声音又洪亮起来，“就些个畜生罢了，有水有草就饿不死，而且尚京天气比沥州要好多了，冬天虽然冷，也没沥州那么死冷死冷的。”
“主子可是有什么规划？”前胡听了前前后后，他是最了解周朦胧的，既然说到这一步，周朦胧自然是有所打算的。
周朦胧笑了，“我是瞧着白庄头有些诚意。其实，说白了，他有难处。咱们不妨先把这白蒲庄给啃下来，当然，能啃的漂亮点儿更好了。”
常山一直没说话，一直都很认真的听着。他和周朦胧直接接触的少，不似张登前两人那样紧张，但是还是小心为多。
“我这么想的，”周朦胧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儿，“这山头，放着也是没用，不如利用起来。靠近庄子这头，挖上深坑，这个大叔您在行，主要是保障日后放养的动物不往庄子里乱跑，也防止庄子里的人不能随便上山。”
若真养了动物，那些庄子里本来耕作的农户也不少，动物跑下来伤了庄稼伤了人不妥，有那泼皮无赖上山偷逮可也是不行的。
“这个好说。”郭大贵搓搓手，“坑挖深点就是，里面放些陷阱常用的倒刺什么的。靠山头的坑边隔段距离留棵树，树上绑着绳索，万一有动物掉坑里了，伤的死的活的，下去也能捞起来。”他的意思，那就是靠庄子这头，人是下不去的捞的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嗯，这样甚好。”周朦胧点头赞许，“山头那头，到时候应该围起来就是了，不让放养的动物们跑远了就行。往山下留个门儿，这样就方便进山看看动物什么的了。这样，大叔这个你最在行，你看看这个山头两头具体怎么弄，常山你帮忙找工人什么的，先把山头圈起来，地方先往大点儿圈。回头咱们再看看怎么弄些东西进去放养。”
“这样说着，开个酒楼兴许不错，专门卖山头里出来的野味。”周青也一直在听，不过起先他觉得都跟他不沾边，没他说话的份儿，但是他经营楼外楼时间不短，第一个思路，自然是自己最熟悉的一块儿了。
“嘿嘿，我打的就是这么个主意。”周朦胧没想到周青竟然把她的想法说出来了。
“哦，原来这么回事儿。”前胡若有所思。
“在尚京做酒楼的话，那就不能是玉扁斋那样小铺子了。做大了呢，得有点特色才能稳稳当当赚钱。”周朦胧理理思路，“但是白蒲这个庄子，白庄头自己过来投诚算是个意外，大点儿的铺子，咱们要漂漂亮亮拿在手里，怕是明年的事了。咱不妨先把山头上该养的东西先准备起来。”
“酒楼么，周青说的对，野味是个噱头。除了那些动物，到时候你们也去尚京郊外看看，有些什么野菜的，或者适合配着野味做的东西，白蒲这庄子反正租子收不起来，不如专门针对咱们以后的酒楼，山上的野味，鱼塘里的鱼，再种些不常见的菜蔬，咱们酒楼做的好的话，白蒲这庄子也能盘活起来。”
郭大贵听着，摩拳擦掌，大嗓门儿里透着欢快劲儿，“酒楼啥的我倒是不明白，这山头，大奶奶交给我，保准儿弄的好好的。将来有野物放进去，我自然也能照料的好好的。”往日成天打猎，现在就是换成放养这些畜生了，郭大贵照样是把好手。
“野菜什么的，我们俩也能去看看。”旁边刘爱民试探着小声说道，往日他们在乌云山穷，年年可是指望着野菜过日子。
周朦胧呵呵笑起来，“行，你们这头先弄起来。野菜四处找找，尽量多找些，看能不能想法子在庄子里以后专门种。当季的，然后像以前在乌云山一样，到冬天没菜吃的时候，事先晒干晾干能储备些什么。往这个方向走，大不了白蒲那庄子，以后多划出些地方来专门种菜得了。”
“回头等酒楼的铺子能定下来了……”周朦胧眼神看向前胡和常山，说起来是明年的事儿，但是他们俩自然是知道现在就开始有针对性的挑选了。“这些准备做足了，铺子一到手，争取跟玉扁斋一样，开门儿红。到时候周青你还是给我做老本行，酒楼掌柜你是跑不了的了。倒是厨房里，我想让郭大婶和刘婶儿把灶上的事儿拿下来……”
郭大贵还兴奋的眼神一听这儿，有些不自然起来，“……这哪儿成啊。芳草就会摆弄些粗菜，就我们几口子吃吃得了，哪上得了大台面的……”他出门也不少，到了尚京，随便出入个小饭馆儿，那小菜儿一个比一个精致的，跟郭汪氏做的家常菜，差距太大了。
周青却是跟郭大贵相反，觉得周朦胧这主意特别好。“我看可行。酒楼里就那么些套路而已，要的只是个有特色的口味。”
“对对对，”前胡也频频点头，“若说摆弄这些野味，郭大婶做的就是地道，好吃。唉，说起来我可真没少吃！大叔你别急，到时候让周青教教就是，这里头门道他最是清楚了。到时候不过就是在卖相上做做功夫，端上桌的盘子碟子什么的弄讲究点儿。但这味道，我敢保证，看是没有比郭大婶儿更适合的了。”前胡说着都要流口水了，更是直拍胸脯！
“是么……”郭大贵一脸难以置信。但是隐隐又有些兴奋，虽然他自己觉得好像不行，可是周青，前胡他们都说行，周朦胧也说行。
“嘿嘿，大叔您也太小看大婶儿了。”周朦胧嘴角上翘，“其实也不对，是您太高看外面那些酒楼了。听前胡的，保准大婶儿做的菜绝对能拿得出手！”虽然她没吃过刘婶儿的手艺，但是庄户人家，穷苦出智慧，郭大婶儿一个人去酒楼做事，心里肯定发憷，两人有个伴儿，壮胆儿不说，刘婶儿也能帮上一半的忙，也不显得厚此薄彼。
周朦胧还有的考虑就是，若是在以前，郭大贵年年跑跑南下贩羊的生意，供小强在乌云山附近的镇上念书是没问题的。但是每年最冷最严苛的天气都出去，他自己来说太苦了，家里汪芳草一人照看两个孩子，也是辛苦，还不安全。现在一家子到了尚京，小强读书要的花费，跟在乌云山时要翻几倍不止。吃穿不能太差，笔墨纸砚的档次也不能用的太次了。往后越大，要结交些同学伙伴，花费只会是更多。
而且，读书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长期供下来，还要考虑给小玲存点嫁妆，还要想着小强大了娶媳妇儿的，总不能全靠她周朦胧这头贴补的。她贴补是一回事，但是像这一家子，虽然没签卖身契，在她面前那就永远没有理直气壮的日子，特别是郭大贵这大老爷们儿。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正巧也有个让郭汪氏出来正正当当做事赚钱的机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些也都是一步步来的，打前站的是郭大贵和张登前三人，恐怕得一头扎到白蒲庄子那边去。小说站
www.xsz.tw前胡和常山重心还是在周朦胧交给他们的那些产业里边。
至于周青，他现在除了要抽出点时间来多照顾一下孕中的莲房，也要琢磨琢磨尚京那些做得好的酒楼了。沥州地方小，楼外楼规模也不大，周青只能说是在一个酒楼的圈子里游刃有余，但是要把周朦胧的思路结合起来，要在尚京做得好，做得出色，那跟经营楼外楼所需要花费的心思和精力，决然是不一样的。
在沥州的时候，周青更像是通过楼外楼，给自己和莲房一方小天地。到了尚京，这些日子跟着前胡常山这些他熟悉的伙伴们做事，对周青的启发很大。而他几乎是看着郭大贵张登前三个还没完全褪去泥土气息的糙汉子，在尚京这个繁荣华丽的地方快速勤奋的成长，周青的触动也非常的大。
莲房生产在年底，一直到第二年酒楼弄起来之前，周青还能有暇顾忌家里，郭汪氏，刘婶儿，也能就近照顾照顾。周朦胧越来越觉得，这条路非常的有可行性。
午饭的时候，只分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带着孩子一桌。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没乌云山让人回味的各种袍子肉兔子肉，郭汪氏做菜的风格还是很独特的，充满了农家风味。周朦胧胃口出奇的好，吃完只觉得坐不住了，撑得慌。略坐坐喝了两口茶，就由陆英扶着往回走，一边走走消消食儿，回屋正好睡午觉。
外院给她的感觉，不只是人多热闹，也不只是都是沥州熟悉的面孔，更多的是一种质朴的温情。男人，女人，孩子。或许他们的泥土气息还没完全散去，穿上干净整洁的布衣还是有些农村习气难以改变。
比如郭大贵的大嗓门儿，比如张登前和刘爱民用茶盅喝水喝不惯，老爱端着大口碗倒满满一碗，还是蹲在墙角边儿捧着碗喝，比如刘婶儿在周朦胧面前总不习惯，周朦胧一放下筷子她就不敢吃了，回头又捧着饭碗拨些剩菜坐在灶门口大口扒饭……但是周朦胧喜欢这里，而他们那些糙陋的小习惯就都能忽略了。
大概是吃得太饱，还没到山然居，周朦胧就觉得困得不行。往常需要谈生意的时候，她都刻意的保持三分饿的状态，人饿着点儿，反倒是脑子更清醒。这一回屋，换身衣裳擦擦洗洗，到了床上，竟然是比夜里还要好睡。栗子网
www.lizi.tw中间翻个身，好似是院子里有什么动静儿，但是周朦胧眼皮子都掀不开。
她是孕妇她是孕妇她是孕妇……中秋呢，家家都过节呢，谁能来烦她……
闭着眼自我催眠还没催完，转眼又陷入沉睡中。这种慵懒无力的睡意，对于周朦胧来说特别稀罕，也让她觉得特别奇妙，特别满足。
到终于睡饱了，抱着怀里的大迎枕，脚下膝下也是大迎枕垫着，周朦胧闭着眼，只转动转动眼珠，这种饱睡一顿的感觉太美妙了。只是嘴角的笑刚刚勾起一点，她就觉得不对劲儿，背后好似有人在看她。
这种目光，跟陆英等近身服侍的不一样，让周朦胧即使是背对着，也忽然浑身紧绷起来。她抱着大迎枕，左手微微撑着床，好让大肚子在转身的时候不那么压迫得人难受，“你……”
窗下，戚廷岳坐在紫漆金龙头出手圈椅上，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床上跟小猫一样被大迎枕包围的周朦胧，嘴角勾起温暖的弧度，“我回来了。”
戚廷岳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周朦胧还是愣愣的，眼光直直的，好似没睡醒一样。这样懵懵的毫无防范的样子，让戚廷岳觉得心软不已。若不是顾忌她中衣下高高隆起的腹部，戚廷岳绝对是第一时间揽她入怀了。
“没睡醒？”戚廷岳伸出手帮她把腰部稍微翻过来一些，这么大的肚子，他看着，就觉得肯定辛苦极了。
“嗯？嗯。”周朦胧眨两下眼睛，仍然觉得跟做梦一般。戚廷岳显然是已经到家有一定时间了，她想起来中途听到的响动。
他已经洗漱过了，没有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头发干爽，还带着皂角的淡淡的味道，穿着居家长袍，随意放松，窄瘦的腰间挂着一枚络子，那是之前周朦胧打的一个平安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叫我？可有先去看看祖母？回来能待多久啊？”周朦胧脑子慢慢的连上线，想撑着床板坐起来，戚廷岳立马伸出两只有力的手臂半扶半抱着帮她坐起来，那么强有力的臂膀和干燥温热的大手掌，好似捧着个瓷娃娃一般小心翼翼。
“我看你睡的正香，就没让陆英惊动你。看祖母，还是明日再去吧，今天中秋，去了怕是……人也多的很……”戚廷岳微微一顿。玉扁胡同他还是问着路过来的，理应先去看看祖母的，只是中秋节，他不愿去凑那份热闹。
“回来述职，待的时间长不了。顶多半个月二十天吧，沥州秋收也快了，恐怕上面会安排人跟我一道回去，实地察看。到九月初，我再想法子回来一趟。”戚廷岳抿抿薄唇，好似在承诺一样。
周朦胧听着就笑了。她明白他的意思，九月初，该她生产的时候了。“嗯，到时候再说。你若是忙的话，我也不会怪你的。生产的事早有准备，有祖母看着我呢。对了，你来看我给小家伙准备的东西。”
周朦胧说着就兴奋的从床上站起来，拉着戚廷岳的手，打开旁边的清红漆龙凤纹立柜的一扇门。
“这些是小衣服，最上面的最小，是刚出生的时候穿的，你摸摸，很软吧？出生是九月，祖母说了，这肯定是个心疼娘的，不冷不热，小家伙好照顾，我坐月子也是舒服……”
“这么小？”戚廷岳看着摊开比自己手巴掌大不了的一件小上衣，偏偏跟大人的衣裳一样，领子袖子盘扣都是齐全的，胸口还绣了条红黄相间的锦鲤。(。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那当然了，”周朦胧嘴角微翘，娇嗔道，“刚生出来那才多大，祖母说了，这样大小穿着刚好。栗子小说 m.lizi.tw你再看看这些，这些就慢慢的大一点了，也厚一点，孩子长大一点，天就冷一点了。还有小包被呢，都很软和吧？这些料子都是用祖母挑给我的做的，齐姐姐那边，还有大公主府都有送适合给小孩子做衣裳被子的料子，只是听说，老人的东西做给孩子穿最是有福气，所以就把祖母拿给我的，都做了刚出生就能穿能用的了……”
“怎么这么软……”戚廷岳只觉得掌间的布料好似稍微用点力，就能撕裂开来一样。连衣裳都这么柔软，孩子……他心底陡然的觉得那该是个值得最细心呵护的柔软存在了。“你觉得祖母那的料子好，那明天我们再跟祖母要些好了。”
周朦胧絮絮叨叨不停，听着就翻个大白眼，只是这白眼，也是温情的很。“哪有这样的？现在孩子的料子太多了，是个意思就行了。再说了，齐姐姐，大公主殿下，都是极有福气的人，做给孩子穿也都是极好的了。”
戚廷岳挠挠头，觉得周朦胧说的也是很对。两个人这一下午就在屋里细细的看给孩子准备的衣裳被褥。周朦胧觉得跟戚廷岳分享这些，是极有意思的事情。哪件是廷嵘绣的，但是呢，那花纹是她描的，哪件最是好看，祖母说了满月穿最喜庆不过了。哪件虽然看起来针脚差点火候，却是她亲手做的，周朦胧还加上一句，“你们爷儿俩可不许嫌弃……”
戚廷岳饶有兴致的听着，一件件摊开来小心翼翼的看，这些从他巴掌大的小件儿，尺寸慢慢一点点变大，还有几个月不见，周朦胧颇有母性的大西瓜肚子，都让他觉得，内心充斥着一种又是满足有事幸福的温暖感觉，太不可思议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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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陆英听了下动静，就走到廊下，让那些丫头婆子们放低了声音。山然居第一个中秋节，主子们的温情，让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都软了心怀。
看完小衣裳，窗棂外的太阳都已经连丝余韵都没有了，屋子里也暗沉下来。周朦胧有些难为情，这样絮叨嗦的样子，可不是从前的她能做的出来的。“我们出去吧，没太阳了，在院子里坐坐也很舒服的。”
“好。”戚廷岳跟着她走到围屏后，伸手拿起搭在一边的衣裙，帮她套上，又系好带子。他急急回来，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院子的大小，屋舍里的摆设，但是周朦胧言语间让他觉得，这方天地是他们的小家，连那窗棂外透过来的昏黄的余晖，都好似带着温馨的光芒。
从屋里出来，小茴就来问，能传饭了。
周朦胧才发觉这一下午过的真快。她中午吃的不少，胃里刚腾出来，但是再没食欲，陪着戚廷岳，坐上桌她也七七八八吃了不少。吃完戚廷岳大概也是想着让她消消食儿，就拉着她要在附近走走看看，只进来的时候，他瞧见那牌匾上写着山然居，其他的还真没认真入眼。
“这字……”出山然居，戚廷岳回头再细看那牌匾，就觉得不同寻常起来。
“是首辅张大人送的。”周朦胧神气的昂着小下巴，“还有正门的门匾也是。刘夫人来，我们合伙开了个两个小铺子，卖包子点心，叫玉扁斋，也是沾了张老大人的光。”她没有细细说，但是神情间显然表露这其中有些小手段存在。
戚廷岳会心一笑。周朦胧做事不拘一格，他是有领教的。两人往东边园子里去，周朦胧到太阳下山，和清晨，最喜欢去东边园子里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早晨有草木清新的味道，傍晚有余晖韵致，走累了坐在树下，又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周朦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话就多的停不下来，午饭前刚跟郭大贵他们商议的事情，就急急的跟戚廷岳说起来。“……我觉得目前来说，结合他们几个人，这主意正好。从他们几个熟悉的事情入手，顺便再学些其他的东西。”
“尚京附近的猎物怕是不多，”戚廷岳觉得，生意这回事，既然周朦胧觉得能做，他就不需要质疑太多，“你现在也不要操心太多，这些事儿都可以慢慢来，银子什么的不用你操心，我这还有的是。九月份我若是回来的话，再回沥州时，倒是可以让郭大叔随我走一趟，让他去乌云山看看，能不能弄些带些活物回来养着。”
“这么远……能带回来吗？”周朦胧有些吃惊。
“能啊。贩羊也是贩，山上那些，大部分也是可以的。”戚廷岳挑挑眉，“十月份左右，沥州刚开始冷，林子里的动物还没开始猫冬，正是好时候。况且，那时秋收也该忙完了，卫所也能挑些人手出来帮帮忙。回来的时候，野物难驯的话，做些笼子什么的也成，反正不像贩羊要赶时间，那些野生的生命力也顽强的多，保准儿没问题。”
这个周朦胧就不那么懂了，但是听着她眼睛就亮起来，“那太好了，若是这回能成，开春让郭大叔再去一趟就是。左右弄回来也还是放在山头上去，不过就是圈起来不让乱跑，多一些，后面也能跟得上酒楼供应的……”
“白蒲那庄子，我倒是没什么印象。”戚廷岳摸摸鼻子，其实，别说白蒲的庄子了，就是其他产业，他的印象怕是也没周朦胧这后来接手的多。“郭大叔回头去庄子上的时候，倒是可以看看弄个大点儿的地窖，好存放东西的。别说，后头卫所在乌云山搜刮回来的东西多了，这些野味吃起来，口味上的确是不错。那些野菜什么的，若是做成干货，有地窖好存放。”
“再说，卫所省了不少买肉的钱，倒是腾出银钱折腾配野味儿的东西。除了野菜，像一些香菇啊，木耳之类的，也都能跟野味儿兑起来做，而且还都能晒干了好存放。就是乌云山的兔子肉袍子肉什么的，以后每到卫所闲的时候，也能让牛百户他们帮忙弄些腌制好的风干的，一路运过来就是。”
“还能这样……”周朦胧有些傻眼，还能吧乌云山的兔子肉袍子肉给腌制风干了运到尚京来？
“怎么不能。”戚廷岳嘴角轻笑，“那兔子袍子都是山里长的，又不要钱。再说乌云山那么大，山下村民又少，郭大叔一家搬走了，村子里还怕动物多了跑下山祸害庄稼或者伤人的呢。这回述职……说不好年前年后我就不用往沥州去了，牛百户他们巴不得帮我做点事的。刚好每年秋收后卫所也不那么忙，他们自给自足，顺便练练身手，再顺便给卫所赚点儿，到时候谁送来，咱们给点儿辛苦费就是……”
周朦胧嘴角微抽。这就是京官儿和地方官儿的差别了。若是换了没有尚京背景的地方官儿，十有**都是人走茶凉。哪里还会有这般好待遇的。不过她脑子倒是转到了另外一件事上，“那回头让郭大叔他们看看，能不能在白蒲庄子上想些法子种种蘑菇香菇木耳的，蘑菇什么的种类还不少呢……”
“明儿咱们去看看祖母去……”戚廷岳顿了顿，“后天或者什么时候，你看怎么安排一下，我这回来，趁着徐胖子也在，请他们来我们家作客。徐胖子，游秀才，小侯爷，正好都在，好多年没聚聚了。饭菜的话，到时候去酒楼定席面送来也行……”
“那哪用酒楼送来，多没诚意！又不是得我亲自下厨，交给丫头婆子们整治就是，保准儿没问题！”周朦胧咧嘴一笑，“人也不多，不过就是安排安排菜饭什么的，到时候齐姐姐肯定也来。对了，大公主殿下正张罗给小侯爷看媳妇儿呢……”
周朦胧就告诉他上次去大公主府见到的几位小姐的事。戚廷岳却是不甚关心的摇摇头，“这还得看他自己愿意不愿意吧，就算殿下瞧着好，他若是不愿意，殿下看中谁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本来周朦胧还想让戚廷岳八卦的问问小侯爷，当日上大公主府作客的四个小姐看中哪一个了，这一听，果然男人和女人想问题的思路就不一样，也就不用问了。十之**，是大公主殿下闲来找事做了。
“那徐……那位徐家小六爷呢？不是说早定过亲的么？现在不去军中了，是不是就是为了张罗亲事的？”周朦胧差点顺嘴也叫徐胖子的，话到嘴边觉得不对还是收回去了，她记得那徐胖子在家行六的。
“胖子啊……”戚廷岳皱皱眉头，“是，也不是。先前定亲是早年就定的，广晟伯给定的一个武将家的闺女，早前在军中虽然职位不显，颇有些后劲儿，家里家教很好，所以广晟伯早早看中就定下了，本想着那武将升官是指日可待的。奈何在军中卖命的，身体上总免不了些伤病，没几年就在军中待不下去，转了军户。广晟伯倒是不计较家世，但是那家的女儿，前不久说是没了，得了什么病，没撑过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啊？”这个中的变故，真够让人唏嘘的了。小说站
www.xsz.tw“那徐六爷从军中出来，广晟伯府得重新相看人家了？”
戚廷岳点点头，“正是。这也是广晟伯让他回来的原因。以往倒是把他往军中一丢就不管了，现在有这么个事儿，广晟伯怕是也操心不少，就让他回来了。毕竟，人在军中，大部分女方家还是不太愿意的。”
“对了，你看看，什么时候帮重楼也配个媳妇儿吧。”戚廷岳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这些年我都没想过，重楼跟着我估计也没琢磨过……”莲房都要生第二个了，戚廷岳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的重楼还是个光棍儿。
“重楼啊……”周朦胧想起当初在岳然山两人的少年稚语来，你有房子我有楼……“行啊，我记着。反正你没正经回来，重楼也是跟着到处跑，等有合适的了，让他们自己相看相看就是了。唉，给青黛紫苏瞧人的时候，我怎么压根儿没想起来你身边还有个重楼呢……”
他们怎么有种，地主和地主婆一起给长工丫头配婚的感觉呢。
“张老大人，致仕恐怕就是一两年的事了。”戚廷岳见在园子里走了一圈，怕周朦胧累着，就往树下的桌椅那边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哦？”周朦胧对这些的敏感度就不如戚廷岳了。“他老人家身子不好，应该是有隐疾。”周朦胧想想，把那回看出张老头早年受过重创的事情说给戚廷岳听。
“……还有这回事？”戚廷岳很诧异，“难怪了……张老大人这回算是给我们送了个人情。他如果退下来，谁上去还说不好，但是张家，怕是要有一段时间沉寂的了。那张家小姐，定是不会远嫁的，若是人还不错，日后多来往来往，张老大人也是想给子孙多留几条路吧。”
周朦胧点头记着。那就难怪张老头这回大张旗鼓做寿了。从高位上退下来之前，该稳定稳定关系还是非常有必要的。不过她觉得张老头还是比较可爱的，总比上回侯府分家时插手搅局的那位有风度。
下午睡的足，两人窝在一张藤椅上，周朦胧靠着戚廷岳，说起话来是越来越有精神了。“明年你若是动一动，刘大人那里……会不会一起动动？”
戚廷岳有些讶异，就像他鲜少干涉周朦胧生意的事一样，周朦胧也从未这样过问过他身边同僚的公事。栗子网
www.lizi.tw“怎么？刘夫人说他想动一动吗？”
周朦胧摇摇头，“刘夫人倒是没说。不过若是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应该是愿意的吧。”她就把刘夫人母女到了尚京之后的情况大概的说了一下，“……他们为女儿花费那么多的心血，其实都不如刘大人往上升一升来的强，离的若是近点儿，张家也能忌惮多一些……”
戚廷岳倒是没想到，原来刘夫人母女来了，周朦胧还跟她们走的那么近，还帮着做了那么多事的。“刘大人还没这方面的信息，若是知道了，应该会有这方面的动作的。你很喜欢刘夫人母女吗？到时候刘大人那边我帮帮小忙是不成问题的。”
“也还好。”周朦胧浅浅一笑，“只是感慨环境改造人啊，若是还在沥州，刘大姑娘怕是还是那个跟在母亲身后不知天高地厚的宽心丫头吧。她爹娘操心在前，自身也是个脑子好的肯听人话的，但愿她这样的姑娘家，能在夫家过得好些罢了。”
戚廷岳不自觉的将怀里的身子揽的更紧一些，有些心疼的把下巴往周朦胧颈窝里凑了凑。刘家，对于他来说，本来只不过是沥州的一个普通同僚。没看出来，为了一个女儿，刘大人倒是肯让家里儿子吃点亏的。这跟没出嫁之前的周朦胧，整个儿就调了个个儿。在周家巷，周朦胧做了那么多，却是依旧不被重视不被疼爱。倒是周家发现了他的身份，这才后知后觉的贴了过来，只是那嘴脸，越发让人亲近不起来。
“等这回朝廷的人跟我回沥州，刘大人肯定就能明白了。他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只是在沥州那样的地方，没什么好多动心思的，这回想必是要努把力了，毕竟年纪在那里，错过这回怕是没什么机会了。到时候只要他动点儿心思，我帮他指点儿路，都不是什么大事。”戚廷岳再次提起来。他是真的心疼周朦胧了。在沥州，周朦胧只有他。到了尚京，他更想周朦胧身边能有多一些这样让她关怀让她亲切的人。
“对了，你说请游秀才他们过府来玩，你外院儿我还没收拾出来呢，都空的很……”周朦胧瞬间苦了脸。
“是吗……”戚廷岳语气里一点儿在意的都没有，忍不住伸手捏捏周朦胧皱成一团的嫩白的脸颊，“弄个外书房出来就行了，找些家具来布置一下就行了，回头你让人开了库房，让重楼看着张罗张罗就行了。左右就我们几个人，哪怕真只是空院子也没啥事儿……”
周朦胧忍不住白他一眼，她操的可是女主人的心，这人也太不见外了，越是好兄弟，越得好好招待不是么。不行，有重楼操持，她也得把把关。可不能说她怀孕，就委屈戚廷岳了。
戚廷岳是真的不舍得周朦胧操心劳累，再说，自小在侯府长大且不说，就是禄王府，那铺张奢靡的宅子他也很是熟悉。今天匆匆回来，大部分视线都在怀里佳人身上，但是从山然居到这东边园子，戚廷岳还是很满意的。葱笼树木气息，正是他这样长年四处跑的人最喜欢的。而且处处都有周朦胧张罗布置的影子，即便朴素含蓄，他一下子就觉得，这是他的家。
男人其实也很奇怪，说神经大条的时候，长年在外奔波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辛苦的。可是一旦心思细密起来，这些温馨朴素的细节，又让再糙的一颗心都能生出眷恋来。
所以他是真的觉得，只要是在这玉扁胡同，置一间什么样的外书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在他们的家里。(。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到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圆圆的月亮升上去，两人还坐在藤椅上望着静谧的月光，依靠着说着细碎的说不完的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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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床，竟然比平时要晚了许多。戚廷岳醒的早，但是看周朦胧睡得香甜，就一直陪着看着她的睡颜，像抱小猫一样揽她在怀里，本来床上的几个大迎枕都被撇到了床里。戚廷岳的胳膊，腿，直接充当了大迎枕的角色，周朦胧没醒过来，他目光游移到挨着床围孤零零的大迎枕，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来。
到坐到饭桌上，周朦胧还噘着嘴满腹牢骚，“也不早点喊醒我，该早点去的……”
偏偏戚廷岳对着满桌子精致的早点还意犹未尽，夹个春卷放她面前，“这个酥脆，尝尝……”
“唉，这吃完得什么时辰啊……”戚廷岳以前吃饭不这么慢吞吞啊，今儿怎么这么慢条斯理的，一点都不心急。
“粥别喝了，喝点这个红豆羹，红豆补血……”戚廷岳拿了个白瓷小碗舀了半碗熬得几乎看不见豆子的红豆羹。见周朦胧鼓着腮帮子，才笑道，“好好吃，吃好了祖母才开心。今天咱们有一天的时间，迟点去怕什么，中午在那留饭就行了。”
周朦胧气鼓鼓的不想理他，可是又不忍心推开面前多出来的盛着红豆羹的小碗。卫所伙食粗糙的很，他也难得在家静静吃顿饭的。
回广玉山房也是常事，周朦胧还是让青黛先去报信。戚廷岳回来，严氏该是最高兴的了。礼节上也该是如此。
戚廷岳回来给严氏带了两支有年份的山参，让重楼带着一道儿带过去。周朦胧皱眉问道，“给侯爷夫人他们带点儿什么好呢……”
戚廷岳努努嘴，“还有两支红参，一并带去，让祖母身边丫头捎过去就行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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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见他也不是真的心里没数，嘴角一弯也就不计较了。那红参，自然年份药效上比不过戚廷岳给严氏专门挑的了。不过人总是这样，大面子上要过的去，不要留什么话柄。至于到时候是不是让个丫头捎过去，那也不过就是戚廷岳嘴硬罢了。他到了广玉山房，戚义安那自然能得了信儿，还能不来看看儿子的不成。
青黛刚到严氏面前回话没多久，周朦胧和戚廷岳的马车就到了。严氏刚刚平息下眼角的泪水，乍一见到戚廷岳到她面前跪着行大礼，那泪水又忍不住直流。虽然年初戚廷岳就回来过一段时间，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孙子就在眼前，这侯府，却是跟戚廷岳没什么干系了。老人家心里怎么能忍住那股子难受劲儿呢。
周朦胧肚子大，没跟着一起跪，在一旁赶紧抽了帕子过去哄老太太，“祖母真是的，可没见祖母这么稀罕朦胧的，他又不是三岁两岁，揽在怀里哭一场，都这么大人了，祖母这般我可要吃味了……”
严氏就势按按眼角，苦笑不得的拍一下周朦胧嫩白的小手，“哪里不稀罕你了……我老婆子最稀罕的可不就是你们俩了……”
周朦胧冲戚廷岳眨眨眼，让他赶紧站起来。不然看他这么跪着，严氏心里更是难受的紧。“祖母稀罕朦胧，那可有什么好吃的留给朦胧的……我得去厨房里瞧瞧，中午我可要在这儿蹭您一顿好的……”、
“去吧去吧。你这孩子，走慢着点儿，想吃啥都跟厨房说去，没有就让现买去……”严氏叹口气，这孙媳妇，真是七巧玲珑心肠，哪里就真稀罕她这里的吃食了，这是寻个理由出去，让他们祖孙俩好叙话的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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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转身去厨房里转一圈儿，就在廊下跟青舸说闲话。倒是没去玉纱橱。屋里祖孙俩无论说什么，那都是贴心话，她还是不去听的好。
侯府分家的事，严氏和戚廷岳之间早有书信交待过，所以严氏现在心里愧疚的很，戚廷岳却是早就释怀了。“……祖母伤心做什么，朦胧都快生了，得您照拂，我们小家也有模有样的了，孙儿觉得很满足了。”
严氏摇摇头，捂着胸口，好似那股锥心之痛还没散去一样，“搬出去的本不该是你们啊……都怪我这些年睁只眼闭只眼，没料到养出的是白眼狼，用你父亲来算计……也亏得他们做的出来……只是委屈你们俩了……”
戚廷岳嘴角却是飞扬起来，“这过去的也就过去了。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坏事，若是日后得一家子窝在侯府住一起，我反倒喜欢这样，和朦胧住在外边。对于父亲，虽然遭逢突变，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好过旁人磨破嘴皮子说他他也不听，这下可就看的清清楚楚了。再说了，祖母给置办的宅子，那样样都是好的，祖母也没真的亏待我们。等朦胧生了，她能腾出手来，玉扁胡同肯定会越来越热闹起来。”
上回戚廷岳回来，住落乔院那些日子，倒的确没有现在轻松有神采，严氏除了叹气，也只能感怀孙子是个心宽的。“你们俩好好过，但愿玉扁胡同那儿，能越来越热闹。朦胧肚子大了，先把她挪过去，倒是比放在侯府让人放心……”
“祖母说这话干什么。您的心，孙儿当然是明白的。”戚廷岳微微蹙眉，他得知周朦胧搬出去住，第一反应就是松了口气。侯府人多手杂，而且多是段氏调教多年的人，所以他一下子就能明白严氏的一片苦心了。
严氏欣慰的点点头，细细问起戚廷岳在沥州的事情来。以前觉得不过是担个五品的差事，直到后来周朦胧跟她说那么多戚廷岳在沥州做的事情，严氏方觉得戚廷岳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的在做实事。这样一看这五品的差事，她就骄傲极了。
“……这么说来，你这没多少天还得赶回去了？”严氏有些失望，离周朦胧生产大概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嗯。是的。述职之后，朝廷还有人得跟我一道回去，正好赶上秋收。但是人我带回去，那边自然还有别的人也能主事的，朦胧生产，我到时候还是想法子回来。”戚廷岳神色坚决。
“是该回来。”严氏倒是很赞同，“都说女人生孩子，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特别是这头一个。你娶了个好媳妇，连福雅，都屡屡羡慕我有个好孙媳妇呢。升官发财的事情，咱们不是那样非得一蹴而就的，媳妇孩子，是你立家的根本，到时候一定得回来。”
说起未出世的孩子，戚廷岳脸上笑容更是温软了。“是么？我也觉得我媳妇挺好。嘿嘿……到时候我回来了，也得接祖母您过去坐阵的，不管怎样，得借借您的福气。”周朦胧跟他说过严氏为了她生产，****多少心，这处在上一辈和下一辈中间，戚廷岳只觉得那温暖的传承是在血液里涌动的。
严氏好笑的白他一眼，“那还用你接？我不去我在这儿哪里吃得下睡得着的？真是傻气！”
祖孙俩之间初见的难过气氛慢慢散去。青舸进去换茶，出来时笑着对周朦胧眨眨眼睛，周朦胧提着的心就放下了。严氏身边，可没一件让她省心的事儿，特别是戚廷岚出嫁没多久。若是戚廷岳回来老人家心里还是难受，那可真可怜。
瞧着青舸伶俐温婉的样子，周朦胧突然灵光一闪，对了，戚廷岳不是说让她给重楼物色个媳妇儿么，面前这不是现成的么……
嗯，不过还不是说破的时候，回头让青姑姑先看看重楼，看看的中不，青姑姑看的中，还得看看青舸自己愿意不。青舸若是愿意了，太夫人那头，应该也不是难事。
严氏身边几个丫头，等闲是不会动的。好在重楼这还得跟着戚廷岳到处跑，不是立马定在尚京。若是成亲早，重楼跟着戚廷岳走了，青舸继续留在严氏身边做事也行，以后就算素荷眠春嫁出去了，青舸也还能在严氏身边做个管家娘子的，倒是能长久陪伴着。要么干脆迟点成亲，反正重楼一时半会儿在尚京定不下来……
“大奶奶这般看着奴婢做什么……可是有什么不妥的……”青舸慢慢察觉到周朦胧瞧着她走神了，偏偏那眼神儿里还带着丝让人忍不住脸红忐忑的打量意味，她下意识的摸摸脸蛋儿和头发，难不成哪里弄脏了还是发饰弄歪了……
“没没没……呵呵，”周朦胧自顾自傻笑，“再好不过的事儿了。不过现在不能跟你说……”
“那……奴婢还是给大奶奶换点茶水吧。”青舸脸上红云未消，只觉得再让周朦胧这般看下去，她可要站不直了。
“嘻嘻……”瞧着青舸不太镇定的神色，周朦胧越来越觉得有戏了。青姑姑那般精明，看女婿肯定是颇多挑剔的了。重楼这样在男主子面前贴身做事的，起码能力和前途，青姑姑应该是会满意的了。再说，重楼长年在外，没多少尚京奴才的油画习气，反而有见识的多。顶多就是个身契的问题，而这个在周朦胧眼里，向来都不是什么问题。(。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在里头陪着说话，往日还住在落乔院，大概心里还有些介怀，戚廷岳到广玉山房陪严氏说话的也不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今广玉山房看似跟侯府划分界限了，他们小夫妻俩去了玉扁胡同跟这边也没瓜葛了，戚廷岳倒是能平心静气坐下了。
周朦胧知道里面说的欢，心里也是慰藉多了。她在严氏面前，怎么样也只是个孙媳妇，再亲，那还是替代不了祖孙俩的亲。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偏偏严氏只一个儿子，加上这么个大孙子，都是刚刚在侯府分家时的弱势群体，叫严氏心里怎能痛快。
戚廷岳这回回来的天数屈指可数，周朦胧乐得他在严氏面前多陪陪，想着就转身往后罩房走去。回头交待青舸一句，“一会儿若是三小姐来了，就别领进去打扰了，也请到二小姐这边来吧。”
戚廷嵘正在廊下做针线。手上是大红遍地金的料子，绣框里密密的各色夹杂着金丝的丝线。见周朦胧进来，也不管丝线会不会乱，急急往旁边一扔就迎了过来，“大嫂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大哥回来了么……”
“你大哥在前边儿陪祖母说话呢，你住这儿我还没来瞧过，就过来看看。小说站
www.xsz.tw”旁边两个丫头跟戚廷嵘个子差不多高，不用戚廷嵘递眼色使唤的，就去屋里搬了靠背椅和矮几过来，然后又转身去泡茶，周朦胧视线扫过，不是往常在广玉山房见过的面孔，应该是戚廷嵘身边带过来的人了。看着调教的还不错，有眼色。
“大嫂您坐，我这最好的就是这玉峰毛尖了，也不知道您喝的惯喝不惯的，若是喝不惯，我让丫头去跟青舸讨点您平时喜欢喝的茶来……”戚廷嵘没有准备在她院子里待客，脸上稍微有些窘迫。
“玉峰毛尖？那也是不错的了。我喝茶不挑，什么都能喝，你别张罗了，我就过来玩玩。”周朦胧端起茶盅看看，闻闻香味，茶一般，但是茶汤清淡，似是知道她怀孕后喝茶都只喝淡茶。
“这是给廷岍做的？”周朦胧视线落在绣框里。那样帜热的颜色，鲜艳的丝线，侯府也就戚廷岍用的着了。
“嗯。”戚廷嵘点点头，“我反正闲的时候多，二姐姐出门也还早，这些也不急，想起来就帮她做两下子。”一般嫁妆什么的，说是待嫁女子自己做，但是姐妹帮着做的也多，像侯府这样有些地位的，就是全买来，也不稀罕，毕竟大家小姐，针线活出色的也不多。栗子网
www.lizi.tw戚廷岚出嫁的匆忙，她就算针线活好，那也是赶不过来的，都是外头喜铺里买的。
“做做歇歇，别伤了眼睛。”周朦胧拿起来看看，凤凰于飞的图案成了一小半儿，但是精致华美已经是纤毫毕现，戚廷嵘的女红是越来越好了。“你现在身子也好多了，还是多动动的好，不要老坐着不动。”
戚廷嵘有些羞赧的笑笑，“是的呢，祖母也说叫我动静结合。我早晨起来搬搬花盆，洒洒水剪剪枝，吃过早饭才动手做几针的。以前身子不好，觉得一动就累的慌，现在反而觉得动动身子更舒服，吃饭睡觉也都香了。”
两人坐着说闲话，不一会儿戚廷岍就来了，后面林嬷嬷跟着。她是知道周朦胧在这里的，但是严氏那屋她又去不得，又不能说没见着严氏就立马调头回去，只得到这后罩房来坐坐，见着周朦胧福礼叫声大嫂也就没什么话说，倒是打招唿时脸上带着点微微笑，周朦胧就觉得已经是有些改变的了。
三个人坐下，气氛就比较尴尬，因为戚廷岍一副敲不开嘴的样子。周朦胧就故意请教林嬷嬷一些生产坐月子的事情。其实这些，自有包妈妈帮着张罗，服侍的丫头婆子也都调教的差不多了，周朦胧故意细细问着产妇生产前后有哪些避忌，小婴儿刚出生该怎么料理之类的。她也不看戚廷岍，省得戚廷岍想的多。反正你不说话就算了，你总不能说捂着耳朵吧。
林嬷嬷脸色还是那般刻板，三两句过去也知道周朦胧这是故意问她，好说给两位未出阁的小姐听听，特别是戚廷岍，这人家都定了，日后出阁也是要走这道关卡的。林嬷嬷就细心解答，不仅回答周朦胧的问题，还能细细说出为什么要避讳这些，为什么要禁忌那些，又是为什么要这样那样的调养。
到青舸过来请她们，说是该传饭了，林嬷嬷还说的意犹未尽的，戚廷嵘姐妹俩刚开始懵懵懂懂的听着，到后来也是饶有兴致的往心里记。
戚义安也来了，不知道是去请的，还是自己来的，王姨娘倒是没现身，还算本分。都是自家人，午饭就没用屏风隔开，戚义安父子另开一桌，严氏留了戚廷嵘姐妹俩一道，女的一起坐一桌。
戚廷嵘熟门熟路的拿帕子裹了手，帮着在桌上摆放碗筷，戚廷岍有些羞涩，也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的动手。两个庶妹得祖母照顾的事情，戚廷岳心里早就知道，看着两人还颇有孝心，他眉头一动转身出去吩咐了一下，不一会儿青舸就拿了两个小包裹进来。
“在沥州带的几样料子，你们俩拿去分分做点衣裳穿。”戚廷岳淡淡说一句，重楼一直在二门外，内院是不好进来的，他刚刚是特意吩咐青舸过去传个话拿东西进来。
“谢……谢谢大哥。”莫说戚廷岍了，就是戚廷嵘，也是受宠若惊的很。
“自家兄妹，这么见外干什么。”周朦胧连忙打个圆场，笑眯眯的说道，“我就是针线功夫不好，你们要是真感激你们大哥，给他做双鞋得了，刚好让我偷偷懒。”
戚廷嵘和戚廷岍听了，相视一笑记在心里。她们只是庶出，平时戚廷屿见不到，二哥戚廷峤就是见到了也从来没拿正眼看过她们的。女子总是要出嫁的，若是日后到了夫家，娘家兄长能跟自己亲近点，那绝对是莫大的支持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笑眯眯并不作声，只轻声问着青舸，戚廷岳喜欢的菜可有，朦胧喜欢的菜做没做，最好还是添个什么汤……
戚义安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是隐隐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栗子小说 m.lizi.tw他还没穿过女儿做的鞋呢。廷岚，在戚义安心里，以往那双洁白小手就是该捧着书卷或者握着细挺的毛笔的，两个庶女么，戚义安好似是在侯府分家之后，才意识到原来还有两个庶出女儿。
他奇怪的打量着压抑着兴奋又有些羞涩的两个庶出女儿，和一旁稳健的儿子。儿子好像从小一身反骨，好似除了老太太谁也不认一样，没想到对这两个不同母的庶妹，竟然能是这样平和的。戚义安轻轻咳嗽一声，他里里外外的衣裳，好像一直就是府里针线班子做的。可惜还是没人注意到他的别扭心思。
吃过饭，戚义安有些讪讪的问戚廷岳，“要不去我书房下两盘棋去？”
戚廷岳好似兴趣不大，周朦胧发现戚义安那做爹的脸色也有些可怜兮兮的，赶在戚廷岳说话之前开口道，“那你们去，我正好困了，在祖母这里歇个午觉，祖母也该躺躺去的。”
戚廷岳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周朦胧，才偏头对戚义安说道，“书房就不用去了，让丫头搬个方桌置在廊下就行了。一会儿朦胧醒了也省得让人去喊我。”
戚义安松了口气不说，一下子眉飞色舞起来，“那也好，那也好。”他倒是没把儿子心里只有媳妇这事儿放在心里。
严氏转身叹口气，冲周朦胧点点头。怎么说也是亲父子，哪怕戚廷岳不稀罕，戚义安岁数大了，就更稀罕了。周朦胧咧嘴笑笑，“廷岍廷嵘，你们俩扶祖母去里屋歇息去吧，我就偷懒了，我去玉纱橱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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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岳哥儿回来我老婆子也没人稀罕喽！”严氏挑挑眉打趣道。
“祖母说的呢，孙女不是稀罕您么。”戚廷嵘乖巧的接一句，和戚廷岍一左一右扶着严氏往屋里去。周朦胧给她们机会多亲近祖母，又和大哥拉近关系，两人今日心里的欣喜自然是压都压不住的了。
周朦胧转身去玉纱橱，也没立马睡，她其实一点都不困。不过是只有她们都走开了，戚廷岳和戚义安父子才有相处的空间而已。想着说让戚廷嵘帮戚廷岳做双鞋，这小姑娘肯定上心的很。周朦胧喝完一盅茶，想着就去后罩房，跟戚廷嵘交待一下，戚廷岳鞋子的尺码，喜欢穿多厚的鞋底。
刚到后罩房，没想到戚廷岍倒是还没走，也在，两人正在拿着些暗沉的料子比划，周朦胧扫一眼就笑了，这姐妹俩真是傻气，怕是现在就开始琢磨给戚廷岳做鞋子的事情了。
“大嫂……”戚廷嵘没想到周朦胧这么快转身就又来了，拿着布料有些尴尬，“我们正讨论看用什么料子合适的呢，说挑好了，等您午睡醒来问问您行不行的……”
周朦胧抿嘴一笑，“咱们还真想到一块儿去了。”她伸手接过料子摸了两下，“料子你们俩看着拿主意就行，他出门在外的多，不用绣多精致的花纹，耐磨舒服就行。我还说来告诉你们一下尺码呢，这样吧，晚点儿我让丫头送双你们大哥的旧鞋来，照着做，怕是比我说的要准的多……”
戚廷嵘和戚廷岍对视一眼，自然是觉得那再好不过了。这时一个丫头慌慌张张跑过来，“二小姐，姨娘问您怎么还不回去的……叫您赶快回去的呢……”
戚廷嵘一看就皱了眉头，戚廷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倒有些心慌似的，“那你回去告诉一声，我这就回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瞧着那小丫头不懂规矩的样子，和戚廷岍处理的态度，就拉下脸来了，朝身边陆英努了一下嘴，呵斥道，“哪里来的丫头？怎生就敢这样往三小姐住的院子里跑的？”
“奴……奴婢是外院儿扫地的……是白姨娘让奴婢来寻二小姐的……”那小丫头没想到周朦胧会这样就翻脸，倒不用陆英去捉，立马就吓得跪地上了。
“拖出去，打五板子。”周朦胧眉头一皱，见倒座出来两个广玉山房的粗使嬷嬷，直接吩咐道。那俩嬷嬷拖了吓得直哭的小丫头就走，陆英跟着过去了，自然是去瞧可有好生处罚的了。
戚廷岍脸色发白，眼角隐隐有些泪花，她显然还不知道为何周朦胧为何一言不合就发作了。“大嫂……那确实是我们荆桐院外面扫地的丫头……她……她说的不会是假话的……”
周朦胧有些奇怪的看了一下戚廷岍，把手里的料子还给戚廷嵘时，余光看到戚廷嵘脸色也是不悦，想想就往廊下的靠背椅上一坐，那架势和气场，倒似是要教训戚廷岍一场了。
“廷岍，我可是没当你是小姑子，当你是妹妹，这才帮你发落的人。”周朦胧想想还是将语气放得缓慢一些，她还没开口戚廷岍就要落泪了，她若是说急了那还不知道该哭成什么样了。“我问你，她一个荆桐院外边扫地的丫头，为何就能在府里到处跑了？这还有规矩没有？谁收了她的贿赂银子谁放她进来，那都要查！你姨娘要来寻你，那该让她身边的贴身嬷嬷或者丫头来，来了也该是先告诉这院子里主事的丫头婆子，让丫头婆子来传话才是。就这样随随便便叫个丫头就来使唤主子，在哪家都没这样的事儿！”
“你看那丫头，什么规矩都不懂，看见主子不知道行礼不说，就这般冒冒失失就进了三小姐的屋，若换了旁人，院子里没人看着，或者屋子里若是丢了东西出了岔子，是找你负责？还是那丫头自己能承担的？你也是侯府的二小姐，自然是该知道有什么事，该使唤近身伺候的人，她们要帮你把你的吩咐做好了，也得清楚该什么事找什么人去。你姨娘，不该抓个丫头就来传话，你也是，更不该听了一个丫头传话就随随便便信了。”戚廷岍的脸色已经是白到了极点，林嬷嬷经常在跟她念叨规矩规矩，她还以为是进了夫家的事，没想到这时被周朦胧捉着一说，竟然是处处是错。
“廷岍，试问这若不是在侯府，在别人家，随便一个丫头说谁找你，叫你去，你觉得能去吗？”周朦胧叹口气。“规矩规矩，除非你是这府里至高无上的，什么规矩由你说了算，用什么人不用什么人全凭你一句话，其他的时候，做事还是要想想，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明白吗？你回去把我的话告诉你姨娘，她就算没能力教导你，也该好好学学规矩。”
“是，大嫂教训的是。”戚廷岍服气的屈膝行礼，脸上虽然挂着泪珠子，却沉静了许多。
“旧鞋子回头我让人送来，你们俩也不用赶时间做，你们大哥十来天是要待的，别熬坏了眼睛。”周朦胧叹口气，该说的她说了。她看的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戚廷嵘是明白的，只是戚廷嵘小，若是去训斥那丫头就驳了戚廷岍的面子，告诫戚廷岍吧，戚廷嵘又不够份量，戚廷岍也未必能听进去。这会儿，安慰人的活儿，戚廷嵘该是能揽下的。
回了玉纱橱，褪去衣裳躺上了，周朦胧还是觉得心里气不顺的很。那白姨娘，真是白瞎了一番做娘的心肠，就算有段氏故意忽视的原因，可是好好一个闺女，堂堂侯府的二小姐，连这点都不懂。就这样，到了潘家，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说不准，大部分还是白白吃苦，喊声冤屈都是不能够的了。
她转念又想到这时该在廊下下棋的戚义安父子，刚刚的同情心白白泛滥了。也不瞧瞧他闺女是个什么样子，这时候才知道花心思跟儿女亲近亲近……周朦胧越想越是忍不住摇头。
周朦胧迷迷煳煳的想这个那个，廊下对弈的父子，却是一个蹙眉一个无聊。蹙眉的是戚义安，他本想借着下棋，留儿子在身边，说说话。可是棋盘摆上，开始走子没多久，他就没心思说话了。儿子这棋艺显然是他架不住的，他也就平时和王姨娘摆个棋盘享受一下红袖添香的风韵罢了。
戚廷岳当然是无聊的那个了。他暗中让了不少子了，奈何父亲这棋路还是那么臭。他轻轻松松落一粒子，父亲就要愁眉苦脸想半天，这真是两人都受罪。他轻轻松松落一粒子，父亲就要愁眉苦脸想半天，这真是两人都受罪。若不是想着周朦胧去躺着休息了，祖母也睡下了，他在这也是无事可做，戚廷岳都觉得这棋一点下下去的必要都没有了。
“唉，算了，技不如人啊。”戚义安手里一枚白子已经摸得温热，却始终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放，索性往桌子上随意一扔，识趣认输。
戚廷岳挑挑剑眉，不置可否。也是正合他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棋盘散乱，戚义安端起茶盅，微愣片刻，还是往嘴里送了一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本来觉得有很多话，要跟儿子说说，连中午吃饭，都觉得好似是那些没说出来的话先填了肚子似的，并没吃下多少。可是一盘棋没下完，好似那些话比饭菜还要消化的快。
戚义安心里不是没有愧疚的。起码分家的时候，戚廷岳作为长子并不在场，甚至连征询和告知都没有，就把他推了出去。而且段氏母子，伤了戚义安的心，他越发觉得亏欠了戚廷岳。只是现在面对戚廷岳自在不掩饰的状态，他自己忐忑尴尬的心态，好似也没必要去剖白了。
“唉……在外面好好过日子吧。我这辈子，恐怕唯一做好的一件事，就是你娘留下的东西，都是完好留给你的。”戚义安长叹一口气。
戚廷岳不想说什么，只是木木点点头。父亲这个字眼，在他心里冰冷了很多年，饶是如今，他淡去了少年时的那些倔强和叛逆，也没有多少残存的感情了。不在乎父亲对他有多少愧疚，也称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少年时他想要父亲的关怀和爱护，而侯府，爵位，却从来都不是他心心念念放不下的，所以，时至如今，戚廷岳只觉得无所谓，多过于寥寥几句的慰藉。栗子小说 m.lizi.tw
回到荆桐院的戚廷岍，脸色还是白的吓人。白姨娘在荆桐院门口探头探脑，焦急无比。她是后来才听说，大爷和大奶奶一道回广玉山房了，白姨娘第一反应就是，戚廷岍过去了，应该很快回来才是，她们这样边缘人物，哪里凑的上大爷他们这些正主子的热闹的。
然而左等右等都没等回来，支了丫头去广玉山房打听，才知道戚廷岍在那边留饭了。白姨娘食之无味的吃了自己的饭菜，内心却是焦躁无比。送饭菜的小丫头说，侯爷也在广玉山房留饭了，连王姨娘，都是一人在屋里吃的。白姨娘更是坐不住了。
她生怕广玉山房主子多了，廷岍在那开口不慎惹人不喜，又怕她礼节规矩不到不如廷嵘灵活受了责骂。再说，自从林嬷嬷被送到廷岍身边跟着，她一个姨娘自然是不敢旨意太夫人送来的管教嬷嬷的，可是白姨娘看着林嬷嬷那张冷脸，一听到林嬷嬷事无巨细的给女儿讲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她就心里气闷。今儿那边人那么多，若是林嬷嬷当着旁人的面，数落廷岍哪里不对……
白姨娘一碗饭连一半都没吃完，跑到屋里打开梳妆匣，从底层的小格子里摸出些散碎银子，路过王姨娘的院子时，透过窗棂瞧见王姨娘还在用饭，并没注意她，白姨娘脚步飞快的熘到荆桐院门外，拽住一个以往搭过话的小丫头，塞了她银子，如此这般凑她耳边交待一番。小说站
www.xsz.tw那小丫头走了，她就在门边焦急的徘徊起来。
“廷岍……你可回来了……”白姨娘瞧见廷岍神色不对，急得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门外，拽了廷岍的袖子等不得进屋就急急问起来，“我使了银子让小丫头去寻你你可曾见着？那小丫头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你都回来了还没看到她人回来，莫不是拿了我的银子跑一边儿躲懒去了吧……小贱蹄子……看我一会儿不骂死她……”
戚廷岍一路虽然惭愧居多，心里却在挣扎，该如何跟她姨娘转述大嫂的话，才不让姨娘心里难过。可是听得白姨娘嘴里不干不净的，还是在荆桐院门外，不远处就有吃过饭闲磕牙的婆子们探头探脑，戚廷岍越发抿紧了唇，快步往里走去。
“怎么了这是……”白姨娘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的不对，仍然是如蜜蜂一样跟在戚廷岍后边儿不停的絮絮叨叨，“哎，大爷回来了你怎么不早点回来，留在那里做什么……小心碍了旁人的眼……”
戚廷岍刚蹋进自己的屋子，一听就忍不住“啪”的一下关上门，把本来准备去端茶进来的丫头们都关在了门外。“我碍了谁的眼了？我也是侯府的二小姐，我哪里就见不得人了不成？”
白姨娘哪里见过女儿这样咄咄逼人过，一下子堵住了话头不知道怎么接应。往常都是只要她稍微言语上吓唬吓唬，渲染一下外面的人从上到下有多坏有多厉害，廷岍就乖乖的听她的了，今儿这样突然一转身就这样牢牢盯着她问，还真是十几年来头一回！
“你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祖母留我吃饭，而且是跟廷嵘，大嫂，祖母一桌坐着吃饭。我留在那里做什么？大哥从沥州给我和廷嵘带了料子，让我们留着做衣裳，大嫂说让我们给大哥做双鞋。姨娘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戚廷岍也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姨娘的难处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她好好一个大活人，为什么总是被姨娘形容的那般见不得人，那般好似天经地义就该龟缩在荆桐院躲着。
“你……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我拉扯你长大我容易么我……”白姨娘断然没想到如何应付这样的女儿，她下意识的就使出了不知所措下的惯用招数，哭，哭自己的可怜。
然而，爆发，戚廷岍就没打算再如闷雷一样收回去，刚刚周朦胧义正言辞的教训还在耳，“你不容易，我也不容易。那是我的父亲，那是我的兄长。我是庶出的没错，可是我也是他们的女儿，妹妹。姨娘你没看到吗？廷嵘现在是什么样子？那我为什么还要跟躲在侯府的老鼠一般见不得人？”
“你除了教我每日每日打洞把自己躲起来，你还教我什么了？你不是问那个小丫头拿了你的银子干什么去了吗？我告诉你，大嫂让婆子把那丫头拖下去打板子去了。”戚廷岍语气渐渐强势起来。
“打……打板子……那是为何？”白姨娘一听被拖下去打板子，哭也忘了哭，愣在当场。
“姨娘你还要问为何？”戚廷岍唇边冷笑。心里的一丝愧疚挣扎不安，好似要冒出头来，好似又想缩回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你不想想，我怎么着也是个庶出的小姐，你怎么能随意指个小丫头就去给我传话？侯府的规矩，姨娘到现在还不明白么？你有事，为什么不能差遣身边的嬷嬷丫头光明正大的去寻我，去让广玉山房的管事丫头给我传话？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偏偏做的跟我们娘儿俩见不得人一样！难道等我出嫁到潘家，我也如你这样不伦不类的乱使唤人吗？人家只会说是我们侯府出来的姑娘家没教养，没规矩！”说到这儿，戚廷岍眼角也缀上了委屈的泪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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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大顶帽子盖下来，白姨娘站在那里已经是摇摇欲坠了。“是谁这般说你的？那……那是我做的，与你何干？是不是你在那边挨训了？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必是要欺负你的……”
“没有人欺负我训斥我！”戚廷岍头一回觉得姨娘这可怜的样子如此让人不耐烦，“大嫂说的对，我不管嫁到谁家，也不能这样连个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你就算一辈子在侯府，你也该好好学学到底什么叫规矩！”
戚廷岍也不理白姨娘到底还有什么样的反应，只是再憋不住眼里滚烫的泪水，一头往里间卧房扑去。刚刚回来之前，三妹妹廷嵘小心翼翼的劝慰还在她心里散不去，连三妹妹都那样委婉的劝解自己，连三妹妹都觉得自己这般做派不像样子……戚廷岍只觉得又羞又气。
周朦胧回玉纱橱心里一番翻腾，睡着没多久，那边严氏就起来了。严氏推开窗棂，见戚义安已经不在廊下，戚廷岳一人拿着本什么书，闲适的靠着廊柱看着。她眯眯一笑，这才在镜台前坐下，让眠春给她整理一下花白的有些散乱的头发。
“二小姐也回去了……”眠春想了想，把戚廷岍回去之前在后罩房那点小风波，说给严氏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小丫头怎么混进来的，如何被周朦胧处理了，周朦胧又如何训斥了二小姐，三小姐一番安慰，二小姐脸色不太好的回去了……
“唉。”严氏摇摇头。若不是吃饭的时候，周朦胧贴心的帮戚廷岳跟两个妹妹要双鞋子，严氏就要可怜戚廷岍了。她一直是那样泥捏的性子，朦胧那样一番直白的训斥，不知道回去该掉多少眼泪的呢。
可是转念一想，周朦胧做的也对。能为庶出的小姑子拉近与自己夫婿的关系，朦胧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做大嫂的，这般教导一番，也是比旁人更合适。不然呢？所有人都想着戚廷岍是个懦弱的性子，重话到了她面前自然而然就绵软了七八分，那戚廷岍就一直在原地徘徊，一点长进都是举步维艰。
“谁接了那小丫头的银子？可找出来了？”严氏对戚廷岍不置一词，却是关心起这个来。
眠春嘴角一笑，她就知道，太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守门的婆子吃饭去了，让厨房负责摘菜的去替她一会儿，赶巧就遇上这么个事儿。素荷已经让那摘菜的婆子赶去花房了，扣她一个月月例。”
“嗯。”严氏点点头，“素荷这泼辣性子还知道收着点儿的嘛，我当她也要把人拉下去打几板子的呢！”
眠春捂嘴一笑，看来大爷回来，太夫人心情好很多。她心里说，若不是那摘菜婆子年岁大了，为这点事打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又是场风波，素荷还真有把人拉下去打板子解气的意思。
严氏出得屋子，戚廷岳见状就放下书迎上去。严氏兴致好，要亲自给廊下的花盆浇浇水，戚廷岳就在一旁递花洒，还有模有样的指指点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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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盆好似干的太久了，土得浇透了才好……”
“那盆应该喜干，叶子上洒洒就行了。”
“这盆都掉叶子了，该是晒的太阳不够，明儿一早太阳出来，得换个朝阳的位子才行。”
“哟，这个都晒枯成这样了，怕是活不了了，索性搬走得了，让花房里换一盆儿别的来……”
若是戚义安在这儿，肯定很讶异，在他面前惜字如金的儿子，围在严氏身边，竟然这样的温和多话。周朦胧揉着惺忪的眼睛从屋里走出来，就看到这样的两个身影。一个高大挺拔，有力的臂膀指指点点，一个微微佝偻着身子，花白的头发在夕阳余晖下慈祥的附和着。
“祖母，别听他瞎叨叨。”周朦胧噘着嘴调皮道，“对了，廷岳这回来了，得把玉扁胡同外院儿给他置办个书房出来，这我可不在行，不如祖母您来指点指点我吧，我让马车来接您，我那马夫功夫可好了，保准路上走得稳稳当当的……省得我搞不定，还得三天两头回来找您出主意……”
“哎哟！这事儿还要我出主意，还真把我老婆子哄的跟小孩儿一样？”严氏笑嘻嘻的拿食指点周朦胧一下。
“可不就是，您老就是定海神针！”周朦胧还腆着脸继续拍马，“您看看，您老摆弄摆弄花盆，他就那么多的废话。您得还回去，把他书房里里外外挑出一百二十个毛病来才好！”
严氏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是这么个理！不接我我也去！朦胧说的对，得找回场子来，我可不能便宜我大孙子喽！”
有戚廷岳陪着，严氏也就没催着周朦胧早回去，又在广玉山房吃了晚饭。晚饭前，周朦胧才想起来，“那红参你给出去了吗？”
戚廷岳一愣，“忘了……”
周朦胧白他一眼，招手叫来青舸，让青舸去前边儿跑一趟。连庶出妹妹都能当时让人临时寻点东西出来，这备好的他还真没放心上。
晚饭的时候戚廷嵘没出来，也就他们三人围桌一起用了。吃过了，周朦胧打发戚廷岳陪严氏走圈儿去，自己到了青舸居住的倒座，青姑姑已经等在那里了。
“大奶奶寻奴婢来，不知所谓何事？”青姑姑有些疑惑，据他所知，大奶奶身边已经有一批得用的人了。比如玉扁斋，前后已经两家铺面红红火火开起来了，也没来找她帮过什么忙的。
“无事，多日不见，跟姑姑说几句话的。”周朦胧淡淡一笑，“青舸，去看看太夫人那可还有绿豆汤，一会儿若是太夫人和大爷没回来，我倒是想喝半碗的。”
青舸笑着下去了。青姑姑更疑惑了，这还把青舸支出去了，难不成是青舸哪里做的不对的了。
“不是坏事儿，您别紧张。”无论是刘夫人母女，还是青橼青舸母女，那种母子连心的感觉，总是会不经意就让周朦胧动容。
“大爷说，他身边那个小厮，叫重楼的，这些年一直跟在身边做事，是个得力的，只是年纪也不小了，现在还跟着大爷在外面跑着，过上一两年，大爷总归是要回尚京的，大爷说，让我帮着相看个合适的媳妇……”周朦胧也不添油加醋，只平淡的叙述个中缘由。
“真的？”青橼一听，神色松动了不说，眉梢眼角也都瞬间化开了，青舸这几年倒是不乏人来问津，实际上还真有不少人来打听的，只是这主子说到自己面前，青橼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感觉。
“大奶奶说是叫重楼？”青橼定定神。人她是没什么印象，但是是大爷身边跟了多年的，日后回尚京还要带在身边，那自然是人品能力都能让大爷瞧得上的才行。
况且，青橼眼睛也是毒辣的很，几个主子她自有一份瞧看的能力。这大爷虽然在侯府的日子少，但是在外边儿，肯定是要比二爷更能吃苦，更能做事的，那五品官身，侯爷夫人太夫人看不上，可也都是大爷自己挣来的呢。那重楼跟着，主子吃苦，他还能比主子少吃了不成。青橼之前最怕的就是侯爷夫人身边的哪个小厮把青舸求去了，满尚京，纨绔子弟有多少，那些油奸嘴滑不靠谱的奴才只会多不会少。
“对。今儿倒是跟了过来，不过在二门外。”周朦胧点点头，青姑姑多精明的人，她没必要多费口舌，还不如让青姑姑自己看去。“大爷这回回来，能待个十天半个月的，自是还要来广玉山房的，到时候青姑姑自己相看相看，毕竟是看女婿，看不看的中还是您说了算。这事儿倒是不急着定，大爷走，重楼也得跟着走的，怕是不着家的多。若是您愿意，恐怕得耽搁青舸两年的。”
青姑姑有些兴奋，又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哪担得起您说的什么耽搁不耽搁的。本来奴婢也是有准备，二十岁之前，青舸怕是不能离了广玉山房的。跟在大爷身边的人，奴婢自然是信得过人品的，只是，要不要先请示一下太夫人，不然……”后面的话青姑姑就不好说了，毕竟她们母女正儿八经的主子，都是太夫人严氏，若是没有严氏的允许，就私底下相看人家，这不是触犯了主子的威严么。
青姑姑在严氏面前向来是个再周全不过的人，自然是想的也周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倒没什么。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调皮的挤挤眼，“我也没跟太夫人说，您心里有个数，先看看，这回匆忙看不好的话，年前大爷不是还得回来的么，您慢慢儿看，青舸是个好的，就是我，也不能随便指个人就拍板子的。您只管操心看不看得上，若是看得上，这话让大爷去太夫人面前说就行了。他给得力的小厮求个人，太夫人只会是高兴的。真若成了，等大爷回来也要一两年，真正成亲，怕是青舸离二十也不远了。所以姑姑您大可以放心。”
听得这话，青姑姑是彻底放心了。若是她去求，太夫人只会觉得自己不安分，眠春素荷都是二十了才会去配人，凭什么青舸就要特殊了，就算太夫人瞧着她的面子上允了，心里多半也是不舒服的。但是若是大爷去求，她这女方是“被迫”的，自然又不一样了。青舸站起来给周朦胧行个大礼，“那多谢大奶奶眷顾青舸了。”
从广玉山房回去第二天一早，戚廷岳就出门去忙他的公事去了。递了几张帖子出去，其中有一张是拜访榆树胡同的。既然当时张老头给递了信儿，回来不说探听探听风向，也该上门告谢一番的。还得等着宫里传召，既然做事的时候戚廷岳没打南山侯府的底牌，述职他也没打算走南山侯府或者禄王府小侯爷之类的路子，所以这方面也是张老头最适合不过的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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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事倒是一忙，就停不下来，所以招待几位兄弟的事情，就一推再推。周朦胧索性就****一早接了严氏过来，祖孙俩还真把布置外书房当回事儿，仔细琢磨下来。她倒是想留严氏在玉扁胡同住上几天，左右院子多的是，布置一间屋子一个院子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严氏却是坚决不同意。虽然她广玉山房和侯府好似隔开了一样，但是儿子在，却到分家分开了的孙子家住着，这在尚京，传出去是要让人嚼舌根的。严氏不待见段氏，或者可以说连带对戚廷峤也有些怨气，但是她并不想本来就无长才的儿子戚义安再惹人非议。
严氏来操心这事儿，纵然多年不出山，这一出山，还真是给周朦胧长见识。人一上了春秋，就更爱草木葱茏，所以严氏也没打算把草木茂盛的地方改动多少。只是细细在一间间屋子里踱步，在庭院里转悠，时不时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站在中间四处回望。
如此就花了一天的时间，第二天就让拿了库房里列的适合书房摆放的家具和摆件儿的单子，让青舸细细念给她听。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屡屡听着各种木料花纹款式听得头都要大的时候，冷不丁严氏就冒出来一句话吓她一跳。“把这个记下来。这个鸡翅木博古架，当年是侯爷刚袭爵时，广晟伯送的贺礼，那还是广晟伯年轻时出战那段时间用过的。广晟伯府福泽深厚，这个博古架喻意甚好。”
一边拿着笔墨候着的陆英，就赶紧埋首把青舸刚刚读到的那个鸡翅木博古架单独记下来。
听册子挑东西就挑了三天。挑下来，比如博古架，单独记下来的就有七八个，不是喻意好，就是大有来，或者是前朝某位德高望重的大家用过的，或者是另有什么典故。
然后严氏再让陆英把她这几天记下来的东西重新念出来听，细细琢磨，哪个博古架跟屋里摆放的其他家具更配套，圈圈画画一番，再筛选一遍的时候，就是看尺寸了。这个博古架大了，那相邻的那个束腰高花几有没有小点儿的……
周朦胧起初还每每听着就昏昏欲睡，到最后，却是被严氏彻底的征服了。一个世家宗妇，就必须得有这样一颗明镜般的心，才担得起大家族的底蕴和传承。她大有等这事儿过了，要把库房的单子拿出来好好研究一番的打算。
严氏是乐颠颠的给孙子张罗这件小事，当然，孙媳妇的表现她也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世上不乏聪明人，但是缺少有心人。有些东西，是需要用几十年去学习和领悟的，但是朦胧能这么年轻就钻的进来，已经颇为让严氏心感慰藉了。
她这些天，除了在外书房这里转悠之外，对周朦胧内院也是有些了解。虽然仆妇不多，但是看得出管束得法，有条有理。严氏当然不会把这些都归功给包妈妈了。包妈妈再有能耐，那也只是个奴才，若是主子是那煳涂不懂规矩的，包妈妈怎能压得住下面一干丫头婆子不张狂造乱的。若是廷岍一人在外头住着，严氏想想就摇头……那肯定是做主子的还得受奴才气的。
严氏从玉扁胡同功成身退了，刘夫人才敢递帖子上门来。她起先是来过一回的，从门房那里得知戚廷岳回来了，太夫人这几日在帮着置办外书房，刘夫人也就带着女儿拎着礼盒上门拜见了一下就回去了。
“张家上门来过了？”周朦胧知道，刘夫人必然是为了这事儿来的。不然也不会来了没多久，就借着给莲房那边几个孩子送些糕点松饼的由头，把刘玉娘支出去了。
“嗯。”刘夫人微微笑着点头。“中秋后第二天来的。”
“看来还不错？”周朦胧挑眉，刘夫人这样子，跟上次时截然不同了。
刘夫人眼睛微微一眯，“总的说来还不错。女婿看着还行，不知道学业方面怎么样，但是单看人，当是个体贴的，就是性子温吞些……不过也好，真要过日子的话温吞些总比那强横的好……”
“那夫人亲家母那边儿？”周朦胧提了一句，她没说她见过那张太太，但是很好奇张太太到刘夫人面前又是作何姿态。
刘夫人果真是提到亲家母，脸色就微妙的变了变，笑意也淡薄了些，“亲家母么……热情倒是极为热情的，上门带的拜礼就不少。不过，总是觉得，好像热情的有些过头了……也不知道是我多想还是怎么的，不怕大奶奶您笑话，若说她重视这门亲事，那往年，我们家不提，他们张家也不说一句话，多少年都没个来往的……若说不重视，这次上得门来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后面的实在不好形容，刘夫人抬眼看周朦胧，只觉得再说下去，自己言语上就有些刻薄过分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刘夫人不知道的是，周朦胧心里早就是清清楚楚的。
“那亲家母对玉娘都还满意了？”周朦胧也聪明的不深问其他的。
刘夫人点点头，却还是蹙着眉，“满意是满意的，跟玉娘说话也挺亲热的，并无什么挑刺不满的……听说我们在尚京开了两家小铺子，还直夸赞玉娘会持家理事的，倒是对玉扁斋好奇的很，问了许多……对了，大奶奶，亲家母说此前跟大奶奶有几面之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还是故意那样说想攀上您这头的？我也不明白什么情况，也就含煳过去了……”
周朦胧见刘夫人脸上有些尴尬，也不说破，“见过我么？那或许十之**是有的。我出门走动甚少，但是之前侯府那边，我那小姑出嫁，也是有不少客人的，您也知道，我比夫人您好不了多少，刚从沥州来，这又有孕，怕是尚京知道我的人多，要说我认识的，那还真不多，就怕是人家领到我面前介绍过的，我也是记不住那许多的。哦，十三那日张老大人过七十大寿，我也是去出席了的，那天去的人也不少，几乎有点关系的都去了……只是您那亲家什么时候见到的我，我就没什么印象了……”
慢条斯理说下来，也非常合情理，刘夫人心头的疑惑也散去不少。也是，尚京的权贵里来了个新人，必定是多少双眼睛看着周朦胧的，认得她的肯定不少。自己又是沥州过来的，亲家母那头那样反映也不奇怪。
“说起来比我预期中顺利的多。”刘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好似自己在没事找事一样，“可能到给儿女挑婚事，总觉得有些不对……那女婿还好，就是亲家母，想着以后是玉娘的婆婆，怎么就觉得她对玉扁斋的事，对大奶奶您这头的关系，好似太过热心了些，反而对玉娘那亲热劲儿又似是假过头了……大奶奶您得笑话我了，这是鸡蛋里挑骨头了……”
周朦胧但笑不语，刘夫人还真不是鸡蛋里挑骨头，这是心细的很，她喝了口茶，半是劝解半是安慰，“您这话也是对的。栗子网
www.lizi.tw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女婿好就行了，像您说的，不是那急躁耍横的，起码玉娘不吃亏。至于婆婆么，有几个婆婆是那般样样好的，她若真是眼皮子搭在玉娘的铺子上，或者是旁的不着调的地方，那也挺好，起码知道从哪里打发她……”
周朦胧挑眉，若有所思的顿了顿，“总比那些爱磋磨儿媳妇的好，那做儿媳妇的吃苦受累还讨不了婆婆一个好脸色。这不过就是花些银钱罢了。夫人您给玉娘置办铺子什么的，还不就是想着她日后手头松泛一点儿，日子好过一点儿。到时候玉娘这手头时不时漏点儿出来，孝敬孝敬公婆，跟用在别处也是别无二致啊，不过就是花银子买东西变成花银子买个顺心罢了……”
刘夫人本还悬着的心，好似拨开了乌云一般，一时倒是敞亮了许多，虽然周朦胧这话说的轻巧听着奇怪，但是细细思量起来，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关键看女婿好不好，婆婆都是要想办法去对付的，若亲家母真是这样的人，那也是个好对付的……
“还是大奶奶想的通透！”刘夫人眼神一亮，脸上那些乌云一下子散的干干净净的了。“不知道这回戚大人回来述职，能待多久？大奶奶您这离生也就两个月不到了，要是能……”
周朦胧摇摇头，“那是不能到那时候的了。小说站
www.xsz.tw他这回回来事情比较重要，说是顶多十天半个月要回沥州的，朝廷还有人一道去沥州察看，这正是秋收的时候，耽误不得。夫人您看看有什么要带回去的，趁这些日子准备准备，到廷岳他确定什么时候启程，我提前几天让小茴去告诉你们一声，让廷岳给你们带过去就是……”
“好好好，那自然再好不过了……”刘夫人忙不迭点头，“这亲家母这头的事儿，还真得跟老刘说一声，省得他也担心。这马上要冬天了，沥州该是要冷起来了，这些日子我和玉娘给他们爷儿几个做了几身衣裳，正好带过去正穿，正好这些日子也能再赶出几双鞋子来的。”
刘夫人走了之后，周朦胧就让紫苏回来了过来说话。就想问问她，那日张家上门是个什么情形的。
紫苏听了却是还没开口就撇嘴的，“说起来好听，是尚京的官太太，奴婢瞧着，倒真没刘夫人和刘大小姐顺眼的。那做派，还真不如刘夫人大气……”
“这话怎讲？”周朦胧好奇。许是顾及以后是亲家，女儿要到人家家里过日子，刘夫人并没细说，她倒是真不知道这其中还有哪些来由的。
紫苏挑挑眉，反正她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刘夫人母女不在，她也不怕得罪谁的。“进门礼倒是送的不少，可是奴婢看啊，大包小包的，都是些尚京的糕点果子什么的，若是说刘夫人要回沥州，送这些能带回去当尚京特产给家里亲戚同僚分发一下，还算是细心妥当的。可刘夫人他们都在尚京住下了，再送这些有几个意思？玉扁斋里什么没有？想吃什么刘夫人还不能使了人去买铺子里新鲜做出来的么……不过当刘家没见过世面，又瞧着那些东西打斤重又不费几个钱罢了……”
周朦胧冷冷打量紫苏两眼，“我怎么觉着，你这丫头这阵子尽在玉扁斋忙活了，乍一听你这说话，怎么比以往更刻薄了……”
紫苏咧嘴一笑，“主子想奴婢了直说就是……”
周朦胧一个激灵，顿觉恶寒，“你还是继续埋汰刘夫人亲家去吧……”
“嘻嘻……”紫苏做个鬼脸，也不管陆英几个在一旁听着憋笑憋的难受，“不是我说，那张太太，说是京官太太，真有点唬人。进了院子，那眼珠子就四处打量，活泛的跟眼珠子抽筋一样……主子没出来时，咱们这些做奴才的，都被她里里外外打量了个遍不说，见了刘夫人和刘大小姐，那眼珠子就上三路下三路离不开刘家两位的衣裳首饰，进了屋，还瞄上了屋里的摆件儿……啧啧，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煳，咱这些做奴才的都觉得心里膈应，不知道刘夫人他们怎么想的了……”
周朦胧讶异的张大嘴巴，“至于么……”是啊，至于么？难怪刘夫人要说自己鸡蛋里挑骨头了。这么大块儿的骨头，长眼睛的人都得挑一挑啊。
“说话也是，问候几句就带过去了，说三句就往玉扁斋铺子上扯，拉着大小姐就夸她小小年纪有头脑，就差盘问每日进账多少每月盈余多少了……”紫苏的嘴嘟得都能挂油瓶儿了，“看见奴婢和其他人服饰不一样，就打听奴婢是哪家的丫头，刘夫人一说是老乡家的，那张太太眼睛里就跟正月里点的灯笼一样，唰的一下就亮堂了，抓着刘夫人问可是大奶奶您……把人家刘夫人尴尬得……那张家的大爷在一旁坐着都听不下去了，脸都红了……”
跟正月里点的灯笼一样……这比喻真是稀罕！看来是真让紫苏瞧不上眼了，这刀子嘴还真不客气！“对了，那张家大爷怎么样？张太太您瞧不上，她儿子可入得你的眼？”
紫苏讪讪一笑，“大奶奶笑话奴婢是吧，刘家的姑爷，什么叫入不入的奴婢的眼的……”不过，这点小谦虚，一点儿都不妨碍紫苏继续发挥的，“那姑爷吧……瞧着，嗯，怎么说呢，也算还好。进屋也是个有礼的，不似他母亲那般吃相那般难看，就是……就是……怎么说呢，张太太给个眼色他就说话，张太太咳嗽一声，他就闭嘴……大奶奶您明白的吧，就这样一板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跟牵线木偶儿一样，给个指令就动一下，跟算盘子儿一样拨一粒走一粒的……”
周朦胧实在忍不住呵呵笑起来，偏头对着陆英调侃起来，“这可怎么办才好，刘家的姑爷咱们紫苏可是一点儿都看不上，还说没有不入她的眼的……”
紫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跟着嗤嗤笑起来，她向来爽朗，这笑声也是响亮的很，“本来就是。又不是吃奶娃娃了，大男人一个说个话还没自己的主意，温吞水似的。那以后大小姐嫁过去了，他是听媳妇的还是听他母亲的？依奴婢看，大小姐啊，就这样个处处听长辈自己站不直的夫婿，少不得要吃婆母的亏的……”
看来刘夫人的说辞，还真是含蓄的很啊！周朦胧伸手戳了一下紫苏腰上的软肉，“看你厉害的呢。我倒是要看看来日你嫁了出去，你吃不吃旁人亏的，哪天要是哭着鼻子回来求我做主，看我不拿今日的话笑话你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紫苏脸上红云升腾起来，嗓音倒是软了下去，“本来就是，反正那样窝窝囊囊的奴婢是瞧不惯的……”
“你这也不对。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兀自笑着，却是细细说道起来，“温吞水也有温吞水的好处。你不是会所跟提线木偶一样么，那这线，那张太太提得，玉娘难道就提不得了？她若是个聪明的，当面儿把婆母孝敬好了，背地里把夫婿哄妥帖了，不就成了？左右不过是多花费些心思罢了。婆母爱银子，那就用银子去哄去呗，只要聪明点儿，别把家底一下子全给人兜了底儿去，今儿个明儿个时不时漏漏手指头缝儿，婆母那眼珠子盯在银子上面还能多硬气？回了屋，那温吞水的夫婿还能把人烫着了？左右就看玉娘手段使的巧妙不巧妙了……”
“大奶奶这话，回头我得想法子去告诉大小姐去……”紫苏眼睛一亮，“还好这不是立马就嫁过去，大小姐又是个好性子的，没事儿跟奴婢也能说到一起去。咱玉扁斋好不容易赚的银子，到时候可不能被那张太太骗去了还给大小姐受气的。”
周朦胧莞尔一笑，其实她说这么多，也不过就是存着让紫苏传话的心思。栗子小说 m.lizi.tw紫苏性子敞亮，又大大咧咧的，平日里和玉娘接触的多，身份又低了玉娘一层，所以到玉娘面前说什么，玉娘不会多心多想。若是换了青黛陆英去说，刘氏母女就该怀疑是她特意指派过去的。再者，这些话周朦胧也不好自己去说，她如果是在刘夫人面前说的太通透了，刘夫人面子上不好看不说，日后玉娘嫁过去了，小姑娘心里有了隔阂，真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难处，反而不好意思求上门来了。
这刘夫人看女婿的事儿，晚间戚廷岳回来了，两人靠在床上，周朦胧当了趣事儿说给戚廷岳听。戚廷岳听的煞有介事，还总结了一下，“以后咱有了闺女，万万不能小时候就随随便便定给别人的。到大了，咱俩得好好给寻个人家，夫婿得是个好的，公婆也得是个好的，再有，那家世，教养，都不能差了……”
周朦胧噗哧笑出声来，“你倒想的挺远。唉，到咱闺女相看人家，我们不得三十好几了……”
戚廷岳伸出手轻轻放在周朦胧肚皮上，“是闺女，咱多留她几年。可不能早早嫁去别人家受气受苦的……”
这样没边儿的话，两人直讨论了半个时辰不止，到最后周朦胧困得一句话总结，“若是闺女，从生下来，洗三啊，满月啊，周岁啊，逢年过节啊，一直到及笄，她收的各样礼我都给她好生留着，从小就给她存嫁妆，等嫁人的时候，定然要让夫家不敢小觑……”
最后一个字音落，周朦胧已经闭着眼，连唿吸都进入绵长均匀的节奏了。栗子网
www.lizi.tw戚廷岳小心翼翼的帮她挪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都听你的，除了闺女自小收的礼，咱们平日里也给她收集各种好东西，出嫁时都一道陪去夫家，给咱闺女长声势……”
八月二十五，戚廷岳终于定了这天能空出来，给几个自小一起玩大的兄弟发了帖子，约着在玉扁胡同招待他们。因着是头一回在玉扁胡同这么郑重的待客，帖子还是夫妻俩一起写的，然后让重楼挨着家家去送。
什么菜式，从凉到热，从荤到素，从汤到炒，包括果盘儿和茶水点心，事无巨细，都是周朦胧每日晚上等了戚廷岳回到家，两人头挨头，一起商定的。这样郑重仔细，反而让周朦胧觉得好似在过家家一样。
戚廷岳述职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这是个士农工商的时代，涉及到田间地头的事情，朝廷还是非常重视的，再者前边儿有张老头递的音儿，张老头有他的打算，他致仕的日子是在倒计时了，这致仕之前，是只会给自己添添最后的光彩，不会给自己抹黑的，所以同时，这也是戚廷岳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早在戚廷岳头一回上榆树胡同向张老头告谢的时候，两人年岁相差虽大，却是一拍即合。张老头毫不掩饰对戚廷岳的好感，因为那些田间地头的事情，沥州怎么做到改善土地环境，怎么让军农结合，怎么提高产量，产量提高多少，张老头问的直入要点，而戚廷岳也不是那绣花枕头，说起来是又实在又在行。这样的懂得实干的年轻人，虽然是武将出身，张老头却是越看越喜欢。
所以在后续戚廷岳走述职的各个程序时，张老头虽然冷眼旁观，但总是能在合适的时机，适时又低调的推戚廷岳一把。这也是戚廷岳连续几天忙的不可开交的原因。上头重视了，决定派人跟着去沥州实地察看，张老头这时候就显现出他在人脉上的优势了，跟戚廷岳去的，自然是朝中官声正直，保证不会到低头耍横，并且回京不会乱扯的人。
这天戚廷岳拎着两壶桂花小酿去榆树胡同找张老头喝酒，两人在桂花树下，就着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蚕豆，小酒入口，桂花香扑鼻，张老头都觉得，如果不是这小子早有妻室，怎么着也得给孙女把这小子拐到张家做姑爷的。可是回头想想，周朦胧那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倒是配得这臭小子。
“来，廷岳敬大人，大恩不言谢，话在酒中！”戚廷岳给张老头的小盅满上，喝起酒来，他自然流露出武将的潇洒畅快来，这和张老头的儒雅风度截然不同。
“嗯，碰一杯！”张老头也是颇为干脆，一口见底儿。
“对了，”张老头拿筷子敲敲花生米碟子，“再有一个半月你媳妇就要生了吧？你不回来？”
“回啊！想办法回！”戚廷岳不知道张老头提这茬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态度很坚决，“放心，不会误您老的事儿，倒是吴大人在沥州，那边镇抚司和知州，对这事儿也都看重的很，我就算不在，也能保证他们好好配合吴大人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老头笑笑，这小子，还挺知道疼媳妇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回就回来么……配合不配合我不担心，谁还跟升官发财过不去了不成……放心，你这是述职，到时候京中关注这个，再召你回来了解秋收情况也不一定……”
戚廷岳狭长的眸子瞬间亮了，赶紧凑趣的给张老头又满上，“老大人！来来来！咱必须再碰一回！够意思！”
张老头差点呛咳起来，这小子，这样就兴奋了！得得，周朦胧那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戚廷岳走了之后，有些微醺的张老头看见他书房小院儿里靠着墙根坐着小马扎捂着小脸的孙女，就不由得叹起气来，“唉，那起子迂腐酸人总是瞧不起这些世家子弟，可是我们这些读书人读来读去考了功名不还是为了能跟世家一样树大根深的么。可笑我们苦心经营数代，一大家子也难有世家的底蕴，而那些被人惯常嗤之以鼻的豪门大族，哪怕落魄几代，只要出了这么一个把个的子弟，那又是一番新气象了。难以企及啊，难以企及……”
张老头摇头晃脑，比手划脚，那醉意中偏偏还带着些许落寞，让本来有些气闷的张丽玲有些难受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家里虽然从祖父七十大寿开始才一反常态的张扬热闹起来，但是张丽玲早就隐隐感觉到了上上下下的人那些细微的改变，或者说是筹谋。她早慧，但是之前总是在众人羽翼之下，即便聪敏也从来没有什么能压在心尖上，但是自从涉及到给她相看夫家，张丽玲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是家里的一份子，是族里的一着棋。这种感觉又让人慌张，又让人心生紧迫，反正是很不自在。
“您就这么看好戚大爷？”张丽玲皱着眉头颇为不解，祖父过眼的年轻人，这些年说是如过江之卿，那真是一点不添假的。
张老头摇摇头，“唉，先前没见过戚家小子，你领了那周丫头来家里，我只道是戚家小子有福气，南山侯府撞大运罢了。此番看这戚家小子还真不错，虽然跟我们这些读书人走的路子不一样，但是……真真是不错……也是，那周丫头怎么会是个瞎眼的……”
张丽玲听着撇嘴，“唉，但愿我也能睁着眼出门才好……”不过这句话还没出口，她就咽回自己肚子里去了，实在是不忍心让祖父再添烦扰。
“小丫头天天苦着脸干什么……”张老头抖抖眉毛，小女孩，嘴里不说，心里是喜是忧，他还是能很容易看出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有事儿没事儿去玉扁胡同串串门子去，老窝在家干啥？人家比你大不了几岁，若是不看戚家小子人品，单看南山侯府那境况，就咱们张家，反正是瞧不上眼的。周丫头这不好模好样的留在尚京做她的戚大奶奶么，就是单独分了出来，看起来小门小户，可没半分慌张和市侩的……你没事儿就去玩玩，女儿家，过日子也是门学问哪……”
说着张老头摇头晃脑径自去屋子里找茶喝醒酒去了，本来满腹心事的张丽玲，看着祖父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如果说婚姻是人生中一段木桥，戚大奶奶是在桥那头拈花微笑的那个，她是在桥这头满腹心事的一个。突然之间，心里满满的对婚姻中另一个人的考量，斟酌，矛盾，忐忑……等等等等，一下子更多的转变成了对日后桥那头那个自己的期待了。
八月二十五，周朦胧可以说是准备了许久。虽然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从人员安排到食材菜色，开库房挑选待客的摆件儿器皿，都有紫苏青黛领着陆英几个一一落实，但是大肚子如她，还是细细听着丫头们事无巨细的回禀，听几个日渐干练成熟起来的丫头们再三商议一再敲定。
周朦胧有一种兴奋感。她太缺少这种亲密的感觉了。戚廷岳小时候的玩伴儿，大了之后的兄弟，这样日渐分离却又亲密如斯的关系，她没有，她向往，她觉得与有荣焉，倍感欣喜。
这种感觉在她和戚廷岳携手在垂花门迎来第一位客人，从未谋面早闻其名的徐胖子，就如久蘼的花香，一下子沁入心脾，令人浑身松弛安乐。
“嫂子好！”徐胖子不仅心宽体胖，面色红润，而且还个儿大，给周朦胧行礼声如洪钟不说，握拳的手跟个大馒头一样！周朦胧侧身受了半礼后，他站直了身子，直让人觉得……块头真大！跟戚廷岳差不多的身高，整个人膀大腰圆的，愣是感觉跟一座小山一样。
周朦胧笑眯眯站在戚廷岳身侧，看着戚廷岳和徐胖子又是捶胸又是拍肩膀，一副哥俩儿多年不见的如铁义气。
他们迎着徐胖子往里走，本来是打算男女分开的，戚廷岳的外书房也置办好了，但是后来帖子送到齐氏那里时，齐氏反倒主动提起来，说是他们几个兄弟多少年难得聚到一起，不如就在一起就好了。既然齐氏如此说了，周朦胧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她在外头跟人打交道磨嘴皮子的时候，向来忘记自己是个女人，既然齐氏觉得这不会有悖规矩礼仪，那她自然是什么话都没有的。
一路往戚廷岳的书房走去，路上徐胖子和戚廷岳你一句我一句问各自的近况，时不时你拍拍我肩膀，我抵你一个拳头的，突然徐胖子侧头看向戚廷岳身边的周朦胧，“哎哟嫂子，这玉扁斋的包子可真不错，我这回来都连着吃了好几回了……”
周朦胧还当徐胖子心细，觉得冷落她一人找话寒暄呢，她微微一笑，大大方方说道，“六爷吃得惯是吗？那以后别见外，喜欢什么馅儿的，我让铺子里伙计给您府上送过去就行……”
这还真不是客气，玉扁斋赚多赚少，还真不是周朦胧在意的，除了拉扯刘夫人母女一把以外，能做做人情比那几个银子要值当的多了。
徐胖子从胸膛里发出一声呵呵笑，眯着眼看着可憨厚了，“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就爱吃肉了，肉馅儿的都合口味，就是能不能做大点儿，一个刚够我塞牙的，一早上吃那么一摞蒸屉太麻烦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艾玛，就你这身板儿，玉扁斋里就是个小伙计也不好意思给你送素包子吃啊……周朦胧眼睁睁看着徐胖子蒲扇般厚实的手掌比划出来的那厚度，由不得吞了一口口水，这大家伙……不光块头，和这直脾气，还有这食量……还真是不见外的很……
看来玉扁斋以后不光可以预定办喜事的寿桃什么的，还可以拓展一下特别定制服务了……
“这有何难，若是点心也有喜欢的，让丫头一并记下，到时候一起送好了……”周朦胧真诚微笑，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包子点心啥的，这胖子也吃不穷他。栗子小说 m.lizi.tw
徐胖子一听立马眉开眼笑，乐呵呵的还没出声，就被戚廷岳打断了，戚廷岳斜睨了胖子一眼对周朦胧说道，“别理他！他是到哪块地儿，要不了两天功夫那儿家家酒楼客栈的特色菜他就都知道了……”
“嘿嘿……”徐胖子挠挠头，一点儿都不觉得不好意思，“这有啥，谁不得天天吃顿顿吃的……”
周朦胧愕然无语，这话……好似也对……但是怎么总有点儿不对劲儿呢……但是她好歹是女主人，总得体现得大度宽和一些吧，舔舔嘴唇干巴巴的说道，“说的也是，是极是极，平日在军中，怕是伙食上不如外头……”
戚廷岳毫不客气的撇了下嘴角，“别人从军中出来是脱了缰的野马，他啊……活脱脱就是冲出栅栏的猪……”
周朦胧差点就绷不住要笑，心想这头一回见面，戚廷岳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她小心拉拉戚廷岳的衣袖，“怎么说话的呢……”
“对啊，怎么说话的呢……”徐胖子好似终于听见人给他撑腰，胖胖的身躯小心翼翼往周朦胧那边儿挪了两步，憨憨的脸上愤慨是没有，倒是立马长了底气起来，“咱兄弟几个好歹这么多年没见了，怎么还是排挤我吃呢……还是嫂子好……”
“少来！”戚廷岳手脚利索的护住周朦胧的肩膀，一副我的地盘儿你滚远点的意味，非常挑衅的抬抬眉毛，“那你说，你除了吃你还会什么……”
徐胖子有些懊恼的挠挠头，还真像是想了片刻才呐呐说道，“当然会了……还会……饿……”
……
戚廷岳冲周朦胧挤挤眼，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倒是不理会旁边一脸委屈和实诚的徐胖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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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吧……她真是白操心了……周朦胧眼睛里满是呆懵的蚊香纹……
自从吃这个话匣子打开了，徐胖子刚刚还和戚廷岳兄弟情深，立马转了风向，盯着周朦胧问中午有些什么好吃的，热菜有哪些冷菜有几个，点心又是什么配什么，努力找出他感兴趣的或者是不曾吃过的，完完全全把戚廷岳抛一边儿去，中途几次戚廷岳见周朦胧一直说话怕她口渴觉得非常有意见，结果徐胖子淡淡扫了他一眼，“那你给嫂子添茶好了……”
然后继续转向周朦胧，“来，嫂子，刚刚您说这个碧芝牛肉……”
怪不得徐胖子来的这么早，足足探讨了个够，小厮才来传话说游秀才夫妻到了，戚廷岳于是迫不及待的去扶周朦胧，准备去前头迎一下，可是徐胖子还是意犹未尽一样，戚廷岳颇为不耐烦的瞪他一眼，“行了吧你，放心，待会儿保证够你吃的了！”
周朦胧笑得眯起眼睛，委婉的打趣道，“先前准备的食材只打算做三分之二，如此倒是能让厨房都做了出来，保证让你吃饱吃好……”
“那敢情是太好了！”徐胖子眼冒精光的搓搓双手，“嫂子放心，胖子我保证完成任务！”他把胸脯拍得霍霍作响，“一般人是吃几口就吃饱了，再吃几口就吃撑了，我徐胖子，那可是吃饱了还能再吃几口，吃撑了也还能再吃几口……”
去垂花门的路上周朦胧不停的摸肚皮，艾玛，这坐着憋笑比走路还累……
“胖子已经到了？”垂花门一碰面，游秀才就笑得很夸张，说实在的这么生动的表情跟他一身如雪白衣真是一点都不般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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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到了……”戚廷岳清清嗓子，明显的两人这一问一答颇有深意。
“是不是又胖了？”游秀才戏嚯的挑挑眉，下一句直接把几人逗乐了，“你们也真放心撇下他出来迎我们，这会儿回去估计厨房屋顶都要被他拆了吃了吧……”
周朦胧捂着嘴巴笑，落下几步和齐氏并排走着。齐氏也不理两个男人在前头说什么，径直问道，“徐六是不是拉着你盘磨吃的了？”
原来这徐六爷是众所周知的贪吃脾性啊，周朦胧抿嘴一笑，“徐六爷挺逗的，说起吃的来，倒是饶有兴致。”
齐氏忍不住轻笑出声，“呵呵，你果然是个好脾性的。当初我刚嫁进禄王府，徐六去王府作客，可一顿好生折磨我，向来我就不会折腾厨房里的活计，那回头疼得我把厨房里几个厨子和全灶全都叫到徐六面前听他问话……你不知道，那场面热闹的呀……知道的是徐六爱吃出了名了，不知道的，还当是一伙厨子开大会呢……”
走在前面的游秀才估计听到齐氏打趣，回头笑道，“就那憨货，以后嫂子就知道了惹人笑的地方多着呢……”说着他弹弹洁白如雪的袖袍，摇摇头道，“斯文如我，竟然又要跟那没品的吃货一桌子上吃饭了，悲哀啊，悲哀！”
周朦胧和齐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掩袖轻笑，想也知道，有徐六爷这么号人，不想笑都难！
齐氏忍不住又说了个徐六关于吃的老梗给周朦胧听。事情的由头正是还没到的小侯爷，小侯爷自幼身子体弱多病，广晟伯刚刚接过去跟徐六一起养的时候，好一阵子也还是个小药罐子。有一回仆婢劝说病歪歪的小侯爷吃药，小侯爷就各种不情愿，旁边看着实在无聊的徐六就凑到案几上嗅嗅那药碗，觉得味道有些奇怪，砸吧砸吧嘴就问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什么味道啊，我能吃一口么……”
一旁的广晟伯立马一个耳刮子把徐六刮一边儿去了，“傻小子，这是中药！中药！就知道吃……”(。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然后众人又齐齐上阵去哄劝小侯爷去了，忙乱好一阵子，小侯爷终于点头肯吃药了，可是大家回头一看，案几上的药碗早就空空如也，一边儿的徐六正满是回味的舔嘴唇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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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晟伯那个气啊，指着还是小胖子的徐六就骂，“你这傻货，药呢？”
“吃了！”小胖子拍拍他的小皮球肚子，还颇为无奈，“唉，确实是不太好吃，不过看着就着果脯，也还将就……”
原来一边一大罐子给小侯爷压药味儿的果脯，也一同进了他的五脏庙了。
周朦胧有些傻眼了，这货真真是吃货中的痴货了！难怪徐胖子嘴不离吃的时候，戚廷岳说话那般不客气了，想来也是见怪不怪了。
周朦胧领着齐氏到了外书房，往一边的八角花厅走去。分路走的时候，游秀才转身朝周朦胧拱拱手礼让一番，那斯文谦逊的样子让周朦胧不禁掩嘴咯咯直笑，想必一会儿游秀才见了徐六爷，这满身的清贵斯文，要不了片刻就要被徐胖子三句话两句哈喇子给分崩离析了吧！
一坐下，齐氏眼睛就围着周朦胧滴熘熘转，“就你这样怀身子的，还真是少见，都这么大肚子还到处熘达……不过也好，生过就知道，还是体力好的到时候少受些罪……”
周朦胧不在意的摸摸肚子，“包妈妈也常是叮嘱我多走动，说是到时候好生……偏生我也是个闲不住的……唉，先头刚怀上，还觉得这女人怀孕了日子就好似过的多慢似的，现如今肚子大了，倒是觉得好快，这么快就要准备生产了……”
若是到旁的有孕妇人家作客，不管真心假意，少不得要寒暄半天去关心人家的各种孕期反应，奉承慰问待产临产的复杂心境，齐氏倒是真关心周朦胧，不过好似没哪一回见周朦胧，她能像其他怀身子的妇人一样得意，懊恼，或者矫情的，就是说上几句，也是如刚刚这般一样，随意又不在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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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山栀挑帘子进来，笑吟吟禀告道，“爷让人来告诉大奶奶一声，说是请您和夫人就在此歇歇，一会儿小侯爷到了，自有几位爷一起去迎就是。”
周朦胧点点头让山栀出去，今儿人虽然不多，但说来都是跟戚廷岳极为亲近的，也就不用太拘泥于这些礼节了。再说她月份大，几个爷们儿定然是不敢她太过劳累的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瞧着山栀福礼出去，齐氏刚端起的茶盅复又放下，“听说最近大公主殿下倒是常常召了侯家小姐去说话……”
“侯家？侯五小姐？”周朦胧还是记得侯五小姐闺名叫侯舒岫，是个虽然长相不出众但是个儿高挑穿衣裳颇为好看的女子，自那回突然被叫去大公主府已经有好一阵子了，一直没听说有什么动静，还当福雅谁也没看上了，齐氏这话头，想必就是侯三有些苗头了。
“是呢。”齐氏低头一笑，“说不得等吃完你的满月酒，就该去跟小侯爷讨喜酒喝了。”
“呵呵，那也是侯五小姐的造化……”周朦胧眼里浮现那个忍耐着郑二小姐喋喋不休，又频频回首顾及另外两个被排斥女孩子的身影，倒是没想到是她。
“可不是么……”齐氏赞同的叹口气，“这中秋前后去了好几家吃螃蟹宴赏菊宴什么的，那郑二小姐回回都是跟着长辈一同出席，秦家那位，倒是一回都没碰见……遇上秦五小姐也有几回，身边倒是年龄相仿的玩伴儿不少……”
收到齐氏戏嚯目光的周朦胧意会的微微一笑。回回都能碰见郑二小姐，且都是随着家里长辈，那郑家想必是知道大公主府这边攀不上，果断弃了这条路，所以频频带着郑二出门，也算是另寻人家了。中秋前后是赏菊吃蟹的好时机，也是各家大小宴会四处走动的绝佳时候，秦湮绾竟然闭门不出……秦湮绾比郑静静还大上一岁呢，都十八了，以那日周朦胧观她那性子，十之**是心气儿高没被大公主看上还在钻牛角尖儿吧。
“年轻人么，走动的多，玩伴儿自然就多了。”周朦胧这说的是侯舒岫，也是，大公主频频召她说话，连齐氏都知道，又哪里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况且谁都知道大公主膝下单薄，独独小侯爷一个从小身骄肉贵的外孙，可是多少大户都盯着这门亲事多少年了。前头小侯爷突患顽疾，这下大好，所以大公主一有了相看的念头，立马能召集这些身家显贵的小姐了。
福雅单单招了侯舒岫上大公主府作客陪着说话，虽然没有透露任何实质性的消息，已经是一股非常耐人寻味的风向了。所以难怪齐氏说侯舒岫身边儿玩伴多了不少。
只是她们虽然跟所有女人一样，在彼此信任的朋友面前总有一颗八卦娱乐的心，却是谁也没有提起琳癸乡君来。
在满城富贵的尚京，琳癸不过是个来探亲的乡下丫头，一个乡君的名头，唬唬乡下人还容易，在尚京却是连炫耀的资格都没有，还得低调点省得惹人嘲讽。周朦胧则是不忍心提起那个笑容明媚爽朗的女子，她可不像侯郑秦三个，一家看不上，再看别家好了，琳癸可没那么多挑选的资本。
“早知道的话，该让廷岳探探小侯爷的口气才是。”周朦胧调皮的挤挤眼睛，“这相看，长辈看中了是好，也要小辈自己互相有眼缘才好。”
“呵呵……”齐氏这时候就觉得周朦胧果然是小了几岁，这想法也太天真了些。别看他们这些尚京子弟从小锦衣玉食鲜衣怒马的，可没人比他们更知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了。“还指望他们去问？这些男人到一起，哪会说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太可惜了！”周朦胧努努嘴，她自从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是越发无聊越发八卦了！
看周朦胧一本正经的模样，齐氏也乐了，“我倒是比较好奇，广晟伯府会给徐六相看个什么人家……”
呃……周朦胧微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到吃饭的时候，就在一个长厅里摆了两桌，中间拿大开的八扇象牙素雕围屏拉开。小说站
www.xsz.tw就是隔着围屏，都能听到徐胖子吃饭那个香。因为从头到尾就只听得到其他三个人说话，偶尔响起徐胖子洪钟般的声音，一般都是这样的：
“咦，这汤不错！再来一碗！”
“啊？叫我啊？啥事儿？你面前那盘子莫非是刚刚嫂子说过的西施扣肉？”
…………
在游秀才开了三次口，都没能把话题重点抛出来时，实在受不了的拿他象牙骨扇敲了下徐胖子厚实的肩膀，“吃！就知道吃！你长点儿心吧你！”
谁知道徐胖子却是恍然一愣的抬头问道，“啊？点心？什么点心？”
隔着围屏，周朦胧和齐氏齐齐要笑喷出来！
吃过饭，几个男人换了地儿喝茶说话去，周朦胧则邀了齐氏去她山然居东边园子里走走消消食儿。
中秋才过，尚京已经很是凉爽。但是在郁郁葱葱的树冠下，就算不贪图那些许阴凉，光感受一下被绿植环绕，也是让人醒神清爽的。齐氏坐下片刻就叹道，“来一回就越发觉得意味不同寻常，你这儿倒是越来越有大隐隐于市的感觉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到底是手底下账本不离手的中馈主母，没喝几口茶，齐氏就打趣起上回张老大人过七十大寿时，周朦胧那个借机漂亮的亮相了。“中秋去作客，本不是过寿，还吃到了你玉扁斋的芙蓉馒头……当初以为一个小铺子你不过是偶尔一个念头去做着玩儿的，倒真是经营的好，现在分店好几家了吧？”
“四家了，第五家也快了。”周朦胧并不谦虚的笑笑，“铺子小，开再多也都是些小铺子，图点儿和老乡一起的乐子罢了”
“也是你胆子大，敢拿张家作消遣……不然我看谁都没那个胆子的。”齐氏眨了眨右眼，“最近张家小姐怕是没空来寻你吧？张老大人过个寿，年轻才俊倒是请了不少呢。”
“是么……”周朦胧一听就懂了，张丽玲还真是一直没来了，“也不知道张家能看上谁做孙女婿的。不过张家小姐虽然名头很盛，倒的确是个挺好的姑娘家，倒是真的要好好挑挑。”
“张家要挑个合意的，怕不是旁人容易猜得出来的。”齐氏摇摇头，“青年才俊，这个或许必须是。但是以张家这后几年的打算，怕是要低门嫁女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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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淡淡晃着茶盅里清亮的茶汤，没有出声。张老大人若是致仕，张家定然要蛰伏多年的。若是嫁去高门，娘家太低调了，张丽玲在夫家的日子还真说不准。只是嫁去门楣低点的，周朦胧心里不禁叹息，等张家再熬出下一批仕林翘楚，张丽玲也不再是花信年华了。
“倒是听说那个和张家小姐要好的，余家的小姑娘，最近亲事定下来了，等年纪到了，要嫁回福南去呢。”齐氏津津有味的喝下半盅，一说起这些妙龄小姐的婚假之事，女人总是要多些揣测和猜度的。
“嫁回福南？”这消息周朦胧此前倒是真不知道，“那也是好事一桩，余家那个爱茶如命，回了福南，这辈子好茶是不愁喝了。”余大人早年间在福南经营多年，把余景妍亲事定回去，肯定也是相看得不错的人家了，余景妍自幼还是福南长大的，也不会有什么水土不服吃喝不惯的烦恼了吧。
“不过……”齐氏语气一顿，她想说什么，复又停下来看看周朦胧脸色，思忖再三才开口，“你们侯府大姑奶奶这嫁过去日子也不算长，且还说得上是新过门的媳妇儿，怎生跟婆母出门，气色那般差劲的？莫不是身子不好？”
身子不好……那当然不是，若真是身子不好，怎会跟婆母出门走动。周朦胧皱皱眉头，只怕是戚廷岚在昱亲王府处境还不太妙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了夫家，莫说我这做嫂嫂的，怕是世子爷也不好看大姑奶奶面色不好就上门去问的，所以，还看她自己慢慢调养吧。”周朦胧说的模棱两可，确实，她是嫂子，还是个被戚廷岚母子几人扫地出门的嫂子，说什么也不太合适。
齐氏牵牵嘴角，她可不信周朦胧有什么为难的，不过是不稀罕理会这些事情罢了。“我倒不是看你们大姑奶奶笑话，只是……这昱亲王妃你也见过的，年轻时就不是好相与的，昱亲王日常都憷她三分，若是想的开的，不如顺着些的好。”
对此周朦胧就只有淡淡一笑了。
顾及戚廷岳回来能待的时间太短，而周朦胧月份又大，所以不过片刻，都相邀着告辞。周朦胧送齐氏到垂花门的时候，其余三人正站在照壁前和戚廷岳说话等着在了。
告别的时候，周朦胧想起齐氏说侯舒岫已经频繁出入大公主府了，在小侯爷上前来拱手告辞的时候，想着就说道，“……怕是不久就要喝小侯爷喜酒了吧。”
让人意外的是，小侯爷脸上竟然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意一闪而过，笑呵呵的抿了下嘴，“但愿能借嫂子吉言，能顺遂些就好了。”
人都走了之后，周朦胧就疑惑的拉着戚廷岳问，“小侯爷和侯家小姐看起来挺对眼的啊，这下大公主殿下要乐开怀了。像这样长辈和晚辈都顺心的事真真是好极了。”
“侯家小姐？”戚廷岳本来漫不经心的听着，回过味来就不解了。“大公主殿下是看中了侯家哪位小姐么？”
“怎么？小侯爷没好意思说吧。”周朦胧就告诉他侯家五小姐最近频繁被招去大公主府的事情，“……个子高挑的很，身段儿也好，小侯爷……”
“不！你恐怕弄错了！”戚廷岳竖起食指摇晃了一下。“小侯爷倒是没说是谁家的女子，但是压根儿没听他提及定国公府，不像是你说的侯五小姐，这事儿……回头我有空再问他一下，最好是若是中意了能跟大公主殿下意见统一的好。”
周朦胧一头雾水，心里感觉不太妙，看着几头都是好的，难道出岔子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然而这后续她并没来得及继续八卦，因为没过两天，戚廷岳就急匆匆赶回沥州任上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临走之前，两人专程回广玉山房探望了一下严氏，其他的，真没什么时间旁顾其他的了。
八月二十八戚廷岳走的时候，周朦胧坚持要送他出城，戚廷岳则心疼的不行，说什么也不让，结果三更刚过，周朦胧就起床。戚廷岳路上都是轻车简从，清点行装什么的是用不着她了。不过这不妨碍她帮戚廷岳整理整理衣领袍角，净面时绞个帕子，厨房里青黛亲自做一大碗手擀面，周朦胧看着锅开了撒把绿油油小葱儿……
戚廷岳何曾见周朦胧做过这些，又是挺着西瓜大的肚子，自是窝心的不行。他觉得还是喜欢看她灵动狡黠算计旁人半点不肯吃亏的样子，这样温顺妥帖跟小绵羊一样，戚廷岳顿时觉得迈出去一步愣是想抽回来半步的。
就这样，戚廷岳走了两天，周朦胧犹自在山然居恍恍惚惚了两天。按说戚廷岳匆匆回来，并没有什么空跟她两个人窝一起柔情蜜意的，即便一起招待他的客人，即便抽空就一道回广玉山房探望严氏，周朦胧都觉得，只要这些事情是两人一起参与，都觉得有滋有味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貌似她享受的两人世界跟别的小姑娘不太一样。
八月最后一天，周朦胧终于从茶饭不思中找回一点精神头来，张丽玲上门来了。一早让婆子送上门来的粉色杏花四时小花笺，巳正她就着一身杏黄娥蕊挑线裙子，笑吟吟的和代替周朦胧在垂花门迎客的陆英，款款走了进来。
周朦胧尚在宴席室倚着贵妃榻看随手捡起来的词话本子。
往常打发时间，或者是心头烦闷时，周朦胧也是手不释卷，看各种杂七杂八的闲书，让脑子里不用充斥着那么多不愉快的情绪。
今儿这样拿着词话本子看了小半个时辰没离手，还真是稀罕事儿，往常这上面乱七八糟书生小姐故事，经常被周朦胧嗤之以鼻，没看几行就腹诽真是酸的不行，比那三年没开坛子的老酸菜还酸。耐着性子翻了几页她就把那写词话的不知名的作者给滴熘熘了排暄了个遍，就这脑残编故事的能力，也就骗骗那些脑残小姐们。
今儿倒是一页页没跳，小半个时辰才看了薄薄十来页。山栀来禀报说，张家小姐来了，进垂花门了，不一会就到了，周朦胧才勉强回过神，把手中词话本子往山栀手里一扔，“快快快，拿里面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脑残故事看着一点脑子都不用动，倒也是个打发时间的物事，不过若是让张丽玲撞见，周朦胧就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山栀不明所以，捧着书，顺手把还放在四方金丝楠木矮几上的粉色小花笺一并收起来，拿到里屋去了。
周朦胧眼角瞥到刚刚看过没来得及收走的小花笺，一下子乐了。那小丫头定然是心里也有什么事儿窝着，不然怎会前头刚差人送了帖子来，后脚自己就上门来了呢。若说两人很熟，比如刘玉娘或者齐氏来登门，那自是不必先送帖子的，顶多差个婆子到门子上递个话。如说不是那么熟，那也得等她回了帖子再来啊。这可不像是张丽玲这小丫头的做派。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周朦胧心里微妙的打个转儿，从贵妃榻上起来时精神头已然大好，小茴给她整理衣饰时还难得的朝镜子里仔细看了两眼。
她暗自揣测，不过见着面时自然还是不露声色，如同张丽玲进来时一样，笑意盈盈如沐春风。关切了一下周朦胧身体近况，再三谢过张老头生辰那天特殊的寿礼，小茴已经进来换过两遍茶汤了。张丽玲不说，周朦胧也没问她上门来是作何。正巧这时，刚掩门出去的小茴复又探头进来，小声禀告，“大奶奶，刘大姑娘来了，您看……”
“请她进来吧，就说凑巧张小姐也在，一起说说话儿。”周朦胧见张丽玲脸上并无不悦，径自命令道。她原本就想让刘玉娘多接触接触尚京这些上层的小姐们，倒不是要她学会攀附，起码得看看高一个层次的人是怎样生活的，开开眼界，日后嫁人与其他官家太太小姐来往，不至于失了分寸留了小家子气。
只是自从头一回在玉扁胡同一起做过一次包子点心之后，就一直没有机会再碰到一起。刘玉娘是被玉扁斋的事情绊住了手脚，虽然她自从跟着紫苏接触这些杂事心性稳重了不少，但是却也是鲜少接触张丽玲这样自小受到严苛教导的人群，难得碰到，周朦胧自是要半拉半就一番了。
小茴去请刘玉娘，告诉她还有张丽玲在里头的时候，刘玉娘第一反应是心里有些打鼓，莫不是她突然前来扰乱了大奶奶待客了。小茴再三解释，说是周朦胧亲口说的，请她进去说话，刘玉娘一边往里走还是有些踌躇。上回好歹有母亲在一旁，而且都是有准备的，嘴里不会支应，好歹知道手头要做些什么。如今她倒是不那么憷人了……唉，还是有些不大自然。
路上不远，已经够刘玉娘左右三番的平复心情了。甫一进门，那脸上的微微笑，在周朦胧看来，竟然是跟张丽玲进来时差不多了，差不多的温柔恬静，差不多的稳重大方。三人契阔一番，小茴捧了松红林木宫进来，刘玉娘也能大大方方的款款坐下说话了。
周朦胧看着心里暗道声好，就问起来，“你今儿怎生一个人来了？你娘呢？在家作甚么消遣？怎么不一道来玩玩？”她们多一分熟稔，自是有什么就问什么了。
小茴正在上茶，刘玉娘接过对小茴微微一笑，算是无声谢过了，她都没发现这些贴心小礼节已然是融入了自己的一言一行之中了。“今儿张家太太来了，我母亲在家待客呢。玉扁斋开张这么久，分店都好几家了，想着大奶奶您都没瞧过铺子里的账本儿，今儿就带来了，您有空时翻翻，哪里不对劲儿的，还请教导教导玉娘。”(。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说着刘玉娘对一旁好奇听着的张丽玲歉意的一笑，“不知道张小姐今日来访，倒是玉娘这些俗事打扰您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哪里哪里，我这也是在家中无事，想着周姐姐如今月份大了出门不方便，就来串串门子，倒是我是个没正经事的。”张丽玲眯眯一笑。“再说，这些俗事可不是小事，哪家主持中馈的主母，都少不得看账本子的。”
听得张丽玲的肯定，刘玉娘本还有些僵硬的坐姿，瞬间就轻松多了。
“听说景妍已经定了人家了？”见她们俩虽然和谐，却客气的紧，周朦胧就接过话头，问向张丽玲。
“是的呢。”张丽玲点点头，“不过我也是听我母亲说的，也有阵子没机会跟景妍说得上话了。之前我家里事儿忙，见了面也没空单独说几句话的，后来听说她定了福南的人家，她就越发少出门了。”定了亲的女子，是不如之前出门方便了。
“那挺好的。景妍那般爱喝茶，又是自幼在福南长大，这亲事想必是很顺心的了。”周朦胧悄悄瞥一眼听着的刘玉娘，她也是许了人家的，此时正红着脸低头听。
张丽玲扬起脸笑，“但愿是顺她心吧。栗子小说 m.lizi.tw此前也没想到她家里会给她往福南相看，如今看来倒是顶好的了。”说完想到自己还没定下来，低头拿茶盏时唇边的笑容就已经敛去了。
“那倒要恭喜余小姐了，真是好事儿。”刘玉娘适时的恭贺道。
“都是到这个时候了，好姐妹个个有好着落，还真真是好事儿。”周朦胧这话是发自内心的，“你的好事怕是也要快了吧？”
没想到周朦胧当面打趣，张丽玲脸上红云朵朵，就差捂脸了，“周姐姐说这个作甚么……玉娘妹妹还在这呢……”
看着俩人脸上都红红的颇不自在，周朦胧“噗哧”笑出声来，“又没旁人在，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别看玉娘比你小，她人家早定下来了，她们娘儿俩就是为了亲事上方便，才从沥州到尚京来落脚的。邹家，景妍，那都是有谱儿的事了，你这也得好好看看了，家里在相看了吧？”
张丽玲没想到刘玉娘母女是为了亲事来尚京的，倒是有些吃惊，周朦胧问起，她也不好打太极，遂点点头，“嗯，自有祖父他们做主就是……”
周朦胧倒是想问问刘玉娘为什么今儿她未来婆婆上门来，刘夫人反倒把她给支出来了。小说站
www.xsz.tw这两家顺利接头，不是正该多多接触的好么。要么是张太太有什么让刘夫人为难的事儿，刘夫人不想刘玉娘夹在中间为难，要么是张太太又生出什么不好的苗头，刘夫人不想女儿当场看着心里难受。只是张丽玲在，这么私密的事情，却是不好细问的。
又喝了几杯茶，刘玉娘就先起身告辞了，“我这还要去下玉扁斋，少陪了，还请张小姐见谅。周姐姐有什么要带给紫苏姐姐的么？我一会儿顺便去汪嫂子那里拿了小强小冉今日写的字，正好让婆子搬到马车上顺道带过去。”
其实并没什么好带给紫苏的，紫苏虽然在玉扁斋忙的多，却也是****回来的。她转头看向一旁立着的小茴，“今儿早上刚炒的八宝瓜子仁儿装两包，让大小姐带去和紫苏没事儿嗑着玩去。”
“敢情我这是打着紫苏姐姐的招牌忽悠大奶奶零嘴儿吃了。”刘玉娘起身福了下，笑嘻嘻的并不拒绝，大大方方的接了。
张丽玲没有走的意思，周朦胧就顺势让小茴去厨房里看看中午的菜单子，作留张丽玲用饭的准备去了。张丽玲听得周朦胧吩咐丫头一样接一样的，索性歪头一笑，大咧咧应承下来，“本就打算来蹭饭的，吃什么都行。我这一天天在家太没意思了，吃啥也不香，就知道跟着孕妇准有好吃的……”
来的时候张丽玲并没留饭的意思，刘玉娘刚进屋的时候她还琢磨着兴许迟点儿一起告辞，但是临了却头脑发热想留下来再待一会儿了。
待小茴带着几个丫头重新置换了茶盏点心下去，张丽玲就撑着下巴眼巴巴的盯着周朦胧道，“周姐姐，这刘家大小姐，竟然是为了亲事来尚京的啊？她们母女也真是胆子大，她父亲能放心吗？”
看看，果然是为婚假之事愁困吧，对着别人的亲事也好奇八卦起来了。周朦胧抿嘴一笑，“就是不放心，才让她们娘儿俩来的啊。她这亲事定的早，虽然玉娘父亲和姑爷的父亲都是从五品的官身，但是一个是京官儿，一个是沥州卫镇抚上多年不动的，这其中区别，想必我不说你也是知道的……”
“那……”张丽玲眼睛瞪的熘圆，“那如今如何了？那头可还承认？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下意识着急的问出口，一出口又觉得这话若是刘玉娘听着该心里不好受了。
周朦胧不在意的摇摇头，“刘家也是担心这个，再说，玉娘从小在沥州长大，与你们这样儿的尚京闺秀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所以早早来，倒是刘家思量再三才定下的。先来么，见见世面……探探口风……好在都还比较顺利……”
话音一落，张丽玲赶紧双手合十念了个佛号，“万幸万幸，不枉玉娘和她母亲折腾这么一回。不过我瞧玉娘挺好的，比之好些官家小姐来说，并不差什么，再者她还能把玉扁斋担起来，上次见面时还真看不出来呢。”
“人嘛，都是不断在成长的呀。万事开头难，其实到手头了，也没想的那么难。”周朦胧意有所指，不待张丽玲疑心，就继续说起刘玉娘来，“这亲事，玉娘这边是被动了些，不然她父亲母亲也不会如此操心了，不过她倒是个伶俐的，之前在家中无忧无虑，现在自己手把手从头开始学，也都有模有样的。倒不说她这未来亲事如何的好了，只要她自己不是一开头就这怕那怕的，这后头的路，就不会太难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丽玲听着有些恍神，咬咬下唇，挑下眉毛问道，“周姐姐您身边好似什么样的人都有。栗子小说 m.lizi.tw像我们，处得来的，一年到头就这么几个人来往，其他的不过是外头见着打个招唿圆个面子罢了。不是我瞧不上玉娘，是很难想象……”张丽玲两手一高一低比划了一下，“……你们……还能这么亲近的……对不起，我没有有别的意思，真的不是瞧不起玉娘，我只是……只是好奇……”
若换了旁人，张丽玲也不会问出口，毕竟这话太直白刺人，但是周朦胧有种超于她本身年龄的豁达，于是张丽玲问了。
一抹浅笑在周朦胧唇角勾起，“在沥州时，撇去侯府，刘大人和我家爷是同僚，所以在沥州我和刘家母女走到一块去也算寻常。回到尚京，正如你所见，即便我已经被侯府撇在了外头，身份和刘家已经是云泥之别。这就是你好奇的吧？”
张丽玲脸色微红，咬着唇尴尬的点点头，她好奇，她疑惑，但是到底没有把最赤果果的实话说出来。
“其实我身边这样的人还挺多的……”周朦胧伸出玉白的手指随意一比划，“甚至比刘家母女身份更低的都有，当然，不在奴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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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玉娘，我认识她的时候，其实她只是个在她母亲身边，连平时走路，说话，都还一派天真，比之你我身边的二等丫头都还不足多矣。”周朦胧回想她第一回到刘家时刘玉娘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那是我成亲后的事情，其实才多久……一年多吧，是不是很难以想象？”
张丽玲瞪大了眼睛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周朦胧和戚廷岳成亲也就一年多。
“可是你瞧她现在，我想你刚刚说的不是虚话，玉娘现在待人接物，比之尚京一些官宦家的小姐，也差不到哪里去。她们娘儿俩初来尚京的状态还真算不上好，住没住的，手头也紧巴巴的，可是到了艰难之处，可能她们自己都没想到，困境会逼迫她们一点点的蜕变。你不觉得，看着一个人努力的变好，感觉会很好么？”
周朦胧说的淡然，然而以聪慧而名声在外的张丽玲，却甚是迷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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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吧，刚认识玉娘娘儿俩的时候，我喜欢她们的真诚，实在，热心。现在，我更喜欢她们在困境中积极主动的态度。就我这玉扁胡同外院，还住着几家子从沥州过来的朋友。就其中一户，原是住在沥州山里的猎户，因为不善劳作，只能指着山林过日子，原先是非常贫困的，后来我请这郭猎户帮我做从北边贩羊南下的生意，现在么，他在帮我处理白蒲那边一个收成不好的田庄……”
“这下你懂了么？”周朦胧笑意盈盈的看着张丽玲，“你说的对，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能力水平，都是有高有低的。不过，他们身上总有那么一些地方，会让我们这些看似高高在上的人，会觉得刮目相看。”
张丽玲清亮的眸子慢慢有了神采，“真是听周姐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了。像我们这些官家小姐，向来瞧不起比自己身份低的，原来是跟周姐姐看的切入点截然不同。我们看的，是那些人的短处，而周姐姐您偏偏看的是人家的长处……原来如此……”
周朦胧抿嘴不说话，只点点头。张丽玲虽然把她自己也划在那些眼高手低的官家小姐里，其实是自谦了，她能问，能听，能说出这缘由，就可见肚量不一般了。
“那刘夫人女婿不知道是尚京哪一家？”如不是刚刚一番探讨，这话张丽玲绝对是不会问的。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保持距离原是最理智的。
“是工部侍郎张家。”周朦胧也不避讳，她今日说这么多，一是见张丽玲心地坦荡，年纪虽小胸有丘壑，第二，未尝没有帮刘玉娘抬抬花轿子的意思。张丽玲就算不主动接，日后但凡和玉娘有所接触，也能礼让一分的。
“刘家来尚京有些日子，不过并没有一开始就找上门去，她们娘儿俩也是先自己站稳脚跟儿了，才去张家报信儿的。现在也有来往，但是还并未行文定。”庚帖是自小就换过的，文定之后才有大定，而后才会成婚。
“张家？”张丽玲蹙眉，这不在她的交际圈子范围内，她对张家太太是没什么印象的。但是这工部侍郎张大人……好像……想了想，张丽玲还是把话放到肚子里，那些都是庙堂之事，而婚假儿女之事一般是不会轻易变动的。
周朦胧见张丽玲不作声了，也知道那张家还没有让榆树胡同张家留心的资格，也就不作多问。
从头到尾，张丽玲也不曾说一句她心里最近烦闷些什么，但是从移步去饭厅开始，眉目间就已经开朗多了。周朦胧不多问，答复张丽玲的疑问，何尝不是给自己内心一个解答。自从她走出周家巷的大门，接触的人就形形色色，且不论说跟在她身边的前胡，莲房，周青，郭大贵这些人，就算是那些在外头跟她斗智斗勇或者是对她恶形恶状的，都是数不胜数。但是人就是这样，你把姿态摆的高，那谁也瞧不上眼，你把姿态摆的低，哪怕是只屎壳螂，你也能看出一点半点的优点来。
告辞的时候，张丽玲开开心心的说过几天再和余景妍邹婉露三人一起来探望周朦胧。周朦胧这次倒是真心欢迎，“……你们几个这样要好，眼看着各自嫁出去也就这一两年的事情了，日后各自相夫教子，再这样相携出门就不容易了。”
张丽玲脸上微红，她自己的亲事尚未落音，还不能说，“景妍若是嫁去福南，千好万好只这一点不好，的确是远了些，邹姐姐倒还好，她亲事定的早，但是邹大人早就说过了要多留她几年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见她不好意思，也不多调笑，只拍拍她肩膀，“也不尽然，像我这般嫁了人，你看，不一样未曾囚禁深闺人不知么？”
至此，张丽玲真正觉得周朦胧可亲可敬，心里是又想把她当姐姐，又想当知心朋友，到进榆树胡同张家大门时，就一扫早上出门时满腹心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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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开篇儿，尚京下过两场秋雨，不出门去，不用青黛几个嗦，换了轻薄的罗裙不说，周朦胧还颇为自觉的多套了件比甲在身上。严氏让李大夫来给她请脉也勤快了，李大夫虽然还是老口气，说她身子底子好，孕期胎儿在肚子里长的也挺好的，但是回回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并伤风感冒了，毕竟是药三分毒，能不沾的最好。这道理周朦胧也懂，所以就收起往常刚强性子，小心翼翼的在家养着。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大肚如萝了。往日那矫健身手也不能随便显摆了，走路得抱着肚子，走几步就觉得身子沉的很，坐着吧，同一个姿势坐久了肚子里就跟发出警告一样开始踢她了。最难受就是睡觉，抱着大肚子翻身不方便不说，还总胸闷气短，还好是夏天过了，天气凉爽了，不然若是这样又累又热，得更难熬。栗子小说 m.lizi.tw
重阳的时候，陆英几个分头去几个走动的人家送了节礼。重阳一过，一日门子来报，说是大公主府着人来探望她，门子上的婆子传话的时候，说是人已经往里来了，请她小心身子，千万不要到前头走动。
周朦胧一听，嗯，这该是跟她熟络的人来的，肯定是金嬷嬷了。她果真是没往前迈步，只吩咐小茴亲自去茶水房盯着，一会儿得端出些好茶好点心来，特别是点心，最近玉扁斋出了两款新口味，她这里自然是有的，拿出来招待大公主府的客人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到山栀迎着人进来，一瞧那高挑的身段儿，坐着的周朦胧一愣，惊讶的扶着案几站起身来，好生惭愧，“也没出去迎客，实在是惭愧极了。”
不怪周朦胧有些失措，来的竟然不是金嬷嬷，着一身水蓝挖云通袖斜襟褂，底下月白挑线纱裙随着修长的身姿优雅的摆动着裙角，这曼妙的身姿，竟然是侯舒岫，侯家的五小姐。看来齐氏说的也不尽然，她们以为侯舒岫只是成了大公主府的常客，没想到倒是能代表大公主府出来走动了，这其中区别，让周朦胧心里颇为震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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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奶奶可别起身……”侯舒岫身子高挑，手臂也长，伸手稍微一拎裙子，几步就凑到周朦胧身边，一点都不作假的扶着周朦胧，话里话外都是一样的关切，“我来的时候殿下就交待过了，说千万不能累着您，若不是要门子通报一声，我巴不得到了您面前再让人禀告您的呢。”
不光是这亲热劲儿，还是侯舒岫关切语意，都让人不忍拂了好意。好在两人是同辈儿，侯舒岫年纪还小了几岁，周朦胧就顺势挽着她请她就座。“真是不知道是你过来了，这也太失礼了。”回头周朦胧一个眼色，小茴就悄悄退了出去。刚刚以为是金嬷嬷来，这下换了侯舒岫，这点心和茶，自然是要调整一下的，年纪不一样，偏好自然不一样。
侯舒岫不似郑静静那般张嘴就说个不停，但是也不似秦湮绾那样处处端着，语意温柔，不几句就道出来，原来是福雅算着周朦胧生产的日子剩下也就一个月了，叫她前来探望一番，再者就是问问，到时候接生的稳婆，生了之后要备下的乳嬷嬷，可都有需要支应的。
福雅的皇家做派可见一二。她对周朦胧的关爱，和对侯舒岫的青睐，都是以一种自然而然的上位者姿态。若换了齐氏来探问周朦胧这些细节问题，自然是另一种说法做法了。
自然第一是要侯舒岫转达她的感激和感动了，然后周朦胧才婉婉道来，这些祖母严氏早有准备，虽然得福雅殿下厚爱，但是不忍却了家里老人一番美意。其实这也在大家的预想之中，随后侯舒岫就让随行的宫装嬷嬷呈上福雅带给周朦胧的八两宫廷血燕，她就算完美完成使命了。
跟招待张丽玲比起来，周朦胧自然是客气多了，再三挽留侯舒岫留下用饭，侯舒岫都礼貌拒绝了。礼貌是一回事，不熟的人面对面坐一起吃饭那也不是事儿。
侯舒岫走了之后，周朦胧就琢磨了两日。她相信，福雅断然是不会家家都会让侯舒岫去出面的，但是同样的，她这玉扁胡同也绝对不是唯一的一家。那日听着戚廷岳的意思，小侯爷有所透露，又透露不明，但隐隐约约，小侯爷意有所指的，却并不是侯舒岫。
周朦胧这样惯于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的人，一想着，小侯爷怕是和福雅走偏了，而福雅乐颠颠的为小侯爷操心，小侯爷心之所向福雅怕是还半点不知，她心里就膈应的慌。就像是眼看着两只小蚂蚁要从两条路去搬一块儿点心碎子，却走着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我这是不是闲大发了？忒八卦忒爱琢磨闲事儿了。每次周朦胧觉得这样不是个事儿的时候，她就这样调侃自己。不调侃没办法，这事儿她是不好去做那挑破的人的。
毕竟侯舒岫在大公主府吃香，福雅这样的老人精，没到时候就并未给过一个稍微明确点儿的说法，你跑去说你别叫人侯舒岫来了，你家孙子看中的媳妇儿不是她，是别人。那福雅得多尴尬，这说话的人也不讨好。为了男女两方名声着想，福雅大可以这时候站出来说一句，我也没说要人家做我孙媳妇儿啊。再说，那别人福雅看不看得中又是另一回事，到时候人家祖孙俩若是意见不合打起来之前，都得恶狠狠瞪这说破的人一眼。所以，侯舒岫和福雅脸上都不会好看，她周朦胧也就里外不是人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正所谓，好人不好当，操心的事儿不好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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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刚把来自于侯舒岫的这股不自在给压下去，这天傍晚见着回来的早的紫苏从茶水房里给她端着一银碟子的腰果干儿来的时候，周朦胧突然想起一事儿来，“玉娘前几天有没有跟你说，张太太去她家见她母亲的事儿”从上次刘玉娘来了一趟，接连几天她都琢磨着侯舒岫，差点忘了这茬子了。
“没啊。”紫苏转着大眼睛一脸茫然，“没说。”
“哦。那估计没什么事儿。”周朦胧耸耸肩，按理说刘玉娘这样的小姑娘，若是有什么心事，会跟日常交好的朋友倾诉的，而紫苏则是在尚京目前跟刘玉娘最好的了。
“不过张太太去的事儿奴婢倒是知道的，却不是玉娘告诉奴婢的。”紫苏眨眨眼睛笑得颇为捉狭。
“死丫头！捉弄我呢！”周朦胧一挑眉，伸手就要去挠紫苏痒痒。
“别别别！”紫苏慌忙伸手挡住，她倒不是怕痒，她是怕周朦胧动作大了，“奴婢这就说这就说！”
见紫苏表态，周朦胧这才把手，还颇为神气的昂了下下巴，拉了半个戏腔，“还不快速速道来！”
“……还真不是玉娘提起的，她自己还不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是刘夫人前几天来铺子里说与奴婢听的，让奴婢先瞒着玉娘的。”
“嗯？刘夫人告诉你的？还能跟你有关不成？”周朦胧一听，就觉得怕是这事儿跟她想的一样，不是什么好事儿。
“还真跟奴婢有点儿关系。”紫苏勾下嘴角，却是往下撇的。“那张家，不是瞧咱们玉扁斋多了个预定寿桃的生意么……”
听到提起了玉扁斋，周朦胧就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真是个见识短的，媳妇儿没过门，就琢磨上媳妇儿的产业来了。
“张家太太大概是许了旁人什么人情，拿咱玉扁斋寿桃过嘴瘾，话许出去了，大概是憷着玉扁斋还有一半是您做主，倒还没昏头到铺子里指手画脚，就找到刘夫人那里去了……刘夫人自然是不情愿的，所以那****就将玉娘支使出来到咱这儿跑一趟避开的，就怕万一谈不妥，玉娘当着面儿，日后到一个屋檐下心里膈应……”
“那刘夫人最后答应没有？”周朦胧心道果然如此，还摆京官儿的谱儿呢，就这张太太那小眉小眼的作态，真是不如刘夫人多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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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鼓鼓腮帮子，好似说起来她就有气一样，“答应是没答应，别说这铺子还有一半得大奶奶您说话才算，就算全是刘夫人能做主，她也不想开了这口子，不然以后玉娘嫁过去了，岂不是更让那贪心婆婆予取予求了？……这话可不是奴婢说的，是刘夫人自己说的。”
“刘夫人给的答复是，这事儿没先例她做不了主，若是张太太想开这先例，请张太太自己递帖子到您这儿求您个准信儿。若是张太太不好意思来，那就在铺子里先拿东西出去，留个欠条就是，回头等刘夫人本钱赚出来有盈余了，从她那里划账就是。”
紫苏一张嘴利索，这半篇儿话说下来，她自己是气鼓鼓的，听着的周朦胧和一旁的山栀降香却是都勾起了唇角，倒没看出来，平时实诚热心的刘夫人，这太极功夫打的也是炉火纯青。
让张太太来玉扁胡同递帖子，就为了求点儿寿桃，张太太自然是不好意思来的。张太太对刘家这门亲事突然又有了热度，不就是看在周朦胧架起的这根高枝儿上，还指望着以后玉娘嫁过去熟络了走动起来呢，哪好意思上门来求这么点微末便宜的，简直就是白白把自己放地上让人家踩两脚。
所以，这前半篇儿，是赤果果的拒绝。至于后半篇儿，那就是相当不客气了。等本钱赚出来有盈余了？这可是在说张太太你还要不要脸啊，我这本钱还没赚出来呢你就上门打秋风来了。到时候从刘夫人那里划账？呵呵，您要真那么不要脸，那就算我倒霉认了。
“那想必张太太还没去玉扁斋喽？”周朦胧挑眉问道，几天不见，原来刘夫人还有这么犀利的一面，真是让人眼亮。话说，她怎么就尽爱看这世上女子彪悍的一面呢，口味还真是独特。
“奴婢猜肯定是没去。”山栀见周朦胧听着高兴，笑着接口道，“不然啊，紫苏姐姐肯定等不到大奶奶您问，早就来告状，要说说怎么把那张太太给骂出去的了！”
降香在一边掩嘴嗤嗤直笑，她们虽然得紫苏调教许多，但是紫苏和青黛性子好，只要不是事情做错了，现在也敢一同调笑几句了。
“俩个鬼灵精！”紫苏伸出食指点了她们俩一下，自己也被逗乐了，“那可不是。刘夫人本还托奴婢帮忙看着，说这几****就拘着玉娘不让去铺子里，若是有那张家不要脸的家奴去铺子里要东西，就请奴婢帮忙想办法挡了回去。到倒是侯了几日了，原来还算是要点脸面的，到底是没上门来，要是敢上门来，莫说是家奴了，就是那张太太，奴婢都能给她骂回去！”
这话可不假，刚来尚京的时候，天天在侯府打转儿，紫苏还觉得甚是没底气，拘得慌。现在离了侯府的庇护，出门做事见各种人的时候多了，反而更加坦然大胆了。
就是刘夫人母女，也不是一样的么，头一回被张家门子怠慢了，还闹心的来跟周朦胧说说委屈，这下反被人上门找便宜，刘夫人倒是一下子就想着请紫苏一个婢女去打发人家了。
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调个个儿的功夫也真是快极了。
瞧着紫苏就要撸袖子插腰，周朦胧是笑得乐不可支，“行了你呗！回头看嫁了人你还这么泼辣怎么办？婆家可都要怕了你了！”
紫苏讪讪放下胳膊手，脸上一阵尴尬，“大奶奶就会拆奴婢的台，奴婢这不是背靠您这座大山才敢大声说话的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行了行了。小说站
www.xsz.tw就你嘴甜。”调笑完了，周朦胧想着又叮嘱几声，“你还是再注意几天，铺子生意虽然不大，开了这么个口子的确是不好。不过，寻个合适的时机，还是跟玉娘透露一点儿吧，那丫头我看可不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心里有底，先学着点儿，日后嫁过去有个什么上牙磕下牙的时候，也不至于吃哑巴亏。”
紫苏这下不玩闹了，点头跟鸡啄米似的。等她过了几天跟刘玉娘提起这事儿来，开解探讨一番，刘玉娘回了家里心平气和的跟她娘亲说起缘由，刘夫人心里一下子惭愧极了，摸着刘玉娘的头又是心疼又是宽慰，“娘总还当你是个不懂事的，怕你受不了这样的婆母，日后过日子心里难气顺，唉，倒还是戚大奶奶想的通透，多亏她让紫苏提醒你，点醒了我。”
第二天，刘夫人就拎着三笼热腾腾的包子，在山然居早饭还没端上桌，就兴冲冲的来了。周朦胧吓一跳，“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有什么急事儿么？”
刘夫人忙摆手，“没有没有。现在铺子里天天有人做包子，我这不是偷懒许久都没动手，昨天手痒，就揉了面，今儿一早起来包的现蒸的，想着这一人吃没啥意思，就来赶大奶奶您的早饭了，可别嫌我脸皮厚啊……陆英你们快给我找碗筷来，放心，这包子管够，你们个个儿都能吃上！”
都不是三岁小孩，刘夫人就是馋自己做的包子也不能馋成这样儿，谁也没明说，但是心里都知道，这是刘夫人感念她让紫苏提点玉娘的事儿呢。
刘夫人热忱，周朦胧也爽利，摆摆手该添碗筷的添碗筷，该搬凳子的搬凳子，这一个早饭莫说多了个人一起吃，还真是下饭的很，自从玉扁斋开业侯好久不吃包子的周朦胧也忍不住吃了两个鲜肉的，两个雪里蕻肉丝的，就着的南瓜粥比平日还多吃了小半碗儿，放下筷子就直嚷嚷肚子太撑了。那挺着大肚子懊恼着俏脸喊撑的样子，倒是让刘夫人好一顿笑。
九月的下半月，周朦胧就是捧着肚子掰着手指头一天天挨过去的。从胳膊腿儿和脸上看，她并没胖多少，但是最后这一个月本就不小的肚子就跟有人吹气一样，不声不响的就鼓胀起来，好似随便吃点什么，哪怕喝口水，都给补到肚子里去了一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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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妈妈就笑眯眯的和青黛她们说，“大奶奶这孕相真是好极了，我这半辈子都鲜少见到这么体贴做娘的，不闹腾不吐不说，瞧着大奶奶这生完，怕是不费劲儿就又是以前的身段儿了。”
紫苏转着圆熘熘的眼睛，捂着嘴小声嘀咕，“是么？我还以为女人生了孩子都跟那些太太们一样，瘦竹竿变小水桶，小水桶大水桶，大水桶变肥猪婆呢！”说完赶紧蒙头捂脸躲到包妈妈身后去不敢看周朦胧。
一屋子哈哈大笑，周朦胧若不是捧着偌大的肚子，简直就要起身扑过去。她一顿咬牙切齿，后槽牙磨得霍霍作响，“死丫头片子，你别说的太早，你也没几年了，我就等着看你到时候是小水桶大水桶，还是那肥猪婆！我领着大伙儿一起去看去！”
十月初，眼看着就七八天功夫就要临产了，包妈妈已经安排稳婆等做事的挨着山然居后面的院子住下了，就商议着去接严氏来玉扁胡同这住几天。
是周朦胧先提议的，她想着，她到临生没几天，严氏在广玉山房隔两日就遣青舸过来探望的，不如接了她老人家过来，过来了见着人员齐备，还能看到她能吃能喝，省得老人家自己瞎琢磨担心操心的。再说了，严氏可是戚廷岳在尚京最亲近的人了，戚廷岳头一个孩子，对于她自己来说，也是人生有史以来最大心里最没谱儿的事。无论孩子是男是女，有严氏在，她心里都跟有主心骨一样。
这前后跟包妈妈一说，包妈妈两手往大腿上一拍直叫好，平日里的克制和规矩都忘了，眼里都含着泪花儿了，直道，“太夫人没白疼大爷一场，大奶奶您真是贴心贴到心坎儿里去了。”
可不是么，这提议包妈妈心里早就开始转悠了，严氏着急她何尝不知道，只是这话包妈妈不好说出口。好歹周朦胧是外姓女，还是隔了一辈儿的孙媳妇，孙媳妇没开口，太婆婆自己个儿跑上门，这在严氏的自尊里做不到的。
主仆两人一拍即合。给严氏布置院子的事情自然就是包妈妈挑大梁了，包妈妈最了解严氏多年来的忌讳和喜好，把玉扁胡同东边一个比山然居略小的院子置办起来，给严氏准备着。
这院子虽然比山然居要小一圈儿，但是在内院偏东头，东宜主，虽然严氏以后来住的时日少之又少，但这是对她老人家最大的尊重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且那院子在内院深处，最是清静，任何时候严氏想来住上几日，那位置都是最适合老人家的了。至于院子的名字，周朦胧想着等严氏来了她们祖孙俩一起琢磨着取，反正在生产之前天天都是闲操心，有点事琢磨着还能打发时间，图个乐子。
因为想接了严氏来再告诉她都准备好了，不然严氏又该责怪她大着肚子还操心这些了。中间周朦胧又寻了个由头，让小茴去请了青舸来，把给严氏准备的院子让青舸里里外外再看一遍，哪里要添要减，哪些摆设她老人家可能不喜欢，连梳头的篦子用象牙的还是桃木的，都重新定夺了一遍。喝茶备了六套风格不一的茶具，院子里单独的小厨房要常备哪些菜蔬瓜果，都细细列了单子，这些青舸自是比包妈妈又在行了许多。
就连青舸几个婢女跟着过来住的倒座，周朦胧都置办一新，除了制式差不多没有单独的院子，其他的床帐被褥桌椅板凳，都跟大家小姐差不离，墙上挂的墨兰图，还是前朝大家的真迹。
这种礼让和照顾，让青舸心里一阵激荡。严氏给她们的，那是厚待。周朦胧给的，则是一种善待了。
只跟青舸通了个气，广玉山房其他人都瞒着，终于在十月初二这天早上，吃过了早饭，周朦胧就让包妈妈和青黛，带着两挂马车去广玉山房接人。前头一挂马车宽敞平稳，去的时候是空着去的，是给严氏坐的。包妈妈和青黛坐的是辆平头清漆的，也很是宽敞，但是主要是留着回头的时候装装严氏要带来的一些惯用物事。青舸她们，广玉山房也是有马车的，送一趟再回去就是。
紫苏跟刘玉娘打了招唿，没去玉扁斋，代替周朦胧在垂花门处守着，让门子派人去巷子口守着，得了信儿后立马让人进去告诉周朦胧，她再往前边儿来迎。因为也不知道严氏要收些什么东西来，不知道要侯多长时间，她现在这肚子，她倒是愿意亲自去垂花门候着，只是包妈妈和一众婢女却是不让的。
包妈妈和青黛跟着马车辰初刚过就出门去了。紫苏辰正就带着些伶俐的丫头婆子往垂花门去了。
青黛跟着包妈妈去请严氏是非常体面的事儿，紫苏守着垂花门也是非常有门道的。平日里各家主子出门，随身去的除了贴身服侍张罗的，就得要些伶俐又有眼力见儿的。
比如哪条道儿太不太平，马车过去顺不顺遂，得在街口就能一眼断定，若是差了点眼色，到了街心往前走不动往后挪不开，误了主子的事儿那就麻烦了，回去还得吃一顿训诫惩罚的。再来，女眷出门，去酒楼铺子什么的，也得先瞅瞅有没有什么不妥帖的，不然贸贸然下了车轿，受了什么唐突有损名声了，这样的奴才很可能小命不保。
派出去的人各有所司，周朦胧却有些待不住，先去了严氏的院子里转悠一圈儿。她说是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没准备好的，其实哪里会到这会儿还能有眼睛能发现的小差错呢，不过是当消食儿走走，顺便平息一下心里的小兴奋。
琢磨着，怎么着巳正也该能到的。本身玉扁胡同往广玉山房后边巷子也不是太远，来回马车稳当点一个时辰也就足够了。严氏来陪周朦胧待产，定然也不会翻箱倒柜的倒腾收拾东西的，包妈妈她们一说她在这头等着候着，就是有什么必须要带的，严氏也能先随马车过来，后头让素荷她们收拾好了带过来就是了。所以，严氏不过就是整理一下衣裳，吩咐几句婢女婆子的，巳正到垂花门，真真是足够了。
周朦胧巳初一过，喝两口茶都觉得不耐烦了，陆英山栀轮番劝说几句，她就勉强坐了一炷香时间，就实在按捺不住抚抚裙摆，就往前头去了。陆英山栀也没办法，只得一路不停的提醒周朦胧走慢点儿走慢点儿，提心吊胆的看着周朦胧脚下，手还小心翼翼在身周护卫着。
在垂花门边上抱厦等了片刻，看着合该是巳正的时候，周朦胧就往垂花门去转了一圈儿，紫苏噘着嘴好说歹说才让她回抱厦坐着去。到巳末，还不见紫苏进来报信儿，周朦胧又忍不住去垂花门转悠一遍了，弄得今日门子上当值的婆子小厮们个个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这般没有耐心真不是周朦胧的性格，只是好似这大肚子在身上，她就忍不住性子任性多了。旁人是算着再过五六****就该发作生产了，于是看着她担心。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一样呢，摸着自己撑得鼓得不能再鼓的肚皮，她心里的兴奋和忐忑是一样多，还有一些非常陌生的害怕。
所以她就无比的希望严氏能来陪着她，无比的需要一个长辈在身边给她定定心神，希冀得一刻钟都等不住一样。
紫苏陪着她站了一刻钟，叫去前头望风的门子回来说，前头街上还没马车来，周朦胧再被劝回抱厦去心里就有些焦躁起来。抱厦里给她备着的水果零嘴儿，她都吃了一大堆了，这马上就是午时，厨房里午膳都该准备好了。周朦胧只得想想，除了青黛，还有包妈妈一道去呢，知道她这头等着盼着，包妈妈定然会都弄妥帖的。
只是这自我安慰在心里来来回回念叨了三遍，就听得垂花门那传来一两声嘈杂，忽而又寂静了下去，周朦胧这一上午简直就是竖着耳朵，所以立马扶着桌子站起来，急急往外头去看是怎么回事。
垂花门处看起来还是井井有条，只是刚刚紫苏站着的地方没了她的身影，而是一个小厮在那站着，周朦胧一看就不对劲，挑起眉头声音都疾厉了起来，“紫苏呢？有什么事儿不成？”
那门子垂首站着，结结巴巴不知所谓，一旁窜出个小丫头，神色有些慌张，正是今儿跟着紫苏过来办事儿的二等丫头款冬，提上来的日子倒是不多久，“大奶奶，紫苏姐姐……出去了……”
“出去了？这时候她去哪里？干什么去了？”周朦胧又是诧异又是心烦，语气都不耐烦起来。只是见她问了话，款冬小圆脸上犹犹豫豫的，更是不耐烦了，一甩袖子往抱厦走去，“进去说去。”
山栀和降香责怪的瞪了款冬一眼，忙半扶着周朦胧往抱厦里进去。虽然不知道紫苏这陡然撇下正事儿出去是为了哪般，按理说二等丫头哪里有往主子面前蹿的道理，瞧这神色慌张说话也不利索，没得惹得主子心烦气乱，而周朦胧眼下这身子，最不能的就是乱！
款冬被瞪，圆脸上的眯眯眼差点就要滚泪珠子了，只是又不得不跟在后头，还要给主子回话呢，这眼泪珠子和着委屈只得生生吞下肚子里去。
“说吧，紫苏去哪里了？这前头是怎么回事？怎么是你来回话？”裙摆都懒得整理，周朦胧一屁股坐下，也没好脸色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款冬哪里在主子面前面对面说过话，何况是这般生硬严肃的气氛，没人叫她站着还是跪着，只是在这让人瑟缩的气氛下，她不由自主就跪了下来说话，“是紫苏姐姐叫奴婢赶紧回来给山栀姐姐回禀一下的，奴婢不懂事，刚刚见大奶奶威仪，慌乱下没了规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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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告罪的话先一交待，款冬倒是稍微冷静了一点，说话也有条理了，“刚刚是太夫人院子里守后街大门的婆子来回话的，说是太夫人来不得了……”
本听着一个说话都提着气带着颤音的小丫头说出威仪这个词儿，周朦胧还觉得这滑稽感缓和了一下自己的烦躁，但是这下半段儿一下子把这滑稽给冲得干干净净，她一下子背嵴都僵直了起来，“什么叫太夫人来不了了？原话是怎么跟你说的？”
屋里威压陡然一增，款冬圆脸上好似睁不开的小眼睛立马精神多了，跪得笔直，话音里的颤音儿都直熘不少，“那婆子跟紫苏姐姐说话的时候，奴婢在场……”
“那婆子说，太夫人昨晚上病了……晌午出门去昱亲王府……所以是来不了咱们这了……”
“紫苏问怎么包妈妈和青黛姐姐没回来，那婆子说广玉山房那边有事儿，包妈妈和青黛姐姐留下帮忙，差她回来报个信儿……”
周朦胧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看着款冬一边舔嘴巴一边干巴巴回话，倒是旁边山栀心急了，顾不得旁的就插话问道，“那紫苏去干嘛去了？”
款冬刚唿出一小口气，立马跪直熘了，“那婆子拉紫苏姐姐到一边儿说了几句话，奴婢却是没听见的，然后紫苏姐姐就跟那婆子走了，还带了薄荷她们几个，到巷子口，让奴婢跑回来禀告一声……”
款冬话音一落，屋子里寂静一片，山栀降香不敢再开口，周朦胧却是拧着眉头一句话不说。紫苏虽然在大局上不如青黛稳重，但是也不是这样做事的，贸贸然听了人话就跟着走，竟然还不是第一时间来禀告她，半道儿上才想起让人来回禀……这方寸乱得……若不是跟了她多年，周朦胧都要质疑这样一个婢女怎能当得一等大丫头呢。
同时，她心里却是一阵慌乱，太夫人头天晚上就病了，青黛和包妈妈肯定是到了广玉山房之后严氏才出门的，不然也不会被绊住脚了。那到底是什么事，严氏病了还得上门去的，周朦胧心头一阵不好的感觉，直觉就是戚廷岚那头又出了什么鸟事儿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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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严氏生的什么病，严不严重，更不知道昱亲王府那头是怎么回事，竟然要包妈妈和青黛两个外人留下帮忙，广玉山房能乱成什么样？素荷几个又干嘛去了？周朦胧心头乱成一堆乱麻，只是却一句都没问，款冬做得二等丫头，虽然有很多不得法的，但是肯定是能当得二等的，她知道的都说了，其余的再问也是无用。
“啪！”周朦胧一拍桌子，吓得屋里几人心头一跳，“备车去，去广玉山房看看。”
山栀和降香对视一眼，屋里头就她俩等级最高能在大奶奶面前说得上话，只是这时候，却是不敢劝说半句的，只是要听令去备车，她们又觉得不妥极了。真是听还是不听，都颇为不是个事儿。
“还等什么！赶紧去！”周朦胧两眼一瞪，俏脸上是无庸置疑的坚决。
这下谁也不敢有小眼神儿小心思，规规矩矩福个礼，山栀就转身出去备车，降香留下伺候，款冬磕了两个头战战兢兢跟着山栀出去了。
山栀出去的时候，门口晃过厨房里一个做事婆子的身影，降香瞥一眼就知道定然是厨房里饭菜准备的差不多了，让婆子来支会一声的。这时哪里还有心情理会，这一晌午周朦胧下肚的点心水果不少，这会儿更是没心情吃什么了。降香没理会外头的婆子，广玉山房也有厨房，到了那边若是周朦胧肚子饿了，弄吃的也极是方便的，她是万万不敢这时候因为一点小事离了周朦胧身边的。
最好的马车派去接严氏去了，山栀立马安排出剩下的一辆马车，虽然不够宽敞舒服，但是也只得硬着头皮亲自和马夫里里外外检查一遍，这时候也只得先保证安全性了。不过一刻钟，马车到了垂花门门口，而周朦胧已经肃着脸捧着肚子站得笔直的等着在了。
小茴本来今儿是在厨房盯着一众婆子做事的，山栀安排马车的时候，陆英已经给小茴送了信儿去了，她们和降香是必然要陪着周朦胧出门的，其他的事情就得让小茴盯着管着了。
突如其来一件事打乱了阵脚，主子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她们几个已然能迅速并且默契的找准自己的定位，各守一方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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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急，马车为了稳当走的比较缓慢，周朦胧也并没有出声去催。她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捧着肚子，在心里不停的平整唿吸。此时此刻肚子千万要平稳，不然她什么也干不了什么忙也帮不上。
严氏去了昱亲王府，她此时去广玉山房也只能是探个究竟，却是不能跟着去昱亲王府的。
以她的身份，若是昱亲王府和南山侯府闹掰了，上门去了必定也是不受待见，恐怕会直接吃个闭门羹。所以这等吃力不讨好，并且她现在还吃不得这份力，这种傻事她就压根没考虑。不如去广玉山房，起码能快速知道怎么回事，了解一下轻重缓急，再作打算。
好在玉扁胡同去广玉山房并不远，两柱香不到，就下了马车。广玉山房后头巷子守门的婆子一看到她捧着个大肚子从马车上被三个丫头扶着下来，顿时吓得慌了手脚，“大奶奶怎么来了？”之前去玉扁胡同报信的就是她了。
周朦胧却是没空理会许多，直直往里走，边走边问，“太夫人都带了谁去？院子里谁管着事儿，去叫了来见我。”
那婆子刚问了就惊觉自己多嘴多事，听得周朦胧没追究，赶紧麻利儿的回话，“紫苏姑娘管着事呢，这会子去荆桐院了，奴婢这就请她来给大奶奶您回话来。”
紫苏急吼吼跑来，还真是来管事来了？怎生跑去荆桐院去了？周朦胧一肚子疑问，倒是没逮着这婆子问个不停，挥手让她赶紧去，径直朝堂屋走去，都到这儿了，还怕问不出个事儿来不成。山栀眼珠子一转，悄悄落下半步，由着陆英和降香服侍周朦胧进去，她则往外院走去。
严氏不在，瞧着几个大丫头也是一个都不在的，但是那些小丫头和粗使婆子还是在的。大奶奶这时候急得火急火燎的，山栀就想着去叫个小丫头先进去问问话，好歹知道个大概情况。再者，这时候午时都过了一大半了，大奶奶就是不饿，也得把吃的喝的细细备下了，她得亲自去厨房里张罗，不眼瞧着弄出来她还不放心往大奶奶面前端。
二门今儿当值负责洒扫的小丫头被叫了进去。看着才十岁出头，身子骨没长开，在广玉山房想必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只是个洒扫腿庭院的，跪倒周朦胧跟前，还算镇静妥帖，只是那额头隐隐可见的两滴汗珠子，就让周朦胧想起圆脸的款冬来，想必这镇定也是强自装的，进来之前定然是三步两步小跑着来的。
周朦胧就放缓了点语气，款冬虽然不在她跟前，但是是山然居的婢女，还经吓，这小丫头怕是没见过她几次正面，万一吓哭了话怕是都说不直熘了。
“你说说，太夫人什么时候……请的大夫来看的？”周朦胧本想问严氏什么时候起的病，可转念一想，这小丫头就在二门扫庭院，日常都是跟别人轮值的，哪里会窥得主子的这些私密事，于是滑倒嘴边就临时变了个说法。
“昨儿下半晌……不，是傍晚，奴婢们正在用晚饭，太夫人该去消食儿的时候，眠春姐姐去叫守二门的婆子好生看着门，她去外院儿寻侯爷，后来……后来侯爷就请了李大夫过来的……”
让侯爷去请李大夫？平常不都是广玉山房的人自己去请就成了么？周朦胧拧着眉，奈何这些问这小丫头却是无用，她正愁眉不展，不问心急，问吧这丫头知道的也不多，这时紫苏一身桃红衣裙风风火火的闪了进来，此时广玉山房留下的也都是不入等的丫头，也没谁通报了。
紫苏一来，大伙儿的目光齐刷刷从地上跪着的小丫头身上挪开了，一瞬间都顾不上理会这个紧张得战战兢兢的小丫头，只陆英在周朦胧和紫苏说话时，悄悄让那小丫头从门边儿退了出去。
紫苏也不用周朦胧细细问了，福了个礼，嘴皮子一掀就利索的说道起来。
“原想着拖到下午，看看太夫人能不能回来，再跟大奶奶您说的……”紫苏吐吐舌头，“昨儿个傍晚刚吃过晚饭，夫人就领着大姑奶奶的奶嬷嬷一道来见太夫人的……太夫人就起了病，眠春去请李大夫，夫人哭着非要眠春一道把侯爷也请来……”
原来是这样，那侯爷来的时候大概和李大夫是前后一起的，眠春一人出去却是安排的两头事。也是，一个洒扫的小丫头知道的不多，只凭看到的一点自己在那里臆测，难怪让周朦胧想差了。
“太夫人怎么样？那怎么今儿又出去了？”周朦胧揉揉额头，不想问也不得不问了，“大姑奶奶那头又是出了什么事了？”
“太夫人心口疼，”紫苏偷偷瞄一眼周朦胧，见她神色非常镇定，才又说道，“昨儿个傍晚晕倒了，好在身边儿一直备着李大夫给做的药丸子，后来李大夫来，诊过脉又开了药，让太夫人好好休息，说今儿傍晚再来回诊的。”
“……大姑奶奶那边吧，奴婢来的时候广玉山房这边已经该跟着太夫人走的都走了，刚刚去荆桐院，听青黛说，大姑奶奶的乳嬷嬷回来报信，说是大姑爷一个通房丫头有了身孕，大姑奶奶在昱亲王府闹腾起来，大姑奶奶又不肯回来报信，那乳嬷嬷就自己偷偷回来告诉夫人的。夫人这才来找太夫人想法子……”
想法子？周朦胧翻个白眼，段氏能想什么法子，她所谓的找严氏想法子，不过是一顿哭闹罢了。通房丫头，该不会是上回那个丫头吧？叫什么周朦胧都不记得了，她之前还提醒过戚廷岚的，没想到真被她说中了，那戚廷岚也真是够草包，有准备的话还被一个通房丫头搞得这么被动这么没脸。
“包妈妈说，一早夫人又来哭得要死要活的，太夫人经不住磨，这才和侯爷一道上昱亲王府去的，听着……该是去要个说法去的……”紫苏话里对段氏，算得上是很不恭敬了。
这头算是理顺了，跟她想的差不多。太夫人身子不好，眠春几个自是不敢怠慢的，大概正巧包妈妈和青黛在，三个大丫头就都跟了去了，这边交给包妈妈和青黛，对了，“那包妈妈和青黛呢？还有，你怎么跑去荆桐院了？”她来的时候，这院子里可是连个像样的下人都没一个，好在平日里管教得当，没什么趁主子不在鸡飞狗跳的。
对了，还有这个没说明，紫苏经一提醒缓过神儿来，不过嘴又是不悦的撇了下。“中秋后，侯爷就带着王姨娘去庄子上，说是出去走走散散心，就一直没回侯府，听说几日前从庄子上回来了，又在外头客栈住着，所以，就着大姑奶奶和太夫人生病的事儿，夫人非得要眠春去请了侯爷回来，今儿一早侯爷就跟太夫人一道去昱亲王府了……”
“那荆桐院那边怎么了？”周朦胧下意识的觉得，让包妈妈和青黛几个扑在那边，想必是没什么好事。
紫苏脸上瑟缩了一下，“太夫人和侯爷前脚出门，夫人后头就叫婆子去荆桐院，把王姨娘给打了……还不许荆桐院的丫头去请大夫，白姨娘偷偷给二小姐送了信，包妈妈和青黛就过去看看，谁知道……”紫苏脸上带着点悲悯。(。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紫苏脸上带着点悲悯，“王姨娘被打了不说，竟是小产了……所以包妈妈和青黛在荆桐院也是走不开，怕您在家等着着急，就让守门婆子过去递个消息，叫奴婢过来帮忙照应着，太夫人这院子也不小……”
“那婆子没说清，只说是王姨娘被打了，又说太夫人不在府里，包妈妈和青黛也在那边，奴婢着急，怕是连着包妈妈和青黛一起打了，就……”说到这儿，紫苏惭愧得满脸通红，她向来说风就是雨的，平时训诫个丫头婆子不在话下，但是遇着今儿这样的事儿，着急忙慌的跟着跑，她自己都觉得太没章法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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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错了。请大奶奶责罚。”紫苏老老实实的跪下来，也不惧陆英几个比她小的丫头也在场自己脸上还有没有体面，竟然是重重的磕三个头，砰砰作响，一点水分都不掺。其实青黛早就说教她一顿了，所以这都是她诚心认错认罚。
“唉……”周朦胧摇头叹口气。紫苏做的自然不对，但是她本身打算等回了玉扁胡同，支走旁人再告诫紫苏一番，没想到这丫头实心眼儿，不管不顾就认错。又当着陆英几个的面儿，周朦胧有心维护，此时也不好多说那庇护的话了。
“知道错了？”周朦胧神色淡淡，语气却是威严极了。“有错得法，有错就改。罚你半年的月例银子，等今儿忙过了，你好好的反思反思。”说完她又扫了一下陆英，山栀，和降香三人，“你们也都看见了，引以为戒。平日里小事儿小错儿不打紧，碰上今儿这样的，看看，见真章了吧。”
“起来吧。”周朦胧朝紫苏抬抬手，还从没见紫苏这样碰碰磕头，周朦胧心里一阵心疼，偏偏面上又不能显露出来。好在陆英机灵，赶紧过去扶紫苏一把。紫苏平日里有多要强她们都看在眼里，没想到低下头认错也是这样干脆利落，陆英觉得佩服极了。
还真多亏陆英扶一把，紫苏这一上午，在玉扁胡同也是忙，到了广玉山房又没个歇气儿的，连午饭都是给忙忘了，磕几个头陡然站起来，还真是有些腿软。
“王姨娘那边儿怎么样了？严重不严重？大夫过来看过没有？”周朦胧问道。严氏那头，都已经奔昱亲王府去了，她是鞭长莫及，好在戚义安是一道去的，现下只有等他们回来再说了。这边儿的一摊子烂事儿，她倒是不想管，但是好歹也来了，现在折腾回去她也吃不消，不如在广玉山房歇脚，也等等严氏那边的信儿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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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娘……还真不太好……”紫苏咬咬唇，“包妈妈在那呢，白姨娘帮忙，出血不少，包妈妈说若是真没大夫，王姨娘……还真不好说……白姨娘也是这样说，不然她也不会让人来送信的了。”
她们都是没经过这样的事儿，所以一听包妈妈这过来人断言的，白姨娘那样胆小怕事的，自然是怕王姨娘死在她荆桐院，荆桐院好歹还有个没出阁的戚廷岍呢。“去请个大夫来。还是请李大夫来吧。”
周朦胧跟王姨娘没什么交情，若是平时碰上跟段氏有关的事情，她是避之不及的。但是这人命在眼前，周朦胧倒是狠不下心装聋作哑了。再说，她肚子里也是一条小生命，还是个即将要出世的小生命，周朦胧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这……”紫苏咬咬牙，她可是刚从荆桐院出来，王姨娘半条裙子全是滴滴嗒嗒血可是她亲眼瞧见的，可是同情归同情，理智上还是有度量的，“恐怕咱们能请来李大夫，怕是送不到荆桐院里头去……”
段氏撒泼撒完了走人了，荆桐院门口可留着好些个粗壮婆子守着呢。她们这些下人进出顶多看些白眼，但是大夫的话，可不是好进去的。关键是现在偌大一个南山侯府，主子们都不在，段氏一手遮天，这侯府上上下下，大都是段氏用惯了的人手，想钻个缝儿都难。
周朦胧眉头皱成一道川字，瞪了紫苏一眼。“你先去请人。大夫到了再说后面的话！人命要紧！”看来还是习惯紫苏风风火火的样子，这样前瞻后顾的，瞧着心里就来气。
紫苏缩缩脖子，立马站直了应声，“是，奴婢这就亲自去。”她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边儿又一道旋风似的回过身来，“大奶奶您哪里都别去，好生在这儿歇着，千万别累着了。”说完她又看了下陆英几个，脸色一板，“你们可盯紧点儿，别由着大奶奶到处乱跑。吃的喝的，厨房里都能弄出来。”
“行了行了，小母鸡似的。赶紧去吧，带些点心在路上先填填肚子。”周朦胧一阵窝心，脸色温和的也叮嘱紫苏几句，她早注意到紫苏脸色有些白，只是要说的事太多了，一直没顾上开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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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点点头，再转身出去时，脸上已经带了些许微笑。
紫苏出去，山栀立马从厨房端来一碗鸡汤面，和几个酸甜口味的酱菜。以往周朦胧不爱吃甜的，怀孕后倒是偶尔能吃下些了。周朦胧其实并不饿，不过想着刚刚紫苏慌慌忙忙走还惦记着她，眼前这几个也是一样的生怕她饿着累着，她就顺从的拿了筷子挑着面条一点点儿吃了起来，并且叫山栀她们轮流去厨房吃饭去，还叮嘱赶紧弄点吃的给荆桐院包妈妈她们送去。
紫苏没吃，包妈妈肯定也是一样饿着。怕是那起子捧高踩低的下人，眼看着段氏把王姨娘往死里折腾，就一并怠慢起她们了。
填报肚子的同时，周朦胧不忘让陆英找广玉山房几个老沉点的婆子，给了她们一人一包碎银子，让赶紧去昱亲王府门口守着，看看有什么音信儿没有。严氏和戚义安进得府去，同去的马车，马夫，跟车的丫头婆子，以昱亲王妃那嚣张性子，想必是不会有什么礼遇的。在王府外围安顿守候的话，那就很容易找到人说上话了。
严氏这边，她所能做的也就这些了。那是戚廷岚的婆家，段氏再着急担心也只会到严氏面前来哭闹哀求，自己个儿到底还是从骨子里卑微着，不敢跑去昱亲王府出头说话的。而周朦胧，别说现在没什么身份，就是她肯不要脸拉上大公主府的虎皮，也犯不着为了戚廷岚去穷吆喝去。轮不上。
倒是这头她本不打算插手的破烂事儿，颇为让人头疼。紫苏说的对，段氏不让人给王姨娘请大夫，又特意挑的太夫人和戚义安不在的时候下手，她这是挑明了不给王姨娘活路啊！
周朦胧揉揉眉心，山栀递上一杯温热的茶，她才觉得嘴里真是干，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仪，几口就喝完了，山栀见她喝的急，又赶紧给添上。
嘴里是真渴，心里也真是烦躁。想想这段氏，女儿那边一团糟，她怂的不敢去出面，一哭二闹的推搡婆婆和丈夫去要说法，自己关起门来，倒是一耙把小妾给收拾了。周朦胧翻了个特别鄙视的大白眼，段氏这娘做的不怎么样，做媳妇儿媳妇一样不怎么样。脑子回路不正常不说，还真没什么高招。
看着是自己痛快了，大概是自从王姨娘抬进门儿来，憋了这么久的一口恶气段氏一次性给出了，但是，在周朦胧看来，这实在是个大烂招。严氏和戚义安不在，她就去动手了，也不想想，这只是去昱亲王府，迟点总是要回来的。回来这怎么交待？
周朦胧在鄙视的时候，段氏也正在椿香堂对着一桌子饭菜吃不下。她一上午没出侯府，却也是这时候午饭才上桌。
段氏一面在担心昱亲王府那头的事，为了这个，可是从昨儿个得了信儿到现在，段氏这心就没平整过。她还没从昱亲王世子丈母娘的身份里找足优越感呢，没想到这姑爷就这么给力，女儿嫁过去，才两月，女儿肚子没动静，倒是通房丫头有动静了。段氏自己是走什么路数爬到侯夫人的位置的？所以她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又是愤恨又是膈应。
“夫人，这……真不放大夫进去么？”段氏扒饭扒的一点兴致都没有，旁边心腹嬷嬷心里有些发虚了。人家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她们这些被指使的奴才，若是责罚下来却是逃不脱的。
段氏眉头一皱，她惯常挂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是越发狰狞了，“打都打了，还去救她干什么！若不是我打进去，哪里晓得她肚子里还有条贱货！”
“可是……若是侯爷和太夫人回来……”甘嬷嬷眉头微跳。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怕就怕到时候又是推她们这些做事的婆子出去抵责任的。
“啪！”一声，段氏将筷子狠狠往桌子上一摔，“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旁边立着的丫头吓得一抖，赶紧用帕子去重新包了双干净筷子，小心翼翼在段氏面前摆好。甘嬷嬷被闹了个没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再敢接话了。她在段氏面前年数长，算是椿香堂里最有体面的了，今儿这样挨一顿嚷还真是头一回，不过话也说回来，往常段氏也没做过这样让她心里难安的荒唐事罢了。
段氏继续有一粒没一粒的扒饭，桌上的美味一点儿都尝不出个好歹来。她心里何尝不跟打鼓一样忐忑难安呢，只是她心里越慌张，旁边越有人念叨，她就越控制不了理智。
自从侯府分了家，里里外外，段氏和戚廷峤都在焦头烂额之中。预想的风光体面并没有那样光芒万丈，反而是各种各样的事务让他们娘儿俩应付不暇。毕竟南山侯府不再是风头正健的时候，戚廷峤又是个小辈，出去并没多少人捧着端着他。而南山侯府家业也大不如前，尚京世家大族之间的走动，段氏又要体面不能不随大流，只是这大流随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而戚义安，还真是心大的很。左右他有爵位俸禄，吃喝他不管，还少不了他的那一份儿，又带着年轻体贴的王姨娘。所以段氏手忙脚乱，却看着戚义安带着年轻小妾去庄子里头消遣去了，她心里的火就烧腾起来了。
段氏本打算，等戚义安和王姨娘回来了，总要寻个机会闹王姨娘个没脸。婆婆给丈夫安置的妾室，她动不了真格，总不能撒气都不能吧。谁知道，戚义安竟然领着王姨娘从庄子上回来了，也没回侯府来，还在外面住起了客栈，****大街小巷酒楼茶肆的，递回的白条段氏看着心有多疼，就有多恨！
恰好这时候，戚廷岚那边的火先着了。段氏吓坏了，她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娇娇女，出嫁两个月就被一个通房丫头踩脸上去了，段氏简直就是屁滚尿流的跑去广玉山房一顿闹。严氏听了何尝不心疼不愤怒，一下子就气晕了，这可把段氏吓坏了。她心里刚刚惊恐万分的念叨，可千万别气出个好歹来，不然戚义安回来饶不了她……这刚念叨完，她就起了另外一个想法，对，趁着婆婆身子不好，把丈夫给揪回来！
所以段氏其实本身只是这么一个自私的想法。只是火球是会慢慢滚大的，她刚把两个能撑腰说话的人求去给女儿撑腰，心里的小火苗就跟带刺的猫爪一样挠她的心，府里能护着王姨娘的人都不在了……都不在……
然后段氏想着王姨娘那温婉柔弱的样子，想当年，戚义安就最吃她这一套了。咬牙切齿的想着想着，她是怎样叫了婆子怎样拿了棍棒打上门去，段氏脑子里都不太记得了，只是混混乱乱一片，粗壮婆子的棍棒和喊打声，王姨娘的求饶哭泣，被血井然的裙摆，和那门缝后闪闪烁烁的白姨娘的眼睛……
一样一样，都如火焰般炙烤着段氏瑟缩的心脏。她夹的一筷子白灼虾仁从筷子上滑到了桌子上，甘嬷嬷赶紧拿了帕子包起来，又小心将桌子擦干净。往常这些都是丫头们做的，段氏意识到她刚刚对这老嬷嬷态度有些过激了，缓声缓和道，“不是还有下人去看去了么……咱们又没拦着她们不是……”(。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甘嬷嬷见主子还是在意她的，心里稍稍一松，“听说，大奶奶刚刚到广玉山房了……”
“周氏？”段氏眉间拧成一个疙瘩，“怎么哪哪儿都有她？肚子那么大还这么爱管事儿……”
甘嬷嬷见段氏还没找着重点，忍不住又添一句，“大奶奶身边儿的那个叫青黛的丫头，和包妈妈，不是都在荆桐院么……也不知道大奶奶是不是要插手这事儿……她若是请大夫去荆桐院那该怎么办？”
“我看她敢！”筷子又被“啪”的一声拍回桌子上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下段氏是一点儿都吃不下了，她终于体会到了为什么出嫁之前戚廷岚怎么一听到周氏就心烦气躁的感觉了。
而此时尚不知道府里已经鸡飞狗跳的戚义安和严氏，也正在用午饭。却是在昱亲王府，戚廷岚的院子里。
昱亲王妃是挺瞧不上戚廷岚，也瞧不上南山侯府，但是面子功夫还是不会太差，不然也有辱她自己的身份。昱亲王妃留严氏在她那用饭，让人去寻儿子回府，陪岳父用饭，但是都被严氏拒绝了。严氏只说一句，“来一趟，得陪陪我家孙女。”
如果换作别的场合，严氏是不会这样要求的，毕竟戚廷岚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上门来都是外客，在昱亲王府自然有婆母安排招待的。严氏少有的倔强，也只是因为心疼孙女。哪怕知道昱亲王府这块硬骨头不太好啃，她也得做个姿态出来让人看看，南山侯府的女儿家，不是没人管的。
祖孙三代，对座一桌，身后服侍布菜的人不少，桌上也很是丰盛，但是跟段氏在椿香堂一样，没有谁有胃口吃一口的。
“平日里吃饭……可有克扣过你？”严氏已经不屑于用言语遮掩了，问出口就是**的，没办法，她心里一口气闷着难受。
“祖母！怎么会？！您别瞎说了。”戚廷岚柳眉几乎是竖在额头，她不敢瞪严氏，只敢把脸皱成一团表达不满，这屋子里，她陪嫁来的丫头就算了，还有婆婆派过来服侍的人，还有往日在广玉山房服侍的下人，祖母怎么可以在这些下人面前问的这样难堪。
戚义安叹口气，“那你怎生这样瘦了？”这女儿狠狠伤了他的心，但是瞧着从小珠圆玉润的脸蛋儿如今跟枯萎的花骨朵一样，没绽放，就一点儿颜色没有，瘦巴巴的尖下巴，戚义安这做父亲的，怎能不心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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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和侯爷这点倒是不用太担心，世子妃日常吃喝都是极好的，就是奴婢几个，吃喝住用，都跟府里其他姐妹们一样。”云载见戚廷岚冷着脸不搭话，斗胆站出来说道。她不开口也要开口啊，若是主子把这来救场的两位气回去了，就更没人给主子撑腰了。再说，她说的是实话，旁边还有昱亲王妃派来服侍的人听着呢，若是让昱亲王妃知道主子在娘家人面前掉婆家的脸面，回头主子又没好脸色看了。
戚廷岚还是不想说话，紧闭着嘴巴也不抬眼皮子看人。受再多气，她此刻都不想说。能怎么说？说她受不了****到婆婆面前站规矩？说她成亲两个月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世子爷的面了？
出嫁前严氏说的那些难听的提醒她的话还在耳，如今叫她怎么承认，当时信誓旦旦要迎难而上的决心早就溃不成堤了。之前她趾高气扬的要高嫁的决心有多强，如今要承认她一团糟的日子就有多难堪。
所以就算从前有多娇气，现在有多受气，戚廷岚都只能和着血泪牙齿统统往肚子里吞。
“唉。”严氏忍住不去抚胸口，无奈的说道，“吃饭！天大的事，吃了饭再说。”说完她率先拿起面前的筷子，旁边素荷松了一口气，赶紧挑了面前那水嫩的上汤小白菜，夹到严氏面前的小碟子上。她们几个就最是担心严氏的身体，昨儿个李大夫还说要好好休息吃药，不能再生气，今儿个却拦不住的又来了大姑奶奶这里，来这里能不来气么。
戚义安担心的看了眼严氏，见她脸色上还带着苍白，心里愧疚极了，于是顺从的拿起筷子，眼神严肃的看了下戚廷岚，“还不赶紧吃饭？吃完了我们再说话。”
戚廷岚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在众人面前审问她了。只是她是真吃不下，都多少天了，她是吃什么都不香。不过，好歹她还是拿起了筷子，一粒粒的数碗里的大米饭。
严氏瞥了戚廷岚一眼，见她这时候没执拗起来，心里又是难受又是心酸。在侯府时，戚廷岚何曾这么轻易就低头过。这也算孙女的一种成长，只是这种成长，让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心酸到要掉泪。
吃过饭，喝茶的时候，素荷让云载给严氏单独上的温开水，因为吃中药是用不得茶水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青黛从贴身荷包里取下两个白玉佛手瓶子，倒出两粒不一样的泥黑色药丸，服侍严氏吃下。
戚廷岚死气沉沉的脸露出惊讶来，“祖母……您……您身子不好么？”她这才注意到严氏脸色白的很。
素荷若不是还记着自己的下人身份，真想上前去扇戚廷岚几个耳光，若不是她这样不省心，严氏怎么会气成这样，怎么会气成这样还要出门劳累。她倒是没动，不过脸上冰冷不屑的神色，毫不遮掩的撇了下嘴角。
“我没事，老毛病。”严氏不欲多说，今天的重点不在她这里，告诉戚廷岚也是无济于事。
而且，头一晚上严氏是一宿都没眨眼睛。她的老毛病她自己知道，长年都有请李大夫帮忙做药丸子，防的就是这样突发时刻。今儿一早，段氏又跑来又是哭又是闹的，看着人又气又恼是一回事，但是到昱亲王府来这一趟，倒有**成是严氏自己的意思。不然，就凭段氏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想逼她，那还太嫩了点儿。
早在段氏初初露出对昱亲王府的结亲念头时，严氏就知道若这亲事成了，日后这男女亲家就不会是个和谐的局面，只是没想到，这不和谐的局面来的这么快。戚廷岚嫁了之后，严氏就在心中暗暗想过，这成了亲家，也尽量少来往的好，可是现在是不来往不行。
南山侯府再落魄，可若是女儿在外头被人就这么欺负了，南山侯府还没人出来讨句公道话，那哪怕日后南山侯府能东山再起，这也是一个揭不掉的伤疤。即便现在她来了，昱亲王府给不了一个让人满意的说法，她也不得不来。
趁着病来，一是严氏等不得。二，其实也是她没有说开的一个策略。李大夫虽然没有入太医院，但是家中医术传家，在尚京也是小有名头，在各大家族都有所走动。
如果说她不能让南山侯府的女儿在外头孤立无援，是为了南山侯府的名声。那么如果外人知道昱亲王府刚进门两个月的新妇，就被通房先孕育了庶子，那昱亲王府脸面上也是不大好看的。稍微有点体面的人家，只要不是媳妇两三年怀不上，多不会让庶子先生出来的。嫡庶有别，一乱，可就不体面了。
那再如果，外面若是知道，昱亲王府给新妇下马威，让通房先怀了庶子，还累得南山侯府老太夫人拖着病体上门要说法……这最后不管昱亲王府给没给个说法，舆论就要倒像弱者那边了。
严氏含煳而过，戚廷岚还当是她的事让祖母情绪不好所以才脸色不好看的呢，愧疚一下子淡了许多，干巴巴说道，“祖母要好生保重才是。”素荷赤果果的不屑和鄙视让戚廷岚心中一阵刺痛，看看，一个丫头，都看不起她了。
“好了好了。”严氏摆摆手，她已经无心计较孙女的怠慢了。“让云载几个在这服侍就行了，素荷，你们头一回来，要不去院子里看看景儿？回头也好说给老婆子我听听，我这腿脚是越发不啊后了，想看景也走不动了。”
到昱亲王府的时候并不算早，严氏都是快六十的人了，怎么也不可能像潘氏的母亲一样上门就闹一场。所以到昱亲王妃那里寒暄了几句，昱亲王妃知道她是上门来兴师问罪的，但是严氏不开口昱亲王妃也不提。严氏这边也把脸面都还留着，兜兜转转说不少闲话，就是不提孙女这房的事情，也就是在昱亲王妃留她用饭的时候，严氏冷不丁的冷淡拒绝了。
为此昱亲王妃还不太高兴，这门亲事她本就不满意，哪里还容得这瞧不上眼的亲家跑上门来打太极甩脸子的。所以她就冷冷吩咐身边几个丫头，“既然严太夫人要去世子妃屋里用饭，你们几个去好生服侍着，咱们昱亲王府可不能无礼怠慢了贵客。”
严氏心头一阵冷笑，呵呵，这说她南山侯府无礼？她不怒反笑，转过身来说道，“对了，前几日听说一件好笑的事情，不知道王妃听说没有？太子太傅熊大人家的老夫人，前几日为了儿媳妇康贤公主不孝不睦的事情告状告到了御前，坊间都笑熊太夫人把家丑丢到御前去了，可依老身看，没什么丢丑不丢丑的，熊太夫人这家里的事情解决不了，去请了圣裁，倒是聪明果断的。”
“哼。是么……本王妃鲜少出门，并不曾听说。”昱亲王妃忍住嘴角抽搐，讪讪答道。倒没想到这院墙倒了一半儿的南山侯府，倒有去告御状的胆子，严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昱亲王妃摸不准她只是吓吓人还是要破罐子破摔，倒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也只有先装傻的份儿了。
那康贤公主下嫁到熊家，
那几个昱亲王妃派来服侍的丫头婆子也都是伶俐人，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要支开她们好单独说话，其中一个婆子上前道，“那奴婢领几位姑娘去院子里走走，一会儿再喝喝茶歇歇。”明知道人家是上门来找麻烦的，但是不让人家说说体己话也是过意不去的。
除了严氏说让留下来的，其他的都鱼贯有序的退了出去。等屋子里没了外人，严氏也不问周朦胧了，伸手点了一下戚廷岚身后站着的云载，“你来说！”
云载吓了一跳，不禁悄悄抬头去看戚廷岚。
“别看她了！叫你来说就你来说！”严氏目光如刀的盯着云载，“你老子娘都还在庄子上，你好好说，回头让你老子娘在你家里兄弟里选个好的，送到我陪嫁铺子里做学徒去。”
戚廷岚脸色惨白。她平日里对下人们威逼利诱，不过是用些金银细软罢了，严氏这倒好，轻轻松松画个大饼。云载这样自小送进府里来的家生子，不都是为了给家里的男孩子们多谋取些银钱的。严氏给的可不是几个银钱，是实打实安身立命的本领。
云载咬咬牙，往屋子中间一跪，膝盖磕在青石板砖上传来生硬的疼痛，如她豁出去的心一样。她的盘算倒还不止家里兄弟的出路，跟着戚廷岚在昱亲王府的日子是一眼能看到头的，主子日子不好过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能好过到哪里去，若是得罪了戚廷岚，戚廷岚不用她了，那也不是一件坏事。一般像她们这样做陪嫁跟过来的，只要不犯大事，一般下场不会太坏。毕竟旁的下人也都看在眼里，若是连带过来的陪嫁丫头都没个好前途，谁还会给这样的主子效忠的？
“你们姑爷多久不曾来大姑奶奶屋里了？”严氏看也不看戚廷岚瘦削而惨白的脸蛋儿了，这不是给戚廷岚顾脸面的时候。
“有一个多月了……”云载声音极小，主子最爱重脸面了。
“那都在哪里？在那通房丫头那里？”这也在严氏预计之中，对于戚廷岚来说这是莫大的耻辱，而严氏活了快六十岁，什么样的事情没听说过呢。
“是……是的，在阿阮姑娘那里。”
“阿阮姑娘？”严氏眉头一皱，不过是个通房丫头罢了，怎还称得上姑娘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云载抿抿干燥的嘴唇，“阿阮原是在大姑奶奶面前服侍的，后来……现在倒是没抬姨娘，不过都说只要她肚子里生下来，那是迟早的事，如今都称她一声姑娘……”
严氏嘴角不屑的嗤笑出声。栗子网
www.lizi.tw昱亲王妃这点儿也太不讲究了，哪家能容许儿子屋里这样没大没小的。“那阿阮有几个月了？”
“刚刚诊出来……听说快满三个月，阿阮……又是单独住个小院子，之前没听说请大夫，也就都不知道……”云载答的话就值得人思索了，满了三个月，正好是胎稳之后，之前是不知道还是有意隐瞒，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三个月不到的身孕，呵呵，这月份说出去，那就是昱亲王府的不是了。六月底成亲，现在十月初，成亲也才三个月，通房这肚子可就是新妇刚进门的时候出来的。这样嫡庶不分的做法，可不是大门大户的体面事。
这些戚义安在一边听着又是愤怒又是尴尬。这些内宅女人的事情，哪里是他们大男人听的，而且是女儿和姑爷房里事。可是尴尬归尴尬，听听女儿新婚待遇，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他能不愤怒么。
而且，还羞愧。若不是他不够强硬，南山侯府不够有力量，儿女在外头谁家敢这样怠慢侮辱的？
戚廷岚反正是知道今儿这破罐子要摔到底了，索性跟泥菩萨一样坐着岿然不动。木头人似的，听着严氏一句接一句的问，云载由开始的忐忑不安，慢慢的就自然的问什么答什么了。
戚廷岚怎样****立规矩，怎样****犯错，怎样被调教……阿阮开始只是院子里一个比较得戚廷岚欢心的婢女，忽而戚廷岚和姑爷就闹翻了，忽而那阿阮就成了世子爷成亲之前就有勾搭而现在就顺势被拉到台面上来的通房丫头，不，比通房丫头要得宠许多，有自己的院子，还有丫头婆子服侍，姑爷一月余不进主子的屋，却不曾空过阿阮的房间……
主子举步维艰，她们这些带进王府的丫头婆子也体面不起来。等她们知道阿阮有身孕时，整个侯府从上到下都是看好戏的眼光了……
一件件就跟剥戚廷岚的皮一样，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渐渐体无完肤。
不光彩的事情无需多加渲染，两柱香功夫不到，在严氏和戚义安铁青的脸色下，已经全然明白了他们南山侯府的女儿在夫家是什么地位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素荷，云载说话有理有据，处处关切主子，赏银五十两。昨儿是谁回侯府报信的？护住有功！赏银一百两！”一切大白之后，严氏冷笑的脸上，却是先想着赏封两个奴才。这手面儿可真是大的很，怕是整个侯府上下，都没几个下人得到过主子这么厚的封赏。严氏这是做给戚廷岚陪嫁来的下人们看的，忠心护住的有厚赏，才能让戚廷岚在岌岌可危之中不至于孤立无援。
云载和那朱嬷嬷走出来磕了头领了白花花的银票，心里半是欢喜，却一点都不敢表露。银子当然是好东西，但是严氏这话；一说，就把她们给定了性，不管是偷偷回府报信还是抖露了主子的难堪，都是护主忠心，回头，在主子和其他下人面前也就能坦然多了。
严氏直勾勾盯着戚廷岚，心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都什么光景了，在家是多刁蛮任性的，到了人家家里头，怎生就被冷落成这样了。说出去饶是昱亲王府欺负新妇脸上无光，他们南山侯府难道脸上就好看了？带病找上门来，不就是因为自己底气没那么足，才这般算计的么。
“你怎么想的？怎么打算？”严氏也不问戚廷岚云载说的可有作假，没有必要问了，问也只会比说出来的更难堪而已。
“我……”戚廷岚刚抬起眼皮子，刚瞧了严氏一眼，就慌忙又垂了下去。这是在看她么？这样带着怜悯带着痛心的眼神。戚廷岚心里除了麻木，已然没有其他感觉了。
“唉。”严氏和戚义安对视一眼，遂缓慢又无奈的直摇头。十几岁的女子，遇上不公的事情，不是该扑过来哭或者跳起来闹的么，可看看她，竟然如枯朽老妇般麻木不仁。
“你不说，我给你指两条路。”严氏也不指望今日能让戚廷岚找回心神了，她冷静到极点的声音，让戚廷岚禁不住一阵颤抖。
“这日子你要是过不下去，咱们就带你回去。”严氏此话一出，戚廷岚眼里就满是慌张害怕，而戚义安显然也被吓到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但是马上被严氏狠狠瞪了回去。
“我们南山侯府再不济，也不会养不起一个大归的姑奶奶。他们昱亲王府有错在先，只要你肯回，我就是告到御前，也能把你接回去。栗子小说 m.lizi.tw我在世的时候，嗯……你娘在世的时候，府里总能给你个容身之所的。将来我跟你娘若是都不在，也能事先给你安排好个休养的庄子，或者是姑嫂庙，定不会叫你这辈子冻着饿着。”
严氏目不转睛的看着戚廷岚如筛糠般越抖越厉害的身子，心里冰凉一片，她就知道，这话说出来，不过是吓坏了她而已，戚廷岚是半点不敢答应的。
“若是你要留下来，那也随你。只是你得想好，那阮姨娘和那孩子怎么弄。我一样也给你指两条路，一大一小，要么留一个，要么一个都不留。你自己看着办。你想好，扯皮的事情自有我老婆子去找你婆婆说去。”
严氏已经断定，第一条路戚廷岚是不会选的，不过作为长辈，她不得不把这条路指给戚廷岚。选不选是她的事，但是日后莫要怪娘家没给她后路。第二条路，严氏是硬着头皮说出来的，要说放任戚廷岚不管，她做不到，就算装聋作哑，日后到了地下也没有颜面见先人，而去跟昱亲王妃对峙，唉，搞不好就是两败俱伤的路数。
旁人说结亲结亲，他们这，却跟结仇似的。
“岚儿……”多久了，戚义安都不曾这样疼惜的喊过戚廷岚的闺名了，“过的不好就随我们回去吧。”他懦弱是一回事，疼惜孩子却是实打实的。戚廷岚是他手心里捧着长大的，一身娇气任性也是他宠出来的呀。
“不！不！不……”戚廷岚跟耗子爬上了身一样惊恐的抬起头低，就差尖叫了。“我不回去……我不能回去……我不能……”
“唉。”今儿怕是严氏叹气最多的一天了，她早预料到，孙女骨子里跟她爹一样的脓包。严氏缓缓闭上眼睛，不想去看孙女惨白的脸上跟天塌了一样的表情。夫家对她不好，丈夫那般羞辱漠视，她都没到这样极度惊恐的地步，娘家叫她回家，她反而吓成了这个死样。
严氏想到周朦胧说过的一句话。绣花枕头一包糠，驴粪蛋子两面光。她简直是捏着心尖儿，才没有不屑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以免又刺激到戚廷岚。
“我们这就走了。”拍拍一白，严氏除了摆头还是摆头，今儿算是她白白撑着病体跑一趟了，浪费了她一番苦心。
“祖母……祖母……”戚廷岚没想到严氏突然就说要告辞，不是来给她撑腰的么，怎么问了那许多，后续怎么就没有了呢？虽然她心里还是对婆婆犯憷，可是若是娘家就这样虚晃一拳就打道回府了，戚廷岚心里又失望又惊慌，真没人管她死活了怎么办……
看着眼前这对满是惊慌的眼仁，严氏心又软了，她放缓语气解释道，“你该怎样还怎样，婆婆面前立规矩，该立的还得立，婆婆教导你，该听的得听。岚儿啊，到了别人家，你就知道娘家的好了。”
“岚儿啊，都怪我，都怪祖母啊，没教好你……”严氏痛心的闭上眼睛。
“你只要做一件事，想想你要走哪条路。想清楚了，以后就不要后悔。过几日我们再来看你，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后面我才好帮你……”招招手把戚廷岚叫到面前，戚廷岚像往日在广玉山房跟她撒娇时一样，蹲下身来将头埋在严氏膝盖上，跟受伤的小猫一样。
“今儿我们既然来了，就必定不会不管你的，放心。但是我们也不能一上门就撕破脸，不能一下子断了自己的退路。你婆婆见我们娘家来了人，自然知道该拿出个态度。她若是……会做人，就不用我们下次来了。她若是还护短，我们南山侯府也不是泥捏的……”
严氏顿了顿，怜惜的摸摸戚廷岚头上随意挽起的发髻。她的岚儿，在闺中时最是要强，最是爱美，首饰衣裳张罗的最勤快。可这做了人家媳妇两个多月，头都没心情好好梳一个。
“岚儿，你要好好想想，用心想想，你日后要怎么过，要怎么选择。”严氏不放心的一再叮嘱。她再有心，也不能替代戚廷岚过日子。所以，这得戚廷岚自己抉择。其实，这些，该是做娘的来劝说才对。
从戚廷岚的院子里走出来，严氏还是拖着疲累的身体，让青舸扶着，去了昱亲王妃的院子告辞。她想给戚廷岚撑腰，自己立身就要周正，不能让人拿住话匣子。
告辞的时候，两个老太太跟内力高深的武功高手一样，纵然心里翻江倒海过招无数，面上却还是客客气气的。
严氏半句不提戚廷岚，好似没见着自家孙女一样。
昱亲王妃只问了下，“不知道午饭用的可好？”
严氏微微笑着回答，“极好。”
走的时候，严氏甚至还有心情夸赞道，“还是您府上景致好，我现在老眼昏花了，倒是看了一回还想看第二回的。”
昱亲王妃脸上笑容更甚，惯常冷淡的脸上突然出现温暖的色调让人看着非常的不习惯，“您喜欢就常来看看就是。”
直到坐上南山侯府的马车，严氏才敛去了面上的温和慈祥，如千年冰山般肃杀的情绪释放无余。她捂着胸口，紧紧的，非常用力的捂着那颗一跳动就又闷又暗暗发痛的心脏。若不是想着还有岳哥儿，她真是要觉得，南山侯府的气数要尽了。
青舸时刻都在注意着严氏的状态。一出昱亲王府，严氏提着的一口气放下了，青舸却是提得更紧了，因为严氏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的很。在王府里，白的发青，现在，却又有一种不太正常的晕红。
临上马车时，青舸拉了眠春到一边偷偷商议，“我看太夫人脸色实在算不得好，真怕……”
眠春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你和素荷陪着，就说我在后面一辆马车上，我去另外叫辆马车直接去接李大夫回侯府去。”
青舸可不就是这么个意思，两人真是配合多年心意想通了，她点点头比了个达成的手势。
周朦胧并不知道严氏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她正坐在广玉山房正屋里，严氏日常坐的黄花梨罗汉床上。
正坐以待。
待的正是段氏。
因为段氏正站在她面前，声嘶力竭，指手画脚，面容狰狞。
紫苏很快就请了李大夫来，周朦胧见到李大夫，心里就有了主意。
“不让大夫进荆桐院，那就不进。请包妈妈来说一下王姨娘的症状，让李大夫开药，就在广玉山房熬药。熬好了，你们带进去给王姨娘喝了就成。”周朦胧觉得很疲惫，眼皮子抬的都有些累。她不欲搭理的事情，烦躁躁的让人脑袋瓜子肿胀难受的很。
陆英眼睛一亮，拍手道，“这法子好。左右昨儿个李大夫也是给太夫人开方子了，广玉山房本就熬着药。”
紫苏去荆桐院换了包妈妈出来，山栀跟在李大夫身后，拿了他的方子，亲自去李家的药铺子里抓药，盯着小丫头熬。熬好浓浓一碗，拿棉纱布细细在碗盖上蒙了好多层，才放到食盒底下去。食盒上层，则放着一瓷瓯熬得香味浓郁，还带着点儿葱花味儿的老母鸡血参汤。(。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因为本就不曾为难她们做下人的进出，所以送进去很顺利。小说站
www.xsz.tw王姨娘也喝了。不过很快也就被发现了。
那些婆子守着荆桐院，包妈妈和紫苏她们错过了饭点儿，她们却没错过。所以后来陆英给包妈妈她们送饭菜的时候婆子们都瞧见了，不一会儿又拎个食盒来，看着拎进去，几个婆子就嘀咕着，怎么又吃上了。
有个早就卯足了劲儿想在段氏面前卖个好露个脸的，突然就来了那么个灵感。
今儿荆桐院闹了这么一出，白姨娘就让丫头陪着戚廷岍，让她们去广玉山房后罩房戚廷嵘住的院子里避开了。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听见这些污言碎语已是不妥，更别提王姨娘那边一片血腥了。好在婆子们并不曾拦着，所以白姨娘递出去的消息，就是戚廷岍带去的丫头递过去的。
到了广玉山房，两个姑娘家，知道府里这一片尴尬，都只好在屋子里闭门坐着。嫡母打了父亲的小妾，她们巴不得没听到这么让人羞恼的事情。
戚廷岍的屋子里没了人。白姨娘躲在自己房间里竖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那好事儿的婆子，就偷偷熘进了戚廷岍的屋子，悄悄摸到了紧邻的王姨娘厢房后窗户上，就闻到了里面飘出来的苦涩的中药味儿。
然后荆桐院就开始闹了起来。外面的婆子要冲进去，紫苏金刀立马往王姨娘厢房外头一站，死活不让人进去。反正喝都喝了，还能让人吐出来不成。她可不是南山侯府的下人，这些个粗使婆子要是想打人也得掂量掂量段氏兜不兜得了这个底。
两厢胶着了好一阵子，段氏就得了信儿。她这时候倒是清醒，没有自**份的去跟紫苏吵闹踹门，而是气冲冲就冲到了广玉山房。
气冲冲进了正屋。
早一步得到信息的周朦胧，心想，这遇到个蠢妇怕是难以善了了，索性就大大方方坐在罗汉床主位上候着。
段氏好似是压抑了多年的自卑和怨气一下子冲坏了脑子一样，就像是修炼多年的高僧突然有一天顿悟了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一样。
从前她憷着婆婆严氏的威严，憷着丈夫戚义安的地位，就算有再多小心思，也都尽量走迂回路线。可是自从女儿的伤疤被血淋淋的揭露开来让她害怕又心慌，自从她脑子一热让人打得王姨娘浑身是血下不得床让她兴奋又心虚，好似心里所有的谨慎的细胞一下子都被封印了，那些狂暴的疯狂的躁动的因子让她的脑神经越来越不受控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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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现在，指着周朦胧破口大骂，全然不顾她作为南山侯府侯夫人的身份和仪态。
本来段氏进来之前，陆英山栀和降香，一个站在门边儿，两个站在周朦胧身后，陆英还临时叫了几个粗使婆子在屋子周围隐蔽的地方躲着，一人给了一把碎银子，交待好了，若是段氏让人来横的，谁表现的好，后头还重重有赏。
谁知道，段氏只是头脑发热，进来就可着劲儿发泄撒泼，倒是让浑身紧绷的几个丫头懵了。
这……这架势，哪里还有侯夫人的半点样子，真真是让人汗颜。
周朦胧也懵了。她没想到段氏的手段来的这么简单粗暴。她坐在罗汉床上皱着眉头听段氏口若悬河声嘶力竭。跟失去理智的人还嘴，一来她觉得可胜性不强，二来她觉得她没段氏的好体力，三来，别说她了，就是身边这些丫头，都做不来吧。
她无非就是让人给王姨娘喂了药，真没想到段氏口才这样好，骂足一炷香功夫不带歇气儿的。
周朦胧越发觉得头痛气闷了。这女人蠢得实在是让人受不了。你不就是见不得王姨娘在你丈夫身边晃么，麻烦你找找重点好伐。这时候若真是豁得出去，就该带着人去荆桐院闹去啊。冲了进去再打一顿，今儿你就牛大发了，算你狠到底。
可这算怎么回事儿，这是花了浑身力气来骂她这个救火的，把正主儿撩一边儿去了。周朦胧翻着白眼，很想提醒一下段氏，您歇歇吧您，还不赶紧想想，一会儿严氏和戚义安回来了，你怎么交待？这敌方你没一棍子打死，你还来骂我这个孕妇，你是嫌头上的脓包还不够多是吧？
你有本事干脆把人家王姨娘一次性干掉一劳永逸多好啊，那还算有点儿血性。反正到这地步，严氏和戚义安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我这孕妇好不容易跟你碰回面，聪明人赶紧躲远点儿才是，不然我这有个头痛脑热要是往你那一栽，这赃你不背都得背啊。
周朦胧觉得，碰上这些没脑子的脑残蠢女人，简直比生意场上那些狡诈奸猾之辈，更让人头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倒是不气，骂就骂呗，她就是听着听着觉得胃难受，大概是这脏话影响消化吧。
好不容易段氏话停了。周朦胧手里的茶小口小口啜饮也喝了两杯了。她把杯子一放，清清喉咙说道，“您这也别在我这儿浪费口舌了。祖母既然不在，我在这儿就断然不会袖手不管的。再说了，大夫也没进去，不过是盅药，熬不熬得过去，那还得看王姨娘的造化。没什么事儿，您就回吧。”
段氏倒是没想到，她来了一个长拳，周朦胧不咸不淡就叫她收手，这就像使出牛力却打在棉花上一样，让人心里更加来气。
“你……你少在这儿指手画脚！有你这样无礼的小辈么，长辈站着你还能坐着说话的……也不知道戚廷岳从哪里找来你这山野村妇的……”
周朦胧都要被气乐了！这段氏听不听的懂人话啊，还在这计较这些不着调的东西。我是坐着，你想坐也没人拦着啊，自己个儿站着骂不嫌累还怪没人让她坐，有让人好生坐着骂自己的傻货么？再说，说什么山野村妇，周朦胧真想叫她拿面镜子照照自己那副面容再想想谁更像是山野村妇。
不过，这些周朦胧都不想再浪费口舌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周朦胧把茶盅往桌上一放，按平时来说，这是送客的信号，可这时段氏骂在兴头上也没注意到。
周朦胧摇摇头无语的站起身来，耸耸肩，“您想骂就在这儿骂吧。恕不奉陪。”说完她转身就要往里退去，她现在不仅是脑子胀疼，胃也颇为难受，大概今儿一直浑身紧张，然后又没按时吃饭，肚子里又陆陆续续塞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吃食。
山栀和降香偷偷松口气，是了，侯夫人这副模样，她们打是不能打，推也不能推，大奶奶也没有回嘴的必要，狗咬了人，难道人还要咬回去一口的么。
想必这下侯夫人能听得懂话了，您要骂也骂了，撒泼也撒了，我们主子不奉陪了。在一个孕妇面前做这副嘴脸，够让人不齿的了。也亏得我们大奶奶心气儿宽，没被气出个好歹来。
她们站起身，山栀正要去收桌上的茶具，降香弯下腰要帮周朦胧揽一下裙摆，正在这时，段氏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邪劲儿，对着周朦胧就冲了过来，一边的丫鬟婆子们反映过来想上前拉，却是晚了一步，手脚最快的是门边儿的陆英，她伸手拉到段氏的袖子口儿时，段氏的一只手已经拽到了周朦胧的胳膊。
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周朦胧想抽回胳膊，奈何段氏抓的死紧，后面又有陆英拽着她，段氏也想抽回她被陆英拉着的袖子口儿，一个力道是拉周朦胧，一个力道是拉袖子，段氏一个站不稳，就带着两只手上的力量扑倒了。
段氏倒的时候，山栀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她拉周朦胧已经是来不及，就拼着自己浑身的力量把段氏往周朦胧身边空处撞过去。周朦胧那么大的肚子，若是被段氏扑上身，不管段氏是有心还是无心，周朦胧都是吃不消的。
周朦胧不可避免的因着胳膊被段氏倒下去的身子拽过去，跟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后腰在罗汉床床沿上磕了一下。虽然段氏没压过来让她没受最大的波及，但是笨重的身子坐到地上重重反弹回来的力量，还有后腰钝钝的痛感，都让周朦胧心脏紧绷得一阵收紧。
慢一拍反映过来的众人，立刻手忙脚乱从各个方向扑了过来。那些拿了银子的婆子们手忙脚乱的把段氏从地上拉起来，也不管她平日侯夫人的身份，一直将她拉到门边儿上，两个婆子按着她的胳膊，其余几个围在旁边，好似在防范一只疯狗随时要冲出来咬人一样。
这下谁都看得出来，夫人这是要把自己作死了。夫人处置王姨娘，到底不过是管丈夫身边服侍的人，严氏再不悦，为了面子，也不会把段氏真怎么样了。毕竟，为了妾室处置正室，真不是光彩事。可是段氏若是动了大奶奶的胎……广玉山房谁不知道严氏是把周朦胧当孙女一样疼爱的，而段氏嫁来多少年都没得过严氏一个正眼相待的……
段氏这不是自己作死是什么……
“大奶奶……你怎么样……”降香和山栀一左一右，想扶周朦胧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挪动听着大肚子的身子。
“李大夫还在……”陆英第一个反映过来，因为李大夫请来了，只是根据包妈妈说的给王姨娘用的药，并不曾望闻问切一番，所以周朦胧让人另外开了间待客的单独小院子好生招待着，就怕王姨娘有个什么凶险的，再去请大夫来就来不及了。再者，严氏出门未曾回来，等回来了，也得请李大夫把把脉才行。
“我……我去请李大夫来……”陆英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就要往外跑。她在几个丫头里是最老沉的，这时候也跟惊了窝的兔子一样了。
“去吧。”周朦胧皱着眉头说道，“应该没什么事儿，没见红。”她怕几个丫头慌了手脚，忍着肚子里的不舒服说道。下身没有往外流血的感觉，周朦胧暗自庆幸，听说若是见红，那就是胎要稳不住了，还好还好。只是后腰，那磕一下却磕得疼的很，她不敢动弹，就靠着罗汉床席地坐着，好在现在这天儿地上虽然发凉，但还是忍得住。
陆英提着裙子连跑带跳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拽着李大夫的袖子急匆匆进来了。
屋子里已经清理过了一遍，段氏惊慌失措的冲婆子们一顿推搡，跑回去了。听到消息赶紧赶过来的包妈妈，阻止了让人去追回来。“追她做什么，你们若想得赏银，去把府里几个通向外边的大门小门守好了，不要让她跑出去了就行。等太夫人回来，自有定夺。”
实际上包妈妈却是高估段氏了。段氏此刻头脑一片混乱，从手到脚都在发抖，她做什么了……她跑开的时候周氏都没站起身来……段氏害怕得心里发凉，却没生出往外跑的心思。离了侯府，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别说逃开了，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戚义安和严氏回来，会不会把她给撵出去。
段氏拿了一包银子给甘嬷嬷，“快，快去找大爷，叫大爷回来救我……”
“这……”甘嬷嬷望着手里一捧银子，寻大爷，那可是很花银子的，这时候，不知道在哪家酒桌上呢。
段氏已经没有心思跟甘嬷嬷讨价还价，直接抹了手上一对碧汪汪的镯子塞到甘嬷嬷手上，“这下够了吧！快去啊！”
李大夫心里也颇为惊慌。他走动各家内宅多年，这两日南山侯府这境况，糟糕成这样，倒是让他大吃一惊。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严氏一朝病倒，侯府内院竟然就乱成一团了。
“大奶奶，您这……”李大夫摸摸山羊胡，脸上端肃。
“李大夫。”周朦胧屏住唿吸，尽量让声音平缓，不用李大夫说，她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了。“李大夫，您看，现在送我回玉扁胡同，还来得及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打断李大夫的话，后腰的疼痛让她的理智无比清晰。栗子小说 m.lizi.tw她必须回玉扁胡同去，虽然没有见红，肚子没有痛，没有任何发作的迹象，她感觉到肚子里孩子在踢她，并且跟平日的胎动不太一样。可是现在，广玉山房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下人里也都是些乌合之众，给她备产准备的稳婆和一应布料用具，这里也都没有。
而且陆英几个，到底是十三左右的女孩子，平日里的事情能做好已经是非常不错，她生产，她们却是没办法处理好的。那头还有个段氏，不知道这个蠢女人什么时候会失心疯一下。所以，如果可以，她必须要回玉扁胡同去。
李大夫心思转的也快，立刻也明白了周朦胧的想法。女人生孩子可是一脚踏入鬼门关，若是在侯府生有个什么差错，他这诊脉的大夫，也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起码，大夫的名声就毁了。
细思极恐，李大夫迅速做出决定，“幸好并未见红破水，还来得及。只是得千万小心，大奶奶您已经动了胎气，最好的情况，就是能撑到玉扁胡同生产，就怕路上会发作……”
听得李大夫这话，周朦胧手臂紧紧抓住陆英，“快，备车送我回去。叫个婆子先一步回去报信，也好有个准备……”
陆英这时说话牙齿都在抖，“好，大奶奶您稳住，我这就去。”
“李大夫您能不能跟着马车走一趟？”陆英转身出去的时候，青黛和紫苏疾步走进来。紫苏的眼睛都急红了，这时候她还管什么王姨娘，得了信儿拉了青黛就往回跑。
青黛虽然是问，却带着点强迫的意味，“李大夫，若是能跟着我们大奶奶马车走一趟，来日太夫人和我们大爷必有重谢。”
李大夫额头见汗，最怕的就是卷入这些内宅杂乱之中，不过今日，好似是推不掉了。他拱拱手道，“这是行医者该做的。只是，若是……还请二位姑娘帮李某做个证……”他必须有言在先，不然外界若是知道戚家大奶奶没保住胎，又联想到他连着两天出入南山侯府，这就裤裆里掉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青黛镇定的点头，“那是自然。我们俩是大奶奶身边第一得用的大丫头，这话自然是能帮李大夫说的。”
这边商议定了，陆英已经让人卸了广玉山房几道门槛，将马车直接架到了正屋门口的院子里，将平日偌大的院子塞得满满的，也才刚够马车调头的。小说站
www.xsz.tw在李大夫指导之下，紫苏叫来两个手脚稳重的粗使婆子，将周朦胧半抬半抱着送入马车，青黛和包妈妈跟着猫进去照顾，只得委屈李大夫坐在马车外和马夫挤一挤了，谁也说不准路上会有什么突发情况。
马车匆匆回去，紫苏一会儿叮嘱马夫快一点快一点，一会儿又急急叫人家稳一点稳一点，后来连马夫都不知道怎么赶车了。左右两处离的并不是很远，比早上出来时倒是要快上一点。
周朦胧闭目在车厢里躺着，双手轻轻放在肚皮上，不断的祈祷，不要慌，乖乖等，不要慌……好似在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一样。
玉扁胡同这边，先一步派回来报信的婆子早就到了。山然居这头已经忙活了起来。
小茴从来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单独一个人在山然居挑梁主事。不是虚荣或者膨胀，现在就是。
来报的婆子一说，小茴就懵了。厨房里备的午饭都凉了，她还在拢着丫头婆子们原地待命，看中午没用上，晚上是原样置办还是有什么变动。陆英她们都出去了，小茴觉得她守个厨房，绰绰有余。
可是突然说大奶奶要生了，赶紧准备起来。小茴就如被雷击了一样。这可跟备饭待客不是一回事。
听那婆子细碎的说着，小茴只捕捉到几句，“摔跤了……请大夫了……大夫说要生了……在路上正赶回来……”她心慌慌的随手摘了头上海棠姣分心，也管不了是前几日周朦胧新赏的上头才第二回了，急急往那婆子手上一塞打发人走了。
小茴抑制不了怦怦直跳的心脏，脚肚子发软，走路都跟踩棉花一样，顺手就抓了灶上主事的两个得力婆子。
“锅里赶紧盛起来，一定要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烧开水，越多越好！快！”
说着她又指着烧火的婢女，刚刚她还记得夸过这小姑娘做事麻利口舌清楚呢，“你，就是你，速速去秦婆子那里，就说大奶奶要生了，请她召集那边儿的丫头婆子赶紧到山然居准备起来。快去，做得好你就不用在这烧火了。”
一时间厨房里谁也不管那些精美却都冰凉的佳肴了。帮忙刷锅的刷锅，烧水的烧水，再有那插不上手的，也极有眼色的去把厨房里的几口大水缸都给续上。栗子小说 m.lizi.tw那烧火丫头去报信，跑的飞快，因为她跑的快做得好，马上就要被提上去了。长眼睛的人都看在眼里，还有谁不眼明手快的。
还有聪明的给出主意，“小茴姑娘，要不要请外院儿的郭婶子和刘婶子过来？大奶奶跟她们亲近，她们也都是生养过的，该备些什么也更有经验不是？”
小茴一拍手，“对！你说的对！那你快去请人过来……”
建议被采纳又得了差事，那婆子脚下跟踩了风火轮儿一样。就算不能给她挪个地儿，日后也能得管事的大丫头们高看一等不是。
小茴已经在厨房待不住了。能叫得动的人，都差人去叫了。她拍拍手，叫了款冬等几个平日里做事还入眼的二等丫头，拎了水桶拿了抹布，把之前备着准备做生产用的西厢房，亲自领着她们重新打扫一遍。这时就能看出这些丫头们做事怎么样了。前面人用湿布擦头遍，后面一个用干布在后头紧接着擦水渍。
西厢房外间准备生产的时候用，用外间，因为生产时进进出出端水端物最是方便，等生产完了，周朦胧直接挪到里间密不透风去，就在那里坐月子，外间凌乱血腥也好清洗打扫。
外间早就有稳婆指点着备下了产床，比平日里睡的床窄多了，顶多跟贵妃榻差不多，也没有围栏脚踏和顶棚，对着门的地方拉开一扇四开大屏桃木围屏挡着产床，避嫌，桃木还是辟邪的。
小茴平日里就是个急性子，此刻心里更是砰砰跳个不停，这慌乱她好似是没法子平静下来的，但是脑子里却清醒的很，一边指派人做事，一边一遍遍梳理，还有什么遗漏的，还有什么能多准备点儿的。
所以，等周朦胧的马车到巷子口儿的时候，大门，垂花门，门板都已经拆卸了下来，马车直接就能驶进去。四个抬软椅的婆子已经抬着铺了厚绒毯的软椅等着了。
本还一路又是懊悔又是懊恼的李大夫，一看这阵势，心里好歹缓和了一点儿，嗯，这边儿倒是比侯府那头要有条理的多。等跟着一路到了山然居，一路都没见到探头探脑和无所事事的下人，山然居西厢房里一切准备就绪，稳婆，等着服侍的丫头婆子都安静有序的站在一边儿迎着，李大夫心里疑惑极了。
不是说戚大奶奶刚分出来的么，还是匆匆置办的宅子，这戚大奶奶也不是尚京人，下人定然都是开了府之后新添置的，没想到，调教的这么好。要说这些负责生产的婆子们是外找的，可是大部分的丫头婆子是这府里的呀。李大夫心里瞬时妥帖了不少。他就怕这边儿也是慌乱一片，产妇的状况好不好，若是生产时被耽误了，那可谁也说不清了。这下，他更有把握了，也能更容易把自己给摘出来了。
在软椅上被人抬着往屋里去，周朦胧虽然很是害怕，但是镇定了许多，还好，玉扁胡同这儿都是井然有序，她看到小茴脸上红扑扑的忙进忙出，看到镇定的稳婆和身后的丫头们捧着亮闪闪剪刀和雪白纱布，还有一边上一脸关切看着她又不敢上前打扰的郭汪氏和刘婶子，一口一直提在嗓子眼儿的浊气，终于缓缓唿了出来。
眠春去李府请李大夫，自然是扑了个空，门子上说，姑娘您怎么来了。一问，是南山侯府已经派人请了去，还是上半晌的事情，眠春就纳闷儿了。问是请去给哪位看病的，门子却是说不清楚。
眠春想想也不用多问，人都已经在侯府了，算得是歪打正着，严氏那边马车回去了也正好，于是赶紧马不停蹄又往回赶。
严氏一行，回了广玉山房，进了屋，就感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气氛。大小丫头婆子都缩在角落里，不敢东张西望也不敢抬头。
“太夫人，奴婢先扶您去躺躺，今儿出去的也早，中午您又用的又少……”素荷小声劝着，老人家虽然觉少，但是以严氏这两天的状况，还是多躺着平静平静的好。而且一进门的时候，素荷就留意到青舸就被守门的婆子悄悄拉一边儿去了，也不知道什么事，她就想着先服侍严氏进屋歇息，外面有什么事也好悄悄处理了。
“不！我还没那么不中用！”严氏一抬手，推开素荷要扶她进屋的手，撑着疲惫的腿脚，往罗汉床走去。
“太夫人……昨儿个李大夫可是说了……”素荷慌忙上前搭把手，想再劝，却被严氏严厉的目光瞪了回去。
“啪！”严氏大手往罗汉床上的矮几上一拍，“当我老煳涂了？把青舸叫进来！叫那婆子到我这里来说来！”
她在这广玉山房住了大半辈子，别说一草一木了，就这屁股底下的罗汉床，她一天在这坐的时间都比床上躺的时间多，一进屋，严氏就发现了，罗汉床的位置不对。罗汉床和床前的红木脚踏，并不像往日那样严丝合缝的贴合着。脚踏在原位，床却似是往后挪了一点。
这地面，虽然还像每日那样干干净净的，但是两边靠近桌椅腿的地方，却还带着一丝半点儿的水渍，西北角墙拐角处的青砖上还有没扫干净的碎瓷屑子。
平日里她屋里的洒扫，都是几个青舸她们调教出来的二等丫头亲自进来做的，今天出门，想着青舸她们一年年大了，总要配出去，而她出门的机会少，就让平日里得脸点的丫头都跟着去见见场面。所以，这屋子里，定然是别的丫头进来洒扫过。
素荷被严氏突如其来的大脾气吓了一跳。只是她所有注意力都在严氏身上脸上，倒不曾发现那么多的细节来。这时却又不敢忤逆严氏的意思，慌忙跪下，“太夫人您别生气，奴婢这就去叫人进来回话。”
严氏没有力气来缓和一下脸色，她院子里也许久没有出现这样不妥的情况，也有意要趁此敲打敲打大小丫头婆子们，遂只冷硬的点点头。
素荷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小心磕头站起来，见一个二等丫头自动补位站到严氏身边伺候着，这才放心的退步出去。
一到外边，看着那些手头做着事还小心翼翼竖着耳朵余光乱扫的丫头婆子，素荷脸上的小心就敛去了。绷得紧紧的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戾气，平日里她们几个管着这些大大小小的丫头婆子，偏偏今日平时能带的出手的都出去了，院子里就出了事。关键时刻见真章啊见真章！真是处处都在打她们几个管事大丫头的脸啊。
正好这时青舸领着那守门婆子进来了，一看素荷正往院子里走，忙问道，“你怎生出来了？”
素荷没回话，朝那婆子努努嘴，“你又是有什么事？今儿到底发生什么了？”说着她也没耐心等那婆子回话，皱着眉头看向青舸，“太夫人在里面坐着正生气呢，不肯去歇息，非要叫你们去问话。这可怎么办才好？”
那婆子朝青舸面上瞅瞅，又缩了缩脖子。青舸倒是没空理会她，脸上也为难起来，“这可怎么办？这……唉，能就进去吧，左右也躲不了。再说，也不是你我能解决的事，本也就是带她来跟你一块儿商量，看怎么跟太夫人说的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啊？出什么事了么？”素荷惊讶的瞪着那缩手缩脚的婆子，难道还真是出什么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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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说吧。但愿眠春和李大夫能早点回来。”青舸摇摇头，脸色不好不说，还带着点慌张。素荷性子急，但是也知道轻重缓急，屋里严氏正等着呢，忙紧跟着她们往屋里走去。
青舸知道一二，进屋自动贴着严氏身后站着，右手悄悄摸了摸出门时贴身带着的装着救急药丸的白玉瓷瓶。素荷慢了一步，因为进门时正好接下了侍候茶水的丫头端来的热茶。
严氏闭着眼睛，脸上不怒自威。青舸瞧着素荷将茶水斟好了，才向地上跪着的婆子悄悄点点头，示意她开口说话。
那婆子先是磕了三个头，才开始说起今天主子离开后，南山侯府发生的事情。
“夫人带着人去荆桐院……打了王姨娘……”
“……王姨娘小产了，又不让请大夫……”
“大奶奶来了……送了药去荆桐院……夫人追到广玉山房来和大奶奶吵架……”
“夫人拉倒了大奶奶……摔倒了……要生了……”
严氏闭着眼睛听着，只觉得听得额头生疼，连皮肤下的青筋都忍不住直跳。
“……大奶奶躺在地上，幸好李大夫在府里未曾离开，紫苏姑娘请了李大夫来把了脉，随后，大奶奶立刻带着她那边的人回去了，还带走了李大夫。”守门婆子最后一句话落下，她总算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青舸担忧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小心的伸手在严氏背后轻抚，帮她顺顺气。而素荷在一边却是听呆了，她们不过是出门一趟，府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严氏一口气憋在心里，跟个铁锤压住一样，胀得在心窝子里难受。这都离生没几天了，一跤摔地上……急急回玉扁胡同去，还带着李大夫随车……严氏伸出手臂一把抓住青舸，“你……你快去大奶奶那看看……看生没有……大人孩子怎么样了……带我的帖子去……”
严氏自知她亲自敢去是不能的了，却是又气又急，让青舸带着她的帖子，也是不知道周朦胧那头情况怎么样，怕有什么万一，带她的帖子也好去请太医的。
严氏的手臂抖的厉害，嘴角也控制不住的有些歪斜，她着急的想站起来，双脚使力，谁知道没站起来反倒一下子往后一仰。小说站
www.xsz.tw还好青舸和素荷站的近，青舸正好在严氏身后，两人都及时伸手扶住了，奈何严氏年纪到底是大了，一口气散下来，人已经是半昏半迷，眼神已经有些散，手却还是紧紧拽着青舸，嘴里模模煳煳叮嘱着，“快……快去……”
青舸吓得不轻，太夫人现在的情况，可是比昨天晚上还要严重许多，她急得眼泪珠子直转，“怎么办……怎么办……眠春去李府了，李大夫却又是去了玉扁胡同……”
倒是素荷，在震惊之下迅速冷静下来，用力拍一下青舸的手臂，拍得青舸手臂上一阵发麻，“你快去玉扁胡同瞧大奶奶去！有信儿叫人赶紧回来报信。太夫人这边，再让人去请别的大夫，不！请太医！”
严氏已经无心听素荷怎么安排，只直勾勾的盯着青舸。青舸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赶紧点头，“好，我现在就瞧大奶奶去。”她话一落，严氏才松了紧紧拽住她衣袖的有了零星老年斑的手臂。
此时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严氏的无力和病态，让青舸不得不深唿吸让自己清醒冷静下来。她跪地上，重重给严氏磕了三个响头，才义无反顾的往外冲去。
素荷看着青舸磕的三个实打实的头，心头一震。青舸这丫头，心里哪里比她乱了，清醒着呢。青舸这一去，若是严氏有个什么万一，她陪了严氏这么些年就错过最后这一程了，所以她重重磕头再离去。素荷心里荒凉凉的，比这十月初深夜的秋风还要荒芜。她急红了双眼冲屋里木然站立的其他丫头吼道，“都是傻子么？快帮我扶太夫人躺下！快去通知侯爷，让侯爷速速去请太医啊！”
十月初二。在所有人的眼里，尚京已经是秋末。如往常一样，早晚甚是凉沁，白日里却是心舒气爽，算得尚京最好的季节了。甚至比春天还要让人舒服。因为尚京偏北，春天总是分成两半儿的，前半段儿，带着冬日里的冷肃，后半段儿，一不小心就像是老天爷冬天的暖奴忘了拿走，暖和过头。
十月初二的尚京，在大多数尚京人惬意的时候，总有些角落，忙乱得来不及体会这季节独有的舒爽。
纵然山然居临阵点兵也自有一派镇定，被挪到西厢房外间产床上的周朦胧，从上产床开始，就不再紧紧咬牙忍着痛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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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夫先是把脉，把完脉，一瞧里里外外都是下人，除了产妇以外连一个做主的主子都没有，李大夫只有擦擦汗，让侍从开了他的药箱，迅速写了三个药方子。降香跟着去铺子里抓药，不用小茴吩咐，厨房里的主事婆子主动叫了两个得力的丫头，一道先去把熬药的小炉子烧起来备着。
李大夫退了出来，几个稳婆才七手八脚的围了过去。摸胎位，用一个老胡桃木听筒仔细的在周朦胧硕大的肚皮上听动静，然后让人把她下身的衣裙褪了，拿凉温下来的开水擦洗，擦完再用在老酒里完全浸透的纱布重新擦拭一遍。
几个稳婆也高高挽起衣袖，仔细的净手，也一样用浸透老酒的纱布仔细擦食指手臂，连被修剪整齐的指甲缝儿都不放过。包妈妈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妇人生产，她并不陌生，可是今日就是心慌难安的很。
包妈妈偷偷拉了一个稳婆到一边儿问道，“怎么样？能否顺利？”
那稳婆脸上并不紧张，却是摇头否决，“早着呢。还没到日子，但是胎儿已经不稳。这又没破水见红的，若是动的太厉害了，还出不来那就……”
包妈妈一听眼就红了，声音却半点儿不敢抬高，“您这话怎么说的？那怎么办……我们大奶奶可千万不能有事儿……不，大主子小主子都不能有事儿……”她心里想的却不止大主子小主子，还有个老主子呢。严氏已经病了，若是大奶奶这里有个好歹，严氏那里必定是瞒不过的，这病上加病的话，严氏可不一定受得起的。
“你慌什么！”那婆子白了包妈妈一眼，她可是看着了，这宅子里主事的，除了这位妈妈，其他的都是没经事的丫头片子，这包妈妈若是乱了方寸，底下岂不是更乱。“都是过来人了，这时候怎么能慌。先看看，顺利的话，最迟今晚能生下来。”
说完那稳婆就自管去忙去了。包妈妈半点是帮不上，却再不敢上前打扰了。她心里还是乱的很，但是更不敢让底下其他人乱起来。包妈妈深吸两口气，沉着脸色往屋外走去。
这屋里头，不懂的人最忌讳指手画脚的。
包妈妈到了院子里头，降香已经抓药回来了，此时正在厨房里亲自熬药。包妈妈头一个就点了山栀和小茴，“你们俩去四处看看，安排几个得力的婆子轮流巡夜。各处做事当值的，平日里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当值的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屋子里。做事的谁出错就等着挨板子，不做事的到处乱跑探头探脑，就等着乱棍打死！”
包妈妈向来是对人谆谆教导和蔼体贴的，这样满脸强硬，让小茴和山栀吓了一跳，她们如同对周朦胧一样谨慎的领了命，就各处察看去了。包妈妈抬头一看，刘婶和郭汪氏正静静站在院子角落里，虽然她们规矩上不伦不类，但是这时候静静的守着，让包妈妈心里一阵感动。她不由得走了过去。
“还请你们两位到里边儿去陪陪大奶奶。”包妈妈恭恭敬敬福了个礼，吓得郭汪氏赶紧侧身到一边只敢受了半礼。刘婶儿也吓了一跳，这位妈妈看着可跟富家太太一样体面，给她行礼，她腿都软了。不过虽然慢半拍，刘婶儿赶紧学着郭汪氏也侧了侧身子。
“这……”只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郭汪氏就点头同意了。“行，多谢妈妈您高看。别的我们也帮不上，就进去在一边儿跟大奶奶说说闲话，不让她害怕。”
本来郭汪氏是觉得不妥的，周朦胧什么身份，她们什么身份。虽然没有签下卖身契，但是郭汪氏自觉比这宅子里不入等的丫头还上不了台面。但是同为女人，想想周朦胧在这生死关头，娘家没半个亲人在，婆家不知怎么回事也没半个人来帮忙主事，更别提夫婿还远在千里，郭汪氏心里的同情和担忧就把那礼仪尊卑抛到了脑后去了。
李大夫在玉扁胡同，心思紧紧盯着紧闭的西厢房，不敢轻易离开。他自然是不知道没请到他去的南山侯府，已经请了太医院的刘太医。
戚义安刚回来，他虽然没病，但是闲晃多年，多久不曾面临今日这样紧张忧心的气氛，一回府，戚义安就巴不得第一时间换衣洗漱，好洗去一身的灰尘和担忧。只是他兴冲冲往荆桐院去，还在半道上，就被刚刚赶回家来还一身酒气未散的儿子给拦住了。
“你又去哪里喝酒了？瞧这一身酒气！都是成了亲的大人了还这么不知检点！瞧瞧别家子弟像你这年纪，都做爹了……”往日戚义安不爱嗦儿女，更别提儿子了，可是今日亲眼瞧见女儿在婆家的处境，他就后悔莫及。都是在闺中时没有好生教导，才有今天这般境地。所以一看到儿子，戚义安就皱着眉头训诫起来。
“父亲……”戚廷峤颇为不耐烦，只是心里尚还记得刚刚母亲的叮嘱，不得不拿出一点儿虚心受教的样子来，“儿子知错了。”
戚义安哼哼鼻子，觉得这态度还算勉强，“你有什么事？”说来他还是不满意，青天白日的，一个大男人喝得浑身酒气，还在内院里晃，哪有个侯府未来主事人的样子了。他终于体会到了一点严氏看他自己的无奈和失望。
“父亲……这……”戚廷峤还没想好怎么措辞，脑子实在是被酒精充斥得晕晕乎乎，又肿肿胀胀。问题是心里还被母亲今日惹的祸事吓得不轻，哪里找得到半点头绪。
甘嬷嬷找到戚廷峤的时候，他正喝趴在酒桌上。甘嬷嬷可是花了一大块儿银子，让店里的小二换了好几个法子叫醒他又给他醒酒。若不是今日严氏一行在昱亲王府耽误了许久，他这会子回来，说不定他娘早就被收拾个干干净净了。
看着戚廷峤支支吾吾的样子，戚义安更是皱紧了眉头，就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一点都不大气。“有什么就说！跟个娘们儿一样扭扭捏捏的做甚？”
戚廷峤气得脸上浮起一层胀红，可是这可不是能由得他甩袖子不管的。这世子的位子还没坐稳坐热呢，若是母亲被撵出府去，他这世子的脸面还往哪里放去，不是要被满尚京的口水给淹死才怪。“是这样的，父亲……那个……母亲那里……”
戚廷峤吞吞吐吐，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个婆子已经从小径里横冲过来，扑到戚义安面前就大喊道，“侯爷，不好了！太夫人又不行了，素荷让奴婢给您报信，让快去请太医去！”
戚义安被这婆子吓了一大跳，至于为什么没让他去请李大夫，戚义安直觉是情况太严重了，就直接跳过了日常请平安脉的李大夫。他也管不上一边儿的戚廷峤了，抓了那婆子就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行了？”
那婆子别的是说不清楚的，只愣愣道，“奴婢也不知道啊。太夫人站起来就倒下去了……话也说不利索……”
戚义安脑门子里一阵轰鸣，老人如此症状，实在是不妙的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不知是今日戚廷岚的事刺激到他了，还是刚刚训诫戚廷峤的话提醒了自己，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了理智，一把推开那婆子和戚廷峤，“你们快去太夫人那里守着去，我这就亲自去请太医。栗子小说 m.lizi.tw”
说来，也是南山侯府大不如前，在朝中没有能站得高位的子弟。不然请个太医，如何用得戚义安亲自跑一趟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严氏一年到头用着李大夫了。
青舸坐的马车跑的飞快。到玉扁胡同门口的日照山影照壁后边，马车还没停稳，青舸几乎是从马车上半跌下来的，幸好守门的门子早早见了马车从巷子口过来，一眼认出是广玉山房的马车，就站出来迎着了，顺道扶了她一把，“姑娘您慢着点儿！”
“大奶奶怎么样了？生了没？”青舸腿脚酸麻，勉强站稳，拉着那门子就问道。
“哎哟！姑娘您可别问小的，小的哪里晓得。稳婆，大夫，还有包妈妈，都在里头呢。姑娘您要着急，赶紧进去瞧瞧去吧。”那门子可是刚刚被巡逻来的小茴给狠狠训诫了一顿，嘴上哪里还敢乱说主子的事的。
青舸也察觉自己失了分寸，主子内院的事情，门子怎么能知道，就算知道，若是门子随口就能往外说，那还成什么体统了。她歉意一笑，“也是。我这就进去了。马车和马夫麻烦你帮忙安顿一下。”
她拎着裙角，小碎步踩的飞快，往山然居奔去。
包妈妈正站在西厢房门边儿上。
里边儿周朦胧咬着牙关的闷哼声，一下下揪着包妈妈的心。她也是生过几个孩子的，倒是这回周朦胧临产，让她竟是比当年自己生孩子时还有胆战心惊。刚刚稳婆让厨房做了碗红糖蒸蛋，郭汪氏拿了进去，哄着周朦胧忍着痛也要吃下，不然后面没有体力支撑。
包妈妈正数着心跳算着时辰，突然门边儿晃进来一抹暗绿身影，她气得眉头一皱，心想怎生还有不识数的这样冒冒失失的闯进来，正要张口就骂。那边儿却低声喊道，“包妈妈，包妈妈……”
“青舸……你怎生来了……”现在已经是申末，秋天天黑的快了，院子里暗的很，也不怪包妈妈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包妈妈朝旁边候着的陆英一挥手，示意她好生看着，自己则快速跑到门边儿上，拦住了往里跑的青舸。小说站
www.xsz.tw她生怕外面的响动影响了里面的周朦胧。
“包妈妈……大奶奶她……她怎么样了？”青舸伸出五指紧紧抓住包妈妈的手，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一路碰到的丫头婆子虽然都各司其职，但是看得出来不似平日一般悠闲，做事别说说话，脸上连个笑色都不敢有。
包妈妈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稳婆都在里面呢。说是顺利的话，今晚能生下来，就怕……”她一看青舸神色害怕，想着到底是没经事的小姑娘家，又添了句，“李大夫也在呢，准备倒是万全的。李大夫已经让大奶奶吃了剂保胎药，现在羊水未破，肚子里先安胎。后面的话，李大夫还准备了两剂药，都熬着在，生产的时候若有什么情况，都能及时的。倒是你怎么……太夫人她回侯府了？”
“太夫人……”周朦胧这头青舸好歹心里有了数，但是一提起严氏，青舸眼泪珠子就哗哗直掉，泣不成声，“太夫人她……”
包妈妈被青舸这般模样吓得腿都软了，险些站不住，“你这丫头！哭什么！好好说话，太夫人她老人家到底怎么样了？”她万幸自己拉着青舸到门边墙角说话，远处有陆英看着，也没不识相的丫头婆子往这边来的。万一有点什么风声飘进西厢房，大奶奶那头若是分了心……
青舸往墙角一蹲，也顾不得礼仪气度了，两只玉白的手在脸上胡乱抹着眼泪，眼泪多得抹不完，就拿袖头乱擦一气。“太夫人又被气倒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我出来的时候，大夫还没去……素荷请侯爷出面，去请太医来看。太夫人惦记着大奶奶，一定要奴婢来看看大奶奶这头怎么样了……”
“什么叫又被气倒了？”包妈妈大惊，人上了年纪，最怕受急气了，这还接连两日都这样，“是在昱亲王府犯的病？还是回侯府犯的病？也不知道侯爷请太医请到了没有……”
青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将前因后果一说，包妈妈都受不住的捂着胸口直喘气，“真真是老天爷作弄人啊。大奶奶孝顺，惦记太夫人，反倒动了胎气。老夫人这又着急大奶奶，这又急晕了。”
“妈妈您看这怎么办？太夫人还让奴婢在这守着大奶奶，她还要等着回话的……”两头主子都在紧要关头，青舸已是六神无主。栗子小说 m.lizi.tw
包妈妈额头直跳，真真是没想到两头都这样胶着着。她看向西厢房门口站着的陆英，朝她招招手叫了过来，将广玉山房那边的情形说了一遍。好在陆英比青舸心里早一步有数，只是吃惊严氏竟然又病倒了。
“陆英，你去跑一趟广玉山房。带着款冬一道去。”包妈妈指挥若定，“太夫人那儿，你就说大奶奶动了胎气，羊水未破也未见红，这边有稳婆和大夫在，都在等着大奶奶肚子发作。”包妈妈这番四两拨千斤的说辞，也只有陆英这个最是沉稳的去说了，换了旁人，怕是瞒不过。
“太夫人那边，太医诊断的怎么样，什么情形，让款冬回来报个信。这边大奶奶若是生了，我再让款冬给你那边送信去。”两边都揪心，包妈妈离开周朦胧不行，可是又担心着严氏，只得让人来回通禀了。
“好，妈妈放心，我这就去。”陆英郑重的点点头，从前只觉得自己是个小丫头，此时此刻，却觉得肩头担子沉重无比。她走出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包妈妈和青舸，“我记得之前太夫人请马太夫人给大奶奶瞧过身子，不是说马太夫人专瞧千金科的么？要不要去请马太夫人来看看？”
“哎呀！”包妈妈惊喜得一拍大腿，“看看，看看，我们这都急煳涂了，怎么把马太夫人给忘一边儿去了……”
青舸也激动起来，“就是就是，咱们太夫人最信服马太夫人了。刚好，我来的时候，太夫人特意叮嘱让我带了她老人家的拜帖……”说着青舸赶紧将贴身装着的拜帖拿出来，小心翼翼捧到包妈妈面前。
“咱大奶奶有救了……”包妈妈接过来，双手颤抖，泪眼汪汪，小心翼翼的贴身放好。
抹了下眼角，包妈妈朝陆英竖起大拇指，“多亏你说起来，不然我们在这干着急也想不起来。你速速去广玉山房瞧太夫人去，马太夫人那边，我亲自去一趟。青舸，这院子就你守着了，有什么要调度的，只管叫人，哪个不听，直接拖出去打死。”包妈妈说到后来已然是恶狠狠的抬高了嗓音，冷厉的眼珠子在院子四周一扫，顿时把一边候着听吩咐的丫头婆子吓得背嵴发凉。
院子里光线越发暗沉，西厢房里已经点起了琉璃宫灯。往外走的包妈妈和陆英，却觉得脚下的青石板路亮堂了许多。
而这时，离尚京五百里开外的山林里，两匹马在一阵疾驰之下突然停顿了下来。打头的在马匹停止嘶鸣之后，解下了腰间挂着的水壶，拧开盖子大口大口的灌下几口，透凉的水冲撞着干得嘶哑的喉咙，呛得他不由得干咳几下。
“爷，咱们歇会儿吧。午间就一直赶路，您都没吃口干的。今儿才初二，慢点走再有三天也能到家了，您不用这么着急。”后头停下来的马上，重楼在喝水之前，忍不住劝解道。他也渴的厉害，连说话声音都哑了。这秋天，对于骑马赶路的人来说，就不是什么舒适的季节了。风吹得人透心凉不说，空气还干得肺都要爆裂了。而且这次主子还心急的很，从蒙蒙亮开始就启程，到现在才停下来喝口水，能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么。
戚廷岳脸色暗沉，随手抹了下唇角的湿润，翻身下马道，“那就歇会儿，吃点干粮。吃完就走，等夜深再寻个地方歇两个时辰就够了。”
重楼跟着他多年，主仆两人都是吃过苦，并且是能吃苦的。但是，也已经很久没有像这回这般苦苦赶路了。算着日子，三天后到家的话，周朦胧也还有两三天才能生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戚廷岳就是心急的很。在沥州把吴大人安顿好之后，招待都没耐心招待，一刻都等不及就往回奔，路上跑的这么匆忙，他心里还忽上忽下的不安的很。
幸运的是，包妈妈到了马家，倒是没扑空，递了拜帖，很快就见到了刚吃过晚饭由孙媳妇搀着消食儿的马老太太，严氏嘴里的马婆子。
“要生了？”马婆子一听就皱起眉头，“昨儿个我还跟儿媳妇说起你们大奶奶要生估计还有个**十来天的样子的么，这头一胎怎生提前这么许多？不应该啊……按理说头胎往后拖的多啊……”她抬眼瞥了下包妈妈端庄的脸上压抑不住忧心的双眼，“情况凶险？”
马婆子不愧是千金圣手了，连什么原因也不用问，自来女人生产，早产的话，缘由各种各样但是都不会是好事。
“正是呢。不然也不敢这个时候还来劳烦您老人家了。”包妈妈有些惭愧，马婆子年纪跟严氏差不多大，头发花白的比严氏还多，看起来更显老，这都入夜了，一般谁敢来折腾老人家啊。再有就是，家丑不可外扬，特别是严氏那边一团糟，更不好对外宣扬，“不小心摔了一跤，屁股坐地上，倒是没破水没见红，大奶奶只说是腰痛，肚子痛，请的是李家李大夫，说是动了胎气，但是又还没发作的迹象……”
马婆子满是皱纹的脸顿时一沉，“那倒是不好……孩子若是迟迟不出来，娘胎里闷久了可不好。”马婆子经验老到，一听就知道问题关键，遂又问道，“稳婆怎么说的？”给周朦胧备的稳婆，马婆子都是知道根底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包妈妈见马老太太镇定严肃，顿时心也安定不少，“稳婆说，最迟得今晚生出来，不然怕是……”
一听这话，马老太太脸就黑沉下来，脚步赶紧往正屋走去，“你怎生不早点来，这都什么时辰了。”她责备两句，脚步竟是比搀扶着她的孙媳妇还要飞快，“阿荣，快，换身衣裳，带上东西，咱祖孙俩一道去。”
阿荣听了点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想必是回自己院子换衣裳拿东西的。
包妈妈脸上顿时为难起来，倒不是因为受了责备，若是能救周朦胧，莫说受责备了，就是让她磕头都行，包妈妈犹犹豫豫说道，“这个……老夫人，您……您就带这位少奶奶一道吗？”
众所周知，马家马老婆子是祖传的医术，向来传媳不传女，马家的儿媳妇里，有几位医术也很出名。这些年一般的病马老婆子已经都不出诊了，都是儿媳妇们带着孙媳妇出去。毕竟她年纪大了，再说香火也需要传承，儿媳妇诊断，孙媳妇跟着做帮手学本事。
所以包妈妈的意思是，马老太太岁数这么大，带着去做帮手的，不应该是得力的儿媳妇么，她老人家在一旁指点指点，这位孙媳妇，还是包妈妈被送去沥州之前新娶进门儿的，这不，进门时日跟周朦胧差不多，现在还没身孕呢。这才进门学几天啊，这跟着太婆婆出去，那还不得马老婆子自己亲手上阵的，现在天都晚了，纵然产房里点的琉璃宫灯多，可是老太太眼力也不够啊。
“切！”马老婆子由着包妈妈扶她进屋，斜睨了她一眼，“可别当就你家太夫人娶了个好孙媳妇，我这位可也不差！”(。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啊……奴婢可不是这个意思……”包妈妈笑着轻拍了两下嘴巴子算是告罪，“奴婢这不是看天色晚了，怕您老劳累的么，带着哪位奶奶去，您也能轻省点儿不是……”
旁边服侍的老嬷嬷笑了，马家声名全靠女人家的医术，男子在仕途上却是一般般，所以家里规矩并不太严苛，再就是马老太太向来性子好喜欢热闹，也不拘着下人，那老嬷嬷就接嘴道，“您可别小瞧我们七少奶奶，咱们七少奶奶出马，可不比几位奶奶们差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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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婆子也不恼，还得意的挑挑眉，一副你不识货的意味。
“奴婢眼界窄，多亏您老人家指教。”笑眯眯作个揖，包妈妈不敢多话了。这是实打实的燃眉之急，求到人家面前，包妈妈也不好再说这马家儿媳妇好孙媳妇不好的话了，看得出来这位新七少奶奶颇得马老婆子的欢心，若得罪了马老婆子那就得不偿失了，好歹她老人家还是愿意去的，这换衣裳行头也手脚飞快，配合的很。
换好衣裳，马老婆子亲自去屋里取她的出诊药箱。但凡她出诊前，药箱都要打开自己亲自查验一番，再锁上，才放心交给随从帮忙背着，所有马家的女子出诊，都是这样的规矩。因为女人行医，多医女人病。女人病，又多内宅阴私，防范的就是好心出诊，却被人当枪使了。
马老婆子一进去，刚刚那位老嬷嬷就凑在包妈妈耳边说道，“我们那七少奶奶啊，是蒙族人，父亲是蒙医，母亲也是行走各家的赤脚医生，她自小跟着母亲学接生，别看年纪小，经验老道着呢。”
“哦？真的么……”包妈妈惊讶又半信半疑的张大嘴巴，刚刚那位少奶奶，看着也就跟周朦胧差不多年纪。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这时候马老太太已经拎着药箱出来了，两人也不再嘀咕。包妈妈讨好的凑上前，主动帮马老太太把药箱接过来背好。按说她这年纪用不着做这些，包妈妈来的时候，也是带了丫头随行的，马老婆子出去，别说她孙媳妇可以帮她背，她也少不了丫头婆子跟着出去的。包妈妈这是心里为周朦胧着急，所以处处卑躬屈膝。
马家的马车跟着包妈妈的马车后面，急匆匆到玉扁胡同下来，包妈妈一下来就赶紧去后头扶了马老婆子，急急往里走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马老婆子笑骂道，“这都到了，看你急得，这一路都要把我一把老骨头给颠散架喽……”
“您老多担待，这人命关天，奴婢多有不当，请多包含，回头等我们大奶奶平安生产了，要打要罚您老说了算，奴婢送上门去，保准儿心甘情愿认罚认打……”人都接进家门口了，包妈妈嘴头也活泛起来了，话说得俏皮，手上半扶半拉着马老婆子，脚上却是半点儿都没慢下来。
“哎哟喂……”马老婆子没法子，一边喘着气跟着小跑一边直嚷嚷。
奇怪的是，她那孙媳妇，好像叫阿荣的，在后边跟着跑，倒是不急，反倒眯眯笑，时不时提醒一句，“太婆婆小心脚下门槛……”
包妈妈听了庆幸的缩缩脖子，她还真怕拉马老婆子拉得急了，这七少奶奶要跟她急呢。
青舸正算着时辰，在屋门前来来回回的踱步。酉时都要过了，可是里面还是只有周朦胧时不时痛不过的闷哼声，稳婆不疾不徐的不是劝周朦胧吃东西，就是让她收着劲儿。旁边郭汪氏刚开始还小声和周朦胧说说话，到现在，郭汪氏也干巴巴的没话题可说了。别说郭汪氏了，她在外边儿听着都听得没耐心了。
马婆子被簇拥着走进来，青舸惊喜的来磕头请安，她都只是点点头，伸手虚抬一下，实在是累得喘口气都费劲儿。
进得屋，几个稳婆一瞧是她，都亲切的打声招唿，随后就简单介绍了下周朦胧现在的状况，跟包妈妈说的一样，并且，过去一个多时辰，并无什么好的进展，“……还没开指，胎动，已经有些减弱了……”
“什么胎位？”马婆子一看旁边摆着的开水，烧酒，熟门熟路的洗手净手擦手。
“胎位倒是还好，头位。”一个稳婆开口道，“大奶奶这本就半入盆，胎位早就正过来的。”
“那万幸。”马婆子点点头，“半入盆倒没关系，这个你们能弄好。还没破水动红的迹象么？”
几个稳婆都不约而同的摇头，“没有，一点都没有。”
马婆子处理好自己的手，朝周朦胧裙下探去，干涩的疼痛感让周朦胧忍不住叫出声来，“哎哟，痛……痛……”
马婆子朝周朦胧脸上看去，见她已经是满头大汗，发丝狼狈的沾在额头和鬓边，马婆子嘴角啧啧一撇，“丫头，你这样可不行，现在就这样累……你这怕是还早呢……”
一说还早，马婆子心里更加凝重了，看戚家这大孙媳妇的自身情况来看，还没到生的时候，宫口未开，羊水未破，奈何里面胎儿却早就不安分了，胎气已是不稳，可是，她拿了药箱子里一只半掌长被长年摩挲得棱角熘圆的胡杨木听筒，在周朦胧硕大的肚皮上仔细找了几个不同的位置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心有些沉，偏头朝一边儿立着的孙媳妇说道，“胎力不济……”
周朦胧本就忍着痛，此时忍不住偏头看向马老婆子，泪水顺着眼角一直流到耳边也停不下来，“马婆婆，救救我……廷岳还没回来呢……”声音嘶哑无力，让屋里听着的人心头一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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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脆弱无助的时候。即便那年离开岳然山，****在张氏冷冷的眼珠子下小心翼翼的过日子，都不似现在这样，心惶惶不安，又空空落落，不知道想抓住什么，却害怕什么都抓不到。她最讨厌女人无助的眼泪，可是此时此刻，连流泪她都控制不了，除了流泪她什么都做不了。
马婆子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只叹口气握住周朦胧的手，“傻丫头！女人都得过这一关，莫怕，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鬼门关上走一遭呢。别怕，乖乖的，岳哥儿还等着你给他生个三五个的呢，只生这一个，你家太夫人可是第一个不依的。”
“嗯。”周朦胧死死抿着嘴，努力不哭出声来，好似这点头是点给自己看的一样。
马婆子没空再拖延，朝孙媳妇努努嘴，“阿荣，你看看怎么弄。”
“嗯，好嘞。”阿荣一直在一边儿看着，并未插嘴，旁边熟知马家的稳婆都猜这是跟着来学经验打下手的呢。没想到马老婆子竟然叫她上前去察看，并且她还一点都不害怕不慌张，脚步都不带一点乱的。
阿荣上前，伸手接过马老婆子递过去的小听筒，也在周朦胧肚子上找了几个位置细细辨听着，听完也不说什么就把听筒顺手递到身后的马老婆子手中。撩起袖子，在周朦胧硕大的肚子上，不断变换位置摸索着，有时一摸就换个位子，有时在同一个位子上反复的摸索，还加点力度轻轻按压，不知道是在感受什么，反正这奇怪的手法和方式，是几个稳婆所没见过的。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旁边的稳婆已经是有些不悦了，这戚家大奶奶都这个样子了，马老婆子不快点想法子，还由着小辈儿在这试手。若不是马老婆子在一边老神在在的站着，看着的几个就要把阿荣赶一边儿去了。
“怎么样？”阿荣收手的时候，马老婆子问道。
“嗯……”阿荣好似在斟酌，遂偏头一笑，“孙媳妇倒是可以试试……”边上的稳婆们脸色都变了，心道你个小姑娘真是癞蛤蟆张大嘴，好大的口气！
马老婆子不知道别人在腹诽什么，却是点点头，“那你试试。”说着她往边上一站，那架势，完全就是任由这孙媳妇上手去试去，自己不管了。
一边儿的稳婆是淡定不了了的，也不顾马老婆子脸上好不好看了，急急出言阻止道，“这不妥吧……这……”
马老婆子面色不愉的一抬手打断道，“她要试试就试试，出什么事是我马家的事。”说着她又转向一边咬紧牙关的周朦胧，“丫头，我让我孙媳妇来帮你一把，你看可好？”
周朦胧不知道马家的具体底细，只从严氏那里知道马老婆子在妇人病上甚是了得，这小媳妇子虽然年轻，但是她周朦胧素来不以貌度人，既然马老婆子抬出了她马家的声名，她心里隐隐是信服的。再说，虽然看得出几个稳婆不甚赞同，可是她痛得死去活来，她们到现在没个妥帖的法子应对不是。
简直就是带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态度，周朦胧点点头，“马婆婆，那就……麻烦您了……”说完她已经是无力了，只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来，冲阿荣道，“谢谢你。”
“好！”马老婆子朝周朦胧竖起大拇指，心道，严氏这孙媳妇果真是不错，就这心性，果然值得她高看一眼。
阿荣得了令，好似不知道屋里其他人的态度似的，依旧是笑吟吟的，还不疾不徐的拦了衣袖，走到一边，小心翼翼的一遍遍的净手，擦老酒，本就玉白纤细的手指，在众人焦急的眼神中，好似被那琉璃宫灯一照，都快白皙得透明起来。
她将手处理好，打开旁边长条桌上一个红木小药箱，大家这才看到，原来她进来时也是带着药箱的，还跟马家媳妇惯常用的统一制式的药箱并不一样。
阿荣纤细的手指在药箱里如拨弄琴弦一样从左到右一划拉，轻巧的划开一个狭长的格子，在众人好奇旨意的目光中，用拇指和食指，捏出一根白玉小指粗短柄，银制锥形长针来，说针也不是针，像个很细很细的锥子，可是也不完全是锥子，因为太细太细了，细得上半部分比做女红时挑线的簪子还要细上一分。
阿荣拿了那白玉短柄细长锥形银针，嘴角笑意敛了三分，眼神却还是晶晶亮的，素净的脸上非常镇定，朝周朦胧躺着的产床走去。
周朦胧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深吸一口气，垂下的眼眸瞧见阿荣那空出的左手飞快的在她肚皮上一边试探一边按。
刚开始还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起来，按压的力度也逐渐快了起来，力道也越来越重，这变化让周朦胧牙关咬得越来越紧，直到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一声声闷哼出来。
不过周朦胧渐渐感觉到，肚里慢慢减弱的胎动又开始频繁起来，并且那熟悉的踢动也逐渐有劲儿起来。在恐惧和疼痛边缘的周朦胧，眼前逐渐昏暗起来，她索性闭上眼睛，但是心里却重新提起一口气，她一定要撑过去！必须要撑过去！
周朦胧闭着眼睛没有看到，而目不转睛看着的稳婆，又是疑惑又是好奇，但是她们是内行人，虽然没有周朦胧那般身临其境，但是也渐渐从她肚皮里踢动带来的动静看出端倪来。
“看，快看！胎……胎动又有力起来了……”
有眼尖的一个稳婆看到阿荣的手开从上往下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边推边顺，好似在驱赶肚子里的胎儿一样，这跟她们秘传的手法截然不同，她看着那起伏变化的肚皮曲线，惊唿道，“入……入盆了！”
一个个低唿声，一下下胎动起伏，好似一盏盏明灯，在周朦胧紧闭的双眼里跳动着。她努力配合阿荣的指挥，听从她的频率调整唿吸，在那年轻又坚韧的声音中，周朦胧好似在坠入了另一个世界，变成了一个渴求生存，渴求光明的傀儡。突然，她感觉到一个冰冷的物体“咻”的一下，飞快而迅速的戳破了这个黑暗的世界，哗啦啦一下，周朦胧忽的睁开眼睛，她已经在众人压抑不住的惊唿声中感觉道，下身和产床已经是一片让人尴尬的潮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破水了……”
阿荣两只手停了下来，朝几个呆立的稳婆灿烂一笑，“下面就麻烦各位婆婆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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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反映过来的稳婆，都来不及回答阿荣一句，难以置信的朝产床走去探查，片刻后，她就扭头喊她的搭档们，“快！准备起来！已经开四指了！”
几个回过神的稳婆，和早就训练有素的打下手的丫头婆子迅速的涌了过来，互相配合各司其职。阿荣悄悄的退到了一边，慢慢去洗手，洗完正想擦汗时，一边包妈妈悄悄递过来一方叠得平整的帕子，善意的看着她，“辛苦您了。”
阿荣笑得还是那样灿烂，“谢谢您。”旁边马老婆子欣慰的看着她，阿荣回了个大大的笑容，擦了把脸，就站到马老婆子身边去。
阿荣扶着马老婆子走出来的时候，西厢房里达到了忙碌的顶峰。青舸正站在外面紧张的张望着。见包妈妈是出来的时候脸色虽然很不好，但是并未见惊慌，青舸顿时一喜，上前两步，往马老婆子面前一跪，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太夫人您出手相助，奴婢给您磕头。”
马老婆子眯眼一看，认了出来，“哦……你家太夫人呢？这时候还能坐得住等信儿么？她真是好忍性，要我我可坐不住哦！”
青舸被阿荣扶起来，一听马老婆子提起严氏，立即又眼泪汪汪的了。
“咦，这是怎的？怎生哭起来了？你家大奶奶这危险关头刚挺过去，可不许哭，丧气！”马老婆子见阿荣和青舸并排站着，一样的青春少艾明媚动人，虽然疲惫，倒打趣起来。
青舸却当了真，赶紧慌手慌脚的擦泪珠子，“奴婢错了，是奴婢的不是。”眼泪好不容易忍住了，那悲怆被强压在胸腹，气流反逆，又抽抽噎噎起来，“我们家太夫人也是担心爱护大奶奶的……只……只是……这会子却是来不了的……所以……让奴婢来替她老人家……替她老人家守着大奶奶……”
“这是为何？”马老婆子脸露担心，她们年岁差不多，各自身体怎么样也都知晓，严氏甚少出门却还和她颇为亲密，就是严氏比较注重养生，听这婢女的口气，严氏倒像是不太好。
包妈妈在一边叹了口气，福了个礼代青舸回答道，“我们太夫人这两日病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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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马老婆子眉头皱起，“那现在如何了？”
包妈妈按按眼角，“太医开是开了药，只是说，短时间内要静养，要心平静气的……”
若是小病，这伺候的人也不会这样失态了。马老婆子年轻时行医那是各家内宅的常客，就是不长耳朵那些内里阴私都听说了个够了，此时一看，这两个侯府出身的下人，虽然言辞间没说一句是因什么起的病，马老婆子也猜了个**分。人到她们这个岁数，该见过的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要让她们平心静气的养身体，那就是气出来急出来的病了。
“既然说是静养，那总要些时日的。太医院那些老家伙可比我们有水平多了，你们莫瞎担心。”马老婆子开口劝慰道，倒也奇怪，她本身客人，大概是年长位份高，这话说出来，院子里站着的大小丫头婆子们，不安的心像是终于迎来温水被润泽了一下一样。
“不若再送个信去吧，大奶奶开了四指，生也快了。”一直静默不言的阿荣突然出声说道。
“正是这个话。”马老婆子赞许的点点头，“让人再跑一趟，给你们家太夫人说一声，我看她就七分病就能好三分了。”
包妈妈和青舸闻言大喜，齐齐福礼，“多谢太夫人和七少奶奶指点。奴婢这就让人去。”
包妈妈看向一边刚回来的款冬，朝她的小圆脸招招手，吩咐她去广玉山房，叮嘱一番说什么，怎么说，又要问些什么，要回禀些什么。几句吩咐完了，就过来请毛老婆子祖孙俩去旁边准备的客房里休息，看要不要上些宵夜，这都戌时末了。
马老婆子爽利的摆摆手，“我们就不待在这里了，年纪大了，熬不得了。”她见包妈妈脸上焦急，咧嘴一笑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保准不过子时就能生出来。再说，接生有好手在，李大夫也还在吧，有个什么请李大夫把把脉就是，没大问题的。明儿我再让阿荣过来看一趟就是。”
阿荣在一边笑盈盈道，“明儿我来瞧也不过是白来一趟，蹭点贵府好茶喝喝罢了。大奶奶这不会有什么的。”
听得人再三保证，包妈妈是又喜，又有些不安。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马老婆子这一头花白头发在夜色宫灯下，看着着实让人罪过，她也不好意思强留，只得亲自送到垂花门，奉上两个厚实红封，恭恭敬敬送走。这请上门来忙到大半夜，封了封红送走是应当的，若是讲究点的人家，后续还得备了厚礼上门道谢去。
戌末，露重风凉。广玉山房里也是灯火通明。
严氏已经移到床上躺着，半眯着眼睛，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打着盹儿。角落里的落地宫灯，已经被眠春小心的罩上了青油布灯罩，映得屋里昏昏暗暗。眠春倚着脚踏靠在床沿儿上，旁边的矮几上是还放着刚刚喝完了药后给严氏爽口的白糖山楂糕。
“什么时辰了？”突然，严氏睁眼问道。
眠春连忙由坐改为蹲，这都是有讲究的，特别是家里有老人和体弱者，服侍的人切不可在床前跪着服侍说话，兆头不好。“太夫人，戌时刚过。”
“哦……”严氏长长的叹息着，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眠春小心的给她掖了下被角，见没什么吩咐，再轻手轻脚的坐回脚踏上去。
今天严氏特别的配合，太医来诊断后，说要静养，抬她到床上，她没发一句话牢骚的。开了方子熬了药，眠春还当她老人家今儿心气不顺，里外不如意，怕是得好一番劝好一顿求才能喝下呢，结果她拿起调羹说喂药，严氏瞥了一眼摇摇头，“就用碗喝。”
然后严氏就着她的手，一碗药一口气喝干到底，那苦涩的味道眠春闻着都胃里一阵难受，药碗还没放下就先挑了块白糖山楂糕放严氏嘴边，严氏二话没说，张嘴就细细咀嚼吃下。
眠春看着支着小半空间黑漆漆的窗户发呆。太夫人并未睡着，可是她也不敢说话打扰。
太夫人在等。
广玉山房厢房里，戚义安在里边歇着，也是在等。
戚义安今天去请太医的时候，一路又是着急，又是害怕。他害怕请不动人，又害怕来不及。然后在颠簸的马车上，心跟着马车一点上上下下颠簸着，戚义安逐渐摸清了心里的着急和害怕，其实是一种屈辱。
他坐四望五的时候，才突然有了紧迫感。四十来年，他都缩在严氏和侯府的羽翼下，到一切快要轰然倒塌的时候，戚义安才摸到了心底的害怕和慌张。还有那难以启齿的耻辱。
他活这四十来年，都做什么了……都为父母做过什么了……都为儿女做过什么了……
好似什么都没有。
他的四十来年，一直都是在浑浑噩噩之中。自己不曾有所建树，为儿女也无任何助力，如今到为父母去谋求救命的太医，顶着南山侯府几百年的名头，却还没把握能请到人。
一样样都在打他的脸。
戚义安和青舸一样，静静坐在昏暗灯光中的房间里。
无语，沉默。
手边一盅茶，早已凉透许久。
从请来太医，差人去抓药熬药，亲自送走太医出门。戚义安就一直在广玉山房。严氏在屋里没发话，广玉山房的下人们也不敢赶他走。他其实看到了荆桐院里的一个小丫头站在屋檐下眼巴巴看着他，那是想跟他回禀什么，却不敢上前，盼望着他能发现她，叫过来问话。
戚义安看到了，看懂了，却没叫，什么也不想问。
荆桐院的事情，他早就知晓了。他也猜到了下午醉醺醺的戚廷峤支支吾吾是要跟他说什么。
不过戚义安既不想去椿香堂，也不想去荆桐院。
段氏……戚义安想着她的时候，竟然没有半点的愤怒了。他只是在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不在家的大儿子，和不知情况如何的大儿媳妇，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
段氏的出路，戚义安也没有想。不需要去想了，到这时，也是她折腾到头了。
荆桐院王姨娘情况如何，戚义安也没心思去问。他贪图的从来不是如花美眷，不过是多年来骨子里的安逸享受。王姨娘，也不过是个柔顺的，不会让他的懦弱受到挑衅的女子。他从来都没想过让王姨娘留个后，有没有后，也不重要。哪怕日后，王姨娘不如白姨娘琴姨娘的后尘，一生不缺吃穿的生活，也不算委屈她。
戚义安的脑子，好像从来没有今日这样清醒，冷静。
他只想静静的守在严氏身边。静静的等着头一个孙辈儿的消息。
突然，黑夜之中，紧闭的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谁？”
他不是早说过么，没事不要人进来伺候。
“父亲，是我。”一个有些羞怯的声音，门口的人影纤瘦。
“廷嵘？你怎么来了？可是你祖母那……”戚义安坐直了，不由自主提起一口气。
“不……不是……”戚廷嵘摇摇头，大着胆子往屋里走来，将手上端着的托盘轻轻放到戚义安手边的矮几上。
“这么晚了，听说父亲您还没用饭。廷嵘斗胆，让厨房做了几个您爱吃的菜……”戚廷嵘声音里一阵紧张，“父亲您就吃点儿吧。太夫人这边需要您，侯府也需要您，我和廷岍姐姐……也很担心您……这菜，就是廷岍姐姐在厨房里做的，她说身上沾了油烟，不敢过来，怕熏着您了。”
“廷岍做的？”戚义安本没什么兴趣，一听讶异的看了一下摊开的食盒。果真是他喜欢吃的菜，还都是比较素淡的，熟悉的香味飘来，肚子里果然有了一丝空荡荡的饥饿感。
戚廷嵘见并没有一下子被拒绝，喜上眉梢，忙用帕子包了手，摆上碗筷，“是的呢。廷岍姐姐说，自从您经常去荆桐院，她才知道您平时爱吃些什么，就跟灶上婆子学着做了。”其实是因为已经许了人家，林嬷嬷叮嘱戚廷岍该学些灶上手艺，戚廷岍不知道学些什么菜式，就随口问全灶婆子平时她父亲都吃哪些菜，就一样样学了这些菜式。
戚义安有些颤抖的摸索着筷子，捧起了碗。真没想到，女儿会亲手给他做饭。更没想到，在他最失魂落魄忐忑不安的时候，安慰了他的，是两个庶出女儿，是两个不曾得到过他厚爱的庶出女儿的关怀。
“谢谢。”余光看到戚廷嵘要悄悄退出去，都走到了门边儿，戚义安不自然的说道。他不知道的是，他轻轻两个字，让两个女孩子一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
戚廷岍并没有回荆桐院去，而是留在广玉山房后罩房戚廷嵘的屋子里。两人洗漱好了，和衣挤在一张床上。跟她们一起战战兢兢长大的那段日子一样。不
王姨娘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广玉山房这头都关注着严氏，谁也没空理会一个姨娘。白姨娘也借着给戚廷岍送换洗衣裳的名义，让贴身嬷嬷来给戚廷岍传话，“……暂时不要回来了，先跟廷嵘挤挤……”
白姨娘是怕女儿未嫁就沾染这些赃物血腥之气。而戚廷岍听了如释重负的点点头，她却是极想留下来的。她从小就害怕祖母，这是侯府最厉害的人了，说话最响亮的人，比父亲更厉害更响亮，此时却病歪歪的病倒了，整个广玉山房都是中药晦涩沉重的味道。(。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岍害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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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嫂怎么样了。”戚廷嵘小声的嘀咕道。
“是哦。戌时都过了。还没有人送消息来……”戚廷岍很忧心。大哥上次回来，还给她们带了好看的料子，简直让她受宠若惊。
“或许送信的人就在路上……”戚廷嵘咬着唇，笃定的说道。
“嗯，对，或许马上就要到了……”
两人眼皮子直打架，你一句，我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只留下昏黄的灯光倾泻一室。
款冬这一日是被颠得够惨。广玉山房和玉扁胡同虽然离的不远，但是这样左一趟右一趟的往返，这往常跟趟马车出门就偷偷兴奋，只消一天，就足够让她见着马车就想吐了。
奈何如此，她还是在门帘儿里不断的催促马夫，“能快点儿吗？快点，快点快点……”她圆圆的脸蛋上眯眯小眼本就只有一条缝儿，眉毛却是又粗又黑，此刻皱起眉头来，更加让人只注意到两条粗黑的毛毛虫，还是两条肚子疼扭到一起的毛毛虫。
连马夫都觉得，这姑娘长的，真逗。
广玉山房守门的婆子一看到又是款冬从马车上跳下来，盘问都直接免了，生怕耽误她一腿脚的功夫，通禀也不需要了，因为通禀的婆子都没款冬圆乎乎的身子跑的快。
素荷在院子里值夜，一看到款冬风风火火的冒出来，立马跑过去小声问道，“你又来了……大奶奶她……”
款冬努力睁大眼睛想表露一下欢喜，奈何她忘了夜色太黑谁也看不见的，“马太夫人带马家七少奶奶去帮忙的，说是开了四指，很快就要生了……”
“是吗？”素荷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太夫人那样死气沉沉的，如今广玉山房太需要一点儿好消息来调剂调剂了。
“不是不是……”素荷正要进去回话，门边儿又风风火火冒出个人来，却是叽叽喳喳的小茴，“不是……”
“怎么又不是了？”素荷瞪大眼睛，插腰急躁，“那大奶奶她……”
小茴见她赶上了，站在那儿揉着肚子直喘气儿，愣是没力气马上回话。艾玛这款冬，当初取名字时她还心里偷偷笑话过呢，长的跟冬瓜一样，没想到这胖冬瓜跑的可真快，她后脚马不停蹄的追过来，要了老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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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大奶奶生了……”小茴极其不雅的往地上一坐，她嗓子里全是风急速灌过之后的嘶哑疼痛。
“生了？”素荷捂住嘴巴惊唿，声调却拔得老高。
里面听到动静的青舸一骨碌从脚踏上爬起来，也顾不得出来问了，趴在窗户沿儿上使劲儿招手唤着院子里黑漆漆几个声音，“是谁说生了的？可是大奶奶生了？”
款冬忙不迭拍了一下失态的素荷，素荷慌忙捂紧嘴巴，只两个白眼珠子在黑漆漆的夜色中特别明显，还骨碌碌直转。小茴这下喘过气来了，也不管旁边两人，插着腰大声的回话道。
“大奶奶生了！咱们大小姐出生了！母子均安！特地遣奴婢来报信儿的！”
小茴清亮的嗓音在昏暗的院子里好似砸下一块巨石一样，激起的浪花扑腾声都是带着喜悦音调的。
昏暗夜色中，仿佛整个广玉山房都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欢唿声。
严氏苍老的双手在空中颤抖，偏头看向从窗棂边儿跟顽皮的小丫头一样拎着裙摆爬下来的青舸，“生……生了？”
“生了！生了！”青舸激动的握住严氏的手，使劲儿的点头，眼眶里是忍不住的喜悦的泪水。
“哭什么？！好事儿！”严氏笑了，轻斥道，她自己却也忍不住泪水，顺着眼角打湿枕头。
“嗯！嗯！生的千金小姐！”青舸用手背使劲儿抹自己的眼泪，又拿了帕子小心的帮严氏擦。“太夫人您等一下，奴婢去叫小茴来回话。”
站起来没走几步，青舸忽而又转过身来，扭捏道，“奴婢太失态了，倒忘了给太夫人您贺喜的。”说着她跪下来磕头，嘴里大声道，“奴婢恭喜太夫人。回头太夫人您可不能少了奴婢的喜钱。”
厢房里，戚义安刚放下汤碗。一碗温热的汤，带着淡淡葱花味，他竟是觉得，秋天的夜晚，就该喝上这样一碗汤的。
忽然听到院子里的声音，戚义安慌张之中站起身来，发麻的小腿让他的脚步一瞬间失控，桌沿儿上的碗“啪”的一声被带到了地上。外面守着的小厮听到动静赶紧跑进来收拾，嘴里还在念叨着，“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戚义安一把抓住那小厮，“刚刚外面说什么？可是大奶奶生了？”
那小厮胳膊被捏得生疼，脸上还努力维持着笑容，“是的呢！侯爷，奴才恭喜您当祖父了！”
戚义安咧开嘴笑，不顾形象的用手使劲儿搓了几下僵硬的脸庞，大手一拍，“说的好！岁岁平安！”
说着他丢下小厮，大迈步往屋外走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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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戚义安去做的事情，还真是有几件。他一出门见到眠春，就吩咐下去，去帐房支银子，给府里的下人们打赏，一人打赏一对三分喜银。眠春本想说，广玉山房这边的赏银，太夫人早就备下了，都是新打的五分的银福字。不过她张张嘴还是没说，反正是从帐房支银子，侯爷的喜气儿，谁不想多沾点儿呢。
戚义安又叫来他贴身的小厮，吩咐去找管事商议，备多少喜茶喜酒喜糖，明儿一早天亮了，他要亲自去给族里的长辈们报喜。这两样吩咐完，戚义安这才轻快的往严氏歇息的屋子里走去。他要做祖父了，母亲，都要做曾祖母了！
广玉山房后罩房里，睡得迷迷瞪瞪的姐妹俩被外面细碎的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吵醒，戚廷嵘看着昏暗灯光下影影绰绰的房间，有些害怕的唤来外面守夜的婆子，“这是怎么了？外面是谁在走路？”
那婆子声音里都透着轻快劲儿，“回二小姐三小姐，是大奶奶生了，前边院儿里正在领赏呢。”
“真的！生的男孩女孩？”戚廷嵘和戚廷岍一下子瞌睡全无，赶紧爬起来叽鞋下床。
“生的是位小小姐！”那婆子飞快的答道。
戚廷嵘鞋子都没穿好，就跑到旁边的多宝格柜子上摸出一个小匣子，从里面摸出一把碎银子，“咱们院儿里也得打赏。我们要去前边儿看看，这些你给咱们院儿里的妈妈姐妹们分了去吧。”
戚廷岍在一旁好奇的看着，觉得戚廷嵘做事，好似隐隐有了当时戚廷岚在家时的样子，跋扈是没有的，气度却半点不差。
“好嘞。奴婢代她们谢主子了。”那婆子甚是伶俐，忙接了磕头，“二小姐三小姐得多披件儿衣裳才行，这夜深了，凉的很。”
“嗯嗯。好的。”戚廷嵘点头，主动跑到迎门立柜里去找出两件披风来，和戚廷岍两人一人一件，相对着穿好了又互相检查一番，才拉着手往外走道，“咱们去给祖母和父亲贺喜去！”
这时的玉扁胡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连守夜的婆子，站在门边儿脸上都带着三分傻笑。不当值的丫头婆子，也没几个睡得着觉的。
紫苏领着几个粗使婆子，挨个院子里发赏钱，本来中午的时候紫苏又累又饿觉得自己要强撑着，这忙到半夜，却觉得精神头足得很，比喝了参汤还精神。
青黛本说第二日再打赏的，这赏银，却是她们几个丫头早早就送去银楼打好的，一人一对三分的银苹果，因是出生的是孩子，有趣，又取义平安。偏偏西厢房传来好消息，紫苏就按捺不住，非要现在就挨个院子去发去，还非得说，“这会子哪个睡得着的，可是个个儿都为大奶奶高兴着呢。”。青黛见大伙儿高兴，再说也的确是喜事儿，也就摇摇头随紫苏闹去了。
包妈妈把招待几个稳婆的事情交待给了青黛。忙了一晚上，虽然早早就住到玉扁胡同候着了，稳婆和搭手的丫头婆子们也都累的很，马老婆子和阿荣前脚走了，包妈妈就让降香去厨房上给稳婆们准备一桌席面出来，又热了点儿中秋节剩下的几壶老黄酒。
大家忙完总不能让她们饿着肚子去睡觉去吧。当然，封红是少不了的，包妈妈还做主在本来周朦胧定下的一人二十两上又加了十两，毕竟这折腾的太久了。
好在中午备下那许多食材，都没吃，这晚上弄起来又是方便了许多。中午严氏没来，一大桌做好的佳肴都凉透了，降香一高兴，索性就让灶上丫头将那些没动筷子的菜，给各个院子里分一分，另外再配点儿别的小炒菜，倒是各个院子里今儿晚上没睡也都值了，都能吃上一顿美味的宵夜了。
包妈妈和陆英，则还在西厢房里忙活着。周朦胧已经被擦洗过，送到里屋干净温暖的月子床上。外面的血腥杂乱，都有陆英指挥着小丫头们洗刷清理，刘婶在一旁帮忙。包妈妈在里屋，小心给周朦胧擦拭着汗湿的头发。月子里不能见风受凉，头发是没法洗的，好在包妈妈早有准备，裁剪好的细棉布，一缕一缕的给她擦着。
刚生的女婴在一旁的小床上睡着了。郭汪氏正和乳嬷嬷赵氏，一左一右在小床两边瞧着。大概是累了，除了出生时大哭，到擦洗了身上的胎脂，又套上小衣裳，这胳膊肘儿长的小人儿就眯着眼睛睡着了。
李大夫来瞧，只说先让睡着，若是一个时辰后没醒，就弄醒了喂奶就是。李大夫还嘱咐过，月子里每隔一个时辰，没醒也得想办法叫醒了喂奶，有的孩子月子里贪睡，吃奶水太少个头就会长的慢，出了月子，就知道大哭要吃饱了。
周朦胧瘫软在绵软舒适的大床上，只觉得身上的骨头架子好似被人生生拆散了又重新拼装起来。酸痛不说，这生完了，还控制不住的出虚汗。包妈妈一边给她擦头发，时不时换个帕子给她擦脖颈和后背，“大奶奶您累就先睡睡。小姐有咱们守着呢，李大夫说了，小姐好着呢，您放心睡。”
周朦胧连掀嘴皮子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觉得，旁边的声音和照顾，有一种陌生的温暖安心的感觉，像娘亲陪着的感觉一样。那个小小的浑身发红的小小人儿，她看过一眼，倒是，奇怪，这个她几乎耗尽所有气力生下来的小东西，在她面前张大嘴巴嚎啕大哭的时候，倒是很奇怪并没有一种别人说的母子连心的感觉。
这是我和戚廷岳的孩子。周朦胧心里划过这样一个概念。很新奇，很陌生的概念。
随即，她就坠入了沉沉的睡意里。
严氏那边的消息，包妈妈和青舸商量过，既然严氏暂时无碍，那就先瞒着。反正周朦胧是知道严氏去昱亲王府头一晚就犯过病的，就说回府就休养了就是，其中曲折，就暂时先不说了。
半夜的时候，周朦胧醒过来一趟，厨房一直给她热着小米粥。李大夫说，太过耗体力之后，反而不能一下子就喝鸡汤鱼汤的，怕肠胃虚弱受不了。一碗粥喝完，旁边小床上的小女婴就“哇哇”哭出声来。
赵妈妈伸手小心抱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对周朦胧道，“大奶奶，没事儿，准是饿了。”
“你怎么知道呢？”周朦胧有些好奇。
赵妈妈笑了，“刚生的小娃娃就这样，除了睡以为要是哭啊，不是饿了就是尿了拉了。您休息，奴婢这就喂她。”因为家里就周朦胧一个正经主子，小娃娃生了之后并没有放到别的屋里，而是就把小床摆她旁边儿。
看着赵妈妈要掀衣裳，周朦胧突发奇想，“等等，我能不能喂她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个……”赵妈妈一愣，“我们农家妇人生完倒都是自己喂的，不过您身子矜贵，还是养养的好……”她有些尴尬，早早住进来大鱼大肉的调养身子，从几个挑选的乳嬷嬷里留下来，赵妈妈还当主家对自己挺满意的呢。栗子网
www.lizi.tw这若是主子自己喂奶了，她这肥差不就没了么。
周朦胧何其精明的人，立马就察觉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说自己喂母子间更亲密，再说我也没喂过，想试试的。若是能喂，您也还是留下，帮忙照顾照顾她，若是没奶水，那还是你来喂，你看怎么样？”
主人说话都这么客气了，赵妈妈还能说个不字不成。“那……那成……”
包妈妈在一边儿想阻拦，但是想着周朦胧也是头一次做娘，她心里一软，暂且先看着。包妈妈不让周朦胧坐起身来，教她怎样侧着身子，帮她撩开胸前的衣裳，才让赵妈妈把小女婴抱到床上。
看别人哺乳容易，自己要试试，周朦胧就发现还真是难。光摆姿势，就折腾了一炷香功夫，才勉强让饿得哇哇叫的小娃娃衔入口，因为她身上无力，赵妈妈不得不抱着小女婴去讲究她的姿势，周朦胧折腾得又是一身汗不说，包妈妈和赵妈妈两人也是一身的汗。
“哎哟我天！”周朦胧惊唿道，“这吃个奶还真费劲儿……要了我的老命了……”她想起，当时劝说余景妍的二嫂自己哺乳，说得头头是道的，她二嫂本身还就体弱多病的，人家恐怕喂了给孩子喂口奶比她更难了。想想周朦胧就有点汗颜了。
问题是，费了老半天劲儿，小娃娃唿哧唿哧没吸几口就眯上眼睛睡着了。赵妈妈解释说，“这么点小人儿，也就这么大胃口了。”
不过这新鲜劲儿也就这么一会儿。一个时辰还没到，就又哭了，周朦胧兴致勃勃又起来折腾好一阵子。这样折腾了两回，她就坚持不了了。没睡足自己吃不消不说，初次哺乳，身体上也经不住小娃娃吸吮，痛得她龇牙咧嘴，最后哺乳的重任还是交回给了赵妈妈。
包妈妈在一旁也松了口气，她就怕周朦胧执意要自己喂养，月子里若是没休息好，加上她生产时又伤了身，到时候若是累出病来可是一辈子的事儿了。
小娃娃的小床就被移到了里边一间的暗房，里面置了两个美人榻，让守夜的婆子和赵妈妈两人能休息好一点儿，也方便照顾。小说站
www.xsz.tw跟周朦胧也就隔一道门帘，虽然不用亲力亲为，但是有什么动静她能听得到。
第二天一直到傍晚，周朦胧都一直是迷迷煳煳的睡着。脑子和身体都似乎放慢了知觉，无比的困倦。但是身上关节的酸痛又让她睡不实，能感觉到包妈妈时不时来给她擦头发擦身子，也能偶尔听到小婴儿哇哇的哭声，和赵妈妈与郭汪氏小声说话给孩子换尿布或者喂奶的声音。这样一会儿睡一会儿醒片段式衔接，到傍晚清醒过来时，只觉得饿的很。
“大奶奶醒了？”守着她的是小茴。
“嗯……”周朦胧素来身子很好，这样酸软的感觉很像是大病一场一样。
“刚刚马家七少奶奶来了，让厨房里熬的鲫鱼粥……”
“那快端来。饿死我了。”小茴还没说完，周朦胧就急急打断她了，还就昨天深夜喝了点白粥，这肚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小茴笑着打帘儿出去吩咐，折身回来又道，“对了，刚刚马家七少奶奶来看过主子了，不过大奶奶您睡着没醒。”
“啊？人呢？还在没？”周朦胧光想着吃的了，若不是小茴再提一嘴，她都没注意到这鲫鱼粥是马家七少奶奶让熬着备下的。
“走了。”小茴依旧贴着床沿儿坐在脚踏上，“七少奶奶看过了，说您就是累了，想睡就让您睡，让奴婢们不要惊动您，若是醒了再吃就是。不过七少奶奶说了，这头三五天，大奶奶您要吃的清淡点儿，好下胃的，过了三五天的，才能用药膳补补。”
“是么？还说什么了？”周朦胧努力回想着，那个爱笑的女子，好像马婆婆唤她阿荣的，大概是闺名，不知道姓什么。马家的女人真是有意思，懂的都这么多。
“旁的倒没有了。”小茴眼下还有乌青未散，不过脸上一派喜悦，“七少奶奶说过几天再来看您，就走了。不过包妈妈让备了回礼送她走的，大奶奶放心。”
周朦胧抿唇笑着点头，她倒是不放心也得放心啊，人都不能下床，还真亏得这几个丫头得力的很。
鲫鱼粥端了进来，果然鲜美的很，饶是如此，周朦胧也只克制的只吃了一碗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茴在一旁笑道，“大奶奶莫急，等个把时辰再用就是，厨房里火可是整天不断的。”
吃完擦洗一番，小茴就叫了赵妈妈把小娃娃抱过来，不过小娃娃睡着了。周朦胧仔细的去看那眉眼，“怎么觉得……比较像你们大爷呢……瞧这眉毛，睡着了还皱着，这皱着的样子倒挺像的……”
“像大爷好，女儿肖爹，有志气呢。”赵妈妈笑眯眯的，这小女婴好带的很，“小姐胃口好，吃奶有劲儿，吃饱就睡。吃好睡好的孩子才会长的好。”
“真的么？”周朦胧好奇的摸摸那水嫩嫩的脸蛋儿，“真嫩，跟豆腐脑儿一样。”
小茴在一旁凑趣儿，“要奴婢说啊，这皮肤最像大奶奶您了，这么白净，跟煳层粉似的……”
“可不就是，奴婢还就没见过这么白的小娃娃，长大准是个美人胚子。”赵妈妈忙不迭点头，这话倒真不是奉承，小女婴确实特别的白净。
周朦胧看着觉得真奇怪，这是她和戚廷岳的孩子，没睁开眼，眼睛看不出来，眉毛像戚廷岳，皮肤像她……这世上，一个联系着她和戚廷岳的小生命……
不一会儿，小娃娃就瘪着嘴哭起来，“定是尿了……”赵妈妈娴熟的给她换上干爽的尿布，又抱进屋喂奶哄睡去了。
周朦胧这才有心情跟小茴说话，应该是听小茴说话。
“一早，陆英就去侯府，大公主府，禄王府，榆树胡同张府报喜去了。侯府昨晚去报信儿了，但是没送报喜的礼，今天早上又带了礼去的。陆英说，去的时候，侯爷一大早也出门了，去族里报喜去了呢。”
“嗯……金嬷嬷和齐夫人问洗三办不办，陆英说事先没跟您商议，想着这有些仓促，侯府那边也……事儿也多，太夫人也……也劳累的很，陆英就回了说，您身子还在休养，等小姐大点儿，满月的时候若是要办的话，会下帖子再上府去请去。”
对了，这事儿倒是事先没预料到，周朦胧点点头，“嗯，是这个理儿。明天就洗三，办酒席的话却是太仓促了些。陆英答的对。满月的话，到时候再看吧。”
“那明天洗三……”小茴正想周朦胧来拿个主意呢。
“明天就自己办办就行。”这个她并不是特别在意，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低调点儿就低调点儿，“下午请包妈妈去侯府说一声吧，就说明儿我们洗三就在家里简单走个仪式，不办了。”
周朦胧在床上，家里除了她，就包妈妈在下人里辈分最高，回侯府去说这个只有包妈妈最合适了。周朦胧也没打算侯府来人，侯府那一团糟的事儿，可是比她这里还乱的。不过是因为戚义安好歹是女儿的祖父，总要告知一下。还有严氏那边，得让她老人家安心才是。
“那咱们小姐是等大爷回来取名吗？”小茴打岔问道，侯府这边，毕竟提起来谁心里也不阳光的。
“嗯……等你们大爷回来再取吧。或许请太夫人取个名。”周朦胧莞尔一笑，那么点的小人儿，成天不是吃就是睡的，取名字迟点儿也不打紧。
得了周朦胧的准话，当天下午，青黛就请了郭汪氏和刘氏过来准备第二天洗三的事情。不大办，但好歹是这宅子里新添的小主子，自己办办也得把仪式办得有模有样的。青黛紫苏或者是包妈妈，虽然再尽心尽力，但是到底只是下人，郭汪氏和刘氏虽然出身贫寒，到底身份上不一样，倒不用她们帮别的，青黛带着丫头婆子忙活的时候，帮忙掌掌眼，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就行。包妈妈请她们俩来，还想着周朦胧是沥州嫁来的，怕沥州那边小儿洗三有什么跟尚京不一样的风俗，有她们指点一下，能做得更圆满一些。
其实到第二天洗三的时候，周朦胧也不能出去看的。她这坐月子的屋子，除了每天早晚她到小娃娃屋里躺半个时辰，给她的卧室通风打扫一下，其他时候都是不能见风出去的。
洗三是小娃娃出生第一个澡，都是接生的稳婆帮忙洗，换一套喜庆的新衣裳，客人说着吉祥话往澡盆里丢些金银裸子图个喜庆，到最后，除了另外给小娃娃的见面礼，这澡盆里的金银裸子都是归稳婆的。这洗三不大办，稳婆的荷包就大受影响，不过包妈妈事先告诉稳婆的时候，已经各自另外封了红封，算是补偿。
不过仪式虽然简单，还没开始，门子上就陆续收到四份洗三礼。大公主府，禄王府，侯府，还有张家，既然明确说了洗三不办，他们也想着大人小孩怕是需要休息不方便，所以就只派了下人将礼物送了来，这样心意尽到了，也不给主家添麻烦。
“咱这洗三也不低调了，虽是没请客人来观礼，这收礼可都不薄。能得大公主府和禄王府送洗三礼的，尚京怕是也就那么几家了。”青黛陪着郭汪氏，郭汪氏抱着换了身喜庆红衣的小女婴回到周朦胧坐月子的屋子。
“呵呵。都好生收着，等她大了，拿出来给她把玩。”小女婴皮肤雪白，穿着大红喜服，跟年画儿上的娃娃一样。周朦胧看着有趣，奈何赵妈妈和包妈妈再三警告，不让她抱孩子，说是月子里抱孩子多，以后肩膀胳膊和腰，容易留下病根儿。所以她就看看，摸摸小脸儿又怕打扰小娃娃的好梦。
不过严氏也只是一份礼，自然是很贵重喜庆的，周朦胧反而心里有一丝丝的失望。她多么希望，这时候戚廷岳能在，严氏能在。下午人散了，周朦胧就叫了包妈妈来说话。
“祖母怎么样了？身子可好些了？”周朦胧不知道严氏后来又犯了一次病，她只是担心去了一趟昱亲王府，严氏心里会更堵的慌，毕竟昱亲王妃那张死人脸拉的，一般人都不会喜欢看的。都说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儿，可这门亲，昱亲王府也没低头，南山侯府，更没什么能抬头的。
“侯爷请了太医来诊脉的，太医说，年纪大了，还是多静养的好。当然，药还是天天熬的。”包妈妈说道，严氏是她旧主，她也是真心关怀。“奴婢去请安的时候，太夫人心情挺好的。青舸说了，这些日子她们天天劝着太夫人听太医的，多静养，说不然等咱们小姐满月了，太夫人可要养足力气来抱出来见客呢。”
“呵呵……”周朦胧也笑了，这满月，若是小娃娃得有福气的长辈抱出来，是很添福气的事情。“侯爷去请的太医？”她概念里，戚义安向来是个甩手掌柜，不谙世事的，怎生这下知道去请太医了。
“嗯，是的呢。”包妈妈压低了声音，“侯爷去了趟昱亲王府，回来倒是变了。回来之后也没回王姨娘那，在广玉山房客房里住着呢。莫说晨昏定省了，太夫人这一日三餐，侯爷都很上心。太夫人躺累了，侯爷还去陪着说说话的。”
“那真是不一样了。”周朦胧也有些惊讶，难道是被昱亲王妃刺激到了？这么说倒是好事一桩，想想他这一辈子煳涂，到女儿出嫁了才清醒，也真是难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赶到玉扁胡同的时候，那马累的几乎就剩一口气了。小说站
www.xsz.tw他和重楼，也比马好不了多少。真真是满面风霜，满身风尘。
门子上当值的，一看两匹马直冲到门口才疾疾停下，男主子从马上翻身下来，还愣了一会儿，才赶紧上前行礼，“大爷回来了……恭喜大爷喜得千金！”
这下子换成戚廷岳愣着了，他被风尘吹僵的脸上倒笑出声，才觉得脸上的肌肉僵硬的难受。“你说什么？真的？生了？”他激动的抓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小厮，难以置信的问道。
“是的，是的，小的可不敢撒谎。今儿正好洗三……”那小厮肩膀被抓痛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吱一声。
都洗三了？这都提前了好几天，也不知道朦胧生产可还顺利，戚廷岳又喜又急，忘了手上抓着人，手一松，人就往里疾步走去，过门槛的时候走的太快还狼狈的踉跄了一下，看得随后跟着的重楼一阵傻眼。
周朦胧正在喝丝瓜白玉汤，稳婆说了，这虽是素汤，非常适合产后几天喝。戚廷岳若不是路上遇到青黛，他就直接扑到山然居正屋去了。这坐月子的是间暗房，一进来他还不习惯，还不知道女人坐月子是这样的。
“朦胧？”床上半个身子窝在被子里，背后靠着大迎枕，娇小的，柔弱的，跟他心里那个明媚，睿智，坚强，狡黠的女子，是一点都沾不上边，没得让那被风沙吹了几天几夜的汉子心，一下子被酸化了。
“嗯？”周朦胧手里还捧着还有一口汤没喝完的汤，门帘子被撩起来，透过七八尺发白的日光，那再熟悉不过的高大身影，在发白的光里剪成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旁边伺候的小茴，忙将周朦胧手里捧着的碗接了过来，福了个礼退了下去。男主子突然回来了，她可不敢在屋里久留。
“你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我……我们女儿出生了你知道吗？”周朦胧语无伦次，那七八尺白晃晃的深秋日光，好似给整个昏暗的房间带来了春日暖阳一般。
“我……刚知道……”戚廷岳急切的走上前几步，嘴角挂着大大的笑容，可是离床三步远，他又赶紧站住了脚，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我这……刚到家，还没来得及洗漱，身上灰尘大的很……”
可是他又舍不得现在就撤回去洗漱，“你……你怎么这么早就生了？可都还顺利？身子怎么样？可请大夫看过了？”
周朦胧当他第一个要问的是女儿在哪里，要去看要去抱的呢，没想到自己还是头一个让戚廷岳挂怀的，这小小的醋意她自己都没发现，只是被戚廷岳一个接一个的问，前几天的害怕和委屈，又都从骨子里涌了出来，从眼角冒了出来，只是看到戚廷岳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又心软的生生忍住眼眶里的湿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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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的事早有祖母和包妈妈安排好了，你上次走的时候，稳婆们都已经住进来了不是……不过头一胎，总是要受些罪的，还好马婆婆和马家七少奶奶连夜过来，总还是母子平安的……我也没什么大碍，大夫就是说产后要休养，女人坐月子么，大都是这样的……”
周朦胧说的云淡风轻，戚廷岳心里却是一紧一紧的难受。那些都是她一个人面对承受，他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没赶上。“那个……咱们女儿……”
周朦胧看着他说起女儿时有些不自然的神情一阵好笑，指了指里屋道，“在里边儿呢，刚刚我喝汤前她才哭醒，换了尿布奶妈喂了奶，就又睡下了。”
戚廷岳好奇的走到帘子边儿挑开一条缝儿朝里张望一眼，却是没进去，挠挠头道，“我这先去洗洗换身衣裳，几天没换衣裳，怕熏着你们……”
周朦胧抿着嘴笑，难得见到戚廷岳跟少年郎一样有些腼腆的样子了。“你衣物还在正屋的衣柜里，你回那边去洗漱去吧。像吃什么让丫头去厨房里吩咐去。”想必这时候已经是知道男主子回来了，主院儿那边应该已经有人张罗这些了。
戚廷岳风风火火的走了，周朦胧嘴角还弯弯的敛不去笑意。他们一家三口，终于是都在一起了。以前总听人说中秋节全家团圆，她从来体会不到这有什么值得庆祝值得过节的，中秋节，不过是让丫头们张罗着做各种好吃的月饼，摆张躺椅在院子里，看看月色吃吃点心罢了。此时此刻，周朦胧却觉得，团圆这两个字，实在是太美好了，太幸福了。
趁着戚廷岳去梳洗吃饭，周朦胧叫赵妈妈把小女婴抱了过来。
“给她洗洗脸……”周朦胧自己闻不出来，但是想着，小奶娃娃，总是一身奶腥味儿，一会儿戚廷岳回来肯定是要抱抱看看的。“……这身素白细葛布的没上午洗三穿的大红的好看……可是大红的那套刚刚换尿布时换去洗去了……”
赵妈妈一看，就知道主子这是心里激动呢，笑着缓和道，“咱们小姐雪白雪白的，奴婢看是穿什么都好看的紧。栗子网
www.lizi.tw大奶奶可是像穿颜色鲜亮点儿的？奴婢记得有件儿梅子粉细葛布的，前襟绣了株红腊梅……”
“啊，对对对！有这么一件儿，粉粉的小女娃娃穿着想必也好看，你快去让丫头找了给她换上……”周朦胧一听就记起来了，那还是戚廷嵘个给做的呢，前襟红腊梅的花样子倒是她自己画的，料子也特别柔软舒服。
她忙挥手让赵妈妈又抱着小娃娃进里屋去折腾去了。这才想起自己来，忙叫了外面当值的山栀进来，“给我洗个脸，梳个头……这身衣裳窝在被子里也皱了，我也要换一身儿……”
之前她哪里想得到这些个，反正是被包妈妈按着不让洗澡洗头，她都做好了臭到出月子的准备了。
山栀抿着唇笑，依言一一准备去，她知道主子这是高兴着呢，早就看出来了，平时主子除了爱干净，倒不是爱打扮的人。再说，这衣裳也是刚刚擦洗时换过的，这在月子里，特别是头几天，人是一直出虚汗的，衣裳是擦遍身子就换一身。换了其实也还是要回床上躺着去，也一样是要皱的。
等用生姜煮过的温开水给周朦胧擦脸净手过了，山栀上前扶着她起来换衣裳。
周朦胧努努鼻子，“你可还闻得到血腥味儿？”
山栀，“没有啊，外边屋子奴婢们擦洗好几遍，通风也很足，不会有了……”
周朦胧脸一红，“我是说我，我这身上，不是还……还没干净么……血腥味儿重吗？”生完，恶露听说要差不多满月才能完全没有，这期间，就跟来小日子一样。
山栀愕然，“这个……反正奴婢是闻不到的……”
周朦胧脸上有些尴尬，指指床铺，“那让人把这垫的盖的，都换一下……”
山栀连忙答应，去叫了款冬等几个二等丫头来帮忙。产妇可是要多躺的，这换床铺铺盖，不能手慢了让周朦胧在一边儿累着。
这好一番折腾，倒是比戚廷岳去梳洗还要麻烦。等戚廷岳再过来，周朦胧也才刚刚回到床上躺着。小女娃娃已经让赵妈妈放在小床上搬到她床边儿了。不过，仍然是在唿唿大睡。
“她一直睡着？不饿吗？”戚廷岳蹲在小床边儿，只敢伸长了脑袋看着。
“刚刚换衣裳的时候喂过奶了……”周朦胧有些罪过，刚刚本来睡得挺好的，换衣裳给折腾醒了，哭得哇哇叫，赵妈妈又喂了奶才哄好。
戚廷岳仔细的看着那白嫩嫩的小脸儿，又看看周朦胧，好似在比对着，“嗯，看着不是那么像你，除了白白的比较像……”他突然乐得张开嘴笑，指指自己，“是不是像我？”
“切！”周朦胧撅嘴巴眼睛一瞪，“我看就眉毛像你，特别是皱眉头的样子，一模一样，其他的我看也不太像你……”
戚廷岳自动把最后一句给忽略了，兴奋的挑起眉毛，“是么？眉毛像我？她这么点小，还会皱眉毛？”说着他还去桌子上拿起刚刚山栀举着给周朦胧梳头的檀木靶镜，仔细的观察镜子里自己的眉毛。
周朦胧被戚廷岳这不淡定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她还没见过戚廷岳这么认真的照镜子呢，一大老爷们儿，照镜子这么认真，看着真是好笑极了。
赵妈妈一直小心的立在旁边，见主子们高兴，插嘴道，“小姐还小呢，这才几天功夫，都没长开呢。再说，小奶娃娃，都胖乎乎的，脸型啊什么的暂时还看不出来。”
“哦……这样啊……”戚廷岳认真的听着，这才放下靶镜，又趴到小床边儿看，“怎么这么小……”他比划比划，也就自己一个胳膊肘长，好似还差点儿……
“哪里小了……”周朦胧可不喜欢听这挑挑捡捡的话，“刚出生不就这么大么？不然我这肚子哪里装得下？她出生可有七斤呢。”
“就是，不小不小……”赵妈妈笑眯眯帮腔，“小姐这斤两最好，算是养得好的了。但是再胖一点儿，生的时候做娘的可就要遭大罪了，太胖了不好生，太小了体弱，所以咱们小姐这样正正好，能吃能睡的，好养活，有福气！”
“哦哦，”戚廷岳连连点头，有些惭愧的朝周朦胧讨好一笑，“那还是小点儿好，不然折腾你娘，等你长大了看我不打你屁股……”
他话音一落，周朦胧刚要笑出声，突然“哇”的一声，紧闭着双眼的小女婴突然就张大嘴巴哭起来。把正蹲在一边儿的戚廷岳吓一跳，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赵妈妈去抱她，“这是怎么了？可是听到我说要打她屁股生气了？”
周朦胧本来还挺紧张，一听不由得“噗哧”笑出声来，“你傻啊你，她这么小，还能听懂你说什么不成？”
反应过来的戚廷岳也是哈哈笑出声来，“也对啊，我就说嘛。那这是怎么了？哭的呢，挺伤心的样子……”他瞧着赵妈妈将小女婴往里屋抱，不明所以，又担心的很，就想跟过去瞧瞧。
“哎，哎……”周朦胧忙喊住他，“你不要过去了，她这准是尿了或者拉了，等换完尿布，还得喂奶呢……”
“哦……”戚廷岳有些尴尬的止住脚步。“尿了拉了也哭？”他印象里，这么大的小屁孩儿啥也不知道，不是想随时拉就拉的么。
“人家爱干净呢。”周朦胧洋洋得意，就这两天功夫，她可是比戚廷岳要懂的多的多了，“别以为小孩子一点点小什么都不知道，拉湿了不舒服了，她就知道大声哭，饿了也大声哭，反正她不会说话，要表达什么，那都是哭……”
“这样啊。”里面小娃娃哭声还没止住，大概是尿布还没弄好，戚廷岳坐立难安的竖耳朵听着，一声接一声的，他听着就要坐不住了，这时候突然就停了，戚廷岳疑惑的看着周朦胧。
“这是尿布弄好了，吃奶呢！”周朦胧笑吟吟给他科普，“这就叫有奶万事足。吃饱了就会睡的，月子里除了饿了醒来吃，都是这样睡的。包妈妈说了，吃得饱，就睡得好。吃好睡好，孩子才长得好。”
戚廷岳伸头朝里头好奇的看看，但是帘子隔着，也看不到。动静也没有了。他就转过来在床沿坐下，伸手将周朦胧的小手握在手里，小声问道，“那你们在这儿，我歇哪去啊？”
“你还歇正屋那边去啊。”这里只准备了她们娘儿俩的东西，再说，坐月子为什么从主屋搬出来，一是要封闭性好不透风，最主要是女人生孩子血腥太重，老一辈人都说对家里男人不好，不吉利，一般有条件的人家，坐月子都会另外辟出一屋子来，等坐完月子，再回主屋去。本来周朦胧是不大信这些的，但是想着，严氏肯定信这个，戚廷岳又总是出门在外，与其信其无不如信其有，就早早把这边置办起来做生产和坐月子用。
戚廷岳不悦的摸摸鼻头，眉头一挑，“那不行。我也住这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你……你也要拄这儿？”周朦胧瞪着他，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还来劲儿了，“这可没你住的地儿，你看看，孩子住里边儿，我住这间，我这间你住也不方便，里边儿还有奶妈和守夜的婆子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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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一听，果真没给自己留块地儿啊。可是那主屋空荡荡的，他回去哪里睡得着。他两手往脑后一枕，整个人往周朦胧脚边一趟，一副你奈我何的耍赖模样，“那我不管。反正我在这儿住下了。我的家，我住哪儿还得看丫头婆子方不方便，什么话这是。我就跟我媳妇儿孩子一起住了！”
周朦胧又好气又好笑，她都想高声叫人来看看戚廷岳这无赖模样。她握起拳头锤了一下戚廷岳，“你还长本事了你。”
戚廷岳咧嘴一笑，在外头他一板正经，在家还不能耍耍横么，“一会儿我去看看祖母，晚上我就在这儿歇下！”
一听这茬，周朦胧也没心情打趣了，伸手拽拽戚廷岳，“起来起来，你看祖母，那还是明儿一早去吧。下午先让人去送个信，告诉一声你回来了。祖母她……最近身子不好……”特别是老年人，生病的时候旁人去探望，最好是上午去，若是下半晌去，就有种日暮西山的感觉，主家不喜欢。也不吉利。
“怎么了？病了么？什么时候的事了？”一听严氏身子不好，戚廷岳也没心情说笑，忙坐起来听周朦胧说。
周朦胧细声细语慢慢道来这前因后果，这是他侯府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先心里有个底，不然明日去了侯府，那一烂摊子，省得他看着心烦。段氏拉她害得她动了胎气提前发作，周朦胧也没瞒着。
早在搬出侯府的时候，他们两口子和段氏母子之间的那层遮盖体面的幌子就被撕破了。没得说，你们算计我们的时候，我们笑眯眯的言听计从说分家就分家，到你们谋害我们的时候，我们还笑眯眯的说声没关系不就是生个孩子，虽然说不上谋害，算段氏失手，可是周朦胧在戚廷岳面前，是不需要刻意伪装贤惠和大度的。她不喜欢那个蠢女人，也不喜欢莫名其妙被人殃及。
“……这事定要给你讨个交待来。”戚廷岳听完，面色冷峻的说道。
“你看着办。”周朦胧眨巴眨巴眼睛。反正她知道，戚廷岳不会亏待了她去。小说站
www.xsz.tw分家他们忍了，因为戚廷岳本就没想过争那些。这回却不能闷声不吭就算了。软柿子那都是没有尊严的柿子。
“那我晚上睡这儿……也我看着办？”戚廷岳挤挤眼。
周朦胧脸上红红的，小声嚷道，“你非要睡这干嘛？我这月子里呢，要养身子不说，还……身上还不干净呢……你回正屋睡去。”
戚廷岳很是无辜的眨眨眼，“我不就是不想回正屋去睡么，我没说要干嘛啊……咦？你以为我要干嘛？”
说得周朦胧脸上更红了，跟要烧腾了起来，咬着下唇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偏偏还不能大声申斥，这月子里时不时就要叫人来擦洗不说，还一会儿吃一会儿喝的，外边候着的人多，这些私房话嚷出去她更没脸见人了。咬咬牙，撇过头去不看那头戚廷岳尾巴要翘天上去的样子，“哼！我可不管你了！”
这下午是去不了广玉山房了，戚廷岳就让重楼去广玉山房禀告一声，再将他带给严氏的八两金丝燕窝带过去。周朦胧一听，叫来青黛，“你去跟重楼说一声，太夫人最近吃药，进补怕是要问了太医才行的。这燕窝是大爷一番心意，拿去让他务必亲手交给青舸收起来存放好了，太夫人这些药材，向来都是青舸管着的。”
戚廷岳在一边儿听着，就知道了周朦胧的小心思。这丫头，跟小狐狸一样狡诈。青黛出去，他看到紫苏进来，也计上心来，用手招了招紫苏，“我晚上歇这里。你们大奶奶坐月子不能劳心，你去看看怎么安排一下。”
紫苏听着一愣一愣的。只听说主母坐月子，安排个通房到男主子那里的，虽然她们心里有数周朦胧并没有这个安排。可是这样男主子跟着主母一起坐月子，哦，不，是要跟坐月子的主母住一块儿去，啧啧……真稀罕……
紫苏愣愣的往外走，还在想，这要求，怎么都不像她们大爷这么威武硬气的人提出来的。
戚廷岳不知道紫苏心里的小九九，说完进屋，就看到周朦胧靠在床上噙着笑瞪着他，“不要脸，耍赖皮！”
“嘿嘿……”戚廷岳憨憨一笑，“你主内。这就得你管。”
他们俩窝在房间里，逗逗趣，看看孩子，那边紫苏正好碰见去跟重楼说完话回来的青黛，她也藏不住话，就拉着青黛问了，“……你说这样好么？别人家有没有这样的？”
青黛听了脸上也是一红，瞪了紫苏一眼，“主子怎么吩咐咱就怎么办去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管别人家是怎样的呢。这还不是大爷稀罕咱们大奶奶，多好的事儿，就你这一根筋……”
紫苏忙捂了嘴，轻轻打两下，“对对，好事儿，好事儿！那……那你说怎么弄去，这赵妈妈还住在小姐那屋里呢。”
青黛勾唇一笑，“这有什么难的。只管把大爷的一应物品搬过去找柜子放了就是。赵妈妈那儿，你只管说一声大爷要住过来，放心，都不用你催，她保准自己就知道要搬出来了……”
紫苏还是有些纳闷儿，“这赵妈妈我倒是不担心得罪她，我是想着小姐，这晚上没赵妈妈陪着，半夜拉了饿了怎么办……把小姐一道跟赵妈妈搬出去，这又不放心……”
青黛气不打一处来的敲一下紫苏的头，“你管那么多作甚么。赵妈妈要是要出去住，她总得去跟大奶奶说，还得大奶奶同意的，小姐该怎么办，谁照料，怎么照料，那自然有赵妈妈和大奶奶一同商议的。让你做绿豆大的事儿，你倒****颗冬瓜大的心……”
青黛还有事儿，说完就走了。剩紫苏受排暄在那儿站着莫名其妙。“真是的……我这不是拿不定主意么……都说我凶，这是都不知道青黛凶我的样子……”
紫苏正撇嘴嘀咕，一看到款冬正从旁边经过，刚受的气立马冒尖儿了，拔高声音喊道，“那谁……那冬瓜……过来，跟我半点儿事儿去……”
款冬眯着小眼睛纳闷儿的跑过来，“紫苏姐，我叫款冬。不叫冬瓜。”
紫苏使劲儿瞥她一眼，“叫你你就来，叫你冬瓜怎么了？这主子屋里的事儿，你看我喊过谁来帮忙的？”
款冬立马屁颠颠的紧紧跟着，“那是那是……不过，我就款冬，不叫冬瓜……”
当晚戚廷岳就如愿以偿住了进来。
赵妈妈看见紫苏和款冬张罗着搬东西进来时，一问，脸就红了，“这……这大奶奶不是还没出月子么，也伺候不了大爷啊……”
紫苏脸红红的，这赵妈妈，也不想想这话怎么能跟她们这些婢女说呢。“咱大爷疼惜着大奶奶呢，人家主子要过来陪着，我还能拦着不成。”
一看紫苏脸上不悦，赵妈妈立马反应过来了，这哪里是她一个做奶妈该管的事儿。“那这……那我再住这屋也不合适啊……这怎么办呢……”
紫苏调过脸去叫小丫头把戚廷岳的衣裳用具分门别类放好，装作根本没听见赵妈妈的嘀咕。赵妈妈见状，就急了，正好这时小娃娃吃饱了正睡着，她就让平时一同看孩子给她打下手的婆子打个招唿，“你小心看着，我这进去跟大奶奶说点事儿就回来。”
赵妈妈一进屋说要搬出去，周朦胧脸色就不自然起来了。这戚廷岳，其实也住不了几天，还一回来就折腾了个遍，“那我让人把对面东厢房开一间来，晚上的时候，您就带着小姐在那屋住。白天的话，这里屋还这么摆着，白天你再带她过来，还在里间待着，你看行不？”
主子吩咐，哪有不行的，不过是白天晚上不在一处罢了。赵妈妈忙不迭答应了出去收拾自己的去了。索性她只是个奶妈，吃穿住都有主家管，并没多少行李要收拾的。倒是小娃娃的东西多，只敢紧要用的收了，装了一个箱笼带过去，反正白日里还得回这里来。
晚上戚廷岳就在周朦胧身边睡下了。周朦胧推他去里边的美人榻上铺被子睡，他倒好，往床上一倒，说句“几天没睡，困死了。”拉过半幅被子蒙头就睡。也不知道是真困了还是装困，反正那样子无赖的很。周朦胧想捶他一拳，又心疼得下不了手，磨磨蹭蹭缩到被子里。
刚躺下，腰上就被一只手臂揽住。周朦胧在黑夜里翻白眼，果真是装的，果真很无赖。
晚上隔壁没有小娃娃时不时哭醒，两人倒头就睡，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戚廷岳是真的累了，周朦胧醒来却窘得不行，戚廷岳一回来，她这屋门就紧闭到快晌午，还不知道外面守着的下人们怎么取笑呢。她昨儿个还叫赵妈妈白日里照旧把小娃娃抱过来，这下可倒好。
周朦胧在那纠结懊恼，戚廷岳可是心情大好，看得周朦胧更是来气，捶他好几下，又推着他唿哧唿哧吃了一大碗面，才算送出门去。再耽搁，可又是下半晌了。前脚刚叹口气可算走了，后头她就想起来都没来得及问他这回来能待几日的。生完孩子脑子怎么不够用了似的。
走出玉扁胡同，离南山侯府越来越近，戚廷岳就觉得心里压迫的感觉就越来越强。那一团乱的事情，还有担心严氏的身子，轻松笑意不知不觉就都敛了去了。
严氏并没有在床上躺着。知晓孙儿今日一早就过来看她，还特意让青舸服侍着换了身雨过天青色家常夹袄，头上虽然没戴珠玉，花白的发髻在脑后挽得一丝不苟。罗汉床上多垫了好几个大迎枕，她就那么斜歪歪的靠着。
戚廷岳进来的时候，正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左手顺位下来，是戚义安，空一张，下面是戚廷峤，戚廷屿。右手顺位下来是段氏，戚廷岚，潘氏，戚廷嵘戚廷岍姐妹俩。
戚廷岳脚步微微一顿，给严氏和戚义安行礼。戚廷峤兄弟俩站起来跟他打招唿，三个妹妹跟他行礼，他都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就自动走到那张空位上坐下。没料到祖母已经把人都叫齐了，也好，省得他问上门去。倒是没想到，戚廷岚竟然今天也回来了。
“祖母身子可好些了？不是说病了么？怎么不好好休养？”戚廷岳坐下就问道。病了，为什么病，在场的人可都比他更清楚。
戚义安脸上一阵羞愧。而旁边段氏，听着却是手一抖。
段氏今天特意打扮的低调素淡，衣饰上都尽可能显得她柔弱凄惶一些，脸色倒是不用扑粉，几日没睡好觉，眼下乌青，这境况，都快赶上戚廷岚了。可是戚义安看见就跟没看见她一样。严氏也一样。只两个庶女的目光，不小心在她身上扫过就尴尬的移开。戚廷岳更是当她如空气，压根儿没瞧见人一样。
更让段氏心塞的是，她浑身都是不妥，而女儿戚廷岚自进了门，就不曾把眼光放她身上过。根本没发现她这做娘的有什么不妥。之前段氏是一颗心都在给戚廷岚担心，可这时候她自身难保，戚廷岚却仍然云里雾里的发呆。
戚廷岳进来后，就没瞧过旁人一眼。自从侯府分了家，戚廷岳反倒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一样。反正遮羞的幌子不复存在了，也就不用窝一起假惺惺的了。
“没什么大事，老毛病了，能有什么事。”严氏说的寡淡，语气却尽显老迈，中气不足后继无力。“你回来的正好。朦胧那可都还好？”其实每日她都遣人去玉扁胡同替她看看，不过是提起来总还想问问。(。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还算好，不过……”戚廷岳语气一顿，眼角余光瞄到段氏手上的帕子被她搅成一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大夫说还是要多卧床静养，大碍倒是没有，好在她还年轻。”
“那就好。”严氏好似松了口气，“还好朦胧是没事，不然，我这把老脸，就真是没脸见你了。”
“哪里，祖母说这话做什么。朦胧还说呢，孩子多亏是沾了祖母您的福气，这才安然无恙的。”严氏这样愧疚，戚廷岳心里何尝好受。
“哎，这话咱们不提了。大大小小都平安，就阿弥陀佛了。”严氏双手合十，念了个佛号。“那来的正好，本来今儿叫廷岚回来，商议一下她的事情。你这做大哥的，听听也好。”
本来说过几天再去看戚廷岚，听听她到底拿的什么主意，侯府好做后续应变。可眼下，严氏是出不了门了，正好以她病重的理由，叫戚廷岚回来探望一下。一家子在家里说话，总好过在别人屋檐下遮遮掩掩的。
“廷岚，你怎么想的？那阿阮，跟她肚子里的，你留哪一个？”严氏不欲耗费唇舌，也顾不得一家子男男女女都在，问的真是直接到了底。
戚廷屿还没成亲，听这些个内院的事只觉得尴尬，少年人脸皮薄，已经端起茶盅掩饰内心的不自在。
戚廷嵘和戚廷岍悄悄交换一个眼神，都低下了头。这是最爱面子最娇气的戚大小姐，在她们姐妹俩眼里最难堪的时候。以前受了戚廷岚的气，少不得偷偷抱怨几句，可这真瞧见戚廷岚落了难，她们又不忍心多看一眼戚廷岚落毛凤凰不如鸡的样子。再者，她们俩都还在闺中，这些话听着能不烧脸的么。
严氏的话跟一杆银枪一样，直戳戚廷岚的心里，她坐在位子上不由得一抖。
“廷岚，你好好想过没有？是留那阿阮？还是……”戚义安追问道，这么一大家子看着，等着，谁心里都不好受。
戚廷岚咬咬牙，好似嘴里吐出来的不是话是石子儿般难受，“留孩子。”
屋里一片凝滞。严氏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戚廷岚，如蛊惑般问道，“你可真的想清楚了？真的是留孩子？”
“对！留孩子！”戚廷岚简直就是咬牙切齿蹦出几个字来。
一屋子冷凝在场。严氏只端了茶面无表情轻啜一口，眼角从戚廷岚身上划过，带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栗子小说 m.lizi.tw
戚义安皱着眉头，在他看来，女儿在人家家里，无论是留了那通房，还是留那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是让人心甘情愿的事情。当然，他没有严氏那么快的体会到这其中的区别。
沉默了几瞬，段氏突然侧过身隔着案几抓住女儿的胳膊，声嘶力竭的瞪着她，“你傻了么？你留那孩子干什么？庶长子，日后样样都有得跟你生的儿子争的！”
戚义安本就看着段氏有些过激的动作很是不悦，一听她这么说，脸上更是乌青一片。段氏那么担心庶长子会跟日后的嫡子争，那她自己呢？她不过是被扶正的继室，她的儿子，不一样也把侯府的嫡长子给排挤走了么。
戚廷岳看见戚义安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戚廷岳意味不明的朝戚廷峤挑了下眉毛，戚廷峤心里一慌赶紧移开目光，而一旁静静看着的戚廷屿，则是内心复杂的低头继续看手里的茶盅。
戚廷岚缓缓侧过脸来，直勾勾的看着段氏道，“那我留那女人干什么？等她撵走我？爬到我的位子来？然后她被扶正了她的儿子就也是嫡子了，还是嫡长子……”
“啪！”回给戚廷岚的是段氏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就是她的女儿，她处心积虑帮她嫁入高门的女儿。段氏心里跟坠入冰窖一样发凉！
戚廷岚竟然没有任何反应，煞白瘦削的小脸上顶着五个鲜红的巴掌印子，缓缓转头，不看段氏，也不看任何人。
她本来今日在踏入侯府的时候，还觉得心惶惶不知道该告诉祖母她留谁不留谁。若能依了她的性子来，她一个都不想留，那女人那孩子，正好一尸两命！可是想想婆婆那张长年不会笑的晚娘脸，戚廷岚就把心底嚣张的想法给灭了。昱亲王府不是她能做主的，连她住的院子，也不是她能一手遮天的。就是两个里面除掉一个，那还得娘家出面去跟婆家扯皮。
但是进了广玉山房，坐在这里等戚廷岳的时候，戚廷岚慢慢就想定了。
祖母脸色不佳，戚廷岚想着大概是自己的事情让祖母生气了没休息好吧，反正谁也不敢说话。她本还想着，二哥日后是侯府的主人，趁这次回来跟二哥说说，日后娘家还是要靠二哥给她撑腰的，不然像父亲那样，什么都听祖母的，有祖母拿主意父亲就一句话没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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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从她进来，戚廷峤一直脸色冷漠，连声关怀都没有。而她那嫂子，戚廷岚在心里翻个白眼。没出嫁的时候她就瞧不上潘氏，如今嫁出去回娘家来，她还是瞧不上。别人家的小姑出嫁了有什么事还能跟嫂子说说让嫂子帮忙拿拿主意，可就潘氏那还不如个粗使婆子有气势的样子？呸！
还有两个庶出的妹妹，瞧瞧那都什么神色，表面恭恭敬敬跟她行礼，可是眼珠子都没正眼瞧她，竟然还跟她并排坐着，那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还真当自己是大家小姐一样了。嫁出去两个来月，这俩柴火丫头是越发的会装腔作势了。
戚廷岚看着她母亲段氏，脸色凄惶周身寡素，戚廷岚就忍不住皱眉头。这就是她的母亲，在昱亲王府的时候，她每天往返于婆婆的院子和她的院子的路上时，多次听到碎嘴的丫头婆子在背后议论，“不就是个继室养的，还真当自己跟世子妃一样……”“哪里是继室养的，就是个小妇养的……你不知道么？……原先连个妾都不是，后来扶正的……”
不……她不要跟她的娘一样……都以为她在发呆，戚廷岚心里却是一浪高过一浪。看看父亲，从母亲进来，就没正眼看过母亲，也不跟母亲说话。母亲神色那样差，父亲连句关怀都没有。母亲在祖母面前那样小心翼翼，连眼神都带着乞求，可是祖母只冷漠的点点头，这比她在她婆婆面前，也好不了多少。
忽而戚廷岚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来。千万不能让阿阮把她撵走，不能让阿阮有朝一日成了妾，再被扶正，不能让阿阮肚子里的孩子变成继室所出享正室嫡出的名头……必须除掉阿阮，只要她戚廷岚在昱亲王府立着，阿阮生的孩子就只能是庶子……
所以母亲对着她咆哮的时候，戚廷岚其实说的还不够狠，她心里想的只有一句话，我不能让阿阮走你的路，然后再扳倒我……
段氏面如金纸，坐在那里摇摇欲坠。若不是自己现在在侯府里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她说什么也要让女儿改变主意。
留阿阮，不过是个女人，打败一个女人的法子多的是，朱嬷嬷也说了，也不是什么顶尖绝色，丫头出身能有绝色到哪里去，若真是那美艳不可方物的，昱亲王妃能放心把她放在儿子身边？顶多再找几个拿得住的漂亮的塞到姑爷屋里去，那时那阿阮也就跟白姨娘琴姨娘一样，耗在府里等死还得看主母的脸色了。
可留孩子就不一样了。那生下来，就是昱亲王府的主子。都说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姑爷是个煳涂的，昱亲王妃可不煳涂，这头一个孙子，管他庶出不庶出，稀罕，若真让昱亲王妃上了心撑了腰，就跟戚廷岳一样，那才是打蛇没打在七寸上，后患无穷。
煳涂啊，煳涂。可惜段氏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她以为婆婆和丈夫回来就要找她的麻烦跟她算账，谁料到等了几天一丝动静没有。越等她就越心慌。连半死不活的王姨娘那，侯爷都没去，严氏也没问，这一步步棋，她是看不明白了，也等的害怕了。找儿子，奈何儿子比她更没心眼儿，一问三不知，还隐隐怪她又把跟父亲祖母的关系搞僵了。
段氏如霜打过的萎靡的烂枝头一样，傻傻坐在位子上。别人说话，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听。
娘儿俩之间一场闹剧，谁也没有开口干涉。戚廷岚那戳心窝子的话，听得戚义安青筋直跳，他倒不是给段氏鸣不平，而是觉得这是在句句打他的脸。如今女儿在人家受了委屈，那当年，岳哥儿的娘，心里何尝甘心何尝好受了。
那结结实实一巴掌，吓得戚廷嵘姐妹俩一抖。但是也只引来戚廷岳淡淡一瞥。仅此而已。
严氏轻咳一声，倒不是觉得这气氛尴尬，她是身子实在不如从前了。“廷岚，你留孩子。那好，既然决定了，那咱就关门说清楚，这孩子怎么留？”
戚廷岚微微偏头，她松了口气，祖母并未在她的决定上纠缠太多，但是这问话她却又是不懂了。
严氏叹口气，这些孩子，都太年轻，想的太简单。“你留了那孩子，若是女儿还好，穷养富养都说得过去，不过是供给个十来年吃穿用度，日后总要是人家的人的。若是儿子呢？你是要好好养？还是怎么养？”
戚廷岚心里“咯噔”一下，这她倒的确没深入想过。她哪里有时间深入想，这决定也不过就是刚刚临时下的决心。
看着她那迷迷瞪瞪的懵懂神情，严氏就只有无奈的三摆头。
“我且说明白给你听。你嫁了人，娘家能给你出一回头，不能回回都给你出头的。往后你的路怎么走，你自己拿主意。要想好了。不是回回你回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侯府就能出去给你做脸面的。”
“这孩子，你要是不想好好养，那也不是你能做主的，你上有婆婆，外有姑爷，孩子娘怎么没的……他们恐怕是要防你一辈子，你若起了坏心，要狠就得狠到底，并且不能留任何证据，不然，日后扳倒你的，不是阿阮，就是阿阮这孩子了，怕是他只要有个什么三病两痛的，双双眼睛都会盯着你……”
戚廷岚脸唰的白了……一辈子被人当贼防着……
“你若想着和姑爷不睦，怕日后子嗣艰难，好好养在膝下……”严氏唇角一挑，更显不屑，“那也不是容易的事。”
“说是说生恩不如养恩大，就怕你辛辛苦苦养大了，有哪个刁奴嘴碎的在他耳边挑衅几句，别的都不用说，只管跟他说说他生母是怎么没的，你一辈子苦心就是个笑话。到头来，怕是你还不如你娘多矣。”
这里里外外一层层剖析干净，跟剖掉戚廷岚身上最后的遮羞布一样。不过是暂时一场闹剧，却影射了她日后半辈子的路。戚廷屿眉头紧缩，这是他的姐姐。才出嫁的姐姐。然而，这一辈子，竟然就是这样了。
戚廷岍悄悄伸手从袖子里握住戚廷嵘的手，她害怕。摸过去，才发现，戚廷嵘的手跟她一样冰凉凉的，还在颤抖。原来戚廷嵘也不过是面上镇静，心里跟她一样害怕。
潘氏从头到尾跟老僧入定一般。低着头，旁人看不到她的脸色和眼神。
几天前得知周朦胧动了胎气生产艰难，潘氏在屋里就寝食难安。周氏比她进门迟，孩子要生出来了，潘氏心里跟猫爪抓她一样，又心痒，又难受。她很想看看这个流着侯府血脉的孩子是长的什么样的，可是吃饭的时候，喝水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总会有一晃而过仿佛让人抓不到尾巴的想法从她心里进进出出，生不下来……生不下来多好……
潘氏又隐隐觉得痛快，又为自己的邪恶羞愧。
看到戚廷岚今日的境况，潘氏忽然觉得坐在众人面前不是那么让人难堪的事了。多么嚣张的小姑子，从前可没少给她脸色看。看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你想好了？留孩子？”严氏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一丝情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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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除了她一个阿阮，后面必然还有两个三个阿阮，”严氏的声音跟这深秋的风一样凉薄，“来了下一个你怎么办？”
“不……不会的！”戚廷岚尖锐的喊起来，“我就要她死！就要她死！”若不是侯府没那个底气，她要让大小两个一起死！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她，仿佛跟疯魔了一样。这才短短两个月，一个鲜活的少女，就成了这般凄厉了。
良久，严氏才重重的抚了下心口，“好。你选的。你回去顶多再等半个月。别再生事，耐心等着。”
得了这话跟得了金牌令箭一样，戚廷岚竟然笑了。只是这笑容，盛开在灰败瘦削的脸上，跟地狱里爬出来的笑容一样，看得人格外的的慌。
戚廷岚以为这就收尾了，正待跟着大家一道给严氏请辞，却没看到旁人有所动作，青舸反而上前给严氏茶盅里的冷茶换掉，眠春端了另一个茶壶，又重新给众人续了一盅。
段氏心里一阵收紧，求救的看向儿子戚廷峤，戚廷峤却转过脸去。
“索性朦胧生产有惊无险……老天保佑……”严氏双手合十，接而看向戚廷峤，“你也是这侯府未来的当家人，你说说，你母亲这该如何处置，才算公道？”
戚廷峤没想到严氏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他，一下子愣着当场。他之前还在犹豫若是发落段氏，他该不该求情，该怎么求情，没想到祖母竟然越过了父亲，直接来问他。“这个……母亲确实有错……但是……”
戚廷峤眼光四处乱瞟，看着段氏他心里有愧，看着戚廷岳他又心有不安，撞上严氏冰冷的目光，他又更六神无主。
戚廷岚惊讶的看向段氏，她本就没关注过周朦胧怀孕的事情，所以并不知道早产了几天，一听不仅早产还跟她母亲有关，看样子今日还要清算一下，戚廷岚懵了……母亲都这岁数了……不是刚刚还训她的么？戚廷岚嘴一撇调头不看段氏。她不知道这个动作让段氏寒透了心。
“侯府现在还是我做主，这事儿轮不到廷峤来定夺。”戚义安将茶盅往案几上一放，这架势，是这话得他来发了。真是少有的有主见。
严氏讶异的看了一眼儿子，眼角扫到一边扭着帕子急得脸色煞白的段氏，鼻尖一哼，“哼，你来定夺倒也是正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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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义安尴尬的咳了一声，“别的咱们不理论了。去庙里吧。对外就说母亲身子不好，你去吃斋祈福去。廷峤好歹是要承爵的，廷岚也是在昱亲王府做媳妇的，若是送你去姑嫂庙之类的，日后于廷峤廷岚脸上也不好看。”
严氏微微闭着眼睛不发表意见。若是段氏没个处置，她是万万不依的。但是处置的话，就是她来定夺，也差不多是这个结果。不过就是姑嫂庙或者哪个偏僻庄子之间的区别罢了。孙媳妇的说法必须要给，侯府的脸面也不能不要。好歹，儿子终于拿了回正经主意了。
戚廷峤舔舔嘴巴，他不是故意想忽略对面母亲乞求的眼神，只是，上面不仅有父亲，还有祖母，他能做主的界面实在不够的。再说，戚廷峤心里也是有计较的，爵位的事情大哥没计较，但是这回的事情，大哥若是不松口，这事儿闹大了，他这世子的脸面就没了。而且确实是母亲出错在先，总得有些表示平息一下大哥大嫂，他可不想世子的位子没坐稳就被全尚京的人戳嵴梁骨的。
戚廷屿头埋的更低了。他觉得羞愧无比。夫子教的，家丑不可外扬，这就是家丑了。所以，连戚廷屿，都没有为段氏求情的意思。
段氏眼光在屋子里只扫了这么一圈儿，就呆滞当场了。她张张嘴，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往日她最擅长一哭二闹的了，可这会儿她不敢了。人穷吆喝得有人看热闹，这下谁也不在意她闹了，她也没劲儿嚎了。
严氏摸摸额头，显然是累了。“这样吧。也还是半个月。半个月后，廷岚的事情落定了，段氏就送去庙里。就这样，都散了吧。”
严氏也不管别人，扶着青舸就往里屋去了。眠春叫了小丫头到墙边等着收拾茶盏，她走到戚廷岳身边，福了个礼，“大爷，太夫人让奴婢给您做了双鞋，也不知道合不合脚，请您进屋去试试。”
这一听，就是要留戚廷岳说话。戚廷岳起身朝戚义安点点头，就随眠春进去了。这下正屋里除了等着做事的小丫头，连个主事的大丫头都没了。
戚义安率先起身大踏步出去，戚廷峤戚廷屿随后跟着。剩下几个女眷，戚廷嵘大着胆子拉拉戚廷岍的手，“我今日给祖母抄的经文还没抄完呢，你今天回荆桐院吗？不回的话就跟我回去了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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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两人站起来朝段氏几人福了个礼，转身也走了。
刚拐出院子，戚廷岍就唿出憋着的一口气，朝戚廷嵘竖起大拇指来，“真有你的！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一天撇开母亲和大姐先走一步的。”
戚廷嵘苦着脸摇摇头，“不走能怎样，我们在那里，她们也是不自在。”
只剩三人，潘氏左看看右看看，还没想到个妥帖说法站起来，段氏绝望的脸上已经绝望到底了，“走吧走吧，都走吧……”
戚廷岚还真站起来，一句话都没说，站起来就往外走了。她还指望母亲在娘家给她找助力找靠山，可是，母亲都站不住了……
潘氏到底是没胆子，纵然段氏倒了，她还是站起来福了个礼，才绕开退下。不管侯府谁当家作主，都没她大声说话的份儿。
若是往日，段氏怎么着也不会任人几句话就定了她的生死，她骨子里从来不是这么容易安分的。只是今日，丈夫，儿子，女儿，一个个都跟夺命针一样钉住了她的命门。人若是绝望了，挣扎的**都没有了。
到都没有了人，甘嬷嬷才期期艾艾进来，扶着整个人跟筛糠一样的段氏，往外走去。
正屋离席的这一幕，根本无人关心。严氏回了里屋就躺床上歇下了。不用青舸她们多劝，她是不得不躺下了。说了半上午话，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气力。
戚廷岳随后进来，径直走到床位坐下，轻轻给严氏按摩腿脚。“祖母还是不要太累了。管不了的事，就不要管了。”
“傻孩子！”严氏苦笑着摇头，纵然这个站起来已经比她高大许多的孙子都已经生了女儿了，在她眼里，还是她羽翼下的孩子。“我倒是不想管啊。他们拿了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我已是没有办法。但是我也不能看着他们把侯府的体面，就这么给败了。”
严氏的执拗戚廷岳不太理解，他只是看着回来一回就显老一回的祖母，心里难受，“不若您去玉扁胡同住吧，跟朦胧……和孩子，也有个伴儿。年底年外，我也能回尚京来了。”
严氏笑了，这回是真心的笑。“说你傻，你还真傻。我这辈子的根，就在这儿了，我哪里也不去，哪里也不能去。我得替你祖父，替戚家的祖宗们，在这儿守着，看着。不然啊，过些年到了地底下，我怕没处收我的。”
“孩子长的好不好？能吃不？”严氏欣慰极了，越发好奇没见过面的曾孙女。这是第四代的头一个呢。
“好，长的很好。白白胖胖的，皮肤雪白，包妈妈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小娃娃都要白，随朦胧。朦胧说眉毛随我，皱起眉头来跟我一模一样。也能吃，饿了就哭得很大声，吃饱了就乖乖睡，能吃能睡的。”说起女儿来，戚廷岳不自觉的整个人都带着温情笑意。
“可取了名字了？”严氏笑呵呵的问。
戚廷岳摇摇头，“没呢。朦胧和我说，等着祖母您来取呢。”这个其实周朦胧并没说，不过为了老人家高兴，戚廷岳想周朦胧会很愿意的。
没想到严氏还是摇摇头，“不了，我老了，”她指指头，“脑子不好了，取的名字怕是不合时宜了……”
“祖母……哪里是你说的这样，您取了名字，那孩子最有福气了……”戚廷岳还认真起来。
“呵呵，你们有这份孝心，我这心里啊，比吃什么药丸子都舒服。”严氏脸上的皱纹笑得舒展开来，像是晚秋一朵盛开的秋菊。“不过，若是你愿意，能不能让……让你父亲给孩子取个名字？”
戚廷岳沉默了。他不忍心拒绝祖母，但是他没办法答应。这个孩子，是他和周朦胧最美好的未来，承载了他们俩发自内心的爱和期望。可是父亲，却是他十几年来内心挣扎仇恨的根源。让父亲取孩子的名字，他没法接受。
“唉。”戚廷岳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但是严氏并没有放弃。
“岳哥儿，你父亲，他再不好，那也是我的儿子。我在跟你们一样岁数的时候，就开始期望他能一辈子顶天立地。虽然他没有，但是他也是我和你祖父，唯一的儿子。他现在方才尝到苦果，可是这苦果，何尝不是我来尝啊？我剩多少年好活？屈指可数。可是你父亲他，少说还有二三十年呢。他应该，有他做父亲，做祖父的期望。你说是不是？”
见戚廷岳没说话，严氏倒是不着家，“我当然想给小娃娃取个名字，不过我只是以一个做娘的身份，想让儿子享受这个权利，和这份喜悦罢了。你再想想，回头，我给取个小名好了。”
严氏退一步，戚廷岳也不好再板着脸，遂点头应下。
戚廷岳陪着严氏用了午饭，看她午休时睡着了，才离开广玉山房。
他对南山侯府各个角落最是熟悉了，小的时候，在府里摸爬打滚爬墙上树，而广玉山房是他印象最深的地方。
小时候觉得广玉山房真大，别的院子里都种着各种景观树，或矮矮一丛，或花枝曼妙，只有广玉山房，树都是那样高达深远的样子。每次大人午睡的时候他偷偷熘过来玩儿，祖母都能让丫头婆子从各个角落里把他带出来，那时候觉得，祖母住的地方像个迷宫一样，他玩的不亦乐乎，总有一双慈善的眼睛，在上方悄悄看着他。
后来母亲没有了，段氏来了，有弟弟妹妹了，他能从侯府的各个角落里，发现各种不同以往的蛛丝马迹。每次他无论是灰头土脑还是沮丧失望的窝在某个角落里，以为全世界都忘了他的时候，祖母总能让丫头婆子悄悄找到他，带他到广玉山房，把他从头到脚洗干净，给他填报肚子，还跟他讲很多他那时听不懂的道理。那时候，戚廷岳觉得，无论他走去哪里，只要回头，祖母就坐在广玉山房正屋的罗汉床上，笑眯眯的看着他，朝他招手。
没想到，会有一天，祖母会自己把广玉山房和侯府隔了开来。因为小时候，戚廷岳的概念里，侯府和祖母，侯府和广玉山房，那怎么会是不同的概念呢。
从后街新辟开的小门走出去，戚廷岳忍不住在夕阳下，细细的看着广玉山房从墙头巷尾伸出每一个细节。古老的屋檐，墨黑的屋顶，沉静的轮廓。闭上眼印在心里，跟祖母的叹息声一样。
关于戚廷岚的事情，戚廷岳一言不发，但是在周朦胧的好奇追问下，他还是一字不漏的八卦广播一下，满足一下坐月子极度无聊空虚的妇女。
“她留下孩子？”周朦胧好奇的瞪大眼睛，“段氏能由着她这么胡闹么？”
这实在是愚蠢至极的决定。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这回戚廷岚不过是占着新婚的名头罢了，若不是新婚，一个通房就闹成这样，怕是昱亲王府要说她犯了七出之妒了！脑子坏掉了！又是一个蠢女人！
“父亲说，等和昱亲王府达成协议……祖母说半个月，随后就让段氏去庙里。对外说是祖母身子不好，段氏去吃斋祈福……”戚廷岳奇怪极了，他说出来的时候，并无多少幸灾乐祸的喜悦。(。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侯爷说的？”周朦胧觉得她的眼睛都不够瞪的了，真真是一遍遍刷新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小说站
www.xsz.tw她本来想说，终于听到侯爷说句爷们儿话了，但是想想人家儿子在面前呢，只得干巴巴的把这句话又吞下了。
戚廷岳太了解周朦胧了，他不在意的挑眉一笑，“对啊，他终于脑子清醒了一回。”
想了想，戚廷岳把严氏关于给小娃娃取名的事还是说了出来。周朦胧愣了愣，让严氏取名字，她是一百个愿意的。只是没想到，严氏会有这个念头。
戚廷岳见周朦胧无话，尴尬的说道，“祖母也就那么一说，老人家么，心软。没事，我没答应呢。祖母说她取小名，大名要么……”
“让他取吧。”周朦胧打断道。
“啊？谁？”戚廷岳没反应过来。
“让公公取吧。”周朦胧微微一笑，她也有个不靠谱的父亲。可是再不靠谱，在她小的时候，她也对那个不靠谱的人有过许多的希冀。既然戚廷岳说了出来，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愿意的吧。父亲是他的一个遗憾，但是对于女儿来说，那是她的祖父。“就让公公取吧。多个人关爱咱们的女儿，挺好的。”
戚廷岳愕然看着她，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才将她揽到怀里轻轻拥了拥，“谢谢你。”
“公公取名字，一样是女儿的福分。”周朦胧笑了。公公不是个好父亲，或许能是个好祖父。对于孙女来说，不需要祖父多么英勇不凡顶天立地，爱她疼她护她，就够了。
戚廷岳是告假回来的，还好是沥州离尚京远，跟当地官员打通好关节就好，不然若是在尚京，那些言官御史的口水就足够淹死他的。初八这天，新生的小婴儿才第五天，他就不得不走了。
清冷清冷的早晨，抱抱周朦胧，亲亲小宝宝的小脸，骑马来，照样骑马而去。
初八晚间，拘在屋里坐月子的周朦胧还怏怏不乐，青舸挑帘子进来。
“怎么这时候来了？”周朦胧赶紧坐起身来。青舸来倒是常事，戚廷岳不在的时候，严氏是每天上午都让青舸过来看看她们母女的，这天都黑了，戚廷岳又是清晨刚走，她真怕是严氏……
“大奶奶可别紧张，奴婢这是受侯爷所托走一趟的。”青舸笑盈盈福个礼。周朦胧指指一边儿的锦墩，她就拉过来坐下。小说站
www.xsz.tw不然周朦胧卧在床上，她站着，这居高临下，青舸觉得还不舒服的很。
“侯爷？”周朦胧愕然。
青舸不语，笑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张大红小笺，“侯爷说，这是给咱们小小姐取的名字，让奴婢送来给大奶奶您瞧瞧，若是觉得不好，他再重新取。”
重新再取？这公公是太体贴还是太软糯？周朦胧呐呐接过大红小笺，展开一看，两个楷体清墨小字写在正中间。
欢颜。
欢颜……周朦胧伸手摸了摸大红底色上两个舒展的字体，嘴角扬起。看来她支持让戚义安取名字是没错的。祖父给孙女取这样一个名字，小女儿家的温馨柔软，对她一生的期望，让人唤一声，就柔软到心底最深处。欢颜……
“看来大奶奶很喜欢？”青舸轻轻打断周朦胧的沉思。
“嗯，很喜欢。”周朦胧点点头，偏头对青舸又叮嘱道，“你回去就告诉侯爷，说这名字很好，留下了，我很喜欢，大爷必然也会喜欢的，谢谢他。”
青舸没想到周朦胧接受的如此坦然，还很客气，按理说，她此次生产的凶险，全是拜戚义安的妻女所赐。“大奶奶喜欢就好，侯爷肯定高兴极了。您不知道，昨天下午大爷去辞行，跟侯爷说起取名字，把侯爷高兴的，一宿都没睡，听说是翻了一宿的书……今儿白天，又一会儿进去商议太夫人一会儿去求主意的……”
“是么？”周朦胧惊讶极了，没想到戚义安这么欣喜。
“是的呢。”青舸想到也是笑，“太夫人这一天都快被侯爷烦死了，偏偏叫他去前院儿住他还不去。太夫人说，当初大爷二爷三爷出生时也是侯爷取的名字，都从没见侯爷这么上心的。对了，太夫人也给取小名了。”
“小名取了叫什么？”周朦胧饶有兴致的摸摸下巴。
“太夫人说，就叫兰姐儿，兰草的兰。”这个太夫人就没写了来，小名，一惯都是简单上口的。
“兰姐儿……”正巧里屋里小女婴哇哇的哭醒了，周朦胧笑道，“咱们兰姐儿哭了，许是知道有名字了，高兴的呢。”
天不早，周朦胧问了问严氏最近吃饭睡觉可都好，就让青舸回去了。不过今日来不一样，送名字是喜事，走的时候周朦胧让包妈妈包了五两银的荷包赏了青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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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颜……兰姐儿……一天的闷闷不乐都不见了，周朦胧想若是戚廷岳迟一天走就好了，他肯定也觉得这两个名字都很好听。不过，她又努努鼻子，戚廷岳肯定是故意的。他愿意让戚义安取名字，偏偏又要故意在他取好的时候已经走了，他肯定觉得要是当面为戚义安取的名字高兴，会有些不自在吧。
周朦胧叫了山栀又点了盏亮一点的琉璃宫灯，铺纸磨墨，她迫不及待的要写信告诉戚廷岳，他们的女儿有名字了。
坐月子的日子周朦胧简直就是数着天数过的。
天天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双嘴巴嗦着，不能走动太多，不许见风，不许出屋子，不许洗头洗澡……
然后每天要一日五六餐，虽然每次除了正餐以外的加餐，在她的强烈抗议下，变成只是一碗羹汤，或者一盅鲜奶，几块软糕，但是她也觉得跟猪没什么区别了。在屋子里，天天除了吃就是躺。每个人的各种念叨在最后都是以一句话结尾，“……仔细落下了月子病来！”
可是周朦胧真心觉得月子就像是一场大病。拘得心里没劲儿不说，头六七天，是天天控制不了的出虚汗，浑身不得干爽。七天后倒是好一些了，又到了不能洗头洗澡的忍耐极限。再往后，就是禁足的各种焦躁，被催吃的种种无奈。
周朦胧的不配合，倒是促进了山然居大小丫头们的干劲儿。就说她不爱吃，就使款冬从一众二等丫头里脱颖而出。青黛紫苏天天守着厨房为了周朦胧吃什么想破了头，索性就在丫头里面发动，看大家有什么好主意鼓捣各种吃的，谁的建议被采纳了，奖赏五十文钱。
有赏钱，自然发动的多，然后厨房里就开始了各种试吃。先是陆英几个先尝，她们觉得好的，青黛紫苏再尝，因为她们俩对周朦胧的口味最清楚。
款冬第一个被采纳的主意，也是丫头里面第一个被采纳的，竟然是干果。干红枣，去核，包裹着炒香的核桃仁。刚开始这方子被说出来的时候，陆英都不屑一顾，本着公平的原则，呈上来的，但凡不是食材奇怪，不宜产妇食用的，都会做来尝一下。然后陆英就把干红枣裹核桃仁留下了。
紫苏吃过了之后，惊讶的说道，“嗯！还是冬瓜会吃！”
青黛也说好，因为红枣核桃，都是非常适合产妇吃的。而周朦胧并不喜欢吃甜，若是这搭配她能喜欢，那简直就是功德一件了。别说，周朦胧尝过，果真喜欢，因为单吃的话，红枣太甜，核桃味道寡淡微苦，这包一起，味道适中还有点酥松的嚼劲儿，然后每次她吃不下的时候，就吃三两个红枣包核桃仁。
所以款冬第一个赏银，不是五十文，而是六十文。她拿到的时候，小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细细的线。
而后，款冬又连续拿了好几个赏银，但是每次都是匪夷所思的吃食。其中有出自款冬的一道小炒菜，黄瓜丝炒土豆丝，紫苏给她赏银的时候简直咬牙切齿，一根黄瓜一块土豆儿，就给这货得了五十文钱去了。
然后到周朦胧出了月子，款冬是二等丫头里第一个被指定到茶水房当差的。
月子里的后半个月，体力恢复了一些，郭汪氏，刘婶儿，还有莲房，就隔三岔五的来陪她说话儿，逗弄逗弄小欢颜。可惜这么大的小娃娃，除了吃和拉，成天只知道睡，醒来玩的时间太少了。大部分还是几个人说闲话，或者是周朦胧看她们做针线活儿。
欢颜二十天大的时候，严氏亲自来了趟玉扁胡同。怕周朦胧月子里操劳，并没有事先通知。到了垂花门下了马车，门子才慌慌忙忙跑进去报信儿。
周朦胧见了严氏就撅嘴，“祖母也真是的，来也不说一声，朦胧都没准备准备。”
严氏却是笑呵呵的，“要准备什么。我来看看我的小曾孙女，还要你事先批准不成？走，快进屋，这屋檐下能站的？都做娘了还不懂事儿！”
周朦胧笑吟吟的扶着严氏进屋，其实她就在屋檐下站着迎迎，都多裹了件素绫梅蕊披风，头上还戴了昭君套，哪里就见风了，不过听着严氏唠叨她，她心里还格外受用。
赵妈妈忙把小欢颜的小床搬过来，因为小欢颜还在睡觉。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跟小刷子一样。
“真是漂亮的小人儿。”严氏凑过去看，说话都轻柔了起来，正好这时小欢颜不知道梦见了什么，闭着眼睛裂开小红唇儿笑，又憨又可爱。严氏瞧着开心极了，“哟，看看，还梦笑呢。”
周朦胧忙凑趣道，“许是梦到曾祖母来看我们兰姐儿了。”
祖孙俩逗弄了一阵，小欢颜哭醒了，赵妈妈又抱紧屋去喂奶哄睡，留着她们在外边儿说话。严氏一遍遍叮嘱周朦胧，这月子里什么不能做什么不能吃，周朦胧听着都不忍心提醒她，她这月子都过了三分之二了好吧。
严氏来的重点，除了看她们母女俩，还要跟周朦胧商议小欢颜办满月的事情。
周朦胧预先是准备办满月的，不过她没想到，严氏竟然是要大办。若按周朦胧的意思，顶多给相熟的下下帖子，松松散散，也就两桌人的事儿。
严氏的意思，却是以她的名义来办。她来下帖子请客。
严氏下帖子，那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带着半个南山侯府的面子去下帖子的。严氏大半辈子的故交旧识估计整个尚京的上流勋贵一多半儿都占了，严氏这些年没出来交际，但是真要下帖子，来的也要比周朦胧请的多了一倍不止了。
“真要这么办？”周朦胧舔舔嘴巴，她这可是在月子里，若是办这么大的事儿，全让陆英她们操持，她心里可不是那么踏实。
“怎么的？”严氏眼皮子轻轻一抬，“我侯府第四代头一个，女娃娃我也一样稀罕。”
“不是……”周朦胧笑了，这点儿她倒是一点都不怀疑。“我是想着，您来下帖子，我自然是体面极了，不过……到底我和廷岳是分了出来，在这边大摆大办的话，那不是不好么……”
若是在侯府，大办的话那好说。可是这都出来了，严氏出头来办……这侯府现在的世子，戚廷峤，他面上可就不太好看了。有点儿本末倒置的感觉。再说，戚廷峤现在是侯府的正统，他成亲比戚廷岳早，他这都还没孩子呢，戚廷岳这边分出来了生个女儿这样大肆操办，难免叫坊间议论的。
严氏脸一板，“什么好不好的。我这还立着在呢，我想办个事儿还不成么？你想给他们留脸面，可他什么时候给咱留脸面了。”
“这个……”周朦胧低头喝茶，老太太心里有气，但是她这做妯娌的，议论就不太好了。
“其实，我倒是还有些私心。”严氏脸上稍微松缓一点，“我这身子，是大不如前了。侯府这后头几年，我闭着眼就能知道什么光景。办满月这事儿，我就是想让人看看，我们侯府还有一支好着呢。虽然你们分了出来，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戚字，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有一枝是好的，我这到地底下，也好跟老戚家交待。”(。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倒是不怕戚廷峤心里不好想，只是若不是严氏提出来，她是没这个涉嫌挑衅的念头的。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她心里仍然觉得不太妥当，但是严氏既然亲自来了，最后仍然是同意了。
严氏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这离满月也就**十来天的功夫了，我把眠春留你这儿。这大家大户办事，一个地方是一个地方的一套法子。你这几个人虽然个个都是好的，但是青黛紫苏呢，没多久就要配出去了。陆英她们，这大点儿的才十四，尚京这些门门道道的还没盘磨过，借着这回的机会，让她们好好学学，不然啊，这屋里的事儿她们能给你整明白，开门待客，一出手就知道地道不地道了。”
“那再好不过了。”周朦胧听了这个倒是乐颠颠的。她去过禄王府和大公主府作客，心里自然是有自知之明的。
周朦胧这么顺从，严氏的心情更是好了，当即拍掌道，“那今儿眠春就留你这儿不走了，你这月子里也别操太多心，且由着她们几个琢磨去，到了满月那天，我来坐阵，你可不能出来多吹风，到了宾客都来了，席坐满了，你出来露个脸儿就行了。咱这月子，可得坐满一百天，你这年纪轻轻的，可得有耐性。”
“一百天……”周朦胧傻眼了，她可是按着一个月三旬来掰着手指头过的，敢情她这还遥遥无期呢？
严氏可不听她磨，一百天可是一天都不打折扣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你得听我的，我可指望着再抱几个曾孙呢！”
周朦胧脸上微微红，好吧，看来她这一百天是逃不掉的，她都有预感，她要是有什么小心思，恐怕这院子里的大小丫头们就跑去广玉山房打报告拖严氏来镇压她了。
严氏心情一好，留在玉扁胡同吃了午饭，当然，她吃的跟周朦胧的月子餐是截然不同的。两人一桌，菜式却是各分你我，还好严氏的菜色比较清淡，不然周朦胧恐怕要馋的捶胸顿足了。
吃过午饭，严氏还歪了一会儿歇歇。起来还跟周朦胧又闲话好久，才打道回府。
午饭前，严氏还沉浸在满月宴的兴奋里，这下午热情稍微褪了点儿，倒是说了个让周朦胧大吃一惊的消息。严氏打算给戚廷嵘找人家，并且，都已经寻好了。
“这么快？”周朦胧大吃一惊，她当严氏要把戚廷嵘在广玉山房多留几年呢。栗子网
www.lizi.tw毕竟她闭门不出，有个孙女陪伴，总是要多些温情和乐趣。
“不快不快。”严氏笑眯眯摇头，“这才相看好，八字也没合，庚帖都没换，到过小定大定，再成亲，少说两年，多则三年，好事多磨着呢。”
“那是哪家的？”问了哪家的，周朦胧也大都是不知道的，不过她的确很是好奇。戚廷岚戚廷岍两个的婚事，严氏是一肚子气，那好不容易把戚廷嵘的事儿揽上手，严氏出手肯定不会是一般人家。
“说来你虽然不认识，但是你知道的。”严氏卖了个关子。
“我知道？”周朦胧眼珠子转了转，她知道的……尚京她认识的，不就是禄王府，张家，大公主府，就算是她有一面之缘的，也是两只手数得过来的，谁让她来了尚京就怀孕生孩子坐月子一套套高配环环相扣呢。
“我想不出来……”周朦胧愣愣的摇头，她真是想不出来哪个年龄合适的……“啊？不会是广晟伯府那徐胖子吧？”对了！她认识的大龄未婚男青年，不就是徐胖子，还有个小侯爷么……小侯爷还算不上，小侯爷的事儿虽然没定夺下来，但是周朦胧潜意识里判断，大公主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怎么可能找个庶出小姐呢，而且还是南山侯府这日落西山的二流勋贵。
严氏白了周朦胧一眼，“你想偏了。别看人家徐胖子皮糙肉厚的，广晟伯那老头指不定给他挑了百十个了吧。”
这一点周朦胧倒是不怀疑，人家家大业大，一个大胖孙子娶媳妇儿，能不操那百里挑一的心么。“那是哪家？我真想不出来……祖母你都变坏了，看看，专门儿让朦胧着急上火……”
严氏咯咯一笑，“算了，不逗你了。那个陈举子你还记得不？”
“陈举子？哪个陈举子？”周朦胧一头雾水，忽然又抓住了一点头绪，“你是说……那个陈举子？”
“对！就是那个陈举子！”严氏笑着点头。
“这个……怎么又……”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当初戚廷岍没有定潘家的时候，这陈举子可是白姨娘为戚廷岍煞费苦心相看的，还让周朦胧去严氏那儿求个话。只是后头有了潘家突然来闹了那么一出，这事儿就黄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后来就再没人提起过这陈举子了，怎么又扯上戚廷嵘了呢。
“这阵子廷岍不是一直跟廷嵘一块儿住着的么，我没忍心叫她搬出去，她就一直没走。”严氏说起缘由来，“白姨娘也经常来找琴姨娘串门子，我看琴姨娘自打住进广玉山房，心性淡薄很多，就随她们走动。白姨娘就说起当时没把廷岍许配给那陈举子，懊悔至极。听说亲事不成，陈举子依然是闭门苦读，他租的那院子附近的邻居都说是个吃得苦的好后生，琴姨娘听了上了心了，这就求到我这里了。”
“哦，原来是这样……”周朦胧眼珠子转了转，就说怎么转来转去又转到这陈举子身上去了呢。
“我让青橼去打听过，这外地进京来赶考的身家也简单，容易打听，就是家资太薄了些，其他倒是真不错。”严氏喝口茶，“廷嵘吧，出身上差了点儿，我再三想过了，若是找我那些老姐妹打听人家相配，大概最好也就是配哪家的庶子了。这嫁过去，大体是跟其他庶出房头一起依附嫡支过日子，在家就矮人一头，再说还有那些个妯娌的也不好相处。话又说回来，那些家里有庶子的，在家里有嫡子压着，莫不是想寻个有来头有背景的女家做亲，咱们廷嵘，若是配陈举子，还能有些银钱底气，若是配了那些眼高手低的，廷嵘的陪嫁人家看不上不说，娘家人家也看不上……”
“所以啊，思来想去，与其把我们戚家女儿扔到人堆子里任由人磋磨，倒不如寻个简单点门槛低点的，少受气，娘家也能充充门面。”严氏跟说笑一样自嘲，心里却是酸熘熘的。谁不想一家有女百家求呢，可是到廷嵘这儿，确实顾虑良多不好寻求了。
“祖母，看您说的，我这成了戚家妇，可没被人磋磨。”周朦胧笑着撒娇。“不过若陈举子真是个好的，门楣低就低点罢了，只要廷嵘愿意，对了，可曾问过廷嵘？”
严氏点点头，“我叫来问过了，她说万事听我安排。这孩子，聪明着呢。她虽然小，这家里大事小事都看在眼里，倒是个想得开的。可惜廷岚那时候，就是想不开，光看着高门大户亮堂堂，不晓得进了门去难见娘……”
周朦胧见严氏神色一暗，廷岚的事，严氏还是挂怀在心的。说是说廷岚那时候，其实哪里过去多久了，就是廷岚成亲，也不过两月余的事情。记得戚廷岳说过，严氏说半个月内跟昱亲王府商定好留子去母，然后送段氏去庙里。算着日子，半月之期，也快到了。想来这些日子，严氏并没空闲着养病了。
“那挺好的，廷嵘想的明白，那陈举子您也瞧得上，实在是美事一桩。”周朦胧由衷说道。人上了年纪，来来去去就是为下辈人操心了。严氏最近可算是操够了心了，戚廷岚，兰姐儿，加上戚廷嵘，倒是宁愿都是喜气的事情，让老人忙活得开开心心的。
“呵呵，可不是。我正寻思，等咱们兰姐儿满月办过了，让青橼上门去探探口风，若是两厢愿意，合个八字把庚帖换了。左右陈家长辈俱是不在世，也不用回老家去告祖的。他举业成不成，我们倒是不在乎的。廷嵘的嫁妆旁人看不上，到陈家倒是丰厚的，只要不赌不嫖，二十年后还不成，再去做个教书先生也不错。”
这么一说，严氏真是想得开极了。这真是实打实的为廷嵘考虑了，不过也确实，当时白姨娘可不就是全心全意为戚廷岍打算，才寻着这陈举子的么。
“那廷岍那边儿知道么？”周朦胧忽然问道。这俩从小就要好，戚廷岍母女如今最大的心结就是潘家这婚事了。如今她们娘儿俩盘算的婚事现在落到廷嵘头上，不知道会不会心存芥蒂。
严氏嘴一撇，“人是个命。当初不是我不为廷岍做主，是那些个昧良心的幺蛾子太多。这回要不是白姨娘天天跟琴姨娘念叨，怎么会有这茬子事？又不偷她的又不抢她的，各人谋各人的福分罢了。总不能我这庶出孙女，一个嫁不好就不许另一个嫁好了不成？”
周朦胧挑挑眉，严氏这话可呛的很。也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各人的命运岂是旁人能嫉妒艳羡的。再说，戚廷岍戚廷嵘姐妹俩出嫁了，两个姨娘却还是在侯府，白姨娘就是心里不爽，那后半辈子还指着侯府呢，也不敢生什么风浪来的。
眠春当日还真没跟着严氏回广玉山房去，她连来暂住几天装着随身衣物的小包裹都是一道儿带来了。周朦胧自然是让青黛她们招待好了，左右玉扁胡同空院子空屋子多的是，拨了间儿单独的抱厦给她，倒是让眠春受宠若惊。
接下来周朦胧的乐子，就变成了看陆英她们围着眠春团团转。这办酒摆席，一个地方是一个地方的风俗，倒真是要人手把手带的。
若是这宾客里来的最有身份的是个二品官的太太，那跟禄王府世子妃来，这菜单子就不能拟得都一样。什么头菜，什么主打，什么压轴，哪些是大菜，哪些是亮点小菜，什么菜式配什么餐具，什么节令搭什么酒，既要合着风俗传统，又要有些新意。
再说那饭菜样式口味，这尚京各家有名的酒楼，哪家是什么口味，碰上做大席面，可以使银子请人家大厨来掌勺，小席面则可点哪几样体面的特色菜。
眠春素来是严氏身边最拿手这些的，正好趁着这次办事儿，一边教一边带着做。倒把几个丫头天天忙得不亦乐乎的。
严氏第二天就让人送了张名单来，说让周朦胧添减添减，这倒是客气话了。周朦胧不过是月子里无聊，看看认个眼熟罢了。严氏的心思，这是给分出来的房头长脸，周朦胧后来想想，左右过不多久戚廷岳总是要回来的，等她出了月子，日后也要出来走动走动。就算戚廷岳回来品级不高跟这些人来往不多，但是好歹是些上层人脉。
并且严氏说的也对，她没出月子，严氏做主办事儿，她作为孙媳妇儿，也就是出来给大伙儿露个脸的事儿。想想也没什么特别要操心的。所以她只管让眠春带着人办，让青舸开了库房挑东西。倒是月子里老是觉得拘得慌，看着她们忙来忙去，周朦胧倒觉得有意思多了。
戚廷嵘的事儿倒是件好事儿，周朦胧心里当时一听，后头也没琢磨。没过几天跟来看她的齐氏唠叨起来，齐氏倒是大手一拍，瞪大了眼睛，“你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我最近倒是从外边儿听到一嘴消息，还不知道真的假的，说是小侯爷他……唉！我家那秀才最近不着家我还逮不着他问呢……”
周朦胧眨巴眨巴眼睛，“啥事儿啊，你这一惊一乍的……”
齐氏脸上一阵诡异的表情，“说是小侯爷和六扇门胡同儿口一个开春饼铺子的姑娘好上了……”
“什么？小侯爷？”周朦胧眼睛瞪得熘圆，“你听错没有啊？”
齐氏板着脸摇头，“怎么可能！所以说，这才听着蹊跷啊。前几天我还见着侯家那位……可半点没瞧出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忽然想起来，上回戚廷岳走之前在玉扁胡同招待他们几个，她觉得福雅殿下瞧好侯五小姐，而戚廷岳说听小侯爷的口气，好似不是侯家这位，当时她还纳闷了好几天，后来自家事儿一多起来就全忘脑后去了。小说站
www.xsz.tw她就把这茬子说给齐氏听，因为自上次别过之后，她和齐氏也就这次才见着面。
“……廷岳是说他听着小侯爷的口气，好似不是出自哪个声名显赫的府邸的姑娘家，难不成……这坊间说的还真是真的不成？那世子没在您面前提起过？”对啊，戚廷岳若是知道，游秀才也该知道啊。
齐氏两眼一番，“我这一年到头瞧见账本儿的时候比瞧见他多的多了！这又去南边儿采办明年春天内务府的布料去了，去了十多天了都，哪里见得着人啊！听你这么一说，难不成小侯爷还喜欢这小家碧玉的口味……”
周朦胧差点呛着……她刚刚话出口，就怕齐氏心里不好受，禄王府家大业大，夫妻俩一年到头都忙的很，再说，禄王府那后院儿里头还有那么多莺莺燕燕，齐氏和游秀才能一起坐着闲话的时候怕真是少的很。可没想到，齐氏压根儿没往心里去，还有心情消遣人家小侯爷喜欢小家碧玉。
“也不知道大公主殿下有没有听到传闻……”也好有个应对啊。不然若是事实，到时候那不是侯舒岫下不来台么。若不是事实，那也得正正名声才是。富家公子在外头有些什么浪花花的多了，但是这正是大公主殿下跟侯家交好的节骨眼儿，不是平添膈应么。
齐氏听了，嘴角尴尬的拉了一下，摇摇头。
周朦胧瞧见，立马秒懂的捂住嘴巴。齐氏的意思，她是不好去报信儿的，两头不落好的事儿。周朦胧也选择同样的立场，这报信儿了，甭管是不是好心，棒打鸳鸯，小侯爷得怪罪上了。甭管是不是真事儿，福雅面子上落了灰，同样不会高兴。
这话两人心里有数就行，说出来，就不美了。于是都低头喝喝茶算盖过去不提了了。齐氏忽而又问道，“前几日南城公柳家娶儿媳妇，你那大姑子可没去，光看她婆婆去了……”
周朦胧额头微汗，齐氏这是没有雨点儿不打雷的，提到戚廷岚和她婆婆，必然是听说什么了，“是不是已经传出去了？”
齐氏尴尬的笑笑，“反正是传到我耳朵里了。栗子网
www.lizi.tw说起来也还好是你们分出来了，不然这在一个锅里搅和，没得沾一身腥的。只是……不太像你们太夫人出马的作风……”
“噢……”周朦胧明白了，解释道，“是倒是祖母出马，一家子，有什么事儿还不就指着老人出来要个说法么。不过，这倒不是祖母的意思，是大姑奶奶她自己的意思。”
昱亲王妃已经给了严氏准话了，等阿阮肚子里孩子一生出来，孩子留着，人必须不能留。昱亲王妃平时多硬气啊，这回也是没办法了，坊间可都是传遍了，说是昱亲王府是不是欺负人啊，娶了南山侯府的大小姐这才几个月呢，通房就当姑娘养，庶子都要出来了，气得人南山侯府老太夫人都请太医大病不起了。
坊间话一出来，言官立马不干了。他们这些言官，一辈子就恨不得死谏御前好青史留名，可哪有那么多让人死谏的事儿啊，所以稍有风吹草动道德败坏不利官声的，就被这些言官盯劳了。昱亲王妃倒是不怕严氏，可是她怕儿子不好过啊。她可就一个儿子，要知道，若是儿子被斗下来了，这爵位可没说她没儿子别人就没份儿的，宫里可是有记载在档的，嫡系子嗣不能承爵，是可以在族支里挑人来承爵的。她再强硬，硬不过法。
所以严氏只是随口说说要去御前要个公道，人还没去，这风向就帮了大忙了。昱亲王妃不得不拉着脸妥协。
在周朦胧看来，昱亲王府也是一家子躺枪倒霉，从娶戚廷岚开始，他们一家子谁也没瞧上眼这倒贴上门的婚事。
齐氏呵呵一笑，“我倒也这么猜的，反正这门亲事，从开始就不像你们太夫人的手笔。”
齐氏是想着周朦胧娘家远，婆家疏，这才忙里偷闲来陪她说几句闲话，匆匆就走了。周朦胧随后却是深思熟虑一番，叫了陆英来，写了个帖子，让她去一趟大公主府，看看金嬷嬷近日可是有空，请她来坐坐。
金嬷嬷煞是奇怪，一般月子里的人莫说请客人了，见客都不见客的。不过既然接了帖子，奇怪归奇怪，隔天就坐了顶清漆小轿儿，一早就来了。当然，还带了一对金丝玉兔镯，给小欢颜做见面礼。
到送客走之后，周朦胧让降香把东西收库，可把她们几个眼睛给瞪的熘圆，尚京就是尚京，做下人的出来送个礼，手面儿都这么大！小娃娃手腕小，可架不住这镯子粗啊，合扣的地方还打了一对玉兔，连玉兔的眼睛都是红宝石镶嵌的！紫苏当时就受不了的哇哇叫起来，恐怕在沥州，最大的官太太出去送礼，也不过如此吧。栗子网
www.lizi.tw真真是宰相门房七品官啊！
周朦胧只是笑，由她们个个上手又摸又看的，就差上口咬咬了。这也是见世面。金嬷嬷是奴籍戴不得金，可这送礼，当真是又漂亮又气派。当初她们看包妈妈是仰望感叹，觉得员外家太太也没包妈妈体面，这金嬷嬷女官出身又跟了福雅殿下大半辈子，自然是比包妈妈更上一层了。
周朦胧请了金嬷嬷来，自然是对齐氏透露的，有所不安，这种阴差阳错的事儿，小乌龙还好，但是若是闹大了，就得由着全尚京人看笑话了。她这心里就觉得捂不住。不过金嬷嬷来，招待到吃了午饭才送走，周朦胧也不敢多说一句明话，兜着圈子跟金嬷嬷聊到嘴干，到把人送走，也不知道金嬷嬷有没有得要领，只能说起码她这月子后半部分，能少却一桩心病了。
谁知道，金嬷嬷回去的时候，上轿就给了那清漆小轿的轿夫一人一两碎银子，回去这轿子走的飞快。进了大公主府，金嬷嬷一问当值的丫头，得知福雅刚刚午睡醒来，正在梳头，就让丫头进去传话去了。
作为服侍了福雅许多年的老人来说，金嬷嬷已经不需要近身伺候了，并且她也有了长随的身份，虽然还是奴籍，但是俨然是代表福雅走动大部分场合的代表了。一进屋，福雅发髻已经梳好，丫头正在小心的梳理发尾。金嬷嬷熟稔的走上前，捧起金器百宝二十四格明月妆匣，在福雅身前弯腰捧着，请她挑选头饰，“殿下今儿这堕马髻梳的真精神。”
福雅心情不错，撇嘴一笑，“你这老东西，要你做这些事做什么，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怕腰疼！”
金嬷嬷呵呵一笑，“奴婢一辈子靠着殿下的福分，真没什么怕的。再说了，这本是奴婢该做的本分。”
福雅笑笑不语，挑了支攒金丝芙蓉花开步摇，让丫头对镜小心插上，遂挥挥手道，“行了，你们下去吧，我们两个老的说说话。小丫头们年纪轻轻，做事倒都是一把好手，这说话啊，还是咱们老的能说到一起。”
金嬷嬷鲜少挑这样的时候来见她，福雅心知有事。丫头们闻弦歌知雅意，奉了茶就都退了开去。
“听说你今儿去看戚家大奶奶去了？”福雅喝茶，慢条斯理问道。其实她还知道，金嬷嬷这刚从戚家回来下了轿衣裳都没换就来她这里了。
“是，昨儿个戚大奶奶让人递了个帖子给奴婢，说请奴婢过府去坐坐。”金嬷嬷习惯性的毫无保留。也许就是她的这份坦诚，才能多年来得以重用。
“她还在月子里吧？怎么样？大人小孩可还好？”说起来，周朦胧是她们大公主府的贵人了。若不然，区区一个外来女子，福雅岂会挂在嘴边问候几句的。
“奴婢瞧着挺好的。戚大奶奶原先瞧着怀着身子一直胳膊腿儿都直熘儿的一点儿没胖，这还在月子里呢，那小腰儿收的已经跟姑娘家没两样了，小女娃娃小名说是叫兰姐儿，长得倒是胖，又白的很，真是应了那句话白白胖胖的，也乖的很，奴婢去除了要吃就没听她哭，睡得香着呢。”老人都是喜欢新生孩子的，特别是福雅这样几代膝下都单薄的，所以金嬷嬷就说的格外详细。
“我看啊，南山侯府的福气正是在这儿呢，可惜跑偏了，这几年叫什么事儿这是。”福雅撇下嘴，显然是看不中这几年南山侯府的穷折腾了。“今儿戚大奶奶都说些什么了？”
金嬷嬷敛了下眉角，“也没说什么。不过是闲聊几句，奴婢想着殿下最近甚少出门，就来说给您听听图个闲乐子的。”
福雅点点头，指了下旁边的锦墩，微闭着双目等金嬷嬷说道。
“谢殿下。”金嬷嬷屈膝福礼，才坐下半个屁股来。“戚大奶奶说，前阵子严太夫人身子不好，但是一直都为家里小辈操心，这马上兰姐儿满月，严太夫人要去玉扁胡同坐阵，到时候少不得要给咱们大公主府下帖子的，请您过去喝喜酒呢。”
金嬷嬷也就这么一说，能惊动福雅殿下大驾光临的，还真没几家。
“严氏张罗着办？”福雅挑眉，“前儿不是听说她都请太医去家里看病的么，还这么折腾能行吗？”
金嬷嬷点点头，“就是说呢。戚大奶奶也是说，担心严太夫人身子受不了，一再感慨这长辈为小辈儿们太操心了，她这心里过意不去呢。戚大奶奶还说，您这是孙媳妇没进门儿，若是进门了，指不定有一堆事儿等着您主事儿的呢。”
“呵呵，真到那一天，那我请太医我也愿意。”这话福雅爱听，老人么，又是寂寞，一颗心可不全都在小辈儿身上了么。
“戚大奶奶让奴婢向您老人家道谢，说生之前五小姐过府去送东西去……”金嬷嬷仔细想着周朦胧的原话，“戚大奶奶说，五小姐个子高挑身段儿好，难怪投您的眼缘，还问起可跟咱们侯爷见过面……”
福雅眼皮子微微掀开一点儿，倒是没开口，认真听着。一般男女婚嫁前，就算见面，也都找个幌子，装个偶遇，可没有这样拉到台面上问见过面没有的。这话，要么是那二愣子不会说话的人才会说，可明显，周朦胧不是。还真巧了，她打算好好挑挑人家，所以侯家这个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她反倒心里一点儿不急就想多看看脾性，还没来得及跟孙子提。
金嬷嬷见福雅听进去了，吸了口气又道，“戚大奶奶说过几天给咱们下帖子请过府去喝喜酒，她还开玩笑，说不知道啥时候能喝上咱们侯爷的喜酒，不知道哪家姑娘有福气能给您来做孙媳妇儿，戚大奶奶可会开玩笑了，说是就是坐月子，她也得出门来赶咱的热闹……”
这话本是调笑，可福雅半点笑色也没有，她敏感的感觉到，这些是话里有话。“还有呢？”
金嬷嬷坐得更直了，“戚大奶奶问殿下您可喜欢吃她玉扁斋的点心，若是喜欢让奴婢差人去铺子里拿就是。她说，听说六扇门胡同儿口，有家春饼铺子不错，开铺子的也是位姑娘家，问您可曾尝过……”
说完，金嬷嬷就闭紧了嘴巴，小心翼翼站起身来。福雅半晌没发话，再睁眼时，脸上已经是严肃到了极点。“那你下去就去六扇门胡同儿口走一趟，看看那春饼铺子到底是不是不错，代我尝一口。”
“是，奴婢这就去。”金嬷嬷松了口气，福礼下了去。
过了片刻，福雅轻声唤了声，里屋走出来一个中年女官。“阿茴，最近侯爷在忙些什么，你差人去仔细问问。”自从孙子大了，她已经习惯性的克制着不去管孙子的细枝末节，怕太拘着他。可是今天，福雅决定破例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倒是没有想到金嬷嬷和福雅的动作这么快。栗子小说 m.lizi.tw她只当这事儿自己尽力了，人微言轻，也只能使这么个劲道了。至于日后怎么样么，好，自然是乐见其成，不好，她也算是问心无愧。况且，她确实比齐氏适合去透露消息，她的身份干净的多，没有齐氏夫家娘家在尚京如此多的盘根错节。不用人过多分析她的用心。
满月是一天天近了，到僻静的玉扁胡同口儿因为小欢颜满月而喧闹起来时，这事儿，周朦胧早给丢脑后头去了。
十一月初三。尚京都有一点点入冬的感觉了。还好不是那么那么的冷，娇俏的丫头们，薄棉小夹袄穿上身，小腰身还是很婀娜的。先头还有些打不定主意这满月办是好还是不好，到上上下下老老小小一人一张喜庆忙活的脸进进出出，周朦胧还是打心底喜悦的。
当然了，她还是在她坐月子的西厢房里头。不过是换了身家常琉璃紫通袖袄，没有半盖着卧在床上，而是歪在铺着厚厚十样锦毡垫子的美人靠上。严氏可是一大早就来了，早饭都在山然居陪着她一起用的，这早饭的目的，分明就是严词警告她今儿不许出去吹风，好生歇着，热闹么，听着就好了。
所以，这会儿宾客还没来，外面丫头婆子们忙的跟陀螺一样，就她周朦胧，窝在西厢房里心里跟猫抓一样，静不下来，又出不去。
包妈妈一早还劝慰她呢，“这坐月子最是讲究了，婆家越是看中儿媳妇，这月子就越讲究。大奶奶您没瞧见那乡下婆娘生孩子的，下半晌生孩子，上半晌还在光脚在泥地里干活儿呢。虽说咱们这样儿的是用不着媳妇子去干活儿，但是啊，可没少见那些刁钻婆婆，才出月子，就叫儿媳妇到自己面前立规矩早晚服侍的……太夫人非要让您做足一百天，传出去可是佳话一段呢，真心实意疼着您呢……”
好吧，周朦胧只有点点头表示自己受宠若惊。心里却在腹诽，一百天啊一百天，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可能不觉得什么，她这在外面跑惯了的，关在一间屋子里一百天，她是浑身的毛孔都憋屈得想流泪啊！
索性留了个嘴巴能说会道的小茴在屋子陪她说话，小茴时不时出去问问外面的丫头，然后实况转播给周朦胧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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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从听转播开始，心里就不似如走火入魔般气息乱窜了。吃着款冬给她配的零食碟子听闲话。
“大公主府来人了，是金嬷嬷来的……说是这几天天气转凉，福雅殿下有些不适，不能吹风……金嬷嬷在太夫人那边陪着说话呢！”
金嬷嬷来的？周朦胧微微一笑，福雅不能亲临，在她意料之中。福雅给她做脸可是做得足足的，没道理她女儿，一个巴掌大的小辈过寿辰，人福雅殿下还亲来祝贺的。即便是金嬷嬷来，也是非常抬举的了。不过，这回却是没侯舒岫什么事儿，周朦胧暗自猜测，难道是福雅殿下察觉了什么风向转了么……
不过听到金嬷嬷陪着严氏说话她还是很高兴的。严氏今天坐阵，也请了尚京有名的长生班唱戏，这可是严氏钦点的，说是这戏班子名头吉利，长生长生，听着就吉祥。
一般若是女主人年轻点儿，待客的时候来客里年轻点儿的就围着女主人说话或是打牌，年长的客人就让戏班子唱戏招待去，不是一个年龄层，和在一起保不齐就有个什么招待不周的，所以不如隔开找乐子。
今儿严氏是以主人身份招待，来的年轻点儿的妇人，要么让丫头领着去听戏去，要么让婆子陪着在宅子里的几个大小园子走走，严氏身边儿聚集的就都是年长的了。金嬷嬷往那儿陪着，可是给足了情面，太长脸了。想必严氏也是很高兴的。
小茴统共跟随周朦胧出门也没几次，所以说起一些不怎么认识的人，那也就干巴的很，甚至有些记不住是哪个公侯家的夫人太夫人还是奶奶少奶奶的，传话的丫头说过一遍她就背一遍，周朦胧也就当笑话听着，左右她今儿不用出去待客，而来做客的，都是聪明人，大家互不认识也不相熟，不会往她这里跑。到吃饭的点儿，她把头上身上笼罩好了，让赵妈妈抱着小欢颜出去露个脸，就算意思到了。
这几天周朦胧也想明白了，不管坐不坐一百天，今儿严氏这么大张旗鼓的办事儿，她却是能低调就低调的好。严氏高调，那好事儿的可以说老人家偏心，心疼这分出来的大房呢。可是她这孙媳妇若是就着严氏的热情四处高调亮相，那就有些跟世子戚廷峤那边儿打擂台的感觉了，再有那看热闹不嫌台高的添油加醋一番，当初分家时吃给大家看的亏就白吃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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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戚廷岳马上回尚京来，他这些年树立的形象，就是世家子弟中比较苦情的，少小离家，吃苦受累靠实力做了个五品武官。若是回来，也不可能一下子蹦好几级的。他们也并无这样的心思，所以，夫君不需要她出去玲珑八面的跑官，那还是夫唱妇随做足老实谦虚低调的戏份。
周朦胧心里是越来越平顺，小茴又进来报，“昱亲王府也来人了。”
“来的谁？”周朦胧挑眉又觉得自己问的蠢了，“昱亲王妃定然是来了的，大姑奶奶应该也来了吧？”作为亲家，昱亲王妃这时候若是端着身份不出面就有些倨傲了，特别是两家刚打了场“相亲相爱”的小架。戚廷岚应该也来了，这可是她大姑子，婆婆都来给戚廷岚娘家做脸了，怎么会把戚廷岚拘在家呢，不是给自己脸上贴苛待儿媳妇的标签么。
“嗯……王妃来了，大姑奶奶也来了，还有……”小茴脸上期期艾艾的。
“你不是挺会说的么，怎么这会儿结巴了，来吃颗枣儿！”周朦胧将手里刚拿起来的一颗红枣包核桃仁儿丢到小茴怀里，笑眯眯调侃道。
小茴尴尬一笑，接住了放在手心，没有立马往嘴里塞，她现在也是见过世面的丫头了，吃相也得端着点儿才是。“听说还带了位家里客居的姑娘一道来……”
“客居的姑娘？”周朦胧眼神充满迷惑，“这又是哪一出啊？这昱亲王世子真是闲得慌，一出接一出他不嫌累腾么？”
小茴低头瓮声瓮气的道，“倒不是旁人，是那阿阮姑娘。大姑奶奶对外介绍说是家里客居的姑娘，身子不太好，带出来走走，还有小丫头扶着她呢……”
周朦胧脸立马垮了下来。若真是客居的姑娘，戚廷岚回娘家喝喜酒，带着出门走动无可厚非，可这明明是刚闹出事儿来的事儿主，今儿来作客的可都是尚京的人精们，大家眼珠子转一转往那阿阮身上瞧一瞧，就猜得出来是什么猫腻了。戚廷岚这是嫌她脸上太好看了么？
若这阿阮是昱亲王妃做主带过来的，那只能说是昱亲王妃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专程带着人来打戚家的脸面啊。也不知道祖母知道了心里作何想法。不管作什么想法，既然两家说定了去母留子，阿阮这肚子是不能出半点差错的，不然，戚廷岚也不用嫌弃做那大归的姑奶奶了，人家昱亲王府恐怕直接撕破脸以七出之名休了她，还得连累南山侯府和她这一房一起背黑锅！
“让人看好了，可伺候好那带来的姑娘，身子弱，可不能出半点儿差错。”周朦胧冷着脸吩咐道，小茴刚得了话没走出去几步，周朦胧又喊住她，“等等，你看看齐夫人来没来……若是来了，你就说没想到今儿来了这么多的贵客，府里丫头忙不开来，跟她借个得力的丫头帮忙一起照顾这位体弱的客人，若是齐夫人不方便，请她跟相熟的哪位夫人家借个人手……”
真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周朦胧心里暗骂，这阿阮真是心大，怀着身子还敢往主母娘家的地盘儿跑，还好她们戚家是没什么歹心，不然还能叫你有去有回的么？可这人都上门来了，大喜的日子，也不好往外撵，昱亲王妃敢打她们戚家的脸，她们却是撩不得昱亲王妃的虎须的，所以啊，这还得让人好生看着了。
周朦胧让人去找齐氏转这么个弯子，齐氏是一听就懂！这哪里是叫她出人来照料，真正意图就是让齐氏请个信得过交好人家的下人来帮忙照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阿阮的肚子出个什么事儿，有个跟戚家不沾边儿的人出来说句公道话，省得办个满月宴还得洗几年的脏水！
小茴还没回来，周朦胧就揉着眉头庆幸，还好是没出去迎客。她这如今刚卸货，外面那一圈子的关系还没理清呢，这就够费脑子的了。
不一会儿小茴就气喘吁吁的回来，话说不成句，但是先比了个“一切安好”的手势，周朦胧就知道这是办妥了。“开席快了吧？”
“快了快了，路上遇到款冬，她说刚去厨房看过，再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小茴自动走到茶几上，拿了她之前喝水的茶盅，也不管茶凉没凉，大口大口的灌下，才觉得嘴巴里焦渴缓解了。“奴婢看今儿这宴席散了，大奶奶您得先给大伙儿赏碗绿豆汤的，奴婢路上遇见个个忙的跳脚不说，个个都比奴婢还渴，瞧着嘴巴焦干……”
周朦胧“嗤”的笑出声来，这丫头，席还没开就先要起打赏来了，“这有什么难的！给你们喝上三天绿豆汤都没问题！不过自从入秋，确实干的很。”
小茴连连点头，她掏出帕子擦嘴角的水渍，才又恢复了一点儿从容不迫的气度。“奴婢去寻齐夫人的时候，齐夫人正在听戏呢，不过瞧着也没听进去多少，忙着进进出出的和人打招唿，帮忙安置座位儿呢。”
周朦胧笑了，“得，看来这绿豆汤还得送一锅到禄王府做谢礼的。”齐氏这是以客代主，既是帮忙，又是给她挺腰杆子呢。
小茴咧嘴一笑，“那奴婢也得跟齐夫人讨一碗喝，这还是奴婢帮忙求的呢。不过，听戏那园子里，奴婢瞧着侯五小姐也来了的，跟着一位妇人，大概是家里的长辈……”
“她也来了？”周朦胧坐直了身子。她倒跟侯舒岫不熟，也没什么特别的好感，倒是没想到，侯家来人，竟然还带着她来。齐氏都知道小侯爷和那卖春饼的女子的事情，那今儿来的夫人太太们恐怕知道的必然有之，而且不会太少，这样的小道消息除了正主儿意以外，都是碎嘴闲人们乐于流传的。
“你让款冬递个话前头去，若是安排席面的时候，侯家五小姐若是坐的席位不方便，不妨让她挨着齐夫人坐。”周朦胧叹口气，眼瞧着小茴刚歇下一口气又出去，无奈的摇摇头。
她是有些可怜侯舒岫。换作别的女子，刚出了丑怕是几年都不愿意出来见人的，何况这事儿还没平息，又是婚姻大事事关女子清誉。侯家若是怜惜侯舒岫，就不该这时候带她出来。既然这时候急不可赖带她出来，自然是想再寻良缘了。侯舒岫性子温婉，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地方，但是若是在满月宴上被人言语欺侮，周朦胧也实在不忍心。跟着齐氏身边儿，齐氏对这事儿心里有底，以齐氏的为人，必然不会落井下石，或者坐观好戏。
小茴这次出去，其实这里离厨房还是比较近的，也是周朦胧体谅她跑腿儿累，所以让她去厨房寻款冬去办这事儿。款冬今儿就在厨房当值，复杂调配和掐时间，做这样一个小安排带个话也是最方便的了。但是小茴这趟却去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没回来。
周朦胧面前的小碟子换下去一批，都开始准备上午饭了，小茴才慢吞吞回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要开席了吧？找到款冬了吗？”周朦胧当小茴寻款冬耽误功夫去了，毕竟款冬也不是柱子似的钉在厨房不动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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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着了，说了，款冬也办妥了。”小茴点头。侯舒岫虽然是跟长者来的，每家下了帖子，但是像侯舒岫这样可来可不来的机动客人也是不少的，安排座位的时候若是随长辈坐也是可以，只要长辈那桌儿位子够。还有另外一种就是跟年纪差不多的其他客人安排一块儿去。周朦胧这样插手，让其他的长辈带在身边坐，只要这长辈位份够，那也是可以的。齐氏的位份那当然是够的，刚好有周朦胧搭个桥，这自然是妥妥当当的。
“累了吧？一会儿把饭就端我这儿跟我一道吃得了。”周朦胧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对下人还是很体贴的。不然的话，小茴得伺候她吃完了，等有人有空来接班儿了，才能下去寻自己的饭吃去。
“奴婢谢大奶奶。”小茴笑嘻嘻谢过，也不拘泥。“奴婢倒是去瞧了点儿热闹。”
“啥热闹？”周朦胧挑眉，她今儿操心是没错过，可错过的，可不就是热闹么。她忽然心头一跳，“那阿阮的热闹么？她没事儿吧？”哎哟喂，阿阮今儿要是有个差池，她这饭可吃不下了。
“大奶奶您别急。”小茴歉然一笑，她这惹主子误会了都，“阿阮的热闹么，也是有的，不过放心，她今儿可跟少奶奶一样，得包妈妈和广晟伯府一个老嬷嬷伺候着呢，看起来派头可是比咱大姑奶奶派头足多了。”
“那就好！”周朦胧抚抚心口，齐氏也真是，竟然请动了广晟伯府的老嬷嬷出来，真绝！包妈妈亲自去，怕是为了给严氏定心吧。
“这席位还没坐定呢，大家正在就位，奴婢就在里面贴着墙走几步，都没空停留的，就听了好几句阿阮姑娘的闲话。”小茴撇嘴不屑，“有说她不知道勾引主子不知道死到临头的……也有说她心也太大了也不怕有命生没命养……”
周朦胧听了并没什么落井下石的快感，纵然墙倒众人推大家站在戚家这边儿，这事儿对于戚家也是不愿意发生的。一个屎盆子扣下来，姻亲两家都是讨不了好的。“笑话大姑奶奶的也不少吧？”
周朦胧冷幽幽这么一问，小茴愣了一下，“那……倒真是有，不外乎是觉得昱亲王妃把人带出来，是给大姑奶奶没脸……奴婢偷偷瞧了一眼，大姑奶奶那脸色啊……啧啧，跟大病的人一样，粉倒是摸得厚，但也还盖不住……她们婆媳俩反正脸色都不好，大姑奶奶是憔悴，昱亲王妃么……呵呵，大奶奶您知道的……”
小茴不说周朦胧也明白，昱亲王妃在大公主府作客都是惯常拉个驴脸，屈尊到她这小庙来，还能变成弥勒佛不成……唉，昱亲王妃这般作态，哪里只是给大姑奶奶没脸，是给戚家，给南山侯府，给严氏没脸呢。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摇头，这都来了，还能喝退不成，横竖这脸早丢过了，她就算分出来了，也早跟着一起丢过了，还是不去想算了，阿阮肚子没事儿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还有其他熟悉的人来吗？”周朦胧想换换口味，这没兴致的东西老在嘴里过来过去也是膈应人。
“那倒是有。”小茴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张家小姐，余五小姐，还有邹三小姐，奴婢都远远看见了，应是随家里长辈出席的。对了，还瞧见那位郑家二小姐，她么……倒是闹了点儿不愉快……”
“郑家？”周朦胧脑子转了一下就记起来了，禹乡侯家的次女，也是得福雅的原因认识的。郑家这位其貌不扬，倒是话不少。
“对，就是郑二小姐，好似跟秦阁老秦家小姐有什么言语不快……有些客人注意到了，不过也并没有闹的太难看。”小茴点头如捣蒜，说来她数得上名头的人，也就这么几个。
“秦家啊……”周朦胧心里一松，据说秦阁老在内阁一直都是个和事佬，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偏帮，看起来这样的人好说话，其实最是那有手段的，不然单就是谁也不得罪，能做到的人就是凤毛麟角了。禹乡侯家的家教怎么样她不知道，但是秦阁老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孙女，且有心往大公主府送的孙女，该是有涵养的。有什么不快，郑二小姐且不说，秦家这个小姐，该是知道顾大局的。
秦家和郑家的区别，就是文官和世家的区别。郑家的女儿可以娇养，秦家却是不行，除非秦家不打算用这个孙女。
“琳癸乡君也是来了的，随她外祖母一道来的。”小茴又说道，她对这位笑容可亲的乡君印象也是很好的。
“嗯……”周朦胧点点头，意料之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琳癸乡君来投奔外祖母，也是为了亲事，那有宴请的话，自然是要带出来的。只是不知道，这个纯朴的女子，日后姻缘会是在哪里，要知道，尚京物华天宝不错，却是个再实际不过的地方，都是拿权和势去衡量人的。
“……郑二小姐和秦小姐言语不快，好似就是琳癸乡君解的围。”
小茴这么一说，倒是让周朦胧惊奇了。琳癸乡君可不是个没心眼儿的，像她在尚京这么尴尬的身份，能在人群中不出挑是最好的了，怎么还搀和到这事儿里去了。不知道是蠢呢，还是纯呢。要知道，这可是她外祖母到处寻外甥女婿的时候，名声可最重要了。
不待周朦胧多琢磨，青黛急匆匆的挑帘子走进来，见她们主仆俩一站一坐神色悠闲，急得直瞪眼，“咦，大奶奶您怎么还坐在这里，前面可是开席了，太夫人等着您抱孩子过去呢。”
“呀！”周朦胧险些跳了起来，她怎么把正事儿给忘记了呢。八卦误人啊！她还在想怎么天天跟催她吃饭跟催命一样的，今儿还没来催呢！
小茴也红着脸赶忙跳过来帮忙，主子忘记就算了，她这坐下人的竟然也没帮忙记着提醒！她冲青黛抛过来的大白眼仁儿愧疚的做个鬼脸，回头该记过了！
好在要套外边的淡紫瓜瓞连绵镶银白滚边披风是早就选好了，里面的衣裳稍作整理一下就行。倒是头饰，因为怕风要戴昭君套，就早上戴的累金丝蝶蕊花钿就够了，多的也是露不出来，倒是双手上一对龙凤纹对宽金镯是精心挑选的，上面镶嵌的红宝石有拇指大一颗，甚是华丽贵气。
周朦胧换衣裳的时候，那边赵妈妈也在赶紧给小欢颜折腾。这带孩子还真得赵妈妈这样有经验的，先换了尿布，把肉嘟嘟的小屁股洗擦干净又扑上香粉，再换上大红鲤鱼抱瓶纹滚白绒边儿的衣裳，赵妈妈这才喂奶，小茴听得孩子哭急急进来问，“怎么不先喂了止了饿再换啊，看把小姐给饿得，哭的那么大声……”
赵妈妈也不恼，笑眯眯解释，“那可不行。换尿布换衣裳，这小孩子颠过来倒过去的，若是吃饱了再折腾，那得吐奶，衣裳弄脏了可就白换了不说，小姐肠胃也受折腾。只要不是生病，哭哭也不是坏事，身体好的孩子哭声洪亮，那身体不好的，哭都没力气哭……”
赵妈妈今儿也穿的颇为体面，她本身也年轻，才二十几岁，周朦胧赏她一身雨过天青色葛巾裙，头插两把牡丹银钗看起来非常得体，到底是身强力壮，抱着包裹得跟个大红粽子一样的小欢颜，跟在周朦胧身后走得那是一路带风。
严氏的主桌在长花厅的主位上，周朦胧正好从后面的稍间出来，一挑帘子，就是严氏坐的位子。严氏笑吟吟跟她桌上的旧交们介绍，“这是我大孙媳妇，娘家姓周。”周朦胧连忙垂眸微微一笑，漂亮的给各位老人家福礼道谢。一旁的赵妈妈这才将手里的小欢颜小心交到周朦胧手里。周朦胧再小心翼翼的接过来，送到严氏怀里。
“来来来，看看我的曾孙女。”严氏炫耀的向在座的吆喝道。
“这小模样真是俊……”
“就是，雪白雪白的，嫩的跟豆腐脑儿一样……”
“还就乖呢，知道今儿过满月寿，这么多人说笑还能睡那么安稳，是个宰相肚里好撑船的……”
……
收了一片称赞，自然是把严氏乐呵的不行，脸上都红润了几分。还是周朦胧在一旁怕她累着，小声说道，“祖母，还是我来抱吧，兰姐儿沉的很！”
严氏一边把小欢颜双手递过去，一边朝大伙儿努努嘴做鬼脸，“看看，我这孙媳妇儿啊，管我那是管得跟女先生一样，啧啧……她最大，听她的。”
“看把你美的呢……”
“这孙媳妇儿还没稀罕够，就有曾孙女稀罕呢……”
大伙儿笑得乐不可支，周朦胧脸上淡淡红晕浮起，羞涩又温柔。严氏也见好就收，“行了，都别笑话老婆子我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也得让那几桌媳妇子稀罕稀罕我曾孙女是不是……”
“我们可不就等着稀罕么！”隔壁桌上齐氏站起身来俏皮的接话道，这接的跟唱双簧一样，惹得一桌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
周朦胧抱着小欢颜，正觉得胳膊酸，就着意思福礼，又招唿她们吃好喝好，这才往齐氏这一桌来。
老的一桌，少的有三桌，这少的三桌正是齐氏帮着招待，另外再有四桌是小姑娘小媳妇子，那是周朦胧不必过去的。周朦胧抱了孩子过去，齐氏眼尖的看着她好像有些吃力，忙亲热的接了过去，“哎哟喂，瞧瞧这小美人胚子……”
三桌里，除了齐氏，和张丽玲母亲张氏是她认识的，其他俱是生面孔，周朦胧一律微微笑着道谢，认不全没关系，反正都能认识她就行了。往后再见的时候见一个记一个就是了。不过奇怪的是，侯舒岫并没在齐氏这桌坐着，周朦胧抽空瞟了眼，看着小姑娘那几桌里有个高挑背影挺像她的。
转了一圈儿，说说笑笑眼看着一柱香功夫都快过了，她正要笑着才从宴席上退了下来。隔壁一桌上，几个妇人在饮酒，其中一个声音有点儿大，“来来来，咱们喝一口来，像这样儿的宴席本县主还真是头一回看见，这回娘家作客还带着个骚、货回来……咯咯咯……真是不怕人知道她丢脸……”
周朦胧身子一顿，她这主人到哪一桌，整个长花厅的客人但凡留心看一眼就能看到。偏偏她起身时听到这话，那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么。
周朦胧转身一看，呵呵，这人还是个熟人，难怪那不悦耳的声音也觉得有些耳熟，正是在大公主府见过一面的凌阳县主。对了，那次见面就有些不愉快。
凌阳县主那一桌除了她自己还在咯咯直笑，其他人都察觉到周朦胧略带不悦的目光，都有些尴尬的盯着自己面前的菜品吃菜。就算谁想站在凌阳县主这边，奈何她说的话太难听了些，未免有**份。
周朦胧朝凌阳县主那一桌走过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神仍然是冷冷的，周边几桌的客人都压低了声音，就算在吃酒尝菜，也都用余光注视着这边的动静。
“县主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不过呢，朦胧想请教一二。”周朦胧嗓子清亮，稍稍拔高嗓音，故意让有心的人听的更明白一点儿。
“呵呵，别人不敢说，本县主若是指点你一二，那倒不是难事儿。”凌阳县主坐着不动，脸上讥诮神情丝毫不掩饰。尚京的达官贵人她惹不起，这么一个外来的乡下女子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那朦胧先行谢过了。”周朦胧屈膝福礼，这规矩，可是做得足足的。“朦胧幼承庭训，只知道来者是客这四个字。故不知县主您说的话是出自哪里？朦胧才疏学浅，自幼并不曾得过如此训诫。不过……凌阳县主解释也是不必了，想必朦胧也听不懂。”周朦胧脸上笑意敛去，眼风凌厉一点都不惧怕越来越多的目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你！你……”凌阳县主伸直了食指就要拍案而起，这周氏简直就在拐着弯儿骂她没教养！丫头片子活腻了不成！南山侯府有什么了不起，跟她这个县主一样是个没硬把式的软脚虾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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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主桌那边亮起一道威严的声音，“大奶奶说的是，拜凌阳县主所赐，奴婢和在座的诸位今儿也真是长见识了。县主什么时候有空去我们大公主府坐坐，殿下应当也没受过这样的训导，还请凌阳县主指点指点……”
金嬷嬷脸上冷肃威严，可是一点笑色也无，她开口，凌阳县主是不敢打断的，等金嬷嬷慢条斯理说完，凌阳县主满嘴的愤怒就骂不出口了，只剩伸着的食指还在发抖。指点福雅殿下，她可没那个资格。
虽然她这县主和福雅大公主都在宗人府上了玉碟，可实际上却是云泥之别，不仅是品级和辈分，福雅那是有封地有俸禄的，她这却只是干巴巴一个名号，跟琳癸乡君一样，比起琳癸乡君，也不过好在是尚京土生土长，人面儿广一些罢了。
但是若说起来，不管是大公主还是县主乡君，那都是跟皇室沾边儿的，都是受皇家封的名号。给不给俸禄封地那是皇家的事，但是皇家的脸面却不是你想丢就能丢的。
计较起来那都是受皇家训诫，金嬷嬷这潜在的意思是，你这是在侮辱皇家教养。这大帽子可把凌阳县主吓一跳！这事儿若是闹大了，她一家子可别想活命了。
在周朦胧冷冷的注视下，凌阳县主不得不咬着后槽牙收回食指，“本县主不过就这么一说，戚大奶奶肚量也太小了，开开玩笑么。”
“呵呵，”周朦胧笑了，“还请县主多担待，朦胧乡下小地方来的，这样的玩笑真没见识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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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周朦胧也不跟凌阳县主打招唿，更不管她脸上跟调色盘儿一样狰狞变换着，只朝旁边的客人笑笑道，“大家慢慢吃，请恕朦胧失礼，这还在月子里，先行告退了。”昂着下巴转身就走了。
她也不管凌阳县主什么神色，撒泼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什么份量。正所谓不作就不会死，怕死就不要作。
周朦胧更没去看不知道坐在哪一桌的戚廷岚和那阿阮。她觉得浪费她一个眼神那都是抬举她们了。阿阮不过是个丫头，顶多就是个通房，通房也还是个丫头啊！戚廷岚竟然说是客居的姑娘，那就是要列席了。戚廷岚真正是不知所谓！不知道她们俩听见凌阳县主的话，心里作何感想。
周朦胧却是觉得她今日是不能忍的。头一回待客，就被人当众削面子，以后在尚京还要不要站稳脚了？
一路气唿唿的，回了西厢房，五脏庙里的咕咕叫早就把生气给搅没了，好在饭菜已经热腾腾等着了，周朦胧几乎是扑过去的，“哎呀妈啊，饿死我了。抱孩子真是累啊！”
她还不忘招唿一下小茴，“你快去吃你的去，别伺候我了。”小茴的饭菜也在一边的条桌上了。
按理说周朦胧也不是那身骄肉贵养大的娇娇女，手里还是有点劲道的。不知道是怀孕时养懒了，还是坐月子身子还虚，抱了这么一会儿孩子，兰姐儿出生时七斤，满月十一斤七两，她两胳膊就酸麻酸麻的。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一边祭五脏庙一边儿腹诽，十一斤七两倒是不重，可是这小胖妞在睡觉，抱在怀里一点儿不敢换姿势怕惊醒了她，脸上还得面带官方微笑迎宾待客，两胳膊哪里是累的，是僵的！
周朦胧是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吃了这顿午饭。刚满足的抽出帕子，极其优雅的擦擦嘴角，外边伺候的听到动静，就端水进来伺候她漱口净面。
“咦？怎么是您亲自端来啊？”周朦胧一看端水盆儿进来的，竟然是包妈妈亲自端来的。
包妈妈笑眯眯的，放下水盆去帮周朦胧挽起袖子，又在她前襟上铺好布巾，“今儿咱们小姐大喜，大奶奶劳苦功高，奴婢为主子们高兴还来不及，做点儿本分事那是应该。”
小茴那桌子她自己收进了托盘，“嘻嘻，大奶奶，包妈妈都来了，奴婢这就偷懒喝口水去了啊。”说着她做个鬼脸福礼下去了。宾客那么多，包妈妈不可能这时候还有空闲来伺候周朦胧净面，定是有事，小茴这是寻个借口回避。
“得了你，去吧去吧，让灶上有空了熬点绿豆百合汤，多熬点儿，等宾客散了，让大家轮着喝些润肺去火。”周朦胧并没把小茴之前的玩笑话当玩笑话，这秋天干的很，下人们忙起来她心里也都是有数的。
“行嘞！”小茴兴高采烈的唱一句，出门放帘子时还不忘冲包妈妈挑挑眉，“包妈妈您放心，定然给您留一大碗的！”
“这鬼丫头！”正好周朦胧洗漱完了，包妈妈摇头笑道，站起身拿了帕子端了水，走到门边儿递给外边候着的小丫头。
“您累了吧？可吃过了？”周朦胧指指刚刚小茴坐的锦墩，顺手给包妈妈倒了盅茶，放在她面前。
“哎哟喂，劳烦大奶奶倒茶，真是折煞奴婢了。”包妈妈受宠若惊，慌忙站起身福礼，又颇为恭敬的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抿一口。“奴婢吃过了，虽然忙是忙，但是人啊，还是忙起来浑身有劲儿，吃饭也香！”
“可不就是！”这话周朦胧今儿是深有体会，并且是切身体会，“散席了吗？今儿席面不知道宾客里反响如何？”
包妈妈又重新坐下，“奴婢过来的时候，有个别离席的，这会子散席也该快了。席面倒是不错，反响挺好的。特别是玉扁斋特制的玉兔豆沙寿桃，煞是可爱喜人，味道也非常好，那些夫人太太小姐们的也都爱吃甜软口味的，还有人问以后能不能有日常卖的呢……主厨烧菜功夫也是过硬的，太夫人都点头了，说这些尚京菜式都很地道……”
“那就好。”周朦胧松了口气，众口难调，请客吃饭若是饭菜还不能让人满意，那就不美了。“对了，你过来了，那那边……就广晟伯府那位嬷嬷照看着么？”
包妈妈正要提这茬，“那倒没有。奴婢正是来回禀大奶奶的，奴婢过来之前，刚把昱亲王府的人送走……”
“送走？”周朦胧险些呛着，“这……这就走了？”宾客里大部队还没散呢，她们就都走人了，这速度，也真是够呛人的。
“大奶奶您慢着点儿喝。”包妈妈笑了起来，站起来帮周朦胧拍了拍后背，见她平复了才又说道，“刚刚您离席没多久，昱亲王妃说要更衣，让大姑奶奶服侍她去更衣，每过多久，两人倒是没回来，只是叫了个婆子过来带走阿阮姑娘，并向太夫人告辞，说是昱亲王妃有些困了，就不过来了，告辞回府去了。”
更衣……更衣是假，遁逃是真吧。还好说是困，人都来了，也不好这时候再说是病了。周朦胧撇撇嘴，“走了也好，不然这阿阮在咱们这儿，咱们就得提心吊胆的。阿弥陀佛，早走早好。”
包妈妈被周朦胧双手合十的虔诚模样逗得咯咯直笑，笑完又道，“大奶奶猜猜今儿阿阮一道来，是昱亲王妃要带她来，还是大姑奶奶要带她来？”
周朦胧本来下意识要说是昱亲王妃要带来的，毕竟昱亲王妃一年到头一副晚娘脸，想必是不怕落人面子的。不过随即一想，若是昱亲王妃要带阿阮来，那昱亲王妃就没必要提前离席，而且包妈妈就没必要多此一问了。这样一想，周朦胧转转眼珠子，惊讶的问道，“难不成还是大姑奶奶要带她来的？不是吧……”
包妈妈又笑了，“大奶奶果然聪明，正是。”
周朦胧可笑不出来，拉着脸干瞪眼，“她脑子坏了吧她，存心跟我过不去么？”可不是，戚廷岚要带阿阮来，她自己脸皮厚周朦胧可不管，可是把这么个人带到娘家来作客，那不是故意给她玉扁胡同不开心么。瞧瞧人凌阳县主怎么说的，也就她一人说出来而已，但是怕是同样的话，在不少人心里转悠多少遍了吧。
包妈妈抿一下唇，“开席之前，太夫人就叫了大姑奶奶单独去问的，问她什么意思，是不是她婆婆故意为难她，为难咱们才带人来的……若是如此，太夫人就算不理论，也得给咱找点场子回来……”
“那大姑奶奶怎么说的？”周朦胧皱眉头，今天要招待的客人那么多，严氏还单独叫，既然叫了戚廷岚去问，自然是往心里去了。可这事儿若是自己孙女闹腾的，严氏心里能不生气么。也不知道戚廷岚什么脑子，吃那么些亏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包妈妈顿了顿，颇为无奈，做下人的，是不好对主子言辞表示出任何情绪的。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说到这位出了嫁的大小姐，包妈妈心里实在是难以有所好感。她也只能把两人的原话说给周朦胧听一遍。
戚廷岚倒是坦坦荡荡的承认，“人是我带来的，我要带来的，不是我婆婆要带来的。”去母留子，那是两家的约定，并不是能到处宣扬的，阿阮自己也是不知道，还以为是戚廷岚妥协了呢。所以戚廷岚说带她去赴宴，阿阮自然是欣喜莫名，配合的很。
至于昱亲王妃，戚廷岚事先并没告知，而是到了玉扁胡同门口照壁，当阿阮从丫头们坐的马车里下来，昱亲王妃才看见，但是照壁那里本就是宾客下车下轿的地方，昱亲王妃脸再大，也不好意思在这儿当众发飙责问的。
严氏被她口气里的无所谓和不在乎觉得心寒。“你带她来做什么？你不是要她死的么？”
戚廷岚忽而笑了，瘦削的脸上突然这样清冷的笑了，看得人只觉得毛骨悚然，“死？她死还早呢。我要她来看看清楚，我是谁，而她又是什么东西？！出了昱亲王府，若不是我，谁能奉她如座上宾？我就是要让阿阮知道，她不过是个笑话！”
“呵呵……”戚廷岚冷哼两声，“我知道祖母在生气什么，不过是觉得搅了周氏的好事？不过是让众人看笑话觉得丢人？周氏她哪样比得上我？就该样样都比我过的好？祖母喜笑颜开的帮周氏的女儿办满月，难道忘了廷岚在婆家过的什么日子么？”
“闭嘴！”严氏握紧手心，若不是是单独叫了戚廷岚到隔间说话，外面还有客人在，她就会控制不住的拍桌子了。只是瞧着孙女这愤恨变形的脸，闹大了也不好，严氏心里也有些可怜她。
冷静好一会儿，严氏才盯着她道，“既然来都来了，该看见的人也看到了，能猜得出来的也都猜出来了，现在送走也是来不及了，别的我先不跟你计较，待会散席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廷岚，你嫁出去，就不只是南山侯府的闺女了，阿阮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出来，日子还长着，你要有耐心，不要急急躁躁的。”
严氏这是在警告戚廷岚，去母留子，那也得等孩子生出来，若想娘家给你撑腰，自己也要收敛着点儿，太过分了，南山侯府大可不管她这出嫁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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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周朦胧也只有冷笑了。她和她这大姑奶奶实在是不对盘儿，人家为了自己痛快，也不在乎削娘家的脸面，更别提她这外来媳妇了。不过，砸下十块石头也有九块在戚廷岚自己脚面上，她这是麻木了不知道疼罢了。
“大奶奶也别往心里去了，大姑奶奶素来是那样不管不顾的性子，早前谁也没料到她会带阿阮来。还好这早早离席了，太夫人让奴婢来告诉大奶奶一声，省得您挂心。”包妈妈尴尬的劝慰道，主子脸上不好看，她们下人脸上也不光彩。
周朦胧耸耸肩，阿阮那肚子跟一炸药包似的，能不让人挂心么。“对了，听小茴说，郑家二小姐和秦家那个……那是怎么回事儿？”
“哦……”包妈妈稍微一愣，“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小姑娘家逗个嘴儿的。大奶奶您也是知道的，郑二小姐稍擅言辞，而秦小姐又比较清高……”
周朦胧捂着嘴巴想笑，包妈妈真是太逗了，说话真有艺术。那郑静静哪里是稍擅言辞了，活脱脱就是个话痨好不好，而且还缺点脑子和修养，想说什么说什么的。秦湮绾那也不是比较清高，对别人周朦胧是不知道，反正对着絮絮叨叨的郑静静，秦湮绾那冷冰冰的小脸儿上明显就写着四个字，“懒得理你！”，顶多再加一个字，“俗！”
在大公主府那碰壁了，郑静静是立马打回头，家里又重新开始撒网捕鱼找女婿，以郑静静自己的水平，除了她倚仗的家世，可供她挑选的男子那就多了，所以是马上就瞄准了好几家进行下一步洽谈。
而秦湮绾，回头重整装备的时候，就比烂俗的郑静静多了些心理波动，文官的女儿么，自然是有些矫情有些清高有些敏感的，这重振旗鼓的动作自然就滞后了些。然后以文官首领的眼光，对这些家世背景对的上号的男子，自然是要多一些考量的因素，会不会读书啊，仕林名声啊，科举名次啊，琴棋书画这些附加值啊，反正条条框框一多起来，秦家是看这个撇嘴看那个皱眉头，而郑静静都快去合八字换庚帖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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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龄的小姑娘家，暗地里这些都是较着劲儿在的，不然也就不会有大公主府挑外孙媳妇她们几个能凑一起上门送人相看的事儿了。所以郑静静就隐隐有些优越感，而她话多，涵养又稍微差一些，在宴席上一碰头，难免有些控制不住的要炫耀要出头。
事情的起因是郑静静看见秦湮绾戴了一支喜鹊登梅簪。这簪子上的梅花，是碧玉做的，梅花里绿梅是稀罕品种，喜鹊么，却是赤金打造的，但是喜鹊身上的眉眼羽毛翅膀纹理等等，却都是用拉得简直只有头发丝儿那么细的银丝勾勒成的。
所以这么简简单单一支喜鹊登梅簪，戴在亭亭玉立温婉矜持的秦湮绾头上，看起来品相不凡，更显得她气质出众。
郑静静就酸了，当着好几个小伙伴儿的面就笑道，“秦姐姐这喜鹊登梅簪真是稀罕，好看极了。想必是极为有耐心细细挑选的吧。唉，我可没秦姐姐这么好的耐心，这要出门啊，衣裳首饰拿到什么是什么，丫头婆子张罗什么我就穿什么，反正总说是最适合我的最好的。但愿啊，秦姐姐这么好的耐心，这么仔细的慢挑细选，回回都能挑到合眼的。”
不知道的，当郑静静在为了衣裳首饰比对呢，但是尚京，谁不知道谁啊，大家一听，就知道郑静静这是指桑骂槐了。登时看好戏的目光纷纷让秦湮绾脸上窘迫得发青了。
“然后琳癸乡君出来给秦湮绾说话了？”周朦胧问道，这琳癸乡君也是不自量力，好心也都有点儿心眼儿啊，这枪眼儿是那么好堵的么……
“并不是……”包妈妈缓缓摇头，“先站出来说话的不是琳癸乡君，是侯家五小姐……”
“侯舒岫？”周朦胧眼睛瞪圆了，这傻妞怎么冒出来了，对了，“咦？不是让齐夫人领着她坐的么？刚刚怎么没看到她？”周朦胧难得一片好心关心个不熟的姑娘家，人家竟然不上道儿。
“呵呵，款冬话是带到了。不过么……”包妈妈尴尬一笑，又说起这个中曲折来了。
那郑静静句句讥讽，秦湮绾端着架子，也只能绷着脸不说话。周朦胧估计啊，这有涵养的，也就只能不说话了，不然只要一开口，再有涵养的也要反击郑静静了，郑静静这小姑娘家也是，长的不怎么样总是自我感觉良好，没什么水平还爱到处挑事儿，不过可别忘了言多必失这四个字，这是还小，吃教训的日子在后头呢。
侯舒岫大概是性子好，在几个姑娘家做和事佬做惯了，看看那次在大公主府就是，几个姑娘家别别扭扭的，就她在中间调和。这次也是，侯舒岫虽然自己身上尴尬，但是不忍心看秦湮绾吃瘪，她打心底还是喜欢秦湮绾多一些的。当然，真心喜欢郑静静那样儿的，呵呵，也真是重口味了。
侯舒岫就站出来接话了，“秦姐姐向来是个仔细人，挑的也都好看极了。说来我这人就是花了心思也不会挑，每次挑了不知道穿啥，到临要出门，还是随便拉一件套身上算了。”
周朦胧说不出来是对侯舒岫更有好感，还是更讨厌。她倒真是好心，压着自己只是不想让场面那么僵。不过她也是个蠢的，有郑静静这样一心挑事儿的人，侯舒岫这样出来说话的，不是把脸递给别人踩的么。本来她就惹人眼光，这出来说几句，那可是成功的把所有眼光都吸引到她那里了。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若不是侯舒岫性子这样软和，家里也不会这般猴急，她前脚还没从大公主府拣回来，这后脚就被拖出来给别人家相看了。
秦湮绾自然是感激侯舒岫的，她敏感聪慧，立马知道侯舒岫说这话的后果是什么，当即就破功了，也不看郑静静，倒是一本正经的打量着侯舒岫，“你身段儿好，就是随便挑一件儿，穿着都是极好看的。若是那体态胖的，那就甭管是精挑细选还是胡乱拉一身儿，怕是怎么穿都好看不起来！”
啧啧！周朦胧吐了吐舌头，这文官家的女子还是不要随便乱挑衅！瞧这说话，不说则以，一说就气死你！不过，话说回来，郑静静也就欠收拾，也就少这么一个人**回击！
周朦胧只跟这几个姑娘打过一次照面，她就记住了，若论起来，这三个从相貌上，都不是那特别出众的，都不如笑容亲切的琳癸乡君长的好看。
但是她们三个是各有各的特点，侯舒岫不漂亮吧，身段儿好，骨架子正，穿衣裳特别好看。秦湮绾长的一般般吧，有股书卷气，书香气，温婉娴静。
可是这三个人里面若是要论上高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郑静静差点儿了。郑静静不仅仅是个儿不高，长相普通不说，皮肤还黑，肤质又有点粗，再加上她话多，一张嘴人的修养涵养暴露无疑，问题是衣服搭配上，哎哟，周朦胧忍不住就要刻薄说一句了，就郑静静那衣裳搭配的，一看就是心思花的不少。其实就她那点儿审美，花心思挑选还真不如随便拉一件儿来配。
刚好，郑静静脸圆显胖，不是大胖子也不是看起来就富态的，反正是三个姑娘家里面最胖的。所以她一听这话，好嘛，她之前是说穿戴是假，说秦湮绾是真，现在秦湮绾说穿戴是真，说她郑静静也是真，气得郑静静当时脸上就挂不住了。微黑的脸上怒气隐现。
这种大场合，不怕有修养的人生气，有修养的人生气，甩甩袖子不搀和就行了。那没修养的人生气，什么场子都能一股气过来全给你搅没了。大家一看，暗暗吃惊害怕，坏了坏了，小玩笑要成大麻烦了。可一群小姑娘家在这一瞬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这时，角落里的琳癸乡君笑吟吟站出来了，走到中间，用后背不动声色半挡住郑静静问道，“咦？秦姐姐是在说我么？我这还是刚到尚京有些水土不服瘦了点儿，之前在家里可是家里最胖的了，可不就是穿什么都不好看么。正好现在还没开席，秦姐姐您不如指导我一下吧，不然我这在尚京，出一趟门就是出一趟丑了……”
说着琳癸乡君就笑吟吟拉着秦湮绾的手从人群里走了出去，还真一副真心请教的样子。她把这帽子自己戴走了，郑静静脸上的尴尬和生气才稍微好一点儿，大家伙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唉……”周朦胧哭笑不得摇摇头，“这琳癸乡君……闺名叫什么来着？好像姓陈是不是？”
相比侯舒岫，周朦胧对琳癸乡君的印象是挺好的，只可怜她身份尴尬。如此看来，琳癸乡君的确是有点儿急智的，也够大方坦荡。既解了围，也并没留下多少谄媚的形象。还算聪明，没拉着郑静静走，若是拉着郑静静走，郑静静得跟她抱怨一路，还得惹人显眼的。而秦湮绾，该是出了口就知道自己错了。秦湮绾跟了琳癸走，迈出步子就只会惭愧，感谢，却是不会再生出风波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包妈妈也笑了，“琳癸乡君心地真是善得很，她姓陈，闺名陈英。栗子小说 m.lizi.tw”
陈英……一个普通的名字，跟她的人一样，低调，但是亲切。周朦胧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但是好感，也仅止于此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她周朦胧在尚京，也不过只是小角色，莫说帮琳癸乡君什么了，再多的交集也该是不会有的了。惟愿她能觅得好姻缘吧！
至于凌阳县主，周朦胧压根儿没提，本来包妈妈还以为周朦胧要问几句的，周朦胧没提，她也就没主动开口。虽然南山侯府这些年没落了，周朦胧在尚京背景也并不深厚，但是像凌阳县主这样儿的，包妈妈也没觉得是个多大的主儿。
“刚刚送走了昱亲王妃她们，太夫人叫奴婢过去，说让奴婢来您这里回禀一声的。大公主府的金嬷嬷也在一旁，金嬷嬷让奴婢带个话，说一会儿散席了，她过来这边给您请安。”包妈妈想起正事儿来。
“哦……”周朦胧心头一转，忽而问道，“侯家……侯五小姐今天跟着长辈来，可曾见着她有跟其他年长的长辈走动的？”
“并没有。”包妈妈摇摇头，“今天来的小姐和少奶奶少夫人们，都没参杂到长辈这块儿来，都一块儿玩一块儿坐席的。”
如此一说，周朦胧心里就有数了。侯五小姐并没跟金嬷嬷这边有过照面，若是放在以往，这说不过去。如此看来，周朦胧也猜得到金嬷嬷一会儿要来给她请什么安了。
金嬷嬷来的很快。周朦胧算着大部分人该离席了，果然，不一会儿已经能听到搭戏台子的园子那边传过来咿咿呀呀的声音，然后金嬷嬷就来了。包妈妈感觉到金嬷嬷特意来大概是有话跟周朦胧说，陪着说了几句闲话，就借故离开了，左右今儿人多事多。栗子小说 m.lizi.tw
金嬷嬷倒是先问候起戚廷岳来，“……大爷这走了也有一个月了，现在兰姐儿一天天大了，一家子还是在一块儿的好，主要大奶奶您娘家离的远，这家里啊，太冷清了些。”
“是的呢。”周朦胧这是深有感触，“我倒是想他早点回来，一家子能在一块儿。以往没有兰姐儿的时候不觉得，兰姐儿看着一天天的长开了，长大了，想着还是在一块儿的好。大爷他也是这么想，不过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慢慢来。”戚廷岳的事情还没个定夺，也不好现在就说马上要回来了，这话还是得等有了准信儿才好往外说去。
“大奶奶别着急，你们都还年轻着呢。以后孩子多了，家里热闹了，也就不觉得什么了。”金嬷嬷呵呵笑起来，“大爷回尚京，应该也是快了。您且等着好消息就是。”
“哦？那借您老吉言了。”周朦胧见金嬷嬷说了头就收了尾儿，隐约是暗有所指，但是好奇再多，她也不好多问，只得打个哈哈过去。
“殿下也是盼着大爷早日回来呢。大爷这跟侯爷从小玩到大的，殿下可是说了，没想到大爷在外头这么能吃苦，这都到了弱冠之年，能多在一起处处还是好的，咱们侯爷自小孤零，跟大爷，游世子，徐六爷，那都跟亲兄弟一样，有什么事儿还能在一起谋谋主意，听听训诫的。”金嬷嬷端起茶，轻轻吹着上面浮着的茶叶末子。
周朦胧微微一愣，“嬷嬷您……和侯家……真是成不了的么？”噢，原谅她心急起来就不耐烦打太极，比起金嬷嬷，她真是少了很多说话的艺术细胞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金嬷嬷脸上苦笑两下，“是做不成了。殿下的意思，竟是我们亏待侯五小姐了。若是日后侯家有需要帮扶一把的，大公主府必然不会不管的。”
周朦胧眉梢一抖，这歉意，竟然是上升到如此官府的高度了！也是，事关女子名声。唉，那也难怪侯家急不可赖的又给侯舒岫另寻出处，前一段儿虽然不成功但是之于侯家也不是赔钱买卖，让大公主府欠侯家一个人情，侯家这可是赚大了，所以他们侯家女儿的名声受损，他们好像也无关痛痒。
“那……”周朦胧还是有些惋惜的，虽然她对侯舒岫不了解，没有多少好感，到底是福雅的一番心意被拂去了。“那难道……那个……是真的？”她还真是不好明着问，这可不是关乎什么男女名声了，这关系的可是大公主府和侯爷侯府的名声了。
金嬷嬷并没说是或者不是，只是轻轻将茶盅放在一边儿案几上，颇为幽怨的叹了口气。“做长辈的就是这样，想省省心都不行。奴婢看最近这些天啊，殿下白头发又多了起来。奈何咱们侯爷吧，唉，侯爷小时候身子不好，又自小没了父母，殿下从来不忍心说句严厉的话，这大了吧，说的急了点儿，侯爷也下不来台，殿下心里也气……”
听这意思，还吵架了不成？周朦胧讶异的转了转眼珠子。“嬷嬷您还是劝着点儿殿下，什么事儿都不能心急。这人上了年纪，最是不能动气上火的了。再说，不管怎样，婚事总是要三书六聘，不可能一锤定音的。小侯爷这是在气头上，回头想明白了，还能跟殿下生多久的气啊，跟谁亲也比不过跟殿下亲啊！”
周朦胧这是说的委婉，小侯爷成亲，可不只是三书六聘的事儿，那还得先上报礼部，礼部批了，那还有宗人府管着。这侯夫人可都得上玉碟的。若是个一家皆大欢喜的姻亲，这些门门道道自然简单顺趟，可只要大公主这里过不去，想和小侯爷耗着，那也是容易的。
金嬷嬷一拍手，又是摇头，“就是这么个礼。现在两头都在气头上，强上了。奴婢今儿到您这里坐坐，就是想让大奶奶您日后留心一下，说不准儿得请您出出主意的。”
“嬷嬷您太客气了。若有差遣，朦胧自然是莫敢不从。”周朦胧羞涩的低头一笑，大公主府跟她说请她出出主意，真是高看她了，她就有个通风报信儿的胆量，哪里有这个出主意的资格啊。好歹戚廷岳回来应该也快了，有什么事儿，自然是他们兄弟间好说道的，哪轮的上她这八字没一撇的嫂子呢。
金嬷嬷其实就是特意来跟周朦胧通个气的，若不是周朦胧点一句，怕是福雅殿下还要被瞒在鼓里一段时间呢。
可这事情，还真是焦灼上了。金嬷嬷去看了，那春饼铺子的姑娘，虽然还在小家碧玉的层面上，但是倒还真是有几分姿色，比之侯舒岫，秦湮绾和郑静静，要好看多了。她暗自观察了几天，性子也颇为纯朴。就算搭上了小侯爷，也还是在铺子里里里外外的忙活，勤劳肯干，亲切活络。
金嬷嬷回禀福雅之后，福雅思前想后，觉得外孙都另外建府了，是大人了，虽然她不愿意做那媳妇没抬进门妾室已经登堂入室的人家，但是若外孙真要较真儿，这个后路也不是不可以有。
侯家那边么，不过是再多提几个附加条件的事儿。福雅很有把握，侯家会愿意的。毕竟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只不过是吃早的事儿罢了。只要派个贴身嬷嬷看严点儿，不要让庶子先出来就没什么不妥的了。
也真是亏了老人家操心，福雅是一宿没睡。然后有了这么个心理准备，福雅就让人传了小侯爷一块儿吃饭说话。祖孙俩面对面，就把这事儿摊开了来说，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说实话，福雅本来是不欲放弃侯舒岫的，侯舒岫虽然不是个十全十美的，甚至七八分美满也只是勉强。但是福雅存着私心，她看中的，就是周朦胧觉得侯舒岫不好的地方。
福雅看中的就是侯舒岫的绵软，妥协。
福雅可就只这么一个外孙，她年纪大了，也看了不少几代人不合的例子，严氏这边不将是好例子么。福雅觉得，侯舒岫的缺点，这时候就是优点了。
不管怎样，这外孙媳妇，不会是那在她和小侯爷之间瞎搅合的人，有什么还能从中调和，家和万事兴。相夫教子差了点儿，以后有了孩子，有她福雅盯着，再寻几个好老师教着，让侯舒岫少插手一些，总是有法子对付的。
自身不够，加持来凑。
所以，福雅觉得，侯舒岫不是最好的，但是做她外孙媳妇，是极好的。
最好的打算，就是能让外孙清醒过来，跟这卖春饼的姑娘划清界限。就是做妾，也要讲究个门当户对才好。妾也是有讲究的，以小侯爷的身份，娶个清白世家的庶女也能做妾，娶一般富户家的嫡女也能做妾，娶个小门小户诸如春饼姑娘也是做妾，就是从青楼里买个女子回去，或是谁送个瘦马上门，那都能做妾。可是这些妾的身份，那就是从高到低矮了下来。
同样的，小侯爷在外头的名声，也是要从低到高受影响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她打算等小侯爷跟她讨价还价的时候，“勉为其难”的答应让那卖春饼的姑娘抬进侯府做小，然后威逼小侯爷到侯舒岫面前献献殷勤，给人家抬抬脸面。栗子小说 m.lizi.tw
可这第一次会谈，福雅就深觉失算。她低估了她外孙，也低估了那卖春饼的姑娘。
六扇门胡同儿口，普普通通一块旧木牌匾，柳家春饼。卖春饼的姑娘叫柳双。圆脸，细眉，菱唇，眼不算大，但是总是眉梢带笑。金嬷嬷换的粗布衣裳去买了几次春饼，每次闲聊几句。
铺子是柳双母亲在世的时候开的，两年前过世后，就是她顶上来撑着，小有收益。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都还年幼。若不是因着小侯爷的关系，金嬷嬷就要对她生出几分好感了。穷人家的小姑娘，都成家里的顶梁柱了，所幸她并未小小年纪就变得尖酸刻薄市侩露骨，护着弟妹，撑着门庭，仍然有一张开朗的笑脸。
福雅对如此情况，并不上心，真是不够她上心的。她看着外孙急红了眉眼，笑了，到底是少年郎，初尝豆蔻，一点点事都跟天塌了一样。
福雅的声音不见日常的威严，平缓而又慈爱，“急什么，这秋天仔细上火了。那蚂蚁一样的小姑娘家，无依无靠的，我要弄死她，都不用眨眼睛的。听话，这几天抽空去看看侯家五小姐，让侯家顺心一点儿，这柳家这个……叫什么来着，哦，柳双，这柳双，等你娶了侯家的进门，我跟她打个招唿，你再抬了柳双做姨娘就行了。”
没有料到的是，福雅自以为的宽宏大度，简直就是点燃小侯爷痛脚的炮仗。小侯爷额头青筋直跳，“您不是问我怎么不告诉您么？您看看，您知道了这是什么态度？什么叫我去让侯家顺心点儿？凭什么小双就要做姨娘？外祖母，我的话您听明白没有？我是要娶小双的……”
“你说什么？”福雅眯眯眼。
“我说我要娶她！”小侯爷站起来大着嗓门吼道，像宣誓一样，“我要娶柳双！八抬大轿！三书六聘！堂堂正正从正门进！抬到主院做正妻！”
回答小侯爷的是福雅站起来，伸出手，“啪”的一记耳光！
“我以为这些不用教，你就该知道你是谁，你该做什么。你要我百年之后，怎么去见你的母亲，你的父亲？告诉他们我就给你娶了个卖春饼的村姑做正妻？枉费我把你从那么点儿小就抱在怀里放在心里跟命根子一样疼！”福雅冷厉的目光跟剜心一样疼痛。栗子小说 m.lizi.tw
小侯爷心尖儿直跳，他不该惹外祖母生气。但是……他跟柳双早就设想过多次，若是外祖母知道，该是多么大的一座阻力从天而降！不！他不能屈服！
他倔强的直视着福雅的双眼，抿紧了薄唇，“要娶什么样的媳妇儿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跟父亲母亲交代！”
福雅失望极了。若是寻常家庭，怕是这时候，她就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自己的养育之苦，求着拖着小侯爷回心改意。可是福雅只是僵硬着脸，冷漠的注视了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外孙良久，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进内殿去了。
她不想放下她的身段儿，也不想说更苛刻更伤感情的话。她的心，已经够痛的了。
小侯爷没想到，他的深情宣誓，并没有得到外祖母的任何同情和退让。空荡的大殿里，他失魂落魄的走了。后来福雅不召他来，他也不再过来。
周朦胧没想到，矛盾会加剧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小侯爷竟然还动了真格儿的了。若不是金嬷嬷说，她看着那柳双，是个心地不错的姑娘，周朦胧潜意识里就要觉得这柳双颇有手段了。出身卑微，也不是什么人间绝色，竟然能让小侯爷这样即使要跟福雅决裂也要娶她。
如果不是颇有手段，那就是柳双格外幸运了吧。任何一个女子，不管日后结果怎样，能得男子如此深情表态，也算是一生无憾了。
若不是周朦胧善意暗示，这些内里的细节，金嬷嬷是不会跟任何人说起的。但是现在福雅就算表面和小侯爷还僵着，还是很怕小侯爷会干出什么出格儿的事来。福雅毕竟膝下就只这一个，那是什么大差错都不能有，不然，真是没法安心跟地底下的女儿女婿交待了。
金嬷嬷走的时候，周朦胧想了想，既然这样的事情福雅和金嬷嬷都对她坦白相告，也算是看得起她了。她不由得也推心置腹一把，“嬷嬷再帮朦胧一个忙吧。”
“看大奶奶说的，有什么尽管吩咐。”金嬷嬷笑眯眯的看着周朦胧抿了好几次嘴唇才说这话。她倒是真心乐意的，福雅殿下都感慨过多次，若是能娶个她这样的外孙媳妇，那就万事大吉了。
周朦胧一笑，说道，“今儿朦胧未曾在席间多留，只是听说琳癸乡君为人亲切热心，甚有好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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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嬷嬷听了笑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儿，举手之劳，放心，定然给大奶奶办的妥妥的。”
说着周朦胧就让人去喊了小茴进来，开了箱笼，选了簇新才刚打的金头面，用素红锦的方匣装好了，托金嬷嬷带出去了。
说起来这可不只是单纯的举手之劳。琳癸还在外边，大家看到了，当然明白这是周朦胧谢谢她今日帮着解围的。意在彰显琳癸热心善良的一面，也是为她正了名声，若是只叫进了西厢房里来送与她，就未免锦衣夜行了。而且送的是簇新的金头面，琳癸拿去，若是有急用，绞了换银子再是方便不过，比送什么珠宝玉石要实惠的多。
所以周朦胧不仅是谢谢她，还是在帮她一把。最重要的是，着礼物放在素红锦匣子里，是金嬷嬷拿出去的。是借了金嬷嬷的光了。琳癸出头说话，那就不仅仅是南山侯府在感激她，还有大公主府在欣赏的意味，那些爱胡乱嚼舌根的，就要掂量着点儿说话了。
周朦胧并无深交的意图，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算是还了人情罢了。
宾客散的时候是半下午，严氏颇为疲累，就到之前周朦胧给她准备的院子里歇了午觉。晚上留着祖孙俩一起吃了饭，才又回广玉山房去。
周朦胧是不愿放严氏回去的，广玉山房冷清，她又是撒娇又是盘磨，可严氏还是没同意，“行了行了，我这把老骨头可不好伺候，在广玉山房睡了大半辈子了，到哪儿都认床，不行，还得回我老窝里去。”
严氏没说的意思其实是，她若是离了广玉山房，在外人眼里就未免立身不正，失了南山侯府太夫人的正统了，算是跟着周朦胧一起跑偏了一样。她还立在侯府，出来帮孙子孙媳妇办事儿，跟她不在侯府，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送走严氏，宅子里丫头婆子们收尾基本差不多了，打扫洗刷都已经结束，就是从库房挑出来的东西，还没清点完，等清点完了，再入库锁起来。
而山栀和降香也在忙着将今天收的礼造册归库。周朦胧吃过饭陪着严氏过来看了一下，还笑嘻嘻的说道，“廷岳说了，兰姐儿收的这些东西，可都要从小给她留好了，等她日后出嫁了，那全是她嫁妆。”
“哦……这是兰姐儿以后的……嫁妆？”严氏听了一愣，又觉得好笑，这么点小小人儿，竟然都在存嫁妆了。
严氏知道周朦胧送了琳癸一套金头面，颇为赞赏，“送的好。这姑娘不错。唉，可惜廷屿还小，不然定要去求了做我孙媳妇去。”她说的倒有几分是真话。琳癸家世虽然裨益不多，但是，妻贤夫祸少，严氏是深有体会。若不是戚廷岳“反动”在外，他和周朦胧的婚事，严氏恐怕不会同意的。
但是人就是这样，就怕想不开，只要开头一想开了，后面就更想得开。周朦胧严氏越来越觉得挺好的，也就越来越觉得，只要姑娘家人好，娘家次点儿就次点儿。
而提起最先离席的戚廷岚，严氏就只要恨铁不成钢的摇头了，“这阿阮生孩子还早呢，这才三个多月的肚子。唉，够廷岚她磨的呢。”
金嬷嬷送了东西给琳癸，当着众多小姑娘的面儿，面色和悦的跟琳癸说了几句话，才回的大公主府。当然回去第一时间，就去见了福雅。看福雅脸色不好，眼下乌青，就把琳癸的事情当作说笑说给福雅听。
“琳癸乡君？陈家的那个……”福雅听了想了想，却是没记起来琳癸乡君长什么模样，好一会儿还是摇摇头，“唉，这孩子倒是心善，就是身家到底太差了些。”
小姑娘家，心底儿浅。郑家二小姐，福雅当时一眼都没瞧上。秦家的么，好坏不论，最后还是失于尖刻了。事实证明，还是侯家的，中庸点儿，但是宜室宜家。
“周氏有没有说岳哥儿想什么时候回来？”这是福雅然让金嬷嬷问的。
金嬷嬷摇头，“戚大奶奶并没说，只是说他们两口子是盼着早日一家三口团聚，但是戚大奶奶瞧着淡然的很，并不心急。奴婢露了点口风，戚大奶奶并未接话。”
福雅失笑，满朝想求她的人多了，没想到这送上门，还有人不接的。“这周氏……真是个有趣的。”
小侯爷的几个玩伴儿，徐六还没成亲，张口就是吃……游秀才，瞧瞧那内院妾侍都够开个青楼还绰绰有余了，也是个不靠谱儿的……福雅还是觉得戚廷岳最适合从中劝说一下，戚廷岳在外头吃过苦，在家里也吃过苦，如今娶了个好媳妇儿，是个最恰当不过的现身说法人选了。
思来想去，福雅摩挲着手里的金线珐琅茶盏，“你着人去吏部看看，最近可有什么变动的，看看有没有什么空缺要填补的……”
福雅和金嬷嬷说话的时候，周朦胧正在山然居里，摊开了笔墨写信。小侯爷的事情，虽然金嬷嬷都摊开来了跟她说，但怎么着都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的。让戚廷岳早点知晓，也好有个心里有数，看看怎么规劝一番。
想想戚廷岚，这成亲才两三个月，就如此性情大变。虽然以前戚廷岚也不讨周朦胧喜欢，可现在这副枯井怨妇般的模样，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忍心。小侯爷这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就和福雅闹成这样，实在不是人喜闻乐见的。
连夜写就，第二日一早就让陆英送去给齐氏，让她寻个朝廷的路子快速送到沥州去。没料到，这信才送出去两天，朝廷竟然就下了调令。还是张丽玲着人来给她捎的口信儿，说是戚廷岳被封了工部员外郎，年底就召回工部赴任。
周朦胧听了懵了，还是青黛喜笑颜开的去给那送信的婆子赏钱，周朦胧才反应过来。工部员外郎，正四品。但是对于戚廷岳这个沥州的五品千户来说，却是明降暗升啊。
不见同是从五品官儿，刘大人就比他亲家张大人低了好几头么。再说了，只要戚廷岳回京了，这有家族背景的官儿跟没背景的也不一样。这戚廷岳往外一站，就是五品的张大人，也得客客气气的说话。不然，怎么在刘玉娘这门亲事上，周朦胧露露脸，风向就都变了呢。
而且，这武官召回任文官，这样的事儿少但是也不是没有，有戚廷岳在沥州修渠建塘的政绩在，这改任也是实力所在。
周朦胧只是奇怪，这事儿这么快定下来，怎么戚廷岳没有露口风。戚廷岳不是说最快最快也得年前年外的事儿么。
她还坐在屋里云里雾里的时候，齐氏也风风火火的来了。“知道了没知道了没？戚大爷这回回京定了……”
“知道了，”周朦胧跟做梦一样，“工部员外郎……”
“啊！你都知道了？这么快？”齐氏瞪大了眼睛，她撂下手头的事情就来了，还以为周朦胧没这么快知道呢。原来早知道了。只是看这模样，好像也有些不知情的样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眨巴眨巴眼，“也刚知道……张家送的口信，哦，对了，还没来得及告诉祖母一声……”说着她叫了陆英进来，让她去广玉山房说一声，好让严氏也高兴高兴。栗子小说 m.lizi.tw
等周朦胧吩咐完，齐氏就拉着她问道，“不错啊你，张家帮的忙？”
“张家？”周朦胧也迷茫的很，“之前没听廷岳说过有请张老大人怎么样……也没听廷岳说要到工部啊？他好像也还没这么肯定能去哪里……”
齐氏有些不懂了，“我还正想纳闷儿你们请了哪路神圣呢。听说凌阳县主帮她夫家那边一个外甥谋这个位子呢……好像还塞了不少银钱……之前都小圈子里说开了，说她帮人办事儿那是十拿九稳……”
哟呵！周朦胧心里一跳，戚廷岳这还截了人家的道儿了！“凌阳县主？她帮人跑官？”哎呀，周朦胧顿觉自己说的太赤果果了，语气一顿，她立马知道了齐氏什么意思了，“哎呀我的姐姐耶，你也太会想了。不仅廷岳落到工部这个位子我事先不知道，凌阳县主帮夫家外甥跑这个官儿我更不知道了！”
“真不是故意的啊？”齐氏还故作失望的撇撇嘴，嗨，她跑来这么快，还以为看热闹呢，没看上这还！“不过你这么说也没用，你也就能对着我撇清撇清，就这两天，估计知道的，都会以为是你看凌阳县主不爽，直接把她赚点脂粉钱的路子给灭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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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周朦胧颇为无辜的耸耸肩，“那无所谓喽！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廷岳有没有走什么路子那还得问问他才知道，不过要是别的职位那还两说，就这工部员外郎，廷岳坐上去谁也说不了风凉话！”
“好吧好吧！”齐氏看着周朦胧那小傲娇样儿直想笑，“看来这凌阳县主，你是得罪定了。”
“得罪她……我有吗？”这下周朦胧是无辜到了极点了。
齐氏嘴角一抖，“是呵，还真没有。”想想她又想笑，“那还是凌阳县主倒霉。”
“哈哈。那可不管我的事儿！”周朦胧捉狭的挤挤眼。
她们说说笑笑，自然是不知道这事儿背后的推手却是福雅和金嬷嬷。金嬷嬷让人去吏部关照一下，她们能动的空缺倒是另有几个，甚至还有个四品的位子，但是报回给福雅的时候，福雅看来看去，偏偏就选了工部员外郎这个位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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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品？”福雅摇头。若是南山侯府东山再起，别说四品了，三品官儿也不过尔尔。而且戚廷岳还年轻的很，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再就是，这武官调任文官，属于异数，还是不要蹿太高找人嫌的好。
“这个……”金嬷嬷傻眼了，“听说这个已经有人了……”福雅做事向来大气，一般的小事儿是不会随便堵别人的路子截人家胡儿的。不稀罕跟那些小人物计较。
福雅鼻子一哼哼，“有人？那就拖下来换上！”
这毋庸置疑的语气，金嬷嬷不敢再问了。心里却是在打鼓，殿下这是敲打凌阳县主呢？还是帮戚大奶奶出头呢？不过，这个位子倒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福雅其实两个意思都没有，她的意思最简单，这个最合适，戚廷岳上任最名正言顺，不会被人诟病。也就是最近心气儿不顺，所以谁挡着，都不够福雅去火气的。
去福雅的火气不够，凌阳县主可是火气大了。她跑这个官儿，收了好处，也跑断了腿儿，终于兜里厚实了，面子也有了，所以她话也放出去了，还正想着再招揽点儿这样空手套白狼的生意呢。这可倒好，出师不利，第一单，就被人一把拍死了。
拍死还就算了，凌阳县主气归气，知道是大公主府打的招唿，也就在心里骂骂周朦胧，骂骂南山侯府，却不敢在外头乱说一句的。可是这面子削了她受不了啊，在尚京，什么人什么份儿那是最重要的。于是凌阳县主就琢磨着再去活动活动，工部员外郎去不了，再看看别的坑啊……
可是人都是再实际不过的了。小圈子里都传开了，凌阳县主得罪了戚大奶奶，金嬷嬷不仅帮戚大奶奶说话了，福雅殿下还出手教训凌阳县主了。于是凌阳县主再出去走动，要换个坑儿埋个大萝卜，这面子就卖不开了。谁也不愿意为了她这样一个过了气的县主得罪大公主府的。人家大公主府就看不到凌阳县主蹦，你还给凌阳县主走后门儿？没事儿找事儿不成！
不对，她也不是过了气的县主，她这县主就没成过气候。
凌阳县主偏偏不死心，也不管成本啊预算啊利润啊，只想着就是贴本儿也得把这事儿办妥了，钱不赚回来不要紧，面子得赚回来。可怜天下这种不见黄河不死心的人，就最喜欢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凌阳县主这边儿银钱越撒越多，碰壁越来越多，传言就越来越不堪，那些“活动部门”更是谈虎色变，更不敢给她办实事儿了。
更有那有些龌龊心思的，想给大公主府卖个好，见了凌阳县主上门，收了钱，还给点脸色，更别提了。
所以齐氏这话是对的，凌阳县主真真是倒霉极了。
等又过了七八天，正式的任命下来了，往沥州送去了，并且定了十一月底回京上任，周朦胧才收到点儿风声，知道是福雅在背后推波助澜。她也只能吐吐舌头，对不住，她不是故意的。不过，谁也不是善男信女，这胡截就截了。各凭本事！
周朦胧这第二个月的月子，就有意思多了。戚廷岳要回来了，严氏也高兴了。她心思活泛起来，眼看着是在玉扁胡同过的第一个年，索性给府里下人们过年多做身新衣裳。
这边不比侯府有针线班子，这边人员精简的许多，所以就把料子发了下去，各人凑堆儿自己做去。丫头婆子们更高兴了。料子发下去，舍得做的做，不舍得的，拿回家去匀给家里的弟妹们，或者是孝敬家里的爹娘。就是自己做了穿的，那些碎布料，大的做鞋面儿，小的做荷包，大家是忙的不亦乐乎。(。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于是这个秋日里，玉扁胡同的景象就看得特别的温馨，大小婆子丫鬟，有空就坐在廊下晒太阳做针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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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生产的时候，莲房身孕在身，不能受惊吓见血腥，都拦着不让她过来。现在也是经常牵着小冉和小玲过来，郭汪氏和刘氏也一道，周朦胧这西厢房，倒是热闹许多。
包妈妈亲自领着人打理山然居，把周朦胧起居卧室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还把窗户重新煳了层厚实一点但又能很好透光的凌霄纸。门帘也都换上簇新挡风的棉布大帘子。地龙让匠人好好清理打扫一遍，又让粗使婆子把烧地龙的灶房里堆满了新晒的干柴。周朦胧怕干，包妈妈让青黛开了库房，选了好几个luodi屋里几个角落也被
周朦胧没吩咐下来，但是以包妈妈看，刚生产完，戚廷岳就赖在西厢房不肯过来住，这都要回来做官了，这新官老爷总不能一直跟着坐月子吧。一百天的月子，头一个月最是要紧，后头的话，少出门，不见风，多休息，倒是不用那么死板的拘着人了。
到十一月底了，琢磨着戚廷岳回来就这么几天了，周朦胧就被包裹的跟个人肉粽子似的，从西厢房正式搬回了山然居。山然居这边就开阔了许多，赵妈妈依旧陪着小欢颜，住在正屋东头的稍间里。
正屋后边的后罩房除了一些锁起来的库房，是有单独的院子的，周朦胧打算等小欢颜再大点儿，会走了，选几个贴心可靠的人，陪着小欢颜过去住。小女儿家住在母亲的后罩房，就跟她在广玉山房时赖在严氏屋后的玉纱橱一样。有好吃的，给她留着，做恶梦了，跑几步就能挂着泪滴子喊娘来撒娇，偶尔她还会调皮的偷听父亲母亲说话儿。
或许过几年，等小欢颜再大一点，就该给她单独选个院子了。
这样想，心里那一点点的小柔情蜜意又变得惆怅起来。
外院周朦胧也让包妈妈和前胡好好重新打扫整治了一番。拨了些平日里表现比较好的小厮婆子过去当差。戚廷岳既然是回来做官，外院里待的时间就多了些，该有个章法了。
中午周朦胧去看午睡中的小欢颜时，忽然觉得，大概是因为有了这个小人儿，还有了广玉山房时刻关心他们的严氏，这山然居，比起沥州的戚宅，更让她有一种家的感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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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在腊月初五到的尚京。他在沥州虽然才两年，一圈儿关系却打的非常好。跟他一道回来的，除了行李随从，后面还有十来辆装货的大马车。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是今年卫所在乌云山的部分战绩，风干好的兔子肉，袍子肉，野山羊，鹿肉……甚至还有一只熊……
这熊是戚廷岳亲自带人去打的。他还打算回来得找郭大贵好好聊聊，说说他打熊的战绩。不过他回来了，却是给卫所下了命令，没有长官特殊允许，碰到这样块儿大的凶险猎物，谁也不许冒险。
野山羊是后来牛百户他们往山上放养的，弄了一圈儿围栏拦起来，派几个小兵时不时去割点草料搭个棚子的，冬天一到，眼看着养肥了，就全杀了！这头一批，都晒得干干的，全在戚廷岳这里了。
包妈妈来跟周朦胧报信儿说的时候，还捂着鼻子没松开，“……在沥州奴婢跟着吃也挺香的啊。怎么这整车的拉回来，全是一股子腥膻味儿呢……”
“哈哈！”包妈妈这别别扭扭的嫌弃模样，看起来特别搞笑。她这般优雅惯了的，也会有受不了的时候。周朦胧就笑着说道，“吃是一回事，闻起来当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您还不知道吧，那些在海边生活的人，吃惯了海鱼，却是大多吃不惯河鱼的，会说河鱼好腥。而吃惯了河鱼的，也同样吃不惯海鱼，也觉得海鱼腥得无法下口，您看同样是鱼，都是这样的，别提这些生肉了……”
还好这十大车的生肉最终没进山然居，挑挑捡捡，留了大概一车的放着过冬和送年节礼的，剩下的由前胡领着，直接运到白蒲庄子里的地窖里去了。
十一月之后，稻子收好晒好了，麦子也都种下了，庄子里的农户都闲下来，郭大贵趁着人手充足容易召集，开了比可观的工钱，在白蒲挖了两个很大的地窖，打算留着一个专门储存肉类，一个放菜蔬。现在这两个地窖都空空如也，十大车拖过去，也只把其中一个地窖装了个五分之一。
监工的前胡进去熘了一圈儿，出来就拍着郭大贵的肩膀问，“这……是不是挖的太大了些啊？”
郭大贵从容的耸耸肩，“大吗？你是不知道动物繁衍会有多快……”他看着远处还没来得及他动手的山林，“这放养了上去，还得好好控制，密切观察，搞不好的话，像兔子那些，若是繁衍的太多了，波及到附近的农庄农户，那还就麻烦了……”
“是吗？”前胡摸摸脑袋，说起这些，他当然是门外汉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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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郭大贵又笑了，“也没那么严重，咱们不是打算在山林外围设网的么。只要拦好了，不要漏缺子，不会出事儿的。再说，这放养的山林，跟乌云山那样的野山林还是不一样的，就这放养的，上山打猎跟在自家后院儿捉鸡一样……实在太多了，咱上山去爽几天就是……”
前胡嘴角抽了抽，后院儿捉鸡……那也不是人人都会捉的好么。不过他倒是发现，这样的郭大贵，特别的有自信，特别的放得开，就跟勐虎归山一般。“看来，这酒楼，我还得好好想想，得把这么些肉销出去，有压力啊……嗯，回头跟主子再好好商量商量，做大一点儿……”
“嘿嘿……”郭大贵憨憨一笑，拍拍前胡的肩膀，也不管他的大巴掌把前胡拍的都咳嗽起来了，“回头我也得寻大奶奶商量商量来，这地窖一挖，我还真打算在这庄子里好好儿的干一把！大干一把！”
周朦胧倒是对这十大车迅速被拉走的生肉有些皱眉头，戚廷岳先是在外院梳洗换了衣裳，才进来，周朦胧就想问问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拖了这许多东西回来，会不会太显眼了些，那些言官会不会拿这个说事儿？他这才来上任，风评若是开头就不好的话……
哪晓得戚廷岳风风火火的进得屋来，除了刚迈进步子怕带进外头的风，立马把帘子检查一下，三边儿都用手捂捂，“朦胧，你看我回来的快不快？可我觉得还不够快，要不是走的时候沥州那边说送我上任拖延了几天，我本来还能提前个七八天回来见你的……”
周朦胧心里一暖，这样一个人高马大风尘仆仆的男子，进门就告诉你他多想在你身边……可是周朦胧还没开口，却看见戚廷岳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奔到屋里炕几边上的小床边蹲下，两眼带着笑意温柔的看着小床上酣睡的小欢颜，看不够似的，还伸出一根手指头，有些忐忑的轻轻触了一下小欢颜的胖脸，看见小欢颜有所察觉，戚廷岳紧张的收回手指头，等小欢颜撇撇嘴继续又睡过去，戚廷岳就蹲在那儿傻笑……
周朦胧没来由的有些发酸。可是下一瞬又觉得自己好像幼稚了点，这是自己亲生女儿，还吃女儿的醋么……汗颜……
“咦？怎么不说话？”在小床边磨蹭了一会儿，戚廷岳才发现周朦胧在发呆。
周朦胧撇嘴，“我在想，兰姐儿若是会跑会跳了，你从外面回来，是不是就直接去看她去不来看我了……”这话说出来，里面的酸意让周朦胧自己都激灵一下，立马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戚廷岳却呵呵的笑了起来，一大一小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如此在意他，他心里顿觉幸福满满。戚廷岳朝周朦胧坐的炕沿儿走去，并排坐下，揽了揽她的肩膀，“对！我肯定是直接去找兰姐儿，然后带她一起来看你，我会告诉兰姐儿，爹爹不在家，兰姐儿要好好陪着她娘亲才是……”
前一刻周朦胧还有些委屈，后面就甜蜜的笑了起来。是啊，若是戚廷岳不在家，那还会有小欢颜陪着她。
小情绪过去，周朦胧就问起这十大车带回来的生肉来，“……会不会影响不好？太招摇了吧？”
“不会！没事儿，不怕！”戚廷岳毫不在乎的摇摇头，“这些东西，就算是卫所的老旧部送给我的，可是都是林子里逮的，没花一分银钱，查起来他们还能说什么？再说，这路子还是我寻的，光这两年，就给卫所省了不少粮饷了，朝廷还能说什么。我还就怕没人问，有人问，嗯……”戚廷岳摸摸下巴，调侃道，“说不定我还能升升官儿……”
“你这官迷！”见戚廷岳还有心情开玩笑，那就是心里有底了，周朦胧轻笑着捶他一下。然后就把福雅在他调任上推了一把的事情说了出来，“……起先我还不知道，还当是你自己的安排呢。”
戚廷岳挑挑眉，他也是颇为奇怪，后来从尚京传回的消息才让他恍然大悟，“还好这个位子我能稳稳当当的坐住了，呵呵，也不算太过。改天……嗯，送年礼的时候我亲自去一趟大公主府吧……小时候我还真没少去大公主府爬墙上树的……”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周朦胧给他写信说小侯爷的事情，收到的时候，新任命刚下来，算着回信大概跟他回尚京前后脚到，这事儿也是急不来的，就没回信。戚廷岳也是没想到，小侯爷这事儿会这么……荒唐……
可不就是荒唐么。若说他和周朦胧的结合，是由于他在侯府的尴尬处境，才会顺趟一些。而且南山侯府这些年大不如前，在尚京，想找些娘家有助力的，也颇是不易。不然的话，他就是想娶周朦胧，这条路也会很难。何况小侯爷了。大公主府，康安侯府，光亮亮名号，就觉得这柳双，真是好大的野心，而小侯爷，也真是煳涂。
“对了，重楼和青舸的事儿，这你也回来了，青舸这边是满意的，倒是能办下了。”周朦胧有些惆怅的说道，青姑姑来给新生的小主子磕头时，特地到她这儿来说的，说重楼她看着是极为满意的，还再三感谢。青姑姑可就差三叩六拜了，若不是周朦胧高看她们母女一点，就重楼这样在大爷面前得力的年轻小厮，就是没配给青黛紫苏，那周朦胧身后还有其他得力的丫头呢。
而青舸和重楼能办喜事的话，青黛紫苏的喜事也要着手了。之前总说年前年后，这都腊月初了，周朦胧忽然觉得特别的舍不得。特别是经生产的措手不及。
“办吧。这小子也该成家了。”戚廷岳听了也是高兴。重楼跟着他的时间长，从他幼时就是玩伴儿，在他心里那是绝对比戚廷峤戚廷屿更重要。
腊月底官衙都要封印。所以戚廷岳这新上任就松散的很。回来头一天去广玉山房看了看严氏，第二天碰巧张老大人沐休，叫他过去下棋，此后又在家闲了三天，这才去工部报道上任。
在家的三天里，戚廷岳和周朦胧给家里几个用到的院子取了名字，亲手做了牌匾。给严氏留的院子，取名叫南山堂。喻意寿比南山，名字中正，适合老年人，就算严氏不能来住，偶尔接了过来，歇息一下也是好的。而且，戚廷岳从小就有个想法，等以后自己另外单过了，他要接了严氏来祖孙俩一起过。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幼稚，但总是他叛逆那几年的一个念想。
戚廷岳还说，“等我们老了，我们就搬这个院子里来住。”
“好。”周朦胧笑得眉眼弯弯。等他们老了，那这宅子里，也该热闹的多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外院儿的书房取名叫临岳厅。栗子网
www.lizi.tw有他的名字在，周朦胧也觉得甚好。周朦胧给外院的规整，戚廷岳都非常喜欢。一想到他这里的一几一案，都是周朦胧花心思帮他选的，连摆的位置，都是周朦胧看好的，戚廷岳就越看越觉得处处满意。
但是他还是做了改动。把离内院最近的一个院子，让周朦胧做她自己的外书房。
“给我用？”周朦胧纳闷儿，这外书房拨出来给女主人用，感觉不是怪怪的么。
“这儿离内院最近，你进出也方便。郭大叔，前胡他们给你办事的话，有事儿找你也方便些。寻几个得力的婆子来这儿当差就是了。”戚廷岳说道，他可不是觉得女人得在内院安安静静待着的人。周朦胧不管是想相夫教子，还是继续做她想做的事情，戚廷岳都是真心支持她的。
戚廷岳不提还好，提了，周朦胧也觉得挺好的。她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女人做事，到底是不方便，不然之前在沥州时，也不会经常穿男装打扮出门了。在尚京，自然是更没沥州方便了，况且现在单独开府建院了。
“如此倒是极好的。”周朦胧心里暖暖的，让婆子们在这服侍，前胡他们有什么急事，婆子们进内院去通报的话也方便的很。
然后他们给这个拨给周朦胧专用做书房的院子取名叫公子亭。这是戚廷岳取的，周朦胧一听，自然是知道暗含“周公子”的意思，她还记得，在沥州初见戚廷岳时，他还喊过她周公子呢。这个称号好久都不曾有人称唿，听起来竟然有些陌生。不过，却是戚廷岳支持她理解她的最好见证了。
白庄头从庄子上亲自拉来的好木料，有榉木的，酸枝木的，还有红松木的，让戚廷岳选。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年份都不大，但是做牌匾，却是绰绰有余的。戚廷岳很给白庄头面子，送来的就都留下了，除了做牌匾，日后这宅子里若是有其他小用途，到库房里找木材就是了。
白庄头千恩万谢的走了。这小主子收的虽然只是些木料，但是却是对他的亲近和肯定了。他可是留下的这些人里面，头一个跟小主子亲近起来的。
其实，叫白庄头送木料，又全都留下，戚廷岳存的也是一样的心。做给其他铺子里那些老家伙们看看。小主子回来了，已经开始动手白蒲庄子了。其他的，若是识相，就拿些诚意来。若不识相，聪明人也该琢磨琢磨去留了。
公子亭，临岳厅，南山堂，三块牌匾做起来倒是容易，一些简单的木工活儿，还是难不倒戚廷岳的。牌匾上的字么，头几天去跟张老头喝酒的时候，张老头还说起，这回来了，宅子里的空院子也都要用起来了，要不要再给他写几块匾。戚廷岳却是拒绝了。他是站起来举杯拒绝的，“我那宅子，有您老两块写的两块匾，已经足够镇压一切鬼魅魍魉了。只是两块就足够廷岳****瞻仰的了，再多两块，怕是廷岳得天天请人不眨眼的在门口站岗了……”
张老头一辈子除了自己家，给别人写的牌匾一只手数都绰绰有余，其中玉扁胡同戚家就有两块，不过戚廷岳这话他听着也是受用。对的，过犹不及。这个年轻人果然值得他相交，淡定沉稳。并且知足。
戚廷岳早出晚归去上衙。周朦胧立马察觉到这公子亭的好处来了。她每日都要花上个把时辰在这儿。
公子亭忙碌起来，内院更是忙得红红火火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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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家里真正是忙了起来。这是玉扁胡同里一家人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处处都要张罗的好好的。
山栀将大小婆子丫头们分好任务，将宅子里里外外大扫除，煳上新的亮堂堂的窗户纸，不用的也通风通气，检查横梁屋瓦。买了不少的红纸，紫苏带着手巧的小丫头们剪各式各样好看又喜庆的窗花儿，小冉和小玲好奇的跟着拿着小剪刀有模有样的学，红通通的纸，白嫩嫩的手指头，看着特别的可人疼。
陆英则是和青黛一起，拟了要送年礼的单子。这是青黛留在山然居过的最后一个年，帮着点儿，也是尽最后一份心，而陆英也是多有不舍，毕竟她们几个有今天，都是包妈妈和青黛紫苏手把手调教出来的。
本来年礼是只打算就走得比较近的那么四五家而已。但是由于办了个满月宴，这年礼单子的阵容就扩大了好大一圈儿。礼尚往来，有来得就有往。
严氏坐阵满月宴，除了撑腰的意味，也是给周朦胧打开在尚京社交的场面。虽然大家只是“一面之交”，年礼也得面面俱到。不过是送的份量讲究一些，不能过分重了，以免显得谄媚巴结，也不能不上心，不然送还不如不送。
今年刘玉娘母女是不能回沥州去过年去了。以往是怕路途遥远，又费盘缠。如今倒真是忙的抽不开身。腊月头，玉扁斋就开了第五家和第六家分店。玉扁斋也算是在尚京彻底打开了场面，打响了名头。
周朦胧也着人去叫了刘氏母子来，把前边儿的账本大家面对面的盘盘，看拿出多少利润来做后续的发展。周朦胧看账本的效率一般人是拍马不及的，好在刘玉娘对玉扁斋本就盘磨的非常熟悉，只半天功夫，除了刘夫人有些云里雾里，账目就非常清楚了。
拿多少利润来铺后面的新店，周朦胧是不在意的，但是她得让刘玉娘考虑清楚。毕竟她们母女的主要目的是给刘玉娘备嫁。这手头银两充足了，嫁妆自然可以更丰厚体面一些了。
周朦胧把她的意思一说，玉娘还有些害羞，小声说道，“这些自然是我娘做主了。”
没想到的是，刘夫人前面账目没看明白，这时候却是很快就拿了主意，“嫁妆不急。有钱还怕买不来好东西么。就算到时候时间不够，张家也会乐意放松点时间给我们准备的。先铺铺子，羊毛出在羊身上！”
周朦胧有些意外的看了两眼刘夫人，见她目光清醒，也就不说多话了。
周朦胧想着她们母女俩在尚京过年，未免冷清，就把给青黛紫苏整理嫁妆的事儿，请了刘夫人来做主。
这俩丫头，虽然是做婢女的，但是嫁妆，跟沥州那些土财主的女儿出嫁，倒是不遑多让。该绣的该做的女红活儿，这时候也都做的差不多了，而且针线活儿那是一等一的漂亮，就是刘夫人看，也赞不绝口，还拉着刘玉娘来瞧，也不怕有外人在场，一遍遍的提醒刘玉娘，“你瞧瞧你瞧瞧，一样是拿针拿线，你瞧瞧人家这绣活儿做得，回去你赶紧收收心好好儿的给我做去！”
其实青黛紫苏也都是抓事情的一把好手，但是出嫁这样的事情，新嫁娘还是需要长辈帮忙张罗张罗的。之前她们俩都以为这事儿会落到包妈妈头上，没想到周朦胧竟然请了刘夫人，真是莫大的体面了。
刘夫人虽然是沥州来的，不如包妈妈见的世面多，但是身份上却是不一样的，堂堂五品官太太呢。可把青黛紫苏感激坏了，一人给刘夫人做了一身衣裳两双鞋做谢礼，可把刘夫人美得不行。
陪嫁除了这些针线上要备的，还有些床上的铺盖，首饰，家具。铺盖还好说，这些早有郭汪氏和刘氏带着张罗起来了。刘夫人不过是拿出来看一遍清点一下，见都妥帖，并未多话。首饰却是要花些功夫的。
这些年青黛紫苏跟着周朦胧，得的赏赐里面，首饰倒是不少的。只是金银玉石钗环镯子什么都有，起先刘夫人没说，她们也都不知道，差点就这样全都带到夫家去了。
刘夫人让她们把首饰全拿出来，挑了其中稍微贵重的，和两人自己格外喜欢的留了下来。玉饰也都留下另放，因为玉不像金银，玉是越老越好，周朦胧赏给她们的玉石物件儿，品相也都不差，可以留着以后给孩子们。
其他的，特别是金的，银的，镶宝的，都收集起来，拿去请工匠把镶宝都取了下来，熔了另作。按现如今尚京小姑娘里流行的款式，发簪，发钗，镯子，戒指，项链，手链，各打了几套。这样成色也翻新了，样式也新颖了，放在嫁妆里格外的有面子。
首饰新打的也没打几套。因为虽然没说，大家都知道，这出门之前，少不得要去给太夫人磕头的。周朦胧的贴身丫鬟出门，太夫人自然是要赏点体面的。再就是，这些还留下做事的小姐妹们，总会送点儿东西留个念想。到时候大体面还有，零零碎碎的也会有。
然后除了这些做面子的花用，剩下的一些金子银子，刘夫人却坚持让她们兑成了份量不一的银锭好生留着。“人啊，到了夫家，也不可少了体己钱。多点儿体己钱，有个什么事儿要应急的，那才方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见青黛紫苏两人并没什么热烈反应，刘夫人不由得叹气，“得了，听我的，先这么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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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紫苏也都是伶俐的，没领略到精髓，也上前亲热的揽着刘夫人的胳膊甜笑，“咱们自然都听夫人您做主了。”
周朦胧叫了青姑姑来说话，告诉她可以着手嫁女儿了。没想到起先还一头热寻女婿的青姑姑，倒有些犹豫起来，“重楼倒真是个好的，只是……奴婢想着，能不能迟点儿……”
周朦胧不解，“您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若是不满意这门配亲，只管直说就行。或者是您和青舸另外看中别家的了？您也不用憷着我和大爷的面子不好意思说，这往后可是小俩口自己过日子，要是青舸不愿意了，往后日子过不好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啊不……不不不……”青姑姑吓得连忙从座位上弹起来磕头，“大奶奶误会了，误会了。奴婢哪里敢挑三拣四的……再说重楼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青舸能寻上他也是青舸的福气……奴婢是看着青黛紫苏这出去的日子也快了，不想青舸跟着一起办罢了。太夫人年岁大了，青舸说想再多陪陪她老人家，再说，大爷这刚回来，鞍前马后的事情，肯定少不了重楼跑腿儿的……所以奴婢是想着，等一段时间最好……”
原来青橼是为两边儿的主子着想，倒是难为她们娘儿俩一份儿心了。
于是周朦胧就让青橼回去慢慢看着给青舸准备嫁妆，迟倒是可以迟点儿。送青橼走的时候，赏了她一套五两的金头面，带给青舸算是周朦胧给添的嫁妆。青橼自是感激不尽。
郭大贵和前胡，倒是轮番在公子亭盘磨了几日。特别是郭大贵。
郭大贵让周朦胧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他头一回在公子亭等周朦胧见面说话的时候，是带了一张他自己手画的图的。要知道，头一回周朦胧让郭大贵出关贩羊回来时，郭大贵给周朦胧的账本儿，里面全是他自己才看得懂的圈圈叉叉，而学认字，还是来沥州之后的事情。
郭大贵却交给了周朦胧一张他自己画的图。一张白蒲庄子的缩略地形图。上面用蝇头小字标注着山林，田地，农舍，荒地，水源，地窖等等等等。栗子小说 m.lizi.tw字写的很小，清楚明了又不影响整个图的清晰性，字体么，自然是说不上好看，但是挺精简的。
或许是戚廷岳回尚京上任的消息，给郭大贵的热情添了把火，他是日思夜想的琢磨着白蒲这庄子。来见周朦胧时，心里已经有了非常完整细致的规划。
几天讨论之后，郭大贵是带着爽朗大笑离开公子亭的。而这个原本鸡肋的庄子，在周朦胧心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郭大贵几乎就是住在白蒲庄子里了。他回去的路上切了几斤烧鹅，二两嘎嘣脆花生米，配点儿熟菜，拎了两瓶烧心的烈酒，到了白庄头家，两人一张桌子对面一坐，喝酒说话到后半夜。
第二天，白庄头打头，郭大贵憨憨笑着跟在后面，叫了两个年轻小伙儿去喊人，各家农户最少来一个，到庄子后头晒谷场上说事儿。家家户户闲着的老老小小都来了，之前白庄头找人去挖地窖时，那些没去的，都是瞧见了的，说给多少文都是每天结算的，看着眼红的人可不老少了。
第三天，庄子上就轰轰烈烈的干开了。干的第一样，倒是不难。郭大贵大清早上山，砍了棵手臂粗的杉树下来，往晒谷场中间一插。指着树干对着来干活儿的农户们说道，“就这么粗细的，不能比这个细，比这个细了不算钱的。比这个粗，钱也还是一样算，五文钱一根木头，不管男女老少谁拿来，只认木头结算。另外，进林子里，除了砍这样的木头，其他大树小树有乱砍乱伐的，被发现了，以后就不要到我这儿来干活儿赚钱了，谁举报一个，奖励五十文钱。”
这腊月底，说忙着办年货，那也是有点钱的人家，这些农户们，家里都穷的叮咚响，腊月都是猫在家里穷清闲，这胳膊粗的树，老爷们儿小媳妇，但凡愿意上山动弹的，谁赚不来这五文钱的，再说了，家里七八岁的野小子平时爬树掏鸟窝还少了，四五岁的小孩子一个人干不来，几个一起一天也能砍个两三棵的。
第一天下来，太阳下山，郭大贵到晒谷场收木头，交上来的个个粗细都很匀称。这可都事先说过了的，细了不算钱，粗了？粗了砍下来不是费事儿么。郭大贵带着两个小厮，一个点数儿一个数钱，现兑现的，这头一天，手脚快的，家里人口多的，一家能赚个七八十文，少的也有三十文以上，个个捧着钱串子笑得都是见牙不见眼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此收了五天，木头堆着的数目才算是差不多了。这些木料收集起来，白庄头指了十来个平时老实勤快的小丫头，每天在晒谷场这儿照看着把木料晒干。
接下来的活儿就是男人能干的了。沿着山林一圈儿，郭大贵和白庄头叫了几个年轻小伙子丈量，先挖了个样子给大伙儿看看。郭大贵是猎户出身，平时跟农户打交道多，知道说的多，不如做给了大家看看简单明了。这沿着山林，得挖一圈儿深沟，宽五米深四米，年轻力壮的大老爷们儿来挖，这可是实打实的体力活儿，一天三十文钱，还管顿带荤的中饭。
白庄头还指了几个干活麻利的老婆子和小媳妇搭配着就在山林边儿上搭灶烧饭菜，各人自己带碗筷。做饭的老婆子和小媳妇就不给工钱了，管饭。
那些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妇孺就差流口水了，一天三十文哪，还管顿中饭，他们大多数平时可是数着米粒儿下锅的，别说最能吃的男劳力了。
不过马上白庄头一发话，他们也不用光艳羡了。这深沟有大老爷们儿前面挖，挖好了，郭大贵就等着木料都晒好了，沿着深沟外围围成一圈儿拦网的。所以，前面挖沟，两边三步一个坑，等着埋木头围栏的。白庄头就让妇孺们挖这些坑，这就不好点数了，也是按人头算，一天一人十文。至于剩下的小孩子们，则被赶到林子里去砍藤蔓，看数量给钱。
等木头桩子都插上了，这围栏就能用藤蔓缠起网来了。而且每隔三五步，深沟靠近山林的那一侧都立着一根木头桩子，每根上面也得系上根粗壮的藤蔓，这能方便人进了林子之后，顺着藤蔓下沟上沟的。
到腊月二十，连接着白蒲庄子这边儿的一熘儿新挖的深沟就都挖好了，木头桩子和藤蔓缠就的围栏也都密密实实的围好了。后面几个山头不属于白蒲庄子，周朦胧已经答应，年后就想办法都买下来，所以暂且没法动工。各家各户，口袋里多多少少也多了不少钱串子了。这下，一家老小，过年也能舍得进城去割上二斤五花肉了，再有好一点儿的，也能给家里孩子们扯点花布做件新褂子蒙在棉袄外边儿穿着过年了。于是这个腊月下旬，白蒲庄子上倒是比往年格外的有过年的气氛。
郭大贵这些天看着人干活儿也看出些门道了。他点了十五六个年轻小伙子，他自己亲自带着，在林子里砍了些木料，用斧头磨砺出一个个锋利的木刺来，这些都是要用到围栏上去的。深沟是为了拦着林子里头的动物不要跑到庄子里了，木刺，则是防着人进林子里偷猎。
郭大贵忙活这些的时候，刘爱民和张登前却是连个人影子都没露面。他们两人带着些干粮和简单行礼，绕着近郊的一些农庄到处走访。上山下田埂，看看有哪些常见的野菜，也到附近的农户里，跟那些靠着墙根儿晒太阳的大爷大娘们问问，她们能在哪里挖些什么野菜的。
这还是周朦胧给他们的点子。野菜种类多，就算白蒲庄子里全种上，那也得看季节，而且白蒲本来地就不怎么样，种也种不了多少。倒是不如庄子里该种也种，附近的庄子里每年到了野菜长起来的时候去收一圈儿。
这挖野菜，挖野蘑菇野木耳什么的，也不是什么技术活儿，老人孩子都能干，还能给家里赚点针头线脑的钱，所以这就是刘爱民和张登前赶着腊月里跑一圈儿的目的。现在冬天，林子里的各种蘑菇已经是采不到了，但是马上翻过年，就是春天，到时候他们就得满处跑来收野菜了。新鲜的多少钱，晒干的多少钱，那都是不一样的。晒干的省了工序，自然是能多赚点儿，家里青壮劳力出去做事，老人们闲着也是闲着，翻翻晒晒也不是难事。
而且不一样的庄子，田地情况也不一样，农户们种的东西也不大一样，有些虽然不是野菜，只要是觉得适合配着做野味的，他们也买些回去让郭汪氏和刘婶儿烧出来尝尝看。
而前胡也瞧中了一家酒楼。楼比较老旧，但是好在上下三楼的铺面大，地段儿只能说是中等偏上，但是账目上却是多年不曾盈利了，甚至偶尔还有到年尾盘账还亏点小本儿的。这些烂账册子，前胡翻翻看看，就能看出许多猫腻出来。不过他却是什么都没说，当着陪着看帐的掌柜的面儿，看完了跟啥也看明白一样，一脸茫然的合上就算了。走的时候还在酒楼门口熘达来熘达去，“唉，这老赚不了钱，可怎么办……”
掌柜苦着脸送前胡走，回头就露出老狐狸般的狞笑来。“哼！若是个好赚钱的铺子，那还不得马上就被小主子给惦记着收回去了。”看起来如此艰难的维持营生，小主子该不敢贸贸然接这烫手山芋才是。
前胡出门却不理会那掌柜哪张脸是真哪张脸是假。他也笑了，倒是笑得格外的灿烂。“这么多烂窟窿，亏得兜这么多年的烂屁股底子。啧啧……”到时候，要么拖到衙门去见真章，要么就滚蛋。真当他白眼瞎么！哼！
刘夫人也在腊月二十的亲自到玉扁胡同给周朦胧报喜，张家说是腊月二十五来下小定。这也算是刘张两家的这桩亲事，从他们俩小时候换了庚帖之后，第一个有意义的小进程了。刘大人不在，所以这小定并未宴请宾客，主要也是刘家亲戚都远在沥州，除了写封信回去报喜，小定不过就是张家带着人来送小定礼罢了。
周朦胧倒很是高兴。当初刘夫人母女初到尚京的样子还在目，而如今，终于都步入正轨了，她是发自内心的为她们高兴。“那小定张家来人，您那里肯定忙的很吧？不若我让紫苏带几个丫头过去给您帮帮。”
刘夫人一听欢喜的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哪里能忙成缺人手了？周朦胧这样，是在帮她做脸面罢了。让张家人瞧瞧，她们母女俩个在尚京有事儿，戚家都派人来帮忙了。
紫苏得了吩咐也是乐意的很。她和青黛留在玉扁胡同的日子屈指可数了。带些丫头出去既是给刘夫人做体面，也是让她们出去见见世面，练练手的。
年礼都送去了各家，也收到了不少的回礼。陆英细细拟了册子，这些都要作为以后再来往的凭据。
而腊月二十七，戚廷岳的上衙最后一天，回来的时候，照壁前停着辆马车，老远一看就知道是侯府的。戚义安却是亲自在帘子外边儿坐着打盹儿等着，人缩在披风里，只露出几天没刮胡子的脸。
腊月的天黑的早，此时天色已经是乌黑一片。
“有事么？”戚廷岳翻身下马，他骑马惯了，但是看着戚义安靠着马车打盹儿，下意识就有些皱眉头，这么个岁数了，还不知道照顾好自己，也不知道等多久了，不冻病才怪。(。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哦……回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戚义安一看到儿子站在身前，倒是一下子精神全来了。“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来等你，三十儿……三十儿你们要么回来吃年饭吧……”不等戚廷岳有所表示，戚义安又紧张的说道，“没旁人，就……就在广玉山房，就你祖母那儿，咱们一道吃饭……段氏不会接她回来的……”
戚廷岳有些不耐烦，“有事以后就进去等我好了，在外头……像什么话，别人还当我连门都不让你进一样……”
“诶……诶……”戚义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连连点头，“下回我记着，我记着，不让你面上难看。那……那你觉得回去过年怎么样？”
戚廷岳把马缰交给门子牵去，“行啊。”反正，他也想陪陪祖母过年。反正，也没段氏碍人眼了。反正，戚廷峤向来只会在背地里使坏心眼儿，在他面前都比较怂。想着各样说服自己的理由，戚廷岳回头道，“你不饿么？要不一道吃了饭再回去？”
戚义安却是高兴坏了，连儿子别别扭扭的邀请都没听出来，跟个老鼠似的刺熘儿一下钻回马车里，“不了不了！我回去告诉你祖母去，让府里赶紧好好的备年饭去了！”
留下戚廷岳站在照壁前看着深深暮色下消失的马车哭笑不得，心里还有淡淡泛起的苦涩。
山然居里的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周朦胧正在屋里逗着小欢颜玩，娘儿俩都只穿着单层的衣裳，显得周朦胧的腰身越发的窈窕，而欢颜露出来的双下巴看起来格外好笑。两个多月快三个月的小娃娃，已经不是成天只知道吃和睡了，每天醒过来玩的时候一点点儿的多了起来。
月份小的孩子，是每天都能发现让人欣喜的不同的变化的。小欢颜竖着抱她的话，头已经能颤颤悠悠的直起来了，放着趴在炕上玩，也会用小胳膊撑着抬头左转右转的看着屋里四处看。小欢颜已经是习惯性的上午下午唿唿大睡，而到了傍晚的时候，就睁眼不睡了，能玩玩闹闹一两个时辰。这正是每天一家三口能到一起的时候。别看孩子小，也是知道赶热闹的。
戚廷岳在外间先换下了身上冰冷的衣裳，洗了把脸，进屋先蹲在娘儿俩面前跟小欢颜“哦哦啊啊咿咿呀呀”的说上一会儿自己都听不懂的语言，等身上手上热乎了，才抱着小欢颜玩耍。栗子小说 m.lizi.tw
戚廷岳一边逗孩子，一边跟周朦胧说起刚刚在宅子外边儿照壁处碰到戚义安的事情。
“……去陪祖母过年？那太好了！”周朦胧体贴的忽略戚义安的存在。反正陪谁也都是陪，多一个少一个也都一样陪着了。“我正想着过年怎么弄呢，想接祖母过来，她老人家定然是不愿意来的，再说天又冷的很，怕折腾病了那可不好。”
见周朦胧兴高采烈的，戚廷岳不由得松了口气。毕竟周朦胧生产的时候，可就是为侯府那边连累得早产的。
“呵呵，没事儿。”周朦胧环住戚廷岳劲瘦的腰，头埋进他怀里，和小欢颜窝在一块儿，“左右大姑奶奶已经出嫁了，没人敢给我脸色看了。”她没提的还有段氏，戚义安既然已经说是不会接回来，那自然是不会出现了的。
“我看谁敢。”戚廷岳故意板起脸做凶恶样。可是周朦胧被逗笑了，怀里的小欢颜却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吓得两人慌忙分开手忙脚乱的哄她。
“呀，这还真流眼泪了。”戚廷岳心疼不已，他记得之前小欢颜哭，是只会闭着眼睛张大嘴巴哇哇大叫，现在已经有一点点泪水顺着眼角流了。
“早就会了。”周朦胧瞪了他一眼，抱着小欢颜在怀里轻轻拍着，“不哭不哭哦，爹爹坏，坏爹爹，臭爹爹……”戚廷岳下衙回家是小欢颜最开心的时候，多了个人抱她逗她玩，基本都是不哭的，所以现在会流泪了他也没发觉。
戚廷岳挠挠头，眼神有些幽怨，这样跟他女儿说他这做爹的，也太狠了吧……
哄了好一会儿，小欢颜不哭了，但还是瘪着小嘴儿抽抽搭搭的，周朦胧没办法的叫了赵妈妈抱去喂奶哄哄。满月的时候十斤多一点儿，她就觉得抱着胳膊酸抱不动，现在两个多月，都十三斤多了，没想到还是一样，抱着哄哄就觉得吃不消。也不知道她到底是长进了还是没长进。
赵妈妈去给小欢颜喂奶。小茴已经把外间的饭桌上的饭菜都摆置好了，两人正好去吃饭。吃饭的时候，戚廷岳就说起了小侯爷的事情。他这几天去堵了小侯爷好几回，好不容易昨天才把人堵着。小侯爷也是知道这时候找上门来的，那都是劝他和柳双分开的，所以几乎是谁也不见，若不是是戚廷岳找他，他照样是不见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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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怎么说？”周朦胧问道，不过并不抱太多希望，都躲着不见人，这抵触心是有多强烈。
果然，戚廷岳摇摇头，“这种事，得他自己想通，自己愿意才是。旁人说再多也是没用。而且，越是反对，反而越把两个人逼得更亲密无间。”也是，外界都在反对，反而两个身份不相当的人，会觉得他们好似在一致对抗外敌，反而更觉得互相依靠不离不弃了。
“那……春饼铺子还在开吗？”周朦胧问道，语气里带着不屑，都把小侯爷迷到这个地步，那铺子估计关了吧。毕竟有了小侯爷撑腰，要什么没有啊，金山银山都不为过，别说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了，就是一个庄子的亲戚，也都养得起啊。
“开啊。”戚廷岳挑挑眉，“我就在那春饼铺子里逮到小侯爷的……啧啧，真是没想到，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还在后灶房帮人揉面呢……”
周朦胧一口汤险些呛进气管里，小侯爷揉面？艾玛，福雅殿下这是不知道啊，若是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小侯爷正在揉面，见戚廷岳闯进去，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硬着脖子死活不随戚廷岳出去说话。反倒是那柳双，端了两杯粗茶笑吟吟进来，“这位爷，你们就在这儿说吧。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你们说你们的，放心，我到外头守铺子去我不会偷听的。您若是能让他随您走，那也是好的，我保证不会拖着他不放的。”她走的时候看着小侯爷的眼睛，却是一点点的凄楚可怜都没有，还是那样笑吟吟的，低着头拿了托盘就走了。倒是让戚廷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人家一个女子，倒是比他们爷们儿坦荡多了。
“看吧。我说了吧，不是她黏着我不放，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小侯爷搓着手上沾着的面粉屑子，掉在地上一片白。“她是个好姑娘，不是为了钱……”他迫不及待的要给柳双正名，因为，实在是每个凑到他面前的人，在他看来都在诋毁柳双的勤劳和单纯，都在质疑他们纯朴的感情。
戚廷岳对着这样唠唠叨叨说个没完的小侯爷也是非常无语。不过他说的对，起码看起来，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不过，更像是魔症了。
“那你说服他了？还是他说服了你？”周朦胧打趣道，在她看来，戚廷岳可不是个擅于言辞的人。
摸摸鼻子，戚廷岳有些讪讪的，“都没有。”顿了又顿，“不过，我让他不管怎样，过年还是回去陪殿下一起过年去，有什么话，当面心平气和好好说说……唉，也只能如此了。”
周朦胧讶然，“难不成他还没打算回去陪殿下过年？”
戚廷岳嘴唇往旁边一撇，“没，好似是打算跟着柳双姐弟三个过年。”他立即看到周朦胧脸上对那柳双深深的厌恶，不由得加一句道，“倒是那柳双，走的时候还请我帮忙劝小侯爷回去大公主府过年去呢……”
周朦胧脸上的厌恶更深了。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不是柳双从头到尾如此作态，小侯爷奈何会斩钉截铁的说她是个单纯无害的女子。可她真若是如此单纯无害……能和小侯爷碰到一起并产生深厚感情……周朦胧摇头，她不信有如此多的巧合。
一点都不信。
“也只能这样了。”周朦胧深觉无奈。她的一百天的月子还剩三分之一，目前也就允许她在宅子里走动走动，并且只要出了没地龙的屋子，那恨不得把大棉被都给她裹上。不然，她倒是想去看望看望福雅殿下的。年轻人遇到什么沟沟坎坎，那都不是苦。老年人心里苦，那才是真苦。
“等开春了，我能出门了，我去看看殿下去。”周朦胧叹息一声说道，又自我安慰道，“不过，或许那时候小侯爷想明白了。”
“但愿吧。”戚廷岳也颇为头痛。这规劝人的事，还真是有些力不从心。
第二天，青舸就过来传话，当然，首先是红着脸给周朦胧磕头，谢她给添的陪嫁。
戚义安回去，第一时间告诉严氏这个好消息，严氏也开心的很。但是严氏比戚义安思虑的周全的多，把通常是晚上吃的年夜饭，决定放在中午吃。“他们那是新宅子，还是过头一个年的，这新宅子过年空着可不好……中午在我们这儿吃年饭，晚上他们还是能自己吃过年饭最好的了。添锅立灶是大事，不能马虎……”
戚义安有些讪讪的，“那……那也是，兰姐儿还小，晚上若吃了年饭再回去，路上也该冻着了……”是啊，就算是吃年夜饭，也不能留下守岁的，终究还是要回那边去。
大人还好说，小孩子家换个地方歇一夜，那才麻烦，尿布包被奶妈什么的带一堆不说，还怕小孩子换了地方不适应，会吃不好睡不好，严重的还会生病。而老人家也不兴让小月龄的孩子晚上出门的，说会受到惊吓。常常那些出门受了惊吓的孩子，家里老人就会拿根竹竿去白日里走过的路，一路喊孩子的名字，一路撒茶叶米，叫做叫黑。说是这样能把孩子吓跑的魂魄给叫回来。或者是在床底下反扑着一碗茶叶米，挨着床边儿叫黑，第二天把那茶叶米的碗正过来，哪边倾泻下去，那就是在哪一方受的惊吓。
青舸来，就是说这个事儿，让他们一家三口，三十儿中午过去吃年饭，晚上回来这边，该怎么弄还怎么弄。
天气冷，青舸进屋里来好一会儿手才由青转白，周朦胧就留她坐着多说会话暖和暖和。就问起了严氏那边过年的准备。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往年年夜饭是……是夫人打理，不过把菜单子什么的给太夫人看看去。今年侯爷自己管起来，也是让太夫人定夺一下的。”青舸笑得有些尴尬，侯爷自己管起来，需要太夫人指点的那就多了，太夫人倒是比往年忙的多了。
“主要就是数数压岁钱吧。”青舸说笑道，“今年太夫人可是给咱们小小姐准备了个大压岁包，等着小小姐去磕头的呢。”
今年家里少了两个人，段氏和戚廷岚，但是多了个小小人儿回去，严氏心里还是安慰多了。
“呵呵，那太夫人白日里不用老打瞌睡了。”周朦胧也笑，“大姑奶奶那儿，可送年礼回来了？”
“送了。”青舸点点头，不过神色就笑不起来了，“送了半扇猪，半扇牛，四扇羊，布料茶叶什么的也有……总的差不多二百两银子的吧……”
二百两……周朦胧脸上一滞。就玉扁胡同这边往外送礼，有包妈妈在，走的自然是尚京的例子，送到广玉山房的，就是按八百两送的，而一些平时见面都不认识的人家，不过走些面子情的，也是按三百两送的。戚廷岚这往娘家送的，却是连送给别人过面子情都不如。
这事儿就说不到戚廷岚头上去了，她婆婆身体都好，她这新妇嫁过去并没掌管昱亲王府的中馈，所以这么薄的礼钱，就是昱亲王妃做的主了。看来，这门亲事，是彻底连脸面都不要了。跟结仇也差不多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岚这婆家给娘家送的年礼这么难看，周朦胧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同情，有些假惺惺，谁让戚廷岚自作自受在前呢。风凉话，她也不屑。只得轻咳几声转个话题，“王姨娘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可好些了？”
青舸也松了口气，这大姑奶奶也不止是让她们的话题尴尬了，简直就是整个南山侯府头顶的乌云。“王姨娘好多了。后来太夫人也请了李大夫来给她看看。孩子肯定是没了……”不过，这个却是一直被众人下意识的忽略了，南山侯府，戚义安，太夫人，都是不需要这个孩子的，更别提戚廷峤兄弟俩了，自是不愿意再多个不亲不疏的手足来跟他们分本就不厚的家产的。
“那就好。好在她还年轻。”周朦胧觉得这还算是个让人欣慰的消息。王姨娘二十出头，好在是年轻，不然，没命也是可能的。而哪家的小妾病的没命了，也不过是桩小事，就是有些不大吉利罢了。
青舸神色一暗，“嗯，还好王姨娘还年轻……算是挺过来了。李大夫说，以后怕是不能生了。”说完她又有些讪讪的一笑，能不能生，其实并不重要。或许对王姨娘自己来说，也不重要，反正不如戚义安的宠爱重要。
而戚义安，却是突然对她就淡薄了。知道了李大夫的诊断，也不过就说了句，“要用什么药记在侯府名下就是，该熬药吃就熬药吃吧。”并没说何时去看看她，而且一直就没去荆桐院，反而真在广玉山房的厢房里住下了。
还是素荷，趁着过年时给几房姨娘送过年做衣裳的新料子，一人几样新首饰，顺道儿去看了看王姨娘。说来，素荷倒是这侯府里，跟王姨娘算得上是比较熟悉的人了。
周朦胧出了头一个月的月子，人是越发精神红润了，而王姨娘，小产不过是坐个小月子，却到如今，还在床上躺着。栗子小说 m.lizi.tw天冷，她的厢房不过是荆桐院临时安置给她的，并且是段氏胡乱一指指给她的，所以连地龙都没有。王姨娘卧在床上，得不停的让丫头换汤婆子，才能维持被窝里的只能算是温热的热度。
素荷把鲜亮的料子往她床边儿放下，又开了巴掌大的长匣子，给她看看太夫人赏的两支金钗。王姨娘对素荷温温一笑，感激的道，“谢谢你来看我。”而对床边儿摊开的东西，却不过是淡淡扫了一眼。
王姨娘不过是个被耽误了婚假年龄的女子，脑子不蠢。不然当时进门儿的时候，她就不会一直只是默默在戚义安身边陪伴着，而没半点儿添油加醋挑拨离间了。有好日子的时候，她不曾孟浪。如今莫名跌入低谷，她倒是也没有钻牛角尖儿想不开。
“好好养着。”素荷在床边儿坐下，竟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往常她每次来，说的最多的就是侯爷怎么样，夫人怎么样。如今夫人送去了庙里吃斋念佛，连过年都不接回来了，侯爷遁入太夫人的广玉山房，在一个府里也见不着面。素荷和王姨娘相对，竟是无话可说了。
素荷干巴巴的问了问服侍的丫头婆子，大夫开的汤药可有好好熬，平时饭菜送来可都还及时，然后走的时候看看清冷的屋子，对王姨娘说道，“回头我跟太夫人说说，给你这儿送点碳过来。你身子不好，太冷了怕是受不住。”
王姨娘点点头，含笑送她走，一转身再躺进被窝，却是热泪盈眶。
因为太夫人她进了侯府，过了半年衣食无缺的好日子。
如今她的日子，也真正是“衣食无缺”了，还是要仰仗太夫人。栗子小说 m.lizi.tw跟男人没任何关系。
素荷走了，隔壁的白姨娘才偷偷把她的碳炉子拎到王姨娘的屋子里。白姨娘和琴姨娘在侯府住的年数多，一年四季有些什么用度都是有章法的，而王姨娘在侯府却只过了夏秋两季，这冬天到了，没有段氏和侯爷发话，世子却是个只管账上要钱遇到用钱只会让他们节省的主子，管事的人也不敢随意增加什么用项，所以这碳，白姨娘有，而王姨娘没有。
往日王姨娘这的小日子蜜里调油的时候，白姨娘只觉得天下没有比她们娘儿俩更凄苦的了。如今，她倒是同情起王姨娘来，所以这几日冷，就让丫头把她的碳炉子拎到王姨娘屋里，两人在一个屋子里做伴儿，共烧一个炉子。
白姨娘这才忽然觉得，她的日子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好在，她的用度有定法，只要她不惹事，一年四季不会饿着也不会冷着，病了也有人管。而且，她还有个女儿。她还有王姨娘没有的碳炉子。
“唉。”周朦胧悠悠叹气。大多数女人的命运，都好似是握在男人的手里。这些看不清的人都在嘴里或者是在心里怨天尤人。若是当初王姨娘不进侯府，也不会有今天的日子。她自己迈进来的腿，她就要有能吞下苦水的嘴。
“二小姐，明年是不是该出门了？潘家可有来送日子？”这没成亲，一年里的端午节，中秋节，春节，男方都会到女方家里送礼的。过完年戚廷岍就及笄了，当时潘家急不可赖的要这门亲，小定大定都匆匆忙忙，若是图省事省钱，必然会趁过年来送年礼的时候顺便送上吉日让女方选择。不然单独来送吉日，又得另外备一份礼。
青舸古怪的看了周朦胧一眼，“大奶奶你猜的真准。潘家送给二小姐的年礼来的最迟，昨天才送来，也送了三个日子让选，最早的五月初二，最迟的八月十八。”
“那太夫人选的哪个？八月十八？”换个话题，周朦胧心里一松，打趣的又猜到。戚廷岚嫁得不好，侯府如今冷清，太夫人该不会让廷岍早早出嫁才是，所以应该会选最迟的日子。她十拿九稳。
青舸忽而笑了，“这回大奶奶倒是猜错了。”
“错了？”周朦胧大吃一惊，不会吧，偌大一个侯府，难道还多了戚廷岍一口饭吃不成。
“大奶奶猜错了。太夫人三个日子都没选。”青舸调皮的眨眨眼，“太夫人说，二小姐年纪还小，侯府的姑娘不想嫁的这样早，想再留留。”
周朦胧脸上凝滞了，她想潘家估计心里更加凝滞。当初想拉个侯府姑娘做媳妇就拉，想小定大定随便办就随便办，这下好了，临到头送的吉日女方却是一个都不选。前头你爱怠慢就怠慢，如今人我要留就留。主要是严氏留人的话也说的过去，一般家里疼爱女儿的，都会多留几年。
邹家不就是，邹婉露的亲事自小就定好了，满尚京却是早就知道邹大人放了话，要把邹三小姐留到十八再出嫁的。
所以严氏要留戚廷岍一年，潘家心里再气，也是说不过去什么怪话的。爱女之心，你没有，我有！
“好吧。太夫人威武。”周朦胧调皮的吐吐舌头。没想到今年侯府接连不顺，反倒激起了太夫人的硬气了。
不过也是，戚廷岍的嫁妆早就备好了。以当初段氏对潘家的谄媚态度，该是早就说出去了，又不是戚家不想嫁女儿过去。
“那廷嵘那边是……？”上回还是小欢颜满月的时候，太夫人说了一嘴陈举子的事情，后来就没听说过下文了。
“哦，三小姐啊。”青舸脸上笑开了，“三小姐是个有福气的。那陈举人，太夫人请我娘去打听了，我娘说，就是家底薄了些，家世上也太平凡了些，旁的，倒都是好的。好在这两样亏欠些的，琴姨娘和三小姐自己都是看得开的，说只要人品好，哪怕日后就止步在举人了，也是愿意的。陈举人那边已经差人通气了，听说陈举人是喜不自胜，说是待过完年，开春，就来合八字换庚帖了。”
周朦胧一听，总算有个让人开心的好消息。“那太好了，那正好趁这几年陈举人在京苦读，太夫人也能多留廷嵘几年了。”
青舸咯咯笑起来，“大奶奶您又失算了。太夫人可是说，三小姐等及笄了，就可以嫁过去了。陈举人在京苦读，身边没个照料的，三小姐嫁过去，这吃穿起居有人张罗了，陈举人也可以潜心向学了。”
周朦胧只愣了一瞬，也笑了起来，“正理！这倒是正理！还是咱太夫人高啊，事事考虑的周详至极！”
也坐了好一会儿了，青舸就问起青黛紫苏嫁人的事情，“……可定了出门的日子了？”大奶奶对身边这两位姑娘，可真跟嫁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听说早早就不排什么要紧事了，专门让她们在屋里绣嫁妆，月例银子却还是照发的。当然了，绣的多的是青黛，紫苏的绣活儿，青黛拣些无关紧要的少说也给她做了四分之一。
“本想着年底嫁过去过年，她们说要等兰姐儿过了百日了。”周朦胧莞尔一笑，又是开心，又是不舍，“如今定的是二月初六，两人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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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小茴捂嘴笑出了声，“哪里啊，青舸姐姐你是不知道，哪里是要等兰姐儿过了百日，紫苏姐姐可是说要等着过了周岁的……”
青舸听了也捂嘴笑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看来最高明的不是太夫人，是咱们小小姐，这么小的人儿呢，还不会说话，就能留着人不让嫁人了！”
暖烘烘的屋子里笑倒一片，那最高明的小欢颜还在仰着小胖脸儿唿唿大睡。
青舸从周朦胧屋里退出来之前，请求去青黛紫苏屋里看看去。周朦胧欣然允了。她们俩嫁人在即，青舸来一趟，去看望看望，顺便能送上她的祝福。
紫苏正在青黛的屋子里，所以青舸去青黛那里，三人就聚到了一起。紫苏正在看青黛给她绣的东西，清点一下，搬到她那里去。青舸羡慕的看看，摸摸。
“快看好了啊，还缺什么不？这过几天到正月了，正月可是不能动针线的。”青黛对看得眼花缭乱的紫苏说道。
“好嘞好嘞。我正在心里记呢。”紫苏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脸上开心的不得了。这么些，她自己绣的话得绣多长时间啊。
青舸羡慕极了。她们真的跟亲如姐妹一样。连陪嫁的嫁妆，都是这样不分你我的。她从怀里掏出一对金钗来，一模一样的两支赤金并蒂莲，用大红的帕子包着的。一人一支。
青舸准备礼物的时候，她娘就说了，别看人家嫁的都是小门小户，只要大奶奶惦记着她们，你就该把礼往重了送。再重也不为过，你是太夫人的丫头，她们会以为你积攒多年不缺银子。
青黛紫苏受宠若惊的收下了。还问她是什么时候？
青舸红着脸，“还没定呢。我还早呢。我想在太夫人身边儿多陪陪，再说，大爷这刚回来，身边也正是用人的时候。”
紫苏咧着嘴笑起来，“没事儿，莲房告诉我们了，她说重楼是个很好的人。你就等着过门儿过好日子吧。”
青舸脸更红了，她没注意到，紫苏话里的意思是莲房早就认识重楼的，只以为是莲房丈夫是给大奶奶做事的，所以和重楼有接触才了解而已。
倒是青黛，拉着青舸的衣袖低声问道，“若是以侯府的规矩，我们俩这出去了，还能回来到大奶奶身边做事吗？”
青舸不解的瞪大眼睛，“你还要回来的吗？不是说……”她早知道的是，青黛紫苏不像她，嫁出去就不再是奴籍了，不是奴籍的话，那还谈什么再回大奶奶身边伺候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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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温柔一笑，“身份什么的倒不是什么事儿。我们的身契，在大奶奶身上放着多一天少一天都无所谓。我们……唉，我也不知道是放心不下大奶奶，还是自己害怕被放出宅子的……”
原来是成亲在即，心里恐慌罢了。青舸笑了起来，“我就说嘛，你说什么傻话呢。大奶奶给的福分，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你也真是傻，你想想，若是嫁出去再回来，那要么是你那边过的不好要你出来赚银子贴补家用，要么是大奶奶身边没得力的人用周转不开，你说说，你倒是希望是哪一样？”
青黛平时是心思再聪慧不过的了，一听这话，咬着唇使劲儿摇头，“那……那还是都不要吧……”
紫苏从旁边伸出个脑袋来，“你看她平时那么厉害，她就是怕嫁人……”还没说完，就被青黛气鼓鼓的一巴掌把她脑袋按了回去。
刚点起的油灯里噼里啪啦的爆着灯花，三个姑娘都笑了，她们何尝不都是这样。
三十一早，周朦胧和戚廷岳吃早饭的时候，赵妈妈就忙活开了。
一会儿要出门，得事先给小主子喂饱了。刚吃饱出门是不行的，见了凉风肚子不好。饿着出门也不行，万一路上就饿了，哇哇哭起来大奶奶要着急。或者是那头一下马车就饿了，小主子进门就哇哇哭那太夫人会心疼。
喂奶之前又得先给小欢颜洗澡，换上一身粉嫩嫩的细棉袄裤，换好尿布，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喂好奶出门之前还得换上一遍尿布。随身还得带上一天要换的干净尿布，还得带上备用的包被，棉袄棉裤，里里外外都得备上好几身儿的。
大过节的，小主子得干净舒服，主子们这个抱那个亲的才更喜欢。
赵妈妈是包妈妈亲自去寻的奶妈，年轻力壮身体好，做事那更是一等一的麻利。
周朦胧自己笼着厚厚的披风，戴着昭君套，小欢颜则是戚廷岳亲自抱在怀里。相比刚回来时抱着小欢颜就手脚僵硬，现在戚廷岳已经是业务相当纯熟了。而且抱起来还轻轻松松不费劲儿。
这次出门，倒是青黛紫苏两人带着几个二等丫头跟着出门，开年她们就要出去了，跟着出去走动的机会是去一回少一回。栗子网
www.lizi.tw而山然居晚上还要摆年夜饭，家里也还有不少事儿要陆英她们盯着的。主子们出门去，她们几个在家里已经能硬着腰板儿主事了。
广玉山房一早就等着在了。一下马车，戚义安亲自在门口迎着，冲着小欢颜咧着嘴笑。
周朦胧看着心一软，张嘴笑着说道，“兰姐儿，还在睡啊？来看看谁来接你来了……是祖父来接我们兰姐儿来了哦……”
周朦胧站在有些僵硬的戚廷岳身边，两人抱着个孩子本就是朝门口走去的，结果周朦胧这么一说，戚义安就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了，站在门边儿也不知道让，直勾勾的去砍戚廷岳手里的孩子。
周朦胧撞了下戚廷岳的胳膊，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人看一眼又怎么了。这大名都给祖父取了，偏偏面子上就是这么倔着。
戚廷岳有些僵硬的将手臂抬了抬，稍显不愿的将手里的小欢颜抬高一点，唉，看就看看吧，高一点儿给你看清楚点儿。
谁知道戚义安却会错了意，他起先一听儿媳妇亲亲热热的代孙女喊了祖父，他就得意忘形了，戚廷岳这把孩子往他面前抬抬，戚义安高兴的无以名状，当是叫他抱呢，于是戚廷岳这么一抬一送，戚义安就顺理成章的一接一抱……
沉甸甸的在怀里，温热热的……戚义安可不是戚廷岳，他都做祖父了，还是抱过小娃娃的，业务不纯熟，但是还算可以，“兰姐儿……祖父抱你来了……走，祖父带你去见曾祖母去，咱们今儿一起陪曾祖母过年喽！”
望着戚义安抱着孩子自说自话转身就往里去了，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戚廷岳嘴角实在是忍不住抽了抽，谁给你抱了？谁让你抱了？！
周朦胧瞧着戚廷岳那咬牙切齿的样子都笑出声来了，“走，进去啊。又不是不还你了！”
戚廷岳这才抬腿跟着闷闷不乐的往里走。直到到了正屋，看见小欢颜在严氏怀里抱着，他才觉得心里舒服了点儿。
“兰姐儿还梦笑呢！笑得真好看！”戚义安弯着腰站在严氏身边颇为稀罕的看着她怀里睡得正酣的小娃娃，见戚廷岳夫妇走进来，腰也不伸直，笑着偏头说道。
“早就会了。经常这样。”戚廷岳本来每次看见兰姐儿梦笑都稀罕的不得了，看得转不开眼，但是戚义安跟他这样说，他忽而语气就变了。
“这么白，雪白雪白的，看这小脸儿软唿的……”这句戚义安可不是对戚廷岳说的，虽然他也没察觉出来戚廷岳的怪里怪气，戚义安讨好的对严氏说，他们母子俩可是一样稀罕这软乎乎的小娃娃。
“可不就是。”严氏应一声。
“刚出生的孩子当然软乎乎的了。”戚廷岳坐下来，接过眠春承上来的热茶，撇嘴说道。
“再笑笑来……再笑笑呢……再给祖父和曾祖母笑一个，告诉我们你做了什么好梦了……”戚义安犹不自觉的逗着小欢颜，这时候，不知道是尿了还是饿了，睡得正好的小欢颜突然睁眼，左右看一眼，张大嘴巴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吓得抱着她的严氏和离她最近看着的戚义安都手足无措起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可是刚刚进来冻着了……要么是饿了？乳嬷嬷呢？”
看着戚义安急吼吼的样子，戚廷岳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什么怎么了怎么了。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还能怎么着，急什么急这大过年的。不是尿了就是饿了，还能怎么的！”
这口气就明显急迫不耐了许多，屋里的丫头都低着头装作没看见没听见，戚义安也察觉出自己的大惊小怪让儿子不悦了，而小欢颜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他脸上讪讪的但还是最担心小欢颜，忙对着一边腆着笑凑过来的赵妈妈说道，“快快，快抱去看看去……这哭的多伤心的……”
周朦胧悄悄瞪了戚廷岳一眼，这女儿都出生了，怎么还来小孩子脾气了。
而一边严氏一直眯眯笑着没说话，好好儿说话是说话，别别扭扭的，不也还是说话么，呵呵，肯说话了就行。“外面可还冷？刚刚廷嵘还说就等你来了，她给兰姐儿做了几件春裳，要拿给你看呢。”
眠春在一边低头笑，太夫人真是会睁眼说瞎话，明明是几天前三小姐给太夫人做了个抹额，太夫人就拿了几块儿料子让三小姐给小小姐做几件春裳，说到三十儿大奶奶来吃年饭，可以问问大奶奶喜欢绣些什么花样的，这时候哪里拿得出来给大奶奶看的呢。
不过戚廷岳和戚义安倒是听出来了，这大过年的女人家围坐到一起，不就是说些衣裳吃穿的，他们也不好再坐着了，爷们儿搀和这些做什么。戚义安舔舔唇，试探着问道，“岳哥儿，不如我们去下盘棋？”
戚廷岳没抬眼皮子，先闭上眼翻了个白眼才冲门外看到，“行啊，下就下呗。”不下棋能干什么，总不能去厨房看婆子们做饭去吧？！不过，唉，想想戚义安的棋艺，戚廷岳迈出去步子的同时又皱了皱眉头，什么点子不好，偏偏要下棋！
“这爷儿俩……”望着先后出门的两个身影，严氏笑呵呵的摇头叹道。
周朦胧见严氏乐呵呵的，眨眨眼打趣道，“那怎么办，一个个都跟两三岁一样……”
刚刚一屋子人一直憋着，这下都哄堂大笑起来。
腊月最后的这一天，天气一如既往的冷，严氏的精神头却是很不错，坐在罗汉床边儿，室内热烘烘的显得脸上也红润多了。廷嵘被小丫头请了来，和周朦胧一起凑在严氏身边说话，戚廷岍也一道来了，她依旧话很少，但是一直微微笑着听着。自从上次和廷嵘住到一起，严氏没忍心发话叫她回去，她就这样住下来了。
没人去请潘氏来。或许她想来的时候自己就来了。
“这都要嫁人了……”严氏看着立在门边儿的青黛紫苏，她是听青舸回来说的，“眠春，一人赏二十两添妆吧。”
青黛紫苏看了周朦胧一眼，见她笑眯眯听着不说话，就连忙跪倒地上磕头谢赏。
严氏笑呵呵的叮嘱道，“主仆一场是缘分，出门走高莫忘恩。”转身却又看向自己身边三个丫头，“唉，你们几个，怕是也没多少时日留下了……”
眠春素荷吓得哪里敢认的，“太夫人是嫌奴婢伺候的不好么？奴婢可要长长久久的伺候太夫人……”
严氏笑得摇头晃脑，“说什么瞎话，还长长久久的，也不怕我老成妖怪了。”说着又偏头看着青舸，“你倒是有福气的，这还能说到大爷身边的人去……往后也能时不时回来给我磕个头的……”
青舸脸红红的，“奴婢出去了也一样能回来伺候太夫人的，太夫人到时候莫嫌弃就是。”
“嗨！”严氏直摇头，“那可不成。你伺候我，谁伺候你小娃娃了？你这早出去的，若是有什么合适的人，也给眠春素荷留意着才是。”
青舸敛着眉微微笑着低头，羞涩涩的，乖乖的，答道，“是。”(。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舸乖乖的答道，“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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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笑眯眯没说话。严氏这意思，怕是放了青舸出去，眠春和素荷却还是要留着的吧。不然，要挑好人家，怎么会指望一个刚配出去的小丫头留意了。
眠春和素荷也都是聪明人，本也就没指望早早配人，当即都笑着撒娇，“奴婢可不嫁。太夫人莫撵我们……”
几人围绕着年前年后哪些配出去的丫头配了哪些人家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严氏就打发青舸素荷眠春，带着青黛紫苏下去歇着，说是青黛紫苏都要嫁出去了，这过年待会就赏她们一桌席面，这就下先放她们玩玩说说闲话去。
她们走了，屋子就剩两个看茶的小丫头，和严氏祖孙四个了。
周朦胧看了下几个小丫头，严氏既然留了她们在屋里，那准是听到啥话也不敢说出去的。既然让大丫头们都出去了，那就是不想让她们听了。“祖母是想多留她们几年？”
戚廷嵘有些惊讶又非常快速的看了周朦胧一眼，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她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她却是不敢问出口的。而戚廷岍，没说话，却有些茫然，好似不知道周朦胧为什么这么说，祖母有这样说么？不是她们几个自己不想嫁的么？
严氏看着周朦胧，往炭火里丢了几个生板栗，不见生气，却也没有回答周朦胧的话。“你吧，样样都是好的，让人挑不出错来，只是这对下人，未免太……太松泛了些……”她本来想说太放纵了些，话到嘴边，又想到从来没有指责过孙媳妇什么，还是委婉点。
“这两个嫁出去了，就嫁出去了。不是个个你好好待她们，她们就知道忠心不变的，还是要拿捏着点儿。”严氏觉得这轻不得重不得的话，说起来最不是味道，她叹了口气，看了看两个竖着耳朵听的孙女，想着这该怎么说，能恰当点儿，还能顺便让这两个也能多听进去一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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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舸吧，是重楼瞧上了，岳哥儿到我面前说项来了，不愿意我也得放她。”严氏微微闭着眼，慢条斯理的声音在热烘烘的屋子里，跟栗子壳爆裂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不由得想坐直了身子听。“索性她是个乖觉的，没有得意忘形……不然，我不留着她，又怎会什么事都放任她娘去管去。”
“素荷像杆子枪，指哪儿打哪儿，我眯眯眼她就知道该点火，我打个哈欠她就知道去放炮仗，屋里屋外少不得她，也没能顶上她的，所以素荷不能放……”
“眠春呢……眠春看似聪明，不卖乖不讨好，老老实实的。她的心思可也活泛着呢，第一个到我面前夸青舸找到好人家的就是她。呵呵……”严氏半眯了眯眼，“下人是做什么的？从她们五六岁的时候买进来，从没等的小丫头做起教起，等大了让二等丫头带，再大点让管事妈妈一点点儿教，好不容易一堆矮子里拔出几个个儿高的来，哦，哄的主子开心了，就都高高兴兴的嫁出去了……”
“唉……”周朦胧转了转动发涩的眼珠子，“祖母是说我在做赔本儿的买卖……”她不是想说笑，这本身就有些好笑，闻名沥州的周公子，竟然是在做赔本儿的买卖。
“呵呵……这比喻倒是不错。”严氏忽然发觉自己说的有些多了，还好朦胧突然调笑一句，她赶紧收了话头。“反正我这老婆子老本儿没多少了，我害怕这赔本儿的买卖。我没你们年轻，还有那个十来年的功夫再把人家五六岁的小丫头买进来慢慢调教……唉，你们年轻人想的开，我们老了，脑子磨不动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调教调教。所谓调教，不过是一人说，一人听，而不是按着牛头去喝水。严氏本也只是善意提醒，并不想让周朦胧反感她。所以这话题，也就这样打住了。
潘氏是到了快开饭的时候才来。她来的时候，严氏正在给赵妈妈抱着的小欢颜发大红包。本来吃年夜饭的时候，得小辈儿磕头，长辈给个红包说些吉祥话。可小欢颜太小了，等她磕头？严氏是等不及的。她发了红包，赵妈妈是个聪明伶俐的，抱着小欢颜蹲下福礼，代小欢颜接了红包谢赏。
然后是戚义安，若不是不能越了严氏，他恐怕得把能装进红包的银票都装进去了。
潘氏就看着一屋子的人注视着赵妈妈抱着酣睡不醒的小欢颜到处拿红包，拿一个，大家喜笑开颜闹一会儿，连早她一步来的戚廷峤戚廷屿也都准备了个不大不小的红包，赵妈妈也应景儿的代为谢过二叔和小叔。
潘氏脸上一滞，戚廷峤先来一步，竟是连个知会她的人都没有。不过，瞬间她就释然了，一直也就是这样。就像婆婆和戚廷峤一起连络潘家算计侯府，也没人事先知会她这个潘家的女儿侯府的媳妇儿一句的。
还好，潘氏笑了一下，虽然她的笑容，总是带着些苦涩。还好她来的虽迟，还能赶上给小欢颜发红包的。虽然她的红包是最小的。
潘氏红包最小，但是心意却真的很。她盼了好几年的孩子了。先前盼，是想盼出个能留住丈夫脚步的小人儿来。后来盼，却只是单纯的想盼来个给自己做伴儿的来。可惜她没盼到。周氏倒是先有了。周氏肚子高高鼓起的时候，潘氏不是没有羡慕，嫉妒，恨过。可是突然看到这个白胖可爱，睡相酣然的小人儿，潘氏就觉得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单纯的喜欢。
所以她尽量的笑，尽量让自己更友善。但是跟其他所有人一样，他们的红包，都没让小欢颜从睡梦里醒过来。不过是撇了两下嘴，嘟了几次嘴巴，然后又歪头继续睡下去了。
“这是个有福气的，打雷都打不醒，是个心大的……”严氏笑眯眯做了个总结，让赵妈妈抱小欢颜好好睡去，年饭这就开席了。
这次的年饭是个特例。
和往年比好多都不一样。少了两个女人，多了戚廷岳一家三口。并没分桌而坐，而是大家都坐一桌。连戚廷嵘戚廷岍姐妹俩，都允许上桌了。潘氏也没有站在一边立规矩。
还有一点，就是戚义安掩饰不住的高兴。
这一点让戚廷峤戚廷屿兄弟俩特别的尴尬。他们早就偷偷求过父亲，接母亲回来过年。他们甚至秘密谋划过，第一步先接回来，只要人回来了，再慢慢求父亲让母亲留在家里，在家里也能吃斋念佛啊，送去那么远，那哪里只是吃斋念佛的苦啊。可是戚义安连他们的话都没听完，就拒绝了。并且说，不可能。再有，这话以后不用再提了。
他们是挣扎了许久，才带着伪装的笑容，到广玉山房来一起吃这莫名其妙改在中午的年饭的。可是所有人都那么高兴，特别是父亲，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这让他们想到了没能回来的段氏。
兄弟俩觉得特别的尴尬。从头到尾，谁也没提起过他们的母亲。好似从来就没这么个人。也没提起过他们刚刚嫁出去的妹妹。好似自从之前那一场风波过去了这个人就被摒弃在外了。
吃完丰盛的年饭，小欢颜醒了。大家又一窝蜂的围着她逗来逗去。打个呵欠，都惹来所有人的眼光，大眼珠子四处转两下，就能赢得大家的赞叹，不一会儿哇哇哭起来，竟然还都夸她哭得嘹亮有劲儿……
戚廷峤戚廷屿两人耐着性子赞了几句坐了一会儿，就说去外头看小厮们准备的晚上要放的烟花炮竹去了。
让人奇怪的是，潘氏却没走。她的眼珠子一直是笑眯眯的盯着小欢颜。严氏累了回屋歇午觉去了，戚廷嵘戚廷岍姐妹怕耽误周朦胧休息也告辞回后罩房去了。周朦胧却是没什么睡意的，月子里她拘得太狠了，看着留在最后的潘氏就随口留到，“二弟妹留下来说说话吧，左右我也睡不着。”
周朦胧以为她客套一句，潘氏就会说不了，她还是回涵碧居去。谁知道潘氏竟然微微笑着点头，说那正好，我通常中午也睡不着。
周朦胧愕然，一会儿又觉得算了，反正她是真的睡不着，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两人就去了碧纱橱，那边的地龙也一直烧着。
让丫头上了茶水过来，周朦胧还在想，该干些什么打发一下时间呢，总不能真的两个人干巴巴的坐着说话吧。和潘氏有什么好说的，两人的房头本就不对头，而且潘氏也不是跟她有共同话题的人。
周朦胧还在心里琢磨着难不成也下盘棋？还没说出口，潘氏却看到墙边条桌上放着的文房四宝眼前一亮，煞有介事的问道，“大嫂，小孩子的衣裳包被，都适合绣些什么花样子的？”
周朦胧又是愕然，这潘氏的思维，都是怎么跳跃的？这条案一直放在这儿，可是上面的文房四宝周朦胧从来都没动用过。不过……好吧……左右都是无聊，不如就说些潘氏感兴趣的事情吧，总好过两个人都兴致缺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潘氏兴致勃勃的去磨墨，铺纸……
真是莫名其妙达成了一致的话题……周朦胧还在月子里，这些自然轮不到她动手来做，她三言两语就问清了潘氏的女红水平，不过就是问问她在闺中时几岁学的女红，爱做些什么小东西，嫁妆自己绣了多少……
然后周朦胧心里就非常了然了。栗子小说 m.lizi.tw学倒是学的早，但是家里不过是个温饱不愁的潘家旁支，并无多少让她练绣技的机会，不过是给自己和家里弟妹裁剪缝衣的。所以这花样子，她还真是知道的不多，嗯，挺好的，即便现在告诉她，也不用告诉她那些有难度的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等墨磨好了，周朦胧就开始画些简单的花样子。她并没有说，你这水平，这几样就够你绣的了。聪明人说话，总是让人舒服的。
“若是太小的孩子，比如像兰姐儿这么大，日常穿的，就不用绣的多复杂，一来呢，穿上身用不了一会儿就会吐奶或者是尿湿了，第二，小孩子皮肤嫩，绣多了，料子就不复本来的柔软了……”
“你看，小孩子多少包在小包被里面的，好看的花样子绣了也露不出来，袖口绣点儿有童趣的就行了。嗯……我记得廷嵘给兰姐儿一件衣裳袖口上绣了一圈儿小鱼儿的滚边儿，还有些小鱼儿吐的小泡泡，我画给你看……”
“还有带叶莲花，也是不错的……”
“如果是小男孩儿，绣个蛐蛐儿，蝈蝈儿，都挺可爱的……”
……
画了好一阵子，虽然都是简单的花纹，这么多画下来，潘氏就只眼睛直熘熘的盯着看，周朦胧也觉得实在是无趣极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她就坐了下来，不想画了。跟没有话题的人共处，总还是无趣至极。“你喜欢哪一个？喜欢的就拿回去看看去吧。”
这意思是，我不想画了，你就在这里面挑去吧。或者是拿回去挑去吧。
潘氏神色一暗。
周朦胧以为她听懂了，大概是觉得有些尴尬不自在了。但是周朦胧没打算说话，委婉的拒绝，也是一种美德。起码不用大家一起这样耗着吧。
潘氏神色黯然的抬头，手上依旧没放下那些充满童趣的花样子，“唉，若是我也能进门就有喜，孩子也该……也该有好几岁了……”
周朦胧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也能假若的么……这大过年儿的，唉，她倒是不忍心急着撵她了。“二弟妹且莫急。小说站
www.xsz.tw这样的事情……谁也是急不来的不是……”这话不用说太明白，本来，这事儿不怨潘氏，是戚廷峤自己有问题，还能怪潘氏不成。
“兰姐儿真可爱……越看越讨人喜欢……”潘氏低头，笑了，只是笑容更是苦涩了，“唉，大嫂你会不会笑我傻，我常常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当初外室那个孩子，若是没被打掉，其实也挺好的，像大姑奶奶那样儿，也给我养着，管他是从哪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呢……左右，总还是有个孩子在身边……”
大家族总是这样，再大的一场风波过去，那风口浪尖儿上的人和事，往往如泡沫一样消散，并不会被人提及。就如同那个被打掉了孩子的外室一样，再也不会有人问及她，再也不会有人提起那曾经有过的一个小生命。
大家族从上到下，都是那样语笑嫣然，华丽优雅，然而又讳莫如深。
周朦胧心里一涩，但是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别多想了。大姑奶奶往后的日子，也不尽然就这么豁然开朗了。再说了，外室的孩子，就算二爷他不见好，祖母也不一定让那孩子……”
说到这儿，话音突然就在屋里止住了。潘氏抬起头，仰起的脸上惊愕的看着捂着自己嘴巴瞪大眼睛的周朦胧，这大年三十儿暖烘烘的午后，两个人突然就好似见了鬼一样，一样惊恐万分的瞪着对方。
周朦胧终于知道先前哪里不对了。不仅她知道了，连一向木讷的潘氏，也都了解哪里不对劲了。
孩子？哪里会有什么孩子？
既然戚廷峤不能让潘氏生出孩子来，那那个外室怎么会有孩子？又怎么会被打上门的潘家把不存在的孩子打掉呢？
潘家打掉了那个孩子，帮潘氏出了一口气，从而一连串的打压下了整个侯府，让戚廷峤拿到了他想要的爵位。看起来多么疼他们潘家嫁出去的女儿啊，女婿有外心，就把那外心一下子就掐死！
可是，可是……两个人都明白过来了，怎么可能有孩子？！潘家根本就没有打掉那个女人的肚子，那潘家为什么气势汹汹的骂上门来，来的还是潘氏的亲娘……潘家是不知道戚廷峤有隐疾的，所以这个谎言却在这一刻变成了揭露一切的导火索。
若是潘家出的主意，那这个漏洞就是戚廷峤不好意思用真相去反驳的。或许是，戚廷峤根本不怕潘氏发现病揭露这个漏洞，毕竟，没生出孩子的人总是女人……而且，连丈母娘都说打死了他外室的肚子，那他还有什么隐疾……
周朦胧心往下一沉，有些同情的看着脸上瞬间就崩塌了所有的潘氏。“你……”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跟她的心里一样，都没想到，就这样跌入一个深坑。而潘氏却是神情空洞，好似能看透墙壁一样，嘶哑晦涩的嗓音喃喃自语，“骗子……都是骗子……”
潘氏跟没了魂儿一样，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手里刚刚还捧如至宝的充满了童趣的花样子撒了一地……
她曾以为是命不好，所以丈夫不喜欢她，所以丈夫有隐疾她除了隐忍还是隐忍，所以婆母再苛刻她也只是卑微再卑微。原来不是命不好，原来那么多的坎坷，那么多的苦涩，都是至亲，都是至亲亲手送到她面前的。
潘氏想到那回母亲一大早到侯府来哭闹，就是潘家声东击西打掉了那个所谓外室的孩子的那天早上，她是真心伤心真心绝望的陪着母亲跪在广玉山房那里一起哭。
想想真是可笑。可是，现在，谁来陪她一起哭？谁来陪她一起笑？
原来，她还是命不好。
潘氏跌跌撞撞回到涵碧居，连丫头们害怕的问候都没听见，她只听见自己心里给自己下了这么一个定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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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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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哪里会有什么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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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真是可笑。可是，现在，谁来陪她一起哭？谁来陪她一起笑？
原来，她还是命不好。
潘氏跌跌撞撞回到涵碧居，连丫头们害怕的问候都没听见，她只听见自己心里给自己下了这么一个定论。
周朦胧怔怔坐在屋里发呆。一年当中，最喜庆的一个日子里，她却一不小心，戳破了潘氏心底最恐惧的气泡。唉。
没有什么好自责。没有什么好叹息。没有什么好同情。
当初她就不曾对这些事上心，连听见看见都不耐烦。而严氏和戚义安并不知道戚廷峤的隐疾，所以稀里煳涂被骗了。段氏知道，但显然，段氏和戚廷峤是一路的，要得到他们想要的，然后还能遮掩戚廷峤的隐疾，何乐而不为。如若不然，这个气泡也维持不到现在。
青黛紫苏笑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周朦胧歪在贵妃榻上出神，地上散落的花样子也没拣。
“呀，怎么都掉地上了。”紫苏想都没想的一问，就蹲下去收拾。
“嗯，掉地上了。”周朦胧不知道从哪里拉回的视线，淡淡扫了一下。并不想说她留了潘氏说话，画花样子，然后人又自己走了，而花样子都没拿。本来她觉得很没趣儿的一件事，结果，好似别人比她更不稀罕。
青黛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不敢多问，摸摸案几上的茶壶和茶盅，“都冷了，大奶奶您稍等，奴婢去换壶茶来。”
周朦胧点点头。看着两个丫头一个安静一个明媚，围着她转来转去。其实严氏说的对极。对人，特别是对下人，要有张有弛，恩威并施。这是严氏的人生经验，也是周朦胧所行所见。但是，在身边的时候，琐碎的事情里，她还能偶尔敲打几下，到了人生大事上，周朦胧觉得狠不下心。或许，是她还没到狠得下心的时候。
不一会儿，严氏就起身了。老年人，中午的午觉大多是睡不着的，不过是歇歇精神，缓缓劲儿。她大约是知道潘氏留在玉纱橱说了会话，不多久就走了，走的时候心情不太好。听说是朦胧给她画小孩子衣裳的花样子。唉，严氏叹口气，那难怪潘氏要失态了。若不是上次有外室的事情是廷峤做的不对，她现在恐怕都在考虑跟潘氏商量，看什么时候给廷峤再纳一房进来了。
他们陪着严氏又说了会话，让赵妈妈把小欢颜喂饱了换好尿布，就被严氏催着回玉扁胡同去了。因为晚上玉扁胡同还有一顿他们自己的年夜饭，总不能这一年当中最重要的一顿饭还要饭等人。
马车上的时候，戚廷岳揉揉周朦胧柔软的发顶，“怎么了？恹恹的？不是冻着了吧？”
“没事，就是中午没睡，没什么精神。”周朦胧揉揉眼睛，想了想，又道，“今天跟二弟妹说了几句话。”
“嗯……”戚廷岳闷哼一声，等着她继续说。
“唉。”周朦胧恹恹的叹口气，“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戚廷峤吃的药膳方子里藏着的问题……”看到戚廷岳点头，她又继续说道，“可是我们没告诉祖母和公公，那当初，那外室……当初潘家怎么会打掉那外室的孩子呢……”
当时戚廷岳人并不在尚京，也只是侯府分家之后，寥寥几笔被告知了一下分家的结果，这其中缘由，并未对他一个大男人说的那般仔细。这时听来，戚廷岳惊讶的挑挑眉，“仙人跳？是潘家和戚廷峤连手？”
“嗯……”周朦胧喜欢这样说话不费劲儿的感觉，我一说，你就懂，嗯，秒懂。“之前我没往心里去，没深入想。今天给潘氏画小孩子衣裳的花样子，她说起那个外室的孩子来，唉……婆家娘家，竟是没有一个真心待她之人……”
“唉……”周朦胧叹息一句，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戚廷岳将她的披风拢得更紧一些，“要下车了。仔细着凉。”
玉扁胡同，山然居。
第一个新年，第一顿年夜饭。
美酒佳肴，烟花炮竹，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两人对坐，另一个小娃娃在被移到饭桌旁的小床里，在灯花毕声中依然是唿唿大睡。
晚上看了会儿下人们放烟花，周朦胧就困了，戚廷岳劝她先去睡，他在屋子里看看书守岁就好了。还把小欢颜的小床也搬到了他们屋里来。昏黄灯光下书页一会儿翻一页，周朦胧看着灯下坐着的宽大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恬然入睡。
鞭炮声中，在温暖的被窝里，在熟悉的臂弯里，迎来了正月初一。
新的一年，周朦胧兴致勃勃的爬起床来，还拍拍眯着眼打盹儿不肯动弹的戚廷岳，“快起来，过新年了，咱们得给兰姐儿发压岁钱去。”
戚廷岳听了勾唇一笑，也坐起身来穿戴。
兰姐儿一早上饿哭了，周朦胧抱给了外边候着的赵妈妈。现在正精神好着，睁着又圆又亮的大眼睛看赵妈妈用拨浪鼓逗她，咿咿呀呀个不停。
“兰姐儿！过新年了！收压岁钱来喽！”周朦胧笑眯眯的把她和戚廷岳的红包放到兰姐儿小棉袄里平平的压着，小娃娃当然是不会用钱的，但是新红包得热热身。
戚廷岳一把把小欢颜抱起来，挤眉弄眼的说着屋里人都听得到的悄悄话，“赶紧存起来！存起来跟爹去街上买糖葫芦吃！”
两人逗了一会儿孩子，吃过早饭，到了山然居一进的正屋里，在首位上笼着袖子坐好。前胡和常山搬来一筐钱串子，包妈妈领着一众仆妇来给主子俩磕头拜年，小茴在一边儿笑吟吟的来一个发一串，钱串子还是特地用喜庆的红绳儿串好的，内院的仆妇们拜完年领完赏钱，就是外院儿的小厮。
周朦胧觉得他们俩啥也不用做往这儿一坐，颇像那有福气的地主和地主婆一样，觉得特别有意思。其实着场景她也不是没见过，家里有用下人的都有这规矩，逢年过节的，不过是打赏的多与少罢了。在周家巷，年年初一，周世锦和张氏也是要这坐着发上半日赏钱的。可是她那时候看不惯，懒得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是玉扁胡同头一回发初一下人拜年的赏钱，虽然没有周家巷那样一发能发上半日的，但也有两柱香的功夫。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有些恍神的想到，说不定过些年，她和戚廷岳头发花白，坐都坐不直了，还能这样坐着给下人发赏钱，那多好。
初二是要走丈母娘家的。周朦胧没有。但是初二她和戚廷岳却是特别的忙。
一早只赶在早饭前逗逗睡了一晚上精神头正好的小欢颜，两人就去了公子亭。事先说好了，初二让山然居里大小丫头轮流休息半天，只要保证院子里一切正常就行，所以他们去公子亭谁也没带，公子亭里本也就有服侍的婆子。
公子亭里早就烧好了地龙。前胡，常山已经在等着了。今天没有娘家走，他们约了在这里谈事情。中午郭汪氏留他们在外院吃饭。没有娘家，走走老乡也是好的。
周朦胧陪着一起在公子亭坐了一会儿，笑着让他们自己商议，就信步往外院儿郭汪氏的院子里去了。现在天还有些凉，等中午阳气升起来了，赵妈妈也会抱了小欢颜过来。
小强学堂放假，这么早已经在床下练字了。小玲和小冉也在一边儿拿着笔，神情认真的写着。周朦胧悄悄走过去看，桌上写的都是一张张还没牛皮纸，上面写的还是那三个字，玉扁斋。只是现在三个人笔下写出来的这三个字，早已不复起初的稚气了。就是最小的小冉，除了力道差了些，也是有模有样。而小强的字，周朦胧看着不由得笑着点头，看得出来，小强这半年是下功夫的了，长进很多。
每间屋子门口都贴着大红的笔墨崭新的对联，是一些常见的吉祥对子，这字体，嗯，看起来也是小强写的。黑亮亮的墨迹和大红的红纸，在寒风中又喜庆又热烈。
周朦胧走去灶间，挑开厚实的棉布帘子，还是老样子，刘婶儿和郭汪氏相对而坐，正在摘菜挑菜，莲房还没来，想来莲房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也不适宜这么早就出来走动。
“大奶奶来了。”郭汪氏一抬头，连忙丢下手中的豆角儿站起身来招唿。“我家那口子带着两个小子上街转转去了。”
“哟，大奶奶坐，我这去给您倒茶去。”刘婶儿也慌忙站起身来招唿，她现在也不像以前一样缩手缩脚，也不会见了周朦胧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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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呐。”周朦胧笑嘻嘻也不客套。
“外头冷吧，”郭汪氏瞧着刘婶儿出去那帘子角飘过来一熘儿风，就往靠灶头的地方让了让，“来，往里头坐点儿来，里头暖和些。”
“嗯，进来就挺暖和的了。”周朦胧顺手接过郭汪氏递过来的小马扎，拢了拢裙摆就坐了下来。她今天就穿的家常棉裙，倒也不怕皱了刮了。
“来，大奶奶您看看今天中午的菜单子，帮我瞧瞧这菜配的妥不妥当……”郭汪氏拿起灶头一张写得整整齐齐的单子递给周朦胧手里，又去坐下继续摘菜。虽然这里也都配了丫头婆子，但是她自己做事做惯了，特别是这一顿年饭请了周朦胧一家子来，她更是要自己亲自动手了，在农户人家心里，这样才最有诚意。
“好，我看看。”周朦胧抓了把矮几上小碟子里的瓜子，拿了单子来看。“哟，这是小强写的菜单子吧。这字长进不少啊，不错不错，看来在学堂是下功夫了的。”她没说刚刚看到过小强写的字，由衷的夸奖道。
“是吗？”郭汪氏心里美滋滋的，“大奶奶您说有长进，那我就信了。这小子回来，说先生夸他有长进，我还不信呢。你说这山里出来的穷孩子，还能比那些少爷们厉害嘛……”
周朦胧假意一板脸，“怎么不能呢？！怎么不能，我看小强可一点儿都不差。”
刘婶儿端了好茶来，这茶叶还是刘爱民在外头专门买的，说专门买了等大奶奶来的时候让拿出来招待。三个人就一起说闲话，一会儿莲房也来了，刘婶儿赶紧去搬了高点的扶手椅过来让她坐，就还有一个月生，肚子已经很大了，加上冬天穿的多，走路简直就是抱着肚子在挪，因为根本看不着脚，周青天天让一个丫头一个婆子不离身的看着她，就怕她走路有个磕磕绊绊。
三个女人到一起，不是灶上的活计，就是她们身边大大小小的孩子，总之就是有说不完的闲话。不用烧地龙，灶火就让屋子里又温暖又温馨。
公子亭里，戚廷岳对着手头前胡摊给他看的一堆册子，眉头就没舒展过。而这样的册子，这间书房的地上，还有三箱子。
对，他和前胡，今天就约着说看看母亲留下来的这些产业，开了年具体的怎么做。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没想到，账目这么烂。问题那么多。窟窿那么旧。年前他找郭大贵说起乌云山猎熊的事情，听到郭大贵兴致勃勃的说着要在白蒲庄子里大干一场，戚廷岳心里就一直存着侥幸心理。
白蒲那么差的庄子，郭大贵就能想出那么多法子来补救。那其他的铺子，庄子，该不会太差才是。并且，白蒲庄子是丢给郭大贵三个人练手的，而这些产业却是前胡和常山两个好手拿着。
“你们怎么想？能接过来吗？”问出口，戚廷岳又摇摇头，抬手一压，不让他们回答了。他陷入沉思。前胡这些年跟着朦胧，做的不就是补烂船的事么。这些前胡肯定是在行的。但是，必然会很累，很麻烦。
戚廷岳有些出神，他想到今天周朦胧在这里只是听了一听，就笑容恬淡的说她要去看看郭家婶子做饭去。一会儿到中午了，赵妈妈也该抱小欢颜过去了。昨天在广玉山房，那么多人带着笑的眼睛围着小欢颜转，他和朦胧又是满足又是骄傲。
那么，他还要把这些老破烂儿甩到朦胧面前让她皱眉头让她烦心吗？
虽然这些是母亲留下来的。母亲留着，是想给他们小两口留一些安身立命的根本。母亲留的，应该不是产业，而是对他们未来生活的美好期望。
嗯，对。那就不要拘泥于这些产业不产业，银子不银子的。让朦胧眉头舒展，让她和孩子开心满足。
“先不看这些账目问题。”戚廷岳把面前一堆惨不忍睹的记录往旁边一推，“先说说，你们有没有什么……嗯，比如像白蒲庄子那样，像郭大叔一样，想做，有兴趣一做的事情？”
前胡眨了两下眼睛，不知道戚廷岳的意思。不过，揣测不了，那就直接回答吧。“嗯，我们之前和大奶奶商量的，计划开个酒楼。大爷该是知道的，那个，您不是把乌云山的野味都运了那么多来了么，都已经在白蒲庄子的地窖里了，郭大叔弄的山林，以后若是放养上了，也都直供给这酒楼。”
“还有野菜，登前和爱民也在到处收了。他们做的也非常不错，很用心。”常山添了一句道，“白蒲庄子里的地窖已经挖好了，存放野味和野菜足够。不够郭大叔也说有地方再挖。”反正这庄子收成不好，所以非常的适合各种“瞎折腾”。
“其他的目前有吗？”戚廷岳听了点点头，这个他倒是知道的。
“目前没有。”前胡老老实实的答道。他也不知道这个回答戚廷岳满意不满意。但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除了这个酒楼在筹划，他们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对戚廷岳这些产业的摸底查探上了。
戚廷岳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好似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这样，这些……”他指了指刚刚推到一堆的烂册子，还有地上三箱连锁都没有开的，“这些就……不要了。”
“大爷的意思是……”前胡微微眯了眯眼，疑惑的看着戚廷岳。不要了？这是什么意思？是不追究吗？他们这阵子的苦心就不说了，但是，如果不追究，那是不是该给个方向，这些铺子，这些铺子里的老蛀虫，该怎么办？
戚廷岳非常笃定的点头，“不要了就是不要了。你们再整理一下，追不回来的，就算了。算是我母亲对他们的恩泽，我不追究了。这些铺子，庄子，除了你们想留下来做的，其他的能卖就卖了，能转手就转手吧。”
“卖了？”前胡瞪大眼睛。
“都转手？”常山吞了下口水，难以置信。
他们俩看不是张登前和刘爱民，一辈子没见过几个钱的。就是沥州周家，从他们俩手底下流进流出的银子积年累月也有不少。周朦胧交给他们的这些产业，看是戚廷岳母亲留下的，一个尚京上流社会妇人的私产，可比沥州周家的够看多了。若不是前胡有专注多年查漏补缺的经验在，他都不可能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把这些黑窟窿给摸清楚的。
总之一句话，烂船还有三斤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句都卖了，都转手，让前胡和常山觉得想找个东西掏掏耳朵。
戚廷岳唿出一口气，好似刚才这个决定说出来，他心里轻松了不少似的。
“对，就这个意思。该卖卖，该转手转手。”
“这么些破家烂业的，若是要修修补补重振旗鼓，怕是三五年，你们俩都得忙得晕头转向的……”戚廷岳揉揉额头，他就看了个大概，都有些头皮发麻了。
“我们不怕苦！不就是三五年么……”前胡坐直了身子，就差拍胸口了。
“我们能行。”常山也正色表态。
这么些产业呢，打理好了，日后是留给小主子的。小欢颜还小，到嫁人的时候他们总该能把这些破事儿都理顺了，到时候主子还能多给小欢颜一些嫁妆的。再说，以后主子总还要生别的孩子的，过个十来年二十年的，娶媳妇儿嫁女儿，哪样不要体面不要钱的。
富足了几代的人就知道，口袋里的钱，总是比不上稳当的田产，生钱的铺子叫人心安。那些几百年的士族，有些铺子甚至都传承了好几代人的。不仅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一个家族的骄傲。
戚廷岳笑了。朦胧这挑手下的眼光真是不错。这两人这态度，非常好。有能力，还肯干。
“我当然信得过你们。不过，我是不想你们大奶奶这三五年，都为这些事情耗费精神焦头烂额……”
说着戚廷岳又觉得不对，又添了一句，“当然，大奶奶如果想做些什么，我自然都是支持她的，只是不想她太累了。”
“你们俩，也再清楚不过了。就这些烂铺子，烂库存，烂账目，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别提那些我母亲留下来的老家伙，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吧，恐怕最后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要安抚银子，就是要贴了名声。若是动真格儿的，让他们吃多少吐多少吧，就是进衙门也得拉皮条，白白给衙门赚打点银子了。”
“所以，不如就这样。老账目，挑个篓子大的，报官，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杀鸡儆猴，让其他人能吐出一点是一点。然后也不用耗费什么心思整治盘整了，都变卖了，给你们大奶奶换上真金白银。”
前胡默不作声。常山皱皱眉头，“大爷，有些东西若是一下子都卖了，日后想买，就不是那么容易碰到了……”
他的话音一落，脚尖就被前胡踩了一下，常山莫名其妙的闭上嘴巴。
戚廷岳呵呵笑起来，“买不到就买不到了。反正置办这些，不过是为了赚银子。真金白银给了你们大奶奶，她自然有其他赚银子的路子。”
说到这里，戚廷岳豁然开朗起来。正好，朦胧说过，齐氏想邀她做些海上的生意。那些看都是要带上足够的真金白银的。正好换了，套出来的银子应该不老少了。嗯，他眼光扫过前胡和常山，这两个人，倒是做事的好手，海上生意跑那么远，他们也值得相信。(。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前胡和常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虽然心里很震惊，但是产业不是他们的，主子都决定了，他们只能回去琢磨琢磨这里有什么真义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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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戚廷岳站起身来，踢踢地上三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大箱子，“就按我说的，你们想想挑哪个不长眼的下手就是，官衙那里有我在。正月里闲散的话，不妨和你们大奶奶商议商议，看看她对什么有兴趣，以后都换了银子回来，那她想做什么就容易些了。”
前胡和常山都在心里撇嘴。变卖母亲留下的产业，换了银子给媳妇儿折腾去。怎么就觉得这么别扭呢。
“哦。”戚廷岳话头又是一变，“等官衙开了，我上衙了，你们再去找大奶奶商议去。”他好不容易有时间陪老婆孩子，这俩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要是不识趣的来占据他媳妇儿的时间，那他看不高兴了。
前胡和常山又是撇嘴，刚刚那别扭已经很明朗了，围着媳妇儿转，这是大男人该做的样子么。
戚廷岳不知道他们心里的腹诽，挑了挑眉看看外面，“怎么回去看看去，说不定大奶奶那儿饭快好了吧，嗯……兰姐儿说不定也抱过去了，走，咱们快去。”瞧他这精神头儿，看比看账册时来劲儿多了。
前胡和常山在后面有些尴尬的跟着。唉，天天惦记着跟着媳妇儿孩子后面吃喝打转儿，真是个没劲儿的人。
郭汪氏的年饭果然是快好了。进了屋，就闻到飘过来的香味，带着她做的特有的野味的香气。戚廷岳吸吸鼻子，酒楼，的确是个很好的主意。
小强他们的字写完了，三个孩子穿着新衣裳，也不怕冷，在院子里蹦来跳去。孩子们总是这样，一到过年，就没来由的开心。见了他们过来，三个人站成一排，有模有样的给他们行礼问好。
嗯，挺好。有规有矩，落落大方。戚廷岳咧着嘴笑，拍了下小强的肩膀，让他看好两个妹妹别摔跤了，又摸摸小玲和小冉的头，说别冻着了，外面冷，玩一会儿就进屋去。然后从袖笼里摸出三个荷包，一人赏了一个过去。
前胡和常山跟着笑嘻嘻看着，嗯，这样倒是挺好的。
听到动静的周朦胧从灶房里挑了帘子迎出来，戚廷岳帮她拢风帽，问兰姐儿呢。周朦胧指指厢房，睡着呢，早晨起来玩累了，赵妈妈看着呢。戚廷岳满意的点点头，当着前胡和常山的面儿，三言两语就把他刚刚做的决定说给周朦胧听。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歪头想了一下，眉头都没皱，就说那也好，那就这么着吧。说着招唿他们，要开饭了，然后又伸头去喊几个孩子，吃饭了，吃饭了，快进屋去了。
前胡和常山落后几步跟着去摆饭的正屋。常山脚步一顿，问道，“你刚刚不让我说……就已经猜到主子会答应是不是？”
前胡没回答，只是挑挑眉，“要么用铺子田地赚银子，要么用银子赚银子。你说呢……”
初三他们一家三口上午回了侯府拜年。小欢颜穿着大红的棉袄，围着大红滚白貂毛边儿的披风，白胖胖的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自然是又收了一圈儿的压岁钱。连戚廷嵘戚廷岍姐妹俩，也拿了自己存的月例银子封了红包给她。
按理说，没出嫁或没成亲的长辈，没成家立室是不用给的。周朦胧本还皱皱眉头，想推掉，“你们哪里有什么闲钱，自己手头攒着点儿。”
戚廷岳却抬眉看着笑了，抱着小欢颜把红包通通塞到她的小棉袄的夹层里掖得紧紧的，“收起来收起来，都是咱兰姐儿的。呵呵，姑姑给的钱有什么不能收的。”
严氏听了，笑眯眯的眼睛扫了一眼戚廷岳，微微点点头。而戚廷嵘和戚廷岍激动得脸上红红的。戚廷岍想的简单，大哥说她们是兰姐儿的姑姑，那是不嫌弃她们俩是庶出的了。戚廷嵘却是偷偷深唿吸两口，大哥给兰姐儿认一声姑姑，那日后，她们在娘家，也是有依靠的了。
拜年自然是留下吃年饭的。戚廷岳就抽空和严氏说了一声，他打算把母亲留下的产业，不好规整的都卖了。严氏有些惊疑，她没想到孙子会这么……卖掉，不亚于壮士断腕了。旁人不知道，她能不知道么，戚廷岳小小年纪，就对母亲去世如此耿耿入怀，不然，也不会少年离家了。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看看，若不是段氏送出去了，廷岳怕是还对他父亲不理不睬的。现在倒是理睬了，不还是万般别扭么。
这么执着，又执着了那么多年的念想，就这么说卖就卖了。严氏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失落。不过，孙儿只是告诉她一声，并没有请她做主的意思，严氏也就只在心里转了几圈儿，算是听过了，知道了。
不痴不聋，不做阿翁。儿孙自有儿孙福。栗子网
www.lizi.tw严氏在心里默念几句，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们都大了，自己会理事了。唉。以前觉得儿子不中用，一辈子自己要逊人三分。现在看来，儿子这样挺好的，对什么都不上心，只开开心心做他的祖父，能抱会儿兰姐儿就开心半个月。
初三从广玉山房告辞回去的时候，严氏突然叮嘱了一声，“岳哥儿抽空该去大公主府拜个年去。殿下……年纪也大了。”说着也看看周朦胧，“你就别去了。离百日还有半个月呢。好生养着。”
坐上马车的时候，戚廷岳就说道，“我明天上午去大公主府吧。一会儿让重楼去递个帖子。”
“嗯，好。一会儿我让陆英备礼去。”周朦胧点点头。
他们都另外开府了，这些琐事，严氏怎么会手伸的这么长。唉。想来是小侯爷的事情，已经都知道了吧。这几天忙着过年，都没想过，也不知道小侯爷和殿下一起过年，关系有没有缓和一点。
初四开始，戚廷岳每天都要出门走动。像大公主府，禄王府，广晟伯府，张家等，是需要上门拜年的。刚到工部认识的一些同僚，上司，虽然说不上是特地上门去拜年，但是也是要走动走动的。
不过从大公主府带回来的消息并不好。
三十儿小侯爷也是回大公主府去了。福雅摆了满满一桌的酒菜，等着。但是最终，谁也没吃上一口，这一年的年夜饭，就此不欢而散。
因为小侯爷不是一个人回去的，还带着柳双。有他带着，进门是没人敢阻拦的。但是见福雅，却是不行。
小侯爷跪在福雅面前，求她见见柳双。福雅咬紧牙关愣是没应。
见？见了就等于她低头，认了。
她以为小侯爷是回来认错了，祖孙俩合好了。没想到孙子低头回来，却还是不死心的要拽着那个村姑进门儿。
求她见见是个多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见什么见，见了不就要求她接受这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哼！
休想！做梦！
强硬了一生的福雅殿下，怎么可能屈就！
宠溺了十几年的小侯爷，又怎会服软！
所以那一桌美味佳肴，一筷子都没动，直到变得冰凉，才被大气都不敢出的宫人撤了下去。
本来一位祖孙俩能一起过个年。就算不能谈妥，也能围桌吃个年饭。然而，却是谁也没料到的结果。
戚廷岳后来几天，去禄王府和广晟伯府拜年，和游秀才徐胖子几次相邀，愣是谁也没请动小侯爷再出面。去侯府寻他，侯府子说是主子不在。去六扇门胡同儿，春饼铺子没关门，然而小侯爷并不在。柳双倒是天天去铺子里开门，见了戚廷岳他们，还笑吟吟道新年好，请他们若是寻到了小侯爷，一定要好生劝劝，莫在和长辈置气。
戚廷岳揉着额头跟周朦胧说起的时候，恍惚觉得，这样的一个谁也劝不动的人，真像几年前的自己。全世界都在和他为敌，所以他要做给全世界看。
“感觉不好办……”戚廷岳说道，“不寻他不管他，怕他真被迷了心窍。若是寻他劝他，感觉又会逼着他越走越远……”
到正月十八，小欢颜办百日。玉扁胡同并没像满月时那样宾客盈门，只请了几个相熟的客人。
戚廷岳在临岳厅，招待游秀才，徐胖子。
周朦胧在内院，招待金嬷嬷，张丽玲，刘玉娘，余景妍，邹婉露。
其实也给康安侯府送了帖子。但是戚廷岳和周朦胧都觉得，小侯爷怕是不会来了。毕竟，这半个正月里，谁也没见到他。
巳正过了一刻，门子里来了个婆子，匆匆忙忙跑来山然居传话，说是小侯爷来了，还带着位姑娘。
预先没有准备的周朦胧愣了一下。带着位姑娘，她看了一下金嬷嬷，在金嬷嬷脸上看到一丝尴尬。对，两个人想到一处去了，定是那柳姑娘。
陆英在一边儿僵着身子等吩咐，若是旁人来了，不用等主子发话，她就能自己带人前去迎过来。
只是，这柳姑娘……
金嬷嬷还坐着呢，金嬷嬷来贺小欢颜的百日，虽然各人情分有，但是在外人看来，总是带着几分福雅殿下的脸面的。若是把这柳姑娘迎了来与金嬷嬷一样当客人招待，那岂不是在说，甭管福雅承不承认，外头是承认了柳姑娘的身份。不然，一个贱民，怎么会跟大公主府的女官一起，成了戚家的座上宾了呢。
对，就是贱民。相比大公主殿下，想必康安侯爷，她柳双，一个无父无母开小春饼铺子的，不是贱民是什么。
士农工商。商不正是最末等的么。
沥州的周家也是商。但是好歹，周家还出过做官的。就是周世锦，也还做过七品小官。
“唉。”周朦胧摇摇头叹口气。不能迎过来。但是也不能推出去。
两难。真真是两难。
人是小侯爷带来的，若是送出去了，怕是小侯爷真的再也不见他们不听他们的了。前段时间戚廷岳他们千方百计找小侯爷，小侯爷没露面，但是自然是知晓的。今儿把人带来，虽然有些向福雅挑衅的意味，但肯定还是想要有个台阶下的。不然，他大可以带着这位春饼姑娘远走高飞。
所幸，小侯爷心底还是敬畏着福雅殿下。所幸，并没有有了媳妇而忘了娘。
周朦胧笑眯眯看了眼刘玉娘，也不遮掩，亮堂堂的说道，“原来是六扇门胡同口儿做春饼生意的柳姑娘来了，玉娘，麻烦你帮我招待一下，带她去郭家婶子那里吧。开年我打算让郭家婶子帮衬着开个酒楼，也是一桩新生意，你们几个好好说道说道，也好给我出出主意。”
刘玉娘眼珠子一转，微微笑着起身，冲在座的福了一下，“好嘞。那玉娘这就去，少陪了。”
刘玉娘来的时候是带了个小丫头的。不过她们主仆在玉扁胡同常来常往惯了，今儿又多是些千金小姐，刘玉娘也是周朦胧叫来陪着玩玩儿，所以小丫头早就熟门熟路去倒座找相熟的不当值的小丫头玩去了。郭汪氏那边院子，刘玉娘也是常去，路也熟得很。所以刘玉娘此番出去，是一个人出去的，周朦胧连个指路的丫头婆子都不用指给她。
刘玉娘出去了，周朦胧遂端起茶来，不紧不慢说道，“郭家婶子住在外院单独的院子里，年后我打算开个酒楼，郭家婶子主厨。”
三两句话，她并不用交待一句那柳姑娘是谁。事实上，六扇门胡同儿口儿做春饼生意的柳姑娘是谁，在座的人谁心里不门清儿呢。
判断一个人是谁，最简单的法子，看看她身边结交的都是谁。
周朦胧不好驱了柳双出去，也不能拂了金嬷嬷的面子。但是她轻飘飘就给柳双定性了，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女子。她没有怠慢这柳姑娘，但是，跟她的宴请没关系。
就是小侯爷知道了也没关系。难道柳双不是么？难道给康安侯府下的帖子里写了柳姑娘的名字么？难道有谁给她难堪了么？
并没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侯爷该是个懂得进退的人。小说站
www.xsz.tw不过是在最亲的人面前，他就任性了，闹脾气了而已。周朦胧退了一步，小侯爷也退了一步。他中途让人去看看柳双怎么样，得知被带到别人的院子里去了的时候，小侯爷心里是不悦的。但是这种不悦，恰好在他能忍受的范围内。
来报的人，当着戚廷岳的面回禀他的。是位五品官儿家的小姐陪着去的，相陪的也都是在外亲自经营铺子的女眷。
他总不能说这就侮辱柳双了。他本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柳双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女，他不嫌弃她，并且爱重她。那周朦胧作此安排，论起理来，该正合她意才是。
若是换了别的女主人，小侯爷要是端起了身份，那他带来的女子，自然要被人捧着点儿的。但是没办法，谁让女主人是周朦胧，救过他一条腿等于救了他一条命的周朦胧，小侯爷再混，他也没法在周朦胧面前发昏。
小侯爷喝着闷酒，只能闷闷的安慰自己，没能承认，好在也没指责。也只能这样想了。路漫漫其修远兮。
因是小欢颜的百日，戚廷岳几人虽然是和小侯爷见了面，并没盯着他为了他和那春饼姑娘的事情说个不停。大家还是如往常一样，谈笑风生，嬉笑打骂。不同的是，或许这不同是小侯爷自己觉得的，话题从他身上过的时候总是特别的快，连开玩笑都好似擦边球一样一滑而过。这让小侯爷心里跟猫抓一样，说不出来什么不一样，但又有些不舒服。
不过气氛还是不错的。席散了之后，趁着酒劲儿，几个年轻男子在临岳厅的亭子里说话。亭子本是夏天乘凉的，天冷，周朦胧让人用草席子四周一围，点了足足的炉火，做成暖亭，倒也带着一点田野风趣。
年末的时候，就是齐氏刚知道小侯爷花边新闻来告诉周朦胧的时候，游秀才不在尚京，南下办事儿去了。徐胖子在军营里憋屈了多少年，就死拽着非得跟游秀才南下玩玩。游秀才看小侯爷在，大家好似气氛有些尴尬，就讲起他带徐胖子南下的趣事。
“就这死胖子……”游秀才用折扇指着徐胖子，控诉似的开涮。“大半夜的拉着我去河边儿看什么花魁的画舫……你们不知道南方冬天有多冷，湿冷湿冷的，风跟阴曹地府吹来的一样，直吹到人骨子里的冷……斯文如我，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还看什么花魁画舫的……”
“嘿嘿，不也没看成么……”在其他两人戏嚯的眼光里，徐胖子挠挠头，表示这次猎**动告吹，却被游秀才折扇狠敲一下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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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说没看成！”游秀才磨着后槽牙用折扇指着徐胖子，“在河边儿冻的爷我腿都走不直熘，这货，听到跟我们擦身而过的两个打梆子的人说晚上去哪个摊儿吃宵夜，说那摊儿上的馄饨疙瘩汤吃的人贼爽，这货就跟着那俩打梆子的走了。”
“结果呢？”戚廷岳挑眉，摊上徐六，总有意想不到的趣事儿。徐六听到人问结果，忙在一边儿老老实实装孙子。
“结果？”游秀才拔高了嗓音，恶狠狠的道，“结果这货拉着我跟着人打了三条街的梆子，才找到那个卖馄饨疙瘩汤的摊子……”
“走三条街？那走饿了正好吃一大碗……”小侯爷也调笑道。他们自小没少跟着徐六被强迫带着吃东西。
游秀才气哼哼的，“到了那小夜摊儿，这货往那一坐，拍着桌子叫，老板，来三碗馄饨疙瘩汤！”
“我问他，就咱俩人，你叫三碗干啥？这大半夜的少吃点儿小心长的跟猪一样。”
“结果，就这货傻愣愣的看着我，说，哦，你还在啊，那老板，不是三碗，四碗！”
徐胖子捂脸也掩不住他壮硕身形，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样的段子还有，游秀才看来今天后槽牙得磨平。
“那天去跟那个狡猾的陈老板谈生丝的事情，这陈老板出了名的难磨，就是官家的面子也不怎么卖。头天晚上我们俩喝多了，第二天跟陈老板磨了两个时辰还没磨下来，我这脑子疼都要疼炸了，觉得实在没招了。结果……”
大家精神一阵，往往到了结果，那就是徐胖子又出什么昏招儿了。
“结果，一个小厮来换茶，这货趁着小厮换茶的功夫，偷偷塞给我一纸条儿，哎，把我给激动的，心想这胖子还能给秀才我出谋划策了不成。”游秀才把扇了两下的折扇“啪”的一声合到一起，“我那个激动啊，我那个感恩啊，想着又让那小厮上了桌茶点，多花了我二十两银子，就为了偷空儿打开看一下这货给我出什么妙招儿了，最后终于藏在袖子口儿，打开我手都是颤抖的，你们猜上面写的什么？”
“写的什么？”大家瞪大眼睛齐声问道。
“上面写着，中午吃什么……”游秀才得紧紧握着拳头才能憋着劲儿把这么人神共愤的谜底掀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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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众人捧着肚子爆笑起来！这才像活宝徐胖子做的事啊！
“还有一次才倒霉，说去看看南边儿人办年货的一个大市场，我带这货去的。结果没想到人太多，哎哟喂，把我第一回上身穿的暮虹绫直裰下摆给刮花了。你们说说，”游秀才拍着桌子表明愤恨，“你们说说，斯文如我，衣裳刮花了那还能见人吗？那算怎么回事儿？我得找点儿场子回来啊！但是，你们说，斯文如我，大街上跟人理论怎么做的出来，我就让这胖子去说道说道，就他这块头，这长相，找人扯皮再合适不过了……”
“什么叫我这块头，我这长相，我这长相怎么了……”徐胖子有些委屈的嘟嘟囔囔。
游秀才一嗓子给吼回去，“你闭嘴！”
“结果……”
“结果怎么着？”
“结果这胖子倒是气势汹汹的走过去了，他走过去一看，是个卖烧鸡的摊儿，那摊儿主腆着肚子一脸油，这胖子去的时候还有发飙的架势呢，一看是卖烤鸡的，就问那摊儿主怎么卖，摊儿主说六十文一只，然后这货就问三只能不能便宜点儿，那摊儿主摇摇头说不能，这货说不便宜就算了，来三只吧，两只辣的一只不辣的，然后就给了银子拎着三只烧鸡屁颠颠回来了，压根儿就把让他去理论的事情给忘了……”
笑，大笑，爆笑。
戚廷岳笑起来给了在一边儿讪讪的徐胖子一拳，“你这家伙，我看你娶了媳妇儿是不是买几只烧鸡就能把媳妇儿给忘了的。”
嘎……
哄笑的场面突然就尴尬起来。有些冷场。小侯爷笑着的脸立马收了回去。“什么意思这是？兄弟几个是说我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是不是？”
谁也没想到，大家谁也不想提起尴尬的话题，而这时候小侯爷突然自己较真儿起来了。
戚廷岳搓搓双手，也没打算回避，“也不是。还没到这地步。我们就是觉得，无论你怎么想，不该这样跟殿下置气。殿下毕竟现在年纪大了，她老人家身边，就只有你了。”
小侯爷眼睛红了一圈儿，“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儿，可我……可我眼里只有小双……你们让我怎么办，这让我娶谁，我都做不到。侯家那个，我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谁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他们都不是小时候在一起动不动干一架的猴孩子了。意见不合吵架都很难有的。
小侯爷两边都舍不下，所以把两边都拽着，只是拽的哪一边都不舒坦。
戚廷岳心里暗叹一声，或许他那时候说走就走，是因为严氏没了他这个大孙子，还有另外两个孙子，还有个儿子在身边。而福雅什么都没有。所以小侯爷就算是耗着闹着，也不能走。
徐胖子砸吧砸吧两下嘴，见谁也不说话，他挠挠头，“那个……你说侯家那个，你就那么看不上眼？”
小侯爷不耐烦的甩了下衣袖，好像在甩掉什么粘人的烦人的东西一样，“说了一百遍了，侯家那个长什么样儿我都不知道，你们谁也别劝我去看她去讨好她，你们不理解我喜欢小双那就算了，你们谁逼我去找侯家那个我就跟谁急……”
徐胖子没想到他这么一问，小侯爷反应这么大。一边儿游秀才两眼珠子瞪着他都快瞪得弹出来了，但是徐胖子好似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一样，“那个……我说，你那么不待见侯家那个的话……”
小侯爷真急了，眼更红了，好似徐胖子再逼他一句他就要跳起来骂人一样。
戚廷岳浑身紧绷，他准备若是两人干架的话，他得第一时间拉开。都不是小孩子了，谁塞谁一拳头那都得青紫半个月的。
徐胖子不知道大家怎么都那么紧张，只是，他还是憨憨的，慢悠悠的继续说他的。“你不待见的话，那……那就给我做媳妇儿好了……”
暖亭里时间好像凝滞了。
徐胖子碰到吃的时候，总会让他们语塞气闷，而这次不是说吃的，他们觉得都要唿吸不过来，都要被这诡异的气氛给憋死了。
“你说什么？”还是眼睛红得跟个兔子一样的小侯爷率先打破沉默，“你再说一遍？”
谁都想这么问。
谁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我说……”徐胖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要是实在瞧不上人家，就给我做媳妇儿好了。”
该死的！怎么还是这么没头没脑的憨话！
“为什么？”戚廷岳问道。
“唉，因为，我家里也在给我找媳妇儿啊。你们不是知道的么。”徐胖子好无辜的样子。他现在可不就是一个酒足饭饱然后特别特别无辜的胖子么。
“为什么选侯家那个？”游秀才问道，眼睛飞快的梭了一下一头雾水的小侯爷。
事实上，大家都是一头雾水。
“我家里那些三姑六婆，还不是三天两头的带些小姐来我们府里，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块头太大太显眼，总是走哪儿都能偶遇这个那个的，要不然，我也不缠着你去南边儿玩了，不过，去南边儿还挺好的，好吃的真多……特别是上河摆那家的阳春杂烩面，这大冬天的一早起来就想吃他一大碗……”
徐胖子一脸怀念。大家认得青筋直跳，拳头紧握。
“为什么选侯家那个？”小侯爷打断了问道。
“哦……”徐胖子沮丧的又回到了现实。“反正见到的小姑娘家挺多的，我看着谁都差不多，也不知道哪个好。年后见的吧，就还有侯家五小姐，我就想啊，你这么看不中的姑娘是什么样儿的。就多问了我母亲几句，这姑娘长什么样儿，性情怎么样……”
“长的很漂亮？你喜欢？”小侯爷皱眉问道。他那么反感，还促成了徐胖子关注到了侯家那个了。
“漂亮？那说不上……”这还是个特别诚实的胖子。
“唰！”游秀才手腕一抖，打开他那风骚至极的雪白描金折扇。“切！不漂亮你选他做什么？还是小侯爷看不上眼的……”
徐胖子认真起来，“我看她个儿挺高的啊，总比那些又瘦又小的小姑娘家好，不然站我旁边，我跟领一小孩儿一样。万一拌个嘴吵个架，个儿小的一哭一闹，怎么看那都是我的错了，我要是一气，我还怕我一气只消一只手就把人给拎起来摔坏了……”
戚廷岳眉头直抽。不是说相看女孩子么，怎么说的跟恐怖事件一样。
“就这样？”
“你确定？”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草率啊……”
谁也没发现，话题就这么转变了。
“我母亲说她性子挺好的。我也觉得挺好的，那就能由着我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别跟你们一个个似的，跟老妇女唠唠叨叨的烦死个人……”
徐胖子还没义正言辞两句，立马被三人一拥而上，拍脑袋的拍脑袋，抓肩膀的抓肩膀，踢膝盖的踢膝盖……(。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女客这边，却谁也没有提那位来了却没被请到主人这边的柳姑娘，也没人提那位身姿优雅的侯五小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好在谁都不是那不识趣儿的，就算有些膈应人的小细节，谁也都跟没察觉到似的。
张丽玲的婚事在年前定了，合了八字换了庚帖，一贯的张家的低调的风格。是张老先生的选的，却并不是大家以为的他的门生故旧，是靳西权家的一位后人，年方二十，秀才。靳西权家，称不上多么显赫，但是家风颇为不错，子弟里入仕的并无多少达官显贵，但都是方正清廉，造福一方，名声很好。靳西出嫁的女儿名声也都非常好，上几代里还有一位嫁而后寡的姑奶奶，在夫家开女学，是有名的女先生。
这是戚廷岳私底下告诉周朦胧的。靳西权家，倒是跟张老先生现在的处境非常的合拍。张老头致仕之后，张家就要进入蛰伏，等待后人里再有人出仕，张丽玲在尚京才女的风头，正好随着她嫁去靳西淡去。若是以后张家再有人出人头地，那靳西权家的姑奶奶，也是非常体面的。
几人说话的时候，都笑着恭喜张丽玲，她淡淡的笑脸上终是挂着羞涩了。“你们别光打趣我，邹姐姐和景妍不都是订过亲的了。我这还是最晚的了。”
“闺中好友都有不错的人家相许，自然是让大家都高兴的事情了。”金嬷嬷笑着，和年轻的小姑娘说话，且看着她们娇艳的脸蛋儿，轻快的语气，自己都觉得心里年轻不少。
邹婉露脸上淡淡的，她的亲事自小许下，又是表亲，自是一点儿新鲜别扭都没有了的。她左右看看，“这倒好，你们俩一个嫁去福南，一个去靳西，看来我这日后得长长来寻大奶奶玩儿了。”
周朦胧眨巴眨巴眼睛，“反正啊，你们这些姑奶奶们，日后回娘家来，记得上我的门来看看我就行。栗子网
www.lizi.tw”她这话虽是打趣，说出来大家却多觉得伤感了。出嫁从夫，就算再好的人家，也不能常常回娘家的。何况她们嫁的都离尚京甚远。
“唉……”余景妍突然长长叹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你去福南，可比我去靳西好多了。福南你从小在那儿长大，多好，地方熟人也熟。”张丽玲使坏，把话题往余景妍身上引。
余景妍却是嘴一撇，“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以前对福南是日思夜想，福南的小吃好吃，福南的茶好喝，福南靠海可以去看海。可是……我却不想嫁去福南了。”
“你这是……”邹婉露担忧的看着她，景妍脸上总是最欢快的。
余景妍捂着脸，“我真傻。从我认识你们开始，我就跟你们念叨福南这也好那也好，现在知道要嫁过去了，我反而觉得尚京什么都比福南好。”
周朦胧不禁笑了起来，这傻姑娘。“嫁过去了，你才知道好还是不好。”
“嗯。”余景妍皱着眉头点头，“我二嫂也是这样说。”
望着这一个个亲事已定或淡定羞涩或惶恐不安的年轻脸庞，周朦胧忽然想起一个亲切的笑脸，“那个，那个琳癸乡君，不知道可曾定下人家？”她除了三十儿和初三去了广玉山房，年前年后都老老实实在家挨日子坐月子，哪里都没走动，自然是不知道的。
“没有……”
其实这也是预料中的答案。正月里，各家宴会多，又加上拜年，正是年轻男女互相相看的大好时机，也是一年里亲事敲定下来最多的时候，和这么多劲敌同场竞技，身家背景尴尬的琳癸乡君，自然是更不讨好了。不出来，错失机会可惜，出来，往往就成了别的姑娘家的对比或者垫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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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有些惋惜。
小姑娘们的话题里，悲伤也只有那么一会儿，因为她们很快就被时新的衣裳款式，好看的首饰样子，潮流的花样子给转去注意力了。剩下金嬷嬷好似饶有兴致的听着，时不时插几句嘴，但更多的是笑着的眼睛里若有所思。
到散席的时候，金嬷嬷落在最后，其他三个看到了也当没看到，礼貌告辞结伴走了。
金嬷嬷留下跟周朦胧说话，“那位……走了不曾？”
“还没有。”周朦胧乖乖说实话，“有婆子来回禀过了，还在那边。小侯爷那边也还没散。适才……对不起……”周朦胧觉得有些窝心，金嬷嬷对她那么好，但是她却不能把柳双赶出去。
“不。谢谢你。”金嬷嬷是笑着说的，由衷的笑，由衷的感谢。“小侯爷出来走走也是好的，殿下心里不好过，也还担心小侯爷心里郁结了对身体不好。”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周朦胧偏头一笑，“他们那边还没散呢，估计晚上还能一起喝一顿的，不知道大公主府上的醒酒汤看有什么妙处没有……”
金嬷嬷闻言眼前一亮，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当即站起身来告辞。“叨扰半日也该回去了，就不耽误大奶奶您待客了。谢谢您。”
周朦胧笑着点点头，亲自送她到垂花门上了马车，再转身，却是往和内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男客不方便进内院，所以柳双被人领着往她不知道通向何处的路走时，她心里是极为忐忑的。虽然，她面上一直是笑吟吟的淡定模样。她想起了几年前父亲离世时，她矮矮的个子挣扎着继续开春饼铺子那段日子，她心里多么害怕，怕人寻衅，怕自己做不好，怕弟妹挨饿。可是每天卸门板开张时，她都强迫自己笑吟吟的装作什么都不怕。不管什么东西，装久了，那就是你的。
对，什么都不怕。瑜郎说了，戚大奶奶，是个很好，心很善的人。
不怕不怕。
在一个院子门口，一位穿着她认不出来的什么质地的绸缎马面袄裙的小姐微微笑着等着她，奇怪的是这位小姐并没带任何的仆从。
领着她一路走来的圆脸小眼的丫头说道，“柳姑娘，这位是刘大小姐，您随她进去好了。”
柳双不明白这是什么安排，为什么这么安排，光是跨过这么多的院落走过那么多的抄手游廊，她就觉得心里虚的很。不过她不能怕，于是笑着道，“好的，谢谢你。”
胖脸丫头福了个礼走了。柳双心里一紧。有人对她行礼，这还是人生头一次。不过她来不及细细揣测这时的微妙心情。那个穿着好看的刘大小姐已经朝她走来了，“柳姑娘，这边请。大奶奶让我来带你过去。”
柳双笑着道谢，心里一松。戚大奶奶，果真是个心很善的人。果真很好。
只是随着走了几步，进了一个院落，柳双心就沉了下来。不对。这个院落不对。
这么大的宅子，主母住的地方，怎么会有个妇人大模大样的在院子里，坐着小马扎理地上散乱的青菜。她没进过世家大宅，小侯爷要带她去侯府她都拒绝了，但是她知道，这样的宅子里，怎么会允许仆妇就这样在院落里摘菜。这简直就跟她乡下老家的农妇一样。
对，农妇。这个摘菜的女人，连打扮，都跟她一路看见的丫头婆子不一样，一点儿都不一样。可不就是个农妇的打扮么。
不等柳双惶恐的发问，刘大小姐已经笑眯眯朝她看来，“柳姑娘，这位是郭家婶子的院子。大奶奶今儿要招待很重要的客人，特地请我带你来郭家婶子这里坐坐。”
那位农妇已经发现她们了，正带着疑问看着她们走进来。
刘大小姐又说道，“大奶奶听说您是做春饼生意的，您知道玉扁斋么？”不等柳双回答，刘玉娘又说道，“玉扁斋就是我和大奶奶一起开的，我在打理。这位是郭家婶子，年后大奶奶要开家酒楼，正是郭家婶子会帮着打理。大奶奶说了，机会难得碰到你，请你跟我们一起坐坐说说话，指教一下做生意的那些事。”
换作一年前，刘玉娘绝对想不到自己这么会说话。她先给柳双一个下马威，大奶奶招待的客人很重要，却不是你这样的。接着又赶紧安抚，不要瞧不起这位农妇，并没有怠慢你，这是戚大奶奶做生意的合伙人。并且抬出自己的身份，也是戚大奶奶玉扁斋的合伙人。看看，我们没有怠慢你吧。
柳双不敢说走，她怕得罪戚大奶奶。看看，戚大奶奶的安排并没侮辱她，她是小侯爷身边善解人意的女子，怎么能不明不白就闹起不愉快来呢。她就只能这样别扭的撑着笑，瞧着那农妇笑呵呵的站起来，叫了个粗使婆子给她们搬坐的来，结果那粗使婆子竟然一手拎一个跟那农妇一样的小马扎来，往院子中间一放，还客客气气的请她坐。
柳双就眼睁睁看着这位刘大小姐一屁股坐下去，比她坐的还自然。
她就在这个奇怪的院子里，听着这个农妇和这位大小姐闲话家常，吃了饭喝了茶，仍然是没有人问她一句做生意的事。但是也不能说她们态度就差了，她们也会跟她说话，说的也都是她能答得上来的，因为那农妇说的都是些农村里的事情，她想装不知道都不行。(。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郭汪氏可能见的世面不多，但是她在乌云山时家里不会耕种，可没少看人脸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今天是小欢颜百日，府里是请客开宴的，玉娘带着这个布衣姑娘到她这里，并且说大奶奶另有重要的客人相待，郭汪氏就明白了，大奶奶不方便招待这位姑娘吧。不然，偌大一个宅邸，哪里找不到一个厢房一个小厅几个仆从招待这个布衣姑娘的呢。
更别提跟她请教做生意的事。这话再好笑不过了。大奶奶可是沥州大名鼎鼎的周公子，做生意哪里需要跟这样一个女子请教的。所以她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农家小事儿打转，还时不时拿着比如“唉，我们家那口子就是不会种地，以前没少挨饿，柳姑娘，你家里想必耕作都是好手吧？”，总是用这样那样的话题，一次次暗示着柳姑娘的身份。
说起来郭汪氏自己的身份，并不比这柳姑娘高多少。但是她有自知之明。她拿得起放得下。她敢大年初二的做一桌饭请戚廷岳周朦胧一家子来作客，但是也知道，大奶奶在府里招待重要客人的时候，她从来不瞎凑过去。她不是看不起自己的身份，是不想给大奶奶添麻烦。
而这位柳姑娘，看着一直笑吟吟的，放在袖子里的手，和偶尔朝门口望去的眼睛，都透露了她并不想安安静静听从主人的安排待在这里。所以郭汪氏一遍遍用自己的身份，告诫这位姑娘，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周朦胧走进来的时候，郭汪氏三人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说话，郭汪氏手里做着什么针线，银色的针在白晃晃的温暖的太阳下闪闪发光。
每次小侯爷说，要给她去买料子做衣裳，要给她打首饰，柳双都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觉得她在他心里，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布衣女子，只要他真心喜欢她，她就不会因为穿什么戴什么而觉得自己就委屈了。所以跟小侯爷出来作客，柳双想了一夜，还是把她连着几天晚上偷偷赶制出来的一身光滑杭稠衣裙又放回了箱笼里，依旧穿着平日里常穿的一身布衣。
出门的时候，柳双看着小侯爷一如既往温情脉脉的笑脸，觉得真骄傲。我穿什么他都喜欢。
可是当看着这个面容净白漂亮的女子，着一身绣花繁复宽袖大摆的衣裙朝她走来，当她看清楚那妃子色绣瓜瓞连绵缂丝十二幅湘裙，上面套的对襟比甲是亮丽的玫红，绣着蔷薇宝相纹，比甲的滚边是洁白如玉的白貂绒，这个女子也是浅笑吟吟，头上镶宝赤金飞凤头面在太阳光下亮闪闪的晃得人眼晕，耳垂上拇指大的东珠耳坠都几乎把她玉白的耳垂给全都挡住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华衣美裳珠宝叠翠的女子如此温柔的朝她走来，柳双却觉得自己脸上的亲切微笑多么不堪一击。这定然就是女主人，那个心很善，人很好的戚大奶奶了。
“大奶奶您来了。”平时并没有，而这时，郭汪氏却行了个下人礼，她天天看着大大小小的仆从给周朦胧行礼，她学都学会了。
不知道是刚刚几个时辰的说话让柳双明白了自己和这府邸的差距，还是周朦胧高贵华丽的出场震慑了她隐藏着的脆弱内心，柳双腿一抖，下意识的就学着郭汪氏也行了个一模一样的礼。她没有察觉到，郭汪氏虽然这样做，但是郭汪氏并没有自称奴婢。“大奶奶好。”
柳双行礼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并不知道各种行礼方法有什么不一样，在十几年的人生经验里，这一处她是空白的。但是随后她看到刘大小姐给周朦胧行礼时，她就明白了，窘迫的红云急不可赖的爬上了她的脸颊，她的耳根，她的脖子。
“大奶奶来了。”刘玉娘也是这样一句话，轻巧巧福了一下。立马就高低立现了。
周朦胧点点头，视线在柳双身上停了一下，“柳姑娘，让你久等了。多有慢怠了。”客气是足够客气，却并没有一句请你见谅，请你担待。
没有请她见谅，柳双连对答都挤不出来，只能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轻松的笑容来。
周朦胧没说多话，朝郭汪氏和刘玉娘看了一眼，“我在这边和这位柳姑娘说会儿话。”
刘玉娘立马又福了个礼，“大奶奶，我这就家去了，您忙。”
郭汪氏将手头的针线往怀里一揣，“大奶奶稍等，这就给您端椅子沏茶去。”说着她进了屋，一会儿就和一个粗使婆子一人搬了张宽背卷书式扶手椅出来，小心翼翼放在周朦胧和柳双身后，随即那婆子进屋搬来一张矮几，郭汪氏捧着托盘，上面是一套新的茶具。
自然，茶也是新的。还是好茶。从茶壶里袅袅飘出来的雾气，就能闻到淡淡的清雅的茶香。
柳双不会品茶。但是是个人，都能闻得到，这茶，和她在这儿喝了一上午的大叶子茶是不一样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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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姑娘坐。”周朦胧点点头。率先坐下。
柳双依言坐下，她余光看到郭汪氏已经拿着针线活儿，到门边儿靠着门做去了。
“柳姑娘铺子里生意可好？”
“还不错。”
“那今儿是关门过来的？”
“嗯，是的。”
周朦胧点点头。“不知道柳姑娘和小侯爷是怎么认识的？”
“嗯……”柳双有些疑惑，“瑜郎他没说过么？”都已经和家里闹了几回了，竟是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么。
周朦胧笑了，“他们反对，但是并没关心过这个问题。”不关心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适合在一起。
柳双有些尴尬，旋即浮起一丝羞涩，“我一个弱女子，做生意总有些磕磕绊绊，那天我在铺子外面卖春饼，有几个闲汉买了春饼不给钱，我追过去，没想到他们不给钱反而要打人……多亏瑜郎看见了，然后……然后就……”
无需多言，周朦胧从她低着头回忆的脸庞上就读懂了所有的情结。英雄救美，多么俗套。但是，没想到这么管用。
“那小侯爷他家里对此并不乐见其成你知道吗？”周朦胧直白的问道。
“我……我知道。我劝过他了，我真的劝过他了，我还请几位去铺子里寻他的爷也劝劝他，劝他回家去，劝他和家里好好相处……”柳双突然抬起头，非常迫切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周朦胧不说话，只是勾起唇角笑了。劝他了，你就撇清了么？你没看到他家里闹得天翻地覆了么？
周朦胧都不用过多揣测，光是看着柳双这样一身布衣还能在这院子里坦然坐到现在，她就觉得，这不会是个心思简单的女子。她表现的那么体贴那么善解人意，她怎么没认识到这一切都是她带来的呢。
想着周朦胧就问了，“那你能离开他吗？你离开他，他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不……”柳双脸上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戚大奶奶怎么可以把棒打鸳鸯的话说的这么赤果果，这么温煦如风。“我……我不能离开他。我不为钱，我真的不为钱，我喜欢他，他……他也喜欢我……”
柳双的声音恰到好处，不能离开时是那么坚决如铁，不为钱是那么义正言辞，相互喜欢又是那么羞赧小意。
“是么。”回答她的，却是周朦胧不置可否的两个字。并没有如预想中的盘问，羞辱，和责难。不需要她回答的简简单单的淡薄冷清的两个字。
柳双坐直了身子，收起了笑意，严肃，认真的说道，“戚大奶奶当是瞧不起我这样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女子吧？可是没办法，我得靠我一双手撑起门庭，我要养活我的弟弟妹妹。小侯爷他并不在意我抛头露面，也不在意我出身微寒。我也不是贪图他的荣华富贵，我们只是，单纯的，互相喜欢。仅此而已。若是戚大奶奶不欢迎我来作客，麻烦您请人去给小侯爷带个话，说一声，我想走了。”
周朦胧静静的听着，笑了。看来，她是很有把握，她说走，就能让她的瑜郎带她走的。
可惜，今天周朦胧正好另有安排。
周朦胧招招手，叫了墙边侍立的陆英过来，“你去临岳厅，告诉小侯爷，就说柳姑娘想先回去了，我安排人送她先回六扇门胡同儿口的铺子里去。”
柳双闭紧了嘴巴，紧紧咬住心里所有的不满。戚大奶奶就是这样的人么，明明知道她的意思是她想让小侯爷出来带她走，却这样云淡风轻的吩咐人，只是告诉小侯爷一声她要先走，并且会有人送她，并且一直送到铺子里不用人操心。
说不出哪里不好，但是听着柳双心里格外不舒服。说不出哪里不好，但是看着戚大奶奶柳双就觉得特别的不喜欢。
那个丫头福了个和她初见戚大奶奶时一样的礼，就退了下去了。柳双看着她行礼，就觉得眼睛里刺痛。好似每见到人这样行礼，就是用针扎着她的眼睛，她的自尊一样。可是她又不能说是戚大奶奶戏弄她侮辱她，是她自己那样稀里煳涂就学人行礼的。
周朦胧不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的喝茶。端茶盅，掀盖子，撇几下茶叶，轻吹两下茶汤，缓缓入口，轻轻抿唇。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好看。
好看到让柳双自惭形秽。她本来觉得喉咙紧涩，却不敢伸手去端她的那盅茶。只要一伸手，一动，她好像就原形毕露。
不，不对。她并没有刻意包装自己。她不敢动，是怕在戚大奶奶的映衬下，变得不堪入目。
周朦胧也不看她。照旧喝自己的水，晒自己的太阳。闲适自在，优雅高贵。
而柳双虽然倔强的也不说话，但是却是不敢乱动，如坐针毡。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陆英回来了。
“说了吗？”
“说了。”陆英恭恭敬敬的，“侯爷说，那好的。”
那好的。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柳双脸色发白。她是真的一点笑都挤不出来了。那个为了她连富贵身家都能弃如敝帚的男人，就把她这样丢在这个陌生的宅院里任由别人发落了。
周朦胧浅浅笑着，站起身来，也不在意柳双还坐着，“柳姑娘，既然侯爷这样安排，那我就不送了。陆英，你让包妈妈送柳姑娘吧，记住，好好儿的送到铺子里。”
几句话吩咐好，周朦胧朝柳双礼貌的微微一笑，好似根本就无心等她有任何异议，就朝门外走去了。走动间，腰上打着同心结羊脂白玉噤步在华美的裙摆上矜持的轻轻摇摆。
“柳姑娘，奴婢带你去垂花门吧，包妈妈随后就到。”陆英也朝柳双行礼。只是柳双却没有高人一等的感觉。
她以为换个年长的妈妈送她回去，会在路上把戚大奶奶自恃身份不好说的刻薄刁钻话毫不留情的羞辱她。可是并没有。一路上，这个包妈妈却一直是温和有礼微微笑着，好似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为什么来，又为什么被送走。
这第一次随她的瑜郎出去作客，柳双觉得特别特别的憋屈。最憋屈的却是，等到夜里子时，她的瑜郎都没有派人给铺子里送个信。而之前，每天晚上瑜郎回侯府，怕她担心，都会到了侯府之后，差贴身仆从专程跑一趟告诉她一声，他到家了。
而小侯爷此时，却是在大公主府。烂醉如泥。
周朦胧今天本没有特殊安排。但是当小侯爷把柳双带了来，金嬷嬷尴尬当场的时候，她前脚吩咐人领了柳双避到了郭汪氏那里，后头心里就有了计较。
所以散席后，半下午，周朦胧就让人告诉戚廷岳，想办法把小侯爷留下来，灌醉他。
她让陆英去说柳双要走的时候，小侯爷已经是半醉了。
不管柳双内心怎样，表面上，的确是个善解人意没有坏心的好女子，但是她还是不懂男人。小侯爷在几个好兄弟的有意引导下，喝的微醺，他本来要起身去带柳双先离席的，却禁不住几人刻意的讥讽激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得得，还说不是有了媳妇而忘了娘，大嫂都说了亲自送她回铺子里去，还派的包妈妈，你这还跟防贼似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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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是，你不如下回跟我们喝酒干脆栓裤腰带上算了。
“你这样不行，这哪里是你媳妇儿，你看我媳妇儿，我主外她主内，她做事我看从来不操心磕着绊着的。”戚廷岳大言不惭，然后又皱了眉头，“你这是对我媳妇儿不放心是不是？你这狼心狗肺的家伙……”
男人总是要面子的。而且小侯爷非常相信他这几个兄弟，就算不赞成他和小双在一起，也不会对小双有恶意。而且，他相信周朦胧。
“你就这样让包妈妈送她回去了？”戚廷岳并没有醉，送走了小侯爷，大家就都散了，他先喝了醒酒汤，用洗漱去一身的酒味儿，才来找周朦胧说话。
“对啊。”周朦胧耸耸肩，颇为无辜，“不然还能怎样，我还能扣下她不成？”
“那倒不是。”戚廷岳摸摸鼻头，他看没这个意思，“那你跟她说什么了不成？”周朦胧站在福雅这边他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在他还在沥州没回来时就写信专程告诉他这件事了。
“没有。”周朦胧更无辜了，“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你看，小侯爷听劝告听少了，越劝他那逆着来的心越强。再说了，小姑娘家，心思我看猜不透，说也是白费口舌。”
戚廷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得头晕了，怎么摸不清朦胧的意思了，“那……那你让我们把小侯爷灌醉了干什么？我们还以为你要对柳姑娘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呢。”
“唉。”周朦胧悠悠的白了他一眼，女人的心思，不想让男人猜着的时候，男人还真就难猜着了。“费力不讨好，没心情去说去做。不过，小侯爷醉了，你们不是送他回大公主府了么，就这样就行了。不然，他清醒的时候，能一个人乖乖回侯府去？”
“就这样？就为了让小侯爷回大公主府去？”戚廷岳迷惑了，“那酒醒了，还不是要去找柳姑娘的么？”
周朦胧无语的翻翻白眼，“那你当我是那母夜叉？福雅都分不开的两个人，哦，我见上一面，就能把他们俩吓清醒了？”
“嘿嘿，当然不是。我媳妇儿怎么可能是母夜叉呢。”戚廷岳立即很狗腿的给周朦胧捏捏肩，“今儿累着了吧……咱们兰姐儿是不是又收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啊，嗯，不错，继续给她攒着……”
周朦胧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相比较问一些蠢问题，还是伺候伺候她比较舒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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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小侯爷看不上那侯家姑娘……胖子倒是看上了……”戚廷岳突然想起今儿的乌龙事件来。
“啥？”周朦胧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一下子全拧成麻绳儿了，“徐六爷？看上侯家五小姐？”
“嗯。”戚廷岳觉得周朦胧的反应特别有趣，像是喝醉了的小狐狸，眼睛迷蒙蒙的骨碌碌转。“反正他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你也知道，广晟伯，也就是徐胖子他祖父，招他回来就为了给他相看媳妇的，这年前年后也看了不少，徐胖子除了吃，看什么都差不离的。”
“那怎么就看上侯舒岫了？”周朦胧实在是不明白。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她心里的小算盘立马噼里啪啦打出了胜负来了，侯舒岫在大公主府栽了个跟头，名声还是有损的。不然也不会一个正月都快过完了，她还没信儿，肯定是凑上来的看不上，看得上的觉得之前大公主府的事情膈应人。
广晟伯府的嫡孙媳妇儿，虽然比不上做福雅殿下的外孙媳妇儿强，可是这可不差。周朦胧可以肯定，比那些觉得膈应人放弃了侯舒岫的大部分人家要强多了。所以，只要徐胖子真的觉得能选侯舒岫，那这事儿就真是差不离了。侯家估计高兴还来不及。
所以，这并不是一件坏消息。是件好消息，就是……让人觉得很别扭。徐胖子，侯舒岫，两个人周朦胧都是见过的，怎么都觉得这两个人一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戚廷岳笑呵呵的把徐胖子为什么看上侯舒岫的论调当笑话讲给周朦胧听，果然逗得周朦胧捧着肚子笑。“哎呀妈啊，还好他是看上侯舒岫的高个子，他要是想找个跟他势均力敌一样胖的，那看怎么得了……广晟伯要跑哪里找去……”
戚廷岳也笑了，还笑岔了气，然后下了个定论，“这个其实不难，先娶进门儿，跟着徐胖子一起吃就行了。”
周朦胧想想，“也对，估计吃徐六爷吃剩的，就够人家姑娘长肉的了。”
“那看不一定。”戚廷岳严肃的摇头，“跟徐胖子一起吃，他哪里会有剩的给你……”
两人又笑得前仰后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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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正月初二，确定了大势走向之后，前胡和常山就忙得不见人影。两人带着人，把尚京各个地段儿的铺面，田庄，都摸了个底儿透。什么价格最合适，往高能高多少，往下压到多少就是亏，又是进牙行又是打听最近几年买进卖出的先例。
然后铺子还没开始卖，那些老铺子已经有传言流出来了，少东家要卖了他们，不要了。
立马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哇，要卖了，那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账，岂不是不用担心人来清算了。愁的是，这么多来收入的路子，岂不是说断就要断了。
所以不管是喜还是愁，都下意识的就把陈年老窟窿给抛到了脑后。
直到，一家名叫宝翠来的不大不小的金行，挑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可是尚京正月里的头号新闻了。正月衙门一开张，受理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宝翠来金行的宋大掌柜。
原因是宋大掌柜正月里刚给最小的儿子娶了媳妇儿，宋大掌柜是奴籍，可是他这小儿子却不是，早年间就从主子那里求了恩典，把小儿子的名字给划掉了。所以这小儿子是捧着长大的，到成亲，自然是要办得风光至极。一大家子奴才，终于有一个房头能伸直了腰板儿了。
事情就出在这小儿媳妇身上。成亲回门，小儿媳妇自然是把最好的都给穿戴上了，新人回娘家，打扮的漂亮，那也是给婆家长脸面的事情。
宋大掌柜的儿子不是奴籍，自然不会再娶个奴籍的媳妇儿，所以他这媳妇儿是个穷秀才的女儿，穷秀才要面子，大正月的女儿女婿回门，他这样的平民百姓，自然是大开了大门让邻居来看热闹的。
寻常百姓家就是这样，有什么红白喜事，前后三条街的闲人都要来看看热闹。
所以秀才的女儿一下马车，就有不少人指指点点，“看这马车多气派，怪不得是做大掌柜家的，这马车里头多宽敞……”
“就是。你再瞧瞧，这嫁出去的女儿就是不一样，都穿金戴银了。”
“哇，好大一支金钗啊。”
“这得半两金子才能打出来吧？不，恐怕半两都不止，看那成色，多新，多亮……”
人群里的目光都聚集到羞答答的秀才女儿头上的那根硕大的金钗，对于这些小老百姓来说，真金白银的看在眼里，那才让人眼热，让人心馋。
突然，人群里有个尖锐的声音喊出来，“呀！怎么戴这钗啊？这可是凤钗，跟去年年底内务府专门给皇后打的金凤钗一模一样……”
全场哗然。议论纷纷。当然，谁也没把这突兀的声音当真，怎么可能，一个穷秀才的女儿，嫁的再大的富户，也不可能戴皇后的金凤钗啊。大部分人还当是这说话的人是穷秀才请来的托儿，专门来给他女儿吆喝脸面的呢。
到了饭点儿，晒太阳说闲话的人正要纷纷散去回家吃午饭去，一队官差急匆匆的冲了过来，直接冲进了秀才家，反扭了秀才的女儿和新女婿要捉拿归案。秀才是个斯文人，最是有一把傲骨头，气哼哼的大喊，“无凭无据，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随意捉拿人……”
官差一巴掌把秀才扇到墙边儿还站不稳，“狗胆儿太肥了您嘞，贱民一个，竟然敢戴当今皇后的凤钗，活得不耐烦了！”
门口几个没来得及回家吃饭的探头探脑，眼睁睁看着官衙扭着两个人匆匆走了，剩下穷秀才瘫坐在地。
“原来真是皇后的金凤钗？”
“那还有假？也不看看，官差都来拿人了！”
“咦？刚才那人怎么认出来的？不都说皇后都是戴九尾凤钗的么？”
“哪个说皇后只戴九尾凤钗的了？皇后的首饰，那款式还不是多了去了。”
“就是，认出来还不容易，咱们可是尚京的老百姓，内务府里的匠人不都是老百姓里找的……”
“那是那是，我三舅老爷他二婶家的小叔子，还就是内务府里专司裁剪贵人衣裳的呢。”
“这秀才女儿的金凤钗哪儿来的？”
……
“哪儿来的？这秀才穷的，看看，女儿回门，还穿着旧衣裳待女婿的呢，他哪里有金钗给他女儿戴啊……”
“可不就是！准是秀才那亲家，那谁？哦，宋大掌柜，给儿媳妇的聘礼呗！”
“他亲家？宋大掌柜？做什么的那么有钱，半两多的金凤钗，就这一支做聘礼都够了！”
“你不知道宋大掌柜？那可是宝翠来的大掌柜，做了多少年的大掌柜了，半两多的金子还没有么？”
“哦……什么？你说宝翠来？”
“宝翠来？这些年宝翠来是不成了，早些年，宝翠来可是经常专门给内务府打造贵人的首饰的……”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
“原来如此……”
“还真是胆儿肥！”
正所谓顺藤摸瓜，抓了宋大掌柜的小儿子小儿媳妇，自然也拿下了宝翠来的宋大掌柜。这金凤钗是年前打的不错，而且就是让在他在宝翠来做金饰师傅的大儿子打的，但是宋大掌柜可不知道这款式有什么不对。宝翠来已经多年没接到内务府的单子来做了，宫里贵人用什么款式宋大掌柜早就没了信息渠道，他哪里知道怎么这款式就成了皇后新选的款式了。
这些宋大掌柜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但是宋大掌柜知道的是，事儿大了，犯了忌讳了。
官衙抓人，可不是瞎抓的，抓了就得查根溯源。抓了宋大掌柜，查封了宝翠来，搬走了宝翠来帐房里账册。
宋大掌柜一家被拿下是在预料之中。但是让民众意料之外的，却是官差从账务里查出来的，宋大掌柜这些年侵吞东家的数目之巨，正可谓是罪上加罪！
民众们看的是热闹，内行人却是胆战心惊。特别是宋大掌柜本身的小圈子里，更是个个夜不能寐。
这宝翠来，就是前胡挑的要杀了敬猴的那只鸡。并且是最肥的一只鸡。
宋大掌柜一家捉拿归案，清查的家资数目之巨，就是他背主贪墨的最好印证。一辈子汲汲营营，最后换来一家子牢狱之灾。
这时候，前胡和常山已经把该打听的事情都打听的差不多了，直接让人给各个铺子田庄送了话，少东家寒了心了，所有铺子田庄，都要关门停工收回。宋大掌柜就是前车之鉴，限期两个月清查所有账目。自动归还贪墨银两的，既往不咎。否则查出来就送官。
本来，若是前胡和常山先抖出帐目来，那大伙儿聚集起来，就该声讨少东家没良心，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那往后就算不用这些人，再想请得力的掌柜和账房先生，那都会受不少的影响。大家靠本身吃饭，自然要找个厚道的东家了。
只是如今这事儿一反过来，这些老蛀虫们就被动了。宋大掌柜都被官府法办了，罪证确凿。这少东家多冤啊，被蒙蔽了那么多年，那能不查账么，看看看看，寒了少东家的心，赚钱的铺子田庄统统都不要了，真是寒心寒大发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两个月的期限，不过是等着各个掌柜的管事的自己来交待问题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前胡这边早就有了清晰的案底，自动来交差，总比个个等着官差往劳力拉再坦白的好。
当然，这些老蛀虫从宋大掌柜被抓，惶惶了几日之后，就清醒了。宝翠来给内务府做事，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早就不复当年的实力，怎么可能拿得到年前皇后娘娘新打的首饰样子。就是拿到了，又怎么敢让大儿子亲手打出来给小儿媳妇做聘礼，这不是自己坑自己么。很显然，这坑早就挖好了，且等着这一家子跳呢。
只是，这些小圈子里的人心里门清，却嚷嚷不出去。嚷出去的话，那官衙查出来的那些中饱私囊的账目，那总不是别人往宋大掌柜口袋里送的吧？所以这真真是打破了牙齿和血吞，有苦说不出。只能回去自己琢磨，少东家给的这两月之期一到，该还多少回去合适。
谁也不知道少东家到底知道自己多少底细，还多了，舍不得，还少了，怕被交到衙门法办。这个开春，倒是日夜都不好过了。他们不知道的是，戚廷岳使出这么个杀手锏，不过是恫吓一下他们，只要识相点，不要揣着明白装煳涂，来交待的差不多也就算了。宋大掌柜这么一出，顶多就是让这个交待的过程顺趟点儿而已。
而前胡和常山也很干脆，谁找上门来，只管记账，收钱，点数。然后派人去接手铺子，铺子到手清点一番直接关门。也不说这些来交待的数目对不对，还追究不追究。但是只要是收上来的铺子，都已经放给牙行处理去了。这些老蛀虫这才相信了，原来真真是宁愿不赚钱也不要这些铺子了。
二月二十，莲房生了，还是个女儿，周青高高兴兴的来山然居送红鸡蛋，周朦胧带着丫头们过去道喜看望，莲房却有些怏怏不乐。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了这是？生了该高兴才是啊。”周朦胧俯身去看放在莲房身边小小的人儿。脸上还皱巴巴的，她生完小欢颜就累得唿唿大睡，倒是不知道刚出来的小婴儿是这样的，睡成一团。
“唉，原道能生个儿子的。”莲房叹气，屋里没旁人，她才把这郁结在胸的话说出来。
周朦胧愕然，倒是不知道莲房在这方面这么较劲儿的。“我看周青倒是比你想得开的多，他可没你这样，欢喜的很呢。他不计较，你计较什么。”
莲房苦笑，“我就想给他生个儿子，一个也行了。”
“急什么，这个不是，下一个再来。”周朦胧打趣道。她这也不是敷衍，这年头生两三个三四个的多着呢。
看着莲房疲惫，周朦胧放下她给孩子的见面礼，一个元宝金项圈，就让莲房休息，自己出去了。院子外边郭汪氏和刘婶儿正在忙着，刚生完，屋子里沾了血腥的床褥都拆了下来，粗使婆子在洗，但是给产妇补身子的吃食，郭汪氏都是亲手做，刘婶儿则在灶房里摘菜，晚上还得招待接生的稳婆一桌席面。
周朦胧想想走到郭汪氏身边，“婶子，莲房这胎生的还算平顺，挺快的啊。”半夜里发作，但是并没惊动她，早上等山然居里都起床了才来报喜，却是已经生下来了。
“是的呢。这第二胎，都是比第一胎要快的。大奶奶放心，等往后你生下一个，就比第一个要顺畅多了。”郭汪氏脸上都是喜气，女人生孩子都是苦难，熬过来了，可不是该喜气的么。
“但愿吧。”周朦胧有些不好意思，小欢颜这才三个多月，下一个还早呢。栗子网
www.lizi.tw“嗯……那，昨晚生了，是个女儿，周青有没有不高兴啊？”
“没啊。”郭汪氏一头雾水，“怎么了？他说什么了吗？我们看着他挺欢喜的啊，大奶奶你多想了吧，能看周青平时对小冉可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怎么会呢。今天天亮报喜的红鸡蛋，还是周青昨儿晚上熬夜自己煮的呢，我们这差点儿都忙忘记了。”
“哦，那就好。”周朦胧点点头，心里一松，不是周青这么想那就好，那就是莲房自己转不过弯儿来。这就好说了，孩子大了带的多了，自己生的怎会真的嫌弃。这样一想，周朦胧心里的担忧就放了下来。
郭汪氏他们没想着煮红鸡蛋报喜，是想着他们都是在外地，没什么亲朋好友的，周青想起来去煮，除了给周朦胧和丫头婆子们送送，一大早还给刘夫人那里送了去。说来，原本在沥州没什么交集，出门在外，这老乡还就亲近起来了。
刘夫人过来看望莲房母女的时候，没碰上周朦胧，到洗三的时候来，才见上面。正月前后，山然居这边忙的很，周朦胧都没有好好跟刘夫人说过几句话，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洗三的时候，周朦胧觉得刘夫人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小娃娃洗三礼毕，就席吃饭时，周朦胧和刘夫人两人身份不一样，周青这人灵活，特地让她们俩单独开一桌，只说是请郭汪氏和刘婶儿去给稳婆她们作陪。放下碗筷喝茶消食时，刘夫人有些犹犹豫豫的问道，“听说大爷最近手头再变卖不少铺子？”
这也不是秘密，特别是这事儿是前胡常山两人在外面牵头，起码在这院子里就是敞开说的事儿，刘夫人知道也不奇怪，周朦胧未做他想，点头道，“是的啊。现阶段还是打听行情居多，铺子陆续有收到手里的，并未盘出去，再等等，时间成熟，就会卖的。怎么？您可是要另外再给玉娘置办别的铺子？若是看中了哪间，您只管跟前胡说，给您留着好了，价钱自然是好说的。若是没有看中的想挑挑，也可以让前胡跟你说道说道。”
刘夫人脸上笑意一滞，有些尴尬，“那……并不是。唉。”她本不是非要问的这么详细，只是周朦胧说的这么诚心诚意，刘夫人心里愧疚的很，“正月里头张家来拜年，亲家母也一并来了。”
起先周朦胧还不知道怎么话题转的这么快，诧异的道，“张太太一起去的？那恭喜夫人了，看来张太太挺看重玉娘的。”可不是么，大正月里给丈母娘拜年，那都是女婿做的事情，哪里安的上婆婆一道上门的，这确实是很看中女方的了。
自己话音一落，周朦胧就秒懂了，这话题不是换的快，怕是根本就没换吧。“哦，那是不是张太太有看得上的铺子？是想请您做个中间人吗？这也好说，你直接找前胡好了，价格一样会很公道的。”
这么一说，刘夫人脸上更是尴尬了，笑都摆不住了。“也不是……”
“不是啊。那也没关系。我们也不急着出手。”原来是误会了，周朦胧不好意思一笑，还以为人家找来买铺子的呢。不过看刘夫人这表情，好似挺为难的。“是有别的事？可是商量来下大定？”腊月里才下的小定，若是这就来大定，急是有些急了，但是也情有可原。毕竟刘氏母女到尚京来，就是为了女儿亲事的。男方小定大定积极一点，其实也是体谅女方难处，算得上贴心和善意了。这是好事啊，难道刘夫人这下舍不得女儿出嫁了不成。
刘夫人咬咬牙，面上有些难堪又有些愤怒，“也不瞒大奶奶您了。唉，要说我这亲家母，真要是大奶奶您说的这几样事，那倒是省心了。她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大正月的，到了家里来，这年礼下人接过来还没摆放好呢，就拉着我问，说是听说大爷和大奶奶您打算变卖产业，问是不是有什么变故，可会影响玉扁斋啊什么的，好似我们玉娘这还没嫁过去，玉扁斋她就有份了一样。”
周朦胧无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莫说不是有变故要变卖家产，就算是的，那又关刘家母女什么事，关张家什么事，这还没成亲呢，手就伸这么长，真真是……吃相太难看了。儿媳妇还没进门，就担心儿媳妇身家缩水。换谁做亲家谁提起来脸上都笑不起来。
“那您……”也不知道这俩亲家为这事闹起来没有。
刘夫人不屑的摇摇头，“别说我没来大奶奶您这儿来问信儿了。不用问，我就懒得理她。正好，之前我还觉得我们玉娘来了尚京，有大奶奶您提携，现在是像模像样的了，不比尚京的官家小姐差了，这下亲家母这样儿，反倒让我脑子清醒了，我们玉娘啊，这道行还不够，还得再磨练磨练，不然，就这样进了张家门，一样要被啃了个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周朦胧捂嘴轻笑，“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现在可比不得您刚到尚京那会儿了，现在您这亲家母就是想乱来，也得掂量掂量了。”
刘夫人也笑起来，见周朦胧没有生气，她这才眉心稍霁。在尚京，她们母女也没个别的吐苦水的地方，回回写信回沥州，那也是只报喜不报忧的，就怕家里大小几个爷们儿瞎担忧。而刘夫人也不好跟女儿过多抱怨，毕竟，女儿下半辈子是要到张家去过的，积怨过多，只会是弊大于利。(。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夫人既然坦然说了出来，周朦胧除了惊讶张太太的不要脸，并不担心刘夫人应付不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有一种人就是，遇强则强。周朦胧是相当看好刘夫人和刘玉娘的。
一般正月一过，年味儿就散了，各家的宴席宴请也都消停了。但是周朦胧倒是从正月一直忙到二月。
莲房生了之后，周朦胧连着几日去外院看她们母女。小婴儿长的快得很，小欢颜现在四个多月，平时天天抱在怀里不觉得，但是已经有不少衣裳都穿不了了，比对着这些衣裳，才知道，哦，原来孩子长大了那么多。
当然，周朦胧还是那样，抱不了多久就觉得手酸。这抱孩子使劲儿跟别的不一样，不光要有劲儿，还得顾忌着孩子舒服不舒服，变个姿势会不会吵醒她的美梦，所以，一个多月的时候她顶多抱一炷香就坚持不住了，现在四个多月了，还依旧只能是一炷香。
小欢颜穿不了的衣裳，周朦胧让陆英都洗洗干净，晒得香喷喷的，全都直接拿给莲房给小的穿。这早在周朦胧知道莲房有孕的时候就开玩笑说好了，什么都不用准备，直接从她这里转衣裳过去，反正不管男女，小时候怎么穿都无所谓的。刚好都是小女娃娃，那就更方便合适了。
二月二十八。紫苏和青黛从郭汪氏的院子里出嫁。
她们俩的身契，周朦胧早就当着她们的面一把火烧了。所以，若是换了别的丫头，顶多只能说是配人，不能说出嫁。顶多就是给主子磕个头，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就算是嫁妆，里面若是有主子赏的几样首饰和一些银两，那就算是非常体面的了。
而周朦胧却是在郭汪氏这里亲自送她们出门，跟至亲一样眼泪汪汪依依不舍。
一人两担满满的嫁妆箱子，郑家和严家的披红带彩的马车先后到来，两对大红衣裳的新人，手拉着手，郑重的给周朦胧磕了头，才在喜庆的唢呐声中离去。
郑家这个叫郑伦松，大概是一家子都在严氏的庄子里待惯了，皮肤稍微有点黑，一口牙笑起来洁白的晃眼，一看就很朴实真诚，接了青黛就一直咧着嘴笑，笑里面还有些小伙子的腼腆。青黛看着他笑，也低头红着脸笑。
严家这个就内敛多了，严家这个叫严瑞，举手投足沉稳有度，眼神清明，周朦胧只扫一眼，就看得出有一丝跟前胡他们相似的气息，那是在商铺里摸爬打滚久了的精明和内敛。小说站
www.xsz.tw严瑞看到紫苏时也是笑的，开朗而高兴。紫苏也笑，垂下眼眸，然后会时不时忍不住瞟严瑞一眼。
周朦胧眼睛***再多的不舍得，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是欣慰的。起码，这两对年轻人，在大红喜服下，看起来是那么喜气洋洋，那么的幸福美好。
郑伦松和严瑞把人娶走了。周朦胧还在悲伤和欣慰参杂的情绪里难以平复。莲房在一边儿抹着眼泪，她本是没出月子的，但是青黛紫苏也是她当初一把手教出来的，又只隔一个院子，不来送送她心里怎么也过意不去。莲房拉着周朦胧的手，也只有她，这时候的心境最贴近周朦胧了。
莲房抹泪抹个不停，“大奶奶你看，我说要生个儿子吧。你看若是女儿，养这么大，不都是给别人家养的。嫁的好还好，嫁不好，你说叫做娘的怎么睡得着觉……”
旁边郭汪氏听了，心里暗自咋舌，也就是莲房敢在大奶奶面前如此直白的说话了，也不怕大奶奶心里不好想，大奶奶的小欢颜不也是个女孩子么。郭汪氏笑着拉了一把莲房，“你这丫头，你这操的什么心哪？小冉才四岁呢，你这小的才几天大，名字都没取，你就操心嫁人的事了，你这羞也不羞啊……”
说得旁边的丫头婆子们都哈哈笑起来，莲房也忍不住笑，但是笑着还在擦泪。
周朦胧拍拍莲房的肩膀，“别哭了，你看吧，到明年后年，她们俩抱着孩子回来串门，这儿就热闹了。”看来，莲房心里对儿子还是念念不忘的。不过也没关系，莲房还年轻呢。这是第二个孩子，她若是想要儿子，希望有的是。
山然居少了两个人，周朦胧到第二天都没缓过劲儿来。有得时候端着茶盅想续杯，两个名字就在嘴巴里打转。看到陆英一大早在门边儿小声训斥不懂事的小丫头，她就仿佛看到青黛的影子，不过那时候是青黛在教导陆英。饭菜摆上桌，吃到嘴里，却觉得少了点味道。想来想去，少的其实不过就是饭前紫苏装作神秘兮兮的跑来告诉她，“大奶奶，今天中午你猜吃什么汤……你猜那冬瓜又想出什么好吃的点子来了……”
如此茶饭不思，戚廷岳都有些吃味儿了。栗子小说 m.lizi.tw“唉，你这就跟嫁女儿一样，那往后咱们兰姐儿还是不嫁好了，一辈子留在我们身边，不然我可舍不得你这样魂不守舍的……”
周朦胧被逗得“噗哧”笑出声来，拿拳头去捶他，“哪里像嫁女儿了，我当她们是妹妹好吧……”其实明明紫苏青黛比她还要大两岁多。
“你说什么不好，竟然说兰姐儿不要嫁了，到时候嫁不出去，看你急也不急……”
戚廷岳嘿嘿直笑，看周朦胧笑了，他才算松口气，“急不急我不知道，但是若是哪个野小子来娶我们兰姐儿，我肯定想揍他！”
周朦胧顺着戚廷岳说的去想，嘴角不由得挂起了笑。兰姐儿这才多大，竟然就说起她嫁人的事来了，真是羞也不羞。“对了，最近小侯爷可有再回大公主府去？”
“好似没有。”戚廷岳摇头。
上次小欢颜满月，把小侯爷灌醉了送到大公主府去，小侯爷倒是一觉睡到天光，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心里五味杂陈。他从小到大，病了，不高兴了，喝醉了，也经常会直接晃到外祖母这里来，倒头就睡。
福雅等着他吃早饭。饭桌上照例是一碗加了山楂的醒酒汤。
福雅的规矩极严，吃饭是不说话的。放下碗筷，福雅淡淡的看着他，“你这去哪？还去六扇门胡同儿？”
小侯爷咬咬牙，忍住心里的愧疚，呐呐点头，“是的。我还去她那。我答应她了。”他答应小双，要捧她为至宝。
福雅脸上还是那么淡，还是那么远，点点头，什么也不说，拂袖就进内殿去了。也不管小侯爷到底去哪，好似那一问，不过是无心一问，跟问今天是下雨还是出太阳一样，无关痛痒。
后来福雅就不再让人去招小侯爷回去，甚至都不去过问，小侯爷每天宿在哪里，起居饮食，统统都不再过问。而小侯爷也执拗的不再往大公主府去。看得一众兄弟更是着急。这祖孙俩的强脾气，还真是像了个全。
周朦胧心里模模煳煳有个想法，但是不知道，如果她去做了，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所以她一直没去大公主府见福雅。她怕去见了，见到福雅那么伤心，她就忍不住会去做。
“朦胧，你有办法的对不对？”周朦胧出神，戚廷岳突然问道。
“嗯？什么？”周朦胧有些愣，有些心虚。
“我觉得，那天你留了柳双，让我们留下小侯爷，你是有主意才这样安排的。我以为你很快有法子，但是……又觉得你好像不太想出主意。”戚廷岳双手用力的搓了下脸，“朦胧，如果可以，还是棒棒殿下吧。小侯爷不像我，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戚家还有别的儿子，戚家不是只有我一个。而康安侯府，就只剩小侯爷一个了，小侯爷不能出事，也不能长歪了。殿下也不像祖母。若是我不成器，祖母还有别的指望，而如实小侯爷长歪了，殿下这辈子，那就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你不知道，小的时候，小侯爷咳嗽一声，殿下都能守着整夜不睡。广晟伯那时候不是看不过去小侯爷被宠溺的太过，而是看不过去殿下太过心力憔悴，才会把小侯爷强行带去和徐胖子一起养。”
“朦胧……”若是以往，但凡是周朦胧不愿去做的事情，戚廷岳不会有一点点勉强。可是，这一次……他也不是勉强，而是近似祈求了。几个兄弟里面，大概也就他最能体会小侯爷和全世界对抗的倔强。
周朦胧幽幽叹息一声，“对，那天柳姑娘上门来，我突然就有了想法。但是，我总在犹豫要不要去做。你也见过柳双的，我可以确定，她不是如她所说的那样单纯的爱慕着小侯爷，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特别是女人，我相信我的直觉。但是，你能说，小侯爷对柳双，不是最单纯的喜欢吗？”
“不管柳双是怎么成功接近小侯爷的，不管她心里图谋的能隐藏多久多深，但是你说，小侯爷图她什么呢？图漂亮，未必，你们这样的子弟，要什么样漂亮的姑娘不成。我之所以犹豫，就是觉得，小侯爷爱慕柳双总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或许这辈子再也没有另外一个姑娘能让他这样坚决的对抗所有人的反对。我们就算为他好，打破了这个美好的表面，他或许这辈子，就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给他这样真挚情感的姑娘了。”
“这样，你还确定要我去做吗？”周朦胧最后又问了一句。她心底有模煳的想法，在这时，已经越来越清晰了。自从那天柳双在她面前，流露出对小侯爷的失望时，这个想法就潜伏到了周朦胧的心底。她并不觉得如果有一天这个想法付诸现实会有多少罪恶感。她只是在权衡，到底是去做值得的更多，还是不做值得的更多。
“我确定。”戚廷岳抹了一把脸，抬起头非常确定的看着周朦胧的双眼。“他们跟我们不能比。不是最纯粹的，小侯爷的执念只是一时，他总会有执念破灭的一天。现在打破他，就算得不到了，以后想起来，也是不错的。”
“那好。我再好好想想，且过几天，就去看望殿下去。”周朦胧深吸一口气，做下了这个决定。犹豫归犹豫，站在戚廷岳这一边是她的必然选择。
她和戚廷岳的情谊，岂能是小侯爷和柳双能比拟的。之所以犹豫，从来都不是站在柳双的那一方面去考虑的。她只是觉得，小侯爷本身拥有的，就非常非常的少。
小侯爷和福雅殿下闹掰了，哪怕五年十年，他们彼此放下身段放下执念，那还是亲密无间的祖孙，这世上没有比他们更亲近的彼此了。但是若是放下柳双，当然，那就真的是放下了。五年十年，五十年，想起来，那就是遗憾。不管柳双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是不是值得他留恋的女子，这样强烈的执念，怕是一生，只要一回。
仅有一回。
周朦胧只觉得，她好似是替小侯爷苦苦挣扎了一番才不得不放下了一样。
说不上的落寞，难以名状的惋惜，无法补救的惆怅。
就像在她十一岁突然就离开岳然山书院和戚廷岳分别，一直到十六岁再次和戚廷岳重逢，中间的那五年，那每一个****夜夜，每每念及心头三个字的名字，她就是这样的心情。
忽然间心念一动，周恶魔你过来拿起桌上茶盅，脸上已经是明媚的笑容，举起来等着戚廷岳碰杯。
“且敬往事一杯酒，愿无岁月可回首。”周朦胧笑，三根纤细如葱白的手指将古朴的茶盅握在手中，无名指和小指轻轻的翘起，如同翻飞如玉的玉蝶，眉间好似巾帼一展英气一样，昂起洁白小巧的下巴一口喝干，“敬小侯爷。”
戚廷岳笑了，也端起茶盅，狭长的眸子深情的凝望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净白脸庞，印刻在心间，春风十里不如你。“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他仰起棱角分明的下颌干下茶汤，手腕一翻反过茶盅，“敬你我。”(。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三月初二，青黛紫苏回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本来周朦胧是一早就去了郭汪氏院子里等着她们的。
郑伦松带着青黛先到，他们是住在庄子上，想来是天没亮就起来赶路的，赶着马车，带了好些庄子上的土仪当回门礼。
严瑞带着紫苏迟了一刻钟，两人也是坐马车来的，回礼也拖了半车，算不得非常贵重，但是相对于送给郭汪氏这样的家庭又特别的实惠，单就是布料看起来也很上心，给妇人做衣裳的，孩子做衣裳的，外出男人穿的，样样都有。看得出，严瑞是个非常有心的。
让人欣慰的是，两对新人都是甜甜蜜蜜的表情。偶尔视线对视一下，又羞涩腼腆的迅速分开。看得人跟着就想笑。
这天前胡特意留在家里，招待两位新郎。郭汪氏则留着青黛紫苏在她那里说话。快到开饭的时候，小茴匆匆过来寻周朦胧。青黛紫苏何其机灵，一看就知道准是有事的，不然怎么会急急寻到这里来。“小茴你进来回话，外面冷。”说着两人就相约去外面摆放碗筷了。
“大奶奶，那边生了。”屋里没了人，小茴声线已然低低的。
“谁生了？哪边啊？”周朦胧一时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小茴这神神秘秘的样子是为何。
小茴咬咬唇，“大姑奶奶那边啊，阿阮生了。”
“阿阮生了……”周朦胧这才回味过来，眯了眯眼睛，“生的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
“儿子啊……”周朦胧心一沉，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了。想必，这时候广玉山房那里也该接到信儿了。
小茴点点头，“大姑奶奶身边儿的郑妈妈来报喜的。说是大姑奶奶请她回侯府去报喜的，她从侯府出来，就到我们这儿来了。拿的喜饼还在门房那儿呢，瞧着是喜铺子里买的现成的，并不是昱亲王府自己做的，怕您吃坏肚子，就没往山然居拿。奴婢包了个八色礼盒和一些天麻，四两燕窝，一起做回礼让郑妈妈带回去了。”
“嗯，好。那我知道了。”周朦胧点点头，小茴这丫头办事儿还不错，有伶俐劲儿。
小茴出去给青黛紫苏道声喜才回去当值。
吃过饭，周朦胧就拉着她们俩问，家里人可好相处，两个新郎官儿好不好就不用问了，看她们俩今儿这害羞甜蜜的样子就知道答案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青黛说起郑家人，倒不似周朦胧起先担心的那样。“公公婆婆挺好的，我们成亲满心欢喜的招待左邻右舍。妯娌们都住在一块儿，面子上也还过的去。这样正好，起先我也怕妯娌不好相处，这样大家顾个面子情其实也挺好的，反正我这刚进门儿跟谁也一下子亲近不起来。说难听点儿，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各房头都是有自己的事做的，莫想一门心思占我们便宜，我们也稀罕占他们便宜。公公婆婆有什么事，也不会全让我们出力，人人都有份儿。”
紫苏在一边儿嗤嗤笑起来，“青黛你这话说的真难听，还好是说给我们听。”
郭汪氏也哈哈笑起来，“那当然了，这些话难道还能当婆家人面说不成，聪明人在婆家都晓得藏几分。紫苏姑娘你倒是轻省，公婆俱是没有，妯娌也不是亲妯娌，不用烦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紫苏嘟起嘴来，“说是这样说，他带我去见长辈，我看那些带的礼，看不比给自己家亲娘老子的轻呢。这欠人恩情，一辈子得矮一头。”
“你还能矮人一头？”周朦胧翻了个白眼，“我当你尾巴早上天了呢。”
大家都看着紫苏笑，紫苏自己也嘿嘿笑起来，“我这不是说他的么，要我矮一头，那得多高的屋檐啊。嘿嘿。”
“玉扁斋的事你可跟严瑞说过？”青黛想起来，关切的问道。她嫁过去上有公婆，郑伦松又是唯一一个不是奴籍的，这在家侍奉公婆管家的事情，自然是落到她头上的。但是紫苏原本是打算成了亲，还是照样去玉扁斋给周朦胧管铺子的。
“说过了。他没有意见。”紫苏有些羞答答的，“他说支持我……等成亲满了对月，差不多五月初，就照常去铺子里做事去。不然在家的话，三天两头的跟这亲不亲疏不疏的亲戚打交道，我可不耐烦。不如出来做事，赚钱倒是另外一回事，起码他家亲戚高看我一眼，不敢随意欺侮我的。”
听她们俩有一说一，絮絮叨叨，之前担心这个那个，如今看来，倒是都不用担心了。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日子等着你去过的。像紫苏和青黛这样，有难处也并不只是抱怨，而是非常清楚怎样去规避去应付，倒是让周朦胧宽心很多。
青黛和郑伦松还要回庄子上去，新人回门，是不能在娘家过夜的，回去太迟，夫家也不会高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二月的天，黑的还是比较早，所以说了会话，就不得不走了。
青黛紫苏俱是两眼泪汪汪，这次要给周朦胧磕头，周朦胧却是拉住不受了，“身契都烧了，以后不用再这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若是敢欺负你们，只管回来告诉我，我让大爷给你们撑腰去。”
青黛紫苏被周朦胧逗笑了，站在马车边又彼此叮嘱挂念了一会儿，两人才上了马车离去。好在两位新郎看起来都不错，一直不疾不徐的在马车边儿立着安心等着。
“大奶奶这下看放下心了？”郭汪氏打趣道，和周朦胧一起回转身进去，“两位姑娘真是有福气的人，得大奶奶照拂，这小日子必定是蜜里调油的好。”
“那自然是这样才好。”周朦胧笑着点头，“福气这东西啊，其实都是自己给的，她们都是聪慧的，知进退，自然该是有福的。”
和郭汪氏分别，周朦胧回到山然居，就看到小茴拿着单子在和山栀站在廊下细声说什么，见周朦胧进来，小茴立马抽了手中单子过来，“大奶奶您看，这是我们拟的昱亲王府洗三的礼单，您看这样可行？”
“洗三？”周朦胧拿着单子满脸疑问。
“嗯。”小茴苦笑，“郑妈妈来报喜后，昱亲王府就来下喜帖了，说初四洗三。嗯，来的是昱亲王妃身边一位嬷嬷。”
报喜是戚廷岚的奶妈来的，送喜帖是昱亲王妃的人，周朦胧讥讽的一笑。看来喜的都不是一条心啊。单子上写的什么她也不耐烦看了，“按多少银两备的？”
小茴脸上有些为难，看了看山栀，嘀咕道，“按二百两准备的。奴婢想来想去，大姑奶奶给太夫人送年礼也才二百两的份额，咱不如就按昱亲王府这标准回礼去得了。”
周朦胧嘴角讥讽的一笑，直接将单子拍了回去，“你这傻丫头。昱亲王府给太夫人送二百两的年礼，那是在下大姑奶奶的面子呢。咱们这送洗三礼，可是去给大姑奶奶长脸去的，那怎能一样。按五百两送吧，东西搭配什么你们自己定夺就好，不用拿给我看了。”
周朦胧可没闲心送些什么去，左右送什么到昱亲王府，那昱亲王妃也不会有个好脸色，就是戚廷岚，也不会真心感谢周朦胧去给她做面子。所以，还是用银两去衡量，最直接到位了。
五百两，也不怕越过了严氏的礼去。昱亲王府能给严氏送二百两的年礼，严氏就是冲阿阮这条命，也不会按二百两回礼的。
对哦，孩子生了，阿阮要没命了。
都说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苦难日。这倒好，直接是母亲的送命日了。母子俩，见了面，就是一生一死。
周朦胧一进屋，正好想到这一点，顿觉周身一冷。心烦气躁的叫来降香，“青黛今天带的回门礼有不少土仪，你去郭家婶子那里挑几样，送去广玉山房去。问问青黛，初四昱亲王府洗三礼，侯府有什么安排，可有吩咐我要做的。”
降香默默行礼下去了。
唉，周朦胧揉揉太阳穴，总不能叫降香去问，那阿阮死了没？这新生儿刚落草，就问母亲命可丢了，晦气！
傍晚的时候降香才回来。说是送去几块风干的山羊羊排，严氏很喜欢，让厨房里晚上用酸菜炖了吃。洗三礼，严氏，戚廷嵘戚廷岍姐妹，都一同去。洗三礼侯府公中按六百两准备。
周朦胧听了，心道也该是如此。洗三礼都只请女宾的，戚义安去不得。只是可惜，段氏如今在庙里，不然，今天这日子，段氏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也不知道她在庙里知道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知道了，也不知道作如何想。
严氏自然是去给戚廷岚撑腰的，戚廷嵘戚廷岍姐妹俩，如今既然都安顿在广玉山房后罩房，这样出去走动的事情，严氏定然要带着她们出去见见世面。只是不知道怎么没有潘氏。要知道潘氏如今可是世子夫人，算是侯府内院的少主母了。
六百两的贺礼，算不得特别丰厚，但是想想如今南山侯府的境况，大概公中能出六百两，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吧。
“孩子生的可好？”周朦胧问道，如今自己有了孩子，就格外的关注小娃娃了。
降香头埋的低低的，“听说孩子在娘胎里养的很好，很是壮实，生下来八斤六两，只是……产妇是吃了不少苦头，足足痛了三天三夜才生下来，然后，孩子生下来，产妇大出血……却是救不回来了……”
救不回来……周朦胧怔怔出神。呵呵，救不回来。
拼了三天三夜生下骨肉，却原来是她自己的催命符。恐怕到死的时候，阿阮也还不知道吧。
周朦胧摇头，阿阮没什么好可怜的，觊觎自己受不起的东西，这代价，一样让她承受不起。
不知道现在戚廷岚是什么心情，孩子是给她养，还是昱亲王妃放在身边养。周朦胧只觉得戚廷岚真真是傻。当时若是看开点，不这样把大家都逼的这么死，阿阮不过就是做个姨娘。戚廷岚夫妻俩感情也不会破得如今这般难以挽回。阿阮也不过只是个丫头，顶多不过是个姨娘，戚廷岚却昏了头，非要把阿阮逼成留在昱亲王世子心头一生的女人。这个买卖，太不划算，太过愚蠢。
初四这天，留了降香在山然居看着，让小茴去刘夫人那里去一趟，看看这阵子紫苏不在，玉扁斋里可都还顺趟，玉娘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然后只带了陆英和山栀两个大丫头，和其他一些丫头婆子，周朦胧不紧不慢的坐着马车去昱亲王府，洗三礼。
洗三礼都是喜庆欢快的。坐在马车上，周朦胧就觉得心头憋闷的很，她忍不住撩开帘子一角透透气，不然，还当是去丧礼的呢。不过，若说真的喜庆欢快，怕是只有那出生才三天的小孩子吧。不然，还有谁是真的喜庆，欢快呢。别说昱亲王妃母子心里的憋屈和恼怒了，戚廷岚现在是得偿所愿了，可是她再得偿所愿，怕是还是吃了苍蝇般的膈应更多吧。就是她们这些带着丰厚礼品上门恭贺的娘家人，心里又哪里畅快了。严氏上次气病了，可是吃了大半年的药，这才刚停不久。
出乎周朦胧意料之外的是，昱亲王府今天却是格外的喜庆。张灯结彩，大红的绸缎扎成大多的花结挂在门头，元宵时挂的大红灯笼飘着鲜黄的穗子，连下人也都个个罩着件崭新的大红棉布比甲，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素日里昱亲王妃脸太冷，这些下人们穿得喜庆精神抖擞，笑却是都跟敛着三分似的。有种不尽人意的感觉。
周朦胧下得马车，跟车的婆子去门口坐着的帐房先生那里上礼单，有小厮过来安排马车停放，也有婆子来领路，还算得上是礼待。
“这位嬷嬷，不知道我们家太夫人看到了？”周朦胧使了个眼色，陆英摸出几个大钱往那嬷嬷手里一塞。
“哦，到了，到了有半个时辰了吧，在里头跟王妃说话呢。”那嬷嬷笑着说道。(。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心道，那正好。栗子小说 m.lizi.tw她来自然先得去见昱亲王妃的，就昱亲王妃那张一年四季冰封不动的脸，若是坐着闲话片刻，那看别扭极了。太夫人在，周朦胧心里就觉得松泛多了。
这领路的嬷嬷话也不多，拿了赏钱答了问话，旁的却是一句闲话没有。正好，周朦胧也懒得听，左右这门亲事，现在只剩下个面子了，唉，或许说面子都岌岌可危，又有什么好客套寒暄的呢。
昱亲王妃那脸，果然不负众望，还是瞧不出一丝笑意。穿得倒是喜庆，珠翠缠绕，却只让人更觉得冰冷。戚廷岚上身是大红遍地金的水田小夹袄，下身是玉芙蓉挑线裙子，也是颇为喜庆娇艳的颜色，只是阴沉着她那瘦削苍白的脸，和眼下薄粉没有盖住的乌青，只觉得这人太过单薄，好似这身衣裳，这样艳丽的颜色，转眼就要把穿衣裳的人给吞没了一样。
戚廷岚立在昱亲王妃身后。周朦胧给昱亲王妃见礼后，戚廷岚也只走出半步福礼叫了声大嫂，声音跟没了碳冷冰冰的漏风屋檐一样，莫名就让周朦胧想起王姨娘来。
昱亲王妃接过婆子递过来的周朦胧附上的礼单，嘴角那只能说是往上勾了一勾，笑色薄得几乎看不见，“要大奶奶破费了。”就这么一句，就把单子递给身后的戚廷岚收起来。
“应该的。”周朦胧索性也淡淡回应到。不过就是花银子，全脸面。你不爱搭理我我这钱也没少花，你不稀罕对我客气点，我也不稀罕多说几个字让你心里舒服。有时候报应就是来的快，你不试试不知道而已。
昱亲王妃面色冷，也看不出僵硬不僵硬。倒是余光在周朦胧身上一扫而过，没想到这个晚辈，倒是硬气些，比她儿媳妇要多了几分气性。
面前都是娘家人，戚廷岚却是干巴巴站在昱亲王妃身后，也不看她们，也不说话圆圆场面，这场面诡异得直叫人愤然离场。
严氏也不愿多说话。小辈们也就算了，她是长辈，她若是老捧着昱亲王妃说话，那就跌份儿了。见几个孙辈儿都不自在，严氏在心里叹口气，若不是做了这门亲家，谁愿意一家老小上门来看脸色，而且这脸色看了送的礼还不少，她眼角一撇，招招手让素荷扶着她站起来，“王妃身体比老婆子我好多了，我这坐久了身上就不舒坦，我看这样，我带两个孙女和我孙媳妇去园子里走走，见见世面，也就不耽误王妃您待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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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亲王妃嘴唇微微颤抖，这来作客，竟是不问主人意思了。这新添的孩子，虽说是个丫头生的，那庶子不也都算是主母的孩子么，待客，按理说亲家老太太也算是半个主人，也是要帮忙招唿客人的，您这倒好，带着几个小辈儿逛园子去，这来了人，不是一看就知道俩亲家不和，而且还是南山侯府给昱亲王府下脸子么。
可是气归气，昱亲王妃却是没办法，比较，来者是客，就算她再强硬，这对上了，也是在宾客面前丢自己的脸。她只得指挥门口侍立的丫头婆子们，“还不跟着亲家太夫人，好生伺候着。我这忙，倒是实在没空陪着太夫人去了。”笑脸没有，礼数却不能没有。
哼！不稀罕。走出去的祖孙四人在心里倒是异口同声。说的这么冷淡，哪里有话里的客气，真真是气人。
一到园子里，没了掩饰的必要，严氏脸就拉了下来。
戚廷嵘和戚廷岍吐吐舌头，谁也不敢说话。见状周朦胧就上前挽了严氏胳膊半扶着她，“太夫人莫气了，来之前不也能预见的么。反正我也没见过昱亲王妃什么时候对谁有过好脸色的。”
严氏被她的尖锐逗得一笑，“那倒也是。”
见严氏笑了，戚廷嵘和戚廷岍才唿出一口气来。戚廷岍左看右看，园子里的花木整整齐齐，明显是才修剪过的，她不由得小声说道，“其实看起来，王府还是挺在意的，看这些花木，都才修剪过，也算是为大姐上心了。”
心知孙女大着胆子说话是为了给自己宽心，严氏还是忍不住嗤笑一声，“上心个鬼！街头巷尾谁不知道南山侯府的大小姐才嫁到夫家，丈夫就到小丫头房里去了，她如此大张旗鼓的办满月，那是欢喜头一个孙子生出来了，倒是不怕宾朋满座来笑话廷岚的。”
周朦胧低头皱眉，确实是，今天人虽然算不得多，当然，昱亲王妃的人缘也注定她不会真的是宾朋满座，但是，换作别人，一个丫头生了个孙子出来，顶多就是亲属在一起庆祝一下就算了，哪里会请外客的。外客来的不管是三五个还是七八个，只要走出门去，刚刚还在恭喜恭喜的笑脸，立马变成街头巷尾的八卦妇人。栗子小说 m.lizi.tw
最难堪的，就是戚廷岚了。还有南山侯府，简直就是被啪啪打脸。女儿嫁出去被夫家轻待不说，丫头先生出庶长子来，这简直要让世家大族嗤笑不已，而竟然为了个庶长子洗三大摆筵席，真真是……
严氏话里直白，戚廷嵘和戚廷岍脸通红，不好接话。周朦胧张口，却不欲再行劝说了。严氏比她们年长两辈呢，有什么想不开看不开的呢。再说，从知道这件事情起，个个就都在盯着阿阮的肚子只等她生了。
“祖母，那阿阮……”周朦胧问道，若是想让人痛快，不如让她想想敌人的落败吧。
“死了。”严氏白眼珠子一翻，“活该！不安分，要你命！怕是死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接生的稳婆是昱亲王妃的人，打下手的是我的人。昱亲王妃还真跟着着急了三天三夜，也怪那阿阮贪心，怀孕时胡吃海塞，哼，一辈子没见过好东西的下贱命！差点儿就没生下来，到好不容易生了下来，稳婆就什么都不管了，她们只要保证孩子是好的就行……阿阮还当是给她补气血的，一碗药自己端着碗喝的，一口没剩……喝完就血崩了……”
听着这些晦涩的秘密，不，不是秘密，阿阮都死了，不怕她知道了。戚廷嵘和戚廷岍脸色发白，手指间紧紧的抠在手心，戚廷嵘轻抚着胸口，“阿阮也是傻，生孩子还这么大意……”
说完戚廷嵘又觉得不对，要阿阮性命的是她的大姐戚廷嵘，刽子手是自己祖母安插的人手，她竟然感叹这个被害人太傻，太大意。
严氏没在意，反而笑了开来，“她当然不是傻了。你们才傻，你们大姐那是最傻最傻了。阿阮要是傻，能从你大姐手上这么容易把世子爷给撬走了？能怀了身子到胎稳了才不小心的发现？能平平安安一直挨到足月生产？”
“切！”严氏忍不住啐一口，“她那么放心的一口喝下，喝的一滴不剩，那是因为，产房里是昱亲王妃亲自坐着陪着的，看着那婆子把药端给她，看着她喝下去的。她怕是以为有昱亲王妃坐阵，什么鬼魅魍魉都不敢来嚣张，哪里知道，她的小命早早就被昱亲王妃交给那些要她命的鬼魅魍魉了……”
想想万年不变板着脸的昱亲王妃，再顺着严氏的话想到那血腥的最后场景，三人不禁觉得背上发寒。
“那……那大姑爷呢？”周朦胧想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不禁问道。
“对啊，世子爷呢？”戚廷岍和戚廷嵘也嘀咕起来。
严氏却是缓缓的摇头，脸色难看起来，“没露面。昱亲王妃说是今天不舒服，歇息了。”
周朦胧见戚廷嵘和戚廷岍无话可对，心里想，没露面也好，这露面了，严氏未免看着心里不舒服，也不会有好脸色。再想想成亲来接亲的时候，昱亲王世子看没什么好脾气，若是今天在宾客面前给戚廷岚没脸，那也还是南山侯府难堪。
她们在园子里也不是真要逛，走走亭亭，寻了朝阳的亭子坐坐，而昱亲王妃还真没派个人来问问要不要去更衣，更别提让人送些茶点来了。这怠慢之心，看不是一点半点，绝对是故意的。周朦胧几人心里有数，怕严氏不悦，却是不敢抱怨的。
算着饭点儿也快了，若是一会儿席开了，再出来找茅厕就太不方便了。周朦胧就一直注意着周边，直到拦到了一个路过办事的小丫头，问了最近的茅厕，她假意说她要小便，路不熟，一个人不敢去，就大家一起去了一趟。
对昱亲王妃的怠慢，心里有气，严氏却仍旧在园子里坐着说闲话。今儿她看没兴致去跟熟悉的不熟悉的宾客应酬，她也不愁吃饭的时候昱亲王妃还这么怠慢她。到时候宾客都坐好了独独不见她们，倒要看看众人心里去评评昱亲王妃会不会做人，又到底是谁理亏。
这点严氏倒是猜的没错，巳时一过，立马就有婆子慌慌张张的找了来了，这时倒是端出笑脸来了，“哟，太夫人是在这儿看风景呢，叫奴婢好找，怕您老口渴呢。”
“那带茶了吗？”严氏冷冷问道，眼神认真至极。
“这个……没有。”那婆子突然被问，一下子呆住了，脸上僵硬，笑也挤不出来了。谁都听得出她说的是客气话，哪里晓得这老太太就当真了。她一个下人，也是听主子吩咐做事，不过这下到了严氏面前，又害怕严氏为难她。
“太夫人恕罪，奴婢错了。请太夫人责罚。”这婆子倒是机敏，磨是磨不开去了，就老老实实认错，态度倒是好的很。
“哼。”严氏鼻尖一哼，也不说原谅，也不提责罚，更不似是知道这是来寻她上桌开席了，依旧老大不迈的坐着。
周朦胧使劲儿憋着笑，老太太这老顽童心态偶尔爆发一下，也挺好玩儿的。就是这婆子倒霉，踢到铁板上了。哼，谁让你家老主子不讨人喜欢呢。
“那个……太夫人您渴了，那您饿没饿？大奶奶和两位小姐饿不饿啊？前头这就要开席了，要茶有茶，要吃的有吃的，不如咱们移步去前厅吧。”那婆子额头冒汗，硬着头皮说道。她还真怕严氏会回答两个字：不饿！
这个严氏倒是没有。不是她不想，算着一般这时候大部分宾客都在就席，她若是去的太迟，怕是又要惹人说闲话看好看。
“祖母，朦胧倒是真饿了，咱们去前面吃饭去吧。一上午别说茶了，连块儿点心都没见着，早知道，咱们今儿送礼来该送些糕点来才是啊。”周朦胧说前半句，那婆子立马扬起个大笑脸，以为周朦胧为她解围呢，心想这戚大奶奶倒是个好心的。可是听了后半句，这婆子就快哭了，这太损了，堂堂昱亲王府怎么会穷得连块糕点都没有呢，难道这戚大奶奶送礼送点糕点来，昱亲王府就稀罕了不成。
可是这婆子却不能哭，她还得强行装着笑，还一直点头，伸出手假意打自己耳光，“哎哟喂，都怪我这老婆子不会找人，让大奶奶您饿着了，都是老婆子我不长眼，不开眼……”
周朦胧也不理会，径自起身扶了严氏起身，用眼风叫了戚廷嵘戚廷岍姐妹俩跟上。管这老婆子是打自己脸还是骂自己不开眼呢。你昱亲王府晾了我们半日，那我们抱怨几句，且就受着吧。要知道，报应有时候就是来得快的很。
到摆宴的前厅，也还好，宾客正在就坐，落座的也不过十之四五。严氏无意跟人多寒暄，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倒也比较快。当然，甭管今天严氏和昱亲王妃各自心头都有多么不爽，严氏当之无愧是要坐第一桌的。
周朦胧三人就不便跟着坐了，但是在众多宾客眼皮底子下，这边的安排还不错，跟她们三人配桌的是昱亲王府族中的几个年轻媳妇子和几个姑娘家，话虽不多，但是面上都能客气笑一笑，上菜上酒都招待她们一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然而如此也就合了周朦胧她们的心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太亲热，多假呵。就这样给彼此一点脸面，让宾客看着好看点，也就行了。席间周朦胧偷偷去望严氏那一桌，看见倒是想笑，但是想想戚廷岚的处境，又不好意思太过欢乐，只得憋着。
因为严氏那一桌上，昱亲王妃脸色此时倒是缓和多了，好似是深冬一下子过去了，只剩点春寒料峭，就如此，也是非常难得了。而此时，严氏却是摆着一张深冬的地窖里钻出来的脸了。活似第二个昱亲王妃似的，有人寒暄那是有一说一言简意赅并且全程不苟言笑。让人说不得她摆架子，但是无法忽视周身散发的冰寒气场。
周朦胧心里只是憋着笑，却觉得正是该这样。那难道南山侯府嫁出去的女儿被婆家慢怠了，娘家人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热恋去贴冷屁股不成。况且，你昱亲王妃倒是敢摆这么多酒，那就该有心理准备我没法儿在众人面前高兴给你看。
摆脸子谁不会摆啊。南山侯府客客气气的时候，也没见你昱亲王府怎么担待戚廷岚了。现如今，你们昱亲王府怎么对戚家女儿的，满尚京都是知道了的，戚家还有什么好客客气气的。
还是那句话，报应有的时候来的很快的。
主桌上的情景，长厅里的宾客都用余光关注着，于是慢慢就有人来打量周朦胧她们这一桌。周朦胧好笑的发现，戚廷嵘和戚廷岍还好，还算淡定的在众多窥视中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嗯，不错，看来再难堪的局面，也是一回生两回熟的。
倒是同桌陪她们三个的几个昱亲王府族里的几个媳妇子和姑娘家，如坐针毡食不下咽，有个小姑娘脸色青白，筷子上夹着甜枣去蘸辣椒油然后就稀里煳涂塞嘴里了，然后那包着嘴一脸酸爽难忍的表情，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宴过一半，心情不好，吃得七七八八就没什么胃口了，只是大部分的人还吃兴正浓，周朦胧就小口的抿着甜汤喝。戚廷嵘许是也这样，也学着周朦胧舀了半碗甜汤在面前，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这时一个明显不是着昱亲王府侍从衣装的婆子走了过来，周朦胧正在纳闷儿，这是谁家的婆子，怕是家里有什么事来寻主子的吧。
没想到这婆子歪歪扭扭绕了几个桌子，却是朝她们这桌走来，果不其然，同桌那年纪最大的一个媳妇子脸上有些尴尬，周朦胧这才了然，哦，这是来找那媳妇子的。小说站
www.xsz.tw那婆子走近了，趴在那媳妇子耳边嘟嘟囔囔说话，那媳妇子起先还不好意思的对周朦胧等人歉意的笑笑，突然，那婆子还没说完，那媳妇子就捂嘴低唿出声来，“什么？！……守灵去了……”
她唿出几个字，声音不高，但是桌上的人都能听见，那媳妇子脸上一阵尴尬，摆手赶紧叫那婆子走人了。
旁边有位姑娘问那媳妇子可是有什么事，她却只是摇摇头说没事没事，吃饭吃饭，菜都凉了。而劝了别人吃饭，她却显然心不在焉，时不时瞥几眼周朦胧几人。
周朦胧警觉的观察着长厅里别的桌子。本来不时有仆从上菜，偶尔也有来宾带来的下人穿插一下，周朦胧这么留心一看，立马发现连续有四五个刚刚那样打扮的婆子去另外几桌悄悄传话。然后她就看到，她们在垂花门下马车时代表昱亲王妃迎客的那位老嬷嬷，也在昱亲王妃耳边说着什么。
然后昱亲王妃就离席了一会儿，差不多有半刻钟才回来。只是回到主桌之后，一直跟在昱亲王妃身边伺候的那个管事娘子就不见了。周朦胧再看看整个长厅里，除了靠墙立着帮忙上菜的那些丫头婆子，起码有三个刚刚还在，却不是上菜，而是盯着别人做事的丫头，嗯，那该是大丫头了，也都不在了。
守灵……
守灵。
守灵……
在心底反反复复思忖几次，不好！周朦胧差点咬着舌头。她放下粉瓷调羹侧头去看严氏，果然，严氏的脸色更不好了。严氏好像跟同桌的老太太们说了句什么，素荷就扶着严氏下桌往旁边厢房走去了。
周朦胧飞快的看了戚廷嵘和戚廷岍一眼，迅速推开面前的杯盘碗筷，伸手让陆英递了帕子擦擦嘴。戚廷嵘脚下轻轻踢了戚廷岍一下，两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赶紧也有样学样。
“几位慢慢吃，我们太夫人去更衣，我们几个过去看看，就不吃了。”周朦胧冰寒着一张脸冷冷说道，朝在座的点个头，就率先也往严氏那间厢房走去。戚廷嵘和戚廷岍迅速站起来跟着。她们谁也顾不上在座的什么表情了。
这桌上三个人离席，自然是有不少人看到了的。包括昱亲王妃，看着那是脸色更加铁青，然而却只能是憋闷在心，也不好说什么讥讽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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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荷在厢房门口守着，见周朦胧几人过来，也不多话，点点头就放她们进去。
这次还好，茶水点心都是有的，只是严氏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没心情喝茶。
“祖母。您可吃好了？”戚廷嵘小声问道。
严氏掀开眼皮子，见是她们进来了，就往旁边的几个椅子指了指，示意让她们随意坐。“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吃几样是给面子了，不然我一口都吃不下。”
戚廷嵘关切一问，严氏回答的却是满腹牢骚，戚廷嵘脸上一窘，不知道说什么好。周朦胧朝她安抚的笑一下，走过去给严氏捏肩膀，“您就歇会儿。这吉时也快了，待会洗三礼一完，咱们就告辞就是了。我还就怕吃饱了，特意留着肚子去您那儿喝羊肉汤呢。”
严氏脸色稍霁，“你前几日送来那羊排还真是不错，是地道的山羊肉。”说着她问旁边立着的青舸，“只做了一半吧？厨房里该是还有吧？待会儿回去让厨房拿白萝卜炖上，放点辣椒，陈皮，辣乎乎的那才好喝。叫个人去衙门里给大爷送个信儿，让他下衙直接过来接大奶奶，诶，跑腿儿麻利的话这辣乎乎的羊肉萝卜汤就也赏他喝一口的……”
严氏爱吃酸菜焖羊肉，但是顾忌着周朦胧是沥州长大的，怕她不习惯，就特意叮嘱用白萝卜炖了。
周朦胧冲戚廷嵘和戚廷岍眨眨眼，“看，跟着祖母就有口福了。见者有份啊，你们俩还傻着干嘛，赶紧赖上！”
严氏听了一乐，“你这做嫂子的别的不教，还就教她们俩耍赖了。”
戚廷嵘捂嘴轻笑，“我们俩左右就住在后罩房，离祖母最近了，祖母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我们可都闻得到，寻着味儿就能找得到，找到那准还是热乎的呢。”
“哎呀！”周朦胧小手一拍，“那我得错过多少好吃的啊。这可不行！晚上我可得拿大碗喝才行！”
一屋子人都哈哈笑起来，严氏伸手指着青舸，“听到没？可记好了，晚上有多大碗拿多大碗，看她能喝多少的！”
周朦胧嘻嘻哈哈的逗着严氏开心，她心里却是不敢提半点自己的猜想。刚刚那媳妇子几个字，还在心里跟幽灵一样不时飘过，也不知道严氏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周朦胧也不敢提。
请算命先生看的洗三礼的吉时是在午时三刻，正好是宴席散的时候。不一会儿就有婆子进来请她们去观礼。严氏这才想起来茶还没喝，一摸茶盅，“茶都冷了，这个天儿叫人怎么喝？！换一壶来，我喝盅茶再去。”
那婆子额头见汗，又不敢跟严氏叫板儿，只得赶紧端着托盘撤了冷茶，又再去沏一壶来。这新沏来的自然是烫的，严氏不紧不慢的吹两口，等一等，又吹两口，再等一等，旁边那婆子看着急得都快站不住了，只是一看严氏肃着一张脸，又不敢再出声儿。
好在严氏只是给人点颜色看看，心里也还是记着时辰的，喝了一盅茶，站起身来让青黛帮她抚平衣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有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鬓发，这才让那婆子带路往洗三礼的地方走去。
洗三礼在长厅后边儿的暖阁。观礼的人俱是站好了，只等严氏到场了。见严氏几人不紧不慢的走来，昱亲王妃心里头一口气堵的实在难受，冷冷的说道，“我当曾外祖母不来了呢。”
周朦胧在心里翻个白眼，这下知道是曾外祖母了。
严氏眼风一撇，“能不来吗。不来怕是往后都认不得我这曾外祖母了。”
旁边另外一个老太太显然看不过去了，怕场面再几句话就变得太难看，就插话打断了她们，“时辰差不多了吧，水怎么样了，洗吧洗吧，仔细冻着孩子，冻着孩子啊，你们这祖母曾外祖母那可都心疼的哟……”
洗三不过是个仪式，哪里会慢慢的从头到尾洗个澡的。还好暖阁里烧了地龙，并不冷，奶妈三两下就把那孩子脱了个精光，还真是个大胖小子，胳膊腿儿上全是胖出来的褶子，下巴还是个大双下巴，看着就比小欢颜刚生出来时大了好大一圈儿。稳婆说着吉祥话，开始往孩子身上浇水，这水是事先熬煮好的槐条蒲艾水，意思是给孩子洗去脏污，消灾免难，祈福求吉。
这水要浇三瓢，浇水的时候，亲朋好友开始添盆儿，洗三的稳婆就根据添盆的物件说吉祥话，第一个添盆的，自然该是外祖家了，今儿也就是严氏这曾外祖母了。所以所有人都看着严氏，等她们这娘家嫡亲的亲人来添了头把，后面才好是婆家的，最后才是其他的来宾。
严氏从青黛手中接过一个绣金荷包，从里面掏出一对拳头大的金元宝来，走到跟前，往水里轻轻一放，旋即也不看孩子，而是看着昱亲王妃道，“听说府上还在守灵？这喜事丧事一起办，倒真是罕见。”
严氏这话一落，正中周朦胧的猜想。原来祖母也是知道了。周朦胧之前听那婆子去跟她那桌的媳妇子说话，说的就是这个事儿，难怪严氏心里那般不顺气，非要踩着吉时到暖阁来观礼了。
全场来宾哗然，都在窃窃私语，大家来了都不少时候了，没见着昱亲王府还办丧事啊，就不知道严太夫人这话什么意思了。都知道戚家的女儿在昱亲王府受气了，这俩亲家今儿光看脸色，傻子都看得出来面也不合心也不合的，怎生说这样的话呢。
偏偏昱亲王妃紧紧咬着牙关，一句话辩解的都没有，只看着那愣着的稳婆，“继续洗啊，曾外祖母的金裸子都下来了，别冻着孩子。”
“诶……诶……”那稳婆忙应声去舀水。
偏偏严氏并不打算就此作罢，见昱亲王妃装聋作哑，她心里是更来气，索性甩甩袖子，“王妃府上忙，这礼我也算是看过了，老婆子我先走一步了。各位来宾慢慢看啊。”说着她也不看昱亲王妃，抬脚就往外走去。周朦胧等三人赶紧跟着。
昱亲王妃留也不是，她还从来没给谁在人前低过头呢。可是不留也不是，严氏咄咄逼人她不好答话，看着众人眼里那就是她吃瘪了，但是总归是亲戚里道的，在外热面前这样，也真是太没面子了。昱亲王妃心里一口气是又堵的慌又憋的慌，冲着站在婆子旁边儿看着孩子的戚廷岚说道，“还不快去送送你祖母去。”
“是，婆婆。”戚廷岚脸上淡淡的，听了吩咐就乖觉的放下手上的小衣裳福礼就下去了。听话的跟好似昱亲王妃叫她再舀瓢水一样。
宾客看在眼里又纷纷议论开了。
“瞧把这世子夫人为难得，脸都白了……”
“那哪里是为难，那是吓的吧。哟，这世子夫人可真是瘦，那下巴都能戳死人了。”
“原先闺中时不这样儿的，刚刚我一看还吓一跳呢。要是我家闺女到了夫家这样，唉，那还不如留在家做个老姑娘养一辈子的好了。”
“可怜啊，看看，这还没生出孩子来呢，身子就这样儿了。难怪丫头生的反倒先出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些话多多少少都飘进了昱亲王妃的耳中，但是她也只能是装作没听到了。栗子网
www.lizi.tw反正她的脸色，已经是冷得不能再冷了。
戚廷岚小碎步踩的快，加上她对王府比周朦胧她们熟悉，转过几个院子就追到了。但是追上了之后，只低低叫了声“祖母”，就又不吭声了，只缀在她们后头跟着走。
到了垂花门处，眼看着要上马车了，严氏回过头来叹口气，摸摸面前低着头的戚廷岚的肩膀，“你看看你选的好婆家……唉，就冲你在婆家过的这日子，我闭眼睛之前就不会接你娘回来的。你也别怪我今天没给你婆婆好脸色。她落我们南山侯府的面子，若是我们还赔小心的捧着逗着，那些宾客就会看耍猴似的看我们，你在侯府的处境也不会因此而好一分的。”
段氏的发落，严氏就没发过一句话。戚义安把段氏送走之后，严氏就再没提她。倒没想到，这头一回想起来提段氏，竟然是戚廷岚再度落难的时候。
而戚廷岚，听到段氏，眼里泪影浮现，不知道是想念还是怨恨。
“祖母也只能给你把你要的孩子留下来，把你恨的人送去见阎王了。想祖母在你婆家给你撑腰，你看到了，祖母没本事，顶多就只能这样让外面的人都晓得，我们戚家的女儿在她手底下吃亏受苦。她若是个爱惜脸面的，也能对你好一些，她若是不管不顾，也没别的法子了。”
剖析的这么直白，严氏都觉得自己脸上好生丢人。可是不说得明白，她怕戚廷岚又犯傻做错事。
“姑爷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心转意的，你且耐心点儿，来日方长。先还是好好抚育孩子吧。”
这孩子严氏不稀罕多看一眼，但是，好歹是戚廷岚自己要留下来的。没生下来的时候，严氏是不希望留这个活口的。栗子网
www.lizi.tw生下来了，不管是戚廷岚过的顺心不顺心，严氏并不希望自己的孙女做那苛待孩子的龌龊事。
戚廷岚抬起头，眼睛里雾蒙蒙的，伸手拉住严氏要离去的衣袖，“祖母，祖母……”
周朦胧站在一侧远远的，戚廷岚不喜欢她，定然更不喜欢被她瞧见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戚廷嵘和戚廷岍陪在严氏左右，见到在她们记忆力耀武扬威嚣张跋扈了十三四年的大姐这般模样，俱是心里一酸，泪珠子在眼窝里摇摇欲坠。
“祖母……我也想好好抚育孩子，只是，婆婆另外派了人手……”
戚廷岚低低控诉，让严氏心里刚刚弥漫起的心疼一下子又激化成了愤怒。昱亲王妃这是要插手儿媳妇房里的事了。
若是儿媳妇对庶出子女太过苛刻，行为有亏，婆婆万不得已，才会插手儿媳妇房里的事。儿媳妇总归是家里的主母，婆婆做的太过刚硬，是在给嫡出的孙辈没脸。况且，庶出的罢了，做婆婆的就算是为了家庭和睦，大多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不然，严氏怎会过了这么多年才把戚廷嵘和戚廷岍姐妹俩拉到自己身边来教养。
这孩子生出来才几天，况且，这孩子的命，还是戚廷岚留的，她昱亲王妃这也做的太过了。
严氏虎目一瞪，“你这就怕了？派了人手也好，这小孩子也不好当持，有个三病两痛的，你也撇的清。”宽慰戚廷岚两句，严氏又皱皱眉头，眼神里略有深意，“过几日，我看你身子不好……我派个擅长药膳的嬷嬷来照顾照顾你。”
你怕你的孙子手虐待，那好，你有人手我不是没有，我送人来照顾我孙女，也让外人知道，我孙女这是吃了多少亏，我有多不放心。栗子小说 m.lizi.tw反正这脸皮也都撕破了，谁也别想好看。
只是，除了这些面子上的挣扎，严氏却是没办法插手孩子的事情的。一来这手伸的太长她做不来。二来，小孩子别看出生时白白胖胖的，小孩子不好养活，万一生病什么的，那长一百张嘴都难说的清。这又是在昱亲王府里头，昱亲王妃其实有没有专门派人照顾这孩子其实都一样，连戚廷岚这新媳妇都被治得跟大病初愈一样，难道这府里还有她拿捏不了的人么。
戚廷岚沮丧的垂着肩膀，点点头，目送她们上车而去。
因之前念叨了要去广玉山房喝羊肉汤。回去的时候，扶了严氏上了她的马车，周朦胧本来打算让自己的马车跟在戚廷嵘她们姐妹俩的后面走的，结果走到戚廷嵘她们的马车边上，戚廷嵘伸手拉了她一把，“大嫂，你跟我们一起坐吧。”
其实戚廷嵘的马车倒没多宽敞，不过难得廷嵘手里的亲近劲儿，周朦胧跟陆英使个眼色，让她们去跟车夫吩咐一下，自己就上了戚廷嵘的马车了。
宾客们都还在里边儿观礼，垂花门这儿空空如也，几辆马车很顺趟的就驶了出去。
马车里，戚廷岍还有些拘束。空间太小，这么近距离的在一起，她腿盘得都有些不自然，手指悄悄在身后紧紧拽着垂下来的帘子穗儿，就怕有个颠簸会太失态。
但是，另外两个人却一点儿都没注意到戚廷岍的不自然。驶出去没多久，戚廷嵘就小声问道，“大嫂，刚刚太夫人为什么突然那样？说丧事是什么意思？”
周朦胧莞尔一笑，廷嵘还是挺敏感的，虽然没明白，但是注意到了。
“丧事……对啊大嫂，什么丧事啊？”戚廷岍伸出手捂住嘴巴，好似怕人听见。
“丧事啊，”周朦胧眨眨眼睛，“丧事，自然是给死人办的死人办的呀。”
“死人……”戚廷岍惊恐的捂住嘴巴。
戚廷嵘小脸儿也有些发白，“死人……那是……那是阿阮的葬礼么？”
周朦胧点点头，“对。”这也就是为什么说是丧事，别的宾客却无人发现了。也就只有一个丫头的丧事，才不足以大操旗鼓。
“总归是死了，总要是葬下的吧。这也……”戚廷岍想说这也无可厚非，但是到底想着临走时戚廷岚那凄楚可怜的样子，这无可厚非就个字到底是没说出来。
戚廷嵘倒是没有附会，眉间尽是疑惑，“那是为何，一个丫头，命已经没了都……这丧事可是有什么不妥？”她是想到席间，那个婆子跟那媳妇子传话的时候，那媳妇子惊讶的低唿出声时的情景。想必是有什么缘故。
周朦胧想赞许一下，但是奈何话题太沉重，话到嘴边又变了。“那是因为……今天还有一个人没露面。”
“谁？谁没露面？”戚廷岍觉得自己脑子实在太不够用了，那么多宾客，怎么知道是谁没露面呢。
倒是戚廷嵘，在周朦胧鼓励的眼神下，想了片刻，才抚着心口道，“大嫂您……您是说世……世子爷？”
戚廷岍慌忙又捂住嘴，她真怕会惊叫出声来。
周朦胧点点头。对极。
得到肯定，这次是戚廷嵘捂着嘴巴惊唿出声来，“那……那是世子爷在守灵？在给……给阿阮守灵？”
周朦胧又点头。
戚廷岍已经呆滞，神魂被惊出窍。
昱亲王世子，今儿一直没露面。就算只请女宾，迎宾的时候也没见露面。开席的时候有几桌是长辈也没见来敬酒。洗三礼的时候也没来看。而能让那媳妇子听了惊唿出声，能让席间昱亲王这边的亲戚纷纷听下人来报小道消息的，就是堂堂昱亲王世子给一个丫头守灵了。
怪不得，严氏能气得中途离席。现在想想，在厢房里严氏还能被她们逗着笑，真不是一般的气量了。没当场掀翻桌子抖露给来宾听听简直是太有涵养了。
怪不得，好好一个洗三礼，那么些宾客看着热闹，严氏丢俩金裸子就非要走人了。三人静默，姜还是老的辣。换个人，还金裸子呢，一顿暴打都不够解气的。
昱亲王世子也真是做得出来，宾客盈门，他竟然能去守灵，不仅仅是身份悬殊，这比昱亲王妃给严氏冷脸慢怠还让人寒心。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这可是最直接的啪啪打脸了。
她们几个今天还真是不得不离席了。若是再拖上一拖，来宾里有人知道了昱亲王世子不来看亲儿子的洗三礼，却去给一个小丫头守灵去了，那她们这娘家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有何脸面。
“唉。大姐这日后，可怎么办好。”戚廷岍幽幽叹出气来。她为了自己的亲事，去岁有大半年都在自苦，都在自怜自哀，都在怨天尤人，其实现在对比起来想想，最坏的结果并不是握在自己手里。她想到自己错过的，如今落在戚廷嵘身上的亲事，那一无所有的穷举子，跟昱亲王世子比起来，都能算得上是千里挑一的良人了。
谁也没话好讨论了，静默一片。
刚刚上马车之前，戚廷岚那纤细的拉着严氏的手，那低着头沮丧如山压的肩膀，那凄楚可怜无依无助的样子，随着马车的颠簸，在她们的脑子里晃。
周朦胧心里只有四个字来概括。却无法宣之于口，听的人会觉得太残酷。
四个字是，自作自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其实严氏的涵养，还真算得上是好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回了广玉山房，叫了戚义安单独说了几句话，就被周朦胧搀到屋里歇歇精神。傍晚戚廷岳下衙来的时候，严氏没跟戚廷岳说一句关于在昱亲王府的事情，一家子在一起吃了晚饭，称不上其乐融融，也还算比较愉悦。反正是丝毫不见在昱亲王府里的压抑情绪。
白萝卜炖山羊肉味道还是不错的，放了干红辣椒，桂皮，辣乎乎的，周朦胧喝的很过瘾。吃饱了天已经黑了，严氏就催他们早点回去，也一天没见小欢颜了。坐在马车里人就发困。撑着眼皮子就跟戚廷岳说起了今天去昱亲王府的事情。
今天周朦胧要出门戚廷岳是知道的，在严氏那里吃饭的时候谁也不提，戚廷岳就猜到肯定有古怪，既然都不想提他也没问，这时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完他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评论，好半晌才说道，“自作自受。”
倒是跟周朦胧一个想法了。
“也不知道祖母会派谁去昱亲王府照顾大姑奶奶的。”周朦胧对这个比较好奇。严氏身边服侍的，广玉山房里头，上上下下都是年轻小姑娘，素荷几个算是年长点儿的。听说她身边的几个老人，跟严氏岁数也差不多少，都放回家去荣养了，像林嬷嬷那样。
戚廷岳挑一下眉毛，“林嬷嬷就最合适不过了，是戚廷岚早先没长眼睛，不识货。林嬷嬷这人板正归板正，但是聪明在肚子里藏着呢，她从来不给别人把柄拿，戚廷岚要是把这点儿学会了，就够一辈子用的了。”
周朦胧掩袖偷笑。还不就是。林嬷嬷那一板一眼的刻板样子，当时可是把青黛紫苏几个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人就是这样，林嬷嬷严格要求别人，对自己定然是更严格的。严格紧密就不会出错，自然不留把柄。说起来，戚廷岚脑子里缺的，就是这根脑回路。
到家两人一起去赵妈妈那里看看小欢颜，都已经洗过澡睡着了。小脸儿在被窝里红扑扑的。“今天乖吗？”
“挺乖的，小姐一向乖的很。”赵妈妈笑眯眯的很是慈爱，“小孩子只要调理好了，都是乖的。老话说的好，饱不哭，好不哭。只要喂饱了，身上干干净净的舒服暖和，她就听话了，醒着的时候奴婢几个就陪她玩，玩累了，到该睡的时候，自然就睡的好。这样下一顿到吃的时候也有好胃口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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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妈妈说话细碎，但是道理说的还挺分明的。周朦胧这些日子一直在观察她，奶妈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重要了，若是选不好，喂养不好照顾不好还是其次，更多的是会影响孩子的性格脾气。包妈妈也一直在帮着盯着，但是目前来看，赵妈妈还是很尽责尽心的。
“你这天天的照顾着也辛苦了。她睡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周朦胧俯身轻轻抱抱小欢颜，又是爱怜，又怕吵醒她，就起身招唿一下赵妈妈，和戚廷岳回屋去了。
出门一天，周朦胧精神乏的很，到屋就去洗漱换衣。陆英趴在脚踏上给她擦头发的时候，她就眯着眼睛要睡着了。还是陆英一直打岔跟她说话，才让她坚持到头发擦干。不然又要被几个丫头念叨了，头发湿着睡着，寒气入侵，以后容易落下头痛的毛病。
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周朦胧才想起来，头天她去昱亲王府，还另外派了小茴去刘夫人那里的。后来回的晚她又睡得早，都没想起来问小茴的，倒是擦头发的时候，记得小茴进来几次，大概是等着她问话的。
于是吃过了早饭，周朦胧就叫小茴进屋来说话。
“刘夫人那里怎么样？玉娘定然天天在铺子里忙吧？”周朦胧问道。玉扁斋铺子不大，做包子的收钱的招唿客人的都有人手，但是正是因为铺子小分店多，盘账什么的都得轮着来，上次刘夫人在莲房家二女儿洗三的时候就说了，现在玉娘对铺子里的大小事情都烂熟于心了，但是倒是更忙了。
“没，”小茴有些不自然的一笑，“刘大小姐在家待着呢。”
“嗯？在家待着？生病了吗？”周朦胧惊讶的问道。就几天前刘夫人不是还说刘玉娘忙得就差天天捧着账本和算盘睡了。
“那也不是。没生病。”小茴咬咬唇。
“有事？”周朦胧瞪大眼睛，“出什么事了么？”
“奴婢昨天去的时候，张太太在刘夫人家呢。”小茴撇了下嘴，有些讥诮的说道，“听说都连着两日上门盘磨去了。”
“连着两日上门盘磨？”周朦胧眉头一皱。上次刘夫人是说，张家知道她和戚廷岳在变卖母产，就有些瞎打听了。难道这事儿还没完？
小茴嘟着嘴，颇为不快，“是为了咱们大姑奶奶昨儿个办洗三宴的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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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她何干？”周朦胧也是不悦极了，这都哪跟哪，这跟张太太有关系么。
“张太太听说了昱亲王府新添了孙子，就想请刘夫人帮忙搭线儿，说是想洗三宴的时候上门去恭贺一番。她说她和刘夫人是姻亲，大奶奶您和昱亲王府也是姻亲，您和刘夫人又如此要好……”
“切！这关她什么事儿！这弯子绕的，也不累腾！”周朦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张太太那势力嘴脸真是太恶心人了。想攀昱亲王府的高枝儿，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可不就是。”难怪小茴噘着嘴了，“奴婢听门房上说，连着三天上门来，就搀和着刘夫人跟您一起去，昨儿个更是带着洗三礼一道上门的。好在刘夫人不为所动。”
“那是自然。”就刘夫人那不胜其烦的样子，能答应她才怪。连着三天，那可是昱亲王府的孩子刚生下来那天，张太太就行动起来了，也亏得她如此不折不挠的。周朦胧不由得一笑，“刘夫人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来求我的，怕是要被烦死了吧。”
小茴倒是乐呵呵笑起来，“刘夫人也是个好脾气的。张太太上门，她就连着三天好酒好菜的招待，但是就是不松嘴。只要张太太上门来，刘夫人就让人去铺子里把刘大小姐叫回来，把生意都丢下，专程陪她婆婆。张太太是又不想放弃，又着急刘大小姐耽误铺子里的赚钱生意。”
周朦胧抿嘴笑起来，刘夫人也真是损，知道张太太的命门是钱，还特意让女儿耽误挣钱给张太太看，这脉把的太准了。“今儿定然是不用去了。这洗三宴也过了。”
“那是不会去了。”小茴脸色古怪，“昨儿个张太太就差拉刘夫人了，到午时实在来不及了，张太太才气唿唿的坐马车回去了，连午饭都没留下吃。刘夫人也挺生气的，张太太前脚走了，后面刘夫人把一桌子好菜都赏给下人们吃去了。刘大小姐也不太高兴，下午也没去铺子。”
周朦胧摇头。这男人做事就是这样，自己够义气了，儿女婚事就那么拍板儿了，看看，这寻的什么人家。刘夫人和刘玉娘心里能顺气儿才怪。唉，这往后还有得斗法的呢。
这年前年后，事情还真不少，到这三月初，戚廷岚的庶子落地，周朦胧才觉得耳根清静下来。
莲房的小女儿取名叫周暖，和小冉一样，小名就叫小暖。刘婶儿送来些新鲜的野菜，说是张登前和刘爱民新收的第一批野菜。周朦胧让厨房里留下一小部分，其他的让戚廷岳下衙早一点，两人一起送去广玉山房。
送野菜是假，周朦胧是担心严氏，怕她从昱亲王府回来心里不好想。
严氏对野菜还挺感兴趣，“老了，嘴里没味儿，这天适合踏青，出去是走不动了，这新鲜野菜看着倒是颇有野趣儿。”人就是这样，小时候觉得那些味道怪的菜一口都吃不下，渐渐长大了，味蕾不敏感了，就都喜欢吃了。特别是人到老了，味觉不灵敏了。
戚廷岳陪严氏说话，周朦胧说想让戚廷嵘帮忙给小欢颜做两件儿睡觉穿的袍子，想在肚子和背心处做厚一点儿，以免受凉，她就自己绕去后罩房找戚廷嵘去了。
戚廷嵘平时做女红做惯了，特别是给小欢颜着实做了不少小衣裳，所以周朦胧这么一笔划一形容，戚廷嵘马上就明白了，当即就让丫头从箱笼里拿了块儿严氏之前赏的细棉布来，三两下就裁剪出来了，周朦胧看得高兴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祖母有没有说送谁去昱亲王府照顾大姑奶奶的？”小丫头去倒茶，周朦胧就问道。
“还没呢。”戚廷嵘压低了声音，“祖母还没说，倒是二姐姐着急的很，之前她还怕林嬷嬷，还有些不喜欢林嬷嬷，这下子二姐姐倒是怕祖母把林嬷嬷给支到大姐身边儿去了。”
周朦胧失笑，真是不比不知道啊，有比较，戚廷岍也开窍了，林嬷嬷都成香饽饽了。
“昨儿个郑妈妈回来了，”戚廷嵘又小声说道，“郑妈妈说，大姑奶奶让她回来告诉一声，孩子取名字了。大名叫福生，小名叫阿福。”
“福生？李福生？”周朦胧在舌尖念了一遍，“倒是个好名字。”太高雅了，庶出的孩子用会有些作。这名字虽不高雅，也不俗气，比较平和，并且有长辈的祈愿在里面，结合他的身世，倒是很适合。
“嗯。”戚廷嵘点点头，“那时我正在隔间给祖母抄经。祖母听了也是说，说这名字倒也合适。”
“郑妈妈还说别的没有？”周朦胧好奇的问道。她们俩这时候就像一对八卦的姐妹。
戚廷嵘抿抿唇，好似要说很隐晦的秘密。“郑妈妈说，世子爷去给阿阮守灵，为此那天洗三宴散了昱亲王妃大骂世子爷一顿，叫人拉他下去，他也不下去，非要守足三日。把昱亲王妃可气的不轻。”
周朦胧挑眉，“活该。还不就是在来宾面前丢了面子呗，就昱亲王妃那样儿，还能是要给咱大姑奶奶出气？她要是有这做婆婆的觉悟，阿阮这孩子也生不下来。”
“阿阮没了，世子爷……也还是歇在外院儿……”戚廷嵘脸红起来，她还未嫁，按理这话是说不得的。“郑妈妈求祖母支个招，郑妈妈说，大姐心思都在福生身上，偏偏昱亲王妃并不让大姐亲近福生，除了奶妈以外一直有两个嬷嬷贴身照顾福生，郑妈妈说，劝大姐大姐也不听，怕大姐心思都用在孩子身上，外院儿搞不好还会有人去钻空子……”
周朦胧摇摇头，“郑妈妈这话也对，有一就有二。前面阿阮生了个儿子，虽然命没了，但是多少人看着心痒痒呢。人都有侥幸心理。”
郑妈妈来传这些话只是表面的，本质也是在试探严氏派什么人去，什么时候派去吧。可惜戚廷嵘说，严氏只是让郑妈妈回去多规劝规劝戚廷岚，并没给个准话。对此戚廷嵘表示很失望，虽然她也不想戚廷岚从戚廷岍身边又撬走林嬷嬷，但是，还是希望有人能去帮帮戚廷岚。
在家里，关起门来怎么斗都好说，出了门，戚廷岚被外人欺负了，戚廷嵘很自然的就同仇敌忾起来。
戚廷嵘不明白严氏为什么不赶紧有所动作，周朦胧没说出来，倒是觉得，严氏可能是在等一个时机。毕竟，那是昱亲王府，戚廷岚那么不受待见，想随随便便塞个人进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像她刚到侯府来的时候，早早就打听好，府里按规矩她身边各等丫头婆子该配几个，事先自己理顺好了。
说起来，若是当初出嫁的时候，戚廷岚身边这些事段氏还是经验薄弱了些，陪嫁的这些人跟着过去，戚廷岚倒下了一个个也都气数尽失。那郑妈妈，若不是严氏时不时敲打敲打，时不时给点好处，也不会这样有事儿就回来报信。
而且，昱亲王府把持中馈的，还是昱亲王妃。戚廷岚也没有立身的根本。就怕这人送进去，留不了几天不说，还得在外头留个严氏手伸太长的难听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不过，正应了她们的担心。栗子网
www.lizi.tw过了几天，严氏以戚廷岚嫁过去至今未有身孕的话头，送了个刚从她陪嫁庄子上招回来的江妈妈到昱亲王府去。
“江妈妈？这江妈妈是什么人？”周朦胧问包妈妈。这事还是包妈妈来陪她说话告诉她的。
原来严氏拖了几天，是想出这么个借口来。周朦胧可以想象得到，听到这个借口，估计昱亲王妃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吧。这才成亲几个月啊，阿阮的儿子都没满月，戚廷岚成亲也就九个月出头，娘家就着急出嫁的女儿生不出来孩子插人手过去了。可是这些埋怨昱亲王妃还真是一句都说不出口，怪谁啊，谁让她那宝贝儿子，刚成亲就冷落正室搞出个庶子来，这能让人家女方家里不着急的么。
真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有苦说不出。
“江妈妈啊。”包妈妈唇边一笑，“江妈妈是太夫人到侯府之后身边用的人，比奴婢大十岁，比林嬷嬷小三岁还是四岁的，去庄子上也不过三五年的事情。”
提到林嬷嬷，周朦胧就来了兴趣，“那江妈妈是不是跟林嬷嬷那样？比较彪悍？”
听得周朦胧竟然用彪悍来形容林嬷嬷，包妈妈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也是，林嬷嬷能制得住戚廷岚，也算得上是彪悍的了。“并没有。江妈妈性子温和，说话做事都不疾不徐，整个人都很温柔的。她在庄子上过的也挺好的，儿子儿媳妇都很孝顺，女儿好似也就嫁到隔壁庄子，离的并不远，反正，江妈妈在庄子上过的日子比林嬷嬷要好的多。”
“竟然跟林嬷嬷不是一个路数的？”周朦胧很是吃惊，“那能拿得住大姑奶奶那性子么。”
话音一顿，周朦胧自己又笑了，“我这也是瞎操心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姑奶奶这样子，送谁去谁就是她救命菩萨，不是一条心也得一条心的，也不用像林嬷嬷那般挖空心思降服她了。不然，祖母也不会特地请了江妈妈出来。”人家晚年日子过的好着呢，严氏把人给拉出来干苦力，还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除了有份主仆之情以为，定然也要许以别的好处的。
包妈妈不好说戚廷岚什么，只含含煳煳的应着，“大姑奶奶也就性子硬了些，强了些，其实奴婢看她倒跟林嬷嬷像一个路数的。江妈妈是个软和人，说不定能劝着大姑奶奶换换说话做事的方式。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捧着茶盅差点笑得把茶水都撒出来，“哎哟喂……我怎么觉得祖母像个武林高手啊，用林嬷嬷治大姑奶奶的时候，那是以硬打硬，现在换江妈妈，那就是换成以柔克刚了。这路数，一套一套的……”
包妈妈也被逗笑了，“但愿太夫人的招数都有效。”
等戚廷岳下衙，周朦胧告诉他江妈妈的事情，戚廷岳还挺惊讶，“竟然会请江妈妈去……”
“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周朦胧不解。
“也没有。”戚廷岳有些尴尬的笑笑，“我小时候，江妈妈带我还蛮多的。记得她这人特别温柔慈爱……”
周朦胧想到戚廷岳小时候多是别扭和不开心，估计这位江妈妈没少护着他吧。看来这位江妈妈还真跟林嬷嬷不是一个路数的了。
果然，过了两天，青姑姑过来报喜，其实也是专程来谢谢周朦胧，说是严氏亲自给青舸挑了个好日子。因为重楼身契都还挂在侯府，所以这日子严氏拍板儿就行，不需要重楼去定夺。严氏选的是年底的一个日子，让他们俩成亲。成亲后，重楼照例在戚廷岳身边儿做事，青舸就可以从广玉山房出去了。
周朦胧也很是为此高兴，恭喜的话就一直在嘴巴没停。青舸是个好姑娘，有个好姻缘她是真心为青舸高兴。再说，以青姑姑的能耐，本也不需要让女儿在严氏面前伺候，如此正是解了这个关系。
“姑姑您平时那么忙，这给青舸筹办嫁妆忙的过来吗？要是忙不过来，您看要不要帮忙？我这里人手您选谁去都没问题。”周朦胧笑着说道。像青姑姑这样里外一把抓的好手，身边定然是不缺人手的。只是想到严氏对青舸婚事似乎并不是非常的情愿，青姑姑心里当是知道的，肯定是不好用严氏派给她日常用的人手忙家事吧。
“如此多谢大奶奶了。”青姑姑挺感动的，旋即脸上又是一滞，“不过，这马上我这手头就不会那么忙了，好在还有大半年功夫，这又开春了，能忙的过来了。”
等青姑姑一走，周朦胧就去寻包妈妈问话，“刚刚青姑姑说她马上就不会那么忙了？为什么？祖母那么多产业不都是青姑姑在打理的么？”她有些害怕有些心虚，当时侯府分家，外人看来，吃亏的是她和戚廷岳，其实她们俩私底下哪里吃亏了。周朦胧想到自己手上从严氏和婆婆那里得来的产业，就有些担心，是不是严氏手里太过紧张了，也偷偷变卖产业了，所以青姑姑这才要清闲了。
包妈妈愣了一下，才明白周朦胧一脸焦急是在担心严氏。不过她只是在心底欣慰一下，脸上却有些不自然，“不是大奶奶您想的那样。”
包妈妈摆着手，过了一会儿才说到，“青橼这里，太夫人安排了个人来接手她一部分的差事。”
“接手青姑姑的差事？”周朦胧很是不解，按理说，酒是成年的香，人是老熟的好用。青姑姑都给太夫人管了这么些年陪嫁产业了，她的能力周朦胧也见识过，人品也没得话说……周朦胧忽然想起上次严氏说教的话来。她呐呐问道，“是因为青舸的缘故？”
包妈妈眼珠子定了一下，随即一转，“真要论起缘故来，那也是因为大姑奶奶。”
“大姑奶奶？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戚廷岚？周朦胧真想不出这还能跟戚廷岚有关系。严氏就是再为戚廷岚操心，也不可能把产业划出一部分来贴补戚廷岚吧。倒不是说严氏不疼戚廷岚，很明显的，戚廷岚急需的并不是银钱，而是脑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包妈妈压低了声音，说不出的晦涩，“这从青橼手里接去一部分事情的人，三十出头，姓江，原先就管着两个庄子上的账目，也是青橼手底下知根知底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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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姓江啊……”不用包妈妈点破，周朦胧这就懂了。看来是江妈妈出来再几年苦，给儿子谋个高升了。不过，也是她儿子有能力才有这机会。不然严氏也不会拿自己积攒了半辈子的陪嫁做赌注。
其实想想，严氏的制衡之术也是非常有道理的。青姑姑手里抓的牌多的时候，有青舸在严氏面前。看起来，青姑姑体面，青舸也体面，实际上这娘儿俩其实都在严氏手里拿捏着。
青舸这要出去配人了，严氏就不把所有的鸡蛋都放青姑姑这篮子里了。刚好戚廷岚那儿需要老成的人，严氏给江妈妈的儿子一个高升的机会，同时让江妈妈尽心尽力给她在戚廷岚身边教导几年。严氏又不可能对昱亲王府的事情一清二楚，正好用江妈妈儿子的前途拿在手里，江妈妈那里，闭着眼睛也不怕她有什么突变。
“对了，六扇门胡同儿那边……可有什么新情况？”周朦胧见好就收，选择换个话题。虽然她和严氏做法稍有不同，但是包妈妈身份上跟青姑姑江妈妈有些类似，再说下去，就彼此尴尬生隙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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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春饼铺子前几天关门了。”包妈妈说起这个，颇有深意的看了眼周朦胧。
“关门？”周朦胧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来，“那柳姑娘虽然我看着不喜欢，但是说起来，她看起来挺亲切可人的，倒有几分像琳癸乡君的感觉。唉，倒没想到，说的再信誓旦旦，还是看上男人的钱。她这铺子若是一直开下去，我这心里还能留几分佩服。”
包妈妈听完摇摇头，“不是她图小侯爷的富贵不开铺子了，是开不下去了。”
“这话怎说？”周朦胧皱着眉头。她觉得，这世界上不可能存在那么绝对纯真的人。谁心里不会对别人的财富地位有所衡量呢，你装的一点儿都不在乎，那就太假了。
包妈妈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声音，“是殿下……让官衙把铺子牌匾摘了，不给开了。”见周朦胧皱眉，包妈妈又说道，“也怪不得殿下，上回咱把小侯爷灌醉了送到大公主府，头几天还好，奴婢打听来的，说是小侯爷连着几天晚上都回去陪殿下用饭，也都歇在大公主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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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挺好的么……”周朦胧嘟嘟嘴。都是至亲一人，闹的那么僵持，也就是彼此太在乎了，一人退一步，也就好说了。
“起先倒是挺好的。后来又吵起来。这回吵厉害了，小侯爷非要带那柳姑娘拜见殿下，殿下不答应。话赶话的，就说僵了。殿下说，真是那不爱权势富贵的，非要她承认名分干什么，要真是那真金白银都不看在眼里的，有本事就不要进大公主府，也不要进侯府去，一辈子在春饼铺子里待着好了。”
“啧啧，这还真像殿下的作风。”周朦胧砸吧砸吧嘴。
这话包妈妈就不好附和了，她喝口茶润润嗓子，“小侯爷大概也是觉得殿下是在质疑他，质疑那柳姑娘，这就又杠上了。不仅不提带柳姑娘上大公主府拜见殿下的事情，他也不上门去了。连侯府，他也连着多日不曾回去，就……就宿在春饼铺子那里……所以，殿下这才气得让差役去卸了春饼铺子的牌匾，不让她做生意了……”
周朦胧目瞪口呆，小侯爷这爷脾气，还真是点火就着。“那现在怎么样了？”
“头几天，铺子虽然生意做不了，但是有人还见着小侯爷和那柳姑娘在铺子里住着，这男未婚女未嫁的，这街坊四邻话就不好听了，可是两天前，铺子就彻底关门了。人也不见了，奴婢差人去打听，说是回那柳姑娘乡下老家去了。”
“乡下老家？小侯爷能跟她回去？”周朦胧难以置信的摇头。
“还真是跟她回去了。”包妈妈非常肯定。
周朦胧片刻失神，说起来是话赶话，看看，逼到这个份儿上去了。男人跟着女人跑了，真是说起来够没脸的。良久，她才叹口气道，“让陆英拟个拜帖，就这几天递去大公主府吧。”
又在家歇了两日，周朦胧才理好里心绪，让陆英去给大公主府送去了拜帖，说是出月子了，想去看看福雅殿下。
上次跟戚廷岳非常慎重的讨论过要不要插手这件事之后，虽然一直有这样那样的事要忙，周朦胧还是时不时在心里盘算着小侯爷的事情。她也一直让包妈妈帮忙密切关注着。
戚廷岳是一番好心。但是男人做事，跟女人做事又是不同。等福雅殿下来请她出手，那不可能。周朦胧还没狂妄到以为自己有那么大的脸面。自己出手，能也得有个合适的时机。比如上次小欢颜满月宴时，让人灌醉了送回去，就是适时的推一把。如果两边闹的正欢腾，她没搞清楚状况，贸贸然出手，什么结果还真说不准。若是能自行调节，她就更没必要凑上去显得谄媚多事了。
福雅殿下看起来就是个颇为孤傲的人，这是她的身份地位，和人生经决定的。若不是因为之前周朦胧对小侯爷的顽疾有伸手回春的前言，就是此时她凑上前去，也难以让那个福雅殿下正眼瞧她的。就像齐氏，起先小侯爷这事儿刚冒头的时候，齐氏告诉她，但是齐氏非常理智的并没知会一声的。齐氏在尚京这个圈子里，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清楚并且遵守游戏规则的老手了。
大公主府的回帖并没有立即回过来，又过了足足五日，金嬷嬷才亲自上门送了回帖。
金嬷嬷上门，周朦胧自然是不可能让门子收了帖子就打发走人的，她让陆英迎了进来亲自接待。
两人见面说话，金嬷嬷先谢了周朦胧上次小欢颜满月宴当晚把烂醉的小侯爷送回了大公主府，然后就慢慢说起了后面的事情，跟包妈妈说的情况，倒是**不离十。当然，周朦胧只当作是头一回听说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等晚上廷岳下衙回来，我再跟他商议商议。栗子小说 m.lizi.tw他也是一直挂心着这事儿，之前去六扇门胡同儿还能找到小侯爷，前几日去却是看见关门了，所以他也心急的很。明天我去陪殿下说说话。”送金嬷嬷走的时候，周朦胧这样说道。倒不是真要跟戚廷岳商议，而是跟金嬷嬷这边的话不能说的太满了，她年纪轻轻的就大包大揽，未免太过轻狂让人不喜。
金嬷嬷回了大公主府，就直接去回禀福雅，“奴婢都说清楚了，戚大奶奶说，明儿来陪殿下您说说话。”
福雅微微闭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儿，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她如此焦头烂额，这丫头还要上门来，难道真有什么好法子不成。不然，以自己平素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性子，年轻人可不会挑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往跟前凑的。福雅想起外孙之前溃烂得溃烂发臭的腿，如今，却只剩下表皮上一块疤痕，腿却是康复如初了。真奇怪。这丫头不是大夫，却往往能解她的忧心之事。若是这回的事也能迎刃而解，那还真算得上是她和外孙的贵人了。
“让厨房准备准备，你再去把我私库里那套小孩子的红宝石项圈手镯拿出来包起来。”福雅吩咐道。
金嬷嬷应声是退了下去。心里却是翻起了波浪。一般府里不是有事儿要宴请宾客，殿下从来不留人吃饭的。更别提让她开库房去拿那项圈和手镯了。
这套东西，却是有来的。福雅早年得了一块红宝石，巴掌大，晶莹透亮，把玩了好些年，有一次被小侯爷不小心从手里掉落，磕破一个边角。福雅就让匠人把这红宝石给解掉。她当时说，这样好成色块头这么大的红宝石难得的很，东西是小侯爷摔碎的，就做套小孩子的项圈和手镯，以后给小侯爷的孩子留着。
金嬷嬷从小木匣子里取出来，对着窗户下的日光看，色泽还是那么的艳丽不可方物，高贵又不容亵渎。想想戚大奶奶家的小欢颜，那样白白净净胖胖乎乎的，戴这样一套在身上，定然再好看不过了。金嬷嬷拿了块崭新的细绒布来小心擦拭两遍，又寻了个玲珑八宝攒金丝葡萄纹匣子装了起来。
如今算来，这套红宝石项圈手镯在福雅库房里收着也有五六年了，年年拿出来擦拭打理，福雅却从来没想拿出来送人的。栗子网
www.lizi.tw这又不是办满月周岁，就这样送了出去……金嬷嬷深吸一口气，看来，她一直以来对戚大奶奶的恭敬礼遇，是非常之正确的。
“明天去？你想好了？”戚廷岳也知道近日小侯爷那边的变化，听到周朦胧准备上门去，立马好奇心爆棚。
“没想好。不过也差不多。”周朦胧耸耸肩。自古最难测的就是人心，怎会有那万全之策呢。她看了眼戚廷岳深邃的双眸，俏皮的卖个关子，“你别问，山人自有妙计！”
戚廷岳双手合十连连点头，“不问不问，多谢娘子出山！”
福雅是在花园里的暖亭里见的周朦胧。如今已经开春，虽然早晚还有些清冷，但是辰时一过，太阳高升，阳光洒下来，大地就回暖了。这暖亭，跟临岳厅的暖亭却是迥然不同。
临岳厅的暖亭，不过是用厚厚的草席，将整个亭子头脚全蒙上。外面一看，颇有农家趣味，张老大人就很喜欢，觉得是返璞归真。小欢颜满月时，即便晒着太阳，那风也是吹不得的，一吹到人身上就会觉得冷，所以这临岳厅的暖亭倒是正好，能避风寒。
而福雅这园子里的暖亭，周朦胧走过来时看着就笑了。这暖亭，也真只有福雅才整治的出来。整个亭子的顶部，都是五彩斑斓的琉璃。这年头，琉璃不是家家都用得起的，都是要遵从皇家制式，不同的身份地位，能用的眼色也不一样。这样五彩铺就，大摇大摆放在园子里摆着，自然是皇家恩赏下来的。所以，也只有福雅殿下的贵气才当得用了。
“殿下好兴致。这亭子也漂亮极了。”行过礼，周朦胧在福雅指的位子坐下来。
“年轻人爱个漂亮，我嘛，老了，就图个晒晒太阳，舒服。”福雅点点头，让宫女给周朦胧斟茶。“兰姐儿没带来？长的可好？”
“没带来，小孩子家哭哭闹闹的，带出来惹人烦心，等大些了，朦胧再带她来给您老人家请安。长的还不错，奶娘奶水好，她也能吃能睡的。”周朦胧淡淡笑着说道。老人家总是喜欢谈论孩子的。
果然，福雅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能吃能睡就好。有苗不愁长，小孩子家家啊，别看天天不是吃就是睡的，长的可快了。栗子小说 m.lizi.tw你倒是恢复的不错，看着气色跟以前差不多。人倒是没胖，不过没胖也好，女人家身段儿还是要保持好，不能生个孩子就老三年。”
周朦胧低头羞涩一笑，“殿下说的是。”
福雅看了她一下，这乖巧样子，看起来挺让人喜欢的，“兰姐儿也有五个多月大了，你可有请大夫看过脉？女人生完孩子身体亏损的厉害，再说，听说你生产的时候还有些艰难，要好生调理调理，做爹娘的身体好，是孩子最大的福气了。”说到后边儿，福雅也是想到小侯爷自幼父母俱亡，有些悲意。
“诊脉是诊过的，我祖母用着的李大夫来诊的，李大夫说我身子底子好，虽然有些亏损，平素饮食上多注意注意就行。”小欢颜满月后，严氏就用马车送了李大夫上门来诊断过的。
福雅点点头，“那李大夫虽然不是太医，也颇多贵人请他到府里走动，医术还是过硬的。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就是好的。兰姐儿还小，你也年轻，莫急着要下一个，慢慢来，把身体调养好了，生出来的孩子也康健好养活。”
这话可就是非常贴心的关怀了，周朦胧有些感动，“正是殿下说的这个理儿。马婆婆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也配了些药给我，让我缓几年再说。”
“马家啊……”福雅眸色转深，想当年，她和马家人打交道也是颇多，先是自己不好生养，只出一个女儿，后来女儿也是子嗣艰难，她们母女俩为了生孩子，可没少请马家人来帮忙的。“马家是祖传的医术，我和寿安，是没子嗣的福气罢了。你好好听马家的话，对你必有好处的。”
“嗯，朦胧听殿下的。”周朦胧点点头应了。心头一阵不安，今日福雅屡屡露出悲怆之色，这不像她往日威严孤傲的作风，想必是这些日子，着实被小侯爷伤透了心了。
“马家……”福雅皱着眉头，“马老婆子的手艺比下两代好，她下面那些媳妇子，却是没有比她高深的……唉，但愿瑜哥儿早点找个好姑娘家回来，万一到生产时再不顺，也还能趁着马老婆子还走得动的……”
福雅的担心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姻缘一途，有的人顺趟，有的人坎坷，也有不少人坎坎坷坷。
周朦胧想起阿荣来，笑着宽慰福雅道，“那是殿下您这些年和马家来往少了些。马婆婆新进的孙媳妇儿，马家的七少奶奶，是个手里有真本事的呢。朦胧不知道马家昔日盛名，但是观朦胧生产时，马婆婆都是让七少奶奶出手的，想必是对这位七少奶奶非常满意，日后定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哦？”福雅来了兴致，眼睛亮了起来，“多大年纪现在？马老婆子几个儿媳妇我还熟悉，孙辈儿的，太多了，就摸不清楚了。”
周朦胧想了想，“年纪应当不大，看起来顶多十**吧。比朦胧早一年成亲。”
福雅一听岁数这么小，面上就露出失望来。“才进马家两年多啊，这就成马老婆子的得意门生了？”要知道，学医可不比旁的，学医除了本人要聪慧有天赋以外，还必须得有一定的练，不然顶多都是纸上谈兵的水货。
“年纪是小了些，但是听说医术并不是进马家门才学的。听说马家这位七少奶奶的父亲是蒙医，母亲是苗医，并且她母亲主要就是医妇人的，所以自幼就跟在母亲身边学着。”周朦胧耐心解释道，她对阿荣的印象很好，况且，先给福雅心里留个影子，日后有需要用的时候也不至于不知道找谁。
“哦，原来是这样。”福雅恍然大悟，“那难怪你这么推崇她。行，我记在心里，这是好事儿。”
坐着说了这么一会儿闲话，福雅心里的郁结之气竟然松散了许多。不光金嬷嬷纳闷儿，就连她自己也是有些诧异，怎生这些日子心烦气躁的，叫岳哥儿媳妇来说说话，她有没有牢靠的法子还是个未知数，自己就想着那套红宝石项圈手镯了呢。那套东西可留着好几个年头了，倒不是说舍不得如此贵重的东西，贵重的东西多了去了，难得的是稀罕。
说了这么些闲散话，福雅就明白了。朦胧这孩子身上有种自然而然让人喜欢的东西，淡然，真实。这些都是平时评价女子的漂亮，聪慧，，乖巧之外的东西。不是每个女子都有，所以，她愿意亲近这丫头。
福雅在心里摇摇头，纵然之前她衡量来衡量去，觉得侯舒岫挺适合做自己外孙媳妇的，但是说实话，侯舒岫并没有这种让她愿意亲近，愿意坐着一起晒晒太阳拉拉家常的感觉。不是侯舒岫不好，而是人到了老了，真想说说话都只喜欢找自己的老朋友，老伙伴儿，而年轻人，只是在面前凑个趣儿而已。侯舒岫就只能是凑个趣儿。
福雅招手让宫女来给二人都换了新茶，待宫女下去，她抽出帕子抹了一下嘴角，就切入正题，“瑜哥儿和那柳双的事情，金嬷嬷昨儿个都跟你说了吧。你说说，这个倔牛，怎生就这么倔呢……”
周朦胧心里偷笑，还倔牛，您老难道不是一样个倔法么。不过，她面上是不敢露出半点笑色来，太不敬了。“朦胧问过廷岳了，廷岳说，小侯爷之前也没对旁的姑娘家上心过，这估计是情窦初开，一下子有些迷失了而已。年轻人情情爱爱的，总有这个过程。”咳咳，怎么说的自己都七老八十了一样。
福雅摇摇头，“要说任性，叛逆，那也得有个度才是。廷岳早些年跟家里闹不开，可是廷岳跟家里闹不开，自己跑外边儿也是练自己，还能自己挣来功名，这该成亲成亲，该生孩子生孩子，一样没耽误。虽说你们是分了出去，吃了些亏，但是你们老太夫人算是放下心了呀。瑜哥儿这孩子，之前瞧着中不熘还算在正轨上，这下倒好，到这该成家的时候瞎闹腾……”
周朦胧眨巴眨巴眼，头一回听福雅殿下说这么多的话，虽然声音还是清冷冷的，但是也跟其他的唠唠叨叨的老太太没什么两样。不过，这两人哪有什么可比性，戚廷岳过苦日子那几年，那是现在看过去觉得那几年虽然吃苦了，但是人没走歪道儿，可是当时谁能保证啊。再说，还能谁叛逆都在同一个阶段么，要她说，小侯爷也就是从小一直被保护的太好了，没让他上过歪路子，这一不小心跑歪了，就不容易回来了。
“嗯……”周朦胧斟酌了一下，“小侯爷现在是在柳双乡下老家？”
说起这个，福雅心里更是有气，气得食指都有些颤抖，“就是。我让人去看了，那穷地方，破房子坡路的，一共就散间土房子，还有一间是灶房，是住不好也吃不好的，从小到大可没受过这个苦的，叫他自己作死去……金嬷嬷去劝他回来，他不回。给他银子他不要，要不我怎么说是个倔牛呢……”
周朦胧喝了口茶，润润发干的嗓子，“小侯爷不是不愿意回来，是像带着柳姑娘一起回来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福雅双眼一瞪，目露凶光，“她休想！她也配？！”
茶水清甜入喉，周朦胧却没马上回应福雅的怒气。栗子小说 m.lizi.tw片刻之后，她才认真的看着福雅说道，“殿下，但是若想小侯爷乖乖回来，恐怕还真是要请了柳姑娘一道回来。”
福雅眼神清冷，不说话，静静等着周朦胧把话说完。这丫头不是开玩笑，而且，也没人能在她即将发怒时如此坦然的开玩笑。
周朦胧指尖在精美的珐琅茶盅上划过，果然，杯底有熟悉的痕迹，不用翻过来看，她就摸得出这熟悉的字体，官窑特制。不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是用不起这样的茶具的。
“有的人是顺毛驴，顺着摸，他就听话了。倒着赶，就越跑越远。”
福雅唇角一冷，“那也看是什么时候顺着他了，我自己外孙，我跟他低个头没什么的，但是，迎了那柳双进来，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福雅压根儿就没有让柳双留在小侯爷身边的意思。当初兴许有，当初没想到小侯爷会为了区区一个贫贱女子如此忤逆，但是现在，是一丁点儿都没有了。
“或许也没有那么难的。”周朦胧笑了，“顺毛驴，顺着摸，她就听话了。倒着赶，就越跑越远。”
“如今，小侯爷跟您斗气，跑去乡下，不就是顺着她么。把两人好生哄回来，也还是顺着她。”
“殿下您雅人有雅量，为了小侯爷，也该给柳姑娘一个机会才是。既然两人是分不开的，与其让小侯爷跟她去乡下过苦日子，不如让她随小侯爷进府过富贵日子。”
“小侯爷能为了柳姑娘吃苦，既然两人如此同心同德，那柳姑娘进府了，为了小侯爷日后的体面，学学如何做个真正的贵女，也是应该的。再说，在府里，一应吃喝穿戴，那可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还能比小侯爷去乡下苦不成？小侯爷会感念殿下您的苦心的。”
福雅本来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可是待周朦胧说完，她眉头忽然就舒展开了。手里的茶盅到了嘴边儿，忽而又放了下来，只一手拿着那茶盖，有一搭没一搭的刮着茶汤上面的浮沫。“那……若是学的太严苛了，到时候在瑜哥儿面前要死要活的，瑜哥儿岂不是又要跟我生隙？”
周朦胧挑了一下眉毛。“那怎么会……”
“真正的贵女，可不是一天两天学成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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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雅手里刮动的茶盖停了下来，她盯着周朦胧，威严的眼神略带深意，“把她当侯府主母来教导，帮她能站到与瑜哥儿比肩的位子，瑜哥儿么，自然会感激我的。她若是对瑜哥儿有真感情，自然该好好学，瑜哥儿也会感激她的。”
“殿下说的是。”周朦胧偏头一笑，好似这道理是福雅讲给她听的一样。
福雅也笑了，虽然笑容很淡很淡，但是这是她这几天来脸上最放松的一个表情了。
真正的贵女。岂是那么容易学的，福雅已经在心里盘磨，该请谁来一点点教，该让她学些什么。一个人肯定教不过来，要学的，也有很多，或许，该细细列一下。
大公主府的午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特别的是福雅让她同桌而食。周朦胧想着平日陪严氏吃饭的情景，老人胃口多是不好，一起吃的人胃口好了，另外一个则会有胃口。所以她并没有拘着自己，吃了两碗碧粳米饭，喝了一碗什锦鸡汤。
放下碗筷，净过口面，福雅笑着望着她，“很好。非常好。但愿我未来的外孙媳妇，也能这样陪着我吃饭。”
周朦胧笑了，她当然知道，福雅说的并不是柳姑娘。虽然之前，她们在商议怎么帮柳双学会做一个贵女，一个配得上小侯爷的贵女。
回到山然居，周朦胧让陆英去把福雅送的礼物收进给小欢颜存放东西的箱笼里锁起来。她不知道这套项圈手镯的来，只是觉得很漂亮，很贵重。小茴叽叽喳喳跟着陆英一起去了，“好漂亮的项圈和手镯，咱们小姐大了带出去，准能让别家的小姐眼红死。”
周朦胧笑笑不语。越是漂亮贵重的东西，越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戴的。世界上眼红别人的人多了去了，但是能承受住别人的恩泽富贵，那也不是人人都可以的。
山栀忍了一路，服侍周朦胧进屋换衣裳时，忍不住问道，“大奶奶为何劝大公主殿下接纳那柳姑娘呢？这不是正和她心意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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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穿上家常的棉裙，周朦胧顿时觉得身上放松多了。“殿下想叫回小侯爷啊，只有把那柳姑娘也一并叫回来，小侯爷才能回来啊。”
降香给周朦胧系好腰带，偏头问道，“那岂不是前功尽弃？大公主殿下起先那么不愿意，这最终还是妥协了么？难道小侯爷真要娶那柳双？”
周朦胧笑了，摇摇头，“当然不是。有个词叫做，以退为进。”她说着伸个懒腰，起身去赵妈妈屋里看小欢颜去。出去了大半天，心里还挺记挂这小东西的。
山栀和降香似懂非懂，把疑问都按在心里。
周朦胧趴在小欢颜的小床旁边，这小家伙，又睡着了。小脸蛋儿比那嫩豆腐还要嫩，让人看着想摸，摸了想亲，亲了想咬。其实小欢颜算不得特别的漂亮，单论五官，眼睛很大，但是是单眼皮，眼珠子还不是小孩子的漆黑如墨，而是带着点儿琥珀色。头发也不黑，又黄又稀，所以满月的时候都不用剃胎头。小鼻子挺翘，小嘴巴红润润的。但是可能就是因为她特别特别的白，就显得比别的小孩子要漂亮些。
周朦胧趴在小床上怎么看都觉得这白净可爱的睡颜，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而福雅却并没有像周朦胧一样闲下来。她正招了几个女官进来说话。
率先进来的是金嬷嬷，送周朦胧到垂花门上了马车走了，她就立马回来了。真神，戚大奶奶一来，殿下心情竟然好多了。
“你亲自去一趟，接了瑜哥儿和柳姑娘回来。”福雅抬眼说道，想想又补充道，“就说，我服软了，我不反对他们俩的事了，只要瑜哥儿回来，柳姑娘我也接纳。”
金嬷嬷目瞪口呆，这转变也太大了。她一时都忘记回话。也不知道这戚大奶奶是给殿下吃了什么药了。服软？这个词儿金嬷嬷可从来没听福雅嘴里说出过。
福雅一看金嬷嬷的样子，顿时呵呵笑出声来，“怎么？我服软了你还不服不成？”
金嬷嬷这才知道自己失态了，慌忙行礼告罪，“奴婢失态，奴婢有罪。”
福雅笑着摇摇头，人真是不能钻牛角尖儿，从牛角尖儿里一出来，就什么都想通了。“你就告诉瑜哥儿，外祖母只有他一个孙子，不能没有他，至于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我这外祖母狠不下心跟他斗了。一起回来，日后两人要怎么过，回来好好商议。你快去接，我等着他们俩一起吃晚饭。”
金嬷嬷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去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垂花门怎么上的马车，到马车出了城门路面开始颠簸起来，她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虽然她一心希望老主子和小主子和睦相处，但是，这谜之和平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金嬷嬷走了，福雅就开始让后面进来的两个女官，在大公主府里选个合适的院子，准备等柳双来了安顿下来住着。让人去库房里选些料子，等柳双来了，让针线房的量身裁衣……
最主要还有晚上一顿饭。中午她胃口不错，这时候脑子里兴奋得睡不着，正好消消食儿，晚上和两个小辈一起再好好吃一顿。
“你说……你让殿下去把小侯爷和那柳姑娘一道接回来？”下了衙坐在饭桌上，戚廷岳差点呛到。
“嗯。是啊。”周朦胧捉狭的笑道，“殿下可是说小侯爷跟倔牛一样，不然，他能自己一个人乖乖回来？”
戚廷岳翻个白眼，“那……那也不能……唉，我也不是说那柳姑娘怎么了，只是觉得，好好一个姑娘家，让小侯爷和殿下祖孙俩闹成这样，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接了她回来……也一样感觉不舒服……”
“对啊。我也觉得不舒服啊。”周朦胧耸耸肩，“不过谁说接回来怎么着了？又没说以后怎么着！她当不当得康安侯府的主母，那还得看她自己的本事！”
戚廷岳有些不置信的撇了下嘴，“让两个人分开不成，还顺理成章黏到一块儿去了，这以后……啧啧……”
周朦胧挑眉一笑，“你们男人懂什么啊。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接回来，一桌也就凑齐了。要我说，大公主府就是太缺人气，没有普通家庭的烟火气，等柳双一来，这婆媳碰到一起，呵呵，有摩擦就有火花啊，就看到时候这火花是烧着柳双还是殿下了。不过，姜还是老的辣，殿下肯定不会被火花给呲着……”
戚廷岳眨一下眼睛，不懂周朦胧这怪怪的论调道理在哪里。他只是更觉得奇怪，“你这脑袋瓜子想的什么歪道理？”说着戚廷岳又摇摇头，“唉，更不知道殿下怎么跟你想的一路的歪道理的……”
山栀和降香在身后“噗哧”笑出声来。
起先周朦胧说的时候，她们俩还没明白过来。这下戚廷岳没听明白，她们俩却是明白了。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看问题的敏感度不一样。
按理说，福雅先低头，接纳了柳双，又教她怎么做个真正的贵女，怎么做侯府未来合格的主母，那小侯爷就会对福雅的宽宏大量感激不尽了。这三人聚到一个屋檐下，往后有什么矛盾，小侯爷念着福雅的屈就，定然会让柳双退让一些，本来么，他们是晚辈。
这学贵女该会的一切东西，总是要些时日的，福雅就有了正儿八经的理由让小侯爷不把婚事挂在嘴边，同时把柳双看住了，不让两人有过分的发展。再有些什么小摩擦小火花，福雅如果以有心算无心的话，这一个屋檐下的婆媳关系就有得看了……
山栀诡异的朝降香眨眨眼。之前她们偷偷讨论过，说这柳姑娘真是不一般，布衣一个，偏偏就能让她逮到了小侯爷，还能让小侯爷对她如此死心塌地。如此看来，柳姑娘也还是嫩了些，就看她能陪福雅殿下过几招的了。
刚驶进城门的一辆华丽的马车上，柳双浑身紧绷的坐着。她的瑜郎就在马车外骑马跟着，她有一肚子的疑问，却不敢挑帘子去问一句。因为马车里还有个嬷嬷坐着。
柳双用余光看了一眼跪坐着的嬷嬷，背嵴就不由得挺得更直了。不过是一个嬷嬷，一个下人，坐的都跟员外家的老夫人一般有气势，衣着打扮，怕是她卖一年的春饼都买不起的。衣着比不了，这气势，却不能弱了下去，她总不能连个嬷嬷都不如吧。
小侯爷骑在马上，心却早飞扬到天边儿去了。嘴角一路都忍不住上扬起来。他以为与外祖母的斗争会是个长期的过程，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他时不时瞄一眼身边的马车，起初金嬷嬷说请小双上马车，他还百般不放心，这一路细细听着动静，除了路上金嬷嬷请小双喝茶吃点心以外，就是问了两次她坐马车可还习惯，有没有不舒服。小侯爷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福雅的威严小侯爷是清楚的。他并没有一丁点的质疑福雅是否有耍手段，因为对于福雅来说，柳双跟蝼蚁一样。以福雅的地位，怎么会去跟一个蝼蚁耍手段。
可是福雅再强硬，却还是为了他做出让步接纳小双，这不仅让小侯爷感激，更多的却是愧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马车内外两个人，两颗心，俱是上上下下忐忑不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到了大公主府，马车停稳，小侯爷翻身下马，就任由下人去接管他的马，他则赶紧凑到马车跟前去，正好扶柳双下马车。
金嬷嬷在柳双后边儿小心的扶着，心里却是一冷。她扶一把没关系，她是下人，只要是大公主府的客人，什么身份不论，她扶一把都没什么。可是小侯爷自小身骄肉贵，小侯爷扶一下，金嬷嬷就觉得眼珠子看得生疼。
“小双，来，慢点儿。”小侯爷仰头看着柳双朴素的面容，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呢，能和平相处，他真是毕生无求了。
“嗯。”柳双小声应着。她眼珠子不敢乱瞟，大公主府，她终于堂堂正正的站在大公主府门口了。可惜这里不是街头闹市，没有别人能见证。不过，即便如此，就门口这么多又是牵马又是安顿马车又是站门子的下人，她手脚就有些紧张。瑜郎看起来那么欢喜，可是，她却害怕的要命。她好怕，连门口这些下人都看不上她。
“没事儿。别紧张。”小侯爷压根儿没把围在他们周围等着听候指派的人放在心上，有些顽皮的凑在柳双耳边快速的说着悄悄话，“我外祖母人特别好。真的，一会儿你见着该说什么说什么，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侯爷，姑娘，咱进去吧。”金嬷嬷走过来，她手里挽着的，是柳双忘在马车里的小包袱，是她临时收的几件换洗衣裳。
柳双想伸手拿过来，又不敢开口跟眼前这个看似恭敬，却让人觉得高高在上的嬷嬷说话。她在心里偷偷想，几件粗布衣裳，这嬷嬷定然是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那就等人家自动拿给她吧。
“对，进去说话。”小侯爷大摇大摆就往里走，伸手习惯的就去拉柳双，却被金嬷嬷从中一挡给挡开了。这惹得柳双心里一阵害怕，而小侯爷则回头不悦的看着金嬷嬷。
“侯爷。”金嬷嬷笑眯眯的福个礼，并不惧怕小侯爷的脸色，“侯爷，都到了府里，您还怕奴婢吃了柳姑娘不成。奴婢就是有这个胆子，莫说您不答应了，就是殿下也不答应啊。既然殿下说了，希望侯爷以后和柳姑娘和和美美的，也不急在这一时是不是。您走前，奴婢伺候姑娘走后头。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路风尘的，奴婢得伺候姑娘去洗漱一番，换了衣裳，再和侯爷您一起去给殿下问安吧。”
“这个……”小侯爷有些为难的看着柳双，手却已经下意识的收回去了。他忘了，这是大公主府，不是田野间无人管束，男女这拉着走，确实于理不合。“那你跟着金嬷嬷去，金嬷嬷人很好，她和戚大奶奶也是相熟的。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金嬷嬷就是。”
柳双想说不，想站到小侯爷身后，可是金嬷嬷在她面前笑眯眯却直勾勾的盯着她，让她嘴里有话也不好意思说出来。而瑜郎已经放手了，她只好微微笑着跟着金嬷嬷走在后头。
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侯爷觉得这话是理所当然，因为他是主子，金嬷嬷就算是女官也不过是个服侍人的下人。可是柳双听着却是如鲠在喉。在她看来，金嬷嬷就像个笑面虎，客客气气，却咄咄逼人。
三人一前两后走了一段，路上金嬷嬷一直亲热的给柳双介绍，这个是什么院子，那个是什么阁楼，那边拐过去有个大的花园，可惜现在不是季节，不然殿下养了多年的几盆十八学士若是开了，会特别的漂亮……
柳双一直很认真的在听，却好似听不到心里去。她想记住路，可是路都是差不多的路，七弯八拐的穿过不同的院落，院落的名字她记着这一个忘了上一个。雕廊画栋，看得她目不暇接，眼神却不敢四处飘，就怕泄露了自己心里极力压抑的惊叹。
她一路走，一路就不自主的想起她在六扇门胡同儿卖春饼时，偶尔会有小乞儿从她铺子外面瞪着大大的眼睛抿紧嘴巴走过的样子。眼珠子好像粘在她的放春饼的箩筐上，老远好似就能听到小乞儿喉间口水的吞咽声。
柳双下意识的就偷偷的吞了一口口水。吞完她就不由自主的脸红了。心里一阵羞愤。
到分开的时候，小侯爷感激的看看金嬷嬷，却仍然不放心的对柳双叮嘱道，“你跟金嬷嬷去，我也去洗漱换衣裳去。就当自己家一样，别害怕，一会儿我在殿外等着你一起进去。”
柳双心里这才稍微定下来一点，展眉一笑，终于鼓起勇气对金嬷嬷开口道，“有劳嬷嬷您了。”
金嬷嬷慈爱的看着她，伸手一引，“姑娘莫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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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小侯爷看着她们俩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激动和开心。看到柳双走出七八步又回头看他，小侯爷赶紧笑着伸出手臂挥一挥，让她放心的跟着金嬷嬷往前走。
柳双也笑了，才转过头去，继续听金嬷嬷告诉她，这一路又是哪些院子哪些园子……不过她依旧是听不进耳朵里去。一家人……马上就要在这里和他们成为一家人吗？柳双心里跟沸开的滚水一般，压紧了盖子也按不住里面的咕噜噜扑腾冒泡。
尚京居，大不易。父母在的时候，他们一家就是这尚京的蝼蚁，靠着一个铺子勉强维持一家子的生计。真的只是勉强维持。铺子租金，还有时不时来打牙祭的差役，动不动上门找点麻烦的地痞懒汉，这些人，总是谁的底气最弱，就越容易被他们盯着欺负。
柳双小时候就觉得，弟弟快点长大，考取功名，这样家里的春饼铺子就有依靠了，不用再用辛苦钱去抵挡那些恶劣贪婪的嘴脸。可是父亲死了。天差点就塌了。她害怕极了。若是连铺子都没有，弟弟念书就都是奢望，这辈子还等谁的功名来消灾消难？
她每天扬着最纯种的笑容，起早贪黑，用女孩子稚嫩的肩膀，顶着他们姐弟三人的天。不能塌下。她不敢露出一丝怯懦的表情，就怕那些上门来找麻烦的人看出一丝软弱，然后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六扇门胡同儿口，并不是一个生意很好的地段，当然，若是地段好，当时父亲也租不起，父亲死后她也撑不住了。但是往右走的前运门大街，却是六部衙门官署必经之路。生意不好的时候，柳双就经常偷偷观察着那些上衙下衙乘车骑马的人。她经常想，若是有个人，经过时能发现这个角落里的姐弟三个是多么弱小无助，能往铺子里站一站，跟那些上门打牙祭或者是要茶水钱的地痞懒汉说几句亮堂话多好，让这些闲人少来找她的麻烦，让她的春饼铺子能四季平安。
可是每次这样想完，柳双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幼稚好笑。或许，她还是寄希望于弟弟。还是等弟弟长大，能考取功名，等她能依旧坐在铺子前看着弟弟也列入门前那些大人的队伍，那么，她和她的春饼铺子，就能四季平安了。
直到有一天，在不是正常上衙下衙的时间，她看到一个年轻人骑马肆意飞扬的从她铺子门口飞驰而过。这不是每天来上衙的大人，柳双好奇，接着她用她的经验来判断，看衣着，非富即贵，这个点儿，临近下衙还有两刻钟，这时候往官署去的贵人……嗯，定然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去找衙门里当差的小伙伴儿出来喝酒。这时候找去，在衙门里说几句话，混混差不多就到下衙的时辰了，走出去，再从她的铺子门口路过，往西边儿去，就是衙门里那些大人们最爱去吃吃喝喝的一条街。
那条街的酒楼铺子贵的吓人。她离的这么近，都从来没往那边走过。父亲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告诫她，贵人贵人，贵人是惹不起的，因为他们是贱民。惹不起的，就要离得远远的。
柳双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看着铺面上的春饼发愁。这几天天气不好，若是卖不完，顶多明天还能放一天，再放就要都变味儿了。到时候，就得他们姐弟三个自己吃了。
这时有个要饭的汉子在街角探头探脑。柳双嫌弃的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去。来要饭的人不是没有，若是小乞儿，或者老太太，她还能大着胆子呵斥几句就能赶走。不是她没善心，是善心不够用。若是一天给了一块饼出去，第二天准还来讨，说不定还多带一个人来讨。可是若是那样壮年的汉子来讨饭，柳双就又讨厌又害怕。
不给她怕人家来抢，呵斥她怕人家打上来，给了她又怕被赖上。往往碰见这样一个要饭的汉子，起码五六天得天天打发他吃的。柳双都做好准备，还是跟往常一样，装作恶狠狠的样子，先吓一番。实在吓不住，再给一块饼去。
那个汉子越走越近，跟她想的一样，面上是可怜的表情，嘴里说着说不尽的好话，腿脚却颇为无赖的跟钉住了一样就是不挪半步，她说了几句狠话，摆出凶恶的表情，那汉子依旧不依不饶，就在她差点服软，手都要摆在装饼的箩筐里时，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瞄到右边的前运门大街上，三五个年轻人说说笑笑的朝这里走来。
其中的一个，牵着一匹马。
她猜对了。刚刚那个骑马过去的纨绔子弟，是去找官署里当差的伙伴去了，看看，现在离下衙还有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出来了。看来还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不然怎会大摇大摆的翘衙门的饭碗。
面前又脏又臭的懒汉叫花子还在伸手朝她嘟嘟囔囔求个不停，脸上做着哀求的表情，黏煳煳的头发掩盖下的眼神却是那么的无赖。柳双的手按在饼框上停顿了一下。
对。她猜对了，那么要不要赌一把？
滑进宽大的浴桶，一边服侍洗澡的小丫头给浴桶里撒着花瓣，还捧着玉白的瓷瓶给浴桶里撒着不知名的香气扑鼻的花露，那是花露吗？应该是吧。柳双不知道，她猜应该是的。
温烫的热水里，不知道是不是这些香气随着雾气升腾起来，柳双浑身放松了下来。本来金嬷嬷笑着跟她说，“请姑娘沐浴，奴婢在外面等您。”，她走进来，小丫头服侍她脱衣服的时候，柳双还非常的不好意思。这些事她自己做惯了，而且，也没人在她脱衣准备洗澡的时候就这样看着，甚至伸手，甚至会碰到她裸露的皮肤。
可是柳双忍住心里的鸡皮疙瘩，站着不动，任由她们像摆弄木偶一样摆弄自己。就像现在，她任由她们按摩她的脖颈，搓她的后背。在乡下老家院子里，她正在灶上烧开水洗锅准备做饭，瑜郎在灶后笨手笨脚的添柴火，那个衣饰华丽考究面容慈爱端肃的金嬷嬷走了进来。然后，他们都难以置信，挡在他们两人面前无法撼动的阻拦，竟然就这样自动撤离了。
瑜郎那么激动，那么高兴，她心里又是欣喜，又是害怕，又是难以置信。一路她都在难以置信，都在忐忑不安，这样弱小的内心，忽然就在这雾气升腾香气扑鼻的热水里被安抚了。柳双闭着眼睛，回想着一路看到的富丽堂皇雕栏画栋。嘴角不由自主的轻笑开来，心里偷偷的祈祷，她终于能光明正大留在瑜郎身边了。希望这是真的。
“姑娘，请把手给奴婢。”突然，一个小丫头出声了。因为洗到手的时候，柳双的双手紧紧扣在浴桶边沿，那小丫头不敢用劲，只好出声提醒。
柳双睁开双眼，冲那个小丫头善意亲切的一笑，伸出她已经生了不少厚茧的双手，看着这个双手比她细腻白嫩多了的小丫头，捧着她满是厚茧的双手，小心轻柔的搓洗着。
对，不要怕。不要怕。(。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柳双像第一次一个人去卸开铺子门板，第一次一个人站在饼摊前扬着笑脸等人来买饼一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心里越是害怕越是慌张，脸上就要越坦荡越坚强。没关系。就算这些坦荡和坚强不是自己的，多装一装，装多了，装久了，那就是自己的了。
瑜郎会等着我的。
跨出浴桶的时候，旁边的牙雕璃龙纹八扇围屏上，挂着五套颜色不同的衣裳，小丫头笑眯眯的边给她擦水，边可人的说着，“姑娘，时间来不及，只能是现买的成衣，不过也是极好的料子和样式，等您住下了，针线上的会重新给您量身定做新衣裳的。”
“我的包袱呢？”柳双眼神在五套衣裙上流连忘返，这是她一辈子摸都没摸过的好料子。不，不能穿。她在瑜郎面前，一直是个懂事乖巧的布衣女子，那么给瑜郎外祖母的第一印象，也该是最朴实亲切的样子。其实，她心底在慌张的掩饰着一丝害怕，她怕穿上了也遮掩不住身上的平民气息，她怕一下子花衣美服都上了身
柳双亲切的朝她点点头，“谢谢你。我还是穿我自己的衣裳吧。”会不伦不类，她怕惹人笑话和嫌弃。
“姑娘的包袱在这里。”一个小丫头捧着她的包袱走进来。
金嬷嬷在外面听得好好的，这包袱就是她朝那小丫头勾勾手，让给送进去的。金嬷嬷撇撇嘴，她等的非常有耐心。听到柳双开口，虽然是要她自己的衣裳，看起来还是个有骨气心地朴实的小姑娘，但是金嬷嬷却觉得那声音里，却多出了一丝丝隐藏的雀跃。柳姑娘在她面前的拘谨和不自在，跟吩咐小丫头要她自己的衣裳，已经截然不同了。
虽然很客气，但是理所当然。
小侯爷果然在殿外等着她。他也已经洗漱换衣，在乡下几天，脱下来的衣袍袖口和袍角都有一些丝线划断了，脱下来丫头们看都不看直接扔了，穿上身的又是簇新的。大公主府年年做衣裳，一年四季从里到外都会给小侯爷做多少套出来。
柳双一眼就看到在殿外走来走去步履焦急的小侯爷，因为除了小侯爷，旁边侍立的人都站得笔直跟一杆杆标枪一样。小侯爷穿着她认不出来料子的莲青色直裰，领口和袖口的回字纹澜边是金银丝线绞着绣的吧，看起来清贵俊逸。栗子小说 m.lizi.tw
其实她还是比较喜欢今天之前，在乡下一身华衣稍有狼狈的瑜郎。在灶门口手忙脚乱的添柴，头发上偶尔沾上一根草屑子，好似那样，两人之间的差距就缩小了很多一样。其实若是大公主殿下真的不承认他们，也挺好的。他们一起谋生计，大公主殿下不承认瑜郎，瑜郎的朋友们总不会不认他不帮他，那么，他们的日子总会比开一个春饼铺子要强一些。大公主百年之后，或许瑜郎就会带着她和家小回侯府了。
柳双垂下眼眸，小心看了下自己的一身粗布衣裙。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皂角和太阳的残留味道。如果刚刚她穿了那些华美的衣裙，不知道站到小侯爷身边，他会不会惊喜。再抬头，就看到小侯爷也看到她了，掂起脚在那里挥手，这动作在周围一杆杆不敢乱动的标枪中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柳双看着就笑了。
“外祖母，孙儿错了。”小侯爷拉着柳双，双双在福雅面前跪下，诚心认错。
“孙儿让您担心了，孙儿不孝。”小侯爷跪着往前挪几步，亲昵的拉着福雅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柳双不敢挪动一下，小侯爷让她跪，她就跪了。小侯爷动，她却不敢动一分一毫。
“唉。”福雅悠悠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小侯爷的肩头。他小时候就是这样，调皮捣蛋了，就趴在自己膝头跟个小奶狗一样亲昵的蹭来蹭去，那时候她心里再多的气，也只是伸手揉揉他的头，假作威严的问他，下回还敢不敢了？
“可不能有下回了。”这次福雅没问他下回还敢不敢，这样的事情，福雅不容许还有下一次。
“嗯，不会了。孙儿再也不会了。”小侯爷昂起头，笑着保证。他还伸手朝身后引见，“外祖母，这是小双。小双，小双过来，给外祖母磕头，外祖母不会反对你跟我在一起了。”
柳双看着眼前朝他伸手，眉眼间全是欣喜的男子，有些不知所措。感受到头顶两束犹如实质的目光，却又容不得她退缩了。柳双也学着小侯爷，跪着朝前挪了两步，却不敢挪到福雅身边，双手伏地，磕头，“柳双见过殿下，给殿下请安。”她自动把民女两个字给忽略掉了。就像听到小侯爷说，外祖母不会反对你跟我在一起时，她自动把你跟我，当成是我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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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都起来吧。”福雅几不可察的眯了下眼睛，慈爱的说道，“都起来，姑娘家头一回来，来，坐着说话来。”
小侯爷起先还一直悬着的心，听到福雅如此客气，立马就放下了。他外祖母是谁啊，他还没听过外祖母对其他的年轻人如此礼遇亲切，果然，只要是为了他，外祖母果然是慈爱宽容的。
“来，小双，你坐这儿。”不等旁边侍女来扶，小侯爷立马一骨碌爬起来，去牵柳双起来，并且先把她带到座位边儿坐好，自己再坐下来。这动作小侯爷从来没做过，力道自然没有侍女们周到温柔，甚至有些滑稽可笑，却看得福雅眼睛里跟针扎一样。
宫女来上茶，小侯爷冲柳双做个鬼脸，示意她别拘束，喝点儿润润喉。
柳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摇头表示她不渴，她望着那掐丝珐琅茶盅没敢伸手，她想起那日在玉扁胡同戚家宅子里，戚大奶奶矜持又优雅的喝茶的样子，那让她自惭形秽。
“咳咳……”福雅清清嗓子，看见小侯爷立马目不斜视坐好，这才张嘴说道，“都回来了，晚膳已经快好了，就等你们一起用膳。不过……晚膳前我先说几句，也给你们俩先吃颗定心丸儿……”
福雅看着面前好似黑了一圈儿的外孙，心中一阵悲凉，“你爹娘去的早，我身边儿就你这么一个亲人。瑜哥儿，这次的事情，无论对错，过去了咱就不再提。你既然如此看重柳姑娘，外祖母也答应你，不再阻拦你们俩个之间的情谊。”
福雅这么郑重的给出个准话来，小侯爷心中是诧异不已。随即他又自责的想到，怕是自己这次真的是伤了外祖母的心了，他看看福雅，心里暗道，既然外祖母已经如此宽容，他以后定然要好好孝敬外祖母，要和小双一起好好孝敬外祖母。
“但是，”福雅顿了一下，叹口气，“瑜哥儿，你莫忘了，康安侯府如今就你孤零零一个，外祖母看顾你也看顾不了多少年了，往后还要你自己支应门庭。儿女情事，外祖母已经让步了，你自己要好自珍重康安侯府的声名。”
“所以……你们俩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柳双一直没吱声，听到这里一颗心是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听着都是好好的，怎么又要从长计议呢？不是不阻拦了么？
小侯爷也急起来，差点儿就坐不住了，“外祖母这是什么意思？外祖母，这人我不都带回来了么……不是该办就办的么？”
“该办就办？”福雅不悦的瞥了一下，看到小侯爷立马憋住冲出口的话，老老实实坐下，福雅才又说道，“我们家，不同寻常百姓人家，就是跟其他王公贵族家也不一样，瑜哥儿你该最是清楚的。就是瑜哥儿你，走在大街上，代表的既是康安侯府，也是我大公主府，你的妻子，生要入宗人府的玉碟，死是要载入史册的，你要娶柳姑娘，我是不反对，但是你能跟寻常人家娶媳妇儿一样三书六聘就娶进门了么？”
“瑜哥儿，你是个男子汉。既然决定了要娶柳姑娘，就要堂堂正正的娶她，迎她做康安侯府的主母，我大公主府的外孙媳妇。不然，你也对不起柳姑娘抛弃一切跟着你。你说是不是？”福雅问小侯爷，眼神却有意无意的瞟了柳双一眼。
“是。那当然是了。那肯定要这样，必须要这样……”小侯爷笑嘻嘻的直点头，还讨好的看了看柳双，却发现柳双目不斜视坐得板板正正，他想，怕是吓着了，或者听得太认真了吧。
福雅压下心里的不悦，伸手指了下柳双，“当着你们俩的面，我谁也不偏颇，实话实说，柳姑娘你莫动气。以柳姑娘你现在的资质，先不说我大公主府了，就是只想做康安侯府的主母，也是远远不够的。”
柳双突然抬起头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噌一下就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跪了下来，“殿下的意思，还是不允么？”
小侯爷一看柳双跪下了，他心里又急了，也是，外祖母这是什么意思，他挠挠头，想问福雅，却在福雅的眼神下不敢开口，他怕他一开口又闹僵了，这次可不同以往，这次他把小双带进来了，若是闹僵了，可不像他们祖孙俩容易冰解。不敢质疑福雅，小侯爷只好去拽跪在地上的柳双，“小双，你别这样，你起来，外祖母说了不会不允的呀……”
柳双避开小侯爷伸过来的手，直挺挺的跪着，“柳双知道自己粗鄙配不上瑜郎，可是我是真心爱慕瑜郎……望殿下成全……”
福雅脸色冷了下来，若是以往，她早大手一挥让宫女拖出去打板子了。就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样子，连听人说话的耐心都没有，还自知粗鄙？连粗鄙都不如！
“对，目前，你确实配不上。”福雅冷冷的说道，马上眼睛一翻，用眼神制止住急得要跳脚的小侯爷，“这是事实。”
“外祖母……”小侯爷简直是咬着压根儿喊出来的，眼神在无声的哀求，求求您，手下留情。
福雅瞪了小侯爷一眼，并没叫柳双起来。“你还年轻，不会的事情多了，但是可以慢慢学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接纳你回来？”
“人都说，女婿如半子。从今往后，你也算得我半个外孙女。”福雅声音清冷，但是这话却让小侯爷焦急的心里又暖化了，“你们都年轻的很，都是大有可为的年纪。康安侯府的主母，需要会些什么，你都得学起来，瑜哥儿待你一片真心，柳姑娘你也应该用实际行动来回报，你说是不是？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瑜哥儿你现在就可以想想，可以请哪些女官来教导柳姑娘，你觉得好的，就告诉金嬷嬷，我让金嬷嬷拿我的帖子去请。”
看着外孙眼睛一亮，福雅暗骂一声小兔崽子，心里却是在冷笑。她让小侯爷自己去选女官，就是撇清了自己在管教上面苛待柳双的嫌疑。人是小侯爷选的，那人品小侯爷自然是信得过的。况且，福雅本来也没有在教导女官上动什么旁的心思。她之所以这么说，就是要稳住两人，并且让外孙信得过她的诚意。
“你想想，你喜欢谁来教导，一会儿吃过晚膳你就可以告诉我了。再有，你们毕竟还没成亲，男女大防不可不防。在乡下时怎么样我不管，但是在我府里，都要知道发乎情止乎礼，瑜哥儿，这个柳双不懂，你该懂的。我打算留柳双就在我府里住下，院子我都备好了，就住清韵院，那可是当年皇后娘娘来府里时歇息过的院子。瑜哥儿你不如干脆也住过来好了，反正我这里你起居的东西一应俱全。”
这是福雅最终的目的，做了那么多让步，但是得让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虽然同是住在大公主府，但是各有各的院子，身边也不会断了服侍的人，他们反倒不好有什么逾矩的事情发生，若是不在她眼皮子底下，没底下人看着，那才是真让人不放心。(。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侯爷高兴的跳起来，雀跃的对柳双说道，“清韵院可好了，当年皇后娘娘来咱们府里，就是在清韵院下榻休息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看，外祖母对你好吧。清韵院除了皇后娘娘，后来可谁都没进去住过呢。”
柳双跪在那里一时有些发呆，她还在想，若是福雅殿下不同意，她是不是要磕头？要长跪不起？竟然是这样？配不上，不会，就请人来教她？还可以让瑜郎来选教导她的人？给她安排住在皇后娘娘下榻过的院子？瑜郎也可以和她同留在大公主府？
一条一条，都跟做梦似的不真实。
让她好似一时在谷底，一时在云端。
又欢喜，又害怕。
“好了，起来吧。看把你这孩子吓得。”福雅眯着眼睛朝柳双微微笑着点头，对于没见过世面的人，那就用大世面去吓吓好了。看见柳双有些不太自然的站了起来，大概是腿有些麻了吧，福雅又慈爱的看着小侯爷，这慈爱可就是真慈爱了，“瑜哥儿，你先带柳姑娘去偏厅，晚膳大概快好了，你们去看看可还有什么想吃的菜，叫传膳女官报下去就是了。我喝口茶歇会儿再去。”
“好嘞，谢谢外祖母。”小侯爷笑着躬身行礼，又朝身后的柳双挤挤眼。柳双也赶紧学着躬身，“谢谢殿下。”
“去吧。”福雅挥挥手，看着两个年轻的身影从眼前走开。
柳双走的比较慢，从四肢上看，比较拘谨。而小侯爷就跟个跳脱的猴子一样围着她走路都是打着转儿的说话。
福雅一直瞧到两人出了二门拐弯了看不见了，才悠悠叹出一口气来，摇摇头，“你看看，这都什么样儿？行礼不会行礼，竟然学着瑜哥儿的样子行礼，她难道不知道男子执礼跟女子大不同么……真不知道瑜哥儿喜欢她什么……”
金嬷嬷上前一步，执起泥金茶壶，给福雅添了点茶水，“殿下莫急。这不是都回来了么。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看着，起码不会有什么不受控制的意外发生。其他的，咱们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福雅微微眯了眯眼，点点头，拿起泥金小茶盅，一口饮尽。好久没说这么多的话了，像哄骗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真是口干极了。
不，是在哄骗没见过世面的蠢孩子。小说站
www.xsz.tw福雅唇边不屑的轻嗤一声，“清韵院都收拾好了么？”
“东西收整好了，正在洒扫。殿下放心。”金嬷嬷点点头。
清韵院。当今皇后下榻过的院子。其实，也不过就是个院子罢了。柳双去住的清韵院，能跟皇后住的一样么。
金嬷嬷去乡下接人的时候，清韵院就开始收拾了。宫人们齐齐动手，将清韵院几乎就搬空得只剩房梁了。然后再去库房搬出一套齐全的各屋用具来铺陈一番，就是个簇新的清韵院了。
即便是小侯爷踏进清韵院看出截然不同来，他也不会有什么疑问的。小侯爷生长在这样的皇家高门里面，自然是懂的，皇后用的东西，不是寻常人都能用得的。就是蚊帐铜勾，那也是赤金九尾凤纹勾，就是睡觉的胡床，上面也雕的御用凤凰于飞纹饰，摆在案几上的抱月瓶，随便一个都是皇室往上几代流传下来的，福雅自己都宝贝得不得了，给你柳双挂上你敢用么？用了那就得治罪。
而且，就算全套都换了一遍。柳双也绝对说不出口来福雅对她的安置不好。后面摆上去的东西，虽然也是出自大公主府库房里，东西也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但是都是出了府拿了银子到处都买得到的。大家族用的东西都讲究底蕴传承，所以但凡是越有底蕴的家族，你看他的摆设用具越是需要眼力。
而如今焕然一新的清韵院，在福雅等人眼里，不过就是个打发暴发户一样的院子了。簇新，簇新得不能再簇新。摆设，用具，去折银子绝对够吓柳双一大跳的，随便捧一件儿出去卖卖，都够柳双一辈子吃喝的了。但是这些都不是入得了福雅眼的东西。不过是花了银钱就换得来的东西罢了。
这些柳双是看不出来其中关窍的。小侯爷不细心也不会多想。就是多想，金嬷嬷也是有话准备着杜他的。第一，柳姑娘新进府，都用新东西是尊重她，应当的。第二，大公主府的东西大多是有制式的，不能外流，若是柳姑娘不小心流落一件儿两件出去，那就得治罪。这也是为柳双好。
但是自然，金嬷嬷是有把握小侯爷不会关注到并且不会质问的。试问一个从小被别人捧着长大的人，哪里会有这样细腻的心思去关注这屋里摆的漂亮东西的用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有惯于揣测他人心意的人，才会这样敏感多心。
所以说，福雅虽然许诺了许多，而且但凡她出口的，必然会实打实的去履行。但是人的身份地位，在他们这样的府邸里面，那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起初可以说是柳双太天真，以为自己可以成为梦里的灰姑娘。经周朦胧一语惊醒梦中人，福雅就想明白了，不如拉柳双到这梦里面来看看，看清楚他们俩之间的鸿沟是多么的恐怖。
“会不会很难？我会不会学不会……”出了殿外老远，柳双才小声的问道。
“怎么会。”小侯爷笑了起来，他从柳双的忐忑不安中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在乎，“不外乎就是些礼仪规矩，也就平时吃饭穿衣走路啊什么的，那些大家小姐们自小都这样学着，没什么难的，别怕。你怕的时候就想想，又不是考科举做文章，哈哈，你说是不是……”
柳双也笑了。对啊，又不是考科举，不过是学人家怎么走路吃饭喝茶之类的，她又想起那日暖暖的太阳底下，戚大奶奶端着茶盅矜持高贵的样子，戚大奶奶不也只是偏远地方来的小户女么，也就比她这样的平民百姓好了一点点而已。柳双心底升起一阵艳羡，总有一天，她也能是那样的。
“瑜郎，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为了你，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也会好好学的。你相信我。”柳双伸手去拉小侯爷的衣袖，非常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嗯。我当然信你。”小侯爷也站着定定的看着柳双，“放心，你肯定能学会学好的。你看，外祖母都随我给你挑掌教女官，你要是不喜欢，就告诉我，我给你换你喜欢的就是了。”
“真的吗？”柳双最后的一丝担心也变成了喜悦，“那……那殿下会不会觉得我太挑剔？”
小侯爷耐心的解释道，“那怎么会？你不了解我外祖母，她若是不允许我们在一起，那是一丝机会都不会留的，所以那时我才硬着一口气非不回来。但是既然外祖母松口了，她答应了那就是真的答应了，你看，她还鼓励我们堂堂正正在一起，还帮你学会怎么做当家主母，是不是？我相信你会好好学，你也要相信外祖母。好不好？”
“好……”柳双甜甜一笑。这一天，简直就是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了。
噢，不。应该说，她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是最美好的。有瑜郎，不用愁吃穿也不用怕被人欺负，等她站稳脚跟了，弟弟妹妹肯定也能被好好照顾的。
但是马上，这简单的欢喜就被打破了。被一顿饭就打破了。
跟小侯爷一起吃饭，柳双只是觉得他举手投足清贵有礼，令人更加爱慕。但是有福雅在就不一样了，福雅身后有服侍的女官，吃什么，一个眼神，那女官就用罗帕包了手执筷夹到福雅面前的粉瓷小碟子上，福雅稍微偏一点头，就有人用洁白的帕子帮她按一下唇角并不存在的污渍。
福雅吃饭除了优雅，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雍容气度。而显然，小侯爷能很自然而然的融入到了这种气度里，席间只有很轻微的瓷器碰触的声音。柳双直到喝汤，才发现自己是一直提着一口气的。因为，她好怕不小心动作大了，声音太突兀，也怕不小心呛着咳着了，太失态。而越是怕生意外，偏偏嗓子里越是觉得不清爽，她就一直忍着想等到没人的时候咳几下清清嗓子。
福雅放下筷子的时候，小侯爷也正好吃完，柳双也赶紧放下筷子。其实她早就要吃完了，不过是剩下最后几口，慢慢的往嘴里挑着等着。而一桌子山珍海味，大多数是柳双没吃过的，她也没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来。
福雅尝尝叹了口气，对小侯爷说道，“先从吃饭这些琐事开始学吧。你选好了人，就告诉金嬷嬷，让她安排就是了。”
“好的。让静女官来教吧。”小侯爷点点头，不觉有异。吃饭这些琐事最是简单了，从简单的学起也好。静女官，并不是大公主府的女官，而是他康安侯府的，他从小的饮食起居都是静女官照料，倒不是静女官多么会教人，而是她心地最软，最是温婉，最有耐心。
小侯爷一点都不担心柳双学不会，他只是怕她受委屈，所以他直接指定他自己的人来。他偷偷的观察着福雅，就怕福雅对他安排自己人有什么意见，谁料福雅脸上平平，一点不悦都没有，还点点头非常赞赏的样子，“如此甚好。静女官对你最是尽心，这么多年最心疼你了，她性子又好，教柳姑娘倒是让人放心的很。”
小侯爷松了一口气，暗暗自责自己心胸太狭隘了。外祖母都答应了，那自然是不会耍什么小心思了。自己真是太小人之心了。不该不该。实在不该。
福雅的赞赏倒是发自内心的。她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小侯爷，就是想撇清麻烦，省得受点儿委屈就哭哭啼啼去告她的状，要是个小心思多的，那她恐怕还得背不少黑锅。小侯爷选静女官倒真是最好了。起码小侯爷绝对信得过静女官不会因为福雅而去故意为难柳双。
而柳双正被小丫头们伺候净面漱口，她不知道怎么配合，又是水又是棉帕瓷器的，生怕乱动弄洒得到处都是水，就只好像个布娃娃一样被她们摆弄。听到福雅明显不太满意的叹息生，柳双心里就一垮。她的吃相太难看了吗？是哪里出错了吗？而瑜郎竟然还喜滋滋的，柳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隔日，金嬷嬷就来玉扁胡同串门。是的，串门，不是递帖子拜访。有些礼数，疏远才需要维持，亲近才会被打破。
周朦胧正带着小欢颜在东边园子里晒太阳。春日正好，铺了大大的毡毯在草地上。她们母女俩和几个丫鬟坐在毡毯上，逗着小欢颜玩耍。
小欢颜已经六个月了，已经到了该会坐的时候了，但是大概刚过去的冬天里一直穿得多裹的多，现在坐的还不稳，需要有人扶着一只手，不然大人手一松，她就跟一棵小矮葱一样倒一边儿去了。但是又不能一直扶着她的背部，不然她背部不用使劲儿就得不到锻炼，所以陆英扶着小欢颜的两只小胳膊，周朦胧在对面拿个红黄相间的拨浪鼓逗小欢颜笑。
金嬷嬷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温馨暖人的一幕。她不由自主就笑了起来。或许，等这一切都过去，殿下也能享受这样的天伦之乐。
但愿。
虽说是尊卑有别，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福雅一生，也是在众多仆婢眼中看着过来的。所以金嬷嬷特别的能体谅福雅对柳双这件事情的愤怒。就像悉心养活的一株仙草，一不小心，竟然就被猪拱了。所以得了空，金嬷嬷就生出要来串串门的心思。怎么着，好好一棵仙草，总不能真让猪给毁了是不是。
“嬷嬷来怎么不过来禀告一声，看我这都没去迎您……”周朦胧看见金嬷嬷心生诧异，赶紧起身，前半句是责备带着人过来的门子，后半句的歉意却是对着金嬷嬷说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不等门子回话，金嬷嬷摆摆手笑道，“奴婢让他们不用忙活的，左右来惯了的，大奶奶您又不会挡了不见奴婢是不是？”
“那怎么会。栗子网
www.lizi.tw”听得金嬷嬷开玩笑，周朦胧也笑了，她转身将拨浪鼓交给赵妈妈，小欢颜玩了也有一会儿了，差不多该困了睡觉去了。“我陪嬷嬷在园子里走走去吧。”
金嬷嬷点点头，伸手将赵妈妈怀里抱着的小欢颜脖子上的衣领拢了拢，又摸摸她的小脸儿，逗得小欢颜咧嘴笑，还流口水下来了，“仔细着别着了风，这估计快出牙了。”
赵妈妈福了个礼，抽出帕子擦擦小欢颜的小下巴，“是快了，这些日子吃奶都会爱咬人了，估计过不久就要冒小牙了。”
金嬷嬷又逗了逗小欢颜，这才随周朦胧往园子里走去。
“小侯爷可回来了？”周朦胧问道，看着金嬷嬷今儿好似心情不错，她猜估计是回来了。
果然，金嬷嬷笑着点头，“回来了，和柳姑娘一起回来的。殿下留柳姑娘在府里住着，到底是姑娘家，在外面抛头露面也是可怜。左右咱们大公主府人少冷清，多个人陪陪殿下，也是侯爷一片孝心。栗子小说 m.lizi.tw”
“那的确是好极了。不再为生计发愁奔波，小侯爷心里也更放心了。”周朦胧抿嘴一笑，这哪里是可怜柳双，是可怜小侯爷吧，柳双在哪小侯爷自然就往哪里跑，在府里，柳双就不可能随随便便出门，小侯爷要见人就得进大公主府，到大公主府，总不能不去见见他外祖母吧。福雅殿下这弯儿转的真是快。
“可不就是。”金嬷嬷若有所思一笑，“殿下还拨了当年皇后娘娘到府里时下榻过的院子给柳姑娘住呢，怕她不习惯，就留侯爷也住在府里陪着。不过呢，到底是民间长大，日后要是做侯府主母，还差些火候，殿下就跟侯爷商议，让侯爷选个合心的女官教导一下柳姑娘。今儿就开始了。”
这都说好了。还真是迅速。周朦胧惊讶，福雅殿下还真是雷厉风行，说做就做，还把戏份做的如此足，皇后娘娘下榻过的院子，又抛出侯府主母的位份来，显得她老人家多有诚意啊。女官若是侯爷自己选的，那侯爷也是相当满意福雅的安排了。
“大奶奶，”金嬷嬷忽然站定，侧身看着周朦胧，“你说，这圈羊吃草，会不会变成引狼入室啊？”
周朦胧一愣，原来，金嬷嬷还是不太放心啊。栗子网
www.lizi.tw她摇摇头，却说起了别的事情，“嬷嬷您一直都是跟随着殿下，可能见到的人的层次，都是被筛选过的。所以您见惯了人该是从小就知礼识趣的，但是，人上一百，各型各态。”
金嬷嬷随着周朦胧走到大榕树下的露天酸枝木圈椅上坐下，认真听着。
“同样一件事情，就比如吃饭，榆西那边的百姓，就习惯蹲着吃饭。一到吃饭，各家各户门口，都是人蹲着捧着碗吃饭，家里有炕几有桌子，他们也还是习惯蹲在门口晒着太阳捧着碗吃，男人女人孩子老人，都这样。就说孩子，若是从小这样跟着大人蹲着吃，蹲个十几年，你再让他坐着吃饭，他哪里会习惯，他恐怕坐着就食不下咽。”周朦胧慢慢说道，好似就是单纯的在讲榆西的民间风俗。
“当然了，光是一个习惯其实还是好改的。前阵子余家小姐来我这里玩，还说呢，她小时候在福南长大，后来余大人调任尚京来，她这些年心心念念的都是福南好，福南山好水好茶好，海景也好，可是现在终于家里给她说了门福南的亲事，景妍妹妹还苦恼呢，说现在才觉得舍不得尚京，现在才发现，尚京也是处处好的。您看，这人的习惯，这么些年改过来也挺不容易的。”
金嬷嬷颇为讶异，余家小姐许亲的事情她是知道的，特别是此前福雅殿下也一直在忙着相看姑娘，关注点都在这些上面，她倒是头一回听说，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桥段。
周朦胧眉头一挑，有些调皮的道，“人要么是从小到大都一直被耳濡目染，要么就是要花很多年去从头到脚改造一番，人是活的，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焕然一新的。”
金嬷嬷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她心头一直疑问着，“不用……做些什么吗？”
“切莫切莫。”周朦胧眉头一蹙，连忙摆手，“您相信我。别的我不敢说，但是若说对不同层面的人了解，这点您真不如我了解。”
“您和殿下，需要的，就是全心全意的为柳姑娘好。”周朦胧说的无比认真，“只有全心全意，才能做到无懈可击。好的，记得在小侯爷面前多夸夸她。不好的……一定要包容，毕竟，负责教导的，都是女官该做的事情。”
包容……金嬷嬷在舌尖回味。对，做的不好，自然会有小侯爷钦点的静女官教导管束。
周朦胧并不质疑小侯爷对柳双的感情和热情。人年轻的时候，总会因为一些冲动的感情的。但是，从小在条条框框里长大的小侯爷，看着柳双这样不受拘束的姑娘家，自然是又好奇又新鲜，觉得跟他所见过的姑娘家多么不一样。可若是有一天柳双变成了他见过的那些姑娘家一样了，新鲜感没有了，也就不过如此了。
但是，那也得是他们能一起等到柳双蜕变的一天。可是，这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从头到脚，彻头彻尾，那简直是让人重新活一遍了。可不是么。周朦胧不知道柳双做不做得到，但是如果她用心去做，那会是非常辛苦的。这种辛苦不是肩挑手提耕田种地的辛苦，而是心里的辛苦。
让小侯爷这样拘束惯了的人，变成田野里随意奔跑的自由随意的人，那一点都不难。
可是若想让田野里撒野惯了的人，拘到高门大户里，变成吃穿住行从睁眼到闭眼都一板一眼的人，这就难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赌的不仅仅是这个难字。栗子网
www.lizi.tw赌的更是人心。
如果柳双的心够强大，或许她会有做好一切征服福雅的时候。如果不够强大，那么，定然会在鸡毛蒜皮的小委屈里折磨自己，直到自己忍受不了，不用他人评判，她自己就会意识到，不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法在一起。
“给她时间。给他们时间。”周朦胧微微一笑，“时间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了。会看清人心，会印证人心。”
春天了。春天的岳然山，定然还是那么漂亮。万物复苏，青翠欲滴。岳然山，就是她和戚廷岳最好的见证了。那年她九岁，戚廷岳十三。三年的时间里，两个纯真的孩子在一起相互陪伴。后来是五年彼此耿耿于怀的分别。
而现在，小欢颜都快能坐了。
年少如青苔，光阴如绿森。
金嬷嬷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是周朦胧再三强调，让她又按捺住了不平静的心。其实她做了一辈子的女官，形形色色的人也算是见过不少了，但是戚大奶奶说的对，能入得她眼的，要么是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及其家眷，要么就是三六九等各色服侍人的下人，诸如柳双这等平民小户里成长的女子，的确是没有关注过。
其实不仅仅是之于福雅殿下了，就是在金嬷嬷眼里，柳双也不过是个蝼蚁般的存在。只是关乎小侯爷，她和福雅一时反而被打乱了阵脚，不知如何行事才好了。重了，怕伤了小侯爷的心，松了，自己心里的坎儿过不去。
其实还是四个字，关心则乱。
“小侯爷呢？回来可都安好？”周朦胧问道，她给小侯爷治腿的时候，虽然不是亲手去做，但是记得小侯爷眼里的孤傲。真难想象，这样一个从小金尊玉贵的人，会真的撇去所有跟柳双跑去乡下。
金嬷嬷脸上满是心疼，“回来了就都好了。您是不知道，就那地方，路都不平，马车过去我一把老骨头在里边儿可是颠得东倒西歪的。奴婢寻到柳家，大奶奶您知道我们小侯爷在干什么吗？我回来到现在都没敢告诉殿下……奴婢进去，那农家院子小，一眼就看得到灶房里，那柳姑娘头上扎个布巾站在锅台前舀水烧水呢，我们侯爷坐在灶后头添柴火……”
“添柴火啊……我的个老天爷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侯爷去过大公主府厨房的，他竟然在那儿添柴火……”金嬷嬷声音不高但是语带惊恐，还伸手在自己右鬓珠花的位子比划了一下，“这儿，就这儿，还带着根草屑子……竟然还带着根草屑子……我们侯爷从小就是掉根头发丝儿，殿下都心疼半天，而竟然头上挂着根草屑子，还在那望着烧锅的柳双笑嘻嘻的，甘之如饴的样子……”
金嬷嬷是真没告诉福雅，她谁也没说，但是跟周朦胧说起来时，就感觉心里又是一阵全新的刺痛。栗子网
www.lizi.tw吹口气都怕吹跑了的仙草儿啊，就眼睁睁看着被猪拱了……
看着金嬷嬷夸张的样子，周朦胧心里一阵好笑。这就是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瞧瞧，一根草屑子，就跟要了小侯爷的命一样。她之前每次去乌云山郭家，都会跟郭汪氏在灶房里坐一坐，添把柴火是常有的事，就连戚廷岳去，也做过的。但小侯爷去做，的确跟他们不一样。
福雅不会让小侯爷的人生里有戚廷岳那样五年的经。看看，连根草屑子都不许，更何况五年吃苦练了。
不过周朦胧是很庆幸自己有那五年吃苦练的岁月。如若不是五年里逼着自己去成长，去学会很多难以置信的东西，怎会有现在心态平和的她呢？或许没有五年的洗礼，现在严氏看待她，就如同福雅看待柳双一样嫌弃，上不得台面。
金嬷嬷还在絮絮叨叨的诉说着心里的惊诧，“殿下留了柳姑娘下来，许诺请女官来教她日后怎么做侯府的主母，可把侯爷高兴得，走路都不会走直熘的了，跟猴子似的，围着柳姑娘打转儿，也不怕宫女们瞧着笑话……啧啧……年轻人这些情啊爱啊，真是让人不明白，好端端一个侯爷，怎么就看中泥泞里一个柳姑娘呢……唉……”
周朦胧轻轻挽起金嬷嬷的胳膊，像是安抚一个失落的长者一样，“其实这未尝不是好事。人么，男人女人，总要碰着这些情情爱爱的。小侯爷现在在成亲之前闹上一闹，那就只是个闹了。他没成亲，闹闹无所谓，只是殿下和您多操心些罢了。若是成亲之后再闹上这么一闹，那可真是要家宅不宁的了。”
“哟，还真是。”金嬷嬷瞪大眼睛一拍手，只觉得周朦胧这分析听得让人心里后怕，“大奶奶您说的对，真是万幸在成亲前出这么个事儿。栗子网
www.lizi.tw”这话怪怪的，但是理儿却正是这么个理儿。若是有了家室小侯爷再犯浑，那可就不止是大公主府里一圈人操心了，那得牵涉到老丈人家，到时候侯府对不起侯爷老丈人那边，大公主殿下少不得要做些补偿，那可真不是一个清韵院的开销抵挡得了的了。
“是吧？”周朦胧笑眯眯的拉着金嬷嬷的衣袖晃了两下，“所以说，您和殿下现在万事顺着他们是好事。你们顺着，小侯爷不会再跑了，而且他还记着你们的好，你们怎么对柳姑娘的，那可是他亲眼所见的。您说对不对？到以后，若是两个人走不到头，那小侯爷怎么着也不会和殿下生了怨心。”
“对，小侯爷和殿下，是不能再那样吵了。”金嬷嬷沉默下来，老少两代主子，这样僵持着，一整个大公主府的大小奴才都不敢出口整气儿的。偏生大公主府就这么两位主子，连个中间说个缓和话的人都没有。
“殿下心里明白着呢，您放心，说顺着也不是什么都不管，说不做也不是真的就什么都不做。有些事情，走一步看一步，慢慢引导，路让他们自己走就是了。”见金嬷嬷听进去了，周朦胧点到即止。
送走金嬷嬷，周朦胧心里倒是挺微妙的。看似大家都在静静等待着柳双知难而退，但是她又隐隐觉得，如果柳双真能下定苦心重新做人，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她刚想着，这之前吧，小侯爷和个春饼铺子姑娘好上了，立马就传的风风雨雨的，这下春饼铺子关门了，柳双进大公主府了，怕是又要在尚京上流勋贵圈子里掀起一阵风雨吧。周朦胧心里才感叹完，第二天一早戚廷岳刚去衙门里，她的饭桌也才撤下一会儿，门子就说齐氏来了，正往山然居来呢。
周朦胧嘴角一勾，笑了。上次小侯爷的八卦就是齐氏来通风报信儿的，今儿不会又是为了最新进展来的吧。
然后不出所料，齐氏进了大门，拉着她左看右看，奇怪的问道，“你怎么生个孩子前后一点儿没变？我那时候还是一年多才瘦下来呢……”然后周朦胧抿嘴笑不回答，齐氏就自顾自说起话来，挤挤眼睛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不？就六扇门胡同儿口儿那个卖春饼的姑娘，就之前，跟小侯爷好上的那个……听说啊，现在都登堂入室了！”
周朦胧捂嘴一笑，“您这算是第一手的消息么？”
齐氏嘿嘿一笑含煳过去，“就算不是第一手，也是紧着新鲜劲儿来告诉你的，可别说我没想着你啊。啧啧，也不知道大公主殿下怎么想的，竟然能容忍这样一个女子在眼皮子底下和小侯爷眉来眼去的。你看看我家后院儿那些个，那起码一看也是个个也是个做妾的料啊，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段儿有身段儿，要才情有才情的，真不知道小侯爷和大公主殿下图那姑娘啥……不就会做个春饼的么……”
看着齐氏说着一会儿叹息一会儿摇头煞有介事的模样，周朦胧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看把你心大的，你还给别人愁上了……”
“我……”齐氏刚翻了个白眼要说话，突然一愣，瞪大眼睛看着周朦胧，“你是不是知道啊？啊？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的呀？对！你肯定是知道了！怎么比我知道的还要早？”
周朦胧讪讪一笑，“昨儿个金嬷嬷过来……”她也不好说，这柳双就是我出谋划策叫福雅殿下纳入大公主府的……这话若是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哦……这样啊……”齐氏一下子蔫儿了很多，她自动把周朦胧这半句话当成是金嬷嬷来告诉她的，根本没多想。说实话，任谁也想不到周朦胧头上去的。“咦？那金嬷嬷有没有说，殿下这样做是为什么啊？难道还真是跟小侯爷一样，看上那春饼姑娘了？”
周朦胧用胳膊肘撞了齐氏一下，白了她一眼，“什么春饼姑娘，人家有名有姓，姓柳名双，金嬷嬷叫人一声柳姑娘呢。”柳双既然接进了大公主府，那就不是儿戏了，以后少不得有和齐氏碰面的时候，周朦胧提醒一句金嬷嬷称唿柳双为柳姑娘，也就是委婉的表明了大公主府对柳双的一个态度。
齐氏很不稀罕的两个嘴角往下迅速一撇，耸耸肩，“柳姑娘……”然后她的注意力又追着自己刚刚的问题跑了，“我问你你还没说呢？啊？到底怎么回事的？”
周朦胧叹口气，摇摇头“还能怎么回事，做娘的拗不过儿子呗！小侯爷自己看中人家了，殿下不过就是看不上，可是看不上也不能怎么样啊，腿脚和这热乎乎的心，都长小侯爷自己身上啊。算是……”周朦胧眼珠子一转，回头瞪着齐氏道，“你稀罕个什么劲儿啊？现在是比不是你后院那些一朵朵花儿似的，保不齐殿下栽培栽培，也能是棵不错的小葱儿呢！”
她当然不会说出福雅的真实意图，倒不是怕柳双知道了，怕的是小侯爷若是知道了，那就白忙活了。但是周朦胧突然就不想把话说的太明白。留了柳双是干什么？现在大家伙儿是在猜这消息的真假性，等真假一确定，就会顺着想了。哪个内宅妇人都会很顺理成章的认为，不过是给小侯爷后院儿先留个人罢了，谁也不会自己给柳双拉张大脸说柳双是奔正室去的，这在这些尚京贵人圈子里说起来太骇人听闻了。
反正话不是周朦胧说的，别人爱怎么猜那是别人的事情，以后柳双自己若是听到了，有没有本事不怕人说自己立住了，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切！”刚好走进正屋，齐氏不稀罕的松开拉住周朦胧的手，嘴角颇为讥讽的一笑，“小葱儿？小葱儿又稀罕到哪里去了？你看我后院那么多花花草草，什么时候成过气候了不曾？！切！”
周朦胧从来没问过关于禄王府后院那么多如花美眷的事情，但是此时，也从齐氏的讥讽声中听到了一丝心里的不满。之前，哪怕是凌阳县主当众调侃，齐氏都面上不露喜怒的。不过退一步想，换谁，也都不想自家内院那么……那么热闹吧？！周朦胧叹口气，终是没开口问，招来上茶的款冬问道，“什么茶这是？我看看来……”
款冬端着朱漆描金葡萄纹托盘乖乖走过来让周朦胧看，周朦胧看了也不皱眉，只是摆摆手让她端回去，“玉峰银针啊，拿回去换了，看看茶水房有没有菊花和蜂蜜，噢，蜂蜜不行，金银花吧，用菊花和金银花泡点茶来……”
款冬蹲了一下端着茶又下去了，嗯，好吧，她体态偏胖，人家福礼看着是福礼，她福礼看着就像蹲了。
齐氏可不干了，掐着小腰儿嚷嚷道，“呀！你什么意思呢？有玉峰银针你不让丫头端给我喝，喝什么劳什子菊花金银花？这是说我后院里花花草草还不够多是吧？”不怪她嚷嚷了，这玉峰银针可是好茶，菊花金银花有什么稀罕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一愣，原来齐氏还想岔了，她不由得捂嘴一笑道，“这还是大名鼎鼎的禄王府世子妃么？连玉峰银针都稀罕上了？你要什么好茶没有啊？跟真的似的……我是看你脸上起了不少红点子，是不是上火了，这菊花金银花都是清热解毒的，喝了下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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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也没不好意思，倒是愁眉苦脸的摸摸脸上，“原来是这样啊。唉，我来的时候还盖了好些粉的，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上火，反正小日子前后总会这样，但是也不是每个月都是，隔几个月就这样，起了这些疹子那倒是一时半会儿下不去……”
“你身上正来小日子么？”周朦胧凝眉问道。
“是啊。差不多快干净了。”齐氏如实答道。
刚巧说了这几句话，款冬又端着一壶新茶进来，都闻得到一丝丝菊花和金银花的香味。周朦胧又摆摆手，“那还是撤了这茶，嗯……换壶玫瑰花的泡了来……”
款冬如梦初醒似的小眼睛眯眯笑了一下，又蹲了一下出去了。
齐氏这就不明白了，“这又是有什么讲究不成？”
周朦胧点点头，“你来小日子的话，那就不是单单上火，估计是内里不调和，具体的我也不懂，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的好，但是来小日子的话，就不能喝凉性的，那金银花和菊花就不适宜了，这快要干净了，正好喝点玫瑰花茶最好，疏肝理气，还解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她挤挤眼，今儿齐氏一来就跟她杠上了，还真有点儿郁结于心的意思，不过，她当然知道这是齐氏跟她亲昵的闹着玩儿了。
齐氏啧啧两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来药铺子喝茶来了。”几句玩笑话一过，之前心里一点儿不舒坦也就平息了，她又打趣道，“你刚送走两个大丫头，这哪里寻得一个矮墩墩的？跟个小冬瓜似的？你选丫头不先看看人的么？”
齐氏难得的来拌嘴了，周朦胧心里也顽皮了起来，她翻了个白眼，“别说人家叫冬瓜，人家叫款冬。也不是一来就是个胖的，这还不是我这里下人伙食好，看看，身宽体胖，比我这做主子的看着还有福相……”
齐氏噗哧笑出声来，“你还真是心大。我就看没谁带在身边的丫头长这样的，身段儿，脸蛋儿，都这么……这么与众不同……”她后面几个字临时变了一下，因为小冬瓜又来上茶来了，到底是主子喜欢的小冬瓜，那就不伤人家的冬瓜心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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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嘿嘿一笑，问道，“你没请大夫看过么？”这样老冒红点，又是在脸上，对于内宅妇人来说也不是一件小事儿了，毕竟，女人出门么，人靠衣装脸面的。
齐氏皱起了眉头，“说来都是些女人病，请大夫吧，看不明白开一堆药，吃完也不见个好的。时间一长就这么着了。”
周朦胧听了倒是想起一个人来，眼前一亮，“马家你知道吧？我生产的时候，马婆婆带着她孙媳妇马七少奶奶来的，那七少奶奶，听马婆婆唤她阿荣，不知道娘家姓什么，听说娘家父亲是蒙医，母亲是苗医，她自小在娘家就学医多年的，挺得马婆婆看中的。我生产时，可多亏了她了，是个有真本事的。要不，您请她来看看？”
周朦胧这么一说，齐氏脸上更是为难起来了，有些支支吾吾的，“你说有真本事的人，我自然信得过了。只是……唉，说来说去还是那个事儿。我家里，后院儿人多，平时请个大夫诊诊平安脉，都少不了人到处打听的……”她说着脸上有些尴尬起来，“这若是请个女医回去，那指不定那些花花草草长出些什么花花心思来……还是算了，左右长点儿红点子，谁都知道我这手上的事儿不比男人少，都当我累的呢……”
听齐氏这么一说，周朦胧这才明白她没请大夫好好看的原因何在。也是，人多嘴杂事多，之前她好奇齐氏能把一后院儿的莺莺燕燕收拾的服服帖帖真有能耐，如此看来，苦衷都是和能耐并存的了。可是，以周朦胧看医书里讲，望闻问切可都是由表及里的。“这可不能马虎……咦，要不，这样吧，对了，我下帖子请阿荣到我这儿来，约好了时间给你送个信儿，你就来坐坐……”
“啊？这样合适吗？”齐氏有些心动，又怕给周朦胧添麻烦。
“有什么不合适的。”周朦胧摇摇头，“之前我生完出月子了，马家七少奶奶还专程过来给我看看身体恢复情况呢。这兰姐儿也有半岁了，我再请她来一趟，也没什么的。”
齐氏咬咬唇，不好意思起来，“那如此自然是最好的了。我就不说谢谢了，回头等兰姐儿周岁，打个赤金的大项圈儿给她。”
周朦胧嘻嘻笑起来，“搞的我在中间跟医托儿一样。”不过也就玩笑一句过了，就是没这事儿，小欢颜满月的时候，齐氏送的礼也轻不了的。
齐氏家里是丢着一摊子的事儿来的，坐下喝了三盅茶，也就拍拍屁股回去了。
倒是晚上戚廷岳下衙回来，进屋换衣裳时见周朦胧在窗檐下闲着翻书，哩唆的问了一堆小欢颜今儿的情况，吐奶没有啊，小米粥爱不爱喝啊，今天的大便可拉下来了，哭了几次啊……反正每日这个小人儿的各种情况总是他下衙回来必然要细细关心的。就是一天没拉屎，两人都要讨论半天是昨儿吃的干了还是穿的多了，今儿是该多喝水还是多喝米汤，明儿若是还没拉下来那是不是米粥煮的更清点儿还是让赵妈妈喝点儿清火的汤羹……
问完小欢颜的吃喝拉撒，戚廷岳竟然也问起来了，“那柳姑娘进大公主府的事儿……”
周朦胧从书页里抬起头来，诧异的道，“你也知道了？”这风言风语女人间传的快也就罢了，难道男人堆里也议论这些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从屏风后头走出来，低头整理着莲青色流云纹银丝腰带，“我能不知道么，小侯爷简直就是跳到我面前的，高兴的跟个猴子似的……”
“呀！那你没说是我劝的殿下吧？”周朦胧急得一把丢下书。栗子小说 m.lizi.tw
“没啊。我不是没问你么，这也不确定不是……”戚廷岳眼珠子一转说了句睁眼瞎话，“我就是不明白，这样会有用吗？会不会……”他想说弄巧成拙，但是想想周朦胧做事，来都是有缘由的，何况是大公主府的事情，朦胧不会煳里煳涂就去管的。
“你没说就好。”周朦胧翻个白眼拍拍胸口，“今儿齐姐姐也来了，你可千万别说啊，小侯爷若是知道是有意为之，那就前功尽弃了。至于效果么，这是慢工出细活，且等着慢慢儿瞧吧。”
这话是戚廷岳第二回听了，他耸耸肩，好吧，小丫头现在还在卖关子，他不等着瞧还能怎么办。话题一收，戚廷岳转念想起另外一桩事来，“你这两天可要回去看祖母的？”
“怎么了？祖母身子不好么？”周朦胧正襟危坐起来，广玉山房是隔三岔五会派青舸来看看小欢颜，周朦胧也隔三岔五让陆英去广玉山房问个安送点儿小东西什么的，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啊。
“没有，没，不是。”戚廷岳连忙摇头。“这不是快四月头了么……那个，福生那孩子是不是该满月了……”
周朦胧看着戚廷岳有些不自然的脸色，脑子里打了个转儿才想起福生是谁来。戚廷岚那个庶子要满月了……戚廷岚和莲房是前后脚生的，莲房的女儿小暖昨天才满月，没办酒席，但是她也亲自带着小欢颜一起去莲房院子里送了个银丝百宝项圈，这么一说那戚廷岚家阿福满月也确实就快了。
“哦，那我明天亲自回广玉山房一趟，也有十来天没回去了，嗯，叫赵妈妈抱着兰姐儿跟我一道回去，祖母肯定想兰姐儿了。”周朦胧偏头说道。
戚廷岳见周朦胧那么顺从，一点儿都不多问，更加不好意思起来，“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有时候看着兰姐儿，想想福生那孩子也挺无辜的，好歹是戚廷岚她自己要养活的……唉，我也说不清楚，我也不是可怜戚廷岚，也不是要给她撑腰，我就是……”
戚廷岳一个大男人，在自己心爱的妻子面前自然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了，只是他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何把福生的事情记挂在心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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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样子倒是笑了起来，“好了，又没人非要问你为什么，我明儿去看看，问问祖母满月办不办就是了。办就送办的礼，不办就送不办的礼，好歹咱们是娘家，离的又近，这办不办满月宴，送礼都是该送的。”
戚廷岳说不明白，周朦胧倒是能明白一点儿。孩子总是无辜的，戚廷岚就算有再多错，她总是留了孩子一条性命在的。且不说戚廷岚讨不讨人喜欢，日后在昱亲王府，无论是这孩子还是戚廷岚受了欺负，侯府脸上都是不好看的，严氏心里都是不舒服的。要说撑腰，轮不到戚廷岳操心，戚义安还在世呢，戚义安就是不在世，那还有戚廷岚的两个嫡亲的兄弟呢。撑腰是不用他们，这脸面还是要帮着做的。
戚廷岳说不清楚心里也是急，但是看着周朦胧好似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理解的样子，一下子心里的焦急就都熨平了。“嘿嘿，你看着办就成。”
一说到李福生满月的事情，周朦胧不免就想到刘夫人。自从上次莲房孩子洗三之后，刘夫人母女就不曾登门了。莲房家小暖满月没宴客，刘夫人母女也不知道去她那里没有，或许是去了，但是刚巧跟自己没碰着？
这样一想，周朦胧就让陆英去安排马车，第二天一早去广玉山房，下午回来的时候，去刘夫人那院子去一趟好了。说来，她也许久不曾往刘夫人那里去过了。这都是大老远从沥州来的，前胡莲房和她是越来越亲近，刘夫人母女俩为人也不错，也不要生分了才是。
第二天抱着小欢颜在广玉山房后街门前下马车，可把看门的婆子吓一跳，“大奶奶和小小姐这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奴婢也好拿个暖和被子在这儿等着，仔细小小姐着了凉了……”在山然居大家都称小欢颜小姐，在侯府，毕竟还有戚廷嵘戚廷岍两个小姐没出门的，自然就一直叫着小小姐了。
小茴刚想抢白那婆子不知礼数，大奶奶和小小姐回来看老太夫人还要知会你不成，可是听着后半句，也是这婆子关心小孩子受凉，算是她人老实嘴笨不会说话了，小茴也就忍着没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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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这都春天了，小孩子也要经经冻体质才更好些……”周朦胧一听人家是关心这小人儿，立马多出几分耐心来说话。这在门上磨蹭这么一小会儿，已经有腿脚快的回去报信儿了，青舸已经踩着小碎步急唿唿过来了。
“大奶奶来了，您看，奴婢都没来迎着，真是失礼。”青舸说话还有点儿喘气儿，看来是真的心急走的快。说来还真是，每次周朦胧来，都是青舸在门口这儿站着迎着，重楼是个有福气的，能娶个这么贴心周到的姑娘。
周朦胧看着青舸熟练的接过赵妈妈怀里的小欢颜，抱着一路往里走，还跟小欢颜你一句我一句咿咿呀呀的说起来，不由得笑了。青舸往玉扁胡同跑的勤，跟小欢颜还就比旁人熟稔一些。
“今儿怎么来了？这么早，外头冷不冷，来，兰姐儿过来让曾祖母摸摸手，看凉不凉……”严氏已经衣容齐整的坐在罗汉床边儿了，看样子是吃过早饭走过圈儿回来的。
青舸凑趣儿的抱着小欢颜到严氏身边，半蹲着让严氏看孩子，“太夫人您瞧，是不是又长大了一圈儿啊，看这小脸蛋儿多嫩，太夫人，小小姐看着您笑呢……”
严氏伸手摸摸两只小手，这才满意的道，“还好，你娘没把你冻着，不然看我不……”她后半句没说完，看着周朦胧走过来朝她伸出手掌来，严氏迷惑的问道，“怎的了？”
周朦胧幽幽叹口气，“我也请祖母您摸摸我的小手，疼疼我啊……”
严氏一听乐了，“啪”一下轻轻拍上周朦胧送到面前的小手，“这些疼了吧……”说着她又低头去跟小欢颜说“悄悄话”，“你看你娘，多大个人了，还吃你的醋呢……你说她羞不羞啊……啊？羞不羞啊……”
有个小娃娃总是欢乐多的，也不管她会不会说话，跟着大人呃呃啊啊咿咿呀呀的，一屋子就热闹了，一会儿尿了一会儿饿了又是忙倒一大阵，等好不容易玩累了两眼睛打架，严氏才依依不舍的叫赵妈妈抱去厢房里哄着睡去。正屋里素荷叫来几个小丫头一顿收拾，祖孙俩这才正儿八经说起话来。
“廷岳昨儿个问起来，说算着大姑奶奶那边儿，阿福那孩子也该快满月了，不知道可有送信儿回来，办不办的？”周朦胧可不捞戚廷岳这个功名，他问的就是他问的，难得他主动关心一回戚廷岚的事，那还不赶紧让严氏高兴高兴。说起来都是严氏的孙子孙女，她打心眼儿里是希望孩子们都能抱成一团儿的。
果然，严氏一听是戚廷岳说起来的，眼眶里都湿润起来了，“岳哥儿这孩子，难为他****要上衙操心公事，还记着廷岚的。唉……”她是打心眼儿里从来没指望过戚廷岳能对戚廷岚怎么样的，有段氏的前因在，戚廷岳和其他几个孩子，总是生疏的很，到现在，都不如他对戚廷岍戚廷嵘姐妹俩亲热。戚廷岳能问上一句，严氏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廷岚昨天才回来的，也是一早来的，比你还来的早，顶着露水，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刚刚的欢快气氛一下子消失殆尽，严氏不由自主的就有些中气消散的感觉。说顶着露水也不是夸张，她想起昨儿戚廷岚匆匆来的时候，她早饭桌子才刚摆上，戚廷岚前额的头发看起来可不就是有些潮潮的，梳蓖梳过的痕迹根根分明。
“那……”听这口气，周朦胧心里基本有谱了，怕是不会办了。
果然，严氏摆摆手，“不办了。不办了。”她揉一下额角，又继续说道，“廷岚是想要办的，就是为了这事儿回来求我。你说我一个外祖母，还是曾外祖母，这孩子嫡庶暂且不说，他亲祖母都不要给他办，廷岚也是昏了头了，非要逞这个强干什么，回来求我又有什么用？我哪里有那个有求必应的底气？”
越是老人，越是不愿随便服输，服输就有种服老的感觉。严氏这么一说，脸上皱起的五官尽显老态。看得周朦胧心里一阵酸涩，都说岁月催人老，哪里是岁月催人老了，是操心催人老才是。她来尚京不过一年功夫，第一眼见严氏时，尚觉得她比同龄人显得年轻精神，这一年多过去，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严氏的衰老简直就是看在众人的眼里，特别是年前病那么一回。
“大姑奶奶要给福生办满月？昱亲王妃不同意？大姑奶奶回来求您来着？”周朦胧理了一下思路。
“嗯。”严氏无奈的点点头。“上次洗三倒是她婆婆牵头，非要办，倒是好，没挣着脸面。这怪谁啊？还能怪我们娘家人不给脸？那也得姑爷自己给自己长脸啊！哦，庶子洗三，正室陪着办洗三礼，他倒好，去给一个丫头哭灵守灵，他倒是做的出来！”
说到气恨处，严氏狠狠啐一口在地上。“现在满城皆知她宝贝儿子什么德行，瞧瞧，这满月，赶紧夹起尾巴做人，不敢操办了。”
“不办就不办。”周朦胧眉头也是平整不起来，“福生这是还小，他若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也是不愿办的。满月宴一办，不还是给人看笑话递话柄的么……大姑奶奶现在……该是好好调养调养自己身子才是正理，这出嫁也快一年了，看着都瘦得没人形儿了……”
“可不就是，在闺中时还珠圆玉润，性子跳脱，说话嗓门儿也大，这到了夫家，哪还有一点肉在身上，看着跟说话都没力气一样。”这祖孙俩关起门来说贴心话，就少了很多忌讳，严氏抱怨一通心里才舒展一些，“廷岚这非要办满月，也是有她的难处，也还是为了福生那孩子。福生虽是在她院子里养着，但是一直被她婆婆派去的人手把持着，她这做娘的，留了人家一条性命，却只有两只眼睛看几眼的份儿，伸手抱都是不能的……”
周朦胧倒吸一口凉气，之前倒是知道为了这孩子，昱亲王妃手伸得有些长，没想到做的竟然是如此过分。那难怪戚廷岚想办满月了，这满月宴一办，到时候昱亲王府来的客人们可都是长眼睛的，哪有婆婆管着孙子不让儿媳妇插手的，戚廷岚这媳妇可没出什么错，该立规矩立规矩，庶子先生出来受委屈的也是她，怎么都说不过去的。所以这满月宴，正巧让旁人都瞧瞧昱亲王妃怎么个霸道不讲理的。
“江妈妈现在倒是片刻不离的跟着廷岚，唉，说起来还是我稍逊一筹，派江妈妈过去，一则提点着廷岚一点，本身婆家就看她不顺眼，现在孩子又是在一个院子里，可不能出一点差错，出了差错可没她好受的了。二则，不过是和她婆婆置气，她婆婆怕廷岚弄死了她孙子，我这是做给她看看，叫她知道我也怕她苛待了我孙女，谁在谁心里都不是好人。不过这到头来还是她婆婆赢了，这置气归置气，一点用处都是没有的，廷岚还是在她屋檐下过日子，还是处处要叫我担忧……”严氏说着，神色越发黯淡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您说的也对，置气归置气，昱亲王妃也不会真的对大姑奶奶怎么样的。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劝解道，这人都嫁出去了，不宽心又能怎么办，“我想上次洗三礼过后，大姑奶奶在昱亲王府受委屈的事情也是人尽皆知了，昱亲王妃就算为着面子，也不敢真的苛待大姑奶奶。说到底，这头一个罢了，昱亲王妃不过是不放心孩子，所以不让大姑奶奶插手，其实这也倒是好事，现在孩子小，长嘴也不会说话，若是有个什么不好的，头一个就要想到大姑奶**上去，这不让她靠近，有什么也就自动撇清了。”
道理倒的确是这样，昨儿个戚廷岚回来，严氏也是这么劝慰她的，就是心里还是不舒坦。为了那么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侯府可没少跟着受气。偏偏生下来了还被人跟防贼一样防着。叫人心里怎生能好受呢。“说是这样说，昨儿个我也这么劝她，她还当我是不帮她，又去求她父亲，求她哥哥……”后头的话严氏就不用说了，她只是摇头。
周朦胧在心里翻个白眼，戚廷岚也真是个蠢的。这也就是在娘家，娘家人不跟她计较罢了。都说一事不烦二主，都求到祖母这里来了，几句说不拢就往别人那里跑，真会得罪人的。再说，她也不看看她父亲她哥哥是个什么样儿的，除了顶着个侯爷和世子的头衔，可有顶门立柱的样子了？真是蠢到家了。
这腹诽归腹诽，话头上周朦胧却是不再管戚廷岚了，她见严氏眉头还是不舒展，心头一动就拿出杀手锏来了。
“就说兰姐儿，这天天儿的，一个屋里从上到下就都关注着她每天拉了没尿了没，吃饱没睡好没，一天没拉出来，我屋里上上下下个个都着急，一晚上没睡好，那谁也别想睡安稳。她啊，就是放个屁，那名堂也不少，要么睡得好好儿的，一个屁就把她自己给嘣醒了，醒了还委屈的瘪嘴哭半天的……有一回我正看着赵妈妈喂奶呢，那还真是我看着才知道，吃得好好的小身子一阵扭，小屁股一撅，放个响当当的屁出来，竟然把她自己给呛着了，哎哟，那小脸儿一下子都紫了，可把我吓得……好在后来没事儿，您说，这要不是我正好看见了，赵妈妈岂不是免不了一顿责骂的……”
“哟！还这样！那责骂还是轻的，要是我，少不得要发卖了重新换个奶妈来。小说站
www.xsz.tw”严氏神色微霁，“放屁好，小人儿放屁那叫长屁，长个儿呢！”
周朦胧不高兴的嘟嘴，假意嗔怪，“您看您，兰姐儿什么都好，这下连放屁都是好的了。唉唉，以前还以为我是您这最吃香的，现在看来宝座被抢了！”
“哈哈！”严氏大笑起来，竖起食指左右一摆，“兰姐儿当仁不让，你们谁跟她抢都没用。”
不一会儿，小睡了半个时辰的小欢颜醒了，赵妈妈又笑眯眯的抱着来跟严氏亲热。说来赵妈妈这人还真不错，会带孩子，身体好，也有眼力见儿。知道把孩子往老人面前凑，逗老人开心。
周朦胧见严氏有的忙活了，服侍的人多她也不担心，就问道，“廷嵘和廷岍呢？怎么没见着过来？”
严氏眼珠子粘在小欢颜身上抬都不抬眼皮子的，“在后面儿呢，这前几日跟陈家把廷嵘的庚帖换过了，让她没事儿就在屋里绣绣嫁妆的。你去她们那里玩儿去吧，这都是定了人家的姑娘了，也好好跟你学学，省得到了婆家还让我这老婆子操心个没完没了的……”
周朦胧听了“噗哧”笑出声来，“跟我学？我这可不就是到了婆家来，专门来让您这老太太操心来的么……”
严氏一愣，转念一想，咦，还真是，嫁到他们戚家来了可不是，她抓着小欢颜的小手儿哈哈大笑起来，“你看你娘说的，那有什么办法，是去戚家人了，我还就爱给你操心呢！”
小欢颜不知道祖母和她娘说啥，反正她吃饱饱的睡饱饱的，有人跟她玩儿她就咧着嘴哈哈笑，笑得口水都往下滴，可是这在严氏看来，连放屁都是好的，这流口水哪里惹人嫌弃了，严氏笑眯眯的拿了干净软和的帕子给她擦，一边擦一边夸，“流口水好，流口水要长牙喽！快点长牙，长了小牙，叫姑姑们给咱们兰姐儿做鞋穿……”
小孩子长第一颗牙，都是要叫姑姑给做鞋穿，这是习俗。周朦胧无语的摇摇头，没人理她她还是去后罩房寻廷嵘廷岍玩玩吧。小欢颜这就是不长牙，这两位姑姑也少不了她的鞋穿啊。
而昱亲王府那位，那就算了吧，不指望，指望不起。
戚廷嵘果然是在做女红，和戚廷岍两人坐在廊檐下晒着太阳一人抱着个绣框，戚廷岍在理丝线，戚廷嵘在比对着花样子。栗子网
www.lizi.tw一见周朦胧进来，两人慌忙丢下手上绣框站起来迎着。
“大嫂来了，我们还说一会儿到前边儿去看看您呢。”戚廷嵘笑嘻嘻的亲热的很。戚廷岍也跟着叫了声大嫂，旁的话倒是没有，不过有长进的是她虽然不敢跟周朦胧亲昵寒暄，却是悄悄的指了丫头去搬椅子倒茶水的。
“祖母跟兰姐儿玩呢，都不稀罕理我，我就来你们这儿看看来了。”周朦胧说的随便，她喜欢戚廷嵘亲昵却不谄媚的性子。
不过她倒是明白，若不是她主动到这后罩房来，等着这姐妹俩去前头，那要么是吃饭的时候严氏叫丫头来请，要么是等吃完饭了严氏休息了，廷嵘大概会偷偷去玉纱橱跟她问声好的。
这姐妹俩可以说是在侯府的夹缝里长大的，占着主子的名额，却跟下人一样活的畏畏缩缩的。所以现在即便是被归纳到了严氏羽翼之下，也依旧是思前想后顾虑良多的性子，生怕惹人嫌了。
“咦，我看看，绣的什么……”周朦胧往丫头搬过来的椅子上一坐，伸手就去绣框里扒拉，是件女子衣裳，应当是廷嵘自己的，裙摆绣着点点梅蕊。“你这手艺，怎么给自己绣东西就这么不上心呢？你看你给兰姐儿做东西，指甲盖儿大的花样子都能绣的那么复杂好看，这裙子上的花样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小了些吧，穿身上就素淡了，你们小姑娘家，怎么不绣大朵一点，那多好看啊……”
廷嵘脸上一红，不知道怎么说，倒是廷岍大着胆子帮她说道，“大嫂，廷嵘是想着以后成亲了，陈家只是小门小户，不用穿的那么华丽，所以她就只挑些素淡的花样子绣呢。”
廷岍说完，两人脸上都是红通通的。周朦胧这才明了，也跟着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那想的也对，还挺会打算盘的嘛。呵呵。不过到底是新媳妇儿，也要做几件花哨点的，看着喜庆精神。再说，你嫁了陈家，难道不回娘家了？陈家小门小户，侯府不还是高门大户么？陈家又没婆婆管着你，有空就跟我一样，三不五时的回来看看祖母，穿些靓丽好看点儿的，祖母看着也欢喜不是……”
严氏倒是的确喜欢姑娘家穿的娇艳些。只是这话听着周朦胧说出来，戚廷嵘心里就感动极了。旁人家的姑子嫁出去，回娘家那还得看嫂子脸色，特别是她们这样不受宠的庶女，往往嫁出去就没什么机会回娘家来了。
难得周朦胧这样诚恳又体贴，亲热的提醒她常回娘家来，还帮她打着看祖母的幌子，戚廷嵘险些落下泪来。“大嫂说的是，廷嵘记着。”
廷岍在一旁听得心里酸酸的，她也感动。但是眉间的愁色又重了一点儿。
周朦胧说这些话并未避着戚廷岍，但她却是不能像廷嵘这样三不五时往娘家来了，潘家可是大族，就算她嫁过去只是旁支里一个小门户，也是有公婆要伺候，有妯娌亲戚要相处的，岂能有事没事往娘家来的。
别的不说，就看潘氏，嫁到侯府，一年到头没见她舒心笑过一回，但是一年到头也不见她往娘家去一回的。往日段氏在，要回娘家得禀了段氏得了同意，潘氏不敢，如今段氏不在，那也得太婆婆严氏同意才行。但是做儿媳妇的，谁没那个眼色动不动拿回娘家去招婆婆烦的。
也就戚廷岚，这嫁过去一年回来几次，也不都是实在有事才回来的么。
周朦胧也察觉到戚廷岍脸色不好，笑着拍拍她的手，“你得心宽些才是，虽说你有公婆要伺候，没廷嵘这么自有方便，娘家有事了你就正锣正鼓的回来，婆家敢对你不好，娘家定然会给你撑腰的。”
戚廷岍脸色一红，低头呐呐道，“谢谢大嫂，廷岍都听着呢。”
周朦胧见她们俩心里都好转一点儿，又叮嘱几句，“针线活儿自己做也不无不可，就是仔细熬坏了眼睛。做不来的话，府里不有针线房么，使点儿银子得了。”针线房的人一年四季要做府里主子下人的衣裳，但是若是另拿了钱去，手头忙的过来的话也会接了去做的。
到中午三人一起往前边严氏那里一道吃饭时，周朦胧就开口跟严氏帮她们俩讨话来，“她们俩这****绣嫁妆，咱兰姐儿还等新衣裳穿呢，祖母，不然把她们嫁妆活儿挪一部分让针线班子上的做去好了，左右那些给婆家人做的，咱们府里针线班子的做出来保准儿不跌面子，我兰姐儿可穿她们做的穿惯了的，大小她们做着顺手，手艺我也喜欢，兰姐儿穿着舒服不说，件件儿上身都好看的不得了。”
严氏一听兰姐儿爱穿她们做的衣裳，那还能有二话么，当即拍板儿，“哟，那当然兰姐儿的优先。给潘家和陈举子做衣裳，也没那么多讲究的，针线班子上做做够给面子了，你们除了自己穿的其他就别动手了。兰姐儿我前几天儿翻箱笼，还找出些上好的细棉布料子来，就省得给你了，直接给她俩，省得中间转手了。”
戚廷嵘和戚廷岍喜不自胜，相视一笑，这心里却是在使劲儿感激着周朦胧，后来给兰姐儿做衣裳那更是用心了。
“对了，这过个年，好事儿倒是扎堆呢。”严氏忽然想起来一事儿来，“原先当是福雅殿下能看上侯家五小姐呢，先前还听说福雅殿下挺看重侯家五小姐的……这前几天，倒是听说，广晟伯府要定下这侯家五小姐了，我倒是不记得侯家五小姐容貌有多出色的呢，这过个年，倒是她最紧俏了……”
周朦胧正喝着茶呢，差点儿呛着，“您说啥？广晟伯府要定下侯家五小姐了？”她忽然想起来戚廷岳是那么说过，徐胖子也在相看人家，还说要是小侯爷实在瞧不上侯舒岫，他就告诉家里人他就选侯舒岫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来，诶，对了，是小欢颜满月的那天，戚廷岳宴席散了之后当个笑话说给她听的，这难道徐胖子还真认真了？
“徐家小六儿，跟岳哥儿也是自小玩到大的，他从军中回尚京也有好些日子了，你该见过的吧，挺壮实一孩子……”严氏不知道周朦胧事先知道一点儿，当她两相都不熟呢。“侯家那五小姐我虽然记不大清楚，当是个不错的姑娘，不然先头也入不了福雅殿下的眼了。这也是好事儿，他们几个自小一起调皮捣蛋的，现在也都该一个个成家的了。小六儿这要是定下了，就剩小侯爷一个了……”
严氏絮絮叨叨的，周朦胧心里却跟沸水似的翻滚着。福雅当时倒是的确挺看好侯舒岫的，只是现在柳双来打这么一岔，唉，就算柳双这茬子能顺利过去，等都平顺了，侯舒岫怕是另许别家了。而徐胖子和小侯爷这还是好哥们儿，这以后跟妯娌似的相处，走到一块儿不尴尬么？
周朦胧皱皱鼻子，反正她心里怕是有些别扭，之前在大公主府帮着相看侯舒岫，她和齐氏还都在场呢。所以啊，别看人家侯舒岫长的不漂亮，这不漂亮的姑娘家，身上也是有故事的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吃过午饭，周朦胧娘儿俩又歇了午觉，回去的时候，半路上马车就分了两道儿，赵妈妈和陆英一行带着小欢颜先回玉扁胡同去，周朦胧则往刘夫人住的小宅子那边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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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宅子这边的大门竟然是关着的。周朦胧看了心里不由得好笑，她们母女俩这单独过日子，也真是小心过了头了，大白天的，关得严丝合缝儿的，她以前来的时候还没这样谨慎的样子，难道是现在赚着钱了人反倒不安稳了。
山栀跳下车去拍门，拍了好几下，才有个门子上守着的婆子打开一点点缝儿来看一眼，这婆子看见周朦胧下马车，那是跟广玉山房那婆子的反应如出一辙。瞪大了眼睛还有些结巴，“大奶奶您来了……”说着就朝里面一个婆子嚷道，“哎哟喂，大奶奶来了，还不赶紧报一声儿去……”
都是之前从山然居里调过来的嬷嬷，虽则在小宅子里服侍的时间也不短，但是看见周朦胧还是亲热的很，欢喜的很。周朦胧笑着让山栀一人赏她们五个大钱。山栀给周朦胧整理一下衣裙，又跟门子上招唿一声让她们帮忙安顿一下马车，又去马车上搬了几匹时新的衣裳料子来，这才走进垂花门，谁料这几个婆子见她们进了垂花门，又赶紧把门给关得严严实实的。周朦胧看着摇头，心想一会儿得跟刘夫人说一声去，也不用小心到了这个地步，这岂不是连安稳觉都谁不成的样子么。
里边儿刘夫人已经紧赶慢赶的走来了，“大奶奶来了，看我这都没来迎着您，真是太失礼了。”她后头刘玉娘紧跟着，也屈膝给周朦胧行礼问好。
“夫人您这说的什么话啊。”周朦胧假意嗔怪，“您去我那儿也都跟走自家亲戚一样，回回都是谁守着门子谁请您进去，我来您这儿也该一样才是，客气了那就外道了。”
刘夫人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亲自扶了周朦胧往里走，“大奶奶您这出来，兰姐儿一个人丢在家里放心不放心啊？那奶妈妈还可靠不可靠？这小娃娃又不会言语不知道好歹，可得盯仔细点儿，别亏待了孩子……不过您屋里大小丫头那都是伶俐仔细的，我也不过是白嘱咐这一句。”
“奶妈妈是包妈妈亲自找的，人还挺好的，也尽心的很，陆英也跟着一道，自从兰姐儿出生了，家里包妈妈都亲自看着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一笑，说起来她这做娘的还真是心宽的很，还真一点儿没担心过。不过是她相信包妈妈，相信陆英，她们都会真心的为兰姐儿好，为她好。
刘夫人自己几个孩子都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并不能完全体会这样全交由下人着手有什么不对的。说了也就过去了。倒是周朦胧看着默默跟着的刘玉娘有些奇怪，“玉娘怎么现在不常去铺子里了么？不是听前胡说，马上又要在城西再开一家分店的么？”
刘玉娘笑笑，还没答话，刘夫人就说道，“姑娘家么，总归是要嫁人的，也该分点儿时间做些嫁妆了。这玉扁斋托大奶奶您的福，生意好的很，可是我看着这势头虽然好，但是还是稳着点儿的好，毕竟是想长长久久做的，慢慢来，更稳当些。”
周朦胧见刘玉娘只是低头微笑不多话，也就不再多问，只随着刘夫人进了正屋坐下。
丫头进来上茶，山栀就将手上拿的料子送上，刘夫人是个极会做人的，当着周朦胧的面就解开包袱一角来看看，“大奶奶您真是，好不容易来一趟，还带东西来干什么，哟……这么好的料子，这怕是今年南边儿才来的吧……要让我们自己去买，还真是舍不得呢……”
哪里真是那么舍不得，特别是刘玉娘在备嫁，刘夫人这是奉承的巧妙罢了。周朦胧一笑，“这不是想着玉娘若是成亲，料子什么的还是多一些比较好么，正巧您也想让她多做点嫁妆，咱们还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刘夫人招唿周朦胧喝茶，笑眯眯的将包袱交给刘玉娘，“你拿回屋里好好看看，难得大奶奶体贴你，做出一两身儿来以后出门作客穿就行了，其他的还是好好收着……”
刘玉娘忙捧着料子跟周朦胧福礼道谢，然后转身带着小丫头回她屋里去了。她知道这是她娘要跟大奶奶说话呢，如今的刘玉娘，再不是沥州时那粗枝大叶的姑娘家了，这一年多以来，兴许也是到了姑娘家该懂事成熟的时候，又碰上到了尚京不得不自己去求上进，刘玉娘，倒真的是改头换面焕然一新了。
这么急着支了刘玉娘出去就，周朦胧就猜到刘夫人定是有话跟她单独说，果然，刘夫人叫丫头去重新沏壶新茶来，又让她身边的嬷嬷请山栀她们几个去倒座坐着歇息吃点心，还把人全都支出去了，“没想到大奶奶您今儿来了，我这都有半个月了，白日里都不敢随便开门……”
“这是为何？”周朦胧诧异道，按理说，她们母女俩足不出户的，也不会惹着什么祸事啊，再说，真惹到什么不好对付的人，也该早点来跟她报一声求个照应的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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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直摇头，食指指指院子外头，“还不就是怕我那亲家母上门来……”
“您亲家……”周朦胧瞪大眼睛，这上次洗三的事情不都过去了么，难道张太太还上门来撒气不成。
“可不就是。”刘夫人连连点头，手抚着额头颇为烦忧的样子，“都不好意思跟您说，您说说，那洗三礼过去了，是个明白人那不都知道这事儿我是不会帮她办的么，这倒好，洗三礼她气唿唿的走了，不消几天又上门来，还是原驴子磨原面，竟然还磨着我说这事儿，这回是瞅着人家满月礼了……”
周朦胧瞠目结舌，“您这亲家母，还真不是个讲究人儿……”人家都拒绝了，还拒绝得并不是那么委婉，竟然还好意思上门来缠磨的。再说，也没见着这样的人啊，洗三礼磨过了没磨上，就开始瞄上满月礼，那这满月礼要是没磨下来，岂不是要盯着福生的周岁礼了……那刘夫人这一年到头还要不要过个清静日子了？难怪说她进来的时候大门关得紧紧的呢，原道是防着张太太啊。
刘夫人脸上一阵难堪，“开始几日上门来我还好好招待她，只是这明白人偏偏不听明白话，我这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这事儿玉娘也瞒不了，我也没打算瞒她，她有这样儿的婆婆，心里早点儿有数倒是好事，所以这段时间铺子里甚少去，三五天去一回的，索性玉扁斋之前刚开张的时候有紫苏姑娘在，里里外外抓的紧，现在都养成习惯了，没人看着也都能正常运转，不耽误做生意的……”
刘夫人这是难听话不好意思在周朦胧面前说出来，那张太太上门话可不好听了，张口就是，你也不看看，人家戚家大爷都开始卖母产了，戚家大爷的大腿你们再抱的紧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赶紧的，趁着人家气数没散尽，赶紧从戚家大爷那儿寻个路子，昱亲王府可是王府，比戚家大爷这样分出来的门户可强多了……
“我让婆子给张家送了个信儿，就说我们娘儿俩趁着春天去郊外庄子里走走踏青去，过半个多月回来，那差不多昱亲王府那位小主子满月也就过去了。”刘夫人讪讪的交待，她结个这样儿的亲家，还真不是一般人都不好意思说道的。
周朦胧也是不好说什么缓和的话了，毕竟这样极品的亲家也真是少见，而且在她看来，刘夫人还真不能让步，因为张太太这样嚣张，你让着点儿她指不定得更加的蹬鼻子上脸了。她也就喝口茶问道，“避避也好，这总归是亲家，以后就算你们回沥州去了难得见面，玉娘还是要跟她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的。太过了，以后见面还尴尬。”
周朦胧本是宽慰，刘夫人一听，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的上来了，“我这哪里是避避啊。大奶奶您是不知道，我这是没法子了，做点冷脸子给她看呢，我看这桩婚事，要是就此毁了拉倒，左右我带玉娘回沥州去，天高地远没人知道，寻个小户过日子算了。再说，今年玉娘她爹要是绩考能得个优，挪个地儿做官，那更是没人认得我们，之前想着她爹能不能也来尚京做个京官儿，现在我们也不作这头想了……”
周朦胧大惊，没看出来，这下张家倒是把刘夫人气得不轻。这男女婚约，若是退了，总是声名有损，特别是对女方这边更加不利。没想到刘夫人宁愿刘大人以后绕开尚京做官也宁愿不要这桩亲事，绕开尚京，基于刘大人的年纪和几乎没什么力量存在的人脉，那基本上刘大人后半辈子就只能有个半级的上升余地了。刘家可不是只刘玉娘一个孩子，还有几个儿子呢。
刘夫人一看，周朦胧被吓一跳，只得气得肩膀抖动，也把事儿给说明白了，“那张家欺人太甚，张太太上门来，只说是错过这个机会，她家就要把我们娘儿俩晾在尚京，这大定是早是晚且看着她们张家的心情……气得我真想把小定时张家下的聘礼给摔她脸上去……”
这话还是刘夫人转述一遍委婉了许多。听着周朦胧心里也是气得不行。什么叫看她们张家的心情，刘家千里迢迢来就是为了女儿出嫁，家里老小几个汉子撇在一边儿的，这大定若是拖个几年，刘家母女在尚京跟着拖几年，家里几个那也是拖啊！
这还是刘大人自身正派，若是那花心的，等刘夫人回去怕是小妾几个庶出一窝了。再说，儿子读书要人照料，大点儿的，也要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相看女方可都是女眷的事情，家里还真不能长年累月的少个主母。
这样一看，刘夫人避出去也是不得不避，她难道还能腆着脸去催日子嫁闺女么？不如索性不碰面，冷上张家一冷，看张家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亲事，做就做，不做趁早来退了拉倒。
“咦……我倒是有个庄子，夫人您听郭家婶子说过没？郭大叔如今就在那庄子上做事，庄子不大，回头我让人去庄子上送个信儿，收拾出住的地方来，我们一起去庄子上住住倒是正好，兰姐儿现在也会坐了，趁天好带她出去走走……我这些年也就到尚京来松泛一点，可也没这样闲适的去哪个庄子住着玩玩，我们倒是可以一起做个伴儿的……”
这还真是突发奇想，兰姐儿一个冬天都拘在屋子里，就怕冻着了，现在开春，出去踏踏青倒真是极好的。再者，周朦胧也是想带刘夫人母女出去散散心，这家里两个女人，偏偏又遇着烦心事，想必是没处避去，不然的话，刘夫人肯定早避出去了，省得天天关着大门心烦。
“这……这样好么？”刘夫人没想到周朦胧神来之笔来的这样快，有心心动，又怕太麻烦周朦胧了。
“有什么好不好的。”周朦胧眼风一撇，“我自己个儿的地盘，住着也是放心。待会回去我就让人张罗去，有信儿就来告诉你们什么时候来接你们，你们只管收拾好随身衣物就行了。”
“张家我看你们不理她们也行。理她作甚？玉娘好模好样的，还嫁不出去不成？况且没缘没故的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了？她不怕耽误玉娘，到时候看她怕不怕耽误她家儿子！她儿子也只比玉娘大不比玉娘小的，要我看，张太太就是看你们娘儿俩专门来备嫁，所以才这样要挟，您要真空置了这宅子，看她不急着满世界找去！起码这婚约在你手上，小定下了尚京也是有不少人家知道的，且看她有旁的心思又能去许哪家的女儿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来就不是那任人欺负的性子，这虽然是刘家的家事，但她也见不得张家这样咄咄逼人的闹到这宅子里，说来，刘夫人母女在尚京也没其他认识的人了，她这老乡，也算得半个娘家人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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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她这么一说，这掉个个儿过来这么一想，刘夫人心里也解气的不得了。她们母女自从来了尚京，就在等着张家配合婚事，可不就是落了下风，被动的任人宰割了么。左右现在小定也定了，聘礼也送来了，反正在屋子里锁着刘家也不稀罕，张家儿子下过小定的事情尚京也有一部分品级差不多的官家太太知道的，她张家现在其实也是不想进一步，但是想退一步也是不容易的。
越想越觉得心里痛快，刘夫人当即就拍手了，“那好，今晚我们就收拾。那个……我们也不急，左右在家里关门不出就是了。大奶奶您先把您那头安顿好了，这大爷天天还要上衙，兰姐儿也小，是不是还得给老太夫人那边说一声去的……”刘夫人自己是做主母过来的，这也知道女人离趟家要安排的不少，特别是戚家比她刘家的事情可复杂多了。
周朦胧也不客气，点点头，“那好的。回家去我就叫几个丫头商议商议，安排下来，等定夺了，就让小茴给您送信儿，到时候约好时间直接马车来接你们娘儿俩来。”
都是爽快人，三言两语约好了，周朦胧又宽慰了刘夫人几句，就起身回去了，毕竟今日出来了一天，一会儿戚廷岳也该下衙回家去了。
这去庄子上的事儿，在马车上周朦胧是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春风十里，可以带着小欢颜去乡间走走看看了，她还是非常喜欢田野之间的，若是戚廷岳也能一起跟去就好了，可惜他要上衙。上衙，多么扫兴。
周朦胧的马车回到玉扁胡同，在照壁上下车，正巧赶着戚廷岳骑着马从胡同口儿转过来。山栀指给周朦胧看，她索性就站着等他一道进去。
戚廷岳下了马，见小欢颜没跟着周朦胧一起，就朝门里望了望问道，“兰姐儿呢？先抱进去了么？可是睡了？”他不知道周朦胧下午折去了刘夫人那里。
“赵妈妈和陆英先带着兰姐儿回来了，在里头呢。我这是下午去了趟刘夫人那里坐坐，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才回来了。”周朦胧见他把马鞭和马交给了门子上过来的小厮，两人一道往里走，路上周朦胧就把她决定带刘夫人母女一道去白蒲庄子上住住的事情告诉了戚廷岳，倒是没说张家太太多么欺负人，只说是春天天气好，想去乡间住住散散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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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听了也挺高兴的，“……那你们看哪天去，告诉我一声，我告个假送你们去，到时候看住几天，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们好了。”
周朦胧自然是很欢喜的，先前在马车里，她就腹诽戚廷岳不能一道了，这一送一接，少说能陪她们娘儿俩两天的，“待会儿我就让陆英看看怎么安排，安排好了就去，也就这几天的。往后拖的话，到了五月节，天气热了，乡下虫子多，兰姐儿那细皮嫩肉的怕是不够喂蚊子的……你这样连着告假好不好啊？会不会影响不好？”
这可是在皇城根儿，戚廷岳这又到新衙门没多久，不知道跟上峰之间好不好行方便的。其实若说做官自由，还是外放的好，在外头天高皇帝远的，哪像在尚京，四五六品的官儿排一熘，一点儿都不稀罕的，也就在外放的官儿面前摆摆京官儿的谱儿罢了。
“没事。说一声就行。”戚廷岳摇摇头满不在乎，这京官儿就是门道多，其实手里的事情倒没多少。他是在外头吃过苦的，到这些专门奉承巴结的圈子里来，好歹有些侯府的人脉，还算是混得游刃有余，唯一他不太喜欢的，就是太闲了。
周朦胧几乎就是唱着小曲儿进屋的，夫妻俩先去看了眼小欢颜，小家伙午睡起来玩过了，玩累了现在又睡的正香，周朦胧和戚廷岳相视一笑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各自洗漱换衣裳去。
降香伺候周朦胧换衣裳净手净面，周朦胧就叽叽喳喳的雀跃个不停。
“一会儿先让人去郭家婶子那里看看，不知道郭大叔这几天回来不，回来的话告诉他一声……嗯，最好是你们谁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先过去看看住的地方怎么样，收拾收拾的……”
“对了，你记着，你明儿一早再去趟广玉山房，告诉太夫人一声，问她可要跟我们一块儿去的……哦，不，还是我自己亲自去一趟比较好，对对对，明儿一早我再去一趟那边儿好了，一会儿记得提醒赵妈妈，明天还是带着兰姐儿一道去，让她做好准备。”
“刘夫人她们这时候恐怕正在收拾衣裳吧，待会我们也得收拾收拾。栗子小说 m.lizi.tw去庄子上，不用穿那些个纱啊缂丝的，多挑些家常棉布的带着，去乡下就是图个放松舒坦，穿戴尽可素净些的……兰姐儿也是，她换洗的尽可多带些，小孩子家容易弄脏……”
“这样吧，一会儿去郭家婶子那儿，就邀她和刘婶儿一道跟我们去吧，看她们去不去的，莲房就算了，她家小暖还小，这才刚出月子，但是记得告诉她一声的……”
……
……
周朦胧以往虽说不上走南闯北，那也是去过不少地方的，这回去庄子上竟然像总不出闺阁的小姑娘家一样兴奋，可见是这一年多来在尚京，又是怀孕又是生娃，拘得狠了。她一兴奋起来，旁边降香笑着听着，时不时的提醒两句的。
“大奶奶，那那天不是答应齐夫人说请马家七少奶奶来诊脉的么？是从庄子上回来再请七少奶奶来吗？要不要告诉齐夫人一声，免得齐夫人不知道我们去乡下了等的着急。”
周朦胧一拍脑门儿，“哎呀！这么重要的事情差点忘记了，还好你嘱咐一句。明儿我去广玉山房，你去马家给七少奶奶下个帖子问问的，看最快什么时候有空，记得备着礼带去的。她要是有空就去之前先约了来，要是没空就给齐夫人送个信告诉她缓缓的……”这有求于人上门，自然是不能空手去的了。
降香难得看见主子这样跳脱，当即捂了嘴轻笑，“奴婢看啊，大奶奶明儿一早去广玉山房，不如把给大姑奶奶家福生少爷的满月礼先备好了，满月也就这几天的，到时候您若是不在，也好请包妈妈跑一趟亲自送到昱亲王府去的。”
“是的呢。这礼一会儿你们拟拟，就依着洗三礼的五百两银子的路数备吧。我们去庄子里时得告诉包妈妈一声……呀，那包妈妈就不能跟我们一道去了……”周朦胧摇头晃脑的盘算着，估计侯府的礼也不会比当时洗三礼多送多少，当时洗三的时候侯府送的是六百两，但是满月么，一般满月相当于确定孩子平平安安度过了新生儿期，送礼也不会比洗三礼轻的，所以她这边就也还是比照洗三礼时五百两的份例来备好了。
说着周朦胧又偏头看降香，“啧啧……不错，能当住家了，这小脑子里条理分明一套一套的……”
降香脸一红，“这还不是主子您教的好……”
周朦胧嘻嘻哈哈夸奖两句，心里倒是想起以前在她身边儿帮着调教丫头的青黛和紫苏来。也不知道这两个丫头嫁去夫家过的可还顺心。若是没出嫁，这去庄子里，可少不得她们俩鞍前马后的忙着的。
吃饭的时候，向来没外人的时候，周朦胧和戚廷岳是一边说话一边吃的，周朦胧兴奋得像个快乐的小麻雀，细细数着这样那样的琐碎事儿，戚廷岳听得津津有味。
“啊？要带这么多人去啊？”戚廷岳一听，周朦胧第二天要去请严氏，还让人问郭汪氏，刘氏要不要一起去，这队伍可比原先说的只带刘家母女多的多了。“这么多女眷，那到时候多带些护卫过去，毕竟在城郊，人多还是安全点儿。”
“嘻嘻……”周朦胧吐吐舌头，“先等等，除了刘夫人和刘大小姐，其他的还不确定呢。等明天我去广玉山房回来问问呢再说。”
戚廷岳挠挠头，不自然的说道，“祖母这些年甚少出门，再说，福生满月宴的事情也够糟心的，怕是去的可能性不大，祖母若是不去，你不如问问廷嵘廷岍她们俩跟不跟你一道去的……女孩子家，也该见见世面……”
周朦胧听了连连点头，“嗯嗯，她们俩跟我去也挺好，小姑娘家，老在宅子里窝着，都没鲜亮劲儿了。”戚廷岳关心戚廷嵘她们姐妹俩还有些不好意思，周朦胧自然就煳涂着当没注意到。男人其实有时候更像个孩子，别扭劲儿可是一点都不遑多让。
第二天一早，山然居就驶出去几两马车，兵分两路。
周朦胧带着小茴几个，加上赵妈妈和小欢颜，往广玉山房去。降香带着两个小丫头两个婆子往马家去。
周朦胧又上门了，那守门婆子还是很惊讶，但是这回比头一天要机灵多了，稳重的行礼问好又差人进去报信儿，赵妈妈抱小欢颜下马车来，还热情的去帮忙接一手的。
本来小茴打算上前阻止，这守门婆子到底是不如贴身伺候的丫头嬷嬷干净，但是被周朦胧拉住了。周朦胧笑眯眯的看着，那婆子一脸真诚的微笑，大概上了年纪的女人都是爱孩子的，抱之前还特意把两只手掌在身侧擦了又擦，再伸手时小心翼翼的跟捧着珍宝一样。
周朦胧当然希望孩子永远是干干净净的，但是对于这副画面，她却不想阻止。虽然小欢颜还小，但是让她感受一下别人的善意，而这种善意是不分阶层的，周朦胧觉得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赵妈妈本来还在犹豫该不该给，但是她余光里看到周朦胧笑眯眯的看着并无不悦，她就当作不知道小心翼翼的放到那婆子怀里去了。
正好这时候青舸出来迎着，周朦胧一看青舸眼睛有些不悦的看了那婆子一眼，她担心事后这婆子会被责怪没分寸，就笑着对着小欢颜说道，“你看你这小小人儿，还谁看谁喜欢呢，还不谢谢婆婆抱你下马车的？啊？等会说话了要有礼貌，要说谢谢哦……”说着她让小茴摸出五个大钱来给那婆子拿去喝水。
青舸见周朦胧并无不喜，还感激那婆子，这不悦也就一熘烟儿过去了。
“怎么这么早又来了？”严氏站在正屋门口，有些担心的看着，“这么早，倒春寒虽说过去了，早晨风也冷啊，仔细孩子受凉了要生病的……”
周朦胧笑呵呵的，“是冷啊！可是抵不住兰姐儿想曾祖母啊！您说那可怎么办才好？我就只有给她裹严实了放马车里捂着过来呗！”
严氏听着周朦胧一开口就是调笑，心知没什么大事，心落到地上，就伸手去摸小欢颜的小手，“嗯，小手还怪热乎的，且绕了你娘一回的……”
周朦胧也不急着开口，由着严氏先逗弄小欢颜的。赵妈妈是个极会料理孩子的，在家里吃饱了换好了尿布，下马车前也赶紧换得干干净净的，又扑了些香粉，小孩子就是这样，身上舒爽肚子饱足，就乖的很，严氏一逗她她就笑，祖孙俩可是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小欢颜玩累了眼皮子打架了，赵妈妈就赶紧抱到一边儿去喂奶哄睡，周朦胧这才说明来意。
果不其然，严氏听了，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我就不去了。这春天，你们年轻人出去走走倒是挺好的，我们老年人还是怕冷怕折腾的很。再说，前几天廷岚回来闹腾这么一回，她心里气儿不顺，不知道这回王府去又怎么样了，要是有个什么事儿回来求人，我若是不在，且不说帮不帮得上忙的，她找不到人到时候以为娘家故意躲着她，那就不好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还跟戚廷岳预计的差不多，还真是祖孙俩，太了解了。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想想又说道，“您真不去啊？唉……好可惜……廷岳说，您要是不想去，让我问问廷嵘和廷岍想不想一起去的。”
严氏愣了一下，笑开了，“难为岳哥儿想着她们，有什么想不想的，小姑娘家，带出去玩去，我做主了。”说着她又感慨道，“别的府里就是好生养着庶女，到许亲的时候怕是也是为了联姻考虑的多，我们府这两个，先头没好生养着她们，这婚事，也不算太亏了廷嵘的。虽则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好歹是为她们考虑过的，只是往后对你们没什么裨益，唉，难得这样岳哥儿反倒亲近她们些了……”
廷岍的亲事严氏是挽救已晚，但是当时也是没想过非要留她易权贵的，这点儿严氏倒的确称得上对得起良心了。
周朦胧低头一笑，“就冲她们俩给咱们兰姐儿做那么些衣裳，廷岳怎么好意思疏远了……”她只能这样开开玩笑含煳过去，一只手五个手指头是分不开的，就算戚廷峤戚廷屿兄弟俩和戚廷岳不亲近是打小的事情，严氏也是不乐意见到的。
严氏也是聪明人，知道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兄弟三个亲不亲，那还真跟这两个庶出的妹妹不可相提并论，所以她笑笑这话也就到这里打住了。
严氏叫了青舸去后罩房给戚廷嵘戚廷岍姐妹俩传话，让她们自己收整点儿随身衣物。自己则捉着周朦胧细细念叨，这小欢颜带到乡下去，她虽然不阻拦，却是又怕冻着了又怕累着了，还怕吃的不如在玉扁胡同方便，其实一个刚过半岁的小娃娃，还是吃奶水吃的多，面煳煳米煳煳一天也才吃一顿的。但是老人家一番心意，周朦胧自然不忍拂却，耐心的听完，到兰姐儿睡醒了，赵妈妈又喂过一遍，把她身上换得干干爽爽的，这才一行人回玉扁胡同去。
她去广玉山房磨磨蹭蹭一上午，到玉扁胡同就正好吃午饭，而降香却是一早就从马家回来了，见了周朦胧扬着笑脸报告好消息，“七少奶奶说她有空的很，说明儿上午过府来给大奶奶您把脉。”
周朦胧一听，这么快，果然这七少奶奶也是爽利，不是那端着架子的人，当即就吩咐道，“那你吃过午饭再坐马车跑一趟禄王府，告诉齐夫人，请她明儿一早来我这儿坐坐说说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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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敲定了，那去乡下，最早后天就行了，真是顺趟极了。陆英也来说道，“郭大叔这几天一直在庄子上呢，郭大婶说，她天天听郭大叔说这庄子上的事儿，听的做梦都是在庄子上做工，大奶奶邀请，她高兴的不得了，愿意去，不过刘婶儿不去。”
“刘婶儿怎生不去的？”周朦胧诧异的问道，刘婶儿性子比较内向，一直都是以郭汪氏马首是瞻，怎么这次倒要脱单了。
陆英笑笑，“刘婶儿说，莲房姐姐家小暖还小，外院儿里男人们天天都要出去做事忙活，还有小冉小暖几个，小强也要早出晚归去上学，她说她留下帮莲房姐姐看看小暖，也照应一下其他几个孩子，若是前胡他们晚上回来的晚，也有她等着门。”
外院大小丫头也有几个，还有粗使婆子，哪就真离不得人等门看孩子了，不过刘氏这样体贴，周朦胧顿时心生好感，老实人就是这样，你对她好，她别的回报没有，也就是实心眼儿的好。“那好吧，那告诉刘婶儿，有什么事只管到内院来叫人就是。”刘婶儿一片好心，周朦胧就全了她。那忙活惯了的庄稼人，就怕闲，就怕觉得自己没事干无用了。
“那大奶奶您看什么时候动身去？也好给刘夫人和二小姐三小姐那边送个信儿的。”陆英问道，“奴婢也好先收拾些行礼，先带着几个粗使婆子过去收拾一下住的地方，等主子们到了，都是干净齐整的看着也舒心，累了也能立马有歇的地方。”
周朦胧偏头一笑，这还真有点儿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意思。“那就后天去吧。也不远，后天午饭后去，到了庄子上先歇上一晚。其他的你安排吧。”
要说，平时不出宅子没什么大事不觉得，这有点事，几个丫头还真是忙得头头是道的。当真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陆英下去了，降香就拿出一份礼单来，这是她头一天晚上和陆英她们一起拟的给福生的满月礼。周朦胧拿过来扫了一眼就还了回去，“你做事我放心的很，把这些备好了，连单子一起交给包妈妈就行了。这些事儿她在行。”
陆英把单子拿下去了，午睡之后，包妈妈却是亲自来见周朦胧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自从家里多了个新生的小娃娃，包妈妈基本上就甚少到正屋这里来，因为青黛紫苏都出去了，包妈妈自觉更要好好把里里外外的丫头婆子们管教好一些，所以事情多了些。
“可是这礼单有什么不妥的？”周朦胧见包妈妈手里拿着上午那份单子，她想起她也没细看，难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没有没有。礼单挺好的，陆英几个拟的很好。”包妈妈连忙摆手，“奴婢是想来跟大奶奶商量一下，这送礼的事儿，要么还是换陆英留下来去昱亲王府送礼吧，奴婢想跟大奶奶您去庄子里。”
包妈妈这么直接，周朦胧有些讶异，但是并不见怪，笑嘻嘻道，“原来我就说呢，要不是有送礼的事儿，妈妈您肯定得跟我们一道去玩玩的……”
包妈妈又摇头，呵呵笑了，“多谢大奶奶想着奴婢了，不过，奴婢想的是，既然紫苏青黛已经是出去了，陆英她们几个做事非常尽心，成长也快的很，这出去打交道的事情，她们也要担当起来。奴婢老了，虽然出门外头都认得奴婢这张老脸，但是也要叫人知道咱们还有几个得力的大丫头才是。以后像这样露脸的事情，陆英她们几个该出去走动了，万一有什么难为的，奴婢再帮她们想想法子。”
“还是妈妈您考虑的周详。”听这头半句，周朦胧觉得非常有道理，有什么小事儿出去办的，比如送个帖子传个话的，陆英她们倒是长做，这样代表她和戚廷岳去送礼的，周朦胧第一个念头就是觉得包妈妈是老人，出去体面受尊重，份量足够，却没想着陆英她们几个虽然年轻，她这做主子的也该给她们多点支持鼓励才是，做主子的在这些大事上认可，外界才会更加尊重她们。
“再者，这庄子虽然大贵兄弟一直在那忙活着，但是男人还是不比女人，心粗些。庄子在城外，离的远，大奶奶您头一回去，又带着客人，还有两个没出嫁的姑奶奶，还有咱们兰姐儿，可一个个都是金尊玉贵不能出岔子的，奴婢跟着去才放心些……”包妈妈缓缓道来。
周朦胧听到这后半段儿，心里就感激的不得了。这后半段儿，才是包妈妈真正的来意吧。说来都是女眷，跑到庄子上去住几天，虽则是戚家的产业，但是到底是多年没有亲自打理，她自己经的事多不怕，其他几个却是的确要小心些，特别是刘玉娘和戚廷嵘戚廷岍三个已经论了婚假的姑娘，若是有个什么冲撞，坏了名声那可就一辈子要后悔痛惜了。
“谢谢您。您有心了……”周朦胧探出身子握了握包妈妈的手，真心说道。“那今天陆英本来说她带几个粗使婆子先行去庄子里头安排安排，那您一会儿教教她去昱亲王府送礼要注意些什么，庄子里她就别去了，陆英留下来送礼看家，您看看要准备些什么，让陆英准备好了，您带着人先行去庄子里吧。我们后天中午吃过午饭出发，晚饭前就能到了。”
“那好的，奴婢正是这个意思。”包妈妈点点头。其实这些事，她自己去跟陆英对换一下，然后来禀周朦胧一声也行，并且陆英和周朦胧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意见。但是真正会做人的，就是在做之前，先沟通好，如此是对周朦胧最好的尊重，也是尊重陆英。就这些为人处事，也是值得旁人学习一辈子的了。
包妈妈教导陆英，不过是几句话的叮嘱罢了。因为这下人去送礼，不过是去对方帐房那里上个礼单，客气的，会被请进去吃个都是一样来送礼的属于各府下人圈子的席面，不那么讲究的，不过是拿上一份儿厚薄待定的赏钱就被打发回来了的。基本上是见不到主子的。何况是昱亲王府这么不待见戚廷岚的娘家，而且戚廷岚又那么不待见周朦胧这位大嫂，陆英这赏钱基本上都是可有可无的指望了。
倒是让陆英准备些到庄子里的东西，包妈妈细细吩咐了良久，然后陆英带着几个小丫头收拾整理花的时间就更多了。
周朦胧贴身要用的东西，她去的时候跟着马车带去就是。包妈妈先带去的，除了过去做事的粗使婆子和丫头，还带了不少的东西。比如几位主子过去，床帐布幔要铺带过去的崭新的，好在现在是春天了不那么冷，但是垫的盖的也都不能少。
还有些洗漱用具，常用的茶具餐具，庄子上顶多就有些当季的蔬菜，和地窖里的野菜野味，其他要吃的，比如每天晚上周朦胧比吃的一盅雪梨燕窝，也得带了材料和小炖盅过去才能做……
反正是吃穿住行，能带的都带了，就连恭桶，都装了一个马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搬家呢。
包妈妈带着装了几个马车的东西出发时都快傍晚了，好在现在天黑的迟，估计到庄子上还不会全黑，还能看得见行路的。到了庄子里吃个晚饭卸下东西还要清点一遍，歇息一晚上，第二天又要起来去看主子们住的院子，洒扫除尘，布置摆放，包妈妈估计要从天亮忙到天黑的。亏得周朦胧第二天要待客，得第三天傍晚才过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二天周朦胧大清早就起来了，还仔细叮嘱出门上衙的戚廷岳，“……记得明儿请假哦，明天我们定了午后去庄子里……哎呀，那到庄子上都傍晚了，你要是赶回来，那不得很晚才到啊！那还得连着赶路了……”
其实这连着赶半天路又算得了什么，再说去的时候陪着周朦胧和小欢颜娘儿俩，定然是坐马车去的还肯定走得慢，回来的时候他单程骑马，这样对于戚廷岳来说挺轻松的，不过他看着送他到了垂花门还嘟着小嘴嘀嘀咕咕的周朦胧，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那就多请一天假呗……上衙也没什么好忙的……”
“真的？！那太好了！”周朦胧高兴得眸子都亮了起来，本来还依依不舍，这下就差推着戚廷岳上马了。“快走快走，上衙可不能迟了，记得请假记得请假，说好的两天哦……”
戚廷岳无奈的被赶着去上衙……
阿荣来的挺早。虽然周朦胧信任她的医术好，但是还不是那么广为人知，而马婆子几个早些年就出师了已经有些名气的儿媳妇倒是比较抢手。但是阿荣来的早，还是不如齐氏来的早。
齐氏素来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不然手底下那么多事儿她也不可能十年如一日的忙下来了。她头天接到帖子，当晚就把第二天要紧事给安排下去，不要紧的事情指派几个得力的嬷嬷和大丫头酌情办理，她则吃过早饭就来了，正巧是戚廷岳打马离去她的马车就到了，周朦胧还正好在垂花门没进去，赶巧儿迎了一道进去。
两人坐下没说两句话，门房里就说马家七少奶奶来了，周朦胧走出去迎，走到半路就遇着阿荣在一个门子引领下顺着抄手游廊迎面而来，随身背个小小的药箱，还亲自背着，并不曾让她贴身带的丫头背。(。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大奶奶好。小说站
www.xsz.tw”阿荣脸上挂着笑，两人见礼，一道往里走去。
“你来的这样早，我还怕你有别的事要忙呢。马婆婆好吗？”两人虽然不是特别熟悉，但是也是见过几面的，并且彼此印象都比较好，所以周朦胧招唿起来也是亲热的很。
“我素日里都比较清闲的，给太婆婆做做伴儿。太婆婆她身子还挺好的，前几日还出诊了一趟，还说这开春了天气好了，什么时候过府去探探严太夫人的呢。”阿荣低头一笑，一手搭着药箱的肩带，一手顺着周朦胧挽着。
“那就好。老人家就要身子好才好，我们太夫人不爱出门，心里倒是极为念想马婆婆的。”说着到了正屋，周朦胧就指着廊下站着的齐氏相互介绍一番，只说是齐氏凑巧今天过来串门，碰上了。
到落了座，奉了茶，阿荣见周朦胧也不避忌齐氏，心道定然是很贴心的关系，就问道，“大奶奶怎么今日叫我来了？我记得上次给的药应该能还能吃上半个月的吧……”
“你在吃药？不舒服么？”齐氏有些讶异，起初没听周朦胧提起，一直看她产后气色很好，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周朦胧脸上一红，“并不是生病，所以也没告诉你。是那个……”
阿荣见周朦胧说起来有些羞赧，她是医者，就开口说道，“是避子的药，大奶奶先前生产身子有些吃力，虽然亏损的不厉害，但是最好还是多修养修养，过个几年再怀的好。”
齐氏了然的点头，周朦胧年岁不大，戚廷岳如今房里并无他人，也不急着要。“哦，我说呢。也是，女人身体好，对以后再怀也是有好处的。”
周朦胧脸红红的，对阿荣道，“我这几天要去庄子上住住，还不知道多久回来的，又怕药没了的时候没回来，也怕刚回来家里一顿收整的会忙忘记，所以……”
阿荣不在意的笑笑，伸手去开小药箱，“我带着呢。还是我自己做的药丸，跟之前一样的吃法，这是一个月的量，大奶奶且收着吧。”她捧出一个小药包，递给走上前来的小茴。
周朦胧在阿荣拿东西的时候冲齐氏眨眨眼睛，“齐姐姐您看，我说了吧，七少奶奶厉害着呢，我以前只听说人家避子汤都是熬出来的，喝着苦不说，还对女子身子不好，七少奶奶这药挺好的，吃着不苦，一天一粒也方便的很，不用怕丫头熬煮的不尽心，而且是她家的秘方，还没什么毒性，不会对身子不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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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荣抬头一笑，“大奶奶叫我阿荣就好了。”
齐氏就跟她拉起家常，“你闺名叫阿荣啊？娘家姓什么啊？听说你也跟朦胧一样是外地嫁来的，在尚京可还过得惯的？”
阿荣见齐氏亲热，乖巧应道，“过得惯的，家里婆婆太婆婆都对我挺好的，平日里也经常和其他婶娘一起研究千金科。我就叫阿荣，我父亲是蒙族的蒙医，阿荣是蒙语的名字，意思是白云，蒙族人有的也会有汉族姓氏，我随父亲姓郭，但是没有汉族的名字。”
齐氏瞪大眼睛觉得特别好奇，“你跟你父亲姓郭，那是叫郭阿荣吗？”
“不是。”阿荣咯咯笑起来，“我们姓郭，就只有一个姓而已，没有取郭姓的名字，我就叫阿荣，嗯……比如路引，我的路引，还有婚约上，都是用阿荣两个字的名字，不叫郭阿荣……”
“啧啧……”齐氏直眨眼睛，“还有这么好玩的事情，以前都没听说过。那你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你嫁这么远，家里父亲母亲膝下应该还有人奉养吧？你兄弟姐妹的名字又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也是这样？”
阿荣被人如此问也不是头一回，只要感觉不到敌意，她是不介意的。“我还有一个弟弟，我弟弟也姓郭，他的名字叫旭日，但是也是蒙语名字，没有汉族名字。”
“真是有意思！”齐氏顺势就走到阿荣跟进的椅子上坐下伸出手来，“阿荣妹妹，这遇见也是有缘，你给我也把把脉来，我小日子总是不大规律，脸上也经常冒红点子……”
这本是齐氏在家里诊病不方便，寻个借口出来偶遇个女医。对于阿荣来说，技艺傍身，多看个病人而已，也就不会多想，伸手就去搭脉。
凝神片刻，阿荣目光在齐氏脸上扫视一圈儿，叹息道，“夫人您……当是一直没好好看大夫吧……”
齐氏本来心里就一直提着口气，只是面上不显，听得如此说，就有些焦急了，“是没好好看。早些年看过几回，吃了药并没什么好转，后来就没所谓，也就是脸上总起红点子，小日子日子不定罢了……”
阿荣却是伸手抬着齐氏下颌，左边右边细细看了看，摇头道，“夫人切不可忽视，妇人之病，由表及里，莫小看了脸上这些红点子，正是体内不调所致……”
“那可有治法？”周朦胧插嘴问道，她粗懂一些医理，但是看过的医例却是不胜枚举，心里比齐氏要重视的多。栗子小说 m.lizi.tw
阿荣唇角微牵，认真的看着齐氏道，“一会儿我开点药。只是，不能像大奶奶这般只吃药丸，也要熬药。这样，我开三副药，吃药期间禁吃生冷发物，煎熬了吃完之后，我再给您专门做点丸药，丸药是调养的先吃一个月，看看效果怎么样再说。”
齐氏一听开了药，心里大喜，“那有劳阿荣妹妹了，这可巧遇上你了……”
阿荣却是摆摆手，眉间笑吟吟的，“夫人您可莫欢喜早了。这妇人之病，治是当治，只是养更是根本。”
齐氏听了笑呵呵的，“是药膳方子么？我那儿倒是有不少滋阴补身的，阿荣妹妹可是还有些好方子推荐的？”药膳补身，在各个府邸里是很常见的，所以各家也都习惯了收集各样补身药材，送礼送药材也是常事。
“药膳若是长期吃，也是极好的。”听这意思，阿荣的用意不仅仅是药膳方子了，“不过像其他的一些方面，平日里也应该多注意一些。比如清洗，保持爽净，这也是有讲究的，最好是用沸水放温了用，衣物布巾要经常放太阳下晒，还有盆浴泡澡，也最好是……”
阿荣絮絮叨叨足足讲了一炷香功夫，“……药是治病，这些平日里的习惯是防病，防更甚于治。千金科是女人一生的事情，不然可要跟到老的……”
齐氏听的认真，还回头去看她身后的大丫头，“可都记着了，这些我都好好记着，你也好好记着，咱们做的不到位的，回去都得改。”
周朦胧也赞许的点头，阿荣说的这些，大多数她也在某本医书上看过，还是很有道理的。
“夫人若是能坚持自然是最好的。”阿荣浅浅一笑，“夫人内里滞涩郁结，若是调理得当，子嗣上还是有希望的。”
“真……真的……？”齐氏大惊，难以置信的捂着嘴巴惊唿道。她自从生了儿子之后，就再也没有怀上过。本来她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嫡子有了，而且府里妾侍众多，她也不让妾侍随便有孕，这次只是周朦胧提出来她脸上的红点子和小日子不对来请医，没想到阿荣竟然点出子嗣之事……
阿荣端起茶盅喝茶，说久了口干的很，“自然是真的。只是夫人心态要平和，不可在子嗣上太过急切，心急反而不容易来……”
“嗯嗯……”齐氏低头抽出帕子按按眼角，子嗣对于女人，总是揪心的根源。“我听你的……”
周朦胧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下次若是齐姐姐这边药吃完了，或者是阿荣你给齐姐姐的药做好了，就送到我这里来吧。若是需要诊脉，提前让小丫头来告诉我一声，我请齐姐姐到我这儿等着你，省得你为了我们俩要跑两个地方。”
齐氏这才想起，她光顾着高兴，差点儿忘了禄王府阿荣去不方便了。阿荣倒是从善如流的点头应了，她虽然不是尚京人，但是嫁来马家，跟家里女眷长辈交流医术是一回事，更多的还是被教导着各府的避讳规矩，知道有些安排不必多问只管遵从就是最好的做法。
三人碰到一起还挺投缘的，周朦胧就索性让厨房里添几个拿手好菜，留了两人吃了饭。吃过饭送走阿荣的时候，除了周朦胧付的诊金，齐氏也从手上褪下一对金丝镯子来，非要阿荣一并收下，算作她的诊金。
周朦胧在一旁看着低头偷笑，哪里是算作诊金了，齐氏那对镯子一看成色就是新的不能再新的了，怕是昨天才从银楼里新打的吧。
齐氏也真是精明到了极点，就这么一对崭新的镯子带在手上，若是看不上阿荣没让诊脉，那再戴回去。若是看的中，当作诊金，那也是全新的赤金，份量成色都喜人的很。拿回婆家去阿荣面子上也体面极了。
阿荣走了，齐氏在垂花门拉着周朦胧的手一阵感慨，“真是没想到，我这竟然还……还说能再生……之前大夫都说我后面不好生养……只是已经有了一个，倒是没往心里去……”
像齐氏这么精明理智，难得她唏嘘一场，不过周朦胧也怕她期望太高一时要是没怀上心里压力大，就劝慰道，“您可别心思重了，七少奶奶可是说了，思虑过多并无好处，只会难怀，还是先养好病，调好身体，再徐徐图之……”
“也是……也是……”齐氏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已经很少有事情让她失态了。她伸手拉住周朦胧的双手，“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让我来……唉，你看我，该笑话我了吧……反正很谢谢你，若不是你提醒，我也不会重视起来。不管以后能不能生，总算是有点念想……总好过天天拨不完的算盘珠子暖人心……”
“说什么呢？！你那算盘珠子天天拨还不够暖人心的，那拨的哪里是算盘珠子，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周朦胧笑呵呵开起玩笑，将齐氏的尴尬一带而过。
齐氏又问了几句周朦胧去乡下庄子住的事情，提起她也有几处不错的庄子，一直让人打理着，其中还有两处是带温泉的，可惜她一年到头太忙了，总是年年说去闲住却年年忙得没空去，家里那些花儿朵儿倒是拐着弯儿想去偏偏她就装煳涂不让，好在她拿捏的好都只敢想想并不敢在游秀才面前有什么非议的。
带温泉的庄子周朦胧也是见过的，不过别人的好东西自然是要真心奉承一番，齐氏也是慷慨人，当即拍下胸脯许诺，下回周朦胧再想去哪里闲住的，知会她一声，到时候去她的庄子里去，当然，最好还是冬天去了，可以泡温泉。说着齐氏又差点要哀嚎了，好好的庄子让人打理收拾那么些年，竟然没空去享受。
两人站在垂花门说了会儿闲话，齐氏就招了自家马车告辞了。了却一桩心事，并且结果出乎意料的好，周朦胧回屋倒头大睡，反正有陆英几人忙活，她丝毫没为第二天出门担心的。
晚上戚廷岳回来，周朦胧就乐颠颠的跑上去又是帮忙脱衣袍又是递水端茶的，因为戚廷岳果然请了两天假。虽然这是早说好的，但是这还是两人头一回有空一起偷闲，去的是自己名下的庄子，倒好像这乐趣是平白偷来的一样让人兴奋。
周朦胧的兴奋和雀跃让戚廷岳心里一阵内疚。自从和周朦胧重逢，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总是暗暗许诺，要对她好，补偿这些年她吃的苦，要给她所有她想要的，而其实，她却是这么容易就快乐得像小鸟一样。
“这回去庄子上，你先看看这庄子好不好。若是不好，以后再寻个好的，就是寻个齐夫人说的带温泉的也不是难事，好好让人养着，等有空了，咱们就带着兰姐儿去住一阵儿。或许等祖母心绪好一些，身子再健旺些，咱们还能带着祖母去。”戚廷岳真心说道。这么容易就满足，他怎能不放在心上记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笑眯眯点头，戚廷岳给个承诺，她就跟得了一个糖果的孩子一样满足又甜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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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还是沥州的周公子，经常出门时，周朦胧都会选择一早出门，天蒙蒙亮，街道上还没有睡眼惺忪的路人就上路，因为那是赶路，那是办事，自然要尽量花更少的时间在路上，尽量更迅速的解决各种麻烦。
而这出游，周朦胧想的是，一上午不耽误大家睡个好觉，都能吃热乎的早饭中饭，有收落下的东西也能不慌不忙的去翻找出来，然后午饭上了马车，精神好可以看看马车外的景儿，精神不济的话，可以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睡个午觉，这样到了地儿人也不疲惫。
所以一上午依旧是几个丫头忙来忙去，添点儿这个又加点儿那个的，周朦胧则在院子里给廊下的花剪枝浇水。天气回暖，或许也是看花的人心情好，这些花木越发长的好了。
“主子。”周朦胧正蹲着看一颗新移栽过来的小盆栽，不期后头有人唤她。
“嗯？莲房？”她回头，见莲房正朝她走过来，莲房怀孕后期身子就不好，基本是不出院子的，这生完了之后孩子小，加上还有小冉也要照顾，那更是没出院子了。好在之前青黛紫苏在的时候就对莲房甚是亲热，大家也都知道莲房是周朦胧以前身边的的大丫头，也都亲热恭敬的很，今天大家都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知道周朦胧在院子里剪花枝，也就没通报了。
“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吗？”周朦胧关切的问道，这时候的太阳很暖，晒一会儿还会觉得有些燥意，而莲房一路走来，还带着帷帽，一看就弱不禁风的样子。
“还好。就是出门出的少罢了，走走也是好的。”莲房笑笑，只是对于非常了解她的周朦胧说来，她这笑容里有太多的不安。
“有什么事你说。走，咱进屋走着说去。”周朦胧拉着她进去。
刚坐定，小茴就拿着两件披风来问周朦胧，是带深紫色织锦缎的这件儿，还是带那件儿密合色祥云滚边儿的。周朦胧指了指那密合色的，天气好，又是出去散心，眼色浅的看着心情就好。
“小茴，有茶吗？这走过来有些渴了。”小茴正要出去，莲房突然出声说道。
“啊，有的。过来时看见茶房正烧着茶呢，这就去看看去。小说站
www.xsz.tw”小茴甜甜笑着说道。当然，她这出去，是不会立马端茶来的。
莲房从屋里出来到这儿来，准是有事儿找周朦胧说的，但是无论谁去别人那里作客，只要主人招待客人喝茶的，却是没有客人找主人要茶喝的，特别是莲房这样跟主子交情不一般的，但是事实上身份跟她们这些下人差不多少的自己人，若真渴了，早就自己去茶房拿一杯喝了去了。所以，这是莲房委婉的告诉她有事要说，不方便让别人听呢。
周朦胧听了也意会到了，小茴一出去，她就赶紧问道，“怎么了这是？有事就跟我说呗。”
莲房脸上牵强的笑笑，低头咬咬唇，“听说昨天主子请了马家七少奶奶帮齐夫人看病……奴婢……奴婢想求主子一个恩典，下次七少奶奶来，能不能也帮奴婢看看的……”
周朦胧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了？身子不好？那怎么不早说啊？你早点说啊，我这就让人下帖子去给你请去……”往日莲房身子还算不错的，但是周朦胧也是听过不少妇人生完孩子之后会落下各种妇人病的，有的严重的甚至会致命，她心里突然就害怕的紧。
“不……不不……不急……”莲房不知道她这么一说周朦胧会这么焦急，也是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奴婢是听说七少奶奶给齐夫人瞧病，说瞧好了齐夫人还能再生养……所以……”
莲房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些话如果是她特意打探，那就是窥探主子**，一般是为主子所不喜的，若是别人传流言，那作为下人听到了也是不能随便乱传的。
周朦胧倒没心思计较这个，知道了莲房的意思，她心里的石头往下一落，连拍着心口道，“你莫吓死我了。你这么急干什么，齐夫人是结婚多年，生了头一个后头就一直没有，你这都生两个了，再说小暖这才刚满月，你就急什么啊……这年纪轻轻的……”
莲房低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也……也不是急，就是……两个都是女儿，总想给周青生个儿子，若是能早点生个儿子，奴婢这心里也就没什么挂落了。”
儿子儿子儿子！周朦胧眉心一阵烦乱，她真是不知道，莲房又没个婆婆逼着念着，她怎么自己就那么过不去这个坎儿。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瞧着莲房现在的样子，她又不忍心把话说的太过，只得耐心劝慰道，“下次马家七少奶奶来，我请她帮你看看身子需不需要调理。你别心急。都说这女人几胎连着生对身子不好，你总要想着自己一点儿。周青又不是那样的人，你何必苦着自己是不是？”
“谢主子了。”得了准话，莲房脸上才露出个松快的笑容来。
“你我还何须这些客套。”周朦胧假意嗔怪道，“倒是想让小茴再去你那一趟的呢，我们下午去庄子上，小暖还小，你不方便去的话，不然你让小冉跟我们一道去玩玩吧，有郭家婶子在，她贴身带着小冉，还有丫头婆子在，你也尽可放心。”
莲房想了想还是摇头道，“还是不了。小暖生了之后，小冉倒是越发爱黏着我了，我给小暖喂奶，小冉都在旁边看着不愿出去玩儿了。她还是留在我身边吧。”
莲房拒绝周朦胧也就作罢，说到底，小冉也就是个三四岁的孩子，以前就她一个，现在多了个抱着离不了手的小娃娃，小冉也需要时间去习惯。
莲房从周朦胧这里告辞，又去赵妈妈那里看了看小欢颜，留下两个她亲手给小欢颜绣的小褒衣，才回去。
吃过了午饭，行李都已经被粗使婆子打包好运上马车了。上了马车就唿唿大睡的第一号，自然是小欢颜了，周朦胧和戚廷岳抱着她在他们的马车上，起先还兴奋的咿咿呀呀，流着晶晶亮的口水咧着嘴笑，后来慢慢儿的就眼神涣散了，微微眯一条缝儿，里面黑眼珠子一会儿斜着一会儿翻上去，看得周朦胧和戚廷岳憋着不敢笑出声儿，然后没多久眼皮子就掀不开睡沉了。
戚廷岳轻轻放到周朦胧身旁的细毛毯子上，两人一左一右躺下，四只眼睛盯着小欢颜一张白嫩嫩小脸儿，睡颜粉嫩，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看得心里还柔情满满的，摇摇晃晃中，周朦胧什么时候幸福的睡着了都不知道。
戚廷嵘和戚廷岍两姐妹一辆车，在城里的时候，马车里没外人，她们俩正襟危坐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因为她们在侯府长大，出门的机会一只手就数得过来，马车外人声鼎沸，两人虽然好奇，但是心里恪守礼教，只是竖着耳朵听，连手都规规矩矩的交握在身前。到出了城听不到人声，两人挺直的背嵴才放松下来。
小茴在马车外边唤了一声，得了允许就上了戚廷嵘她们的马车，“大奶奶说，出了城，难得看看户外的自然气息，请两位小姐莫要拘谨，大爷带着很多护卫，不碍事的。”说着小茴帮她们把窗帘撩开一半儿，又捧上来些瓜果点心，这才退了下去。
姐妹俩自然是对周朦胧感激不尽，从半开的帘子里好奇的望着旷野的树木路景，兴奋又开心。而她们不知道周朦胧还没出城就已经睡着了，但是她考虑道这姐妹俩含蓄敏感，之前就知会过小茴，让她注意着点儿多照顾一下。
刘玉娘和刘夫人，郭汪氏在一辆马车上。三人都是沥州人，也都熟识，就在马车里说说闲话。多数都是关于玉娘的嫁妆采买，还有些沥州一些人家婚假趣事的，她们到一起一点儿不拘谨，说话也投机，真称得上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就一直说了一路，所以消耗的瓜果茶水是一茬接一茬的。后来索性送瓜果茶水的小茴直接就坐在马夫旁边，吃完了直接喊跟车婆子再送来，时不时还偏头进去插一嘴的，倒是异常的欢乐。
天色渐晚车马停。下得马车来，周朦胧和小欢颜娘儿俩脸上还有刚刚睡饱的红扑扑的没消散，戚廷嵘戚廷岍姐妹俩兴奋劲儿终于过去了，但是拘谨也在一路的不同于庭院里的景色里不见了，刘夫人母女和郭汪氏则是体力甚好的，一路上交谈甚欢下了马车都亲近了几分。
白庄头和包妈妈率领一众仆妇亲自迎着，得见少东家，白庄头激动莫名，也不怕远处村民远远看着，跪倒地上就拜起来，也不怪他激动，这么些产业里，谁也没想到就他打理的这个这么不起眼的小庄子竟然得了少东家青眼的，现在看看，那些好的铺子庄子，都在着手卖了，偏偏当初谁提谁嫌弃的白蒲庄子稳当当的不动，白庄头愣是磕了三个大响头才起来。
先头是都约好了，来庄子上，都素净一些。周朦胧和刘夫人母女是知道出门的苦，巴不得这几天少戴些钗环，好轻松自在些。而戚廷嵘戚廷岍是想着到庄子上，不比在侯府精细，好点儿的衣裳怕穿出来刮坏了。但是她们就算是身上的衣裳不是头新的，首饰钗环轻省一点，那也是这些庄稼人看一下就晃得眼晕的矜贵样子，这么一熘熘的下了马车，无声无息就生出来一股贵气。
戚廷岳面色冷峻的和周朦胧并排站着受了礼，等白庄头站起来，他才微微点了点头，又跟站在一边儿的郭大贵打了个招唿，就朝周朦胧吩咐道，“你且先带着大家去歇歇，我问些话去，稍后就回来。”
周朦胧柔柔一笑，像所有顺从贤淑的内宅女子一样福了个礼，小声说道，“爷尽管忙去，妾身等着您。”
面无表情是戚廷岳的习惯，并且对这庄头摆三分冷脸，也是先露个东家的威风，震震人先，谁知道周朦胧这么“意想不到”的配合，这又是福礼，又是装乖顺，戚廷岳差点忍不住要打个寒战，他怎么心里觉得这样的媳妇儿竟是比平时双目狡诈笑容慧黠的样子要可怕多了。
戚廷岳有些心虚的胡乱点点头，带着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走了。
其他人倒是不觉得周朦胧此举有什么不妥，夫为妻纲，本来戚廷岳又是官身，这出门在外女人更是要给足男人面子了，不过，若是谁知道戚廷岳被周朦胧这样在人前又是尊称又是行礼心里还犯憷的话，该会笑话他夫纲不振了吧？
仆妇们忙着卸行礼。包妈妈则走到周朦胧面前轻声交待着她的安排。一般的庄子上都会有给主子准备的空置的宅院，只是按庄子收成情况和大小，这宅院的规模不一罢了。这白蒲庄子原是个不怎么样的，所以这宅院也是个不怎么样。
好在包妈妈做事麻利，白庄头也是机灵人，包妈妈来了自己凑合找了个空厢房住了一晚，第二天不用她说，白庄头就领着些青壮年来，先把这宅子的房梁屋顶门窗细细检查了一番，多少年都没人来住，也一直就是刮风下雨的时候派个人来看看房屋而已，倒是这一回，宅子不大，人手好用，里里外外非常迅速又细致的检修了一遍。
然后包妈妈毫不客气的又叫白庄头喊了些做事麻利的村妇过来，她让她带来的粗使婆子和丫头们领着这些妇人，把各个房间，几乎是从地板到屋顶房梁都细细擦洗一番。当然，最会做人的包妈妈自然是给这些来做事的村妇和壮丁们发赏钱了的。
各个主子们住的房间，则是包妈妈带来的这些人亲自细细打扫没个角落，擦拭屋里本来是新的但是放旧了的简易家具。到周朦胧来之前的上午，才把开窗通风后的屋子里的床褥铺盖，纱帐摆设等全部布置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所以周朦胧她们进到院子里去，虽然院墙屋子都不新，还带着农家的土气，但是处处都是清爽干净的。栗子小说 m.lizi.tw而这点儿土气，在坐着马车看了一路风景满心雀跃的众人眼里看来，也是颇有农家风趣。
周朦胧一家三口带着贴身丫头住主院，刘夫人母女和戚廷嵘她们姐妹俩住一个院子，因为郭大贵也在庄子上，郭汪氏就和包妈妈住一个院子，郭汪氏两口子住正屋，包妈妈住东厢房。带来的丫头婆子也都分散到各个院子的倒座里去了。
各人到了各自的院子里，收收整整一番，包妈妈带来的全灶婆子也做好了晚饭，分了食盒送到各屋去，等吃完了，灶上的热水也都备好了，大家洗漱换衣。除了周朦胧以外，要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小姐，要么是刘夫人母女这样甚少出门的，但是人人都没有一丝赶路的劳累，换个地方吃饭睡觉，还都觉得挺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个个起来了都是神清气爽的。给各屋送早饭的时候，周朦胧就带了话，吃过早饭休息两刻钟，一起出去走走，中午回来吃饭，下午歇息。
到周朦胧这边儿早饭刚撤下去，戚廷嵘戚廷岍姐妹俩就来了，一看她们俩到的最早，倒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周朦胧笑着说道，“没事儿，坐着玩玩，我们是吃好了，兰姐儿赵妈妈正喂着呢，喂完了还得收拾收拾她的东西，这小家伙，人不大，出门倒是最麻烦的……”
戚廷岍好奇的问道，“兰姐儿也跟我们去吗？”一般小孩子家，特别是几个月龄大的，不都是不怎么抱出来的么。
“对啊。她倒是不会走路，出来看看，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天空啊，泥土啊，田地啊，这些可都跟天天拘在家里不一样，别看小孩子小不会说，她也能感觉到的呀。”周朦胧说得煞有介事，但是显然，戚廷嵘姐妹俩不能领略，只是懵懂的跟着点头，闷闷的“哦”一声。
戚廷岳从里屋出来，姐妹俩立即拘谨的站起来行礼，戚廷嵘瓮声道，“嫂子，我们去看看兰姐儿去，一会儿再过来。”
戚廷岳摸摸下巴，“我有这么威武么？看到我都吓跑了？”
周朦胧捂着嘴笑，“爷您自然是最威武的了。”
戚廷岳一身恶寒，他还是比较习惯周朦胧像个小狐狸一样满眼精光小下巴倔强不服输高高翘起的样子。小说站
www.xsz.tw不过，屋里没外人，戚廷岳玩心大起，贴着周朦胧耳朵坏坏的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子也觉得为夫很威武？嗯，为夫今晚再努力一把……”
说完他就笑嘻嘻的看着周朦胧玉白的小脸儿上红云蒸腾而起。
今天周朦胧等人来了，郭大贵一早就没出去，等着郭汪氏收拾好，邀了包妈妈一道，也往周朦胧这里来汇合，在门口，恰好就遇到刘夫人母女俩，这下到得住院，人也就都齐了。白庄头在宅子外头等着，他作为这庄子管事的，主子来，定然是要陪着的。
从宅子里出来，戚廷岳和郭大贵两人走在最前头，刘夫人，郭汪氏和周朦胧走在后头，赵妈妈和两个婆子抱着小欢颜紧跟着，再往后就是三个小姑娘家，和一并婆子仆从。
别看都是女眷，但是脚力也还是可以的，毕竟都是深宅大院里长大的，这个院子走到那个院子，路也不老少的。只是这庄子里路面不像她们惯常走的那样平整，要留心些脚下，好在也不是赶路，也就走的比较慢。
白庄头领着走的是通往田地的路，路边儿上农家比较少，偶尔门口有趴着门板探出个脑袋来的孩子，睁着好奇的圆熘熘的眼睛看着他们，然后忽然发现自己被人看着会跟被火点着了辫子一样迅速收回脑袋去。也碰到三两个挽着菜篮子的妇人相继迎面走过来，她们脸上是有些羞涩又质朴的笑容，走到路边儿让道，还跟郭大贵和白庄头轻声打个招唿。
“这是一早去菜园子里摘菜回来的……”白庄头点点头使个眼色让那些妇人赶紧闪开，回头跟主子们介绍道，“咱们农村里人，晚上歇的早，早晨起的早，这时候都已经是去地里锄草干活儿一趟回来了，特别是夏天，”白天里热的话，做农活儿全靠清早起早，再就是傍晚太阳落土了，不然中午太晒顶不住……”
白庄头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过于嗦了，尽说的都是些地里的事儿，有些讪讪的收住口，等了一会儿没见主子有什么不耐烦的反应，这才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这边就是庄子里的田地了是吗？”周朦胧出言问道，面前出现的农田面积越来越大，一片绿油油筷子长的小麦跟铺了个大盖毯一样，看起来只觉得眼睛里清爽舒服的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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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庄头听得东家夫人问话，连忙点头哈腰的道，“回主子的话，是的是的，这片儿都是些好点儿的田地，都在这一片了，所以这些麦子看着长势都还不错……山西头地就孬的多了，麦子就稀稀拉拉的，收成也就差的多了，要说庄子上的收成，主要还是靠这一片了，就是这片好地太少了，家家分的都不多……”
戚廷嵘和戚廷岍好奇又贪婪看着满目翠绿流淌，对于她们来说，出了侯府，脸上长两只眼睛都不够看的，就是个土里土气的庄子，也是新奇的很。只是让她们奇怪的是，这些她们觉得新奇的东西，好似大嫂并不觉得稀奇，和那庄头问话好似还懂点行的样子。
收成什么的，周朦胧不用细问，当时白蒲庄子进入她的视线范围的时候，庄子的收成情况前胡早就汇报给她听过了。只是看着这片还不错的麦地，她心里就盘算开了，顺口问问而已。她脑子可是比算盘珠子还好使，这庄子上多少人，这片地大概多少亩，那每年摊到家家户户的收成差不多就出来了。
刘夫人母女对这些倒是不那么稀奇，但是在尚京这段时间，憋的久了，突然出来看看开阔的天地，一下子好像心情放空了许多，这些日子里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一边走一边去逗赵妈妈抱着的兰姐儿，可是兰姐儿正趴在赵妈妈肩头，专注的吃手，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往嘴边塞，吧唧吧唧的可香了。
经过这片麦地的路上，有两个大鱼塘，白庄头第一次送上门的几条肥鱼就是这鱼塘里逮到的。周朦胧她们也去鱼塘边上转了一圈儿，她还笑呵呵的说道，“难怪这片地是好地了，可多亏了这两个鱼塘了。”地下的水总是相通的，这挖得出两个大鱼塘，所以这附近的地下起码湿润是有保障的。这个戚廷岳可是深有感触，他在沥州修渠建塘时请的那些通水文的先生都是这么说的。
戚廷嵘和戚廷岍听着呆呆的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过了一会儿，周朦胧忽然转过头来对她们笑着说道，“要不我们明天傍晚来这边钓鱼玩儿吧，清晨露水重，上午阳气不正，水边冷，傍晚就不怕了……”她们俩立马激动的直点头，钓鱼……她们长这么大别说钓鱼了，连看见人钓鱼都没看见过呢，就是活鱼，那也是都没见过的……
刘玉娘拍着手笑嘻嘻的跟小欢颜说话，“哇……兰姐儿咱们明天去钓鱼去哦……胖娃娃钓胖鱼哦……”
郭汪氏直按着肚子笑，刘夫人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但是心里安慰极了，虽然玉娘自从进了尚京之后越发的稳重懂事，做事也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但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如现在这样流露出顽皮乐呵性子了。
过了鱼塘，麦地尽头是个大晒场，郭汪氏虽然没种过地，但是对这些农家物事还是很熟悉的，顿时就有些激动起来，“这么大的晒场？！哇！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晒场呢！不是说庄子上收成不好的吗？”乌云山村子里也是有晒场的，但是不过是二三十坪的空地，并且，也只有村子里有声望地位的几家能用而已，毕竟，收成的时候都跟老天抢时间晾晒，就那么大的晒场，哪里是家家能慢慢轮的。
白庄头一时背忍不住佝偻了一下，这老郭家的，说话可真够实诚的。
“这是新弄起来的晒场吧？”周朦胧四处扫了一下，这晒场非常平整，颜色跟边上土地还有些不太一样。戚廷嵘和戚廷岍立马睁大眼睛看着，她们却是不知道周朦胧怎么看出来的。
郭大贵哈哈笑起来，响亮的嗓子跟从胸膛里打锣一样，吸引得小欢颜在赵妈妈怀里使劲儿的扭头过来睁着圆熘熘的眼睛看他，“大奶奶还是那么聪明，我还想卖个关子呢，都没卖成……不过，大奶奶往这里走……”他伸手指指晒场边上几个大大的圆石头，这个让人一看，就看得出是晒场边上农闲时晒太阳坐的。
“请大爷搭把手帮个忙喽。”郭大贵两只手掌拍了两下，白庄头也赶紧搂搂袖子跟过去。
戚廷岳还有点不明白，但是也跟着上去。只见郭大贵和白庄头熟门熟路的冲最大的石块走过去，两手往那石头上一搭，马步一蹲……戚廷岳就明白了，也上去一样搭上手，三人卯足了劲儿，把大石头挪到一边儿去，露出个铁网子来，铁网子下边儿是个和地面平行的木门，铁网子和木门上都挂着一把大铁锁。
戚廷嵘和戚廷岍看清楚了可是也看不明白，只是这晒场边上出现的大石头，大石头下面隐藏的铁网，木门，和大锁，无不透露着神秘气息，她俩不由自主的紧紧牵住手，心里跟猫爪抓住了一样紧绷绷的。
“哟，这莫非是地窖？”刘夫人出声道。在沥州，殷实点的人家后院里，都会有个地窖，因为沥州天气冷，而且土地贫瘠，一个地窖，会给漫长寒冷的冬天储存下不少的过冬蔬菜，起先她也有些没明白，因为这是在晒场边上，露天的，又两道门两道锁的，跟沥州人家家里的地窖完全不一样。但是之前戚廷岳回来的时候，周朦胧差小茴给她们送过沥州带回来的风干袍子肉和兔子肉，所以她就这么串起了思路来。
“夫人说的对。”郭大贵哈哈一笑，朝戚廷岳拱拱手，从腰上扯下两根黄铜钥匙来把地窖门打开。边上白庄头立马帮忙去卸铁门木门，讨好的说道，“郭兄弟是要带东家和客人们下去看看吗？那小的在上边儿守着门。”
白庄头的讨好非常明显，虽然他心里不明白，为什么几个大男人要带这么些女人来看这些物事，按理说，城里的女人不都是细皮嫩肉娇贵的很么。
主子刚来的时候，白庄头都不敢正眼抬头打量这些女眷，只是低头行礼时，瞧见她们裙角鞋尖沾染的灰尘，白庄头就觉得羞愧的很，这些金尊玉贵的女眷，好似到他这地界走一遭，就都被亵渎了似的。
戚廷岳拍拍白庄头的肩膀，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是他这动作，愣是让白庄头忍不住一阵心潮澎湃，好似是这么拍两下，就是主子给予了莫大的肯定，一下子亲近了许多一样。
戚廷岳走前，从木门下露出的台阶往下走去，郭大贵在门口站着，看着以周朦胧打头的女眷一个个拎着裙摆小心跟上，直到所有人都走完，他才对白庄头点点头，最后一个也下去了。
白庄头守在上面，虽然看的不过是个地窖的门，心里却一下子神圣了不少。
地窖挖的很深，这台阶是盘旋下去的，越往下走越觉得阴飕飕的冷，眼睛起初会觉得一片模煳，不一会儿就适应了里面从顶上透下来的微弱的光。
“哇！真大！”周朦胧咋舌，她不是随意的跟着走，而是一边走一边用脚步丈量，之前听郭大贵说地窖大，只是说绝对没有自己下来看的感觉真实。(。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大吧！这个地窖是空的，还没囤上东西呢。栗子小说 m.lizi.tw另外两个就不带大奶奶下去了，那里面囤的是大爷从沥州带来的野味，虽然都是风干的，但是囤的多了，那味道不太好闻。”郭大贵嗓门儿大，在地窖里都有些回音，听在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错。”戚廷岳点点头道，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晒场下就这一个地窖吧。”
“大爷说的对，”郭大贵点点头，“毕竟是挖空了，不能都在一块儿。”都挖在一块儿，头上的地面塌陷的可能就越大。“另外两个在林子边儿上，方便以后林子里的猎物风干了直接收进地窖。”
戚廷嵘和戚廷岍两人紧紧拉着手，一步不敢落的紧紧跟着，她们觉得走路背后都是阴飕飕的，心里害怕极了。地窖，存放东西的地方。这也就是她们仅有的认识而已。
刘玉娘心里也有些发麻，但是到底是管过一阵子的铺子，心里的计较多上一些。这目前她还只能忙着玉扁斋几个铺子，目标是不断的开分店，或许以后她银钱够了，也能在尚京附近买上几处田产，到时候，说不定也能弄个这样的地窖存放些东西。她在跟着大伙儿走出这让人浑身汗毛尽竖的地窖时，心里暗暗下决心，这几天不能光顾着玩儿，多看看，多长长见识。
从地窖里出来，周朦胧也觉得背嵴发凉，看着赵妈妈抱着小欢颜在晒场边上坐着晒太阳，她就招手让包妈妈带几个婆子去沏几壶热茶来，还嘱咐给几位小姐喝的放点儿姜丝。男人火力大，下去上来一趟没什么，她自己的话身子底子也不错，也还好，就怕戚廷嵘几个姑娘家受不住病倒了，特别是戚廷嵘，这一年多来身子才刚刚好转过来一些。
大家坐着喝茶的时候，郭大贵说下面带大家去林子那边看看。郭汪氏有些兴奋，她以前在乌云山偶尔也是去林子里转转的，虽然她不会打猎，但是去郭大贵挖好的陷阱里收几只兔子什么的还是常有的事。
周朦胧则看着几个姑娘家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对刘夫人说道，“夫人您带三位妹妹就不要跟我们一道去了，这往前还要走一段不说，待会上山进林子，三位妹妹恐怕受不住这累，还是回去养养精神吧。刚刚地窖里冷，往回走晒晒太阳活动活动排排寒气正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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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自己脚力倒觉得还行，但是想着再往前走，不说上山进林子了，就是再往回折返，估计就够呛了，所以马上笑呵呵从善如流，“多谢大奶奶体谅了。左右还能住几日，改天再到林子边儿上转悠转悠也成。”
她身后戚廷嵘和戚廷岍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终于松了松，两人小腿已经硬硬的发胀了。一会儿回去得泡泡脚，还得让丫头捶捏一番才好。
随后歇息片刻，郭大贵又让人准备了四个水囊，都由他和白庄头两人背着，就领着戚廷岳和周朦胧往山脚下走去。余下的女眷则原道返回。小欢颜在暖暖的太阳下晒得已经不知道什么就趴在赵妈妈肩膀上睡着了。郭汪氏体恤赵妈妈辛苦，说什么也要替赵妈妈抱小欢颜一段儿，赵妈妈心里感激，本来不敢劳烦这个看起来比较土气的女人，但是拗不过，又怕吵醒了小欢颜的好觉，也就再三谢过把小欢颜小心交了过去了。
走到山脚下，就看到一圈儿绕着山脚下新挖的深沟，和沟两边围着的高大顶尖带刺的围栏。周朦胧看着心里有些小激动，之前说起围栏她还没少跟郭大贵讨论怎么弄最好，这在眼前看着一熘儿围栏绕着山盘旋而下，忽而心里就生出一种这片山林都是归我的自豪感。
戚廷岳见周朦胧趴在围栏外围朝深沟里打量，就蹲下来三两下非常熟稔的把她长长的裙摆在裤腿上打结系好，就像多年前两人还是少年和少女时从书院里熘到田野间玩时经常做的那样。郭大贵一撇头当作没看见，白庄头倒是看见了，震惊却不敢多问，见郭大贵避险的撇过脸，慌忙有样学样。
充当绳索的藤蔓都是系在深沟里侧，顺着藤蔓就能下得深沟里去看看，周朦胧于是立即招唿着上山去，郭大贵心情大好，带他们往进山的入口走去。白庄头垫后，心里纳闷儿，怎么这位主母，明明昨天还看着温柔贤淑，怎么对庄子上这些事务这么熟悉……这么不嫌弃呢……
上山周朦胧还真是熟悉的很，跟着郭大贵身后，后头戚廷岳时不时扶她一把，一点儿都不落下。林子里目前什么猎物都没有，郭大贵让白庄头弄了些山鸡什么的在山脚下圈起一块儿地来养着，不过这在周朦胧和戚廷岳眼里，可是真不够看的。栗子小说 m.lizi.tw在往上走走，到了半山腰，就能把山脚下的整个庄子纳入眼底。
真是够小的。周朦胧在心里说道。整体看来，还是刚刚一路走来时经过的那片麦田景色最漂亮，居高临下望下去，更像一块儿绿油油的盖毯了。然后山林西边就是白庄头说的那些不好的土地，也是种的小麦，不过看起来就差多了，稀稀拉拉跟秃了顶一样。
“这林子若是动物都放养起来，活儿多不多？需要的人手多不多？”周朦胧站着看了许久，问道。
“多。”郭大贵点点头，“这圈起来养的林子，跟野山林不一样。圈起来就得人好好看着点儿，不然有些畜生死了臭了都不知道，那就是损失了。而且，既然圈起来养，这离庄子还近，还得防病……”
周朦胧细细听，听完偏头想了一会儿说道，“郭大叔，你看我这个思路对不对，你看，这庄子上虽说佃户不多，但是你看，这些田地养活这些佃户也是艰难，以后林子也是需要人手，不如，以后咱们收租少收些，换了人来干活儿。比如说，你这里先划拉个大概的，一年四季哪些时候有多少活儿，大概要多少人来干，到时候来干活儿的人，干多少活儿抵多少田租。这样庄户人家也能多留些粮食，这林子里也能转动开。”
郭大贵眼前一亮，起先周朦胧问起人手，他还道是要招些长工呢，这样以工抵租，倒是个灵活的办法，而且各家肯定愿意的很，他就是吃不饱肚子过来的。
郭大贵瞥一眼一旁睁大眼睛竖着耳朵听着的白庄头，拱拱手说道，“大奶奶的主意好，回头我再请教请教白大哥，看看具体的怎么弄，先定好了规矩再着手。”
主子都吩咐开了，不用他提白庄头都不敢不帮忙的，不然外头那些卖掉了的庄子铺子就是他的下场，但是在人家地盘上做事，有个地头蛇帮忙自然是方便多了，郭大贵也就顺带的抬举抬举白庄头。
而且吧，免租来做工，这些人做事更尽心些，以后郭大贵指挥做事自然是更顺手。
白庄头激动的也拱拱手，心里感激的不得了，明明只指派郭大兄弟，郭大兄弟却不忘捎带上他，真是太够义气了。
“我只是想到哪说到哪，这些庄务繁琐的很，具体的细节上那就有劳两位定夺了。”周朦胧微微垂着眼睛装作没看到，心里却在偷笑，郭大叔都学坏了，这一套套的来的真熟练。
林子里东西都还没养起来，其他也没什么好看的，随意走走就下来了。
回到宅子里，早些回来的人，该歇的也歇过了，包妈妈也安排全灶婆子在整治两桌席面，等他们回来，热水也都齐备，各自去洗漱换身衣裳出来，正好饭菜都好了，出来就入席。女眷一桌席面摆在周朦胧院子的正屋里，三个男人的则摆在郭大贵和郭汪氏住的院子里，比女桌多了些大肉荤菜，多了几壶酒。
能跟主子一桌子吃饭，白庄头屁股坐着都是麻的，酒喝到嘴里只觉得心烧的更厉害，没几盅就头晕晕的，话也多起来，好在郭大贵记着今天戚廷岳还要回程，还能提熘着点儿，两壶酒三人分完就带着白庄头出去了，说去庄子上转转。
戚廷岳回正屋，女眷这边早散了。到底都是女人家，心细些，不仅想着小夫妻俩一会儿得分开，更多的是想着周朦胧上午回来的迟怕是累的很，吃完喝盅茶就各自回屋里去了。
“你什么时候走啊？”周朦胧手撑着下巴，她其实还真有些困了。
“迟点吧。”戚廷岳摸摸鼻子，其实他本来打算饭后就走的。“躺躺，喝的有些晕了。”
说着不容分说，拉着周朦胧解下外衣放下云纱帐，两人相拥直睡到太阳开始快到西山才醒。醒来周朦胧就赶紧催着戚廷岳回去，“……快快快，早点回去，不然这得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两人又去赵妈妈那里看看小欢颜，周朦胧这才送他到门外。来的时候带了二十个护卫，走的时候戚廷岳只带两个人跟着上路，上马的时候戚廷岳又嘱咐一句，“……到哪里都要有人跟着，林子里别去了……打算好了什么时候回去，提前两天派个护卫回玉扁胡同送个信儿，我跟上峰打个招唿就来接你们……”
戚廷岳一走，周朦胧的不舍得就被期待戚廷岳来接的小甜蜜给取代了。
第二天上午没出去，都在各自屋子里歇着。到午睡了起来，周朦胧带着她们就去了鱼塘边儿，护卫帮着拿着小水桶钓鱼竿和小马扎，放到鱼塘边儿，就走出五十步守着。
戚廷嵘和戚廷岍是新鲜的不得了，刘玉娘也是，大家都学着周朦胧的样子挂鱼饵，只是这鱼饵是活生生的蚯蚓给活生生掰成两截儿，问题是成了两截儿还扭啊扭的，吓得戚廷嵘和戚廷岍小脸发白不敢下手，刘玉娘倒是不怕看，但是也不怕伸手去捏着上饵，周朦胧哈哈笑着，让郭汪氏帮她们弄，然后教她们甩杆儿，然后就是一个个排排坐着有模有样的紧张兮兮的盯着水面。
周朦胧告诉她们说话会惊了鱼，还真就谁也不敢出声了。直到夕阳落下去，大家多少都有些收获，周朦胧钓的最多，手臂长的三条，巴掌大的四五条，戚廷岍和刘玉娘差不多，倒是戚廷嵘的最少，就巴掌大的小鲫鱼才可怜兮兮的两条，而郭汪氏和刘夫人则是放着鱼竿在那儿光顾着聊天去了，两人中间的小水桶里才三条小毛毛鱼。
戚廷岍没想到她能钓那么多，起先还生怕一条钓不上垫底儿的呢，乐得两只眼睛一路都笑眯眯的，而戚廷嵘则塔拉着小肩膀，她钓的可认真了，只是哪晓得就是没什么鱼来上钩。刘玉娘见她们俩这兴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就笑着说道，“咱们统共的加一起，也不少鱼了，不然跟大奶奶说，咱们晚上做个全鱼宴吧。”
“全鱼宴？”戚廷嵘一下子好奇的瞪圆了眼睛。
“全鱼宴？”前面走着的周朦胧也听见了，立马赞许的朝刘玉娘点点头，“好啊好啊，要不，咱们晚上就不要婆子们动手了，咱们自己做吧。来来来，咱们商议商议，看各人会做什么样的鱼，尽量不重样儿的，每人都做出一样来，大家一起尝。”
刘玉娘并不多兴奋，在沥州她就是跟着刘夫人从小在厨房里转悠，别说到了尚京，这玉扁斋的生意也是围绕吃喝打转儿了。戚廷嵘和戚廷岍则跃跃欲试，厨上手艺，她们是最近半年多到了广玉山房之后才开始学着零星半点儿的，只是虽然心里很兴奋，又怕自己做的不好，毕竟到时候拿出来是大家一起尝。“这好不好啊……要是不好吃怎么办……”
郭汪氏爽朗的笑笑，“二小姐三小姐尽管先说说你们会做些什么菜式就是，选你们拿手的做两个，然后你们也能尝尝我这农家手艺，能吃上侯府小姐做的菜，我这可是几辈子烧高香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说着到了宅子门口，等着的下人赶忙过来接水桶鱼竿，郭汪氏连忙吩咐，“鱼都杀好掏了肚腹，其他的别弄了，晚上的菜主子们要自己来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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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还打趣道，“咱们几个做沥州口味的，两位小姐做的尚京口味，这是不是就是那些说书先生说的那个什么来着……哦，对！双剑合璧！”
“我这大老爷们儿也不落后啊！别看我人粗俗些，我会烤鱼，对，烤鱼，第一个菜，我报名儿了！”听说都回来了，赶过来看看的郭大贵洪亮带笑的声音跟打锣一样。
在众人七嘴八舌说说笑笑中，戚廷嵘和戚廷岍心里的那些害羞和腼腆像太阳升起后的晨雾一样，在这农家天地里一点点消失殆尽了。
郭大贵的烤鱼，光报了菜名儿周朦胧就捧场的说好吃的很，郭大贵的手艺她可吃过不少，不过也好些日子没吃了，还真有些馋嘴了。
戚廷嵘和戚廷岍商议着，她们怕万一做不好煳锅了，鱼身子碎了不好看了，于是戚廷岍选择做清蒸鲫鱼，戚廷嵘做酸萝卜鱼汤煲。想想也是，都是学过做过的，这不过是做出来大家一起吃，有什么不敢的呢。
让人没想到的是，刘玉娘等戚家姐妹俩定好了菜式，立马跳出来报她的，“我来我来！我要做剁椒鱼头，到尚京都多久没吃那么辣的菜了，想死我了都！”
周朦胧看着刘玉娘恢复了七八分的活泼，和刘夫人相视一笑，到底是个孩子，在城里拘坏了吧。戚廷嵘和戚廷岍则瞪大眼睛傻傻看着，没想到大家闺秀还有这样的一面儿，不过，她们很喜欢，而且，很羡慕。
刘夫人摸摸刘玉娘的头，“难得你想吃辣的，那我就做个酸辣熘鱼片儿吧。”
郭汪氏说不出来她要做的菜叫什么名字，因为按她家以前在沥州的生活水平，吃鱼那跟过年一样，她只说得出来切成块儿和酸菜千张一起烧一锅，她记得当时周朦胧吃过说很好吃。
周朦胧最后一个，但是她的菜却是让大家谁也听不明白，“我做小鱼锅贴。今儿你们钓的小毛毛鱼都归我了啊。”
“那个，大嫂，啥叫小鱼锅贴？”戚廷嵘大着胆子问道，因为她看出来在座的好似谁都不知道，谁都没吃过一样。
“嘿嘿……自创，自创。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摸摸鼻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所以这名字也就我自己取的。铁锅一口，小鱼在锅里烧，锅沿儿贴一熘面饼。鱼熟了，面饼也熟了，贴锅的那边还是脆的，可以蘸鱼汤吃……”
大伙儿听着好奇极了。
各人肚子里馋虫都要冒出来了，于是都匆匆回各自屋里去梳洗，小茴派几个丫头跟过去问清楚各样菜式鱼是要收拾成什么样儿的，要哪些配料配菜，好在主子们熟悉的空档里让厨房里的婆子把该收拾的收拾好，该准备的准备妥当。
包妈妈看看菜单，又拟了几个素菜让全灶婆子一会儿做出来配成一桌席面，又找出几身全新的罩衣和头巾来，主子们动手下厨，哪里真能跟厨房的婆子一样呢。
这顿全鱼宴与其说吃得不亦乐乎，不如说玩得不亦乐乎，就连小欢颜，都被赵妈妈喂下去小半碗清炖的鱼汤。特别是戚廷嵘和戚廷岍，自己亲手做出来，大家一起品尝，她们又是紧张又是忐忑，最后得到夸奖心里又是高兴又是自豪，当然，这自豪是偷偷在心底的。
她们都是小姑娘家，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是什么，看得周朦胧心里一阵感慨，这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们其实也真是可怜。还不如刘玉娘这样儿的呢。周朦胧看一眼喝鱼汤喝得吧唧吧唧有味儿的小欢颜，暗道，以后有机会就得带她出来透透气，一辈子在深宅大院里拘着，她可要心疼死了。
看着大家吃得欢玩得欢，周朦胧就提议第二天傍晚一起在宅子后边的小花园里烤肉吃。郭大贵第一个举手赞同，郭汪氏拍着大腿直后悔不该把小玲留在玉扁胡同陪小冉，该把俩孩子一起带来才是。
这下不仅是戚家姐妹俩了，就是刘夫人和刘玉娘两人也是好奇不已，烤肉怎么个烤法，烤什么，好吃不。
周朦胧干脆就让大家伙儿第二天上午一起到厨房亲自参与准备，而需要哪些食材，清洗什么的交给厨房里的婆子，炭火，烤架，串肉的东西郭大贵一拍胸脯全包揽了。
到第二天，大家吃过早饭收拾齐整就都过来了，而且都自动去了头饰，蒙上头巾，也没穿宽衣大袍，学周朦胧穿着窄袖居家棉裙，手腕上的镯子戒面什么的也都去得干干净净。
厨房里各样的蔬菜肉类都准备得好好的，洗干净了分门别类装在盆里，周朦胧挽了袖子亲自示范，各样的食材该切成什么形状，厚薄什么分寸，串在铁签子上应该怎么穿不会烤掉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路轮流示范完，刘夫人就自动当起来总指挥，她和郭汪氏负责切食材，周朦胧和刘玉娘三个负责串串子。串好的分门别类放好。
说是小花园，不过是块空地，花草没有，树木也没什么章法，不过，倒是跟这农家宅子比较匹配。傍晚的时候郭大贵才过来，这回就没白庄头什么事儿了。
郭大贵拎了些砖头块，三下两下就搭了几个简易的烧烤炉子，若不是陪着这些小姐们玩儿，恐怕这烧烤炉子都可以被简易掉。他负责烤，一边烤一边给大伙儿讲怎么弄好吃，什么时候刷点油，什么时候添点什么佐料，什么时候翻面儿，什么时候能吃……哪些烤嫩些好吃，哪些烤老一点儿口感更好……
郭大贵烤出来的第一批入了大家伙儿的肚子，然后就各自搭伙儿开始了。一个个也不顾衣裳会不会滋到油，也不管袖子挽起来还有没有什么淑女风范，刷油撒佐料翻面儿撸串儿……玩得不亦乐乎……
这样一样样切得刀工齐整串得跟项链儿一样精致，可饱不了郭大贵的肚子，张大嘴咬一口都只够塞个牙缝儿的，他不过是瞧着周朦胧有心带着这些千金小姐体验农家乐趣，就耐心陪着教着，等都上了手烤得有模有样，他就嘿嘿笑着告辞，回厨房又吃了两大碗饭才觉得饱了，然后再去招唿轮班的护卫们吃饭喝酒去了。
到个个满嘴流油肚皮熘圆月亮都出来了，花园里才散去。但是爽朗的说笑声一直跟着每个人直到屋子里。周朦胧看着粗使婆子们收拾花园的烂摊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大奶奶您回去歇着吧，今儿可忙了一天了。”郭汪氏关切的催着。
“好嘞。婶子，您待会儿回去问问郭大叔明天有没有什么要紧事，没有的话明天上午来找我一趟，有点事。”周朦胧走的时候吩咐道。
她到回了屋里，看过小欢颜了，再去梳洗换衣，躺倒了床上还在想第二天想跟郭大贵说的事情。
本来想着，这庄子留在手上，最大的目的就是把山林利用起来，所以弄了地窖，准备能囤东西，给以后开个酒楼独家供货。因为这庄子，实在是没什么可取之处。不然也不会山林需要用人想出让农户们去以工抵田租了。那两个鱼塘也就那么大，也出不了多少鱼的。
但是这两天带着来的人又是钓鱼又是烧烤，特别是在戚廷嵘和戚廷岍脸上看到越来越放得开的笑容时，周朦胧忽然觉得，说不准，这山林还可以半开放一下。等林子里的动物慢慢多起来，可以引人来狩猎，进林子可以收第一笔钱，猎得的东西，要么给钱拿走，要么留下，反正有地窖，不怕多也不怕放不住。这就是第二笔钱。
那若是拿走了不会做，那不是还有即将要开的酒楼么，送去酒楼帮忙处理整治，酒楼能收第三笔钱。
当然，来了庄子，除了狩猎，还可以钓钓鱼，还可以……烧烤啊……
钓鱼，钓到的鱼，还是那个意思，要么给钱拿走，要么留下。当然，都要给钱，就算留下来，鱼竿不要钱么，小马扎白给你坐的么。
烧烤那更是赚钱啊，一个土豆不值钱，切开了轮串儿算那可就翻好几倍了。
再说，狩猎，那些纨绔子弟胆子小的，上山得请向导啊。钓鱼不敢穿饵的，得有个人请教啊。猎的活物钓到的鱼，宰杀也需要业务纯熟的屠夫啊，猎得的东西多了得租个马车拖回去啊……就是烧烤，也得有人洗洗切切弄成串儿不是，这样本来地少的农户们，岂不是可以再次被利用起来了……
第二天郭大贵过来，听得周朦胧掰着玉白纤细的手指，一样样告诉他，从哪里收钱，怎么收，郭大贵两个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周朦胧以为他是听的太认真了，结果等她嘴巴干干的说完，郭大贵竖起大拇指一句话总结，“真不愧是咱沥州的周公子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生财有道！对，生财有道啊！”
周朦胧喝茶润喉差点呛着，这郭大叔真是学坏了，这不是拐着弯儿说她掉钱眼儿里去了么。
“能吸引人来么？”激动过后，郭大贵挠挠头说道。
“当然能啊。”周朦胧朝隔壁院子努努嘴，“你看来的人不都玩的挺欢的么？这些人都是在城里，在院子里憋的太过了，多可怜啊，咱们这就是给他们感受感受自由的……”
郭大贵眨巴眨巴眼睛，总算明白前胡出去谈生意，张嘴就见人就喜笑颜开见鬼就鬼话连篇是跟谁学的了。
“那……上林子里去，会不会不安全？”郭大贵心里还是比较慎重的，他可是知道，这矜贵人都经不起个磕磕绊绊的，到时候别连庄子都被扒皮了。
“那就看大叔您的了。”周朦胧嘿嘿一笑，“在村子里挑些青壮劳力来，进林子要注意些什么，好好教教。再说，咱们这是自己放养的，又不是野生的。林子里有些什么，咱心里不都有数的么。兔子袍子野鸡什么的还能伤人了不成？就算真的弄来了大家伙在山上养着，那肯定也是有东西围起来，不让出来乱跑就是了。”
大家伙……郭大贵眯着眼睛一想，也对，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有大家伙得单独圈起来，因为他不可能一个人守这一片林子的，万一其他的守林人碰上大家伙，那岂不是小命交付了。
“当然了，咱们第一步棋还是不变，先把酒楼开起来。”周朦胧食指敲敲桌面儿，“名头先打起来，然后自然会有人对这些野味的来源感兴趣，再引了人过来，然后……嗯，一条龙的钱就赚起来了不是……”
“那这庄子……得整治整治……”郭大贵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这个简单，农庄嘛，自然是有农庄原本的样子最好了。”周朦胧不以为意，这些都是生意场上锦上添花的小伎俩了。
“林子那边，主要是防护工作要做好，再就是教出点人手来。”
“鱼塘边儿呢，回头让前胡寻个懂治景的人，看看怎么弄几个亭子啊之类，够歇脚闲坐的，稍微美化一下景致就行，，要跟附近的农家景致搭配得当……”
“烧烤的么，工具得齐全起来……食材就照咱们昨天下午那样整治，这倒是容易教会几个婆子就行。”
……
两人嘀嘀咕咕琢磨半天，小茴在外面走来走去犹豫着要不要进来打断，因为该传午饭了。“啪”的一声响传来吓得小茴差点摔下台阶去。
原来是郭大贵勐的一拍大腿，“做事做事做事！赶紧先把酒楼给开起来！”原先只是觉得这庄子里都是他拿手的他爱干的，现在听听周朦胧的思维才知道，拿手的爱干的都不重要！赚钱最重要！
这摩拳擦掌两眼冒精光的模样看得周朦胧一愣一愣的，这还是那个发愁家里一日三顿饭的北方汉子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郭大贵浑身充满干劲儿的走了，小茴忙乐颠颠的招手让婆子来摆饭。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们一上午干什么去了？”吃饭的时候周朦胧留了小茴在一边儿说话。她和郭大贵一说就是一上午没出去，好歹是带人家来作客的，怕她们几个待着无趣。
小茴笑眯眯的，“一上午都忙着呢，二小姐三小姐吃过早饭就邀了刘大小姐一起去庄子里走走看看，她们说还没看过农庄什么样的，要好好的看看。刘夫人和郭婶子在一处说话呢，倒是没出门，瞧着她们挺聊得来的。”
周朦胧点点头，想了一下道，“反正来都来了，左右多住几天吧。你一会儿叫个护卫送你回城去，请个戏班子来唱几天，大家热闹热闹。”她对听戏没什么特别的喜欢，但是好像一般女眷都爱听个戏什么的。
“好嘞。”小茴忙不迭点头，“那奴婢一会儿问问包妈妈去，哪些戏班子唱的好，都是花钱，得请个有水平的。”
周朦胧捂嘴一笑，这小人精，一点都不肯吃亏了。
吃罢了饭，周朦胧去赵妈妈那里抱着小欢颜去郭汪氏那里串门玩了一会儿，告诉她们她打算请个戏班子来唱戏。郭汪氏是没听过戏的，眼睛直勾勾的忙拉着刘夫人问，这唱戏的都有些什么角儿，让刘夫人给讲讲什么戏比较好听。
刘夫人来沥州之前可是在家里忙活照料孩子男人的，听的戏也是屈指可数，而且都已经是多年前的老套了，说也说不上来，但是那兴奋劲儿，看着可不亚于头天去烧烤的几个姑娘家。
周朦胧看她们都喜欢，暗暗高兴小茴是个机灵的，知道找个有名点儿的戏班子来。刘夫人母女俩是来散心躲亲家的烦心事的，索性来了让她们听个够的。她不知道的是，小茴去问包妈妈哪个戏班子好，包妈妈并没指出来谁家来，倒是给小茴指了条路，“你去禄王府寻齐夫人问问，禄王府一年到头大宴小宴最多了，尚京城里的戏班子说书的可没人比齐夫人更了解的了，你就说大奶奶想听戏，请齐夫人指个价钱公道水准上乘的来就是。”
小茴也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还不忘跟包妈妈商量一下，让白庄头去鱼塘里捞几条肥鱼来带去，庄子里嘛，自然是带这些去了。白庄头让人捞鱼，那是下水去捞，跟她们拿个细鱼竿儿慢慢钓自然是不一样了，不一会儿就拎了八条大肥鱼来，一条足有四五斤重。小说站
www.xsz.tw小茴看着傻眼，“这也太大了吧……”
包妈妈拍了下她，“傻丫头，正好平分，四条给齐夫人带去，四条你走一趟给老太夫人送去。顺便跟太夫人说说咱们在庄子上挺好的，小小姐也又乖又听湖，让她老人家别担心。”
“嘿嘿，您老教的是，记着了记着了。”小茴点点头揉揉脑袋，这姜还是老的辣，脑子比她转的快多了。
当天傍晚，小茴就回来了，来了衣裳都来不及换，就赶紧去周朦胧那里回话。
“……那戏班子叫玉堂春，奴婢还没听过呢，齐夫人说是尚京的老戏班子了，有些好戏可是唱的极为拿手，班主也是个正派人，本分的很，明儿一早就到。”
玉堂春，周朦胧眨巴眨巴眼睛，她也没听说过啊。
“大奶奶您看戏台子搭哪里？”小茴问了又自说自话，“奴婢看不如就搭那小园子里吧。这宅子小，也没旁的地方更合适了。那园子虽说小了点儿，但是就咱们几个看，给戏台子多让点位置，咱们坐的地方往后靠靠也没关系。”
“嗯嗯，好的，你看着办。”周朦胧点点头。
这玉堂春第二天一早来的特别的早。周朦胧起来的时候，小茴就来报，说园子里已经开始搭台了，也快搭的差不多了。因着怕女眷们没起，只允了四个搭台的人搬东西到园子里去，其他人让白庄头安排在附近一户农家里等着。
她吃早饭的时候，包妈妈来说，郭汪氏等已经收拾好了，院子里也让婆子看着，唱戏的也就让到园子里搭的后台去换衣化妆去了，那班主说要来给她磕个头。
于是周朦胧这边撤下饭桌，才喝了口茶，那边包妈妈就领了人来了。
之前听包妈妈说过班主姓汪，三十六岁，但是往周朦胧面前一跪，请了起来说话，倒是让周朦胧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果然是唱戏的，三十六岁，看着跟二十出头差不多，面色称不上白净，但是给人感觉很干净，想必是经常化妆收拾习惯了。
周朦胧其实并没什么好说的，就粗粗问了下比如班里多少人啊，在尚京唱了多少年了，有哪些拿手剧目啊。
没想到这汪班主还答的格外认真，就说多少人，立马就把角儿多少人徒弟多少人杂役多少人共男多少女多少男女共多少……噼里啪啦说话跟拨算盘子儿似的清亮干脆……
说起剧目，那更是有备而来，直接呈上来个小册子，小册子说不上精致，但是写得清清楚楚，字迹清雅。小说站
www.xsz.tw虽然没分类，但是周朦胧翻了两页就笑了，头一页上的，都是诸如沉香救母之类的大情大义的，后一页，则是比如浣花录之类的儿女情长的女人戏，再往后一页，就是武松打虎这样的武戏……
周朦胧莫名就对这汪班主生出几分好感来。戏唱的好不好那还没听，但是看这做人做事，挺讲究，挺上路子的。怪不得满尚京那么多戏班子，齐夫人单单就推荐了这玉堂春来了。活儿好的戏班子肯定不止这一家，但是还得会经营啊。
“拿去给刘夫人和几位小姐们看看，让她们看看点些什么戏去。”周朦胧把册子递给了小茴，又让包妈妈给汪班主封了二十两的赏银。“先唱着，听得好的话，就多唱两天。”
二十两在汪班主眼里自然不是什么大钱，但是还是一样恭恭敬敬的双手接着谢了又谢。
到咿咿呀呀开唱，周朦胧也过去坐着听了片刻，第一出是刘夫人点的，就是周朦胧第一个在册子上看到的沉香救母。她看不仅是郭汪氏瞪着眼睛认认真真的听着，就是戚廷嵘和戚廷岍，也不眨眼的听着可认真了，不由得摇摇头，一会儿就悄悄退了出来。
“大奶奶您不喜欢听戏？还是他们唱的不好？唱的不好要不奴婢回城去重新请个戏班子来？”小茴跟在后头，有些忐忑的问道。戏班子她请来的，讨不了主子的喜欢，她心里能不忐忑的么。
“嗯……”周朦胧随意答应一句，瞧见小茴紧跟几步一脸紧张，又笑了，“不用费事了。这戏班子看那汪班主是个会来事儿的，想必那唱念做打也抓的不错。听戏我无所谓，不听也罢，她们爱听就行。”
走了几步，周朦胧又回头看了看小茴，“你喜不喜欢听？要不你去听听去吧，我这反正也没什么事儿，院子里有人就成。”
“诶诶……不了不了……”小茴连忙摆手，“这宅子小，奴婢做事也能听见，再说不当差的时候也能去听听去。”主子给脸是一回事，但是她现在不是那个咋咋唿唿不知道轻重的小茴了，知道守住本分最重要。
周朦胧也不强求，她是主子，她不吝啬宽容，但是她也很欣赏小茴的自律。
这戏一唱就连唱了三天。头一天中午停了吃饭的时候，周朦胧去刘夫人院子里想问问听的怎么样可还喜欢，结果不用问，一走进去，就听见刘夫人正在兴高采烈的跟郭汪氏讨论刚刚那青衣的扮相真是怎么看怎么有味道，郭汪氏还急急的问，“刚刚也没问下半晌什么时辰开唱的，咱们吃完了还要不要午歇了……”
刘夫人见周朦胧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戏班子是咱请来的，自然是咱叫他们什么时候唱就什么时候唱喽！不过午歇还是自然是要午歇的，咱们不歇歇大奶奶还要歇歇呢，再说兰姐儿晌午也是要午睡的。”
郭汪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看看，我这听得入了迷了，都丢了魂儿了……”
周朦胧不在意的笑笑，“没事没事，我就是来看看这戏班子你们听的可还满意的……”
“满意满意，挺好的！”两人连连点头。
“满意的话，那就让他们多唱两天好了。”周朦胧回头去吩咐小茴，“跟汪班主说，咱们加钱，再唱两天。这晚上留宿什么的，你去找白庄头，让她想办法解决去。”都是江湖上讨生活的，能屈能伸，在农家里借宿也不是什么委屈事儿。
刘夫人和郭汪氏听着欢喜得不得了。
回了屋，周朦胧想了想，就叫山栀给跟来庄子里的仆婢婆子们也都把轮值给错开重新排一下，争取然给每个人最少能听个半天儿的，要是哪个特别爱听戏的，可以轮着去听个两天的，回头等戏班子走了，再把别人帮着当值的还回去。
山栀高兴极了，她就是个爱听戏的。“……上午奴婢去找白庄头，让他帮忙捉几条鱼上来，还有几个村民呢，也不敢靠近咱们墙根儿，远远的站在树下听呢，可惜隔着院墙他们瞧不见……”
“是么……”周朦胧听了摸摸下巴，“要不问问白庄头，这时候村民一般什么时候有空，就是咱们中午睡午觉的时候也没事，搭台离咱们这儿远点就是……”
“大奶奶也请戏班子给村民们唱去吗？”山栀大惊。
“这有什么不能的。”周朦胧偏头一笑，“戏班子里，给咱们这样的大主顾连唱几天，自然是最好的角儿出来给咱们唱的。但是戏班子里，真正好的角儿就那么几个，没名号平时没机会上台的徒弟那可就不少了，待会跟汪班主商量商量，在庄子里另外搭个台，让汪班主把戏班子里拿得出手的徒弟们拉出来练练，汪班主会很乐意的，这些弟子们底下练的再多，也不如真刀真枪的拉出来干一回，自然了，这价钱，就得再商量商量了……”
汪班主果然非常乐意，价钱比宅子里的唱的一摊儿要少了三分之二，但是就是只赚这么点儿银子，就只是些称不上名号的弟子们搭台，汪班主还是亲自来给周朦胧磕头道谢。虽说戏子无义，周朦胧还真对这汪班主刮目相看。这戏班子，走的都是富贵人家，真是难得这样踏实谦虚，又不乏灵活变通。
然后玉堂春就在宅子里连唱了三天，在庄子里，也就是晒谷场那里唱了两天，走的时候，全戏班子的来磕头领赏，周朦胧也都让包妈妈封了非常可观的赏银下去。
送走了戏班子，周朦胧就打算要回去了。这三天里，她没去听戏，但是也没闲着，不是在庄子里四处看，就是跟郭大贵商讨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她其实是走到哪儿看到哪儿就想到哪儿，而郭大贵虽则只是听着，却是比她的态度要认真多了。
周朦胧忽然就觉得自己该换口气了。自从来了尚京，紧接着就是怀孕生孩子，分出来之后，大事小事，她都像甩手掌柜一样想管管一下，不想管想都不想，现在小欢颜也半岁多了，她也不想再这样懒懒散散的了，回去，该提起精神来做做事了。
说回去的事，也只是她带着戚廷嵘姐妹俩，郭汪氏和刘夫人母女，她则劝她们多住住。郭大贵一直在庄子里做事，郭汪氏留下能照顾照顾，也能看看丈夫都在忙活些什么。好在小强每天去学堂，小玲跟着小冉一起在莲房那儿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再说还有刘婶儿也能帮着照顾两个孩子。
刘夫人母女，周朦胧更是劝她们多住住了，像张太太那样的人，活该就多晾晾，不然还真以为自己二五八万一样了。给点颜色他们张家瞧瞧，让他们好好掂量掂量。
郭汪氏有些不好意思，刘夫人母女则是感激得不得了，好在三人留下也都能彼此作伴，于是定下来了，周朦胧就让一个护卫回去给戚廷岳送信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送信的护卫走了，山栀就开始和降香商量着收拾东西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来的时候几个马车拖来，吃的喝的用的摆的全铺开了，现在又得照着册子一样样收拢起来。这可不比来的时候准备东西简单，因为来的时候想着要用什么拿什么，在册子上记一笔就是了，这回去，收拢可是要对着册子收的，除了吃到肚子里的或者不小心打碎了的，基本上是一件不能落不能少的，可是个大工程了。
于是山栀降香就打足了万分精神来做回程准备工作。而小茴却贼兮兮的凑到周朦胧面前，期期艾艾的好似有话要说，惹得在一起对册子的降香忍不住啐道，“你这丫头又有什么鬼主意？莫不是想偷懒吧，快快快，九页纸的册子，咱们一人三页纸，这是你的，快拿去。”
小茴翻了个白眼伸手接过来，说来也真奇怪，她们原先不说出身孤苦了，可都是大字都不认识一个的。跟在青黛紫苏身边，认字什么的就是从一天到晚的对各种册子清单开始的，从碗碟盆瓶开始的，到现在，也说不准各人会多少字，几页纸各人拿到手，还真没认不出来的字儿了。
“行了，你有什么事想说啊？”周朦胧捂嘴笑着看她们斗嘴。相比刚开始到一起做事总是战战兢兢怕出错，如今几个丫头做事顺手了跟她这主子也日渐了解了，平时说话什么的也风趣起来。周朦胧素来也不拘着她们，只要知道分寸就好。
小茴将几页纸攥在手里，咬咬唇，眼睛滴熘熘直转，“大奶奶，奴婢是想着，前几日听戏的时候，奴婢好奇问了下白庄头，那大业田庄在什么地方的，白庄头说离的不远，坐马车半日功夫都要不了，顶多一个半时辰的事儿……那个……青黛姐姐嫁的姑爷家……不…不就是说在大业田庄做事的么……”
降香一听，自己手上的三页纸也没心思看了，连忙挤过来说道，“是吗是吗？真的这么近啊？你怎么不早说啊！这几天大奶奶戏都没听，早说的话不说过去看看了，叫马车过去接青黛姐姐一趟也是行的啊……”
降香这兴奋劲儿勐的被小茴拽了一下衣袖，才歇了口气。小茴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看，周朦胧坐着慢悠悠喝茶，脸上没有生气的神色，但是也说不上高兴，就那么淡淡的听她们俩兴奋，好似嘴里喝的并不是茶而是什么清汤寡水一般索然无味的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奶奶，奴婢错了。”小茴眼尖，连忙扯几下降香，低头认错。虽然她不知道错在哪里，但是主子的神色告诉她，她就是错了。
“奴……奴婢也错了……”降香有些茫然的看看小茴，又看看周朦胧，跟着木木的说道。她更不知道错在哪里了。那是青黛啊，配出去的时候连身契都烧了，跟嫁姑娘家一样嫁出去的青黛啊，刚出嫁的时候大奶奶不是还好一段时间心里难过的么，怎么反而没她们几个丫头想去看看青黛的呢。
周朦胧瞟一眼两个丫头鬼灵精的跟着认错，但那表情却是大明大摆的写在脸上：我们也不知道哪里错了。她不由得“噗哧”笑出声来，“这都跟谁学的？油嘴滑舌的……我还没发话呢，就一个个猴精猴精的……青黛当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不成？她要真这么教的我还真要叫人去叫她回来问话的了……”
听见主子还有心情开玩笑，降香松了一口气，小茴却立马摆着笑脸打马虎眼儿了，“那不能。青黛姐姐什么样的人啊，奴婢不晓得大奶奶您还不晓得么，就是包妈妈教奴婢油嘴滑舌也不可能是青黛姐姐啊……”
周朦胧这回是捧着肚子笑了，“你这丫头，包妈妈就在外头，正喂兰姐儿吃鸡蛋羹呢，小心我现在就告诉她去，看她不撕烂你的嘴皮子……”
小茴自然是知道周朦胧不会这样较真的，她不过是故意说了逗主子一乐，“别……大奶奶可别，您去说还不如奴婢自己去负荆请罪去，省得大奶奶您费口舌口渴……”
“你这丫头牙尖嘴利的，还晓得说四个字儿的了，还负荆请罪？好，下回犯了错了也别罚你的月例银子了，你就记着自己到我跟前来负荆请罪吧！”周朦胧直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停。到底是年纪小些，性子活脱多了，以前青黛在跟前可一直是那温婉稳重的，顶多就紫苏耍耍嘴皮子，但是也只是紫苏性子泼辣，埋汰人叫嚣的厉害些罢了。小茴这样故意故意逗着捧着的，倒真是好玩多了。
“唉。”笑过了，想起青黛和紫苏，周朦胧幽幽叹口气来。摇摇头道，“还等你去问白庄头，我早就知道那大业田庄离咱这庄子并不远了。”
“那……那为何……”降香呐呐的问道，若说人走茶凉，这话她可是不信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端起茶盅慢慢的喝了一口，那茶在喉间婉转了好几下才下去，跟她此时纠结的内心一样。“我自然是想的。只是这么做并不妥。她们俩，跟我的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但是，该给的体面，也尽管够了。都嫁了人了，虽则出去才两个月，日子还得她们自己个儿过去。跟我这主子，也没多大关系了。”
此话一出，小茴和降香脸上俱是愣愣的，青黛和紫苏出嫁的时候，周朦胧万般不舍的，那过得不好尽管回来叫我给你们做主的话言犹在耳，怎生现在，主子就这样幽幽叹息着说没多大关系了呢。
她们俩的茫然不解看在周朦胧眼里，她只是还是摇头，“也不知道青黛她们成了亲过的好不好……”
不待俩丫头答话，周朦胧又叹口气，接着说道，“你们说，我若是去庄子上看青黛，她婆家人，自然是洒扫门庭磕头见礼，绝不敢有一丝怠慢的。”
“那自然了。”小茴哼哼鼻子，可不是么，大业田庄是太夫人的陪嫁庄子，大奶奶可是太夫人的大孙媳妇，正儿八经的主子。
“青黛若是在婆家过的不好，我去一回，她婆家人能收敛三天，我走了，她婆家人觉得她背后有人撑腰，面上顶多能屈就个几个月，时日长了天高皇帝远的，这些屈就收敛，就得原班模样的甚至变本加厉的还到青黛身上去。青黛若是强硬点，人家背后会气她倚仗人势欺负人，她若是包容点儿，人家会说也不过如此，欺负她只会尤甚于前。”
“她若过得好，那自然是无需我去看了。她若过的好，自然该跟家里长辈，妯娌，亲戚相处融洽，我去了，这些她现如今的亲眷在我面前卑躬屈膝，她在我面前受宠得赏，无端的让她和亲眷之间生出间隙高低来，平添矛盾和生分。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最是这些鸡毛蒜皮上不得台面的事最伤人心了。”
“所以说，过的好，那是青黛的本事。过不好，我就是月月派人去看她都是无用，还得她自己能立得起来才是。”周朦胧唿出长长一口气，说出最后一句话时若有所指的看着小茴和降香。
“奴婢明白了。奴婢谨记大奶奶教诲。”小茴和降香立马站直了说道。
周朦胧点点头，还好都是心里明白的，知道她也是在敲打她们。“明白就好。我何尝不想去看看青黛呢。我也盼着她能回来告诉告诉我，在婆家好是什么个好法，不好是什么个不好法，可是我又盼着她永远不要回来跟我说。她若是有本事，好与不好，都能自己解决。她若是能让我放心，自然能过的好。”
小茴和降香又是受教又是感动，还忍不住拿袖角去擦擦眼角。于是关于这大业田庄，两人再也不提了。
戚廷岳来的时候是夜色漆黑了才到的。这次只请一天假，下衙了才出发，到了庄子上小欢颜都已经就寝了，还好周朦胧想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就一直让厨房里文火上坐着鱼汤，大晚上的下一大碗面条，戚廷岳连汤带面吃得精光。
周朦胧这边儿的东西，山栀降香等早就开始收拾上了，来的时候几个马车拖来，走的时候倒少了好几个马车。因为一部分带来的吃的东西，这几天在这儿吃了一部分，剩下没吃的，周朦胧也都吩咐不用带回去了，留着刘夫人母女和郭汪氏在庄子上吃。然后一些起居日用的东西，刘夫人母女和郭汪氏还没走，也就都还用着在，等她们也回去的时候，再派人来收拾一下就是。
戚廷岳到的第二天早上，一家三口，留了几个丫头婆子侍卫给刘夫人她们用，其他的就跟着马车慢悠悠回程了。
“想什么呢？”戚廷岳看见周朦胧一直望着窗外出神，也不是看景色，而就是单纯的睁着大眼睛出神。听说在庄子几天挺热闹的，又是钓鱼又是烤肉又是听戏的，难不成还有什么心事了不成。
“啊？”周朦胧回头看见戚廷岳认真的看着她，不由得往戚廷岳肩上一靠，浅浅一笑，“没什么，就是想着，回去我想寻点事情做做了。兰姐儿眼看着也快七个月了，赵妈妈带着挺好的，能吃能睡也不生病，我和包妈妈观察这半年多，觉得赵妈妈这人不错，能放心得下。”
“我看着郭大叔在庄子上做的那些事，嗯……怎么说呢，也觉得挺好的。以前我喜欢他们一家子，但总是见他们愁眉苦脸的日子多，乌云山的日子，太苦了。现在这样，郭大叔和郭大婶，虽然忙多了，但是觉得他们好似年轻了五六岁一样，干劲儿足，浑身都有精神。”
“前胡虽然没在我眼前，他在外头做事我也放心……但是……我还是想……”
“行！”戚廷岳打断周朦胧梦呓似的絮絮叨叨，“你想做的就去做！”
周朦胧偏头傻傻的看着这个男人，她还没说完呢，他就什么都不问她。傻的是他吧，呵呵。不过，这种傻她看在眼里心里甜丝丝的。“真的？我也不是要跟在沥州时一样天天出去跑……”
戚廷岳喉间低沉的笑了起来，揉了一下周朦胧的柔软的发顶，“想什么呢你。想做什么就做呗，你看齐夫人，她一年到头哪里闲过了，游秀才不也从来不说什么吗？嗯……也不对，也不能跟齐夫人比，我们俩跟他们夫妻俩又不一样……唉，反正，你想做什么事，你尽管做去，需要我出面的，我相信你也不会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说。你想在家歇着什么也不做，我也随你。”
戚廷岳伸出长臂将周朦胧拢在怀里，“朦胧……想不到兜兜转转，我们还能在一起。有时候想想，我就觉得什么都满足了，什么都够了。我不怕你做事情会亏本什么的，周公子多厉害啊是不是……就算亏得底儿都不剩，大不了咱们靠我俸禄过过清贫日子，不过那应该不可能……”
“我也不怕你会忙得忘了兰姐儿忘了我，你不会的。我相信你，了解你，你不会的。”
周朦胧眼眶湿润。不为他说的行，不为他说的尽管做去，随你。
只为这一句，我相信你，了解你。
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年少时遇见了你，多年后我们还在一起。
回到玉扁胡同，正巧是午饭的点儿，陆英守在家里，一应洗漱的热水干净的帕子衣裳床铺都是准备好的，两人浑身舒爽的往饭桌上一坐，一桌子小菜儿都是他俩爱吃的但是这些日子在庄子上不方便做的。可不让周朦胧直唿，“还是家里好！还是家里好啊！”
陆英捂着嘴笑，亲自上前用罗帕包了手给他们添饭，“奴婢敢不做好么。听说主子在庄子上又是钓鱼又是烤肉又是听戏，主子再不回来奴婢都以为你们乐不思蜀了呢。”
“咦？怎么一个个都四个字儿四个字儿的说话了？”周朦胧眨巴眨巴眼睛，“你们难道还偷偷请先生教读书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陆英脸一红，“哪里啊。栗子小说 m.lizi.tw小强这不是上学嘛，他经常回来教点儿学过的东西给小冉和小玲听听，奴婢几个有时碰巧不轮值，就过去听听的。让主子见笑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周朦胧呵呵一笑，“听的好听的好。回头给小强做身新衣裳去，布料从我库房里找就行了。”
陆英大喜，连忙福礼谢过。
吃罢饭，也顾不得肚子撑得圆鼓鼓的了，勉强喝了盅茶消食，两人进屋倒头就睡，直睡到傍晚夕阳西下，才醒。周朦胧醒了还觉得脑子里昏沉沉的，“真是老了，舒坦日子才过了一年多，才赶这么点儿路，就又饿又累的。”
戚廷岳笑嘻嘻的帮她捏捏腰间，他怕捶的话力道拿捏不好弄痛她了。“这不是挺好，累了才知道饿才知道困，以前那是你心里总是提着一口气，脑子里装的事情多，自然是绷着弦儿不放松了。”
周朦胧点点头，爬起来穿好衣裳，准备去外面走走散散步，不然这晚饭一会儿都该来了，难不成还真吃了睡睡了吃啊。
两人才出屋子，陆英就笑嘻嘻过来道，“大奶奶起了啊，门房里说，康安侯爷来了，想见见大奶奶呢。”
周朦胧回头有些讶异的看看戚廷岳，“小侯爷来了，说要见我……”她又回转过来瞪着陆英说道，“你确定是见我？不是找爷的么？”
陆英笑着直点头，“确定确定，奴婢刚刚还这么跟门房确定呢，说康安侯爷就是这么说的。”
周朦胧耸耸肩，看看旁边笑而不语的戚廷岳，不知道小侯爷这是搞什么鬼，冲陆英摆摆手道，“那你去请侯爷去公子亭吧。我们这就过去。”
陆英笑着福礼下去了，周朦胧用胳膊肘捅捅戚廷岳，“怎么回事？小侯爷有什么事能找我的？”
戚廷岳摸摸鼻子，一派茫然，“我怎么知晓。要不你自己去见他？我去跟兰姐儿玩玩去……”
“不行！”周朦胧小嘴一撅，忽而又觉得自己跟女儿争好似有些不好意思，眼珠一转，“你跟我一起去，不过，你可以抱着兰姐儿一道啊。”
“呵呵……”戚廷岳闷笑出声，也不戳破，往小欢颜的厢房走去，“好吧好吧，走，去看看她睡醒没，但愿赵妈妈刚喂饱她……”因为如果是刚喂饱，小欢颜就会比较乖，小孩子嘛，就怕饿怕困的，只要睡好吃好不生病，都会比较乖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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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的是，小欢颜醒虽然醒着，但是吃奶已经吃过一会儿了，一听主子说要抱到前院去，赵妈妈就迟疑道，“恐怕要不了半个时辰，小姐就该饿了。”
戚廷岳挠挠头，“那怎么办？”继而看着周朦胧打趣道，“要不还是你自己去我……”
周朦胧腰一插，柳眉倒竖，“那怎么行！兰姐儿抱上我们一起去，一会儿蒸碗鸡蛋羹送去公子亭就是了，你喂她。”
“我喂？好，我喂。”戚廷岳听了挺来劲儿，也不逗周朦胧了，伸手接过小欢颜，非常熟练的竖着抱着就打算往外走。赵妈妈伸手快速的收了几块尿布一个小包被一身干净小衣裳带着，在后头跟着。万一主子搞不定小姐，她能迅速补位呀！
周朦胧走在路上心里偷笑，你喂？呵呵，但愿待会儿喂的时候你还能这么高兴。小孩子家吃点儿东西，可不光是喂，还得哄，喂进了小嘴儿人家也不一定全咽下，没咽下的自然是身上地上的到处是，天一半地一半的，噢，她好似很期待看看戚廷岳一个头两个大的模样。
在公子亭见到早一步到的小侯爷时，周朦胧突然眼前一亮，对了，她正好有事情想请人帮忙，本来打算找齐夫人问问的，应该问问小侯爷也不错。
“咦……你怎么没上衙？”打过招唿，小侯爷惊讶的看着抱着孩子的戚廷岳。
戚廷岳眉峰一挑，“我就不能请个假？找你嫂子什么事儿？”这口气听着可不善……
小侯爷“嘿嘿”一笑，“我找嫂子帮帮忙，你急什么，搞得还以为我请嫂子帮个忙你才赶紧请假回来盯着一样……”
“去！”戚廷岳瞪他一眼，“就你那点儿小心眼儿，我这是专门陪陪媳妇儿和孩子，你一边儿玩去，尽来打扰……”
周朦胧听着他们斗嘴直呵呵笑，“行了行了，都多大了这是，也不怕兰姐儿听得懂的时候笑话你们。侯爷有什么事尽管说？帮忙就称不上了，但是一会儿我还真有点儿事请侯爷帮个忙的。”
戚廷岳惊奇的侧脸看看周朦胧，“你有什么事要请他帮忙？你找他还不如找齐夫人……”戚廷岳这话倒是大实话，周朦胧自身就是能力不错的人，脑子转得开，齐夫人也是类似的，周朦胧只不过差在了在尚京没有根基和背景，若是有什么事自然是找齐夫人更十拿九稳了。小说站
www.xsz.tw小侯爷么，根基和背景倒是不逊色于齐夫人，只是论做事的老练和精明，那就比不上齐夫人这把老手了。
“哎哎哎……什么意思啊你……”小侯爷一听这话可不干了，撩了袍角二郎腿就翘起来了，大有说清楚，不说清楚爷今儿不走了的架势。
戚廷岳可不怕他，鼻尖一哼，“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
“停停停！又来了！两位到底是几岁了？要不要爬墙上树打一架的啊？”受不了的翻个大白眼，周朦胧揉着太阳穴哭笑不得，敢情这几位在一起就都这副德行啊，恐怕是从小杠到大的吧。
“嘿嘿……”小侯爷立刻弃了戚廷岳不理，腆着脸朝周朦胧陪笑道，“是是是，咱们说正事儿说正事儿，咱不理那无理取闹的去……”
“谁无理取闹了？谁无理取闹了？！”戚廷岳又要跳起来，结果怀里的小欢颜不干了，咿咿呀呀的嚷嚷起来，小嘴儿已经瘪下去了，大概不知道几个大人说的这么热火朝天是为什么，没人理她她没趣儿了。戚廷岳连忙站起来来回踱步还小心的颠着，刚起来的气焰立马丢一边儿去了。
周朦胧看着捂嘴偷笑，连忙朝小侯爷挤挤眼，小侯爷会了意连连点头，“过几天我就要随游秀才去南边儿一趟，估计要一两个月才回得来，那个……”小侯爷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双不是还住在我外祖母那儿，我是怕我走了她……”
周朦胧心里一动，截住话头半真半假的打趣道，“你怕什么？你是怕你走了殿下苛待柳姑娘？还是怕殿下发卖了柳姑娘呢？”
小侯爷被周朦胧语气里的一点儿讥讽刺得脸上一窘，“哪里啊，怎么会呢。”他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小双在大公主府过的挺好的，就是比较忙，每天要学的东西多，静女官给排的日程比较紧。若是这样说那真是诛心了，外祖母倒是真的没半点儿苛待小双的。我不过是怕我不在府里，她一个人觉得没趣儿，想着嫂子若是有空，能不能去哪里玩也带上小双一道。算我求嫂子了。”
呵呵，周朦胧要的就是小侯爷这个态度，看来他是真的认可了福雅殿下对那柳双的态度了，想必大公主府还比较沉得住气，这就好。她故作为难，“我能去哪里玩啊，我来尚京不过年余，哪里好玩我哪里晓得，就是前几日去乡下庄子住几天，那怕是柳姑娘也不稀罕的。”
小侯爷见她并没有严词拒绝，心里就大喜了，“嘿嘿，那嫂子要是有空去看我外祖母的话，外祖母她老人家一般精神头不多，您就顺便替我去瞧瞧小双，跟她说说话，拜托了。”小侯爷连连作揖，“她在大公主府哪里都好，就是怕她没人说话，觉得闷。”
周朦胧在心里幽幽叹息，不知道是小侯爷天生多情，还是真的对柳双上了心，真是够操心的。
一边一直逗着小欢颜旁听的戚廷岳插嘴问道，“你去南边干什么？”游秀才跑南边他不奇怪，禄王府的生意做得大，游秀才是长年到处跑的。小侯爷之前在军中，但是自从腿疾之后，那时候大公主府的半边天都跟塌了一样，挂在军中的差事也被福雅殿下都给推了，腿疾好了之后，福雅更舍不得他立马回军中去，不，应该是再也不希望他回军中去了，因为这毕竟是腿啊，再废一回谁都承受不了了。
小侯爷蹙眉，“我这一直没什么差事啊！”他一拍大腿，“托嫂子的福，我这腿倒是好了，但是外祖母哪里都不允许我去，太没劲儿了。最近外祖母说衙门的事儿叫我不要想了，叫我把庶务什么的都管起来，这不，游秀才说他去南边儿瞧瞧今年的生丝啊茶叶啊什么的，外祖母叫我跟着一起去看看，我们在南边儿也有生丝绸缎的生意。”
周朦胧这么一听，就给福雅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沉得住气呢，好好儿的把小侯爷和柳双的心都稳住，现在开始慢慢儿的用庶务让小侯爷在外头忙去，而柳双则被府里女官的各种管教绊住脚，不说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起码两人是没空天天在一起腻歪了。
“行。”周朦胧爽快的答应，福雅都能心平气和的跟养贵女一样养着柳双，这点儿面子她得替福雅做圆了，“我也不说我能去的多么勤，去得勤了怕是柳姑娘也没那么多空听我说话的，反正还跟以前一样，只要去了大公主府，我就去见见她。再说了，其实你也不用如此担心，既然殿下说了真心接纳柳姑娘，就算外面别人家的宴请不方便去，来我们几家走动走动也是挺好的啊，你和游世子去南边儿，齐姐姐肯定也知道，到时候自然是知道请柳姑娘过府走走的。”
周朦胧这么一说，小侯爷眼睛一亮，“对极！还可以到禄王府和府上走走，嫂子真够意思，待会儿回去我就告诉小双去。”
告诉柳姑娘去……周朦胧想到那个故作亲切大方的笑脸上偶尔没掩藏好的敏感眼神，不由得笑了，“好啊，你告诉柳姑娘，学什么都急不来，不急着闷在家里学的，到我这儿来我定然夹道欢迎！让她千万别拘谨，就当自家姐妹一样，你不在，若是有什么难处其实就是和殿下说，殿下肯定会尽心尽力帮柳姑娘解决的，若是她不好意思开口，那尽管跟我说。”
周朦胧还拍着心口，这戏份做的可真是足了。能有什么难处啊，在大公主府这段时间，能适应的不能适应的都该适应了，吃的喝的穿的戴的，自然是柳双一辈子没见过的好，就算每天日程紧，那也好过她当初一介孤女在市井中撑个春饼铺子强吧，她若真说的出什么难处来，怕是小侯爷第一个心里就要膈应了。
当然，柳双肯定不会说有什么难处的，但是，小侯爷相信周朦胧这样掏心掏肺的好心，柳双却必定不信。上次来玉扁胡同，周朦胧虽说没有慢怠没有冷淡，但是怕是柳双心里不会真的舒坦。
小侯爷听了心里欢喜的跟什么似的，就差念哦弥陀佛了。一副乐颠颠的，然后才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对了，嫂子您说要我帮您什么忙来着？您尽管说……”旁边戚廷岳不怀好意的哼哼两声，惹得小侯爷隔空狠狠挥拳两下以示抗议。
周朦胧想到自己的事儿，倒是不客气的说起来，“是这样的，这回我去白蒲庄子住了几天，我那庄子上的山头儿，背后还有两个小山头，听说是是属于御用的庄子的，那庄子我不感兴趣，但是我想把那两个小山头儿，带着山脚下的两个大鱼塘买下来。这两个小山头儿跟白蒲庄子的山头是连着的，那两个鱼塘挺大的，也是靠着白蒲庄子，若是买了过来，划过来也挺方便的。”
“哦……”小侯爷挠挠头，这样的事情他平时就没留心过，白蒲庄子具体在哪个位置，附近有哪些庄子，又各是谁家的，他更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不过，这不影响他应下来。“这样，我这回去就问问去，保证走之前给嫂子您送个信儿来，我就是走了，侯府也能有人帮您把这事儿搞定。”
小侯爷这胸脯可是拍得响当当的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正事儿说完，小侯爷又跟戚廷岳闲斗嘴，戚廷岳脸冷冷的懒得理他，“我要喂我女儿吃鸡蛋羹去，懒得理你！”这话听着可有点小傲娇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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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就饶有兴致的看着戚廷岳给小欢颜喂鸡蛋羹，婆子端了来，周朦胧也不假人手，她抱着小欢颜，戚廷岳蹲着喂。
戚廷岳平时总是冷着脸说话拽得不行的，可是为了逗女儿张嘴乖乖吃进嘴，可是又说好话又做鬼脸卯足了劲儿逗着，结果人家吃到了嘴还动不动非常不给面子的东吐一口西吐一口出来，而之前还是吃了奶的，就算面前围着帕子，黄白之物也把戚廷岳忙得手忙脚乱，大手掌上又是小碗小勺子还得攥着帕子，跟玩杂记似的。
问题是小欢颜吐出来，戚廷岳手忙脚乱满头大汗眉头直跳也都忍着愣是一句重话不说，还得哄得更起劲儿，可把小侯爷看得乐得不行，手指忍不住直点，“好你个戚老大啊，你也有今天！”
好不容易一碗鸡蛋羹喂了下去，其实吃到小欢颜肚子里大概也就半碗多点儿，戚廷岳碗一撩，提脚就要踹一直在一边儿上幸灾乐祸的小侯爷，“过几年我也看你的好看去，少在这儿唧唧歪歪的……”
小侯爷连忙跳起来冲周朦胧拱拱手，“嫂子我走了，拜托了！”夺路而逃。
戚廷岳气急败坏的隔空踹他几脚才觉得解了气。回头看见周朦胧捂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他不好意思的清清嗓子，“这家伙，就是欠揍。”
好吧，周朦胧不作他话，直拿笑眯眯的眼睛看着戚廷岳笑。
“你嫌白蒲庄子小了，再买那两个山头和鱼塘干什么？不如连庄子一起买了呗。”戚廷岳坐下喝茶，问起正事来。所谓一事不烦二主，既然托小侯爷去打听，那后续买下来的商谈和手续，小侯爷那边定然是要帮着弄弄的，买山头和鱼塘是买，买庄子也是买，买小当然不如买大了，省得下次还想再买时又要重来一遍。
周朦胧摇摇头，“买那庄子作甚？买了那还得着急那边佃户收成田租的，我又不是为了多收几个租子钱。山头是连着的，买下来，恐怕也得有几年用不到。但是不买吧，日后这边林子养的东西多了，有个什么缺失肯定是往那头跑的，买下来了，省得到时候损失东西不说还得扯皮。那两个鱼塘，本来也没想买，本来把山头买下来的，后来在庄子里听戏那几天，我专程过去看了，想买下来请人来养养螃蟹……”
“螃蟹？”戚廷岳瞪大眼睛，还真是想着一出是一出了，之前他都没听周朦胧念叨过想养螃蟹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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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螃蟹！”周朦胧笑眯眯点点头，像个小狐狸在臆想肥鸡似的。“尚京贵人多钱多啊，那头的鱼塘又大的很，养养螃蟹，就近赚钱。”
这就近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比如做茶叶生意，好茶多少南边来的。每值清明，南边的新茶被快马加鞭送到皇宫，而尚京人恐怕还在穿皮子，前朝皇帝酷爱喝茶，有一年，新茶一送到立马让宫人泡一壶来尝鲜，皇帝喝一口，忍不住喟叹，江南纯色至矣！被传位一时佳话。
这螃蟹也是一样，南边天气比北方暖和，往往端午过了不多久，南边就陆续能吃上螃蟹，而北边则要到中秋附近，顶多有些手眼通天的，能提前吃上个鲜，那也是从南边运过来的，所耗人力物力巨大。
“那要是小侯爷那边利索点儿，今年还能赶上吗？”戚廷岳问道。
“怕是不能。”周朦胧摇头。“买下来，先得养养水草，养螃蟹，得水草多才好。而且还得从南边找几个懂养螃蟹的人，我懂个皮毛，但也仅限于知道而已，要真正手上有好活儿的。这都快端午了，南边的螃蟹再过个月余就能吃了，只能赶明年的了。”
戚廷岳挠挠头，“那正好让小侯爷帮着寻几个养螃蟹的人回来，他不是正好去南边儿的么。”
周朦胧眉毛一挑，呵呵直笑，“正有此意！”
小侯爷走之前，还真的让个小厮来回了话，那庄子的确是挂在宗人府的，跟白蒲庄子毗邻，也是一样的地并不多好，收成不怎么样的，那山头在庄子里几乎就是废的，早年栽过果树，但是也是水土并不肥沃，果子长出来不好吃，后来就荒着了，鱼塘也就是养养鱼而已，并没多大收益。
所以把这两处从那皇庄中给抠出来，并不多难，因为没有利益之争嘛。小侯爷直接把这事儿交给了侯府管家，他走了让管家给周朦胧办好了。
周朦胧对这个结果很期待，也很满意。她给小侯爷治好一条腿，当然不是这么一个小忙就能两清的。但是小侯爷和戚廷岳几乎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有这情分在的话，若是小侯爷总想着欠着他们俩的大人情，未免总是有些客套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如这样，时不时请他帮个力所能及的小忙，他还跑腿儿跑的乐颠颠的。
人情世故总是这样的么，来来往往，有来就有往，越来往越亲密。
小侯爷本来离开尚京心里还特别的不踏实，才有了他去玉扁胡同的由头，不过男人总是心大的很，想着周朦胧给他的答复，那般恳切真诚，他回了大公主府心里的忧心就散去了大办。一进大公主府就想着去告诉柳双这个好消息，但是半路被金嬷嬷给截住了，“柳姑娘那边还没下课呢。侯爷莫不如等等再去，静女官倒是有时间慢慢教，但是打扰了柳姑娘进益总归是事大。”
小侯爷挠挠头，压抑住心里的兴奋，随口问道，“外祖母呢？外祖母在干什么？”
金嬷嬷状似无意，“这个时辰，殿下该是在练字吧。想来等柳姑娘学成了，入主侯府，殿下有人陪陪，也不用****无聊练字打发了。”
福雅练字倒是个老习惯，以往小侯爷还经常打趣她，“您又不考科举老练什么字啊。”
福雅总是气不打一处来的告诉他，“我练的是气。”
原来是无聊……小侯爷摸摸鼻头，有心酸涩，旋即嘴角又挂起了笑，若是他和小双日后成双成对，他在外面忙活，小双就可以和外祖母两人一起做个伴了，那他就是出院门的话老小两个女人都不用担心了。想着就转身抬腿儿，“走，看看外祖母去。”
金嬷嬷露出慈祥的微笑，退后半步跟着。
福雅果真是在练字，见小侯爷进书房，头都没台，“又去哪儿野去了？这没几天就要出门了，也不多陪陪柳双。”以她一生权谋，做足全套的去关心一个人，可不是只分个院子做些衣裳打点首饰那么表面的，不动声色的将关怀融入平时，才能最像。
果然，小侯爷心里一阵幸福感爆棚，他和柳双就差拜堂了，如今一家三口都在一个屋檐下，相亲相敬，真是无比满足了。
“静女官还没下课，小双现在忙着呢。嘿嘿，少陪一会儿也没啥，我不在家，让小双天天来陪您。”小侯爷呵呵一笑。“我给外祖母磨墨来。我去玉扁胡同了，找戚大奶奶去了。”
福雅心里哭笑不得，往日这外孙成天到处撒野，到了大公主府屁股没坐热就要四处飞，像现在这样稳稳当当的坐着磨墨还真是没有，看来真是该给他娶个媳妇儿栓栓人了。
“你这话怎说的呢？”福雅白了小侯爷一眼，“有什么事找戚大奶奶，能这样说么？惹外人非议伤你和廷岳兄弟感情，柳双若是听岔了岂不是惹她伤心。”
“嘿嘿，这不是跟您说的么，您不是最喜欢戚大奶奶的么。”小侯爷腆着脸陪笑道，他就把他拜托给周朦胧的事情随口就说给福雅听。所以说男人就是心大，四处都是和谐之音，他就觉得天下太平。
福雅心里一笑，真是误打误撞啊，她本就有心让柳双跟尚京贵女接触接触，但是又怕处理不当惹外孙回护，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按理说，若是让柳双学学别人的做派，戚家媳妇倒还不够格，让她看看游家媳妇在禄王府的做派才是真的。不过戚家媳妇心地善良，又是个再宽和不过的，会体贴人，柳双出门的话交到她手里我一百个放心。那些做派什么的，就慢慢学吧。”
福雅一顿欲扬先抑，本来还让小侯爷心里替周朦胧鸣不平，但是后面一听福雅那么喂柳双考虑，心里真是感激得都要溢出水来了。一激动，墨条磨得飞快，砚池都要漫出来了。
福雅眯着眼看一眼，心里不屑的想道，这是制墨大师于大家的私藏墨条，若论价钱，一根墨条跟一根金条差不多了，就他这个磨法，那柳双就会做个春饼，恐怕得心疼死了。
小侯爷兀自乐颠颠的，“外祖母您真疼小双。这样我去南边我也能放一百个心了。回头我给您寻几块儿好皮子，您那么怕冷，今年冬天多做几件袄子护膝穿。”
福雅哈哈一笑，拿鼻头戳一下小侯爷飞快的手，“行了，别把我这上古留下来的砚台磨穿了。我疼我未来的外孙媳妇儿不就是疼你么，真是的，要你寻皮子作甚，到南边儿好好做事，快去快回，省得柳双在家记挂你。咦，时辰差不多了吧，你去看看她去，静女官该下课了。”
“诶！好嘞！”一听时辰差不多了，小侯爷飞快的把墨条撩一边儿去，在宫女备好的热水里洗两下手，健步如飞的跑了。
那宫女端着水盆出去，屋里只剩金嬷嬷，福雅就把毛笔往笔架上重重一搁，摇摇头道，“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金嬷嬷笑着从多宝格上取下一盒细沙，轻轻泼在宣纸上去沾墨迹上的湿气。“少年人嘛，总是那样的。”
福雅伸开十指任由金嬷嬷拿了湿棉帕帮她擦拭，却是无心再去看适才专心致志写的字，“戚家媳妇倒是个聪明的，不知道的还当我们事先对了口供呢。”
金嬷嬷抿唇一笑，“可不就是天衣无缝么。”
福雅“嗨”了一声，“说的什么话，怎么跟咱们合谋人性命财产似的。就她也配！”说着连连呸几声心里才算好过。
金嬷嬷静默不语。心里道，那柳姑娘后半辈子都指着侯爷了，可不就是她的性命财产么。
小侯爷满心欢喜的赶到清韵阁，静女官正好结束今天的内容，恭敬的给柳双行礼告退，转身看见小侯爷站在门边儿笑嘻嘻的看着，静女官连忙行礼，“侯爷来了。”
小侯爷点点头，见静女官要退下，拦了她问道，“教习的课程安排的紧么？会不会太累？能不能学的过来？”
静女官微微一笑，她背对着柳双，看不见柳双双唇有些紧张的一抿。“不过是些女人家的坐立卧行，又不要学人家老夫子做那八股酸文，不需要安排的多紧，也不会太累，再说，柳姑娘天资聪颖，学这些有什么学不来的。”
柳双心里提着的一口气陡然的一松，但是还没落定，又定在半空中。是这样么？好似是，但是她心里又隐隐觉得不是。这些日子以来，静女官悉心教导，虽说瑜郎告诉她静女官多么温柔可亲，但是该教的规矩上却是很严格的，她总算是知道瑜郎说静女官特别的有耐心是什么意思了，那就是没做好，再来一遍。不对，再来一次。还不对，她会微微笑着说，没关系，咱们可以再来一次……
一顿饭，本来色香味俱全，她饿得咕咕叫，拿筷子的姿势不对，重新来一次。
夹菜太快不够优雅，重新来一次……
入口嘴张太大……再来一次……
咬的时候嘴唇不能张开……
一盘菜不能夹超过三次……
等吃到肚子里，饭菜都是冷冰冰的了。
偏偏全程静女官都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微微笑，慢慢的看她做，做错了制止也并不大声，而是先行礼，再指出，她吃到肚子里都是冰凉的五味全无，而静女官还是饿着肚子在。(。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吃饭到如今，她还没学完。栗子网
www.lizi.tw因为吃饭不像别的，都是到了饭点儿饭菜来了的时候现学。除了来的第一天晚上跟瑜郎一起吃饭时吃的是顿热饭，几乎每天每顿都是如此，如今她已经是一到饭点儿肚子哪怕饿得咕咕叫，看着一桌子山珍海味也觉得索然无味。
可是她刚来，还不敢随便跟瑜郎诉苦。也不敢要求跟瑜郎一起吃饭。因为静女官说，为成亲的男女，见面都是要避讳的，更不用说同桌而食了。静女官说，这是她才到大公主府，福雅殿下是体谅她孤女一个心里害怕，才允许瑜郎常常来看她，等她习惯了，却是不能这样的，不然说出去外人会笑话他们有伤风化。
常常……一天见一次，一次一炷香，这就是静女官说的常常来看她。其实还不如在六扇门胡同儿口守着春饼铺子的时候，那时候瑜郎去一次，一陪少说就是半天。
柳双有些恍神的时候，静女官已经笑着告辞了，小侯爷跳着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眼角正好瞧见静女官的衣角消失在院门处。柳双松了口气，扬起脸笑道，“你今天干什么去了？怎么来的这样巧，刚好是我这边完事。”
小侯爷不作他想，往屋里的椅子上一坐，“我去玉扁胡同找戚大奶奶去了。嘿嘿，外祖母要听到了又该说我说话不严谨了……外祖母说你这边该下课了，让我过来的，你看外祖母多关心你，连你下课时间都算得好好的，让我来多陪陪你……”
柳双心里一顿，小嘴撅了撅，“殿下不叫你来，你就想不到来陪我么？”
小侯爷嘿嘿一笑，“怎么说话的这是？我这哪天没来啊？等成亲了就好了，成亲就不拘这些了。”
到底是姑娘家，听着成亲两个字，柳双脸上就火辣辣的了，嗔怪的看他一眼，“那你去玉扁胡同干什么？”
“我不是过几天就要去南边了么，想着我不在府里，怕你觉得无趣，就央了戚大奶奶有空过来给外祖母问安的时候，顺道来看看你陪陪你。”小侯爷本想等着柳双感激欢喜，但是瞧她脸上笑色淡淡的，以为她是心里害怕和陌生的贵夫人接触，就劝解道，“别怕，戚大奶奶不是旁人，性子再好不过的了。”
“是么……”柳双不以为意的笑笑。性子好？倒真说不上不好。说起来戚大奶奶还是第一个对她以礼相待的人。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戚大奶奶和静女官，和这大公主府的每一个人都一样，面上总是谦和温柔的笑意，却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疏离客气，甚至是冷漠，而且，会让她总是压抑不住的自卑。
小侯爷却不知道柳双只是想含煳过去，他倒是认了真起来，“往后你跟戚大奶奶可以好好亲近亲近，就当嫡亲的妯娌一样走动。别看她是内宅妇人，懂的东西可不少，不是跟你说过么，我这腿，当时都要废了，就是她想法子给我治好的。”
“太医大人们都没法治好她治好的？”柳双的笑意有些调侃起来。在她心里，不，应该是在所有百姓的心里，太医院的大人们那就是天下大夫里的翘楚了，莫不成一个女人还能比他们强不成。
调侃别的没关系，不相信这个小侯爷可就急了，当即就站起来说道，“我说的话你怎么就不信呢！当时外祖母可都急坏了，若不是戚大奶奶，你可见不到我这全须全尾的了……”
“行行行！就戚大奶奶最厉害行了吧！”柳双见小侯爷较劲儿，心里又急又气，眼眶都泪花闪闪了。
“哎……你这是干嘛……”小侯爷可从来没惹柳双哭过，见她红了眼，心里一阵慌乱，“我不过是跟你说实话，你哭什么……”
柳双懊恼的背过身去，嘟囔道，“说话你这么大声做什么？说话你非要站起来说做什么？”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大声，我不该站着，那……那我坐着说还不成么？”小侯爷挠挠头坐下来，嗓门儿也不敢大了，心道怎么这么奇怪，刚刚不是在说戚大奶奶么，怎么说来说去变成声讨他嗓门儿大态度不好了。
柳双吸吸鼻子，想到也就一炷香时间，一炷香过了，静女官就该来传饭教她怎么吃饭了，这么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些口舌上可就不值当了，这才抹抹眼角转过身来坐下，“那你说你请戚大奶奶来看我做什么？我这天天听静女官管教时间都不够用呢。哪里有空陪她……”
小侯爷见她平静了，就慢慢说道，“哪里是你陪她，是我请她有空来陪你啊。外祖母说了，平时你跟静女官学归学，学了总是要出门走动的呀，我刚刚已经告诉外祖母了，我若是不在，戚大奶奶上门来，外祖母也非常赞成让戚大奶奶跟你多接触接触的。她性子好，人又善，不比旁的那些夫人小姐的娇纵脾气大……”
柳双强自忍着眉头不皱到一起，因为静女官说皱眉女人容易老，容颜是女人最大的事情。小说站
www.xsz.tw可是瑜郎一口一个戚大奶奶一口一个外祖母怎么说怎么说，她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但想着瑜郎这马上要出远门，她就是有一肚子气都不敢在这时候撒的。
见柳双不说话，小侯爷连忙说几句好话，“你在家好好的，这样我在外头才放心啊。外祖母都说让我有空多陪你来，戚大奶奶也说，若是你有什么难处，不方便跟外祖母提的话，告诉她就是……”
难处？告诉她？柳双心里一阵苦涩，告诉那个坐着闲喝茶都那般优雅的人，对于她来说就跟揭伤疤一样难堪呢。
“能有什么难的……静女官也说了，无非是些吃穿坐卧的事情，就是琐碎些了，你还怕我学不会不成。”柳双不再提戚大奶奶，含煳说道，算是勉强一笑。
“就是啊。”小侯爷见她笑了，也咧着嘴笑，“我这出门虽然远，要的时日长，不会担心你饿着冻着，就怕你心里寂寞无处说。”
总算有一句贴心话，柳双这才露出个甜笑来，“那你早些回来。你不担心我，我还担心你咧。”
小侯爷把胸脯拍的震山响，“我一个大男人你还担心啥？再说，我跟游秀才出去的，他四处跑惯了，还能苦了我不成。”
两人没说几句话，外边宫女就进来传饭，小侯爷有些意犹未尽的悄悄拉一下她的手，“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吃饭，想吃什么只管让宫女跟厨房里说就是。”
柳双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以前吃块肉都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了，现在却是满桌荤菜她都没胃口了。再说，即便是她想吃的，做的再好，眼睁睁看着凉得油都冻出来一层，她哪里还吃得下口。可是，若真要论起来，不是没给她做，更不是舍不得给她做，就是静女官一点点的纠正她，都是为她好，她又能从何说起别人的半点不好？
“嗯哼。”后脚进来的静女官清清嗓子，吓得搭在一起的指尖迅速的分开。
小侯爷嬉皮笑脸的转过身来，“嘿嘿，我这就走这就走，都怪我……”
静女官微微笑，哪里有半分责怪的严厉，“发乎情止乎礼，侯爷爱护柳姑娘，当也同样爱护柳姑娘的名声才是。”
名声两个字，让脸颊还有些发烫的柳双忍不住瑟缩一下。
周朦胧歇了一天，就让陆英跑了趟马家，问问阿荣给齐氏的药做好没有。当时齐氏来看诊的时候，只说是开了药吃完了之后，两人还约着来玉扁胡同这儿，再诊脉看看后续怎么调整，阿荣也是个聪慧的，知道不多问，并且药好了就等着周朦胧来问。
小茴回来兴冲冲告诉周朦胧，“七少奶奶说，明儿上午送了药来。”
真是各家有各家的忌讳。周朦胧暗自好笑。她记得，回回阿荣上门来，药箱都是自家背，连自己的贴身丫头都不让沾手。这做给人吃药，自然是不会随随便便就让小茴带回来了。不过正好，她就等着阿荣上门来。
第二天，阿荣来送药的时候，闲说了几句，周朦胧就叫了莲房进来，“这是我一个同乡姐妹，也才生了孩子不久，想请您看看。”
莲房谨记之前周朦胧的嘱咐，不说话不行礼，只点点头微微笑坐着，见阿荣去取药箱，就伸出手放在案几上等着。
阿荣回了个微微笑，也不多问。自从嫁来马家，不是她医道不够高深，而是怕她不懂走动内宅的忌讳，所以马婆子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却不让她出诊。现在她终于是体会到了。那些弯弯绕绕，不去问不去想，懂也装不懂。
凝神闭眼，过了一会儿，阿荣就笑着放了搭在莲房手腕上的手，“身子底子本身不是很弱，目前看，并无什么病症，只是忧思太重……”
“那可影响生育？”莲房不能乱说话，周朦胧知她心里想法，代她问道。
阿荣诧异的瞪大眼睛，“影响生育？不会啊。”旋即她又笑了，怪不得忧思那么重啊。“不要想太多了，没什么毛病，更不会说影响生育了。”
莲房激动得嘴唇一阵颤动，“那……那我还能生……”
“当然啊。”阿荣郑重的点头，“生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过，记住了，不要心思太重了。想的太多，有害无益。”
莲房看看周朦胧，又看看面前的阿荣，大着胆子吞了一下口水，“那可有……可有生男孩的秘方？”
“这个……”阿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生男生女，那向来是说不准的。我没有秘方，并且，如果别人有，那一定也不会是万全的。”
莲房刚刚升起的一腔欣喜，一下子被浇灭了大半。双眼满是失望和茫然，“果然是没有么……”
阿荣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歉意的看了看周朦胧一眼。她从小跟在母亲身边看母亲走家串户看各种妇人病，这样的失望和茫然，她并不陌生。只是觉得无奈和悲哀，并且，无能为力。
周朦胧心里叹气，却不适合这时候劝解莲房什么。只得朝小茴使个眼色，让她扶了失神的莲房下去歇着，这才封了诊金，送走阿荣。
小茴进来说，送莲房回了她那院子，哭倒是没哭，只是搂着小暖睡下了。
周朦胧听了怔怔然，不知道怎么才好。她也才做了娘，并且小欢颜也是个女孩子，她并没有莲房那样急切的心思，并且，周朦胧还专程问过郭汪氏，生了小暖之后周青对莲房母子三人怎么样，到底是不是周青在计较儿女之事。
郭汪氏却说周青好的很，一有空就抱着小暖，并且抱小暖还不忘带着小冉玩，两个女儿跟宝贝疙瘩一样，对莲房更是没话说，从来没听到他们院子吵架什么的，红脸更没有。
唉。周朦胧只是叹气，还好阿荣说生育绝对没问题。但愿下一个莲房能称心如意吧。她终究是没有往莲房的院子里去，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好。这是莲房自己系的个死结。
隔天，周朦胧就叫了前胡到公子亭说事。
白蒲庄子有郭大贵一样样的按部就班的盯着，酒楼却也是该提上日程了。前胡来找周朦胧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但是到了她面前，但凡是他手头上该办的事情样样都没有落下的。
“现如今都怎么样了？”周朦胧胧问的是前胡打理的戚廷岳母亲留下的产业。
“还没完。”前胡挠挠头，但是不见丝毫的为难，“卖了一部分，因为主子并不急着套现银，所以我也没打算地价贱卖，不说赚多少，起码得有个差不多。那些老茬头，上次抓了宋大掌柜一家子，也震慑的不错，自己来交待的掏出来的银子还比较可观，。还有些硬气观望的，我们找上门去，表现也都还凑合，掏出的虽然不够好看，但是也差不多能交差。”
前胡说得笑眯眯的，一点都不像是在算陈年旧账。这就是他跟着周朦胧补周家烂船多年的心得。见惯了破窟窿见惯了肥蛀虫，现如今看什么他都不会着急上火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账本我都带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前胡拿出一个蓝布包裹的薄薄的册子。这是他的习惯，他在外面跑的多，但凡是必须带在身上的账本之类的，都会好好包好了。
周朦胧笑着接过来解开蓝布，略略一翻，果然，都是她教他的记账的法子。分门别类，各种各样的铺子，各种各样的备注，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她把册子合上，抬头说道，“那这边继续跟着，酒楼也开始做起来吧。现在快端午了，过年时候从沥州拉回来的那些干肉开业了就能用上，到秋后，想法子再弄一批来，嗯，得弄点儿活的来。”
“这个好办，到时候郭大叔走一趟就是了。羊群他都能赶着从关外一路南下，那些山上的东西，到时候装笼子里更难不倒郭大叔了。”前胡摸摸下巴。
“对了，野菜够吗？”周朦胧问道，这回她去庄子上也没看到张登前和刘爱民，当时顾着带着人玩，都没问他们干什么去了。
“够不够看到时候酒楼的生意，反正不老少。”前胡咧着嘴笑，“别看登前和爱民都老老实实的，但是胜在听话。这老实人出去跑生意，起先我还怕他们吃亏，没想到这老实头还吃香呢！”
“这话怎么说？”周朦胧也颇为好奇，她也觉得，张登前和刘爱民就是老实勤勉些，能帮着跑跑腿儿就行了，所以对他们一直没多大期待和要求，每次做事还都是前胡和郭大贵指派着去，她也没管过。
前胡端起茶杯一饮而下，“他们啊，就跑那些大庄子小村子收野菜，不都是村里做不得重活儿的老婆子媳妇子带着小孩去挖去摘么，他们几乎是去了头一回，第二次说什么时候去，去的时候人家就都挖好了摘得干干净净的，有的还晒得好好的再给他们，也不怕他们说了不去收白忙一场。”
周朦胧失笑，“看来面相老实倒是好事了，人家还就认这个，愿意信他们。”
前胡连连点头，“还真是。一样的话，他们说出来，倒比那些机灵的管用些。所以野菜还真收不少，他们自己跟我说，等把尚京周围的庄子跑上三四遍，今年的野菜收完了，他们俩想结伴往北边去去，北边的菌菇木耳之类的多，晒干了也好存放。”
“哟，脑子还挺活络。”周朦胧一挑眉，“既然你看着做事不错，就让他们去吧，带上两个机灵点儿的小厮跟着，做事靠他们自己，但是这老实人出门，跑客栈谈价钱什么的，还得学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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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前胡连连应着。“对了，听说主子要买白蒲庄子后头的山头和鱼塘？”
“咦……你怎么知道？”周朦胧讶异不已，这事儿她就跟戚廷岳和小侯爷说过，郭大贵那里却是提都没提过。这是她在庄子里玉堂春唱戏那几天自己到处转悠临时的想法而已。郭大贵就前几天陪着她们，后来都听戏什么的去了，郭大贵也就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前胡搓搓手，“我这不一直倒腾的就是卖铺子卖庄子的么，那些牙行也都熟悉的很，听他们说的，还问起我来，说这白蒲庄子一年没几个产出怎么捂在手里，还要买山头了……我不知道主子什么打算，也就含含煳煳没说，这下倒也好，知道我们并不是急着变卖，他们也不会使劲儿压我的价了。”
“呵呵。买个山头还有这等福礼。其实若不是托人情，让你去办也是办得成的。但是这不是正好可以拉上小侯爷的大旗让外人瞧瞧，日后你们在外头做事他们也能顾忌着点儿多让让路。那山头是连着的，买了短期用不到，但是方便些。鱼塘却是买了就要养起来的，我打算养螃蟹。”周朦胧了然，虽然要买的山头和鱼塘是属于皇家的，但是有些什么变化，牙行那些人相当于业内同行了，自然闻的见些风向的。
“养螃蟹？”前胡眼睛一亮，“哎，养螃蟹好啊！贵人们可不就爱吃这些个没什么肉还费事的很的东西，价钱还贼贵……”
周朦胧捂嘴一笑，还是前胡跟她最有默契，说起赚钱的事儿来一说就懂。“小侯爷要去南边儿一趟，回来时我让他给我找几个懂养螃蟹的人回来，你也留意留意，挑个合适的人到时候跟着一起去，能学会了最好。”这种手艺并不好学，一年四季都是变化的，变数太多，弄不好就得损失惨重，所以必须得有自己的人跟去好好学，不然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离了熟手，那鱼塘就白费了。
前胡连连叫好。这样的人好找的很，就算跟着打下手学个三年五年的，却是一辈子养家煳口的本事，人家感恩戴德都来不及，他这去物色人手，算是施恩了。所以，忠心是最重要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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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儿，马上快要吃上螃蟹了吧？”周朦胧问道，这四月都过了大半，都快端午了。南边湿热的地方，这些水里的东西要上桌的早多了。
“嗯，快了快了。靠福南那边儿，说不定都已经上桌了。”前胡搓搓手。“主子要尝点儿？您不是不好这口吗？”
周朦胧白他一眼，“我不好这口，我不能弄点儿送人啊。看看能不能弄点来，越早越好，挑好点儿的，我还真等着送人。”
“行！没问题。”前胡嘿嘿一笑，“我这就让人问问去，有消息就给您送来。”他们这些人，一年到头就是跟各种买办打交道，渠道是一节通一节儿的，这话倒不是吹牛。
周朦胧就喜欢前胡这种有事做就倍儿精神的状态，有问题就解决，没办法就想办法。
齐氏来拿药是亲自来的。这种吃到嘴里的东西，阿荣谨慎，她们更甚。周朦胧也只是让人去禄王府说请齐氏过府来玩玩，药她亲自收着。齐氏何其精明，周朦胧可甚少专程来请她这大忙人上门说闲话的。所以立马推了手上事情，亲自登门。
齐氏来了，周朦胧把药递过去了，就说起了螃蟹的事情。
“螃蟹？我还真就好这口。”齐氏听了眼睛睁大了一丝，“不过，老话常说，九月团脐十月尖，持螯饮酒菊花天，这不是才四月么，端午能吃上？不都是九月前后的事情么？”
“九月前后，那是雌蟹美味成熟的时候，不过，往南边儿去，越是湿热的地方，螃蟹上桌就越早。但是南边吃的早，往北边运却是极为不易，因为北边天气还是冷，途中死了就吃不得了，这成本太高，除非专程让人去南方寻，一般不会早早运到北边来卖的。”周朦胧轻声细语解释道。
“哦……原道是这样……”齐氏恍然，“咱们尚京，还真没有早早吃螃蟹的。”
“我让人去寻了，大概端午前后，应该能送来。到时候，我提着螃蟹，去您府上作客去，莫嫌我礼轻啊。”周朦胧说起她的意图来。
齐氏这就有些不明白了，若是请人吃螃蟹，要么给人送上一筐生的去，要么做好了请人来吃席，周朦胧却特意说明白，她提着螃蟹上门来……“这有什么难的，自管来好了。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都爱吃怎么个吃法？南边螃蟹上来的那样早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南边吃螃蟹跟咱们大不一样。”
“齐姐姐说的是，自古以来，南北异质，南方吃蟹多用清蒸，北方当数水煮，还有煎炒面拖，醉制，不一而足。我其实并不好这个，就是十年不吃蟹也不会嘴馋，不过是借姐姐的府邸，请了大公主府的柳姑娘过去走走。”周朦胧笑里颇有深意，“我这宅子小，不够柳姑娘长见识的，所以就打姐姐您的主意了。”
齐氏听着一愣，“大公主府哪里来的柳姑娘来着……哦，哦哦，你不会是说……”她伸出食指恍然大悟，“不会吧？你请她吃蟹，那不是牛嚼牡丹了吗？”
齐氏这话倒不是看不上柳双，其实倒是最大的大实话。这些穷人家的女子，若说投其所好的话，一盘子螃蟹怕是不如一碗土灶红烧肉来的贴心呢。倒不用土灶红烧肉这样去埋汰柳双，只是请她吃端午的螃蟹，岂不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若是牛嚼牡丹，那还是嚼的金牡丹了。
周朦胧低头一笑，斜着眼睛瞟她一眼，“殿下悉心教导柳姑娘如何做一个真正的贵女呢，柳姑娘现在岂能跟往常同日而语。咱们招待她，自然也得当着贵女招待啊。”
话是这个话，理是这个理，但是齐氏就觉得怎么听得耳朵里总有些怪怪的感觉呢。“哦，敢情是你出螃蟹，我请柳姑娘的客喽？”
“要麻烦齐姐姐了。”周朦胧点点头，“小侯爷不日要随世子南下，特意来嘱托的，怕柳姑娘在大公主府烦闷，让我有空去陪陪她。我倒是觉得，左右柳姑娘学的也是这些吃穿坐卧的事情，不如拉到您这位真正的贵女面前，让她亲眼看看，一边儿玩一边儿长见识，不是更好么？”
齐氏毫不怀疑周朦胧这些话里都存着一丝丝不怀好意了。不过，福雅殿下挺亲近周朦胧的，福雅殿下允了那春饼姑娘进大公主府坊间早就说开了，这其中缘由，却从未听周朦胧提过一嘴。齐氏心里一凛，并不多问，只笑眯眯的答道，“那我听你的信儿。我府上别的没有，南北厨子好几个，到时候倒是可以各种口味都让柳姑娘尝尝看。我就跟着解馋好了。”
周朦胧感激的点点头，又摇摇头，“齐姐姐你也只能尝尝鲜，此物大寒，不可多食。倒是可以配些热性点儿的酒，但是你正吃着药，怕是不能吃酒。”
“明明女医是阿荣啊，怎生你跟个老大夫一样招人烦呢。”刚刚还宝贝疙瘩一样抱在手里的药匣子，齐氏现在瞟一眼就哀怨一分，那眼神儿可怜得让周朦胧忍不住嗤嗤笑起来。
齐氏甩甩袖子走了，周朦胧留她吃饭她也直摇头，掐着腰气恨恨的说道，“我倒是想在你这儿蹭一顿的呢，只是我这在外头荒废半天，估计回去那些烂账册子就得把我给埋喽！还是改天拎着你的螃蟹去我府里蹭我的吧！”
周朦胧捂着嘴笑亲自送她上了马车，回头的时候，不自觉的看了看莲房所在的院子。其实若论起身体情况，齐氏倒不如莲房呢。齐氏就生了一个儿子，后来几年就一直再无音讯。而阿荣给两人都看过，给齐氏又是开方子配药，又是做丸药养身，莲房却是连药都不用开。偏偏莲房这儿女心思还比齐氏重的多了。
酒楼选的还是之前看中的那个，地段不算特别好，但胜在地方够大。周朦胧花了好几天时间，和前胡找来的工匠，跟打嘴仗一样把酒楼里里外外每个细节都敲定好，才允了匠人动工。而酒楼关了大门敲敲打打开工，周朦胧就开始跑城郊的一家民窑。
当初商议的，就是酒楼的菜色以野味为主，到整体的布局摆设，周朦胧也要求工匠们力求返璞归真，有农家野趣，同时不失温馨大气。而开酒楼，杯盘碗筷这些餐具自然是重中之重了。周朦胧就亲自去看那些烧窑的老师傅烧制。花色多做的是农家特色的传统大青花，和重彩的，而少珐琅，但是瓷器的质量，周朦胧的要求却是甚高，造价自然就上去了，都赶得上官窑出的东西了。
小茴带着银子跟去民窑下定金的时候，直被那价格吓得舌头都大了，私底下问周朦胧，“酒楼来吃饭的人多手杂，做价这么高，谁不小心摔碎个杯子碗的，那要不要人家赔啊？关键是，这花色……一点都不贵气……花的银子人家也看不出来啊……”
周朦胧拿食指去戳小茴的鼻子，“你个傻丫头，眼皮子都搭在脚背上了。开酒楼赚的是饭菜酒钱，哪里靠这点儿杯子盘子碗的，我用的器具造价贵是贵，但是对得起来的客人啊。懂的人，自然是看得出来我用的瓷器好不好，到时候菜价酒价上去了，他们心里也没二话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茴别的没听懂，但是花的钱会在饭菜酒钱上赚回来的意思还是明白了。小说站
www.xsz.tw憨憨一笑，给银子出去的时候就利索多了。
端午头一天，前胡送来了两框螃蟹，一筐三十个。周朦胧亲自挑了二十只最肥的，打算第二天去广玉山房过端午节吃。
又让陆英带了章空白帖子盖好她的印信出门去，先去禄王府，告诉齐氏螃蟹来了，问问她节后哪天适合摆宴的，齐氏一听螃蟹那是什么事儿都能推推的，若不是想着第二天是过节周朦胧他们得回侯府去，恐怕她就得定在端午节了。所以齐氏就告诉陆英，五月初六来。陆英就在禄王府掏出周朦胧的帖子，写上日期，齐氏一看就明白了，也让婆子拿了张帖子来，三两笔写好，让那婆子跟着陆英一道去大公主府，把两张帖子下给柳双。
当天傍晚，刘夫人和刘玉娘也回来了，郭汪氏还留在庄子上，等跟郭大贵过了端午节再回来。周朦胧又让送了十只螃蟹到刘夫人小宅子那里去。
这一筐就不剩下了，另一筐也就原封不动的放着，等着去禄王府的时候带去。
端午这天一家子早早的收拾得整整齐齐去广玉山房。
在马车上怀里抱着小欢颜，戚廷岳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现在倒是分出来了，但怎么分出来了感觉跟南山侯府里留着的人还越发亲厚起来了。祖母自不必说，连父亲，虽说总跟他抢小欢颜的注意力，还说话不中听，倒真不是以往到一起就跟大牛斗小牛一样了。还有两个庶出妹妹，以往他心里可从没正眼瞧过她们俩，现在她们到他面前虽然还是不太敢说话，但是那笑容亲切欢喜羞涩，是属于亲人之间的亲近感觉。
小欢颜不满意她爹出神，圆滚滚的身子扭来扭去的，戚廷岳突然就低头重重在小欢颜脸上吧唧一口，小欢颜先是一愣，当即“哇”的就哭了起来。
旁边打盹儿的周朦胧立马坐起来拧了一下戚廷岳的大胳膊，“你多大的人了都？亲这么重她不哭才怪……”
戚廷岳不以为意，唇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也不管周朦胧要伸手去抱小欢颜，他左手抱着女儿也不放手，右手将周朦胧腰一揽，也重重的“吧唧”一口上去。
“哎呀！”戚廷岳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她一大跳，周朦胧猝不及防，被捂在嫩白小手下的脸庞瞬间羞得通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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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挤在他们中间的小欢颜却止住了哭声，看着笑着的父亲和羞赧的母亲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你要去禄王府作客？”到了广玉山房，大伙儿围在一起逗弄小欢颜玩耍了好长时间，直到小家伙玩累了两个眼皮子直打架，赵妈妈抱出去小睡片刻，周朦胧才和严氏闲话起来。严氏听到她说第二天上禄王府去，并不是特别奇怪。齐氏素来是个好性子的，只是从小精明厉害，加上是禄王府的世子妃地位不一般，甚少有同辈儿的人能入得齐氏的眼，但是严氏觉得周朦胧能跟齐氏走到一块儿去并不奇怪，反而觉得很合适。
“对啊。”周朦胧点点头，“特意让人寻了两筐螃蟹来带去，一筐我们分了，另一筐还没动，也不能多放，螃蟹死了就不能吃了，明天去吃了正好。”
严氏呵呵的笑起来，“也真是你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在端午节的时候就吃过螃蟹的。”她又偏头去看素荷，“我记得前几年得了两坛子御用黄酒，是封在哪里了？找出来一会儿就着螃蟹喝去。”
素荷笑得前仰后合，“太夫人您还老说您老了健忘，您都是逗我们玩儿的吧，看看，几年前宫里赏的黄酒您老还记得门清儿，还好我们几个没馋嘴偷喝，不然这不是要被您抓个现形了……”
严氏哈哈大笑，食指指着素荷喝骂道，“你个乖张的小蹄子，还不赶紧找去。找到了我还真得细细看看泥封了，要是泥封有动过那第一个找你！”
素荷小嘴一撅，福礼道，“那奴婢还真得亲自找去，不然这么大的干系奴婢可担不得的。”
屋里大小婆子呵呵笑起来，看起来其乐融融。周朦胧扫了一眼，并不见青舸的身影。从她进门来就一直没见着。不过，严氏正高兴，这不是问的时候。戚廷嵘和戚廷岍也照样不在，还是老样子，有人在严氏身边凑趣的时候，她们都不到前边儿来，好似特别避讳争抢这点注意力似的。
周朦胧心中一动，“咦，祖母，你说，我明日去禄王府，带上廷嵘和廷岍两人一起可行啊？”
严氏突然被这么一问，眼皮子掀了掀，“还是不用了吧。你跟齐氏说话凑兴，她们两个胆子小，到时候去了你们还得分神照顾她们的，不是败了兴致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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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照顾其实也不是，禄王府还能少了照顾客人的丫头婆子不成。严氏说的是，怕戚廷嵘和戚廷岍两人跟她和齐氏两人不搭调，到一块儿四个人气氛尴尬吧。周朦胧不在意的摇头，“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一个人去齐姐姐那里作客的，还有大公主府的柳姑娘呢。”
“谁？”严氏甚少出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出口来脑子里又想起来之前听得的坊间传闻了。“哦，你是说那位姑娘啊……咦，齐氏怎么就请了她了？”严氏这疑问随口而出，就跟她觉得周朦胧和齐氏在一起挺搭调一样，那位姑娘，甭管福雅殿下怎么就妥协了，那怎么能一下子也能被禄王府奉为座上宾呢，明明跟齐氏不搭调的嘛。而且，太不搭了，比之戚廷嵘姐妹俩更不搭。
说不搭调是不打人脸面。如果直白一点，严氏脑海里浮现出另外两个字。那就是，不配。
周朦胧嘻嘻一笑，“福雅殿下既然抬举她，那自然是想让她能体面的走到贵女的行列里了。外面那些人家的贵女接受不接受柳姑娘难说，但是我们几家，却免不了要经常走动的。现在虽说小侯爷没成家，这柳姑娘不是住在大公主府么，禄王府的帖子她既然接得，就自然能去得了。”
这等说法，严氏哪里会真听到心里去，不过是嗤之以鼻笑了一下，心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永远上不得台面。不过这得罪人的话，哪怕那柳姑娘没有在眼前，也是不必说出来了，这是一种基本的修养。严氏遂不再提大公主府的这些事情，抬抬眼皮子道，“那就带她们俩去吧。”
刚刚严氏还觉得俩孙女出去会给孙媳妇拖后腿，这时候，却是底气足了很多了。再怎么样，总比那样的强多了。
周朦胧和严氏这段闲话，婆子们自然是不会转述给两个庶出小姐听。但是她们只听得说嫂子要带她们去禄王府作客，就欢喜得什么都能抛在耳边了。
“禄王府诶……”戚廷岍两只眼睛都快冒泡儿了，她直掐自己的大腿，“这是真的吗？管我以后嫁的潘家李家呢，竟然能去禄王府作客……我的天啊……你说，大姐姐以前去过没有？”
戚廷嵘本来比戚廷岍要沉稳多了，这一下心里也是跟鼓起了风帆一样迅速涨了起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跟禄王府关系好的是大哥，大哥……大哥怎么会带大姐姐去呢……而且，就算大姐姐去了，禄王世子和世子夫人为了大哥，也不会待见大姐姐的。”
这话戚廷嵘说的很小声，若不是太激动太兴奋了，这样的话，她哪里敢说出口来，虽然戚廷岚已经嫁出去不会听到了。
戚廷岍直把自己的大腿掐得连疼了好几下，才慌张的去拉戚廷嵘的手，“咱们去找找衣裳首饰去，明儿咱们可不能丢了嫂子的脸面……”
“对！就是！”戚廷嵘狠狠点头。然后又连连摆头，“不行不行，快开饭了，一会儿咱们就该去前面了。咱们下午和晚上有空再找吧。”反正她们的衣裳并不多，特别是能穿出去作客的衣裳更是少，几乎都是到了广玉山房之后才新做的，找衣裳还不是容易。首饰虽然比衣裳多，但是成色新样子新的，怕是也没几样，不怕时间不够。
“好吧，好吧。”戚廷岍失望的吞吞口水，就跟嘴馋的孩子明明糖果都揣在手里了，大人却责令她不要剥糖纸一样。手痒，心痒，痒得人抓狂。
但是马上这种让人发狂的心痒就被欣喜取代了。还没到饭点儿，就有小丫头叫她们到前边儿去，两人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变故，战战兢兢的去了，没想到却是严氏让眠春捧了一个红木匣子等着她们俩，旁边周朦胧笑眯眯眼带鼓励的看着她们。
“你们大嫂明儿带你们俩出门作客去，喏，这里面有几支珠钗，你们俩拿去分去，咱们侯府的女儿，出门可得漂漂亮亮的。”严氏笑得特别慈祥，若不是第二天就要去，她说不准儿还会让素荷再找几样料子来给她们一人做两身新衣裳的。
戚廷嵘和戚廷岍愣了一下，就笑得跟花儿一样合不拢嘴，又是福礼又是欢喜，那样子跟过年的孩子一样，可把严氏看得心里一疼。戚廷岚在家的时候，她一年到头可赏不少好东西给戚廷岚的，但是戚廷岚却从没有这样真诚又羞涩的欢喜流露过，永远是那样骄狂得意的样子。就这几支珠钗，她都没过眼，不过是让眠春去挑。做主子的没花太多的心思在这上面，眠春又哪里会去挑真正稀罕贵重的东西了。严氏忽然觉得心里特别的愧疚。
“跟你大嫂出去就好好的玩儿，该吃吃，该喝喝，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得有礼貌守规矩就行。别怕，有什么事儿回来给我说。”这是大明大摆给她们壮胆撑腰的话了，严氏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宠溺的话来，还是对着两个庶出的孙女，连周朦胧都禁不住眨巴眨巴眼看过来，别提伺候的丫头婆子了。顿时多少人心里都重新盘算一遍这广玉山房两个小主子的地位来。
戚廷嵘和戚廷岍听了更是险些落下泪来，还好记得老年人不喜欢小辈儿动不动流眼泪爱悲伤，都生生忍住，笑着行礼，“多谢祖母教导。”
这样规矩守礼不失分寸，然而只是两个庶女，严氏心里一阵喟叹。她忽而又想起南山侯府唯一的嫡出孙女来，廷岚，不知道她在夫家过的第一个端午节怎么样，有没有人给她做新衣裳打首饰。
“明天我让马车来接你们，不必太早过去的。”周朦胧说道，她们俩出门甚少，若是在外头待的久了怕是不习惯，不如去的稍微迟一些。当然，柳双什么时候去，就不是她在意的了。只要她和她的螃蟹不迟到就是了。
中午一桌吃饭，那就欢乐多了。因为现在小欢颜大了，不像以往吃饭没她什么事儿，现在她也能上桌了。严氏还特意让赵妈妈抱着小欢颜坐她旁边，一桌子的各色菜肴里，有四五样是特意吩咐厨子里给小欢颜做的，少盐少油，又多是软烂之物。有小孩子在，桌子上就热闹的不得了，咿咿呀呀的，想吃什么跟饿了多久一样一会儿都等不得，吃到了嘴就满足的吧唧吧唧，看得一桌子的人又是好笑又是乐的。
吃完了饭，小欢颜还不睡，戚义安要抱她去园子里走走，戚廷岳一脸不放心的跟着去了，严氏看着笑眯眯直摇头，她得午歇去了，年纪大了却是精力没那么好了，睡不着也得榻上歪歪养养精神去。
“唉，我也睡不着，这么着吧，我去你们那儿看看太夫人都赏了什么好东西去。”周朦胧笑嘻嘻的瞅着戚廷嵘。
严氏进屋的脚步一顿，回头“嗨”一声，“好似你多稀罕似的，去看去，好给她们配配衣裳……”
戚廷嵘已经咧着嘴笑挽上了周朦胧的胳膊，旁边戚廷岍不说话的脸上也是个大大的笑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搭配衣裳并不是什么难事，给戚廷嵘戚廷岍姐妹俩搭配更不是什么难事。栗子网
www.lizi.tw严氏给的红木匣子里八根珠钗，姐妹俩互谦互让的一人四支。周朦胧让她们打开她们自己的首饰匣子，选了些耳环珠花等能跟这珠钗配成套戴的，再根据这套东西，从她们有限的几身当季衣裳里选套衣裳就是了。真是再简单不过，比她在家给自己选衣裳首饰还省事儿。
不过这省事儿的事儿，周朦胧却是慎重又真诚的帮她们挑着配着，丝毫没有敷衍，这使得“囊中羞涩”的姐妹俩心头的那些窘迫刚刚露头就都悄悄散了开去。
东西挑好了，戚廷嵘让小丫头去泡茶，三人到西次间坐着说话。
“刚刚吃了点夹子肉，还觉得嘴里有些腥，廷岍你这里有没有蜂蜜？想喝点清淡的茶水，里面兑上几滴蜂蜜就好了。”周朦胧状似无意的说道。
戚廷岍欣喜的站起身来，本来这样泡茶的事情自然有侍奉茶水的丫头婆子做的，但是大嫂主动问她，她这半个主人巴不得亲自去煮水泡茶招待客人。“大嫂您等等，我给您找去。”她欢喜的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
戚廷嵘在低头翻绣框里的花样子，之前周朦胧给她的几个花样子里，有一个前几日说找出来给祖母绣个比甲，却有几个图案不知道用什么针法才最好，她听得戚廷岍主动出去，手微微一顿，强忍住没抬头，然后就是那么微微一顿，又迅速去翻找一遍。
“廷嵘，怎么今天没看到青舸啊？”周朦胧走到窗户边儿支开窗户，好似想透透气，往外面看了几眼，视线落在窗台上的花盆上，伸出指尖小心的摸了摸绿绿的枝叶，饶有兴趣的样子。
哦，是问青舸啊。戚廷嵘心里松了一口气，是她多想了吧。她刚巧找出了那张花样子，捏在手里，抬头说道，“祖母说，青舸姐姐到年底不就要配出去了么，这些日子就不让她到跟前伺候了，让青舸姐姐调教调教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也好多些时间绣绣嫁妆什么的。”
“哦……这样啊……我就说怎么今儿没看见呢，也就随口一问。”周朦胧微微一笑，手离开了窗前的花盆，走回来坐下，拿着戚廷嵘递过来的花样子细细看起来，好似凝神在思考，到底用什么针法。
调教丫头婆子。若是像青黛紫苏她们那样，在主子身边做大丫头，然后提几个丫头上来在当值的时候悉心教导，像传道授业那样，那倒是不错的差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要么像包妈妈那样，管事妈妈，对各等丫头不定期的规训一番，也是常有的事。
而大伙儿都知道青舸不日就要配出去，现在就不让她在主子面前做事了，这样去训诫其他的丫头婆子们，那下面的人就免不了会按下了葫芦浮起了瓢，这调教的差事，就不是那么好做的了。都是做下人的，得主子赏识，在主子面前露脸，那才能让人高看一眼，可若不是，那就谁也瞧不起谁。
青舸配出去，她娘还在太夫人身边做事，但是刚好这时候大家该是都知道了，青姑姑的差事，都已经被人分去了一大半了。
这调较人，能调教出出众的来，那是旁人的前途。调教不出来，那是青舸无用。
而且，青舸年底配出去，那老夫人身边就会空出一个名额来。谁来顶上，现在都不知道。但是若是到时候定下了，上来的人，不会承青舸的情，青舸自己都被太夫人撇一边去了，她说话怎么会有用。可是上不来的人，却定然要将青舸怪上了。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青舸说谁能行太夫人不一定听，但是她若说谁不行，那太夫人就不会再多看那人一眼了。
这就是太夫人说的制衡之术吧。周朦胧皱皱眉头。她不是不懂，她懂，但是她并不喜欢。若是对外人，比如说那些生意上跟她争抢利益的，比如说柳双那样无关重要的，她动动心思也未尝不可。可是对于左膀右臂，她不想这样子。
“唉。”周朦胧叹气摇摇头，伸出食指在花样子上摩挲着，“我觉得这里用滚针绣，这里，你可以试试冰纹针法……这里嘛，你觉得纳锦针怎么样？”
戚廷嵘适才心里的一点点异样全都抛到了脑后，认真思索起来，“大嫂你再说一遍，我好好记着……”
严氏午歇起来了，戚义安和戚廷岳也抱着在肩头昏睡的小欢颜从园子里回来了。周朦胧细细叮嘱严氏螃蟹性寒不可多吃，一家子才坐了马车走了。
“衣裳首饰都准备停当了？”严氏看着窗下小矮桌前给她抄经文的戚廷嵘问道。
“嗯，大嫂帮我们挑的。”戚廷嵘没有抬头，手腕力道均匀。这时戚廷岍轻手轻脚进来奉茶，她虽然还是话不多，但是已经能大着胆子跟在戚廷嵘身边在严氏面前走动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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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岍，你大嫂她可有问青舸去哪里了？”严氏眯着眼睛问道。
戚廷岍端着托盘瞪大眼睛一脸茫然的抬起头，“青舸？没有啊。可能今天过节人多，大嫂好似没想起来她吧……”
“哦。”严氏看着戚廷岍的双眼，点点头，转身到廊下去看花去了。
戚廷嵘正好一页纸写完，她小心的捧起纸放在桌面上，张嘴小口小口的对着墨迹吹口气，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好似怕怠慢了这神圣的经文一样。
第二天坐上来接她们的马车，戚廷岍突然拉着戚廷嵘的手说道，“廷嵘，人都说出嫁前看娘家，出嫁后看婆家。我总算体会了这头半句话了。”
廷嵘呵呵一笑，回握着戚廷岍的手没说话。出嫁后看婆家，出嫁后，她们俩的婆家是不够尚京这些豪门大族看的份儿了，一个穷举子，一个大族没落旁支。但是是啊，好在她们出嫁前沾过娘家的脸面。
想说话的时候就说话，不想说话的时候微微笑保持礼貌，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可以点点头。纵然心里忐忑兴奋，下了马车随着周朦胧步入雕廊画栋的禄王府，站到齐氏和柳双面前的，是两个乖巧懂礼的侯府小姐。看着周朦胧时而鼓励和肯定的眼神，戚廷嵘和戚廷岍两人心里渐渐就宽宥平稳了起来。
“柳姑娘倒是来的早啊。”周朦胧和齐氏见过礼，引荐了一下她带来的两个小姑，自然而然的和柳双打交道。
齐氏眯眯眼笑了，果然，她们是认识的。
柳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笑着叫了声戚大奶奶，按在大公主府里时静女官教导的那样给周朦胧回礼。她明明手脚做的很娴熟，但是就是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日在玉扁胡同里，她煳里煳涂的学着那个婢女给戚大奶奶回礼，一想到她的脑子里就跟要炸裂开来一样难受。可是戚大奶奶只是看着她温婉亲切的笑，就跟当日她行了那个大礼时一样，状似无意，却让人自惭形秽。
本来周朦胧没到，柳双先到的时候，她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因为毕竟和齐氏没见过，说话什么的也不敢贸贸然开口，她倒是盼着再来一个人，好分散一下主人的注意力。可是人来了，柳双觉得心里提着的那口气，又好似还是无法安然放下。
“你也真好意思这时候来……”齐氏见都坐定了，笑着和周朦胧假意嗔怪，“等你的螃蟹来招待客人呢，你看看，这都快饭点儿了，你再不来，客人得喝西北风了……”
再怎么着禄王府怎么会让客人喝西北风呢。但是齐氏这几句玩笑话，却是让在座的戚廷嵘姐妹俩和柳双一下子能看出来，这禄王世子妃，和戚大奶奶，关系可不是一般的亲昵。
周朦胧掩袖一笑，“那正好，那我该再迟点来。我得尝尝禄王府的西北风是什么味儿的。”
大家都呵呵笑起来，周朦胧看着柳双，见她一直没说话，就问道，“柳姑娘爱吃螃蟹吗？”
柳双张张嘴，爱吃？不爱吃？她没进大公主府之前对于吃，只是能吃饱，不能吃饱。进了大公主府之后，对于吃的，那就只是吃的对，还是不对。
柳双这么一顿，周朦胧就体贴的笑笑接着说道，“柳姑娘莫不是和我一样，吃不吃都是无所谓的事情。”说着她转头去看齐氏，“那倒是便宜你了，我们都不怎么热衷，就你嘴馋这个。”
齐氏哈哈一笑直拍手，“这可不怪我，这是你带来的螃蟹。话说我可还从没在端午的时候就吃上螃蟹了呢，就看在你花不少银子的份儿上，今儿让我们府里的厨子好好饬饬，做几样不同的味儿来，咱们也不管爱吃不爱吃了，尝尝鲜，尝尝鲜……”若是没有柳双在，齐氏刚刚那句，看着你花不少银子的份儿上，她会把银子换成心思，但是突然话到嘴边儿她就下意识的换了个词儿。
柳双好歹是来作客的，也不能一直不说话，起码目前看来，她们都对她比较友善，她就开口缓缓说道，“螃蟹肉不多，吃起来比较麻烦，没想到齐夫人您这么喜欢吃啊。”
齐氏一听眯着两个眼睛笑，“柳姑娘看来是真不怎么爱吃此物了。像我们爱食蟹的，多是自己剥掰，而不假他人之手，自己掰着吃香甜。”
周朦胧笑吟吟啜了口茶，“前朝唱戏的李渔李大家和齐姐姐的见解倒是暗契凡食他物，皆可人任其劳，我享其逸，吃螃蟹却不可，旋剥旋食则有味，人剥我食，则不仅味同嚼蜡，且似不成其为螃蟹了，仿佛是吃别的东西。”
她纤细的手指像展开的玉白花朵一样将茶盅放在案几上，“正所谓，物之为物，若无我之情，则为死物。反过来，我不应物，则无情。”
柳双听着一愣，脸上的笑容还是那样亲切，却觉得面皮僵硬，不是说着螃蟹的么，怎么说着说着，跟老夫子一样念起书文来了。她前面听着还懂，后面却是不懂了。
而齐氏却眼眸闪亮，容长脸上满是赞叹，“你这不爱吃螃蟹的，倒是最懂我了。”
戚廷嵘大着胆子抬起头微微笑着说道，“夫人，大嫂虽不爱吃螃蟹，但是对这吃螃蟹的事儿可是懂的很。大嫂说，还带了配螃蟹的酒和澡豆呢。”
“配螃蟹还有澡豆？”柳双瞪大眼睛，没法掩饰她的惊讶，吃螃蟹配酒，她不明白也明白，吃吃喝喝总是一起的事儿，但是这澡豆不是洗澡洗手的么，怎么还跟吃螃蟹配上了呢。
周朦胧看着柳双轻轻点头，“对啊，澡豆啊。”她好似不经意的看了一下戚廷岍。
戚廷岍拢在袖子里的双手微微颤抖，大嫂的眼神她明白，刚刚在路上，下车后走进来时，周朦胧就跟她们说了今天带了些什么东西来，而且样样跟她们都说的特别详细，特别是这澡豆，说完了还问了她两遍，“你记住了吗？可记清楚了？”当时她不以为意，因为听了觉得好玩还真记得下，就点点头说“我记住了记住了。”
“廷岍，这澡豆怎么做的你也知道的不是吗？”周朦胧看着戚廷岍的眼睛，一下子都不挪，直直的盯着她。
戚廷岍深吸一口气，好似被蛊惑了一样，有些颤抖的开口道，“对，我知道。指上沾腥洗尚香，这洗手的澡豆，要用菊花叶、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儿做酒，可以去处腥味。《千金方》里也介绍了过个澡豆的配方，吧豆面加上皂角、猪胰等原料同珍贵香料加工处理，晾干、捣成粉末，再细细掺合到一起，就成了。”
起先，她还有些颤抖，只是看着周朦胧带着笑意鼓励的眼神，慢慢的，跟背书一样的平直的语调渐渐变轻松了，到说完，虽然后背上一片湿意，但是打转儿的舌头突然就顺熘了，心跳也不跟擂鼓一样突突直跳了。说完了，对面的周朦胧冲她微微一笑，戚廷岍就觉得好似是濒临窒息的人突然被渡了一口仙气一样，一下子就重新获得新生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齐氏笑着直拍手，“哎呀呀，还担心就我这做东的主人一个人好这口呢，原来个个都是此道中人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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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双跟着一起陪笑。对，只能是陪笑了。刚刚她不过说了一句话，后面就跟调皮的孩子划破了窗户纸一样，里面都是她不懂，并且来不及思考消化的奇怪的东西。她咬咬舌尖，静女官说的对，说话之前要多想想，三思而后行。不然，若是都看出来她其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柳双的脸色一下子青白起来。
“还有酒呢。”戚廷嵘在戚廷岍开口的时候，也瞬间明白了路上周朦胧跟她们俩细细说了那么多是为何缘故。戚廷岍开口的时候她也捏着把汗，当戚廷岍说完，戚廷嵘心往下一放，她明白，大嫂给她们铺就的路，该她们自己走走了。
在齐氏兴奋带笑的眼神下，戚廷嵘挺直了背嵴，尽量让声音活泼轻松一些，“大嫂带了菊花酒和合欢酒。”
“还有两样不一样的酒啊。”柳双赶紧在这里插上一句话，她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可是若是不得不开口，貌似也只能是这样无关痛痒的话了。
戚廷嵘点点头，“酒未敌腥还用菊，这菊花酒就是由菊花、糯米、酒曲酿制而成的酒，这是来自古方的法子，古称长寿酒，味道清凉甜美。菊花酒有疏风除热、养肝明目、消炎解毒、延缓衰老等功效，重阳佳节不少地方就有饮用菊花酒的民俗。”
周朦胧赞许的一笑，“据《西京杂记》记载：菊花舒时，并采茎叶，杂黍为酿之，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故谓之菊花酒。”这一段她未告知戚廷嵘，因为说多了，时间紧迫戚廷嵘肯定记不全，所以这段儿她说来给戚廷嵘捧场。
“那合欢酒呢？”齐氏瞪着好奇的眼睛问道。
戚廷嵘唿出一口气，这种被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上的感觉，真是让人窒息又让人兴奋，“合欢酒是把合欢树上开的小百花浸泡于烧酒中而制成的一种药酒，具有祛除寒气、安神解郁之功效。酒属热性，糖果的酒喝下更容易发散，以疏通血脉、祛风驱寒，中和螃蟹在体内形成的寒气。”
“那我要好好尝尝这两样酒，特别是合欢酒。”齐氏眼睛一亮，招来身后的丫头，“去厨子上看看，这两样酒要不要温热，如何温，好好问问戚大奶奶带来的婢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特意请人去问了阿荣，想吃螃蟹饮酒可不可以，阿荣说她这病调理重于治疗，偶尔停一天也并无大碍，只是寒凉不可多食。所以，今儿她可是铆足了劲儿解馋，听说这酒又能解寒气，更是跃跃欲试了。
“柳姑娘，你喜欢哪种酒？”齐氏偏头平易近人的问道，她虽然无意跟这传说中的春饼姑娘结交，但是既然是周朦胧引来的，她也不会得罪。笼络，她还不配齐氏去笼络。得罪，那也犯不上让齐氏失了风度。所谓平易近人，那是近人，并没把自己当成跟对方一般的人。
柳双轻轻摇头，弯弯的眉毛恰到好处的舒展着，跟林家妹妹一样亲和，“夫人，我不会饮酒。”她至今不确定为什么她能收到两张帖子，金嬷嬷那样淡淡的递给她，说声姑娘您到时候去玩玩吧，来了这里也是，大家都那样客气那样其乐融融，好似所有人都不甚在意，而只要她忐忑不安。她哪里还敢饮酒，张嘴说话都怕失态。
“那也没关系，”不待齐氏说话，周朦胧淡然的看着柳双笑，“我两个小姑也不能多饮酒，不过，不饮酒的话，螃蟹吃多了会积寒气，对身子不好的，齐姐姐不妨多准备些姜醋，泼醋擂姜兴欲狂，讲的正是姜捣碎后，置于醋里，醋是起味，姜是驱寒，正好相得益彰。”
柳双这些是无话再可推却了，只得对着周朦胧感激的笑，“是吗？谢谢大奶奶提点。”
姜醋什么的，也不是难事，齐氏点个头，自然有丫头去外面吩咐厨子里准备。只是齐氏有些奇怪，往日周朦胧说话，并不是今天这样风雅的，说的不过是最平常的吃喝，却不动声色的引经据典，她瞟了一下坐得跟两个侯府小姐一样直挺挺的柳双，又看了看温婉可亲的周朦胧，打着转儿的视线只觉得非常有趣。
周朦胧本身到的晚，又说了这些话，若不是她带来的螃蟹到厨房里也迟了，不然这午饭早开席了。有婆子来传饭时，齐氏带领她们移步去后面园子边儿的一个敞厅。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渐渐有些燥热起来，敞厅里都是大扇大扇的窗户，早早就开了，坐于其间，只觉得园子里带着花木香气的风在席间穿梭，说不出的惬意柔爽。
齐家的厨子也果真是做了好几样口味，清蒸，醉制，面拖，油焖，爆炒。栗子网
www.lizi.tw一盘盘儿或深或浅秋菊黄蟹壳背，端在桌子上只觉得非常的好看。
还好还好，静女官教导的是寝不言食不语。到落座入席，柳双心里小小雀跃了那么一下。她眼角偷偷瞥了眼周朦胧，戚大奶奶说她并不爱吃螃蟹的，那么，她就照戚大奶奶的来好了。戚大奶奶吃什么，怎么吃，她就照着做好了。柳双心里为自己的妥帖微微一笑，如此总该不会错了。
吃饭的礼仪她至如今还没答道静女官的要求，但是虽然每顿饭还会被打断七八次，临出门时，静女官还特意嘱咐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作客吃饭时不必太过拘谨。到此时，柳双想起静女官永远平静温婉的声音，才觉察到一丝暖心。嗯，不必太过拘谨。看世子夫人席间会常常和戚大奶奶说几句话，戚大奶奶偶尔会朝两个侯府小姐传递个眼神，这看起来都很随意。
但是马上，柳双就瞅着面前秋菊黄深浅不一的螃蟹，不知道如何下手了。静女官说，吃东西姿态一定要贤淑优美，不可贪，不可急，不可脏。可是这个张牙舞爪的东西，该怎么下口才好。
又不能跟说不饮酒一样，主人专程请你来吃螃蟹宴，你还能一口不吃么。这个道理不用人教柳双都是懂的。她眉头微微一蹙，眼角看了下周朦胧，不知道戚大奶奶是不是故意带着这螃蟹来让她丢丑的。
周朦胧笑嘻嘻的看着齐氏招唿她一声，就开始专心致志的攻击桌子上的螃蟹。山栀给她挑了一个油焖的放在面前的碟子上，周朦胧打量了一下还没动筷子的柳双，“柳姑娘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看齐姐姐喜欢吃清蒸的，清蒸味道比较纯正，不过我不喜欢螃蟹味腥，我吃的是油焖的，佐料丰富，口味偏辣。柳姑娘你想尝尝哪样的？”
柳双后边是大公主府里派了贴身伺候她的小丫头，也正认真留心着她的神情，好给主子布菜的。柳双嘴唇微翘，“我并不怕辣，但是……”她想说油焖的看起来油和汤汁比较多，怕不小心弄在衣裳上丢人，然后视线落在离她最近的这盘子上，“我试试这个吧。”
这看起来是爆炒的，柳双怕认错，并未说明，后头小丫头眼明手快飞速夹了一个个儿大的放在她面前。柳双左右看看，有些羞意的说道，“这吃螃蟹应该挺讲究的吧，不如戚大奶奶教教我，不然看着都要无从下手了。”
齐氏手里一个螃蟹两个大夹子已经被她吃掉了，蟹肚眼看着也毫不费事的被剥开了，这时听见柳双说话，唇边一笑，眼神在柳双身上飞速的看了一下，又装作没听见继续吃她自己的。这春饼姑娘，怪不得能拿下小侯爷，感情真不真且不说，脑子倒不是个蠢的，知道在人前装不了架势索性装柔弱，不等人笑话先揭穿自己的伤疤，嗯嗯，有意思。
周朦胧伸出用筷子尖儿敲了两下面前油焖螃蟹的蟹壳儿，挑了下眉，“这有什么好教的呢，吃的东西么，吃到嘴里就行了。不过我刚开始吃螃蟹时，也是看着直皱眉，像柳姑娘你说的那样，无从下手，呵呵，其实我也不会那些讲究，咱们今儿能在一个桌子上坐着也是缘分，不必讲究这么些了，想怎么吃怎么吃吧。这还是咱们三个坐一桌还这样客客气气的了，他们三个男人若是在，柳姑娘你别不信，就算桌子上没这螃蟹，他们定然早就不顾斯文了。”
听到后面，齐氏倒是哈哈笑起来，“可不就是。也就咱们女人，讲究个斯文好看的，就他们三个人，不要事儿都能打一架起来。柳姑娘莫讲这些虚礼，左右咱们三个不会打起来就是。哈哈，快吃快吃，这螃蟹就得趁热吃，不然冷了那就真的腥了。”
“啊？还会打架？”柳双是真的惊讶，不是惊讶他们三个男人会打架，而是惊讶，戚大奶奶竟然这么轻轻松松的就转了话题，不嘲笑她不会不说，还坦言自己原先也是不会吃螃蟹的，连世子夫人，话里话外都跟瑜郎说的那样，好似三人都跟妯娌似的亲亲热热的。难道她们不是故意来看自己热闹的？不是故意让自己来出丑的？
“当然打架了，从小打到大。”齐氏调侃的撇撇嘴，“柳姑娘以后就知道了，他们几个到一起啊，又吵又闹比一群猴子还让人头疼……来来来，吃完你那个爆炒的，你也试试清蒸的来，你不饮酒的话，姜醋多倒些，女人还是不能落下体寒的毛病，福雅殿下就小侯爷一个外孙，肯定想早点抱曾外孙呢。”
这话立马让柳双双颊火烫。未出嫁的女子说起这些来总是羞恼的。然而更多的却是在心底翻腾的狂喜。世子夫人当这么多人面前这样开玩笑，那是把她当作瑜郎的妻子来调侃的吧。
“齐姐姐你怎么这么坏！柳姑娘头一回和咱们玩儿，你就开这种玩笑，也不怕她羞得以后不敢来了。”周朦胧给齐氏翻了个货真价实的大白眼，然后左边胳膊肘朝柳双那儿撞了撞，因为她左手拿着螃蟹沾着油腥，周朦胧挤挤眼，“你莫听她瞎说，她这人嘴最快了。”
齐氏眼睛乌熘熘一转，这是怎么回事，周朦胧这丫头怎么这样理直气壮的就去给这春饼姑娘当靠山去了？她摸不准，不过倒是知道周朦胧不会真的生气，就笑嘻嘻的放下手里已然没有一丝肉的空蟹壳儿，“嘿嘿，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嘛。咱们都是过来人了，嘿嘿，害羞没关系，习惯了就不会了。”
周朦胧假意嗔怪的朝齐氏努努嘴，“你快吃的你的螃蟹去，别欺负人啊。小侯爷走之前可是把柳姑娘拜托给我了，这出门来作客，可不能受半点儿气的，不然我出去就找殿下告状去了，到时候你别嫌吃不了兜着走……”
柳双听着这一来一往半真半假的玩笑打趣，羞恼归羞恼，又怕她们俩真的不愉快起来，连忙从小丫头手里拿了帕子擦擦手，站起来给福个礼，“夫人和大奶奶快别排暄我了。承蒙你们看得起，不然我哪里有坐在这里的份儿，柳双感激还来不及呢。”
周朦胧也擦了下手，伸过来拉柳双坐下，“好了，说了不讲这些虚礼，快坐下坐下，该吃吃，该说说。齐姐姐别看嘴快，心好着呢。不然我怎么会把你往这里带。”
齐氏颇有深意的看着周朦胧一笑，心道，这丫头，唱什么戏呢，一会儿捧一会儿拉的。
不过柳双倒是真不那么紧张了，螃蟹自己剥得磕磕绊绊，好歹记着之前齐氏说的，要自己剥掰才吃着有意思，没让小丫头来动手。
戚廷嵘只吃了一个，周朦胧就不让她吃了，说她身子不好，这一年多次啊好起来可不容易，戚廷岍好似还挺喜欢的，吃了四个。周朦胧时不时招唿一下两个小姑，其他就只顾着和齐氏柳双两人说话了，看起来就是带着小姑出来作客的意思。
柳双不爱吃，跟着倒是吃了三个，因为她看周朦胧吃了三个才罢手，她不想多吃，但是也不敢少吃。吃多了没品相，吃少了不尊重招待，这可是静女官耳提面命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宴撤了，换个地方无非是一样喝喝茶说说话，好似是一顿饭距离就拉近了许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却随意了许多。栗子小说 m.lizi.tw特别是柳双，到走的时候，齐氏送她们送到垂花门，柳双到上了马车，还有些晕乎乎的。明明她没喝酒，可就是头脑发昏，脸颊发烫。
禄王府诶。禄王府的女主人，客客气气亲亲热热的迎她送她，这不是喝醉了是什么。往日莫说禄王府了，就是六扇门胡同儿口对面那条官衙子弟下衙了爱结伴去的吃吃喝喝一条街，她都没往那边走过几次的。去了就感觉犯憷，心慌。
马车晃晃悠悠往大公主回的时候，柳双在马车里一直唇角高高的翘起。瑜郎走之前说的是真的，他拜托戚大奶奶照管自己，虽然她对戚大奶奶的第一印象有些心理阴影，但是今儿戚大奶奶还真是瑜郎说的那样，对她心是善的，性子是极好的。连齐夫人也是极好的，极善的。
可是到马车在大公主府门前陡然一停，柳双赶紧下意识的坐直了，将脸上的笑意绷得紧紧的。静女官说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七情六面不可上脸，不然就是轻浮了。
平整一下衣裳，理理鬓角，在婆子的搀扶下姿态优美的步下马车，不紧不慢的走进垂花门，柳双平静下来的心里，克制不住的浮起一丝期待来。她能得戚大奶奶和禄王世子夫人礼遇，那静女官，金嬷嬷，还有福雅殿下，该对她刮目相看了吧。可惜瑜郎不在，瑜郎若是在，定然要为她欣喜赞扬。
她第一个见到的是福雅殿下。作为晚辈，出门要报备，回来要告知，这是晨昏定省的规矩。
“殿下，柳双回来了。”柳双跪下叩首，她不是瑜郎，瑜郎是殿下的外孙，行拱手礼就行，她也不是那些女官婢女，她们执的是下人礼，而自己，在殿下面前目前只是一介民女，静女官教她的是民女见殿下时要行的礼。不过，没关系，这只是暂时。柳双嘴角含笑。
“嗯，起来说话吧。”福雅点点头，“在禄王府玩的可好？”
柳双心里很是慰藉，瑜郎不在，殿下还是一样的关切。她站起身来，身姿亭亭玉立，“挺好的。世子夫人亲切热情，戚大奶奶也甚是照顾，戚大奶奶带去好些螃蟹，中午吃的螃蟹宴，吃过我们就都告辞出来了。”静女官说了，长辈有问，则当应答。
福雅眼睛一闭，隐去了眼底的不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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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嬷嬷在福雅身后上前一步说道，“端午吃螃蟹，奴婢还没听说过呢。戚大奶奶定然花了不少银子了。”
福雅会意的呵呵一笑，双手在扶手椅上轻轻一拍，“还是年轻人好啊，就图个心里快活，这时候哪里是吃螃蟹啊，这一个个螃蟹，那还不跟银子打的一样……亏得你们会玩儿……”
柳双也陪着笑，直到福雅端茶，她才起身告辞。往清韵阁走去，一路都还是大公主府光洁平整的大理石路面，走在上面柳双却倍觉失落。
主人亲切热情，客人甚是照顾。
福雅殿下却没有赞许她第一次出门就得到了主人的肯定客人的维护。而只是夸她们会玩儿。
吃的是螃蟹，却跟吃银子打的一样花了大价钱，柳双忍不住用舌尖在嘴巴里试探一番。她吃的姜醋不少，饭后又按静女官日日教导的那样漱口，后又喝的桂花茶，早没了那让人说不出喜欢的腥味。突然好可惜，好失落，银子做的螃蟹的味道，她都没有细细品位一番，只顾着用余光盯着与别人的步调一致去了。
在清韵阁等着柳双的，还是以静女官为首的宫女们。
“柳姑娘辛苦了。歇息一炷香，我们再开始今天下午的课吧。”静女官亲自端茶斟茶，温婉的说出的话却是让柳双双肩和背嵴忍不住绷紧收缩。
第一天出门，以紧张开始，以失落结束。让她偷偷开心的，不过是回程时马车上那如同喝醉的一段时光。到晚上身心疲惫的躺在床上，柳双再回味起来，就算努力一遍遍的想想，她吃了四个螃蟹，四个跟白晃晃银子打就的螃蟹一样，然后她发现，连失望都没有了，因为，只有索然无味。
而她再想起那样亲切热情的世子夫人，那样对她甚是照顾的戚大奶奶，柳双心里的自惭形秽又无处躲藏了。
柳双的马车先走，周朦胧的马车紧跟着出来，这使得她上马车之前，齐氏还有时间拉着她耳语了几句。
“你带她来，就是为了请她吃螃蟹？”齐氏的眼底满是戏嚯。
“是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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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眨眨眼，“你还真舍得花钱陪人家玩儿。”
“舍得花钱？”周朦胧瞪大眼睛，“我花的钱，不大多都是进了姐姐你的肚子里去了么？”
齐氏一愣，遂又哈哈笑起来，“那是那是……嘿嘿……”
周朦胧收了笑，福个礼，不再提柳双也不提螃蟹，“多谢姐姐盛情款待了。”
齐氏看着戚家的马车也走远不见了，摸摸饱足的肚子，摇摇头，算了算了，小姑娘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去吧。
连吃了两天螃蟹，周朦胧只觉得这嘴巴里怎么都不是个味儿。别说螃蟹了，就是鱼虾，她一个月都不想吃了。午睡起来去厨房吩咐做个椒盐排骨，再做几个口味比较辣的小菜儿，带小欢颜到园子里玩了会儿。小欢颜玩的起劲儿，周朦胧留下丫头婆子们在园子里陪着，只带了陆英往外院走去，说是去看看莲房家的小暖。
小孩子家，最怕磕磕碰碰的，身边多留些人看着也是常事。周朦胧只带了一个人走了，其他人也并无他想。
路上，周朦胧却低低的吩咐陆英，“有空你去青姑姑那里看看去。就说玉扁斋的生意最近我这边无心照管，请她有空去几个铺子里帮忙看看。”
陆英闷闷喔了一声，也不多问。
周朦胧叹口气，这将是陆英的好处，不多问。当然，也不会多说。她并不是防着谁，只是，毕竟包妈妈是侯府出身的，就算她信包妈妈不会去严氏身边说什么，但是包妈妈若是知道她伸手去照管严氏要冷落的人，包妈妈夹在中间心里也不会好过的。
刘玉娘才从白蒲庄子里回来，张家的事不会很快解决，刘玉娘就不会很快回铺子里去。紫苏倒是快要回铺子里去了，但是少个人手，现在分店又多，请青姑姑帮忙也是说得过去的。
周朦胧只是想通过这件事情，给青姑姑吃个定心丸儿。严氏心里不舒坦，怎么做，她干涉不了，也不会去干涉。但是她代表玉扁胡同这边，表明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态度。青姑姑应该会懂的，因为，毕竟青舸现在再受排挤，严氏发的话年底将她配给重楼是不会有变的。而重楼，一直都是戚廷岳的人。想想以后的日子，青姑姑就会叫青舸忍耐下去。
刘夫人母女收了周朦胧的螃蟹，待过了两天，在家里收整一番，娘儿俩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请周朦胧过来吃饭。倒都是些家常小菜儿，但是表达的却是她们感激的心情。
周朦胧带着小欢颜一道来的，虽然刘夫人她们住的不是玉扁胡同的外院，但是她来这里，跟去外院儿找郭汪氏她们倒是差不多，同乡旧识，闲话家常。
刘玉娘和陆英她们一道逗着小欢颜玩。
周朦胧在厨房里看刘夫人下厨。
“夫人怎么回来了，还没在庄子里精神好？”周朦胧问道。确实，刘夫人虽然笑吟吟的，但是眼睛下面一片鸦青，倒是不如去白蒲庄子之前了。
刘夫人将一盘子白玉瓜片倒入沸腾的油锅，拿了锅铲熟练的翻炒着，头发用布巾包起来，身上围着宽大的罩袍，她隔着油烟冲周朦胧撇撇嘴。“回来这几天没睡好。唉，我还不如跟郭家妹子一样留在庄子上过端午好了，急急赶回来，回来还是糟心。”
“此话怎讲？”周朦胧不解。该劝的她劝过了，刘夫人不该是那样拖泥带水的性子啊。
刘夫人摇摇头，三两下将白玉瓜片盛入盘子里备用，下了百合和切片的火腿入锅，锅铲迅速的翻飞。“我急急赶回来，还不是想着，按理是姻亲，这端午张家该给我们送节礼的。我倒不是贪他们家那点儿东西，只是这礼数是张家该给我们刘家的尊重。上次的事儿，张太太煳涂归煳涂，这礼数上只要她还认这门亲，她哪怕来敷衍敷衍也是必须来的呀。”
“难不成她没来？”周朦胧张大嘴巴，这刘大人当年眼神儿怎么这么不好，给刘玉娘定了这么个亲事，真真是瞎了眼了。
刘夫人点点头，将白玉瓜片又重新如果和百合火腿烩在一起，手上飞快的加入几样调料，然后起锅入盘儿，香气就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没来。连个下人都没来上门。真真是气人。”刘夫人眉头拧在一起。“我已经去信告诉老刘了。既然来了，落了脚，我们娘儿俩也不怕被人赶走，等跟老刘商议好再说吧。”
“嗯。”周朦胧颇为无奈，“不管怎样，这给玉娘置办的产业还是在的，张家没这个福气，但是是玉娘的东西也跑不了，且等好姻缘吧。”
到吃饭的时候，周朦胧有意无意的观察刘玉娘，她倒是比她娘要心宽的多，脸上的笑跟在庄子上差不多，飞扬明快，好似并没被张家的态度惊扰到。这倒是让她比较意外。一直在看这个女孩子蜕变着，原来她的蜕变一直到现在。
然而这个端午的消息并不是全部。晚上戚廷岳下衙回家，又和周朦胧说了个让她目瞪口呆的事儿。
“定国公府和广晟伯府换庚帖了。”戚廷岳没头没脑来一句，周朦胧还愣了一下。
“定国公府……啊？你是说侯舒岫和徐六爷？”周朦胧瞪大了眼睛。这玩笑话，还真的提纲上线了。
“嗯。”戚廷岳点点头。“端午的时候，广晟伯带着徐胖子亲自去定国公府送节礼换庚帖的。”他揉揉额头，看着呆懵的周朦胧忍不住开个玩笑，“我要是早知道消息，端午当天就告诉你的话，你是不是第二天去禄王府作客时，也会把侯家五小姐也请过去？”
“啊？呵呵。”周朦胧脸上讪讪的，却是笑不出来。“怎么会，你提前告诉我我也不会。那也太难让人消化了。”对啊，那她怕是半年都不想再吃螃蟹了。她请柳双去，对，虽说不是处心积虑，但是也不是全无底因。可是若是叫上侯家五小姐一起，那就真的是居心叵测了。
还会天下大乱。
柳双心里不会舒坦，侯舒岫脸上也不会光彩。两败俱伤。
不不不。她是周公子。鼎鼎大名的周公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亏本买卖。
伤了柳双就是伤了小侯爷，伤了小侯爷那就是伤了福雅。
伤了侯舒岫，那就是伤了徐胖子。
伤了小侯爷，徐胖子，那就会伤到戚廷岳。
怎么看怎么不划算。周朦胧撇嘴。福雅是希望小侯爷选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儿，又不想小侯爷跟她生分。所以，她帮着出谋划策，不是让福雅喊打喊杀，而是兜着圈子让柳双到这富贵圈儿里走一遭，让她试试这富贵饭到底好不好吃，到底她想不想这样吃一辈子。
若是柳双敌不过心里的敏感，脆弱，猜忌，那这条路她走的不会舒坦的。不用外人多加阻拦，她就能自绝前路。
不伤人。只伤心。
戚廷岳摸摸鼻子，“还好小侯爷跟游秀才出京去了。不然这热闹当头，才尴尬呢。”
周朦胧白他一眼，你还晓得尴尬啊，晓得还问我会不会带侯舒岫去跟柳双一起吃螃蟹？尴尬的是福雅殿下好不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不过福雅殿下并不尴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甚至比周朦胧还要早半天得到这个消息。她只是幽幽叹息，然后让金嬷嬷去清韵阁请了柳双晚上来陪她用饭。
为此，静女官还特意提前半个时辰下课，说是让柳双休息一下，换身衣裳。柳双依言下去，换衣裳重新梳头，心里却不免腹诽。陪殿下吃饭能早点儿下课，能让我打扮打扮，那怎么每次瑜郎来，不能耽误一点儿时间的，每次都是匆匆一刻钟就来催，更别提让她对镜看看妆容是否整齐。
柳双没注意到她自己的微妙变化。往日在六扇门胡同儿口儿照管铺子，天天杂事不断，也是连照个镜子的时间都没有，那时她可从来没担心过妆容。那时，她每天不过是洗把脸梳个头，连匀面的膏脂细粉都是用不起的。
可是到吃饭的时候，福雅却是明显的心情不太好。金嬷嬷布了好几筷子的菜，福雅要么摆头要么皱眉，一小碗碧粳米饭只吃了小半碗，就不动筷子了。
柳双本来还很欣喜，她终于不用吃到中途被静女官一声声打断了，于是她努力让自己把每个细节都把握好，一口口热饭热菜到嘴里，喉咙都忍不住要欢唿出声一样。可她又不敢吃太快，快了不美，不优雅。然后，她一碗米饭才吃了大半碗，看见福雅停筷子，就不得不赶紧吞下口里的饭，不敢再多扒一口，立即就放下筷子。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你吃你的，我是胃口不好。”福雅语态和蔼的说道。
柳双脸上端着笑，“我也吃饱了。”
饭桌撤下，柳双本待陪福雅喝两盅消食茶，然后看看要不要陪她去园子里走走消消食儿，然而宫女上来上茶时，福雅就不耐烦的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不想喝了。”说着忽而又想起什么来，侧脸问道柳双，“你喝什么茶？你想喝什么跟她们说就是了。”
柳双连忙摆手，“我不渴，来之前刚巧喝的茶多，口也不渴。殿下早些歇息，柳双告退了。”很明显，福雅心绪不稳，还隐隐有些烦躁，若说告慰，她也没这个资格，不敢冒然开口。就只有退下不打扰了。
走在路上，柳双还在疑惑，什么事让殿下能惊扰心绪呢，瑜郎不是说，殿下一辈子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素来面冷不露悲喜的么。若是不高兴，又怎会叫她来陪着吃饭。难道是叫了她来，而后发生了什么吗。栗子小说 m.lizi.tw
乱糟糟猜测，往前经过一片假山，就是她的清韵阁了。这清韵阁有些偏远，当时皇后娘娘来下榻选这个地方，就是想的清静，一路走来，刚吃下的大半碗饭都要消化的差不多了。唉，看来，又要忍着饿睡觉了。柳双嘟嘟嘴，谁能想到过起富贵日子来竟然还会挨饿呢。
“柳姑娘，刚刚看您在殿下那里也没喝水，走这么久渴不渴？天色尚早，不如您在这儿等等奴婢，奴婢去厨房拿点热茶来，说不定还有点心。”身后的宫女突然说道。
柳双忍不住吞吞口水，她还真渴了，而且，听到点心，晚上那种饿得睡不着觉的感觉又让她想起来就心慌手抖。她四下看了看，这里临水，一片假山一个亭子，在这里看看景，也说得过去。而且这里离厨房还真是近，一会儿也就能拿来了，说不定还碰不到什么人。她咬咬牙，“那你去吧，快去快回。若是没有就不必强求，赶紧回来寻我。”
不怪她有些害怕，因为是到福雅那里用饭，不敢多带随行的人，福雅最烦人多纷扰了。所以这宫女若是离开一会儿，那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儿了，倒是不怕碰到什么人，就怕人家说她瞎晃悠。静女官教导的，在别人家里作客，最忌讳乱晃乱钻。她如今还不是侯府的主母，在这大公主府就是一点话柄都不敢给人留下的。
“好的。奴婢走快点儿。”那宫女乖巧应着转身。转过身脸上的笑就拉了下来，还真是个穷惯了的，说点吃喝就走不动道儿了。
“你听说没？”
“什么？这云片糕真好吃，下次你再给我带点儿芙蓉糕来，我馋好久了，不在厨房当差，这些都吃不到了……”
柳双脚步一顿，假山后有人说话。她心砰砰砰直跳，眼睛迅速左右扫一下，没人过来……应该走开避险的，但是脚步却不由自主的放轻放缓了……
“切，瞧你这点儿出息。要不是殿下晚上没吃几口饭，厨房多做了些点心，殿下又说不想吃这点心了，不然你还能吃到这些？哎，我跟你说正事儿呢……”
压低的声音神神秘秘的，在傍晚的黄昏日光下格外的摄魄人心。
“说说说！你说你的，我吃我的……”这声音含煳不清，明显是嘴里贪婪的塞了不少东西。
“哎，你知道定国公府那个五小姐么？就是之前老来给殿下说话解闷儿的那个……”
“知道知道，我还见过呢，老远就看得见个儿高高的，不走路，就往那儿一站，可漂亮了……都没见过那样儿的，光站着，就觉得可好看了……”
“看你傻啦吧唧的，那就身段儿好，天生抬气质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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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段儿好有什么用……”忿忿然又不屑，“咱们侯爷瞧不上，殿下再喜欢她不也不招她来了……”
“以后更不用来了，听说端午广晟伯府跟五小姐换庚帖了，这漂亮人儿被人定下了……现在知道了你为啥能吃上这些点心了吧？殿下饭也吃不下点心也吃不下……嘻嘻……”
“啊？真的假的？哎呀呀，那五小姐可真是漂亮，这漂亮可不是光脸蛋儿漂亮了，其实五小姐脸蛋儿还不如……不如清韵阁那位呢，就是你说的，身段儿好，往那儿一站，一看就是国公府的小姐，要做派有做派，要气质有气质……”
“快吃吧你个小蹄子……话这么多……小心嬷嬷听到又把你赶出去……”
假山后的笑闹声忽大忽小，隐隐有挪步的意思，柳双面红心跳的赶紧轻手轻脚往清韵阁的路走去。拿茶水的宫女若是看不到她，自然会回来找她的吧。
定国公府，五小姐……
柳双不知道定国公府的五小姐，但是她记得瑜郎说过侯家五小姐，瑜郎挤眉弄眼的逗她，“你看看你看看，侯家五小姐送上门我都不稀罕看一眼，我可天天来这里陪你呢，你高不高兴？”
她仿佛看到昏暗日光下那个满手面粉的女孩子红着脸嗔念，“什么高兴不高兴的，管她哪家的五小姐，关我什么事儿啊……”
瑜郎眉飞色舞的凑过头来，鼻息温热的贴在她耳边，“你真不在意么？你不在意我那我将来娶谁去啊……”
……
原来殿下吃不下饭是这个原因，柳双心里闷闷的跟被糕点堵住了一样。她紧咬着下唇，殿下并未迁怒于她啊，殿下还叫她多吃点儿，虽然脸色不太好，并未对她有一句话语气重了的。她告辞的时候，殿下还叫她走慢点儿，晚上早些睡。那样关切，跟瑜郎没走的时候一样。
可是殿下不高兴，殿下还不高兴得吃不下饭。
连宫女都说，那五小姐脸长的不如她，但是那漂亮是不用看脸的，人往那儿一站就要做派有做派，要气质有气质，一看就是国公府的小姐……
要做派有做派，要气质有气质。
一看就是国公府的小姐。
她这段日子来天天硬着头皮耐着性子学的又是什么？规矩？礼仪？还是做派？气质？
没做派没气质？
一看就是个卖春饼的女子？
柳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一路走回清韵阁的，要不知道路上看见谁没有，谁看见她没有。她前脚进了门，后脚宫女就赶过来了，“姑娘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可是奴婢走得慢了您等的急了？奴婢错了，请姑娘责罚。”
柳双额头见汗，舌尖微痛，四个字来来回回在舌尖回转。做派，气质。
她转身，脸上已经是微微的笑，除了脸色青白一片。“没事儿，我站着要是无事，就慢慢往回走了。”静女官说了，对待下人要宽和大度。
宽和大度。
宫女脸上的惧怕一下子缓和了，转眼就是讨好和欣喜，“姑娘，茶奴婢端过来已经冷了，奴婢再去给您重新沏一壶吧。不过奴婢从厨房带了点心回来了。殿下说，看姑娘您晚上吃的不多，怕您没吃饱，特意吩咐做的云片糕，姑娘您快尝尝来，不知道还热不热乎了。”
宫女放下糕点匣子，转身下去重新沏茶去了。
柳双肚腹空空，却看着精致的糕点匣子半点儿食欲也没有。
云片糕。她早就知道是云片糕了。
殿下吃不下饭，连云片糕也吃不下。
这匣子里的云片糕还热不热乎她不知道，但是那个小丫头吃的云片糕，一定是热乎乎的。
端午一过，徐侯两家的事迅速传开了。五月中张丽玲和余景妍来玉扁胡同玩的时候，刚坐下，余景妍就忍不住嚷嚷开了，“你说都是怎么回事，怎么我觉得满尚京都在着急忙慌的嫁女儿似的，这家那家的，没个消停，侯家五小姐这也定出去了……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的，这下好了，都打脸了吧，大公主府没搞定，广晟伯府要是够份量的了……”
张丽玲忙把丫头端过来的茶盅往她面前一推，“瞎嚷嚷什么，喝茶吧你……”
余景妍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周朦胧，“大奶奶莫怪，实在是……唉，过年前就开始各家相看人，这到端午还没忙完……”
周朦胧眉眼含笑，余家这个还真是嘴巴快，好在心不坏。“其实年年都是这样，不过是这两年你们到了这个相看的年纪，关注这些多了，所以才看着身边家家好似都在相看人。我要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哎呀，张老大人该拿圣人书来敲我头了！”
张丽玲和余景妍被逗得哈哈笑起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没想到圣人话还能被这样歪用。
“对了，刘家大小姐，玉娘，说的人家可是工部张大人家的？”张丽玲脸上有些泛红，她们都是云英未嫁的姑娘，谈论这些怪不好意思的。
“是的，正是工部张大人家的。”周朦胧点点头，不知道张丽玲问起是何意。
张丽玲眉头一蹙，“那两家姻亲走动的好像不是很亲热？”
张太太那样捧高踩低的，若是瞧不起刘家，怕是早在外头说闲言碎语了，恐怕是张丽玲要听到了一些吧。周朦胧不悦的沉下脸，“是不亲热，这门亲只是开了个头，后面做不做还两说，要看张家会不会做人了。”她这算是帮刘夫人放个话出去，不然张太太还总以为刘家的女儿任她采撷呢。
“这样啊。”张丽玲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想起什么，又突然加了一句，“那周姐姐记得提醒一下玉娘她母亲，张家这亲若是做不了不如不做了，早了却了早好。”
“啊？哦，好。我见着她记得跟她说。”周朦胧颇为惊讶，张丽玲可不是那不知分寸的女孩子，怎么直接对旁人家的亲事说三道四了，就算知道张家太太那副德行，这手伸得有些长了吧。好在张丽玲说的意思跟她心里想的一样，况且刘夫人要是这样认为，周朦胧要就不多说了，毕竟女孩子的亲事，开了头可以大张旗鼓，要是了却了，却是不好大张旗鼓的。
“对了，秦家小姐的亲事可有说定啊？”周朦胧换个话题，虽然她性子随意，但是这两位大小姐在她这儿谈论别人家的姻亲事，总归听着怪怪的。
当时她和齐氏在大公主府相看几个姑娘家，那郑家二小姐虽然嘴不把门儿，人不咋滴，可是早早定出去了的。如今侯舒岫这个要落定了，不知道那秦湮绾怎么样了。
“没有。”余景妍直愣愣的回答道。“秦家该有些着急了。秦家小姐好像跟周姐姐您差不多大。”可是小欢颜都快一岁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缘分没到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总会到的。”周朦胧忽然明白过来人这三个字的意思了，她现在这口气，就颇有过来人的意味。
秦湮绾她是见过的，其实若说相看不到合适的人家，不如说是，秦家没有掂量到份量合适的女婿罢了。若不是要求过高，或者是秦家现在的姿态太僵硬，怎么会那么些女子都陆续定下了，秦湮绾还晃着任人说笑呢。周朦胧说不上来喜不喜欢秦湮绾，但是印象中总比郑家那个二小姐要好多了，就郑静静那样口无遮拦不知分寸的，哪家的婆家会喜欢呢。但是人家郑家转弯儿转得快啊，大公主府撬不动，立马就抛之不管寻别的去了，姿态可谓是可高可低。
“琳癸乡君要还没着落呢。”张丽玲捧着茶忽而说道。
“谁？”余景妍瞪大眼睛不明所以，她和琳癸乡君没照过面。其实她们定了人家的女孩子，家里是一般不让出门了，若不是和张丽玲以及周朦胧关系亲密，家里是不会允许她出来乱串门子玩儿了。
“哦？琳癸乡君也没说定？”周朦胧见张丽玲小声跟余景妍说琳癸乡君，这倒是不奇怪。因为琳癸乡君身份尴尬，空有一个名头，背后却是半点儿身家要无。这到尚京来借她外婆的庇护，倒成了尴尬之地了。
“那她怕是要难了。”余景妍脑子直，但是好歹是在尚京生活多年，张丽玲三两句一说，她就知道琳癸乡君各个痛点在哪里了。“要么寻不到什么好门第，要么……”后面的话她这姑娘家说就不合适了，要么，就是给好点儿的门第做个填房继室什么的。最不济，就是妾室了。
周朦胧和张丽玲脸上都有些讪讪的。女人的命运，还真是……
“我父亲说过几天有几筐南边来的杏子送来，我这也在家里留不了几年了，我父亲说都给了我吃去，到时候送些来给周姐姐尝尝。小说站
www.xsz.tw”余景妍想着说了件有意思点儿的事情。
“俗话说，杏子树下埋死人，一次可就是不能吃多，呵呵，分些给我们正好。”张丽玲眨眨眼打趣道。
“杏子？”周朦胧来了兴致，“若是多的话，做些杏子酱要是挺好的。做成了的杏子酱好存放，不用担心一次吃太多了。”
“是吗是吗？”张丽玲拍起手来，“那周姐姐你什么时候做告诉我一声，我的那份儿我就不吃了，到时候我要带丫头来，跟你学着做杏子酱好了。哎，不如我那份儿也不用给我送家里去了，直接送到周姐姐这里来好了，省得我来的时候还得搬杏子。”
余景妍瞪着眼睛咬咬牙，“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你们就活似要分赃一样！”
周朦胧和张丽玲大笑。跟小姑娘在一起就是简单，愁要简单，乐要简单。
走的时候，张丽玲还不忘捏捏小欢颜的小胖脸，“过几天我来你家做杏子酱哦！还好你才冒两颗小米牙，不然我都要担心我没来我的杏子就要被你吃完了。”
余景妍在后头张牙舞爪，“那是我的杏子，我的杏子！”
过了三天，余景妍果然送来了杏子酱，但不只是让仆从送来，她自己也来了，她也想看看周朦胧会怎么让人做杏子酱。张丽玲得了信儿要套了马车跑过来，结果就不只是看着人做了。因为周朦胧挽了袖子，亲自去洗杏子，加糖熬煮，余景妍就和张丽玲就忍不住要高高挽起袖子来跟着一起动手。
后来几年余景妍成了亲，嫁去了福南鲜少能回尚京，但是每年到了吃杏子的时候，她都会自己动手做些杏子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是少女时闺中乐事，也是她记忆里的美好味道。
五月底的时候，前胡领了两个人过来见周朦胧。说是小侯爷在南边儿给找的懂养螃蟹的人，但是小侯爷和游秀才在南边儿事情还没办完，这人就先着人送回来，让侯府的人直接送过来，好叫周朦胧看看看不看得中，若是看不中，要好趁他们还在南边儿，能重新给找。
这俩人是父子俩，侯府是连人带身契一并交过来的。看着面相偏黑，背嵴微微弯曲，手指关节粗大，父子俩眉目还挺像的，有长年劳作的人特有的精干。到了公子亭见了周朦胧就跪下磕头，周朦胧叫起来说话要不敢抬头，许是知道若是不被东家看上差事就得黄，所以看着拘谨的很。
“跟我说说你们平时养螃蟹的事，都怎么养的……要就是你们平时照管蟹塘都做些什么事……”周朦胧问道，她想了解的就是他们活计做的好不好，是不是真的懂，而说说这些他们天天接触的事情，也能消除消除紧张吧。
还是年轻的儿子吐了几口气，大着胆子开口，“我们走的时候，蟹塘已经开始收了。每天凌晨丑时去蟹塘抓螃蟹，一般是丑正过了开始抓……因为螃蟹都是在半夜出动，喂食和抓蟹都相对容易些……”
周朦胧听了眼睛带笑的冲年轻人点点头，鼓励他接着说下去。
“一年里基本上都是住在蟹塘边上，蟹塘边拉网算是个简易围墙，搭个窝棚就能住人了，每年一大半时间都是住窝棚里守着，特别是蟹苗长起来之后，防止人偷螃蟹……”
“蟹苗小的时候要把塘里的水草养养肥，不过水草肥了，在塘里撑船喂食和抓蟹的时候就比较费劲儿，因为水草阻挡着了……”
说着好像有些太琐碎了，那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
“没事儿，我听着呢，说的很好，那除了水草，螃蟹若是要赶早出来，还能用些什么去喂？”周朦胧问道，她看得出来，相比说话的年轻人，旁边那中年人更着急，虽然是没说话，额头都见汗了，怕儿子说错话惹东家反感吧。
那年轻人舒了口气，他听了马上意识到东家不是完全不懂的，心里更谨慎了，又说起来，“要赶早的话，最好是水温能高一点儿，光水草螃蟹吃了是长的不够快，可以加些鱼粉、面粉、蚕蛹……”
……
周朦胧听他们说话，时不时的问上几句，足足一个半时辰才结束。她对小侯爷找来的这两个人非常满意，就让前胡带下去吃饭，吃过饭直接带到白蒲庄子上交给郭大贵安顿去。她要买的山头和鱼塘，过文契侯府那边已经在帮忙办了，想必也就是最近就能办妥下来，山头一时半会儿是用不到的，但是人安顿好了，可以先去鱼塘里养养水草，搭搭窝棚和网子。
小侯爷给她连续帮两个忙，而且帮的这么到位，她也很满意，不由就想起小侯爷走的时候的嘱托来。周朦胧扬扬眉，还是上次吃螃蟹时见过柳双，那不如趁现在手头没事，去大公主府看看去吧。于是就让陆英去递了帖子。
五月都到末尾了，轻衣薄裙，罩件儿对襟长褙子，在大公主府风格不同的光洁的石板路上走走，周朦胧顿时觉得心情要开阔起来。以往总在外头走动不觉得，现在经常待在内宅里，到不同的地方走走，心里的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明显了。其实挺庆幸，她到尚京来的时候已为人妇，若是闺阁小姐，要出门走动那是更不易了。相比较而言，妇人出门就方便了许多了。
门上守着的宫女直接带她去清韵阁见柳双，那宫女说现在福雅殿下有事儿，先不用过去请安了，金嬷嬷今儿也有事出门去了。周朦胧倒是不太在意，她就算到福雅面前，那也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最重要的还是来见见柳双。
柳双站在清韵阁门口迎着。不用人提醒，她也知道这是迎客的礼貌，只是她在大公主府目前要只是客居，没有福雅殿下开口指派，她还没有资格到垂花门去迎客。
“大奶奶来了。”柳双还是很欣喜的，起码戚大奶奶来，她就可以免了半日的课。
“最近可好？最近学些什么呢？”周朦胧微微笑，但是双手一直是拢着在。这样的话别人就不方便过来相扶或者挽手。毕竟，友好归友好，友好并不代表亲近。
“最近……”柳双低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在……在跟静女官学习认认布料，看看衣裳款式什么的……”说完又自嘲的想想，不管学什么，都是她们会的而她不会的。
好在周朦胧的反应平平，并没让柳双心里的自卑浮现出来。“哦，布料啊，唉，布料种类可多了，还得分一年四季的……衣裳倒好说，反正女人都是爱穿衣打扮的，嘻嘻，多做几身衣裳穿穿大概的也就都知道了。”
听得周朦胧说的轻松随意，柳双心里是重重叹口气。岂止是种类多啊，说一年四季真是说简单了，就那些各种绫罗绸缎，光是缎子，就分织锦缎，古香锻，妆花缎，花软缎，素软缎，羽锻……她花了两三天功夫，光缎子的料子都只勉强记住了，却还做不到拿到面前就能分辨出来，而静女官说，这些料子，必须做到看一眼，不用伸手摸，就得认出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在柳双以往的意识里，大概布料就分两种，穿得起的，和穿不起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身粗布衣裙，都尽量做得大些，裙摆裤脚和袖口，缝好都是厚厚一层，因为留的长都缝在里头了，若是长高了，将裙摆放下一尺来，再长高了，再放点下来。她最大，穿衣服还得小心点儿，不能弄破了，因为妹妹还等着穿她的旧衣裳。
那些穿不起的，柳双往常只觉得好看，太阳照着眼色鲜亮，她没摸过之前光用眼睛看都能看出来那光滑的质感。不过现在这些都到了她面前了，要多少有多少，天天摸得手指发涩，眼睛看得放花，穿在身上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了。
这些供她学习鉴别的料子都是成匹的，每次学习之前，她都忍不住洗手的时候使劲儿把手指手掌搓搓，还特别注意指甲不能挑断划破了丝线。静女官看了看摇摇头道，“柳姑娘，手是女人第二张脸，可不能这个洗法。指甲留得齐整就是给脸上添光彩的，这伸手出去，得优雅轻柔，手指切不可僵硬。不过是些料子罢了，拿来给您学的时候用，学完扔了就是，不怕弄脏弄坏了。”
“学完就扔了？”柳双当时惊讶的瞪大眼睛，就这些料子，她说不上来价钱，但是也知道必然价值不菲，竟然只是拿过来给她认认，认完就扔掉……这也太……太浪费了吧，就是她以前卖春饼，卖不出去的她们姐弟几个留着吃都觉得不舍得，别提扔掉了。
静女官垂下眼睑，“那自然是扔了。奴婢们的衣裳，都是统一的料子眼色和制式，这些留着也用不上的。姑娘的衣裳，自然是要全新的料子去做了。”至于往上了，殿下侯爷，那提都不用提，这些料子给两位主子擦鞋都不配。
“那……那能不能给我拿回去给我弟弟妹妹做衣裳去？”柳双下意识的就冲口而出，说出来就后悔了，她看着静女官抬眼略带讶异的看着她，一下子双颊发红，都红到耳根去了。
静女官那讶异只是一瞬，一下子就收回去了，仿佛她脸上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她只是柔柔的低声说道，“姑娘这话以后莫要这样说了。若是您要给家里的弟弟妹妹做衣裳，只管拿新料子就是了，或者是新料子您看不中，那就去帐房支银子出去买您看的中的就是了。”
柳双差点把舌头咬烂。她暗骂自己太蠢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些她摸过看过的料子，连大公主府的下人都不会拿去做衣裳，若是她拿回去给她弟弟妹妹做衣裳，那岂不是说她弟弟妹妹连这些奴籍的人都不如了。她不知道怎么辩解，要不知道一下子要怎么挽回一点脸面。
然而静女官好似不知道她心里的挣扎与难堪，不过是跟往常一样把眼前铺设的各色朝霞般亮丽的料子一一摊开，一边讲解一边让她记。那些她的弟弟妹妹什么的，对于静女官来说，连在心里讥笑都好似用不着一般。
本以为吃饭最是难熬，熬过去旁的就容易学了，起码学的时候不会挨饿，没想到关于穿衣一样，就要学这么多杂七杂八的，简直就是前面一样没熬完，后面就又来了。
“陆英，我在这儿跟柳姑娘说说话，你们让这位姐姐带着去柳姑娘院子里走走逛逛去，看看柳姑娘这儿的点心茶水可是比咱们家里的强，好好跟人家学学去，回头回去了学着做做。”坐下了捧了茶喝，周朦胧就偏头对身后站着的陆英说道。
“那还不带着几位妹妹下去玩玩，好吃好喝的可别藏着，好好招待招待。”柳双大着胆子对屋里为首的宫女吩咐道，平日里虽然几个宫女也颇为恭敬，但是她向来很少麻烦她们，尽量不给服侍的人找事，今儿来客人了，就少不得要吩咐几句了。
站在屋里的几个宫女也是聪明人，一听知道是两个主子要说说话，得了柳双点头，都笑着福礼带陆英她们出去了。
有事要避讳人的话，要委婉点把旁人支出去，或者是自己寻个适当的借口到方便的地方避开，柳双心里想起静女官说过的话，那么戚大奶奶如此就是把服侍的人都支出去了，这些话柳双也不是不会说，只是卡在喉间一时没法说得如戚大奶奶这样随意自然罢了。
“你在这里住着可还习惯？她们服侍你尽心不尽心的？”果然，人都下去了，周朦胧就轻声问道。
这比之刚刚的委婉，就直白多了，柳双一愣，随即感激的笑笑，“她们都挺尽心的，不过是我还不太习惯事事由人服侍，往常都自己做惯了。住也还习惯，吃得饱睡得暖，有什么不习惯的呢。”
吃得饱住的暖……周朦胧愕然，倒是认真的打量了一下柳双，把柳双看得有些手足无措，勉强才忍住不乱动不低头去看可是衣裙穿的不妥了。栗子网
www.lizi.tw“大奶奶莫不是笑柳双粗鄙了……”
周朦胧摇摇头，“那怎么会。不过话也不是你说的那样简单，一样是吃和穿，饱不饱，暖不暖，都不如心里舒坦。吃得舒坦，穿得舒坦，日子是人一天天过的，得天天都能过舒坦些才好啊。特别是咱们女人家，别看谁也不愁这吃和穿，但是这一辈子在这内宅里过日子，天天让自己心里舒坦要不是那容易事的。”
若不是周朦胧说得轻描淡写的，柳双怕是一下子就要激动得去抓着她的手了。她就说她怎么天天觉得日子难熬，原来正是缺了戚大奶奶说的这两个字是，舒坦。她正是吃也不觉得舒坦，穿要不觉得舒坦，天天走路，站立，坐卧，哪怕是伸手拿一下茶杯，忍不住打个喷嚏，都有静女官告诉她，淑女应该是怎样去拿，应该怎样打喷嚏。这些她与生俱来的习惯，在静女官温柔富有耐心的眼里，全然都是错的，样样都是要改正的。
那激动和共鸣在柳双心里打了个转儿，马上就被理智给压了下去。静女官教导过，不可见人就说自己的苦处，不可张口就宣扬自己的得意，如此才能七情六欲不上脸。她叹了口气，尽量让声音轻柔自然些问道，“那大奶奶说，如何才能样样都舒坦呢？”
笑意在周朦胧脸上舒展开来，“柳姑娘这不是说傻话了么。怎样舒坦，那自然是问你自己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就跟穿衣吃饭一个道理，我觉得好看的款式，到了身上不一定能穿得也好看，这衣裳挑身段儿。我觉得好吃的菜肴，你不一定下得了口，说不定你吃不了辣或者是怕酸不喜咸。你说是也不是？不过，能和自己心心相悦的人朝夕相处，柳姑娘当是顺心如意的，又有什么不舒坦的。”
本还想再问问戚大奶奶你是不是每天都觉得过得很舒坦，柳双这话在嘴里一回转就觉得出口可能太冒昧了，再加上周朦胧最后那一句，柳双的话就不想说出来了。能和瑜郎朝夕相处，虽然现在并不是能朝夕相处，但是为了以后能，为了以后她能顺心如意，现在熬着的这些，会是值得的吧。
身段儿……柳双咬咬唇，实在是架不住心里的好奇心的膨胀，问道，“大奶奶可知道侯家五小姐？”问了又觉得后悔不已，若不是瑜郎交待，戚大奶奶怕是不会对自己这样看重，自己在这大公主府哪怕一天接一天的熬也不会有人来看望一回的，戚大奶奶说不定和那侯家五小姐比跟她还要熟识呢，那岂不是看她的笑话了。
可是不问，她心里又跟猫爪在挠一样，只要一有空，那日那小丫头说的话就在她耳边一遍遍回放。
身段儿真是漂亮……往那儿一站，一看就是定国公府的小姐……要做派有做派，要气质有气质……
“你说侯舒岫？”周朦胧愕然，她真是小看了这柳双了，之前觉得她应该是个有心计的，沉稳的，但是偶尔这样的莽撞正好就是她有心计的最好掩盖。
“嗯。”柳双低下头，看起来非常不好意思。反正她已经问出口了，还能不承认不成。除了周朦胧，她也想不出别的人能问了。
周朦胧没有片刻迟疑，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好迟疑的。“侯舒岫，定国公府行五，我倒是有几面之缘的，但若说熟悉，也并不是太熟悉。我来尚京的时日尚短，之前出门也并不方便，了解的并不是很多。柳姑娘想知道些什么？”
没想到戚大奶奶这么爽快，并无探寻和讥讽，柳双悻悻然，“戚大奶奶是……是在大公主府见到的侯小姐么？”
周朦胧一愣，心里顿时生出无限失望来。没想到柳双问侯舒岫会先问这个问题，那么，她几乎已经能预见柳双和小侯爷未来各走各路的局面了。疑心生暗鬼。周朦胧自认，她自始至终并未刻意的引导柳双去怀疑和猜忌，但是，柳双还是往这条偏路上走了。
“对，第一次见侯小姐，的确是在大公主府。”周朦胧正色回答道，定定的看着柳双果然如此的脸，“不过，我想至今为止，小侯爷心里怕是都对侯小姐什么模样一点印象都没有。小侯爷走之前，对柳姑娘那般放心不下，到我府里百般嘱托，那定然是心里放不了旁人的。”
“如若不然，之前就不会和殿下闹的那样厉害了。”
“殿下纵然之前是喜欢侯小姐的，但是两情相悦这样的事情，是别人做不得主的。”
“柳姑娘你既然已经住进这清韵阁了，往后在于你自己，不在于旁人怎么样了。你明白吗？”
周朦胧心里很矛盾。如果不是她相劝，柳双是不会有机会住进大公主府这清韵阁的。如果不是她出主意，福雅怕是一个好脸色都不会给柳双。别提花费这么多的人力精力物力了。可是她偶尔还是生出若是柳双就此能想办法留下来也是不错的想法。
她屡次都在劝导福雅，真心相待，千万不要作假，或者说，千万不要对柳双施以过多的手段。因为，但凡能揪出来，那都是把小侯爷越推越远的因由。周朦胧相信，以福雅的心胸，当是不会这么心急下手的。
不错，福雅是不忍伤了小侯爷的心。可是这对柳双来说，其实也是个机会。起码她没有被远远踢开，还有和小侯爷相处的机会，还有和福雅面面相照的机会。她如果要在小侯爷身边长久的留下来，就绝不是把时间和精力花在猜忌生疑上面。
柳双垂下眼睑，脸上一阵发白。忽而扯了下嘴角勉强笑一下，“大奶奶说的是。”怔怔喝了口茶，茶杯拿在手里还没放下呢，又跟神鬼附身般问道，“那……那侯小姐身段儿很好是不是？”
周朦胧是一口气唿出气半天没力气吸气了。柳双这是自觉前路了真是。鬼迷心窍，谁还救得了她。
“对。侯小姐身段儿好，个子高挑。穿衣裳好看，姿态风流。不过若论面相，说实话，侯小姐不及你我远矣。”周朦胧不想过多渲染，只想用最直接的话语让柳双知道答案。若是弯绕过多，怕是会生出过多的想法。
“柳姑娘，脸上的五官面容是不会变的。但是人的姿态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你用心去学。”
“这些富家小姐，也不是生来就姿态优美气质高雅的。人家从出生就开始学的东西，你是现在开始学。不过小孩子学东西吃的苦头更多，而你只是时间紧迫些罢了。只要你用心努力，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只要你坚持下去，小侯爷是不会放弃你的。”
周朦胧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了。她给的开头，然而这结局并不是心里所期的。
好的感情，该是能抵过心魔的。
真正好的感情。该是坚定不移矢志不渝的。
而柳双只是捧着茶盅怔怔出神。她终于能坦然的在戚大奶奶面前端茶喝水了。
但是让人自惭形秽的不是一盅茶。
而是心魔。(。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如此下去，是没什么闲聊的气氛了。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坐了片刻，见柳双没什么话有些失神，不由得问道，“那你有什么事要我帮你做的吗？”
柳双愣愣的，惯常挂在脸上的亲切灿烂的笑容一片惨薄，想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好央求的。要吃有吃，要穿有穿，要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是心里的舒坦。这哪里是人家能帮忙的呢。
在周朦胧担忧的视线里，柳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握紧了早就没有茶水变得冰凉的茶盅，“大奶奶，若……若是方便，可不可以帮我去瞧瞧我的弟弟妹妹们？”
看到柳双浑身的不安，周朦胧释然笑了，还好，这个忙她帮得了。她还真就怕柳双会不知轻重的请她去帮难以做到的事情。
“好，他们住在哪里？可要带些什么东西去？可要给她们捎个口信的？”周朦胧面如春风，嘻嘻问道。
柳双稍稍有些窘迫，对，只能捎口信。她认得的字没几个，一只手就数的过来了。写的字么，静女官说，等她这些生活琐事都学的差不多了，就可以请了女先生来教她认字写字。所以只能是带个口信。
她搓搓双手，稍定心神，“住……还住在老家村子上，我，我当时来的急，也没给他们什么交待，后来让瑜郎把铺子盘了出去，盘铺子的钱都给他们送去了，也不知道现在他们过得怎么样。麻烦大奶奶帮我去瞧一眼，告诉他们我挺好的。”
柳双话语一顿，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儿，也想不出带些什么东西过去。首饰她倒是不少，但是都是福雅殿下让金嬷嬷送过来的，样样在她看来都是贵重无比，虽然福雅殿下没有说让她还回去的话，但是她是不敢擅自拿了给弟妹去换钱用的。
衣裳料子什么的……不不不，所有她现在用着的，柳双都没有底气拿回去。小说站
www.xsz.tw哪怕偷偷的都不行。但凡这个念头冒出来一点点，她就想起静女官那样惊愕古怪的神情。
拿婆家的贴娘家，哪怕在她乡下老家村子里，都是要被婆家忌恨责骂的。何况她还没有资格让大公主府成为她的婆家。
周朦胧见她脸上神色变换，下唇紧咬，叹口气，“是不是不方便带东西给他们？也是，你现在是个姑娘家，出门要买些什么都不甚方便，再说现在要学的东西也多，小侯爷也还没回来。不如这样吧，回头我看看，买些米面粮油，买点好存放的鱼肉蔬菜带过去吧。”
“小侯爷在南边儿帮我办事儿呢，正好这花的银子就当我谢他的了，你也甭说给银钱什么的了，这样一折算，还是我占便宜了呢。你也莫要告诉殿下了，不然殿下该笑话我占你们便宜了。”
三来两去的，柳双的尴尬和为难就消去了不少。不过她也不傻，知道周朦胧这是会做人，给她帮忙还顺便给她圆场。不然她哪里有银子让周朦胧去帮着买米面粮油鱼肉蔬菜的呢。
来大公主府吃穿都有，但是到底是客居，客而已，又没人给她发月例银子。以前春饼铺子还在的时候，她可是一分钱一根针线都不拿瑜郎的，为的就是撑一口骨气在胸，不让瑜郎小瞧了她，住进来之后，不用愁生计，瑜郎倒是也没想起来说给她留些银钱在身上。
周朦胧让柳双不要告诉福雅，其实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她自己不会跟福雅提起此事，省得柳双心里忐忑不安。
如此真真是静女官所说的八面玲珑面面俱到了。
“那……那太谢谢大奶奶了。”柳双到这时，才真正明白瑜郎和福雅说戚大奶奶心地好是为什么了。栗子小说 m.lizi.tw“等瑜郎回来，我一定告诉他，让他好好谢谢您。我，我也非常谢谢您。”
柳双噌一下站起来，冲周朦胧福了个礼。这是她心里甘愿的。现在，此时此刻，唯有如此，能表明她内心的感激。
哪有什么占不占便宜的事。瑜郎的一条腿一条命都是戚大奶奶救回来的，办多少事儿能抵得过这条命金贵的呢。
周朦胧摆摆手，“客气什么。本身也就是小侯爷托付我来照看你的。若是什么都帮不上，那该我着急了才是。好了，如此我就走了，不知道殿下忙完没有，刚刚来的时候没给她老人家请安，走该去说一声告辞的。”
柳双起身送她到门口，却是没有出清韵阁。从上次在福雅那里吃饭回来后，该吃饭睡觉就吃饭睡觉，该上课上课，却是再不想出去了。
走出门口，周朦胧忽而又转身，凑到柳双耳边轻声低语，“日后在外人面前还是称唿侯爷吧。”说完她善意的笑笑，施施然往福雅那里去了。
柳双在门口站着看那曼妙的背影缓缓走远，耳根还在发烫。瑜郎瑜郎瑜郎……她挂在嘴边的称唿，原来是不合规矩的么。那怎么一直没有人提醒她？连静女官都没有告诉她这样称唿不对，那是不是所有人，都在她禁不住提起这个称唿时偷偷在心里笑话她？
瑜郎，瑜郎瑜郎瑜郎……
她想起静女官每次看着瑜郎微微蹙起的眉，和那一声声的无奈，“侯爷，你当是知道要发乎情止乎礼啊……”
那蹙眉和无奈在她看来是静女官对瑜郎的宠溺和容忍，但是若是这样看着她这样说她……柳双在这五月底燥热的天气里只觉得背嵴发凉……
福雅遣退了宫女，单独在正殿里等着周朦胧。周朦胧走过去的时候，看见抱厦里还有几个嬷嬷坐着等着，那当是知道她从柳双那里出来，福雅就让这些没回完事的人先到一边等着吧。
“怎样？”福雅冲周朦胧点点头，免了她见礼，伸手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指，让她坐着说话。
周朦胧屈膝谢过就坐，椅子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一个精巧的珐琅茶壶，一盅茶上面的热气还未散去，如摄人心魄的烟雾一样变淡变轻。
“柳姑娘看起来变化挺大，进退有据，沉稳有礼，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官家小姐呢。”周朦胧也不是捧柳双，确实如此。
静女官教的细致严谨，柳双也是潜心认真学了的。她不舒坦的只是分分秒秒都有人监视着一举一动，从打个呵欠到吃饭睡觉都要摒弃以前的习惯，一板一眼要根据静女官的要求来做，但是若是只是在人前待客，柳双做的还是极好的。
“切。”福雅鼻尖轻嗤，毫不掩饰她的不以为然。
周朦胧丝毫没有不安，倒是迎着福雅的目光笑了起来，“殿下做的很好啊，把柳姑娘教的很好，照顾的也好。朦胧看过了，吃的穿的用的，服侍的人，都是尽心的很。”
福雅不怒反乐，眼睛翻了一下，“那你看我能如愿以偿吗？”
周朦胧收了脸上的笑，慎重的想了想，才说道，“殿下莫要放弃，如果能一如既往的这样下去，当然能如愿以偿。”不知道为什么，当肯定福雅的心愿，周朦胧心里并不是特别的欢欣。甚至有些难过。
“真的可以？”福雅掀了掀眼皮子正色问道。
“真的。可以。”周朦胧非常认真的点点头。“不过，殿下，要一如既往。一如既往的尽心的对她。”她有些无奈的叹息，“我已经能隐约看得见那一天了。只要殿下这边不要出错。”
福雅轻轻啜着手里的茶，眯着眼睛带着笑意看着眼前年轻漂亮的脸庞。福雅也说不出为什么信她，她想起之前即便是治瑜哥儿的腿，眼前的女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这样一句如此笃定的话。福雅不由得好奇的问了一句她本身不会说的话来，“为什么？为什么可以？”
周朦胧头稍稍一偏，这个么……她牵起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人上一百，千奇百怪。殿下若要朦胧说出个所以然来，朦胧也说不出来。不过是朦胧根据看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心，推测出来的。”末了，她还颇为无辜的耸耸肩。
推测出来的。福雅有些失望，也有些奇怪。推测，仅仅是推测，这个向来谨慎稳重的女子，就能跟她说真的，可以。好吧，那暂且不问吧。
“那好。那我一如既往。”福雅喝口茶点下头，好似在承诺。
“好的。祝愿殿下您早日如愿以偿。”周朦胧也喝一口，好似恭贺。
想想外面抱厦里还在等着回话的人，周朦胧喝完茶就起身告辞了。她并没有提及柳双让她做的事情，福雅也没有问。仿若她们从未密谋过什么，真的只是来告辞一下而已。
周朦胧前脚走了，抱厦里的婆子鱼贯出来说话，只是还没开口，就被福雅伸手喊停，转身叫了贴身宫女交待几句让去清韵阁传话。
那宫女到了清韵阁，行礼问安，“柳姑娘，殿下在忙，差奴婢过来问一句，戚大奶奶已经走了，姑娘过几日可要下帖子请戚大奶奶过来坐坐的？殿下说，侯爷不在家，怕姑娘一人觉得苦闷。”(。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哦，那过几日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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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雅殿下的好是真的。瑜郎，不，侯爷对她的好也是真的。戚大奶奶的善意也是真的。
可是柳双也知道，心里不知从何而来的不舒坦也是真的。
周朦胧回了玉扁胡同，就叫了包妈妈到跟前来。
“麻烦妈妈帮我跑个腿儿。”周朦胧已经许久不吩咐事情给包妈妈做了。严氏送了包妈妈过来，包妈妈自然就比旁人要多几分体面，即便是出了嫁的青黛和紫苏，也是要在包妈妈面前恭敬着的。
“大奶奶您只管吩咐就是了，奴婢做事那还不是应该的，当不得大奶奶这麻烦二字。”包妈妈笑眯眯的，若说这体面是周朦胧看在严氏的面子上给的，倒不如说是她自己挣来的。反正自她走进沥州戚宅那一刻起，她在主子面前就是能尽十分心绝对不会藏着一分力的。
周朦胧也不客气，就把柳双拜托之事和盘托出。“……也不用在外面买了，就从家里拿就是，米面粮油，鱼肉菜蔬，另外带些粗布料子过去，小孩子家总是长的快的，也不知道他们俩会不会做衣裳，反正妈妈您到时候看看身量，料子送过去，回头让丫头们做几身简单衣裳再送过去一趟也就是了。听说她那弟弟还是认字读书的，别忘了笔墨纸砚，也不用多好的，百姓人家舍得用的就行了。”
这些事也不用包妈妈刻意的去一样样记着，打发两个孩子罢了，她们随便伸伸手，就能把俩孩子天大的难题都给解决了。包妈妈倒是颇为不解，“大奶奶何必为那柳姑娘做这许多，福雅殿下难道还真能容忍下这柳姑娘不成？”
周朦胧挑眉惊讶，“怎么？妈妈您觉得殿下一定容忍不下么？柳姑娘现在就住在大公主府呢，还住的是当年皇后娘娘驾临大公主府时下榻过的清韵阁。”
内里的秘密，连戚廷岳，周朦胧都没有说起过，她只是跟戚廷岳应下这件事，具体的她不说，戚廷岳也没有过问。那怎么包妈妈就如此断定福雅是不会容忍下柳双的呢。
包妈妈笑了，只是这笑意难免有些揶揄，“奴婢倒是不了解福雅殿下，但是，”包妈妈指指自己的心，“做奴婢最了解的是主子了。特别是尚京这些身份尊贵的主子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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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府，清韵阁，那也不过是个住人的地方罢了。柳姑娘没住进去之前，也是住过了多少洒扫守夜的丫头婆子们。但是小侯爷只有一个，福雅殿下的外孙只有一个呀。福雅殿下怎么会甘心呢。”包妈妈摆摆头，说的话又那般笃定。
“呵呵……”周朦胧讶然一阵，还是笑了，“都说人心不可测，殿下的心思，没到最后，怕是谁也不会明白吧。不过眼下瞧着，殿下对柳姑娘倒是极好的，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让女官教她一样样学怎么做个仪态万方的大家贵女。这不，小侯爷走之前拜托我多照顾一下柳姑娘，福雅殿下也是默许的，所以这事儿我应下了，就托付妈妈您去帮我看看去了。不过是两个半大孩子，这些吃的用的，能费几个钱的，大不了等小侯爷回来了跟他算账就是了。”
包妈妈抿唇一笑，也是，能费几个钱？就是多费几个钱，那也只是钱的事儿，连跟小侯爷算账的力气都不值当的。“但愿那柳姑娘还能想着本心，别被眼前这些珠翠金银灼了眼。”
周朦胧心里一阵收缩，又不由失笑，包妈妈还真真是个人精，还真让她给说中了。
第二天一早，包妈妈就坐着马车去乡下了。到了那低矮简陋的农家土屋门前，看见两个站在门边儿紧紧拉着手四目满是惊惶的一高一矮两个半大孩子，饶是见多了世面的包妈妈心里都感慨一句，也不知道柳姑娘这好运能不能走到底，就这两孩子，看看，满脸都是不安和惧怕。
“你是谁？我姐姐呢？”
“我姐姐怎么没回来？我姐姐怎么样了？”
他们怎能不惧怕呢。没了爹娘，还有个姐姐给他们撑着家门。可是连姐姐都没了，他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一出门，村子里的妇人就会不怀好意的笑话他们，“二丫，怎么还穿你姐的旧衣裳呢？你姐不是被大户人家来的人接走了吗？怎么？连身好衣裳都没给你留？”
“切，还好衣裳呢。大户人家接走，顶多就是个妾了，噢，也不，大户人家的妾也不是一般人能当得的，能做个通房丫头就不错了。”
“哎呀，那通房丫头还不是丫头啊，那不是就是奴籍了，小三子，看你还读个什么书，你姐入了奴籍你读一屋子的书都没用，那是不能考功名做官的了……”
“哈哈，笑死人了，还考功名做官呢，小三子现在可就不用辛苦读书了，且等着好了，等他姐姐回来带他们走，去做少爷小姐去……”
“对对对，等着等着，等着做少爷小姐去吧……真是笑死人了……”
……
那一句句羞辱的话，一双双嘲讽的眼睛，吓得两个孩子跑回家来不敢再跑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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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姐姐走的匆忙，只说让他们俩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读书过日子，却没说是去哪里，做什么，何日回。
后来那个跟在姐姐身边的大哥哥来过，给了他们好多银子，说是铺子盘了出去，姐姐让他把银子送回来。他们把银子埋在窗户下的墙根里，一分都不敢乱动。铺子没了，姐姐没了，只有这些银子了。
如今又看到一辆马车出现，一个贵妇人模样的人走下来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他们害怕极了。
包妈妈叹口气，也不进屋了，就站在院子里，招手让随行来的婆子把马车后面拖的东西都搬下来。
“来来来，孩子们，看看，这是柳姑娘让我给你们送来的东西。有大米，面粉，油盐，够你们俩孩子吃上几个月的了。还有鱼和肉，还有好些菜。小姑娘，这鱼和肉比较多，你们一时是吃不完的，你知道怎么弄能存放的久一些吗？”包妈妈冲二丫招招手问道，说说话反而能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比之干巴巴的别害怕几个字要管用多了。
二丫还有些谨慎的紧紧抓着门框，小三子却是已经伸长了头去够着看，吞吞口水小声说道，“二姐，二姐，真是大米面粉呢……她没骗咱们……”
包妈妈点点头，慈祥的说道，“当然没骗你们了。这些都是你们姐姐柳双让我给你们送来的，喏，看看，还有做衣裳的粗棉布，还有写字的草心纸，还有墨条……”她说着，亲自伸手把婆子搬下来的大包小包解开摊在姐弟俩面前的地上。
“那……那我姐姐怎么没回来？”小三子要伸手去看看那黄白一片的草心纸，却被二丫“啪”的一声打在手上制止了。“我姐姐呢？她……她难道是真给人做妾去了吗？”
“做妾？”包妈妈难掩惊讶，这样的话，这么大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是不恰当的，但是面前的小姑娘一脸的倔强，也顾不得别人说她恰当不恰当了。
“是真的吗？”二丫连珠炮似的赶着话问。
“不，不是。”包妈妈认真的回答道，“柳姑娘还没做妾呢。不然，我怎么会叫她柳姑娘，那该是叫她柳姨娘才是，你说是不是？”
二丫紧紧拽住弟弟的手跟她的心脏一起松了松，不过眼里的倔强却是半分没少，“那她怎么还没回来？”
“大姐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小三的注意力也从地上的大包小包上转移过来了，他问这话时不由自主的拿袖头抹抹眼角，已经是要哭出声来了。
“不是不是不是。”包妈妈连忙摆手，“当然不是。”
“你姐姐怎么会不要你们，不要你们，她怎么还想着给你们送这么些东西呢。柳姑娘现在是不方便回来看你们，又天天担心你们没吃的穿的，怕你们挨饿受冻，孩子们，快看看，不然柳姑娘怎么会让我来给你们送东西呢？是不是？”
“她不方便？”二丫突然就从门边咚咚咚跑过来，伸手拉着包妈妈的衣角，“我姐姐她怎么了？她为什么不方便？你们关着她吗？她有没有吃的喝的？有没有挨打？”她想起每次姐姐在铺子口摆上春饼摊子，那些不怀好意的地痞无赖上来纠缠的样子，每次她都和弟弟躲在门板后面看，又害怕又不敢出来。
“没有，当然不会了。你姐姐……”包妈妈不知道如何说才好，她圆滑应付人是多少年张口就来的，偏偏对着这两个较真儿的孩子，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你姐姐只是比较为难，她能吃好，喝好，就是担心你们吃不好喝不好。她可记挂你们了，但是她有苦衷，不能亲自来看你们。”
“她让我来给你们送东西，也是代他来看看你们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哇……”突然，二丫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就大声的哭起来，小三子也吓得跑过来抱着姐姐一起哭。
两个孩子嚎啕大哭，倒是把包妈妈吓一跳。怎么回事这是，没说清楚的时候像两个小野兽一样那样恶狠狠的跟防贼一样的防着她，说清楚了吧，跟被打了一顿一样哭爹喊娘的。
“快别哭别哭，来看看你们大姐给你们带的东西吧……赶紧收到屋子里去，莫被人看见，不然你们两个小孩子家在家，晚上被人摸上门来偷去了怎么办……”包妈妈搓搓手，她倒是怕这样个哭法，村子里左右邻居不明所以还以为她们欺负这俩孩子呢，到时候可就是有嘴说不清的麻烦。
包妈妈的哄骗正好把二丫的理智唤了回来，对对，赶紧收进去藏起来，不然被那些好事儿的人看到了，他们没饭吃村子里没人管，有东西了那可少不了人眼红的了。
两个孩子连爬带滚的站起来，也不顾拍拍身上沾的灰和泥，赶紧往门里搬布袋子。包妈妈连忙使个眼色，让婆子们帮忙往里搬，还问问他们放在哪里，一次给帮忙搬到位。不然就这两个瘦瘦的小身板儿，别的不说，大袋子的米和面那可是背不动的。
“那我姐姐什么时候会回来？”到东西都搬进去了，两个孩子看着平静了，包妈妈要走的时候，二丫拉着弟弟还是忍不住一遍遍的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包妈妈看着这两双纯净的眼睛，不忍心说谎话骗他们。想想，她又弯下腰来，认真的看着他们说道，“你看，柳姑娘给你们带了吃的喝的，还给弟弟买了笔墨，你们总要长大的，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吃喝，要好好读书写字，这样才不会让你们大姐担心是不是？”
“那大姐还会回来吗？”小三子皱着一张脸，执拗的追问。
包妈妈看了他一下，摸摸他的头，“就算你大姐回来了，将来她也是要嫁人的。她总不能嫁到婆家，还把你们俩带到婆家去，是不是？”
包妈妈又摸摸二丫的头，“你大姐不在家，你就是大的了，照顾好弟弟，让弟弟继续读书写字。以后……以后缺什么少什么，你们大姐还会送回来的。”
“那大姐以后会给人做妾吗？”二丫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那愁苦活像个小大人一样。
怎么又转回来了。包妈妈脑门子生疼，这一上午又是哭又是劝的，怎么还没说通。“我不知道。”
“她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犹如天神一样送来各样东西的人，乘着马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远去。姐弟俩站在院子口儿看到眼睛酸得掉泪。
“二姐，大姐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小三子又要哭起来了。
二丫推了一下小三子，小三子差点儿被推趴下。“哭什么哭，读你的书去，写字去。她不要你我要你！”(。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包妈妈心情复杂的回到玉扁胡同的时候，周朦胧在午睡，听山栀说是刚睡下，包妈妈就折回自己住的地方，换身衣裳，小丫头把厨房上现弄的饭菜送过来，吃过了包妈妈让小丫头去山然居守着，她在屋里歇会儿，若是大奶奶午睡起来了，就过来喊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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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午睡醒了，还没出去，坐在梳妆台前任山栀给她抿头发，山栀就说起来，“大奶奶，包妈妈回来了。饭点儿都过了还先来看看您歇下没有。见您歇着了才回去的，差个小丫头坐在二门外等着呢，说等您起来告诉她一声，怕是有事吧。”
包妈妈去干什么去了周朦胧当然知道，不过是送些东西去，难不成还有其他的事么，想想小侯爷对柳双的看重，周朦胧就接过梳蓖自己摆弄三两下罢了，“那就去请包妈妈来说话来。”
山栀下去，周朦胧对镜看看，都齐整的很，就到院子里走走，虽然在内宅出去的不多，但是她还是喜欢开阔点儿的地方。天气好的季节里，总是喜欢在庭院里的待待，躲躲阴凉，或者是晒晒太阳。
包妈妈进来的时候，降香正在指挥两个小丫头将两张矮椅放在有阴凉的廊下，小茴正在端茶水。
“妈妈坐来，尝尝我的金银花蜜露泡的水，清热醒脑，又解乏。”周朦胧从茶水房里走出来，招唿道。
“那敢情好，奴婢有口福了。”包妈妈依言走过去。降香和小茴笑眯眯无声朝包妈妈福了个礼，带着小丫头们退了下去。主子有事要说，她们最重要的就是知道自觉。
“东西都收了吗？”周朦胧问，不过这个问题只是个开场白而已。肯定是收了，一无所有无依无靠的姐弟俩，不收还要怎么过活呢。
“收了，收了。”包妈妈点点头，就一一回忆着说起那姐弟俩的反应来。“……奴婢觉得，大奶奶该告诉柳姑娘一声，这姐弟俩在村子上怕是过的也不容易，奴婢带人到他们家去，没进屋，就在院子里，那么长时间，中间俩孩子还哭哭闹闹的，也不见有个邻居来瞧一眼的，也不怕我们是歹人要捉了孩子们走的。”
“嗯，好。”周朦胧迟疑片刻，“过两天吧，这才去的大公主府，连着去，怕耽误柳姑娘的课业惹得福雅殿下不喜。我想想怎么跟柳姑娘说，她也是不得已，不然，肯定早就飞奔回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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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两个孩子，一个劲儿的要句准话，就问大姐还回不回来了，会不会真的做妾去了。大奶奶您说，这个奴婢怎么说才好。这半大孩子，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奴婢要是胡乱应付了，回头记恨起柳姑娘来，那不是还得不偿失么。奴婢没办法只得实话实话，所以，最好还是柳姑娘回去亲自说说的好。”这也是包妈妈办完了事儿非得亲自来回禀一声的事。那姐弟俩脏脏的小脸上倔强的眼神，实在让她无法心安。
“我会实话都告诉她的。”周朦胧应道。本来不过是送点儿东西过去的事情，是当不得包妈妈跑腿儿的，只是涉及到大公主府的名声，不是包妈妈亲自去，周朦胧不放心。看来是对的，还是包妈妈够细心。
这事儿说完，包妈妈就说起些不那么沉闷的话题来，“奴婢昨儿个路过玉扁斋城南的铺子，瞧见紫苏已经去铺子里做事了。”
“是吗？不是听您说我还不知道呢。也不知道这丫头嫁了人日子过的怎么样。”周朦胧笑了。
刘家的亲事不顺，刘玉娘几乎不怎么去铺子里了，一是怕在铺子里被张太太堵着说些没羞没臊的话，毕竟刘玉娘还是姑娘家，在外头容不得闲言闲语的。二是刘夫人故意让女儿冷落冷落生意，因为张太太在意的就是个钱字，也算是给点脸子张天天看了。那紫苏回铺子里做事了，当是家里不阻拦，过的还算顺的吧。
包妈妈捂了嘴笑，“紫苏这丫头，大奶奶您还怕她在人家那里捞不着好不成。奴婢还特地下马车去铺子里看看她去，紫苏忙得风风火火的，直说还是出来做点事儿心里敞亮，听说那严女婿对她倒是挺支持的，早上送她到铺子里，晚上来接，蜜里调油的。”
“哈哈。还早送晚接啊，紫苏可以啊。”周朦胧打趣道。当时就想着严瑞在家得念着亲戚早时的恩情，总得让着几分，所以才让紫苏这硬茬头过去，省得人尽逮着软柿子就想捏。
包妈妈拍腿笑，“大奶奶调教出来的人，那还用说。犯不着让人吃亏，但是这自己也不能受气不是。人啊，还得有这个……”包妈妈食指和拇指掐在一起捻了捻，“手头票子丰厚，谁都要敬着三分。紫苏丫头心里亮堂着呢。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被包妈妈逗着笑，这心里高兴是真高兴。紫苏归宿是她指的，能过的好，比什么感恩都强。
“紫苏说好长一段时间没在铺子里，刘家大小姐最近也没怎么去，虽说铺子里的事都按部就班的，但是她要一个个的都察看一番，等忙完了，手头都妥当了，就回来给您请安来。还让奴婢给您带个好。”包妈妈眯眯笑，通过紫苏和青黛，她也是看到了周朦胧对下人的厚待，所以，心里自然是更恭敬了。
“那好嘞，等她回来，少不得赏她顿席面的，到时候还得请妈妈您作陪呢。”周朦胧乐呵呵的，这心情跟等着出嫁的贵女回娘家也差不多少了。
包妈妈哈哈笑着端起茶盅来润口，“大奶奶这蜜露泡的水好喝，微微一点点甜，不腻。”
周朦胧听了头一歪，“那一会儿给您那送两瓶蜜露去，这是小侯爷从南边送来两个我要的会养螃蟹的人，这蜜露是小侯爷顺带带回来的，我也不大爱喝甜的，偶尔喝两口还行。”
包妈妈一挑眉，“还有这来头。那奴婢更不能推辞了。过了这个村儿可没下个店儿喽。”她又连喝两口，细细品位，眉梢眼角全是享受，放下杯子时，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这小姐到下半年，就要周岁了，大奶奶可要物色两个人在小姐身边了。”
小欢颜由于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周朦胧和戚廷岳不甚放心，吃睡虽然不是跟她在一个屋子里，但是也都是跟着她这边走的。身边服侍的，赵妈妈虽然是把好手，但到底来的时日不长，其他的丫头婆子也做的不错，但是一直是陆英她们几个轮流过去陪着，马上大了，小欢颜身边服侍的人力的确是该有个主心骨了。
“也不急。这才五月底呢，兰姐儿也要到十月初才满周岁呢，周岁之后，嗯，最好是会说话了再说吧。”周朦胧顿了顿，心里满满的不舍。给小欢颜身边安插上妥当的主事丫头，那也就是离她又隔得远了一点儿一样。
包妈妈略一思忖，点点头，“嗯，会说话了最好。服侍的人有什么不尽兴的，大奶奶也好直接从小姐嘴里知晓，更让人放心。不过，十月满周岁，到年底也就一周岁两个月……听说太夫人给青舸定的好日子就是在腊月底吧，贴着年根儿……”
一听包妈妈这个节骨眼儿提起青舸，周朦胧就明白了什么意思了。一合算，还真是凑巧的很。青舸腊月底配出去，以严氏现在的意思，配出去就不留她在广玉山房做事了。
而小欢颜这边正缺个可靠又妥帖的人，若论起来，就是陆英几个，也没青舸更合适了。毕竟是从广玉山房来的，就算是赵妈妈，那也得憷着几分，震慑人是绝对够了。做事那更是不用说，偌大一个侯府，能得严氏青眼，绝对不只是青姑姑的面子管用的。
再者，青舸和重楼成亲，重楼是戚廷岳身边第一得用的人了，让青舸主管小欢颜屋里的事，也是给重楼莫大的脸面了。
并且也是顺带解决了青舸和青姑姑的困境。虽然严氏没有明确说什么，但是自从青舸和重楼的亲事定下，青舸和青姑姑在广玉山房跟以往的体面风光比起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为了曾孙女，把青舸给捞出来，严氏心里就算不舒服也能说得过去了。
所以包妈妈这个提议，真真是恰到好处。
周朦胧捧着茶盅细细思量一番，也觉得是处处妥当。不过她还是叹口气摇摇头，“还是不要了。青舸配了出去，还是先把他们两口子的日子理顺再说吧。”这就是委婉的表示，她不打算用青舸了。
“这是为何？”这话本不该问的，只是包妈妈心里太诧异，没察觉就熘出了口了。说完自觉失言，她又补救道，“太夫人那样疼咱们小姐，青舸的人品和能力，太夫人都是心里有数的，为了咱们小姐好，太夫人肯定不会不悦的……”
“其实也怪不得太夫人。”包妈妈想了想，既然说了，不如索性说破，不然她在老小两代主子中间终究是难受的很，“太夫人往常用的老人，都早早放回去荣养了。太夫人是个念旧情的，若不是真的需要，像林嬷嬷，江妈妈，都是不会要她们再出来劳累的了。”
“当时放老一批的人回去，太夫人就说了，但凡进得她身边做事的新人，要做就长久的做，除非是那作奸犯科的被揪出来踢出去不要了的，其他的人，都要有尽心尽力的准备，这样以后也能跟林嬷嬷江妈妈一样，早些放出来，当然，放出来时回报自然是丰厚的。”
这个挑明了一说，周朦胧有些意外。原来严氏的不高兴，还有这个原因啊。如此说来，那也算不得什么了，青舸出来的确实太早了。而她的位置，又是广玉山房里头一号儿的。
“包妈妈。”周朦胧提高了音调，下意识的将包妈妈的试图说服她的思路打断。“即便我不用青舸，她配得好人家，青姑姑也算是得偿所愿的。如今这些，并算不得什么苦难的。”
“而且，越是如此，我也不想逆着祖母。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本身侯府的事就是不顺的多，但是那些是大事，太夫人多要忍着让着，这些小事，那就让太夫人心里顺畅些就是了。”
“留在兰姐儿身边一百个好自然是真的，妈妈您考虑的自然是再妥当不过的。但是留在兰姐儿身边，那就要时时在太夫人面前，在广玉山房露脸了。且不说我不想让青舸不得喜欢还在太夫人面前晃，就是广玉山房其他伺候的人，看着青舸配了人忽而就一下子翻个大身，那不是也不好的嘛。”
包妈妈没想到说的那么透彻，周朦胧还是坚决的拒绝了。若说她还从来没在周朦胧面前有过什么特别坚持的意见，周朦胧也从来不曾这样一再驳斥她的话。但是听完，包妈妈老脸一红。
严氏心里的不顺气儿，包妈妈这个侯府过来的老人是再明白不过的了。以前是为戚廷岳操心，这一年多，侯府分家，嫁出去了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也陆续定了下来，这一桩桩事跟赶鸭子上架一般都定下来，但是，都是让太夫人不顺心的，都是让太夫人受气的。
包妈妈惭愧极了，她这在侯府摸爬了半辈子门道的人，倒是没周朦胧这个嫁过来两年不到的人想的透彻了。样样事太夫人都是委屈的，怎生在一个丫头身上，她老人家还出不得气了不成。而且本来也没怎么样青舸，不过是以前欢喜，贴身用着，现在不高兴了，没打没骂，不过是让站远点儿不想看见了。那做晚辈的，还非得让青舸在她老人家眼前杵着干什么。
这又叫其他大小丫头婆子怎么好想。哦，太夫人刚甩了脸子不用的人，马上就被大奶奶委以重任，这不是让周朦胧狠狠的在众人面前打太夫人的脸么。
“大奶奶……”思及此，包妈妈坐不住了，站起来拿手打自己的脸一下才解气，“瞧奴婢这老煳涂，尽给您添事儿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连忙站起来拉住包妈妈的手，“妈妈，看您这是干什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您若是见外，就不会这么为兰姐儿考虑了，我若是跟您见外，我也不得跟您说心里话。您说是不是……您可千万别这样，青舸我是想用，用不了。这兰姐儿身边谁用得，那不是还得妈妈您帮我掌掌眼的。”
包妈妈心里立马熨贴多了。直摇头，“大奶奶不见怪才好。奴婢下回定然不会再犯煳涂了。”主子肯用你，那才是原谅你。
“不知道有江妈妈在身边陪着，大姑奶奶那边可好些了？”本是不怎么关系戚廷岚的，只是说到严氏身边那些老仆，周朦胧就顺着问上一句。不然刚驳斥过就让包妈妈退下，未免人家心里多想，多聊几句有的没的，也不显主仆就此生分了。
“时日还浅，这人的性子本身也不是一天两天养起来的，大的改变还看不出来的。”包妈妈半坐着，倾过去半个身子，帮周朦胧添茶水。“不过，端午后郑妈妈悄悄回了趟侯府，太夫人叫过去问话，说是那孩子还住在大姑奶奶院儿里，不过仍然是不让大姑奶奶近身，江妈妈天天不离身的陪着大姑奶奶，大姑奶奶还是在侯府时那样儿，心里不顺，看书也流泪，作诗作画也流泪，只是不摔东西了。”
这最后一句让周朦胧没忍住“噗哧”笑出声来，“不摔东西了？林嬷嬷治这毛病挺管用的。”当时戚廷岚在侯府被林嬷嬷看着的时候，这毛病可不就是那时候给治下来的。
包妈妈见周朦胧在她面前直话直说，也不避讳，就嘿嘿笑了一下，“是也是。也不是。毕竟在侯府摔了东西当时有夫人帮忙收拾烂摊子，在婆家，摔东西那还怕婆婆怪罪吧。”
一般各家都是这样的，各个院子里摆的用的都是造册了的，一年四季置换添减都要过册子，在侯府还好，摔了打了段氏都不计较谁还计较，那在昱亲王府，摔了打了册子上的东西对不出来，少不得要拿银子抵的，由不得她耍大小姐脾气了。
周朦胧摇摇头，喝茶。“大姑奶奶这是自己不长进，被婆家逼着长进呢。忍得几年，忍惯了也就好了。”少时不修身养性，到婆家不能任意所为，除了忍还能怎样。
“呵呵，昱亲王妃其实也委屈啊。”包妈妈不知怎的，今儿说了个错话，倒是觉得跟周朦胧之间拉得更近了，说话分寸也就少了几分斟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儿媳妇一不高兴就读书作诗迎风流泪的，也不比那些撒泼闹骂的儿媳妇省心呢。就算外头不知道，这家里的丫头婆子面前总做个受婆婆气的样子，这做婆婆的心里哪能舒坦。要奴婢说，这忍也不是大姑奶奶一个人忍。”
“哈。这么说来大姑奶奶动不动酸熘熘的伤春悲秋，昱亲王妃也是忍的辛苦啊。”周朦胧一乐。
包妈妈嘿嘿一笑，“大姑奶奶没使对劲儿。听说，世子姑爷一天到晚在外院住着，通房丫头都三四个的在外院伺候着。大姑奶奶这回倒是不管了，任由姑爷去。大姑奶奶不闹腾，昱亲王妃也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道。”
“她这真是煳涂透顶了。”周朦胧凝眉，刚刚的嘲讽只是一时嘴快而已。阿阮也不过是个通房丫头，戚廷岚那时在气头上闹成那样决裂，生生逼死了人留下个孩子，偏偏这孩子如今碰都不让她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阿阮，说不准就是昱亲王妃故意容忍包庇，给戚廷岚这不讨人喜欢的儿媳妇一个下马威。
戚廷岚倒是傻啊，一头栽进去娘家人往外捞她她都不愿意从昱亲王妃扒的坑里跳出来。怪得谁？怪不得谁。瞧瞧，现在真是一个阿阮倒下去，一个接一个的阿阮又来了。说不定戚廷岚也是回过味来了，没完没了的计较也没用了。
“各人的日子各人过啊。”包妈妈叹息道，“不翻腾翻腾，大姑奶奶哪里晓得天高地厚的呢。如今天天捧着诗书词画流泪感伤，总好过见天儿的回来抱着太夫人的腿哭求的好。她不想好好过安生日子，咱做下人的，还天天祈祷太夫人晚年安逸点呢。”
“祖母当是要安享晚年了。”周朦胧莞尔一笑，包妈妈这话也说的对。戚廷岚过的不好，且不论根由在谁，但是总不能拉着娘家人跟她一起都过不好吧。
“大爷如今回尚京来，成家立业了，小姐又白胖惹人爱的，没什么比这个更让太夫人心里高兴的了。”包妈妈适时的拍一把恰到好处的马屁。不过事实也正是如此。
周朦胧呵呵一笑，小茴从二门朝她们这里走过来，“大奶奶，刚刚门子上递过来的帖子。柳姑娘送来的。”
“哦？”周朦胧挑眉，都能下帖子请客了，看来福雅殿下的确是说到做到啊，这不是一如既往，是更胜从前了。小说站
www.xsz.tw她打开看看，看字迹是笔力从容，俊秀慧中，嗯，当是大公主府主外务的女官代柳双写的。说是请她有空过府赏花。
赏花？周朦胧笑了。这该是柳双自己的说辞。请人赏花多少春天，早春，各家比着谁家的花开的早，开的好。这都夏天了，园子里没阴凉会热不说，各种花也都开过了。这主外务的写帖子的女官也不纠正，怕是也闷在肚子里偷笑吧。
“你拿去回一个，后天去吧。”周朦胧说道，随手就把帖子还给小茴去了。
“大奶奶忙，奴婢退下了。”包妈妈听着是柳姑娘的帖子，并没有因为她刚办了件跟这柳姑娘有关的事情就多问一句，起身小心插一句告退的话，得周朦胧点个头，就悄然退下了。
柳双肯定着急知道她弟弟妹妹的情况，周朦胧答应了小侯爷多看顾她是真，但是也并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柳双拜托她办的事，周朦胧第一时间去办了，并且用的是她最放心的人去的，这就是看顾了。
但是办完了去回个话，柳双还没有那个身份。若换作齐氏，不用着人上门下帖子，早就上门回话去了。不过若换作齐氏，就算再心急，也不会这样一个帖子就来问情况的。这就是柳双该学的为人处事。周朦胧晾她一天也是有道理的，并且，还算是给面子不跟她计较的做法。
不过这其中的不妥柳双自己是不知道的。柳双拿了回帖看着眉头深锁，“要后天才能来呢。”
静女官淡淡一笑，安抚道，“大奶奶家里自然是有事的。哪家的主母都不是说抽身就能抽身的，大事为重，姑娘莫要心急。”
柳双讪讪点头，不敢再嘀咕。大事为重，静女官不知道戚大奶奶帮她做什么去了才这样说，弟弟妹妹的事对于她来说就是大事了。不过，连戚大奶奶那样看起来优雅自在的人，也会有诸多不方便的么。
周朦胧隔天到清韵阁的时候，柳双不仅迎在清韵阁门口，往里走的时候还迫不及待的去拉周朦胧的袖子。
周朦胧不动声色的转身跟山栀说话，顺带着袖子就从柳双手心滑了开去。“不是让你带了新做的点心跟柳姑娘身边的姐妹们尝尝吗？还不快拿出来去分分，回回来尽让人家招待你们，那多不好意思。”
“那你们去倒座好生招待着，大奶奶带了点心，咱们茶水也要备上好的才是。都玩儿去吧。”柳双手在半空一顿，见周朦胧笑盈盈的叫山栀打开身上挂着的小包袱，心里的不自然就一闪而过了。或许戚大奶奶不是故意的，她这不是正好帮忙让下人清场么。
到了屋里，除了新上的果盘儿和茶水，其他人就都退下了。柳双在主位上坐不住，瞪着眼珠子急急就问，“大奶奶可帮我去看过了？我弟弟妹妹还好吗？”
周朦胧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盅，轻抿一口，才说道，“那当然是去看过了，那天你与我说了之后，当天回去就准备东西，隔天我就让人一早去了。让我身边最稳重的妈妈去看的，看着都还好。不过是昨天家里有事不得空，就今天才来告诉你一声。”
“啊。”柳双这一对比，就发觉自己太不淡定了。连忙深吸一口气缓缓，“那……那他们可有问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受邻居欺负……”
看柳双眼眶见泪，周朦胧心里一软，就将茶盅握在手心，细细说起来。“……俩孩子还算是细心的，院子门锁的好好儿的……吃穿的东西都给他们放到灶房柜子里锁上了，两三个月是不用担心的了……自然是很担心你这个做大姐的了，一直追着问你怎么没回去看他们……”
至于姐弟俩一再追问柳双有没有给人做妾，会不会给人做妾，周朦胧话到嘴边儿还是隐去了。问出来还是有些伤人了，还是等柳双自己跟他们说去吧。
柳双眼泪已经忍不住扑簌簌往下直掉，两只手捂住脸也忍不住哭。“他们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我身边……他们肯定是恼我了，肯定是害怕了……”
周朦胧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屋里也没旁的宫女侍候的在，听柳双的语无伦次平静了点，周朦胧抽了身上的墨绛红罗帕起身递到柳双手上，“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柳双感激的拿过帕子，侧着身子擦拭脸上的泪痕，是啊，现在就是哭也不能大哭的。眼睛红肿见人那就是失礼了。好不容易止住了泪，却还是忍不住抽抽噎噎。
“唉，哭也解决不了问题的。”周朦胧皱眉安慰道，“就算你没住进大公主府来，你嫁了旁人家，也是早晚要离开你弟弟妹妹的。这跟你没什么关系，他们俩个总要自己学会自己过日子的，迟迟不独立反而是不好。难不成你嫁进谁家还能把弟弟妹妹一道带过去？还是日后你妹妹嫁人能把你弟弟带过去？……现在是小些，等大了你弟弟自己也是要娶妻成家的……这条路一直在你们面前，躲不过的是不是？”
柳双红着眼吸吸鼻子，“大奶奶说的极是。我就是心里不好受。他们也不知道瑜郎……不知道侯爷的身份，我走的时候也没说清楚我是去哪里，还不知道他们俩在家怎么担惊受怕的呢。”
原来那俩孩子不知道，周朦胧讶然，怪不得小小年纪那般防备呢，怕是这些日子天天都在家里胡思乱想吧。“现在不会了。已经跟他们说了，你有空了，方便了，自然会亲自回去看他们了。吃的喝的穿的，写字看书的也都有了，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柳双胡乱点点头，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喝了两口热茶，才觉得心里的难受好了一些。然后眼带祈求的看着周朦胧，“大奶奶，那……那能不能帮我想个法子，让我回去看看去……”
周朦胧皱眉，“实话说的话，殿下不会计较这些的。殿下是个很明理很宽容的人……”
“是是是，我知道。”柳双连连点头打断，“可是我不能跟殿下说。”
她咬咬唇，“侯爷不在家，就算我知道殿下心胸宽广不会介怀，但是我不想这样的琐事让殿下心里对我产生一点点芥蒂……大奶奶，我平日只有尽力去学该学的，去做该做的，并不敢冒昧的讨殿下欢心……我不敢，也不会……更不敢有一点点让殿下觉得烦心的事了……”
柳双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越说越乱，不过周朦胧还是听懂了。说来说去，她是怕给福雅留下哪怕一丁点不好的印象，柳双一再强调小侯爷不在，是特别没有安全感吧。
可是周朦胧并不赞同。那是她的弟弟妹妹，她曾经作为一介女子都要站出来支应门庭养家煳口要掩在羽翼下的亲人，竟然在殿下两个字面前，柳双就退缩了。眼泪算得什么，不过是逃避的幌子罢了。
周朦胧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过于理智了。人家在那伤心，她却把人家的伤心剖析来剖析去然后断定一下这伤心斤两有几分。
“那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递帖子请你出去。出去了，自然就有法子送你回去一趟的。”这不就是柳双哭来哭去的意思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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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双这才弯起嘴角笑了，只是眼睛红通通的，看着样子有些奇怪。“殿下最喜欢大奶奶了，大奶奶给我下帖子的话，殿下自然是欢喜我出去的。就看大奶奶您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呵呵，终于有些长进了。周朦胧唇角一勾，没有立即应下。“那好，那我回去看看最近哪天得空的，然后安排好了，再来给你下帖子。”
柳双点头跟鸡啄米一样，“那好那好，那真是多谢大奶奶了。”
其实倒是由不得柳双不长进，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现在她又不想见怪于福雅殿下，又想处处指望着周朦胧，还能不什么都由着周朦胧么。
柳双收了泪，周朦胧勉强坐着说了几句闲话，就托辞家里还有事等着要赶着回去。这次柳双倒是真心送到门口还依依不舍。
出了清韵阁，又走了一段儿路，就瞧见金嬷嬷站在抄手游廊边等着。周朦胧三两步走了过去。
金嬷嬷屈膝行礼，“有劳大奶奶三番两次跑来了。”
“嬷嬷这般客气，可是专门等着我？是不是殿下有事？”上次来金嬷嬷不在府里，这次再见着，周朦胧竟然觉得看见金嬷嬷亲切无比。她实在是不喜欢跟脑子不清楚的人瞎搀和，还是跟聪明人打交道比较舒服。
金嬷嬷跟着周朦胧往外走，后头跟着的人自动退开了几步。“殿下没事。奴婢正巧这时候得空，听说大奶奶从清韵阁出来，就来送大奶奶一程。听说柳姑娘哭了？”
周朦胧无所谓的撇一下嘴角，“总不离家的人，想家里人也是常事。”柳双要回去看看，周朦胧就不想说破了。对于柳双，这是个人情。对于金嬷嬷和福雅殿下，其实又哪里在乎柳双这些琐事了。不过她倒是觉得，之前的同情什么的，已经不会再有了，这次帮柳双，也可以思量一下再帮她。
“想家人了那是该哭哭。大奶奶，前儿殿下让奴婢去库房找几样东西出来送礼，碰巧翻出来一对珍珠珠花，殿下让奴婢收着，说等大奶奶来了，拿了给兰姐儿戴着玩儿去。”金嬷嬷果然是不在意的，反正福雅殿下这头是挑不出一点对柳双的不好来，柳双伤心什么的跟她们也没关系。
周朦胧看着金嬷嬷从袖笼里掏出巴掌大的锦匣，金嬷嬷还顺手就打开给周朦胧看，一对珍珠珠花，看起来却是挺稀罕人的，一般的珍珠都是圆滚滚大小不一一粒粒的，这珠花上的珍珠却都是米粒一样长长的带着点儿椭圆弧度的，光泽莹润，倒是可爱极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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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殿下太客气了。我家兰姐儿头发希软的很，现在都没多长，哪里用得上，浪费殿下一番心意了。”周朦胧颇为不好意思，她不过是多上门两趟，福雅就怕亏着她了。其实论起来她不过是跑跑路，正事儿也没干什么。
“大奶奶拿着，替兰姐儿收起来。小姑娘家嘛，到要知道爱美的时候，哪里会嫌珠花多了不成。”金嬷嬷呵呵一笑，往周朦胧手上一塞就再不许她松手了。正巧也到了垂花门，外头马车已经候着在了。
周朦胧只得歉意的捧着锦匣子上了马车。若说做生意，有来有往，有进有赚，这人情上的事，倒觉得拿了人家的颇为不好意思了。
不过这次，周朦胧并没有立即把柳双的要求提上来安排。
她不过是看在小侯爷的面子上多去看看柳双罢了，还没有到要为柳双的各样琐事鞍前马后的份儿上。再者，柳双先前还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温柔可亲，这回哭哭啼啼的，倒是把周朦胧给膈应到了。
小侯爷这一见倾心的，原来只是这么个货色。啧啧，也不想想，不管是不是出自真心，福雅都是把柳双当作未来主母来安顿的，吃穿住行，一应用度，日常教导，除了一颗本心改变不了，其他哪一样叫谁人来看，都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可是谁家的当家主母是这样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多大个事儿，求个人就得哭诉一番，再大点儿的事那还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呀。
以前周朦胧不想用小户出身来说柳双，现在想来，坊间这样的判词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眼界还是小太多了。
不由自主的，周朦胧心中的天平就自然而然的将同情和内疚减得干干净净的了，一边倒的远离了柳双这头。于是她一直挨到六月中旬，才让陆英上了一趟禄王府，求见齐氏。等陆英从禄王府出来，齐氏门子上就出来一个婆子，怀揣着一张齐氏写的帖子直奔大公主府。
柳双拿到这张帖子时满是惊讶，怎么又是禄王府？这次却并没有戚大奶奶的帖子。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她也不敢拒绝，也不敢多问。等了十天还没等到戚大奶奶的消息，却等来了禄王世子夫人的帖子，柳双脑子里一片懵，不知道是不是有玄机在里面。
于是她带着小丫头去见福雅，被宫女在殿前拦下了，说是殿下有正事不得打扰。柳双只得把齐氏邀请的意思让那宫女转告，到傍晚，那宫女才过来递话，说是福雅让她安心应邀就是，好好玩玩散散心，柳双这颗心才算是落定下来。第二天就又是疑惑又是不安的再次踏进了禄王府。
这次柳双就学聪明了点儿，没有一大早就到。第一次去的早，怕去迟了对主人不敬，后来和齐氏两人尴尬僵硬的坐了好久才等到周朦胧到，这次柳双虽然不敢像周朦胧一样到的那样晚，但是也不会像头一回那样尴尬的大清早就立在禄王府垂花门处吹晨风了。
可是偏偏，这次她来的迟一些，心里自我感觉好似矜持多了，门子上守着的婆子领着她走进禄王府后院的大花园时，愕然发现周朦胧已经好整以暇的坐在亭子下面的凉椅上，闲适而优雅的拿着一个绣件儿看着玩儿。
齐氏还是那样亲切热情的和柳双寒暄，招唿她坐下，但是并没起身。周朦胧也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唿，伸手指指圆桌，“柳姑娘要喝什么茶？这是游世子从南边捎回来的金银花蜜露调的水，我喝着觉得不错，你要不要也喝这个？”
柳双虽然心里有些怪异，但是还是非常感激，“那好，那我和大奶奶您喝一样的好了。”她不感激才怪，问她喝什么茶，她本身就说不出几种茶来，又怕说错，又怕呈上来不对胃口还得忍着喝完。
不过，这什么蜜露是游世子从南边捎过来的，怎生瑜郎没给她捎带呢，唉，定然是东西捎带给她少不了从殿下那里过，不太方便吧。柳双心里自我安慰道，喝下第一口，只觉得入口清甜，味道好极了。
其实这金银花蜜露是周朦胧来的时候带过来的，并非游秀才捎带的，而是小侯爷给她送那对养螃蟹的父子时捎带给她的。这看怎么说了，一可以说是避嫌，省得柳双多想。
二么，周朦胧也可以有**分笃定小侯爷并没有给柳双也带上一份儿。
小侯爷不比游秀才，游秀才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了，怜香惜玉心思细腻，而据说小侯爷却是在柳双之前并没对旁的姑娘动过心思。豆蔻初开的男人，做事就是做事，心思大条的很。
柳双喝蜜露水，周朦胧笑着打量柳双一番，从头到脚，倒真是有那么个意思了。且不管是侍候的宫女给她打扮的，还是她自己挑的，起码看着是通身的富贵了，往这儿一坐，拿茶盅喝水也知道拿袖子半掩住口鼻，十指优美，真是有**分大户小姐的感觉了。
“柳姑娘越发端庄好看了，这打扮真当让人刮目相看。”周朦胧笑着偏头跟齐氏说话，话里却是实打实的夸奖柳双。
“你也瞧瞧人家作客什么样子，你看你，来我这儿这般随便，穿着身棉布裙子就来。”齐氏摇摇头假意嗔怪。
“大奶奶也是极好看的。”柳双有些笨拙的帮周朦胧说句话，眼神在周朦胧身上一转，心里就噎住了。
世子夫人说大奶奶穿身棉布裙子，可是柳双才被静女官突击过的布料认知课程里，周朦胧身上看似随随便便的棉布裙子，用料却不是普通的棉布。
这样的棉布看着光泽虽然不及绸缎，但是也是莹润细滑的，柳双只消一眼就可以断定，这就是静女官让她反复摸过的那种定江细棉，一匹定江细棉的价格，都赶得上一匹上好的缂丝料子了。这都能叫穿得随便？柳双脸上微微一红，她身上一身妆花缎的衣裙，怕是都只及戚大奶奶半幅裙子的。
“嘻嘻。我今儿不就是躲懒来的么。”周朦胧没去看柳双的反应，和齐氏嗤嗤笑闹了一会儿。
旁边站着的青荇笑眯眯的凑趣道，“大奶奶和柳姑娘是各有各的美，咱们夫人就是好久没客人上门来陪着玩了，心里欢喜的很，才会跟大奶奶您打趣呢。”
柳双好奇的瞪大眼睛看着青荇，心想这是哪家来的客人，怎么一直没听到齐夫人介绍。不过听她的口气，又好似是禄王府的人，难道是齐夫人的妯娌，若是妯娌，那应该引荐一番啊。
齐夫人看到柳双的打量，笑着伸手一指，“这是世子的妾侍，名唤青荇，素来是个伶俐人儿，跟在我身边帮我待待客。”她也不等柳双的震惊消化，就指了指亭子边儿上站立的另外几个，“这个叫绿芜，这个叫红渠，看帐都是把好手，一教就会。这个么，就燕黄，那个叫萱紫，燕黄弹得一手好琵琶，萱紫的字写得很好，时常帮我写写帖子，另有些个在屋子里或者自己去园子里玩去了，你以后常来见的多了就知道了……”
周朦胧低着头，都能感觉到柳双双手的颤抖泄露了她的惊愕。她突然想起头一回见到跟选美一样齐刷刷十七八个妾侍齐齐登场的场景，忍不住弯起的嘴角使劲儿憋着笑。
柳双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说话的好，静女官教了她诸多和人见面的礼仪，却没提过见到别人的妾侍该怎么打招唿的，夫人自然是只有齐氏一个的，难道称唿妹妹们？这又有些自降身份了，也是不妥。她一双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齐氏刚刚介绍的花里胡哨的人名儿一个都没对上号，倒是一张张紫色各异的美人脸叫她都看花了眼了。
“看来不管男人女人，都是爱美人儿的，瞧瞧柳姑娘看着都惊呆了吧。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啊。”周朦胧打趣道。
柳双这才收回心神，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柳双失态了，叫大奶奶看笑话了。”
齐氏不在意的哈哈一笑，“别说你了，我有时要使唤一声，也得想一下才对得上名号。十七八个人，天天在我眼前晃，我说我怎么还没到三十眼神儿就不太好了呢。”
柳双使劲儿忍着才能不让嘴巴惊讶的张大。十七八个……我的天……之前听瑜郎说戚大奶奶和戚大爷感情很和睦，她一直觉得齐氏性子这样好，那定然和世子也是和睦的很。可是，这十七八个妾侍……还能和睦么……
可偏偏柳双每次见到的都是亲切热情的齐氏，并不是哭哭啼啼愁眉苦脸的齐氏，这感觉更让她觉得怪异。
“眼神儿不好看太医去，少在这儿找理由了。”周朦胧挑眉斜睨齐氏一眼，然后转过身对柳双说道，“马车给你安排好了，不过你再喝盅茶再出门吧。前脚进来后脚就出去，惹人生疑。我在这儿等着你，你要是在家吃饭就随你，若是不方便那回这里来吃饭也没关系，让厨房给你放灶上热着就是。我今儿旁的事都推了，不急的，你安心办你的事。”
柳双本还在想该怎样找个借口单独问问周朦胧，没想到周朦胧一开口，竟然是万事俱备了，并且也没有瞒着齐氏的意思，柳双登时心里感激得眼眶又要红了。旁边站的美人儿再多她眼里也没空看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可不能哭，眼睛红红的回去，你弟弟妹妹指不定怎么着急呢，本就日夜担心你的。栗子网
www.lizi.tw”齐氏连忙劝解，“再说了，若是红肿着眼睛回大公主府去，殿下还以为我们两个欺负你了呢。”她说的是玩笑话，却都在警告柳双，哭是不妥当的。
柳双吸吸鼻子，极力张大眼睛忍住，“嗯嗯，我听夫人的，我忍着。”她捧起旁边丫头刚刚添满的金银花蜜露水一口喝下，竟是半刻都等不及了。
周朦胧叹口气，冲齐氏身边笑吟吟站着的绿芜说道，“快领柳姑娘去厨房看看中午的菜式可有不合口味的，我这是你们府上的常客了，柳姑娘的口味你们怕还不熟悉吧。”
绿芜福个礼道声好，就领着匆忙站起来的柳双往园子西边儿的抄手游廊走去了。
“有劳你了。”离了亭子，柳双小声对绿芜说道。
“不麻烦，姑娘这边来。”绿芜脸上是大大的笑，在阳光下闪耀耀的。
看得柳双越发不明白了。刚刚那些花里胡哨的美丽女子们，脸上都是这样浅淡不一的明媚笑容，除了比齐氏少了一些主母的气势，一点都看不出为人妾侍的窘迫和为难，一点都没有妾侍的尖酸或者狐媚，难道禄王府这样花团锦簇的大宅院里，就一直是这样妻妾其乐融融么。
柳双从厨房的后脚门出去的时候，再次向绿芜道谢。因为绿芜说，她会在角门这里一直等着，直到柳双回来。
柳双上了马车还悄悄从帘子缝儿里往外看了一眼，拿了张卷书式扶手椅斜倚在角门边儿上拿着本书看着的绿芜，在阴影里好似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
就这随着马车走动渐渐模煳的侧影，看着比柳双她自己都要高贵几分。
绿芜留在厨房的角门处翻着词话本子。而大花园亭子下面，刚刚俏生生站立服侍的姹紫嫣红的美人儿们，早在柳双从抄手游廊转了过去就都被齐氏挥挥手给斥退了。
偌大的花园子里只剩周朦胧和齐氏，和几个贴身婢女，一下子清静了许多。
“就这样放出去你也放心？”桌子上换了新茶，蜜露撤了下去，周朦胧不喜欢喝甜的，齐氏就说这天热，还是喝些略略带涩的茶水比较清心，周朦胧自然是欢喜至极。
“放心。怎么不放心的。”周朦胧耸耸肩，“若是真不回来了，倒给殿下解决了桩糟心事儿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侯爷回来也怪不得我，我只是让她回去看她弟弟妹妹，又不曾撵她。”
齐氏心里一亮，原来即便住进了大公主府的清韵阁，福雅殿下仍然是不期望这春饼姑娘进门儿的。呸！换作她她也不愿意好吧。不过这样她更奇怪了，“那你怎么想着给她帮忙了？”
周朦胧无辜的摊摊手，“这不是闲的嘛……”
“切！”齐氏忍不住啐一口，食指气急败坏的指指周朦胧的额头，“刚刚不还说的你多忙似的呢。你闲的慌，尽拉着我唱大戏……”
周朦胧和齐氏斗嘴斗得乐不可支。
柳双坐着的马车已经耻向了她从小熟悉的乡间小路。马路在一路颠簸中突然停下来时，柳双竟然有那么一瞬间不敢下去。她不知道近乡情怯四个字，只是突然有些害怕面对马车外自己最亲的两个亲人。
“姑娘，到了。”跟车的婆子打了车帘，扶柳双下车。“奴婢们在车上等着姑娘。”
柳双视线落在破败的院门上，一下子就泪眼模煳了。两扇门中间支开一个巴掌大的缝儿，露出里面一高一矮两张趴在门缝上朝外张望的黄黄的小脸儿。那惊恐和防备，在和柳双视线对接起来时，突然就变成了惊喜，“大姐，是大姐！大姐回来了！”
“快开门来，是大姐，大姐回来了。”柳双三两步扑了过去。里面两个孩子手忙脚乱的摸出钥匙来打开门。
进了院子，外面婆子马车什么的，柳双早忘得干干净净，她蹲下来用拇指去擦拭弟弟脸上一块儿灰渍，弟弟脸上肉少了一圈儿，再去看妹妹，妹妹脸尖的更厉害，她不由得问道，“怎么都瘦成这样了，不是送了粮食和吃的回来了吗？你们不舍得吃还是怎的？”
小三子嘴委屈的向下一瘪，“我就说是大姐拿给咱吃的，二姐非不给吃，都在柜子里锁着呢，二姐说说不准是不是大姐送来的，不许我吃，怕人家回来找咱们要咱们到时候都吃了拿不出来了……”
这话说得更委屈了，柳双心疼得泪涟涟，“都拿了怎么会还回来跟你们要呢，傻孩子真是，那就是大姐让人拿回来给你们吃的呀！真是傻，看看，这都瘦成什么样儿了，快快，快去找东西出来，大姐给你们做顿好吃的去……”
柳双伸手去拍妹妹，叫妹妹去找东西去，这才看到妹妹一边哭一边有些怨恨的看着她，那还不知道掩饰的眸子里的怨恨，刺得柳双手一抖。栗子网
www.lizi.tw“二丫……你这样看大姐做什么……”
二丫却是伸手拉了一把已经哭得没有阶级立场的小三子，不让他往柳双面前扑去，“大姐你怎么这么久不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怎么会，大姐怎么会不要你们。是哪个黑心肝的在你们面前瞎说的，快告诉大姐，大姐打不死她！”柳双嘴里说的很，心里却痛的厉害。她曾经就算心里再战战兢兢也要护在身后的弟弟妹妹，她怎么会说不要就不要呢。
“没人说，是我们害怕大姐不要我们……大姐你走了都不回来看我们，你都不管我们了……”小三子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起来。
二丫也抽抽噎噎的哭起来，“大姐，村里人儿说你给人家做妾去了，是不是真的？”
柳双脸上一阵发白，拉着小三子的手指头一阵颤抖，“谁……谁说的？是……是不是上次送东西的人跟你们瞎说的？你们别信她们，你们得信大姐我，得信大姐我啊……”
二丫却是一点儿都不服软，“不是她们说的，是村里人说的，我和小三子都不敢出门了，就怕那些大婶儿们怪里怪气的说我们。我不信别人说的，我们信大姐你，那大姐你告诉我们是不是？你是不是给人做妾去了？”二丫连珠炮似的说完，眼珠子已经滴熘熘在柳双身上上上下下转过好几圈儿了。
“我……没有，大姐没有给人做妾……”本来该是斩钉截铁的话，柳双生生在妹妹的视线下莫名心虚起来。
二丫皱眉，“那你以后会不会给人做妾？”
“不会！”柳双一口银牙紧咬，“大姐一定不会给人做妾的！”
二丫脸色还没回转过来，小三子已经一下子蹦起来了，拉着柳双的袖子就笑了，“我就知道大姐不会的。二姐，大姐没有，大姐以后也不会的。”
“哼！”二丫却是冷冷一哼，“那大姐你这是去哪里了？你……”后面的她没说，但是她那冷冰冰打量的目光，却问完了所有她心里的疑问。
“我……”柳双心虚的看看自己身上一身绫罗绸缎，头上的金钗就有三支，手上的金镯子都不止一指宽，红宝石的戒面在阳光下反光，柳双突然就觉得自己一身光鲜说不出来的狼狈。
“我……我以后会跟瑜哥哥成亲的，光明正大的成亲，绝对不会是去做妾的。”柳双急急的要辩驳，“瑜哥哥，你们以前在铺子里见过的呀，他对大姐很好，对你们也很好的呀，上次送吃的穿的来，都是瑜哥哥的朋友让人送来的……”
“既然是以后成亲，你为什么不住在家里等到成亲再走？”十三岁的二丫，脑子里盘旋的都是这段时间和弟弟在家里的各种臆测和怀疑。
“你现在就住到人家家里去做什么？人家成亲不都是新郎到新娘子家里来接人走的么？”
“你今天回来看我们，那是不是还要走？还是不回来跟我们一起？”
“爹娘留下的铺子你都不要了？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们了？”
……
柳双被一阵抢白似的发问问得脸上青白不见血色，头里面在嗡嗡作响，她简直想扇二丫一巴掌，那么多苦难的日子都是姐弟三人抱在一起过来的，都是她一人顶在外面过来的，妹妹的问话却是那么的冷血无情。
可是她瞧着妹妹倔强怨恨的脸上泪水连连，弟弟跌坐在地上望着兵戈对峙的两个姐姐神色惶惶，弟弟妹妹两人脸饿得都脱了型，身上衣裳也是脏乱破旧，而自己却是通身的富贵金银，柳双发抖的手掌怎么也挥不出去。
还是门外的婆子隔着门清清嗓子才打断了姐弟三人的僵持局面。“柳姑娘，时间紧迫，顶多再过一个时辰，咱们就得回去了。”
像一道惊雷一样将柳双拉回现实，她这才想起了禄王府厨房角门那里坐在卷书式扶手椅上等她的绿芜，还有在大花园的亭子里等着她的周朦胧，她是偷偷出来的，必须偷偷再回去，然后才能正大光明的从禄王府的大门回大公主府去……
二丫拉着小三子的手一抖，小嘴儿不再发问，却是更加倔强的用劲儿抿着。小三子胡乱的擦把脸，却把小脸擦得更脏了，灰都被泪水鼻涕和开了，他左看看右看看，瘪着嘴巴抽抽噎噎。
柳双忍住心疼和委屈，一咬牙，索性什么也不再说了，站起来就往灶房里走去。
“米呢？菜呢？大姐给你们做饭。”柳双在灶房里一阵翻腾，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利索的将身上的衣裳换下来，找了趟自己的旧衣裳穿上，头上手上的首饰也都卸了下来，头发打成一根长鞭子，擦擦眼泪，到灶房就熟练的生火做饭去了。
米面两个孩子一点儿都没动，袋子口儿都没开，柳双看着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好在鱼肉二丫还知道抹上厚厚的盐巴，转移到院子里的一口自家挖的小地窖里，不然这天气里就放不住了。倒是一些蔬菜瓜果，没吃是没吃，大多都蔫吧了或者脱水了，勉强挑出几个能收拾收拾配菜的，柳双就利索的在灶房忙开了。
二丫和小三子也不说话，就在灶房门口搬个小马扎坐着看着。
柳双也不管他们俩在想什么，一边做一边说自己的话，“大姐做完饭，看你们吃完，大姐就要走了。”
“你们也别怪大姐，大姐过上好日子，也不会不管你们的。等大姐过好了，你们才能过好。不然大姐卖一辈子的春饼，咱们还是以往一样饥不饥饱不饱的……”
“往后大姐再让人送吃的喝的穿的来，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别饿着冻着，你们自己饿着冻着大姐也看不见，以后你们就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你们要怪大姐，要恨大姐，大姐也没办法。”
“大姐也是想过上好日子，也是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柳双三两下整治出两个人的饭菜来，端上小木桌子让二丫和小三子吃，自己又去舀了些面粉出来，熟练的和面揉面做饼上锅蒸，蒸出来放在一边儿冷着，然后又炒了两盆带荤的菜出来，这也够两人吃三天饱饭的了。
“就做这么多，做多了吃不完得坏。二丫你会做什么吃的就自己做，小三子得给二姐帮忙。晚上锁好门，别人说的话你们也别信，等大姐嫁人了，也就没人敢乱说大姐是去做妾的了。你们等着到时候看大姐骗没骗你们就知道了。”
“这回来的匆忙，没有什么能留给你们的。就是这些首饰，回去的时候是一件儿都不能少的，大姐有大姐的苦衷，过几天一定再让人给你们送点儿东西来。不过送银子得过段时间，现在大姐手里头也是没银子的，过段时间若是能送银子来，二丫你得藏好了，以后大姐不在家，二丫你得当好家。”
忙活完，换回来时的衣裳和首饰，柳双站在小破院子里，看着两个瘦弱的人影，咬牙切齿的再三叮嘱一遍，才咬着牙头也不回的推门出去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大姐……”小三子哭着一把扑到门边儿，二丫使劲儿忍着哭，也不喊，无声的趴在门口瞪着眼睛看着柳双在婆子的扶持下上了马车，晃晃悠悠的往村子外走，直到看不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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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二丫和小三子的面儿，柳双连饿都忘记了，上了马车没多久，就饥肠辘辘，加上土路上又颠簸的厉害，真是连苦水都要给颠出来了。等马车在禄王府送菜的角门边停下来，跟车婆子去扶柳双下马车，吓一大跳，“哎哟，我的姑娘诶，你这脸色太差了，是不舒服还是饿的……”
柳双勉强笑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出来恐怕连她自己都不信，自从进了大公主府，却是她一辈子连着挨饿挨得最多的一段时间。
绿芜还在门边的卷书式扶手椅上坐着，只是换了个姿势，手里的书扔在矮几上，换了个绣帕在手上摆弄着，看到柳双来，连忙站起身来迎着，目光在柳双脸上一打量，也不多问，回头就吩咐小丫头们，“还不赶紧把灶上热着的饭菜给柳姑娘端来。”随即又朝那跟车的婆子摆摆手，“也给你留着好饭好菜呢，领回屋吃去吧。”
那婆子千恩万谢的走了，绿芜扶柳双在屋里坐下，亲自给柳双倒上热茶，“柳姑娘先喝口热的来，饭菜马上就端来了。”
正说着，刚刚那小丫头就端着托盘过来了，三荤一素一汤，熘肝尖儿，蒜苗五花肉片儿，烧鸡子，一个醋熘小白菜儿，汤是甜的米酒蛋花汤。柳双冲绿芜勉强笑笑，“多谢了。”
绿芜本就是一张笑吟吟的脸，递过去一大碗碧粳米饭，又指指食盒里头，“这里头还有饭，不全拿出来，仔细冷了吃了对胃子不啊后。姑娘您慢慢儿吃，不急。我去让小丫头给姑娘煮几个鸡蛋，一会儿给您敷敷眼睛。”
绿芜朝那小丫头使个眼色，两人悄悄的掩了门出去，剩下柳双一阵发怔，然后眼眶又红了。禄王府一个妾，都瞧得出她委屈了哭过了，可是二丫和小三子两个没心肝的还冲她喊……柳双捧起饭碗来，化悲愤为食量，风卷残云般使劲儿吃了个饱。
到连吃了三碗饭，四个菜盘子都见了底，连打了两个饱嗝，柳双才脸红的认识到，这是她从小到大吃的最饱足的一次饭了，也是到大公主府后吃的最美味最满足的一次。
好在吃好后绿芜并未进来，柳双擦擦嘴巴，自己倒了两盅茶漱漱口，出去之后，绿芜引她到另外一间房去拿鸡蛋剥了给她滚了几圈眼睛，才离了厨房往内宅走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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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在花厅理事，戚家大奶奶听了好一会儿女先儿说书，累了，现在在一旁的暖阁看书呢。”路上绿芜轻声说道，路也就不是往上午的大花园带了。
“不敢扰了齐夫人的正事儿，那麻烦带我去戚大奶奶那边吧。”柳双微微笑着说道，一顿饭的功夫，心境早已沧海桑田。
周朦胧在暖阁里翻话本子，有一搭没一搭。之前齐氏说起来，头一回她来的时候，请的那女先儿说云游梦醒，说到那云家小姐出游时遇到了落魄陈家公子，春心萌动，意欲让丫鬟给陈家公子送绣帕，后头周朦胧就没听完，所以刚刚午饭后齐氏去理事，就叫了那女先儿来接着说给她听。
不过是富家千金和落魄公子的俗套故事，周朦胧勉强听了两柱香，就乏了。她倒是有些恶趣味的想，还好是她一个人听，若是柳双来听，那她会不会以为这是在影射她和小侯爷？柳双和小侯爷，不正是反过来的么，富家少爷，春饼姑娘……
周朦胧困意中勾起唇角，她早就瞧见柳双朝暖阁里过来，但是依旧懒懒的捧着书页。余光里，柳双在小径上转到暖阁这边来时，步子稍微停顿了一下，身子转了过来，脖颈却迟疑了片刻，脸朝着齐夫人的花厅那里停顿了片刻。
“大奶奶。”绿芜打了帘子。
周朦胧慵懒的偏过头来，端庄里多了一丝女性的妩媚，“哦，回来了呀。来，快坐着歇歇。”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随意招唿一下。
“要大奶奶等我了。”柳双歉意的福个礼，方才坐下。绿芜已经笑着挑了珠帘出去了。
“怎么样，可都还好？”周朦胧问道。
柳双脸上有一闪而逝的僵硬，随即就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嗯，都还好。谢谢大奶奶上次送了那么多的东西，没想到还有衣料，笔墨。”若是换作她半日去准备，怕是还没有戚大奶奶准备的周全，所以柳双这谢意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周朦胧摇摇头，在她来说，这些关乎钱财的，都是小事一桩。“那好，那你歇口气，一会儿咱就回去吧。”
柳双点点头，她好奇的朝花厅那边看看，透过珠帘，依旧能看到齐氏在花厅主位上端坐着，旁边回事的女人看打扮有年轻的姑娘也有年老的婆子，有站着的也有坐着的，一个人站着说，其他人都在一旁候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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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双不由得好奇的问道，“齐夫人……每天都这样忙的么？”按理说，齐夫人今天下帖子请客，不是应该把事情推推的么。
周朦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是她每天这样忙，是每家的当家主母都是这样忙的。”
见柳双有些难以置信，周朦胧就放下话本子，“你想啊，一家光算主子，老老小小各个房头，天天吃喝拉撒都是跟银子有关的，跟银子有关帐就得清楚，一呢，要平均，有章程，就说齐夫人这儿，旁的不说，那十七八个妾侍，谁多根针少根线的，没扯匀了打起来都不为过。二呢，一大家子一年四季十二个月的嚼用得有数，不能寅吃卯粮，还得持家有道。那还有大大小小的下人，那也得吃得喝得穿，过年过节还得打赏，这些几乎是不算事儿……”
“人情来往啊，公中的庶务啊，比如田产铺子什么的都要管的呀，月底要对小账，年底有大帐，两三年要查一遍老账……”
“不过这些么，都还是些寻常事务。这么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每天各种突然情况也是不少的，样样都得主母拿主意定夺的……”
“我记得去年年初，我刚从沥州来尚京，头一回到禄王府作客，那时好像游世子的妾室才十三位吧，你看看，一年多，现在就多了四五个了，你说说这一年到头得多出多少事儿来……”
周朦胧见柳双瞪大眼睛听的认真，不由得打趣道，“柳姑娘你现在怕是还没接触到这些吧，放心，到时候殿下自然会让人手把手教你的。这天下事没有什么难的，只要自己伸手摸个三遍四遍五遍的，总归是会熟能生巧的……”
“呵呵，是还没学到这块儿呢，所以听得大奶奶说的觉得很新鲜。”柳双回过神来，她总不能说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刚刚周朦胧那句，“那十七八个妾侍，谁多根针少根线的，没扯匀了打起来都不为过”……“一年多，现在就多了四五个了……”
柳双的心思就在上午匆匆见过一面都还没来得及认全的那几个美人儿身上打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家一趟，二丫揪着她到底会不会给人做妾问个不停的原因。咬咬牙，心道反正这戚大奶奶对自己算是知根知底了，没什么好遮掩的了，就低声问道，“大奶奶，世子怎么妾室这么多的……齐夫人她……她难道不生气吗？”
“生气？”周朦胧故作诧异，“柳姑娘你煳涂了么，休妻七出里有一条就是一个妒字呢。不过，你觉得奇怪也是正常，唉，谁让游世子身家在这里呢，别说他养十七八个妾室了，他要是高兴，七八十个也是养得起的呀。不过，那就齐姐姐得更忙了，光是针头线脑的估计就得天天争个没完……”
说着周朦胧被自己逗笑了一样，嗤嗤笑起来。柳双在一旁不知道怎么附会，也就跟着干笑几声。心里却是觉得别扭极了。就她老家村子里，虽然家家户户总有些吵闹的，但是谁家不是两口子一同吃苦熬干的，莫说妾了，就是哪个老爷们儿在人家寡妇门口走得慢了几步，那耳朵都要被家里婆娘拧红了。
说起身家，柳双有些茫然，那瑜郎的身家，比起游世子，估计上下差不离吧。若是瑜郎以后也要养个十七八个妾，她难道也不能不高兴？妒字当头，女人可是要被休的。不，别说十七八个，七八个都不行，两三个她觉得这心里就堵得过不去了。
她弟弟妹妹都不敢大明大摆的用瑜郎的银钱养活，别说那些乱七八糟妖妖娆娆的玩意儿了。说乱七八糟妖妖娆娆，柳双心里又不免有些心虚。她想起绿芜在角门处坐在卷书式扶手椅上看书的侧影，看起来那么高雅娴静，不可亵渎的样子，她自己都在心底自叹不如。
柳双心里乱七八糟的瞎想一通，还是齐氏将暖阁的珠帘撩起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将她惊醒。
“怎么过来了？还没完事儿吧？”周朦胧端坐问道，看得到那边花厅里的人虽然少了几个，但是还有不少在等着候着的。
齐氏揉揉额头显得有些疲惫，“这不是借口过来看看先推一边儿放放么，天天鸡毛蒜皮的事儿来烦我，一个个刁奴都鬼精鬼精的倚老卖老，我要是来点火气，真想一把全给打杀了了事。”
这凶狠的口气吓得柳双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她的观念里，都是做下人的，都低人一等了，怎生还会让主子这般容忍和为难的呢。这个柳双还没触及到的领域，这时已经让她有些不自觉的犯憷了。
“你也就说说解解气罢了，真打了杀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事哪里还有人去做啊，就算新找来的奴才，时日长了不也都是那个样子的么。”周朦胧若有所指的说道，“唉，谁家不是这个样子啊。一天到晚跟蛀虫打交道，没一把气量还真不行。”
周朦胧和齐氏一来一去，说的都是些经验之谈和肺腑感叹，在柳双听来却是又震惊又觉得高深莫测。所幸没多久，周朦胧就和齐氏告辞了，“你快去忙你的去吧，陪我们，待会儿还不是都等着你去解决，又没旁人帮你当家的。我们回去了，改日再聚就是了。”
柳双忙说几句感谢的话，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想，莫非那些当家主母，都是这样日日较劲儿日日为难……不知道她走了，绿芜会不会告诉齐夫人她回来之后吃了那么多的饭菜，齐夫人会不会告诉戚大奶奶……她们是不是会背地里笑话她粗鄙无状……
齐氏实在是忙，就叫了青荇过来送她们出去。这又是一个美人儿，然而柳双此时已经全无欣赏美人儿的心思了。
“好了，咱们各自回去。有事儿你再给我递帖子就是了。”临上马车前，周朦胧还是那样客气又体贴。
“此番多谢大奶奶了，有空大奶奶定要去我那作客。”这样迎来送往的客气话，柳双嘴里说出来还是有些不大对味儿。倒是不怪她，大公主府她一个客居的做不得主，也就只能这样含煳邀请了。但是至于周朦胧说叫她有事送帖子过去，柳双以后就知道斟酌一番了，毕竟此番也是见识了一下诸如齐夫人这样的当家主母是怎样事务繁忙的，若是再大事小事的麻烦周朦胧，柳双也不好意思了。
回了大公主府，柳双依旧是先到福雅所居的大殿，但是却是金嬷嬷等着她，“柳姑娘出门累了一天了，还是回去歇息去吧。殿下这边有事，正在见客，不方便见姑娘了，特意让奴婢在这儿等着姑娘您了，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直接吩咐奴婢就是了。”
“啊，没有没有。多谢嬷嬷告知了，那我回清韵阁了。”柳双哪里敢有事吩咐金嬷嬷的，她好歹在大公主府住了这么一段时间，自是知道这位总是笑得一脸慈祥礼貌周全的嬷嬷什么地位了，怪不得她之前一直看着金嬷嬷就浑身不自在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柳双背转过去就松了口气，她提心吊胆一天，其实在福雅殿下这里根本算不得大事儿，连见她的功夫都没有，正好，不用害怕盘问下出错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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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嬷嬷保持微笑看着柳双走远，才进了大殿。
殿内却并无所谓的客人，福雅正一人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假寐。听闻金嬷嬷进来，也不睁开眼睛，只问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虽然福雅没有睁眼，金嬷嬷还是习惯性的点头。“看起来比较疲惫。神色也有些憔悴。听说进了禄王府没多久，就有马车从角门出来，驶向她乡下老家呢。”
福雅嘴角一阵讥笑，“匆匆跑回去看一趟，赶来赶去的，能不疲惫么。我就是奇怪，她弟弟妹妹还在家中，年纪尚幼，怎么没听说她想法子接济一番的。”
周朦胧送东西过去，虽然没有明确告知，但也没有遮掩，所以福雅和金嬷嬷想知道却不是难事儿。福雅所说的，是指柳双并未自己想办法置换些钱财粮食的送过去。
金嬷嬷低头笑了，“总得有一个过好了，站稳了，小的们才有希望不是。”
福雅鼻尖轻哼一声，不再提柳双，却是问起了小侯爷，“瑜哥儿走到哪了？最近可有递消息回来？”
“到云台了，前几天说是跟游世子把生丝的事情敲定了，下一步要去瞧瞧茶叶生意。”金嬷嬷说着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
“哦……”福雅抬抬眼皮子，锐利的目光一闪而逝，“云台好地方啊。跟荣哥儿递个话，好不容易往南边去一趟，带着瑜哥儿多走走看看。咱们在云台往东不是有两百亩上好的茶田么，给荣哥儿拿去做路上差钱去，这一路上两人吃吃喝喝的，少不得用钱的地方。”
金嬷嬷眼皮子一抖，云台往东那两百亩茶田，那可是上好的茶田啊，福雅还没嫁人的时候，先皇从宗人府里拨出来给她做嫁妆的，年年产出的银子可不少，关键是茶田好，可遇不可求的。就这么送给游世子了……
“好。奴婢这就去把茶田的官契文书找出来带给游世子去。”想想清韵阁住的那位，金嬷嬷就把心里的腹诽就都压下去了。能送走那位，莫说一个茶田，几个茶田都是舍得的。
顿了顿，金嬷嬷斟酌说道，“那明天奴婢去给柳姑娘递个话，就说侯爷得迟些回来了，南边事多。栗子小说 m.lizi.tw”
福雅点点头，并无异议。
从禄王府回去后，又隔了两天，周朦胧就带着小欢颜回了趟广玉山房。
到的时候，严氏正在听戚廷嵘读经书。自从分了家，广玉山房另外开了门，严氏是过得越发的沉静了下来。后来段氏送到庙里去，戚义安提议把广玉山房的后门给关了，还跟以往一样，严氏并没答应，戚义安也没过多纠结，他本身也不是做事很较劲儿的人，再说，现在也是常住在广玉山房这边，门往哪里开也没多大关系。
戚义安刚好也在，乐颠颠的吹着小胡子带小欢颜去园子里玩儿去了，剩下周朦胧在正屋跟严氏说话。
“阿福刚过的百日吧？”周朦胧问道，她就是特意回来问一声的，“原先想着，若是昱亲王府办百日宴，该是会给我那送个帖子的，就是不办，您若是给那孩子送点百日礼去，也会叫人去知会我一声的，等来等去这两头也没个信儿，朦胧就想着过来问问。”
戚廷岚再不讨人喜欢，嫁出去了，这些琐事就是亲戚之间的礼尚往来，该全的礼节还是要有的，所以周朦胧还是特意放心里记着的。段氏母子几个对戚廷岳不好，但是不能叫这些小事上让戚廷岳被外人说道。
严氏听周朦胧问这个，嘴角一撇，“我也等着昱亲王府的帖子呢，不瞒你说，礼都备好了。这没人来请咱，咱还就不去了，又不是钱多得用不完。”
这么大的火气，周朦胧一愣，缓和一下口气道，“那是昱亲王妃做的不对，咱们不是作大姑奶奶想的么，那孩子……总归是她名下的……”
“呸！”严氏忍不住啐一口，“养不养的熟还两说呢。”可这痛快话说了，严氏心里又软了，叹气道，“照这样看，说不准以后廷岚还真得仰仗这孩子了，郑妈妈回来说了，姑爷根本不进她的院子，在外院儿住着，通房丫头多了去了，昱亲王妃这下子又成睁眼瞎了什么也不管不问了。”
这个周朦胧倒是之前听包妈妈说过，不过是大姑奶奶的房里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现在也不用太着急了。阿福好歹还是个吃奶的娃呢，等大点儿了，慢慢再想法子拉身边来吧。要紧的是大姑奶奶得沉住气，别犯了什么大错，这样昱亲王府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可不就是这么说，所以让江妈妈日夜把廷岚看的紧紧的。小说站
www.xsz.tw”严氏摇头，这孙女嫁出去，真是比在家的时候还让人操心。
说到江妈妈，周朦胧未免就想到了青姑姑，想到了青舸，她倒是没打算提，严氏却不约而同的也想到了，严氏用帕子抹了下嘴角说道，“青舸再有几个月就要出去了，我这院子里她本身做的事，现在已经慢慢让都教给后来的人学着做去了。她配了出去，重楼那小子本身也是岳哥儿身边得力的，你看看要不要把青舸带你那边做事去？要她的话身契什么的就让眠春找给你就是了。”
周朦胧淡然的喝口茶，“要是刚刚分出去的时候，祖母把青舸给我，那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了，如今我那儿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儿，而且个个坑里的萝卜还都稳当当的。嗯……对了，也就兰姐儿过完年，会讲会说了，她身边要定下个主事的人来。不过这些我早就说过让包妈妈定夺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我话说出去了这时候再插一手还是不好……”
朦胧这意思是拒绝了？严氏有些诧异。青舸提早配出去，虽然是岳哥儿来给重楼求的，严氏懊恼也是真的，怎不见来求别人的，虽不能说是青舸主动去招人家了或者是心思不在这院子里了，总归是打乱了主子的既有安排的，并且还牵扯到手上事务繁杂的青姑姑。所以严氏觉得自己有些烦躁并没什么过分的。
就是给青舸重新分了调教人的事，在严氏看来也是应当。院子里大事小事都分到各人头上，这容易得罪人的事情，分给即将离开这院子的人头上，不是理所应当的么。总好过留下来的人以后总是大事小事争斗个不停吧。
所以这懊恼劲儿过了，严氏也就放下了，想到周朦胧以前喜欢青舸，青姑姑又给周朦胧帮过忙，不如让周朦胧去做个人情，等青舸配出去了也算是扶她们娘儿俩一把的。没想到周朦胧竟然不为所动。
“哦？你那坑里的萝卜就那么好？”严氏忍不住抬杠道。
“嗯？”周朦胧愣一下，才掩了袖子嗤嗤笑起来，“祖母您也太逗了，这有什么好抬杠的呀！不是我的萝卜好，是我不爱没事儿挑萝卜挖萝卜的，索性都推给包妈妈操心去……”
“哈哈！”严氏被逗得呵呵笑起来，“你这个小蹄子，敢情这些伺候的，年轻的都是水灵灵的小萝卜，年老的都是糠心老萝卜喽？”
“我可没说，是您自己个儿说的。”周朦胧皱皱鼻子。“您也甭操心青舸了，跟了重楼，还怕重楼养不起她不成。”
这话说得严氏心里熨帖了。明明是她之前懊恼，现在想着补个人情，却被周朦胧说成是她为即将离去的下人操心，这马匹拍得不声不响却到位极了。
严氏心里刚刚小小美了一下，周朦胧在一旁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还越笑越想笑，捧着肚子笑，“哎哟喂，祖母诶，我突然想到一句话……人家说，咸吃萝卜淡操心……哈哈……您说说，这是不是在说您啊……”
“你个鬼丫头没大没小！”严氏啐一口，也忍不住跟着哈哈笑起来。
六月底的时候，沥北楼开张了。
周朦胧并未亲自去，更别提给旁人送帖子告知了。
只前胡和新请的陈掌柜一起忙前忙后忙了半个多月。不过这也就够了。尚京勋贵圈子里的消息都是四通八达的，有心人都是知道周朦胧是沥州来的，周朦胧虽然在外并没有到处结交各府的女眷，但是稍有来往的，知道前胡在给这新开的酒楼张罗忙乎，心里就能有数了。
所以，沥北楼的生意开始七八天比较冷淡，只有些偶然撞进来的一些散客，但是慢慢的，半个月的时候，落座就回暖了大半，月余，这家新兴特色酒楼就在勋贵圈子里热了起来。
沥北楼的菜色跟满尚京的酒楼是不撞车的，菜味道有特色，卖相略带粗犷，跟大众的高档酒楼追求私房精致背道而驰，餐具和布置都是农家花色却质地精良，就像是一股龙卷风般让人侧目又想一探究竟。
郭汪氏和刘婶儿都在后厨里坐阵，她们俩倒是日夜操心着，担心自己的手艺做出来的卖不出去，砸了周朦胧的生意。周朦胧却是稳当当的毫不在意，“这有什么的，个把月来暖场不算什么，多是是几个月甚至半年的呢。”
戚廷岳都打趣周朦胧沉得住气，“小小一个玉扁斋，你还把张老大人抬出来做文章，怎的这么大的酒楼，你倒是谁也不知会一声，连开张都没几个人去捧场……”
周朦胧捉狭的翻个白眼，“谁说我没有？玉扁斋，不就是给我沥北楼暖场的么？”
戚廷岳愕然……这暖的可是个大场了……
周朦胧竟然真的就不往沥北楼去看，偶尔前胡回来的早，来跟她说说各样情况，前胡说她就听，还真的一点儿都不心急。
然后第二个月开始，沥北楼的生意就像秋天的干柴突然被点了个火星子一样，晚场是夜夜爆满，中午也是座无虚席。
过来叫席面送到府里去的也有一笔不菲的入账。就连郭大贵把庄子上的事让白庄头看着点儿，他自己带着张登前和刘爱民过来瞧瞧，三个人还被临时抓壮丁，连连上厨做了两天要送出去的席面。
他们三人都是乌云山出来的，农家风味都差不多，只是以往苦于食材太贫瘠了，后来跟着郭大贵一起，可没少吃郭汪氏做的菜，更没少帮忙灶上的事。加上后来筹办酒楼的时候，研究菜式的时候前胡也是带着他们俩的，所以摆弄起来还真是像模像样。
然后等郭大贵和张登前刘爱民走了，本来还有些忐忑不敢站到人前的刘氏，就顺利成章的成了沥北楼除了郭汪氏以为的第二大厨。刘氏听闻生意火爆，也将几个从沥州带来的婆子送了过来，让郭汪氏高兴的不得了。毕竟一个地方的人，口味菜式都是通的，好教的很。
戚廷岳见周朦胧还天天在家逗着小欢颜玩的不亦乐乎，他都有些坐不住了，“早知道的话把周围几家铺子花大价钱都得盘下来啊，现在照这生意，隔壁几家怕是怎么也要捂着不肯转手了吧。”
周朦胧撅嘴，“让他们捂去，我还就不买了。”
戚廷岳干瞪眼，“气话还是真话？上峰还跟我抱怨，去了一次还没位子。”
周朦胧眉眼弯弯，“哇！不会是你上峰要跟你要贿赂吧？”
这些轮到戚廷岳撇嘴了，“我上峰没那么没出息，我也没那么没出息好不好……”要点儿什么不好，吃顿饭都想走后门儿那也爬不到他上面去了。再说了，他难道就是为了给上峰行个方便才觉得应该早早扩大点儿规模的人么。
周朦胧笑得乐不可支，好半晌才正色说道，“嗯，看来前胡的提议很有必要，划出一块儿来留作等位的人用。”
戚廷岳愕然，“本身就不够的了，还留出来给等位的人坐……”
“吃不到嘴的才是最好吃的，你不知道么？”周朦胧的翻白眼技术已经到达极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沥北楼的大好势头让郭大贵和张登前刘爱民三人非常振奋。栗子网
www.lizi.tw六月底，郭大贵就带着他们启程回沥州去，带了戚廷岳的手书，到时候上山也能找沥州卫的人帮忙，运送猎物回来也能更方便些。本来张登前和刘爱民打算北上的，也就打算从沥州回来之后再去了。
周朦胧让包妈妈置办了两车土仪，让郭大贵带去沥州。虽然戚廷岳的手书加上刘大人还在沥州为任，但是礼尚往来总是要的。没想到包妈妈置办好了，郭大贵却是有些抓耳挠腮的跑来问周朦胧，“……大奶奶有没有什么要给周家巷送去的？还是就从这两车里面我挑些给送去？”
周朦胧一愣。若不是郭大贵来问，她还真是压根儿没想起来周家巷的。想了想，她就说道，“就从那里面挑点儿给送去就好了。不用送多，跟送给牛百户他们的一样就行了。送到就行了，也别多说什么。问你什么，你就说你是大爷派去办事的，跟我不熟，什么都不知道。”
郭大贵愕然，好半晌才呐呐点头，“哦。哦。那我晓得了。”
郭大贵转身要走，周朦胧想想皱皱眉头又加了句，“若是跟你要东西要钱要人情，一样都不要给。牛百户那边你也告诉一声。”不是她舍不得，只是她太了解周家人的不劳而获势利熏心的恶性了。嫁出来，她就不想再沾惹一点儿。因为现在再沾惹上，那不是她一个人，而是连带着戚廷岳。
郭大贵的步子一顿，脚踝都差点扭了，不过只敢背着身子点点头匆匆跑了。他也真是脑子见风，在沥州时就知道周家待周姑娘不大好，现在还想着跑来问这个，不是给人添不痛快么。可是不问问他也不痛快，他回乡激动死了，那也是大奶奶的乡啊。
周朦胧看着一阵好笑，真是难得见到郭大贵失态的时候。不过遂又摇摇头叹口气。
周家，她待周家不薄的，不然沥州现在哪里还有周家。
不过，周家待她么……勉强算是不薄。起码让她等到了戚廷岳去寻她。其他的都不算什么了，比起戚廷岳，其他的真的不算什么了。
沥北楼红红火火，紫苏却直到十月末，尚京见秋了，才到山然居来见周朦胧。
紫苏是头天去玉扁斋的时候，先拐到玉扁胡同这儿，让门子上的婆子递个话，说第二天晌午后过来给周朦胧磕头。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听了那婆子的话，给了五个大钱让人走了，回头还跟小茴打趣道，“紫苏出门小半年儿，倒是客气起来了。”
到第二天晌午，周朦胧午睡起来，想着一会儿紫苏要来，就给廊下的几盆花浇浇水，正好太阳此时也晒过去了，廊下正阴凉。
“大奶奶。”听得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周朦胧执着水壶直起腰，回首就看见紫苏笑吟吟站在院子中央靠西边的位置，逆着光，脸上大大的笑容看得周朦胧眼里一阵酸涩，恍惚间还以为是紫苏还在身边当差，进来跟她回事儿一样。
“来了。”片刻的怔怔然之后，周朦胧吐出两个字，视线才落在紫苏和其他丫头不同的衣饰上。梳着妇人髻，素净的斜插一支喜鹊登梅金钗。身上不是惯常穿的光鲜衣裙，妆花缎倒是成色新的很，就是眼色太素净，薄墨灰的，只有澜边上绣了些牡蛎白的流云纹。
突然就想起来，以往紫苏总是噘着嘴瞪着眼睛怪她不爱打扮，穿衣裳颜色不出挑，还怪她连梳头都坐不久，那时紫苏怎么说的来着，“……我这梳头丫头的手艺都要被主子您荒废了……”是不是这么说来着，好像就是。
小茴从一边儿跳出来，“紫苏姐姐来了。哦，现在是不是该要叫严娘子了？”
紫苏倒一点儿不害羞，咋咋唿唿就冲小茴一瞪，“说错了吧。现在人家叫我苏娘子。”
周朦胧哈哈笑起来，小茴一怔，然后又笑着赔个礼，“是是是，苏娘子，苏娘子……哈哈，奴婢这就给大奶奶和紫苏姐姐搬椅子去，是不是就在廊下坐坐？”
“就在廊下坐坐吧，还凉爽。”周朦胧说道。
“那好嘞。”紫苏嘿嘿一笑，跟着小茴后边进去搬椅子案几沏茶，倒是一点儿都不生分。
给周朦胧搬了张藤编躺椅，紫苏自己搬了个藤编矮椅，小茴把茶水端来，又捧了两碗绿豆汤来，就退下了，院子里其他的小丫头也都不见出来，留着两人说话。
“玉扁斋怎么样？就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吗？”周朦胧问道。紫苏成亲后过了两月余才去玉扁斋做事，去了也有好几个月了。
“忙的过来。玉扁斋从一开始就理的很顺趟，做下来也不难，现在每天事也并不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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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欠身想去喝绿豆汤，紫苏手快的端起来，还摸了一下碗底，“还好，不是冰镇的。大奶奶您这头年才生的孩子，平时寒凉之物还是尽量不要吃了。”
周朦胧捧过来白了她一眼，“才回来就这么哌噪，亏我还日日念着你。”
紫苏一听，先是笑了，接着眼眶就有些红。“我……”她如今已经不是奴籍了，在主子面前不说奴婢还有些不习惯，“我也是常常心里念着大奶奶。”
“严瑞对你可好？”周朦胧问道。
“他……挺好的。”迎着周朦胧探寻的目光，紫苏心里一暖，“真的，真的挺好的。我也去看过青黛几回，她在郑家也算挺好的，知道我要来见您，还让我给您带个好，请个安。”
周朦胧脸上却无喜色，甚至有些沉了下去，“挺好？你们都过的挺好的，那你来见我是做什么？”不怪她多心，若是无事，以紫苏说风就是雨的脾气，早在回玉扁斋做事时就该来给请安了。若不是有事，紫苏怎么会磨到这时候才来见她。
“不是不是……好是挺好，不过……”紫苏吞吞口水，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不过，我和严瑞，打算离开尚京了。”
“离开尚京？那有事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干嘛要走？是不是他那几个破亲戚欺负你们了？”说着周朦胧眼里就浮起一层戾气。当时指了紫苏嫁给严瑞，不就想着她的脾气爆裂一些，不会乖乖受气的么，怎么，难道还是受气了？
紫苏苦笑，“还是大奶奶疼我，不问什么事就要给我撑腰……”她都想上前抱一把，好在只是想想，没敢。
周朦胧笑了一下，伸手拍紫苏肩膀一巴掌，“好好说事儿，别在这儿跟我灌**汤，说，到底怎么了？怎么就要离开尚京了？”包妈妈给找严瑞的时候，当时可是看着严瑞是个人才，觉得他年纪轻轻，虽然现在有些受制于人，但是日后应该能有所作为能撑起小家来的，可不应该成亲小半年就要落魄到被人赶出尚京的。
“我们也是想了好几个月了。严瑞那些亲戚，做事的确是上不了台面，不过，这还不至于就能让我们被迫离开的。”紫苏脸上很是坚毅。
“严瑞手里有些积蓄，想往南边去闯闯，做行商。”
“在尚京吧，眼下日子安稳是安稳，一年年的肯定能越来越好，但是……只要在他亲戚身边儿，就算严瑞做的再好，恩情大于天，总要矮人一头。我就算平时姿态摆的高，要么不跟他们计较，要么让他们下不来台，但是，想想，以后若是有了孩子，我们的孩子总不能一直被那边压一头啊。孩子还小，我们会的手段孩子不会，我们能忍的孩子不能忍……”
“先分开，过些年若是再见面，生分些，往日恩情就得靠边站站了。若是严瑞在南边做的好，那些破亲戚就更是硬气不起来了……”
周朦胧叹口气，眉头却是紧紧皱起，“你也说的对，大人能委屈孩子不能委屈。但是做行商苦啊，居无定所，朝不保夕，为了孩子的话，你可以放严瑞一个人去啊。你们娘儿俩在尚京过日子。等孩子大了，严瑞在南边能站住脚了，你们……啊？哎呀！”周朦胧说着突然惊觉的打量起紫苏的腹部来，“你不会是已经怀上了吧？也不显啊？要是怀上了那更不能东奔西跑的了……”
紫苏脸上一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怀上没怀上，就是这么一说。”
“喔……”周朦胧松了口气，抚抚胸口，“你也不说清楚，害我白担心一场。”
“嘿嘿……”紫苏吐吐舌头，“行商虽然是苦，但是我也想跟着去，也想看看有什么适合我们女人家做的。见见世面，两个人一起也能互相照顾照顾，若是他做的顺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也想自己能做些事。倒不是说严瑞非要我出去赚钱贴补家里，他手里目前并没那么紧张的，我就是想，跟在玉扁斋做事一样，自己做事自己赚钱，人站着都觉得硬气些。”
紫苏急急解释，周朦胧却款款笑了，“看来严瑞是真的待你挺好的。”紫苏知道行商的苦，还要跟着去，也是打心底信赖严瑞，而且，以她的意思，她是不愿做个带孩子做家务的内宅小妇，还想有自己能忙活得小天地，可见严瑞并没有打压紫苏这方面的想法，心地还是个宽容的。
“嗯。是挺好的。”紫苏有些脸红。“这几个月我们总是日思夜想的，思来想去，没定心也不敢来跟您说。倒是去看了几回青黛，跟她说了。她说要是我们决定好，就一定要来跟您说说，听听您的意见。”
“唉。”周朦胧叹气，然而这声叹气却是欣慰的，想着并未见面的青黛，心里又欣慰了几分。曾经她在外头跑，两个丫头守在家里，现在她安安定定的待在家里了，两个丫头都嫁出去了，紫苏还想出去跑去了。
“想去就去吧。走之前莫心急，该准备的准备好，该交待的交待好。定好了走的日子，记得来告诉我一声。”周朦胧算是点头了。
“嗯。那是一定的。”紫苏用力点点头。“我们现如今住的小宅子是严瑞自己的，虽然小了点儿，不过严瑞说，等我们离开尚京，就托人租出去，以后若是回来，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倒是有三间铺子，严瑞说，铺子就送给那边儿了，不管日后在南边做的好不好，这恩情算是两清了。”
周朦胧有些诧异，“他倒是个重情义的。如此也好，日后无论好与不好，这些破亲戚也没什么可说道攀扯的了。”
严瑞这个决定倒是不容易，三间铺子，一个小宅子，那小宅子她是知道的，比起给刘夫人她们娘儿俩住的，连一半大都没有，就够一家三四口人住的，还紧巴巴的。
三间铺子，无论地段好不好，生意好不好，能舍得都给人，严瑞也算是下了大决心的了。其实他去南边儿，最需要的就是本钱，舍了三间铺子，本钱就缩水很多。以严瑞能入得包妈妈的眼，他名下的铺子，生意也不会太差的。
“玉扁斋这边，我打算过几日就去跟玉娘她们说一声。我没走之前，事情我照常做着。我走了，玉娘定期查查帐就行了。玉扁斋卖的东西简单，进出账目也不难，现在一共有八家铺子了，也算得步入平稳期了，后头若是玉娘还要再开分店，步子缓和一些也是忙的过来的。”除了严瑞的安排，紫苏手上的事也是自有了打算。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周朦胧打趣道，“俨然是上上下下一把抓的管家娘子一样了。怪不得给玉娘做师傅做得好模好样的。”
“嘿！大奶奶笑话我呢，我有几斤几两大奶奶还不晓得，没您的调教，我哪里敢上窜下跳的。”这快言快语活泼伶俐的，又是以往的那个紫苏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黛怎么样？她在郑家过的可还好？”紫苏的事基本上说定了，周朦胧就问起青黛来。栗子小说 m.lizi.tw“端午前我去了趟庄子上住了几天，离郑家倒是不远，不过想想没让人上门去。她一个新妇，也不知道在郑家站稳没有。”
“呵呵，大奶奶你怎么就小瞧了青黛了呢。”紫苏捂嘴笑起来，“青黛就是看着温温柔柔的好欺负一样，不过谁若是跟她过几个回合，就明白这样温吞水一样的人不是好欺负的了。”
“郑家就他们一房脱了籍，自然有人眼红的。不过话说回来，如若不是青黛这样的，在郑家也过不来这日子，也当不住家。青黛也不是那样好欺负的，绵里藏针，在一起处上小半年了，也都晓得她厉害了。”
“时日长了更好说了，妯娌也就现在年轻的时候计较个针头线脑的，那哪能入我和青黛的眼的？往后，其他几房没脱籍，还不得指望青黛他们的多，那明事理的也该心头清白了，不明事理的大概也跑不了势利眼了。”
“哦？是么？”周朦胧微微笑了，看来青黛在郑家也是试过水了。虽然她心里知道没有十全十美全无烦忧的日子，但是没想到千挑万选的，总还有这样那样需要动心计的。不过也好，总好过个个出去都跑回来哭委屈。
说着紫苏就拿出随身的小包袱来。“这里是青黛给大奶奶做的两身里衣，我给小姐做了两件夏天的单褂。”
周朦胧接过来，看到熟悉的针脚，穿惯的面料，心头热乎乎的，“你们还做这些干什么，我这哪里少了做针线的人了，真是的，给你们些好料子，都又拿回来，还得贴针线功夫，这可是赔本儿的买卖了。”
紫苏嗤嗤笑，端起绿豆汤来喝，“这本儿我们愿意赔！再说了，拿您赏的东西再还给你做人情，也不知道谁赔本儿了不是……”
周朦胧愕然，忍不住捶她一下，“你这丫头还是一张坏嘴！”
过了一个月，紫苏又来了一趟，带着严瑞一起，这一趟就是告辞了。周朦胧以为两个丫头嫁出去半年了，该习惯了，但是见到紫苏一身妇人打扮，素净俐落的说，“大奶奶，我们要走了。事情都料理好了，东西也收拾齐整了，再三日，就出发了。”周朦胧还是忍不住眼眶里扑簌簌掉泪。
紫苏匍匐下来磕头，虽然她已经不是山然居的大丫头，不是奴籍了，姿态一如既往的恭敬，“我也不知道过多久能回来，不过会时不时给大奶奶您带信回来。栗子小说 m.lizi.tw大奶奶别挂念我，我一定好好和严瑞过日子，不给您丢脸。大奶奶您要和小姐好好的，等着奴婢以后带着儿女回来给你们磕头。”
周朦胧泪眼婆娑的点点头，叫赵妈妈抱着小欢颜过给紫苏看看，遂又给了个轻薄的红封给紫苏，里面是一百两的银票。周朦胧冷着脸也不容紫苏抗拒不收。
“拿着，这是给你们践行的。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过日子，你和严瑞都记住了，人最重要，人在，什么都有，人不在，有什么都没用。你若是有了身孕，切切不可大意。你好歹也是服侍我怀孕生子一场的，该懂的你都懂，定要好好当持自己。以后回来见我，穷点儿我不嫌弃你，若是病病歪歪的，我可不乐意见。”
紫苏使劲儿憋着不哭，旁边严瑞跪下给周朦胧磕个头，“大奶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紫苏的。”
周朦胧留他们俩吃饭，让厨房做着两桌席面，郭汪氏和刘氏在沥北楼忙活不在家，就叫了莲房和包妈妈，加上不当值的陆英和小茴作陪。吃完走的时候，莲房和包妈妈各自送了二十两的仪程。
等正走的那天，前胡一大早送他们出了城门。说来往日在沥州的时候，前胡陪着周朦胧在外面雨打风吹，紫苏和青黛守着小屋子烧着热饭热茶等着。紫苏和青黛，也就像前胡的姐妹一样。马车开动的时候，前胡揣着装了三十两的红包使劲儿塞进去，“穷家富路，这出门在外的，凑一点儿是一点儿。”
紫苏走了，戚廷岳怕周朦胧心里不舒服，上衙的时候弯到刘夫人住的小宅子上，特意让门子递个话，请刘夫人母女去玉扁胡同玩玩。戚廷岳进了衙门，让重楼去街上叫桌做南方私房小菜儿的席面，中午送到玉扁胡同去，听说在尚京的名气不错，好歹吃个新鲜。
戚廷岳这点小贴心，刘夫人到山然居就打趣了好几遍，周朦胧事先并不知道，听了也微微有些脸红。
“玉娘你把带给小冉三个女孩子的衣裳送过去吧，我待会迟点再过去看看。”刘夫人说道。
“奴婢陪大小姐一道过去吧。小暖还小不懂，小冉小暖有新衣裳穿定然要高兴坏了。”小茴自告奋勇，得了周朦胧点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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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娘乖巧的抱着小包袱跟小茴一道走了。
“我看大爷倒是多心了，大奶奶您是心中有丘壑的大女子，哪里会一点点小事就伤春悲秋个没完的。”刘夫人端起茶盅就笑起来，“不过就是大爷不叫，我今儿也打算是上门来的。”不然的话，给三个小女孩做的衣裳怎么就恰好能做好带来呢。
“我那亲家母，这两天竟然又上门了。”刘夫人嘴毫不掩饰的撇成个大八字，“我家老刘都松了口气了，说是叫我们娘儿俩也不必心心念念嫁去张家了，若是张家看不上咱这桩亲事，不做就拉倒。大不了谋个别的地方的外任，到新地方寻个平常人家也不是不可以的。”
“我这才没高兴几天啊。就天天盼着张太太上门来甩我的门骂我的人，我好让她说不做亲的话来，这倒好，前几天竟然又上门来，上得门来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前头天天上门来闹的好像是隔壁老王，她就那么自顾自的翻篇儿了！”刘夫人眼睛瞪得熘圆，可见心里的气堵的厉害。
“自顾自的喝茶说话，也不吵不闹了，你说哪有这样的人？”刘夫人咬着牙气不打一处来。
“啊？张太太这想怎么出牌怎么出牌啊？”周朦胧听着也是一头雾水。“不提昱亲王府了？”不过，现在坊间都是知道了，南山侯府的大小姐嫁到昱亲王府，被婆婆和夫婿苛待了，庶子先生出来不说，都瘦的不成人样儿了！这俩亲家的关系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面不合心不合了，张太太还想在这上面作怪那也不对劲儿。
“哪个晓得她怎么出牌。”刘夫人直摆头，“我倒盼着她来退亲呢，这又粘合上了，您说烦不烦！”
周朦胧呵呵一笑，“您刚刚还夸我心里有丘壑呢，原来是您找我来诉苦来了。”
刘夫人不好意思的笑笑，“可不就是。我这心里的苦啊，比苦瓜比黄连还苦。”
“那你就等等看。”周朦胧眼珠子转转，“事出必有因，特别是张太太这样见风使舵的人。她这回又调头回来，那定然不是平白无故的。您就等着她的后话吧。”
“啊……”刘夫人微愣，“我看她还不如没有后话，她有后话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周朦胧哈哈笑起来，这俩亲家斗法，都斗出绕口令来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就往莲房院子里去，赵妈妈把小欢颜抱着一起跟着，陆英去门子上吩咐，若是中午的席面送过来了，直接送到莲房那边，中午主子们就在那边摆饭了。
戚廷岳下衙回来，刚把马交给门子上的小厮，一转身，就看见了垂花门处笑吟吟站着的周朦胧。他笑着问道，“怎么样？今天席面可合胃口？”
周朦胧点点头，“还不错，口味有一点点甜，不过并不腻，算是清淡。”
戚廷岳习惯性的拉了她的手一道往内院走去。周朦胧头稍微往他肩头靠了一下，“谢谢你。”
“咳咳……”戚廷岳没想到会有这么“官方”的回复，有些不自然，握着小手的大手紧了紧，“你若是无事，白天也可以带着兰姐儿去祖母那里玩玩，叫个小厮去衙门给我捎个口信，我下衙去接了你们一道回来就是。嗯，过得几天，我也能请天假的……”
周朦胧心里甜甜的，暖暖的，有些娇嗔的皱皱鼻子，“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怕没人玩不成。你安心上衙。”
戚廷岳不说话，黄昏下两人的手拉的紧紧的。紫苏青黛虽然只是婢女，但是都是他不在她身边的那几年一直陪着她的人。想到她身边亲近的在乎的人离开了，戚廷岳就心疼她，怕她觉得孤单。
不过，过了两天，周朦胧就乖乖带着小欢颜去广玉山房串门子去了。戚廷岳担心她，严氏也是戚廷岳心里很重要的人，她们两个经常做做伴，戚廷岳看着也会很开心的吧。
戚廷嵘和戚廷岍在厨房研究绿豆汤，她们翻了几本食谱，有百合绿豆汤，莲子绿豆汤，还有排骨绿豆汤，都想试试，看看到底哪一种比较好喝。周朦胧就随戚义安和严氏逗弄小欢颜，也跟戚廷嵘她们一起挤到厨房里去了。
自从上次从庄子上回来，戚廷嵘和戚廷岍就对厨艺起了兴趣，时不时到厨房跟掌勺的婆子学两手，有时还会亲自下厨做一两个有把握的菜给严氏表孝心。好歹这样的日子是比以外抄经女红的日子要有趣多了，也给清静的院子里平添了许多生动的笑闹声。
灶上的百合绿豆好了，周朦胧并不喜欢百合的味道，所以这汤她就不尝了，让戚廷嵘姐妹俩自己尝去，戚廷嵘舀了一小勺到两个汤碗里吹凉，戚廷岍等不及，就端着自己的那碗自己吹了起来，两人喝下一口，面面相觑，舔舔舌头不说话，又小心翼翼抿一口。
“怎么的？味道不对么？”周朦胧看着她们奇怪的表情问道。
戚廷嵘吐吐舌头，“是不是百合多了，感觉有些涩。”
戚廷岍偏着头舔舔舌头，“不，我觉得是不是冰糖放少了，不够甜的原因……”
……周朦胧表示无语，糖和百合都不是她爱的口味，她给不出个建设性答案来。
这时帘子突然被大力一撩，吓得周朦胧几人回头瞪着来人，这样冒冒失失的到处闯，太没规矩了。一看却是陆英，她步伐有些混乱，还有些喘气。
“怎么了？”周朦胧脸色冰冷，陆英向来稳妥，怎么这时候这样反常了。在广玉山房她不多说什么，回玉扁斋，却是该领罚的。
陆英看见周朦胧的冰寒面色，也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咚”的一声跪下。“大奶奶，小姐……小姐在园子里玩儿，二奶奶喂小姐吃糕点，奴婢们不让二小姐吃，二小姐非要吃，二奶奶又非要喂，拦不住……”
周朦胧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手指微微发抖。戚廷岍的汤碗却已经跌在了地上成了碎片，滚烫的汤水顺手流下她都忘记惊唿。
“跪什么跪，快带我去。”周朦胧神经紧绷，已经迈步往外快速走去，陆英连忙爬起来跟着跑，戚廷嵘和戚廷岍对视一眼，默契的快速跟上。
刚出了厨房，周朦胧已经到游廊的身影迅速折回身子，看着戚廷嵘眼神里全是制止，“你们别跟我去，在这儿守着，不要惊动了祖母。”
戚廷嵘连忙郑重的点头，周朦胧和陆英才拎着裙摆小跑着出去了。
路上陆英喘着气儿迅速将情况小声说明，“本来是侯爷带着小姐在园子里放风筝……线断了，小姐哭了非要要，侯爷就让跟着的小厮去旁边的院子捡风筝……好半晌也没回来，小姐哭……侯爷心急了，就说亲自去看看，让奴婢们看着小姐玩儿……”
“没想到二奶奶也来了园子里，还拿着一盘子白糖糕……二奶奶要喂小姐吃，奴婢们说小姐不能吃，中午吃饱了……二奶奶还非要喂，还非要抱小姐……小姐又哭着要吃……奴婢们拦不住啊……”
……
周朦胧一路紧紧咬着牙，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两条腿越想走快越觉得没劲儿拉不动一样。(。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潘氏在南山侯府几乎就是个半隐形人。小说站
www.xsz.tw特别是自上次两人说话无意中发现，戚廷峤从养外室开始就有和潘家勾结在一起之后，潘氏更几乎就是个隐形人了。无声，无息。
若说潘氏有什么心结，那就是没孩子。
这个隐形人突然的就对自己的孩子那般执拗的示好，周朦胧心里在一万个祈祷，希望只是单纯的逗逗孩子，单纯的出来熘达熘达，碰巧了而已。
心里这么念叨着到了花园入口，已经能听到那边榕树下的低低的笑闹声了。
“兰姐儿，喏，再吃一口……好吃的呢，甜甜的……乖，张嘴……啊……”
“好吃吧？好吃吧……呵呵……要不要再吃一口啊……哦，要啊，那再张嘴，啊……啊……”
“这么大的嘴啊……那不行，小口吃，慢慢吃，来……哎哟，你看你的小嘴巴，都煳成白胡子老头了，呵呵，来，我给你擦擦嘴……擦擦嘴哦……”
“擦好了，漂漂亮亮的了……咱们再吃一口来……”
旁边还有山栀的哀求，和赵妈妈无力的说辞。
“二奶奶，不能吃了。不能再吃了……二奶奶，小姐真的不能再吃了……”
“二奶奶让我给小姐喂奶吧，该喂奶了，这糕点不能吃多了呀……”
平时面团儿似的潘氏却是执拗的很，“吃什么奶，全是稀的，兰姐儿这都长牙了，吃些松软的糕点东西不妨事，我娘家婶娘家的孩子五六个月就吃了……”
只是这些哀求都没入香樟树后面站着的周朦胧的耳朵里。
“大奶奶，不过去么？”陆英跟在周朦胧身后站着，已经不再喘息，却依旧是紧张无比。
“唉……”周朦胧缓缓摇头，“我不过去了。你去陪着小姐就行了，让山栀去给小姐和二奶奶倒点茶水来就行了。”
说着她丢下不太明白的陆英，转头走了。“也别说我来过了。”
陆英拧着眉头不解。平时但凡没有周朦胧的吩咐，就是她们几个，也不敢给小姐喂什么吃的，除了赵妈妈。
二奶奶……二爷连爵位都抢了去，二奶奶想生孩子都快想疯了……她们一看到二奶奶盯着小姐的眼珠子，心里就害怕极了。更别提二奶奶拿着东西去喂小姐了，陆英和山栀是额头上冷汗直冒，才暗中交汇了一下眼色，陆英借口肚子疼赶紧去找大奶奶来救场的……、
可是……陆英看看花园出口已经不见人影的地方，心里不甚明白，揉揉紧张发硬的脸颊朝里走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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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栀，我肚子疼回来了。你去给小姐和二奶奶倒点茶水来吧。吃了该口渴了。”
“啊”山栀抬起头，惊讶和疑惑在脸上变幻着。
“快去啊，吃太干了明天拉不出来，大奶奶该着急了。这边有我陪着呢。”陆英冲她安抚的眨眨眼。
“哦，好吧。”山栀愣愣的，一步三回头的去倒茶水去了。
周朦胧慢慢走回厨房，看到戚廷嵘和戚廷岍站在廊下两张小脸发白，她吐出一口憋了一路的气，才发现手一直握着拳头，手腕都有些发酸了。
“没事儿吧？”戚廷嵘大着胆子问道。
“没事儿。陆英她们大惊小怪。”周朦胧浅浅一笑，说出来，心里还没脸上镇定。她望着戚廷岍和戚廷嵘如释重负的样子，其实自己心里何尝不是。
“二嫂……自己还没生养，定然是很羡慕有个小孩子的。”戚廷岍舀出一碗百合绿豆汤来，多加了些白糖，又想起周朦胧不爱喝这个，遂又放心重新去倒茶。“大嫂还是先喝茶吧，莲子绿豆汤还在熬着，快好了。”
周朦胧感激的笑笑，接过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这个给我喝了。”戚廷嵘瞧着戚廷岍放在一边的汤碗，伸手端过来。“唉，二嫂也是可怜。”
周朦胧不禁侧目。潘氏生不出来孩子，是戚廷峤的原因，但是这个除了被撵出去的段氏，侯府应该没有旁的人知道的。往往不能生育都是怪女人，戚廷嵘却是同情潘氏。
戚廷嵘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低了声音，“听婆子们碎嘴说的，说是二哥现在又不大回他院子里了。好似是外头又有人……”
“啊……你什么时候听说的，怎么我不知道……”戚廷岍脸上微红，惊讶的脱口而出。说完又赶紧捂住嘴巴。这样的事情，她们没出阁的姑娘家，听都不好意思听，私下议论当然更不妥当了。
周朦胧面沉如水，“祖母知道吗？”
戚廷嵘咬了咬唇，“当是还不知道吧。父亲应该也不知道。府里的事情父亲都不管了。二哥之前禁足也只是那么一段时间而已，总不可能老拘在涵碧居。二嫂……二嫂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但愿是不知道吧。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心里叹口气。潘氏人虽然是面软了些，但是，这样千疮百孔的人生，也确实是太惨了些。
周朦胧就一直在小厨房看着她们熬出三锅不同的绿豆汤来。莲子绿豆汤口味倒是清淡了许多，排骨绿豆汤却是油腻一些，但是是咸口的，周朦胧倒是觉得不错。
陆英和山栀才带着趴在赵妈妈肩头睡着了的小欢颜回来。周朦胧亲自看着赵妈妈将小欢颜放在玉纱橱床上，盖好被子。小欢颜脸上还带着天真无知的笑。
“陆英，厨房的绿豆汤，一样盛一碗，送涵碧居去给二奶奶，就说是二小姐三小姐煮的，记得嘱咐一声，入秋了，不可喝多了。”出了玉纱橱，周朦胧吩咐到。
陆英听了吩咐亲自去装汤去了。山栀才隐隐猜测，大奶奶这是向二奶奶表示善意和感谢？
严氏午歇起来，在屋里正在让素荷给梳头。
“由着潘氏喂了？”严氏脸上严肃带着怒气。
“嗯。”素荷此时并没有对着旁人时的泼辣，说话端着几分小心，“刚刚小小姐回来，睡下了。大奶奶让陆英给涵碧居送了下午二小姐和三小姐熬的绿豆汤。”
严氏怔忡了一下，顿了顿，才摇摇头，“这孩子，我就说嘛，心还是太善。”
素荷不再说话，心头疑惑。善？谁会拿自己的孩子泛滥善良？大奶奶是心太宽吧？
周朦胧请严氏派了个小厮去衙门里告诉戚廷岳，下衙过来一道吃饭，然后带她们娘儿俩回家去。等小欢颜午睡起来，周朦胧心里默默紧张的陪着小欢颜玩闹了一会儿，细细观察觉得都很正常，并无不适，才把小欢颜带到严氏屋里玩去。
严氏心里知道，但是也没问，把小欢颜抱在怀里逗着玩儿，摸摸小手，热乎乎的，头也不烫，睡醒起来精神挺好的，就亲自喂了小欢颜半碗莲子绿豆汤。看小欢颜胃口挺好，严氏才算是暗暗放下了心来。
这事她只能当作是不知道。两个都是孙媳妇，不管喜欢谁不喜欢谁，这样怀疑揣度，断然是不能出口的。再者，严氏也不是没有恻隐之心的。潘氏在侯府的日子已经是这样了，但是这一切根源于戚廷峤。若是她这做太婆婆的再让潘氏喘不了气，潘氏怕是没活路了。
到晚上快吃饭的时候，周朦胧状似无意的提议道，“祖母，叫了二弟妹一道来吃吧。她在涵碧居也是一个人吃。”
严氏眼皮子都没掀，点点头，算是允了。
潘氏来吃饭的时候，见了谁，还是往常那样，只低头行礼，多余一个字都没有，跟周朦胧见礼时，倒是多说了句，“谢谢大嫂的绿豆汤”，旁的话也没了。倒是在严氏怀里扭来扭去的小欢颜，潘氏的嘴角不自觉的就露出了一丝笑意。
吃完饭，周朦胧抱着小欢颜在院子里指着地上的花盆给她看，“花。好看的花。兰姐儿长大了梳小鞭子了，摘给你戴好不好。”
潘氏也从屋里出来，站在抄手游廊上看着小欢颜在周朦胧扶持下迈着小短腿儿。她迟疑了一下走过去，从袖笼里掏出一个荷包来，递到周朦胧手里，“本以为兰姐儿周岁你们要摆宴的，这也没摆。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一把长命锁，不嫌弃的话，你帮兰姐儿收着。”
周岁礼周朦胧和戚廷岳商议下并没有办。因为之前满月办的盛大，周岁周朦胧就想低调一点，只接了严氏过去吃了顿饭而已。原来潘氏一直记挂在心里，只是，前阵子沥北楼等事情忙，周朦胧甚少到广玉山房来，所以这寿礼就一直没机会送出来，而潘氏心里还有些忐忑，会不会送出去了，一回头周朦胧就会随手给扔了。
“呀，兰姐儿有礼物拿了，开心不开心啊……”周朦胧诧异一闪而逝，连忙腾出一只手来拿过来，将兰姐儿放在怀里用手臂圈起来，小心解开荷包，一把赤金双鱼长命锁，倒是精巧可爱。
她当着潘氏的面，将长命锁后头的红线展开，就系在了兰姐儿脖子上，“咱们要谢谢二婶，长命百岁呢。”
潘氏有些激动的摆手，“不谢不谢……”
兰姐儿这才一岁多点儿，还不知道要爱好看呢，只咧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笑，口水都往下淌了。周朦胧抽出帕子给她擦了一下，将兰姐儿扶着往潘氏身边送去，“来，让二婶扶着你走啊，这帕子脏了，我进去换个干净的来。”
“好好好，你忙去，我会好好看着兰姐儿的。”潘氏欣喜的伸出手，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拉着兰姐儿两个胖乎乎的小胳膊，在院子里摇摇晃晃的走起来。
“来，先迈左腿，慢慢儿的啊……对了，真棒，再来……”
周朦胧特意在屋里逗留了一会儿，喝了盅茶，戚廷岳说天不早了该走了，两人才跟严氏打了招唿出来。
潘氏见戚廷岳也出来了，连忙将兰姐儿抱起来，小心交回周朦胧手里，小声说道，“大哥，大嫂，你们要回去了吧，我也该走了。”
周朦胧笑吟吟冲潘氏点点头，拉着兰姐儿的小肥手在空中对潘氏摆摆手，“来，跟二婶再见。兰姐儿说二婶慢走哦，下次我来了，二婶再来跟我玩哦……”
潘氏脸上一怔，随即笑了，没说话轻声走了，转身的时候眼角的泪珠就无声的滴落下来。
回去的路上，周朦胧就把事情跟戚廷岳说了一遍。静悄悄的马车里，除了她的声音，就是车辙骨碌碌转的声响。
“上次养的外室，潘家还算是戚廷峤的助力，那这次，怕是潘家也是知道的吧。不知道潘氏可知道了。”周朦胧低低叹息。
“潘家……睁只眼闭只眼吧。”戚廷岳鼻尖轻哼，“这次，怕是连一只眼都不用睁了。潘氏在涵碧居过的怎么样潘家也无所谓，他们只要还是戚廷峤的岳家就行了。所以，戚廷峤只能是养外室了。他后院就只能给潘氏留着。”
“切。谁稀罕。牢笼一样。有什么意思。”周朦胧眼底一暗。
戚廷岳耸耸肩，反正这些跟他无关。“戚廷峤和潘家纠缠是捞不着好的，迟早要把自己给玩死胡同里去了。”
这个话题两人不再讨论，不过戚廷岳还是小心将兰姐儿脖子上的红绳子解开，拿了那把精巧的双鱼长命锁在手里反复研究，使劲儿嗅嗅，想了想还那袖口擦了一下张嘴咬咬看……直到确定没问题了，才交回周朦胧手里去。
回去他们俩就回屋梳洗后，将兰姐儿带到屋里逗着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小人儿累了，才交给赵妈妈带下去。
“会走倒是挺早的，怎么现在倒是还不稳当呢。”戚廷岳摇头，非常不解。兰姐儿还没满周岁，十一个月出头就会走了，但是现在，都快十三个月，跟刚会走的时候比并无什么进益的样子。
周朦胧嘟嘟嘴，“小孩子家怕摔跤。刚开始不知道轻重，会走就走开了，后来不是摔了两跤么，赵妈妈说了，小孩子家就这样，摔跤后心里怕，反而不敢走了。”小孩子家摔跤也是常事，周朦胧也并没有怪罪看孩子的下人，只让以后小心点儿。
戚廷岳撇一下嘴，“那她怎么只会喊娘，不会喊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忍不住白戚廷岳一眼，会喊娘不会喊爹，这个也要吃醋……“那也要一样样学啊。小说站
www.xsz.tw要么先会喊娘，要么先会喊爹。你见过哪个爹娘一起喊的？”
好吧。他也没见过几个孩子。戚廷岳讪讪的摸摸鼻头。他就是等的心痒痒好不好。
“对了，刘大人任期也该到了吧？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京跑跑官的。”周朦胧突然想到了这事儿了。如果戚廷岳不是提前调动一下，也该是这时候三年任满的。
“他要来跑官吗？”戚廷岳一愣，“刘大小姐的婚事不是要黄了吗？还来跑官干什么，留在尚京，那刘大小姐还怎么嫁个好的……”
“恐怕黄不了了。”周朦胧皱皱眉，“之前去庄子之前两家是不太愉快，现在都翻篇儿了。”这些女人家的闲话她没告诉戚廷岳，所以戚廷岳恐怕还不知道。“唉，郭大叔回沥州，该让他问问刘大人有没有想法往尚京动一动的，难度不大的话咱也可以帮一把的……”
周朦胧的懊恼声戚廷岳却没听进去，他飞快的转脸过来，“翻篇儿了？我说的不是这个……张大人最近不太顺，遇到麻烦了，估计还是大麻烦……我当两家闹掰了呢，没怎么注意关注，还是今日才听说的……”
“张大人出事了？出的什么事？”要不是在马车上，周朦胧都忍不住要站起身来了，“怪不得刘夫人说张太太又上门来了，还半句不提往日的过节了……原来是张家现在硬气不了了……”
三言两语，戚廷岳也就明白了。“去年南边儿抢修的云江大堤东南段，今年汛期洪水还没去年厉害，第一波汛期就没抗过去……当时朝廷并没有大动静，只派了内阁秦大人去安抚难民，其实是在暗地查访。现在查的差不多了……”
“贪墨？”周朦胧不是没见识的内宅妇人，一听就猜到张大人准是撞这枪口上去了。
戚廷岳点点头，“虽不是主谋，但是他也有份儿。这次上面下了那么大的力度暗中查了这么久，既然查出来了，风声现在也漏了出来，想必不会善了的。”
“那怎么办……”这变故说来就来，周朦胧像是蒸笼里的蚂蚁，就差团团转了。“哎呀，我得告诉刘夫人一声去……”
马车这时候陡然一停，到家了。
戚廷岳拉了拉周朦胧的手，“今天太晚了，明天你再去告诉一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会儿刘夫人她们知道了，也是平白多操心一晚上，不如让她们先睡个好觉。”
“好吧。”周朦胧沮丧的深唿吸一下，任戚廷岳半扶半抱着下了马车。她都可以想象得知消息的刘夫人会多么的震惊和崩溃，戚廷岳说的对，还不如让她们母女俩先睡个好觉。恐怕过了今晚，就要睡不着了。
到躺上床，周朦胧刚躺下，突然就又坐起身来，对着旁边惊讶的看着她的戚廷岳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有一次，张家小姐是提醒过我的……可惜我那时没明白过来……”
“别紧张，慢慢说，慢慢说……”戚廷岳也坐起来，轻轻拍拍周朦胧的背嵴。
周朦胧都不记得是哪次张丽玲在她耳边说过的了，张丽玲那次问起刘玉娘的亲事，说了几句奇怪的话，好似就是说这门亲事既然不好，不如早点退了的好。当时她还心里有些奇怪，张丽玲向来聪慧妥帖，这还没嫁人，怎么就对别人的亲事这样直愣愣的指手画脚了。
“原来那时候张家小姐是专门提醒我的，可惜我没听懂……”周朦胧很是自责，以张太太的为人，若是张大人的官职掉了，那她儿子再想找个刘家这样的亲家就不容易了，怎么着都会巴着这门亲不放的。
“我要是早知道，该提醒刘夫人，不要等张家来退亲，不要等刘大人做决定……”
“千金难买早知道。”戚廷岳看着周朦胧紧绷的小脸一阵心疼，“再说，此事到现在才有风声透露出来，张家小姐就是有心告诉你，也不敢多说，任谁也猜不出现在这个局面。莫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去刘夫人那里看看再说。”
周朦胧都如此着急，可见明天去了还得安慰刘夫人母女，戚廷岳就温言哄着周朦胧睡下。到身边人温热的唿吸渐渐平缓下来，戚廷岳才舒出一口气来。没想到兰姐儿不用他哄着睡觉，倒是哄上朦胧了，这感觉跟心疼女儿倒是一样。
但是这一晚周朦胧终究是难以睡好，半夜醒了一次，就好久没睡着。到天亮才又眯着，戚廷岳起身上衙时看她眼下乌青，都舍不得惊动，轻手轻脚的穿戴好出来，吩咐丫头们不要在院子里走动，让赵妈妈迟点再带小欢颜过来。
周朦胧再醒都是半上午了，陆英听到动静进来伺候，说起早晨戚廷岳的吩咐，有意逗她高兴，“奴婢看，大爷是觉得刘夫人和刘大小姐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不如再安安心心吃顿早饭……”
“你主子我现在饿死了，可不就想吃顿饱饱的早饭！”周朦胧还真笑了。栗子小说 m.lizi.tw心里为戚廷岳的贴心变得暖暖的。
“大爷让山栀在厨房炖鸡汤呢，说大奶奶您若是起的晚了，肯定很饿，下碗鸡汤面最好。若是醒得早，鸡汤熬到中午喝正浓。”陆英抿着嘴笑。
周朦胧脸上一红，拍了一下陆英的肩膀，“别耍嘴皮子了，还不快去端来，饿死我了。”
一边吃面，周朦胧就让陆英去准备出门的事。虽然不早了，但是她也睡的足够了，今天午睡也睡不着了，而刘家，早点告诉，也好让刘夫人好做打算。
可是她这边碗还没放下，正在垂花门处准备马车的陆英就匆匆回来了，“大奶奶，您怕是出不了门了。”
“嗯？怎么出不了门了？”周朦胧不解，就算马车坏了，家里又不是一辆马车可用，就算都坏了，也能出去叫一辆啊。她怎么就出不了门了呢。
陆英凑到周朦胧耳边，“大奶奶，柳姑娘来了。已经堵在垂花门那里了。好像脸色不大好，奴婢还特意说了声在给您备出行的马车呢，柳姑娘还说想见您，我让山栀陪着在倒座喝茶呢。您见不见？”
“见。快请吧。”周朦胧把碗一推，心里不大高兴。但是柳双她还真推不到一边儿去。
好歹是小侯爷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照顾着些的，若是回头说，找上门来了，她却避而不见，那就有负所托了。
况且，按前几次和柳双接触，福雅殿下对她的管教已经初有成效，就算没有脱胎换骨，那也不再是第一次到玉扁胡同时那个刚从春饼铺子里拎出来的姑娘家了。柳双当是知道，请客上门，和上门作客，要互递名帖，才算是有理有据的。这样突然就跑了来，陆英还说脸色不大好，周朦胧还真摸不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陆英着人去外头请，她则留下来伺候周朦胧擦嘴，净面，净手。小丫头在收拾桌面，周朦胧努努嘴，“去西稍间吧……噢，不，还是去正屋吧。”
陆英点点头，朝款冬递个眼色，让款冬去准备待客的茶水点心。
若是平时跟周朦胧亲近的，在一起随意些的，多少在廊下或者院子里的阴凉处，怎么舒适怎么随意怎么来。但是柳双么，周朦胧觉得两人之间没有那么随意的份儿。连西稍间她都觉得随意了些，干脆正屋分了主次，有事赶紧说，不耽误她出门最好。
周朦胧拨弄了下廊下刚浇过水开得正艳的盆花，到了正屋在主位上刚刚端正坐好，就已经瞧见柳双进了山然居二门。她看着不由得嘴角一阵讥诮。
人果真是生来的习惯都是非常难改的。也不知道柳双在心急什么，把后头跟着的小茴和刚刚去递话的小丫头甩了四五步远。大概是见到周朦胧在主位上端正以待，柳双的脚步微微一顿，才稍微放慢了一点。
小茴小碎步踩的飞快，心里却是有些懊恼的。她若是跟着客人这样大步流星的走，那就失了主家的仪态，可是顾着仪态，又跟不上客人的步伐。
让小茴更加有些气恼的是，进了正屋，柳双匆匆和周朦胧福了个礼，就瞥了她一眼，朝周朦胧说，“大奶奶，我有事想和您单独说。”小茴心里一阵冷笑，只听说客随主便，可没见着这样没上过几回门来就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当着主家面要清退下人，这话说的真是粗硬无比。
周朦胧牵起嘴角一笑，安抚的冲小茴点点头，“柳姑娘带来的人可是留在外头，你快去好好招待招待，小心下回我带你去大公主府作客，人家不搭理你。”
“怎么会，大公主府最是客气有礼不过了，奴婢这就去。”主子都忍了，小茴也扯了个大大的笑容出来，只是好似她的含沙射影柳双并没有听懂。但是这不妨碍小茴转身下去的时候心里变得舒畅多了。
这丫头，周朦胧心里一笑，见柳双果真一点儿没在意，也不点破了。“怎么这么急匆匆就来了？我若是早点儿出去，你怕是就要扑个空了。”
周朦胧这话就比刚刚小茴的话要直白多了，柳双脸上一阵红，“对不起，大奶奶，是不是耽误您的事儿了。我……我一时心急，没想那么多……”
“无妨。既然来了，有事你就说吧。”周朦胧朝柳双面前的茶水点一下下巴，让她自便。
柳双轻声谢过。咬咬唇道，“大奶奶，瑜……侯爷都去了好几个月了，却还是没回来，还次次来信都是往后推迟归期……我这心里真是急死了……”
“哦？”周朦胧挑眉，“禄王府的产业是众所周知的所涉甚多，事务自然繁杂些，侯爷跟世子既然是一起去的，回恐怕也要一起回来吧。男人主外，这些你要学着多担待些。你心急什么？出了什么事了吗？”
柳双半晌不说话，深吸几口气，“出事倒是没出什么事，我能出什么事，我反正是天天在大公主府是学不完的东西上不完的课……我，我就是看侯爷迟迟不归，又是跟世子一起，所以越发心里不安……”
“你不安什么？”周朦胧盯着柳双的眼睛。
“我……”柳双的视线在触及到周朦胧的第一时间缩了回去，“世子那般风流多情，我真怕侯爷也……”
“柳姑娘！”周朦胧凝眉打断柳双，“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何必想那么多。侯爷本就是南下办事的，现在也十月份了，离过年，两个月都没有了。就算有再多的事，世子和侯爷定然要回来过年的。”
“诚如你所说，你有那么多需要学的东西，不如静下心来好好学，早日学有所成，这不是对你最大的好处么？”
“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在外做事本就是常事，而你若想日后能稳稳妥妥的在侯府后院主持中馈，现在就不该胡思乱想，该学什么学什么，等侯爷回来，才能更加欢喜才是。”
面对周朦胧稍显严肃的脸色，柳双心里一阵忿忿不平如潮涌动，“我一直在学啊，可是我怎么知道要学的东西有这么多。吃饭穿衣服走路睡觉说话样样都学，绫罗绸缎也要我认个全，笔墨纸砚也要我能识出个好歹，就是各样的柜子桌子椅子都要我记住什么木料什么年份什么来，都一堆的老旧破木头……”
周朦胧额头一阵跳动，柳双的抱怨终于朝福雅预期的地方奔流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想学了吗？”周朦胧脸上全无笑色，严肃的看着柳双满是负气的脸庞，“这些本就是当家主母该会的。一个家族的中馈，不是女人动动嘴皮子就行的，就像你说的，绫罗绸缎笔墨纸砚家具木料，下人以次充好你做主子的还孬好不分，那你怎么当好家？”
“柳姑娘，你想想你想要的是什么？任何东西都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得到的。当初解决温饱，你都要竭尽全力，何况你想入主康安侯府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柳双没想到她刚刚认可的温煦体贴的戚大奶奶，突然就变成了眼前咄咄逼人的模样。栗子网
www.lizi.tw她还沉浸在自己的疑心和惶恐中，到看到周朦胧锐利冷硬的视线，柳双不由得愣住了。
“没有……我会好好学的……”那以为好不容易摒弃的自卑又从缝隙里爬了出来，柳双的肩膀，都不自己的耷拉下来。
“这就对了。”周朦胧忍住心里的烦躁，“你最重要的，是想清楚，你最终要的是什么，为了你想要的，你必须要做些什么。那些你操心不来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柳双轻咬舌尖，戚大奶奶的说教让她心生屈辱，强自辩驳道，“我只是有些怕侯爷会被世子爷带坏了……”
周朦胧毫不掩饰的嘴角轻嗤，“柳姑娘，这话你说怕是不妥当吧？侯爷长这么大，殿下都没操这个心呢。”柳双真是有些口不择言了，小侯爷和游秀才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长辈们都不曾说过谁带坏谁，关她柳双什么事。
“我没有旁的意思，大奶奶您别误会。”柳双急急解释，她只是说完才想到，戚大爷也是跟瑜郎一起长大的，戚大奶奶好似生气了，是不是误会把戚大爷也扯进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我只是看到世子爷侍妾众多，而侯爷又生性纯良，到时候若是带了侯爷去不该去的地方……”
周朦胧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浪费她的时间在这儿疑心生暗鬼，她有些粗暴的直接打断，“你担心什么？担心侯爷会遇到更漂亮更可人的姑娘家？担心侯爷跟世子爷一样带个两三个美人儿回来，然后大公主府就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柳双脸红如血滴，牙齿直打架却是一句整话都说不全了。她算是认识到了，性子好，良善至极的戚大奶奶一张嘴呛人，比那市井泼妇插腰大骂还让人难堪。市井泼妇骂人，无非是骂脏话，捂住耳朵不听就是了。戚大奶奶这话，一个脏字没有，却是让她想不听都不行，听了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我只是害怕侯爷以后会跟世子爷那样……”说了柳双仿佛害怕周朦胧又拿话刺她，连忙加一句，“可是我看大奶奶您和大爷这样不是挺好的么……侯……侯爷也说大奶奶和大爷之间很好很好的……”
周朦胧气极反笑，她和戚廷岳，什么时候轮到柳双来评说来对比了？
“那世子爷难道和齐夫人之间就不好了？”周朦胧也不提自己和戚廷岳，只还是拿话问柳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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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说不好……可是那么多的妾侍，齐夫人她……”柳双恨不得吞了自己的舌头，本来不是她该有一肚子的烦忧憋闷要诉说的么，怎么好端端的就被抢白的，好似自己出口就会错，就会触怒戚大奶奶一样，她都不知道她哪里错了。
“既然你没觉得不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家夫妻之间和和睦睦，柳姑娘你这些话别说在外面说，哪怕是关起门来和贴身婢女和侯爷说，那都是不妥当的。”周朦胧的语气稍微缓下来一点，语速也慢了下来。
“况且，齐夫人家后院怎么样，那是人家的事情，又不触及律法，官府都不管。上次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七出之妒，不出心，不出口。你犯忌讳了。”
周朦胧冷冷的话语，给柳双今天的所有表现划了个死刑。
“你与其怀疑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情，不如想想殿下对你的良苦用心，想想侯爷走之前对你的百般不放心。侯爷顶多一个多月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你若是学得一无所成，你该拿什么见他呢？”
“就算殿下有耐心让女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教导你，那你自问一下，你想让侯爷等你几年？”
“柳姑娘，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不要事事去怪别人，试问你自己该做的做好没有。”
“我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外出，实在是没有时间多陪你。再不走我就来不及了。下次有空的时候，我下帖子请柳姑娘过府来吃饭好了。”周朦胧瞧都不瞧柳双又是难堪又惊讶的尴尬神情，“陆英，你就不跟我去了吧。你留下来招待一下柳姑娘。”
跟柳双的混乱惶恐相比，周朦胧几乎是理智到了极点，这样极致的理智近乎冷漠，近乎无情。周朦胧几乎是拂袖而去，除了脸上的客气疏离还算给柳双面子，其他都是半分不留情面的。
到怔怔看着周朦胧离去，柳双才尴尬的发现自己竟然还僵硬的坐着，而上首的主位已经没了人。陆英在一旁静静立着，见她回了神，客气的问道，“柳姑娘可要添些茶水？”
“啊……不，不用了。我还是回去吧。”相比来时，柳双的沮丧无所遁形。
陆英也没有再三挽留，只是浅浅一笑，“柳姑娘莫要见怪，我们大奶奶平日里比较忙，今天又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出门，本来是昨天要处理的，结果昨天到晚上时间太晚了，今天么，刚料理完旁的事情，捧起柳姑娘您来了。所以我们大奶奶说话就急了一些，不够委婉，请您见谅。”
小茴跟着周朦胧出去了，不然这时候若是在一旁听着，估计心里就要大声的笑陆英净是睁眼说瞎话了。
柳双勉强的勾勾嘴角。人家下人代主子说几句话缓和，那算是给面子的了。不然多的是捧高踩低的奴才，不顺着主人的意思给你脸色看就不错的了。柳双心里失望极了，自从上次回去见了弟弟妹妹一面，她自然而然的就把周朦胧视为有困难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诉说的人，而显然，这次并不是。
下次，下次柳双大概是也不敢如此冒失了。
从玉扁胡同白着脸上马车回大公主府，柳双心里对自己恼恨极了。太沉不住气了，太掉以轻心了。这样的自己，和戚大奶奶端庄理智而又严肃的样子比起来，又让她觉得即使马车里没旁人也想紧紧捂住脸不要见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上了马车，小茴在马车上小心翼翼的陪着。栗子网
www.lizi.tw“大奶奶，奴婢瞧您刚刚说话都没喝茶水，带了些玫瑰花茶出来。这时候正泡的是时候了，您喝点儿吧。”
“行，喝就喝点儿。”小茴素来活泼，此时说话连嘴角都噙着拘束的微笑，让周朦胧不由得笑了，这丫头，玫瑰花茶是疏肝理气的，莫不是怕她因为柳双心里就郁结成疾了不成。
“嘿嘿。若不是您喝不惯菊花茶，这入秋了喝些菊花茶才好，解秋燥。”小茴见周朦胧脸色和缓多了，也就放松多了。要知道刚刚她站在正屋外面，听着大奶奶鲜少如此不客气的待客，可是一直大气都不敢出的。
“你还就懂的多了。”周朦胧接过喝一口，其实玫瑰花茶她也不喜欢，跟菊花茶一样，都带着味道，只是玫瑰花茶的味道在她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而菊花茶，她实在是喝不下。
“跟柳姑娘置气多不划算，大奶奶不理她就是。下次再上门来，看我不给她堵在外面。”小茴露出两个小虎牙，让她说的狠话带了些许稚气。
“呵呵。”周朦胧被逗笑了。“没跟她置气，犯不着。我是急着出门呢。”
“哦哦，那是那是，对对，犯不着。栗子小说 m.lizi.tw”小茴聪明的不再说了，点头附和道。
周朦胧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起的晚，吃的饱，养得一身好精神，没想到全浪费在柳双身上了。不过她还真犯不着跟柳双置气。
可是周朦胧是不习惯听人哭哭啼啼来诉苦，就跟当时每次看见潘氏只会跪只会哭她就看不上眼一样。人自己没本事，万事都要求人，有什么用。
不过她今天说的这么多不客气的话，却也不是气话，而是有意为之。
看得出来，柳双如今心里已经动摇了。她动摇的不是对小侯爷的坚守之心，而是对自己的信心。不然，她怎会担心小侯爷像游秀才那样左拥右抱，又怎会抱怨福雅给她安排的课程名目繁多。
柳双当时苦撑一个春饼铺子维持一家生计，绝对比现在过的难的多。只是那时候，再苦再累，弟弟妹妹都是信服而又感激的仰视她。而现在，天天锦衣玉食，而给她锦衣玉食的小侯爷却不是她能完全掌握的，给她指明通往侯府主母的康庄大道的福雅殿下，更是她不敢直视的存在。
柳双心里其实是自卑如尘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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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惶惶不安。
所以，不知所措。
所以……全无分寸……
周朦胧早在第一次在玉扁胡同见柳双时，第一感觉就感觉到了柳双深藏在内心的自卑。
因为她发现，她越是表现的闲适，随意，柳双的背嵴越是挺的直，笑容越是在脸上铺开的更大。以她跟人谈判的诸多经验来看，越是表现得无比镇静，其实内心越是渺小卑微。
这就好比用稻草盖的一座城堡，再盛大，再宏伟，只要暴风骤雨来临，留下的就是一片狼藉。
福雅殿下给布置一新的清韵阁，就是柳双的稻草城堡。游秀才坐拥如花美眷的后院，就是刮来的一片乌云，而小侯爷迟迟不归，则是时不时在柳双心头晃动的电闪雷鸣。
可惜周朦胧根本不打算如春风和阳光般温暖安抚柳双，她的直白冷酷，就是想鼓动雷电**，加剧暴风骤雨。
柳双若是内心够强大，就该听得懂周朦胧的话。她心里最想要的，自然是小侯爷，以及康安侯府的当家主母位置。所以她若是聪明，就该全身心的投入到静女官的训导之中去，若是能让福雅殿下无可挑剔，说不定也能杀出一条生路来。
可是偏偏暴风骤雨还没来，柳双的阵脚就来了。她已经无心在电闪雷鸣中静心受训了。周朦胧已经可以预见，柳双对静女官的训诫已经从隐隐的排斥，变成逆反的势头了。
柳双杀不出一条生路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构想的稻草城堡，慢慢崩塌，直到满地狼藉。
马车一停，小宅子到了，周朦胧唿出一口气来。
但愿刘夫人和刘玉娘，能在她们家的暴风骤雨面前，也能杀出一条生路来。
刘夫人对于周朦胧此时突然上门来，也非常惊讶。不过她们之间跟周朦胧与柳双的关系那就不一样了，惊讶只归惊讶，惊讶之余还是热情和高兴。
婆子快步跑进去报信儿，周朦胧也不等着刘夫人到前头来迎自己，让降香留在后头和守门的婆子把马车安顿好，自己和小茴就熟门熟路的朝里走了。
“大奶奶真是稀客，也不早点告诉一声，我也能仔细拟个菜单，好叫婆子们去菜市口赶个早市买最新鲜的回来呀。”宅子笑，刘夫人马上就出来了，这果然就是走动得多，关系亲厚些，说话里就是怪罪，也透着股子亲热劲儿。
“您可别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馋呢。”周朦胧嘻嘻哈哈的，顺势就挽上刘夫人的胳膊。见刘玉娘笑盈盈和她行礼，点点头让她不必多礼。
刘夫人一边朝里走，一边吩咐，“玉娘，去灶上看看，跟婆子们商议个菜单子，大奶奶喜欢吃排骨，要不中午你下厨，前几日你刚学的红烧排骨我觉得还不错，做了给大奶奶尝尝看。”
刘玉娘刚要说好，周朦胧视线一扫，却是招手把她留下了，“还真当我来打秋风的不成？玉娘别去忙活，让个丫头去就成了，中午我想吃个红烧排骨，还想吃个小炒肉，小炒肉记得青椒多放些。”
刚刚一碗面下肚，本以为到中午也不会饿，和柳双说些烦心话，倒是消耗不少。刘夫人一说起红烧排骨来，周朦胧还真想吃了。
周朦胧这样一点儿都不客套，反客为主点菜单子，倒是让刘夫人高兴得咯咯笑出声来，直拍周朦胧放在她胳膊上的手，“大奶奶也太好当持了，行，那玉娘你就别去了，这两样菜厨房上全灶丫头倒是能做好。”刘夫人朝身后丫头看一眼，那丫头立刻点点头朝厨房走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到了正屋坐下，刘玉娘乖巧的斟茶，然后在刘夫人身后静静站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刚刚周朦胧不让她去厨房，就是有意留她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玉扁斋的事情要吩咐她，所以刘玉娘就安静等着。
周朦胧问了几句玉扁斋的生意，刘玉娘都对答如流。紫苏说的对，玉扁斋的生意其实是最简单不过的了，虽然分店多，但是都像是照一个模子引出来的一样，对于现在手头娴熟的刘玉娘来说，不用成日扑在铺子里，也都能了如指掌了。
“张家最近可有上门来过？”周朦胧话题一转，不待刘夫人回答，就继续说道，“我昨天晚上才听说，张大人出事情了，这次怕是官职难保，本来昨晚想来告诉你们的，太晚了，怕你们知道了一晚上难以睡好。今天一早要出门，临时又来了客人，所以才现在才来。”
刘夫人脸上一愣，却是并无太多的震惊，再一看刘玉娘，只在周朦胧刚说头几句的时候目光有些闪动，然后立马微微垂首眼观鼻鼻观心。
“你们早就知道了？”周朦胧略略奇怪。但是她们的表现只能如此说明。
刘夫人嘴角有些生硬的扯动一下，“嗯，我们知道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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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周朦胧想问，那你们怎么没早告诉我，又觉得这话已经不重要了。“那……”她又想问，既然早知道了那你们如何打算，可是刘夫人脸上却是一片愁云，而反观刘玉娘，倒是镇定多了。这娘儿俩，葫芦里难道还卖的不是一种药？
刘玉娘仍然不抬头，只是已经轻轻咬着下嘴唇。刘夫人脸上并未出现周朦胧预期担心中的崩溃和暴怒，甚至都没有周朦胧的反应激烈。
“那次跟你说张太太突然就翻篇儿了一样，又登门来了，我就奇怪了。就让婆子没事儿去张家门口转转，其实我本来是想让人去看看，张太太有没有去相看别人家的姑娘，也就是看看张太太有没有带着礼物去别家。”刘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倒是发现张太太那些天，一大早就带着礼物往外跑，而且不是跑一家，跑好几家，并且是天天如此……”
“所以我就纳闷儿了，这就跟那些日子她到我这儿磨着要去昱亲王府一样啊。于是一打听，她天天上门的那几家，有吏部的几位大人，然后就是京兆尹家……”说到这儿，刘夫人飞快的看了周朦胧一眼。栗子小说 m.lizi.tw她们虽然是内宅妇人，但是都不是无知的。
做官的拎着礼物跟吏部打交道，那就是琢磨换坑儿了。但是京兆尹家，那就不是好事儿了。要去求京兆尹大人，必然是犯了事儿的。刘夫人就继续让人隐蔽的跟着，发现张太太去京兆伊大人家是雷打不动，并且是屡次被拒，到京兆伊家门子见了张太太就直接锁门，但是张太太仍然是天天雷打不动的去。
刘夫人就断定，事儿定然不小。若是小事儿，京兆伊大人为什么礼不敢收人不敢见，那分明就是通融的路子根本就走不通。
“具体犯了什么事儿我也还不知道。”刘夫人抿口茶水，出奇的镇定，“张大人已经没去上衙了，几乎是不出门，就张太太跟闷锅里的活鱼似的，蹦个不停。不过我已经写信给老刘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唉，当初若是知道，还容忍她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吵翻了脸现如今那就省事儿了。”
“犯的是贪墨的罪，上边儿着重查的大事，虽然不是主谋，但是是逃脱不了的。”周朦胧见刘夫人还不知道，索性挑明了，“上面按在暗地里查的，所以风声是最近才出来的。反正乌纱帽十之**是保不住了，牢狱之灾还未可知。”
“贪墨？”刘夫人惊骇的和刘玉娘对视了一眼，“这么严重……”
“是，很严重。所以张太太想走门路是不可能的。”周朦胧伸出食指指指天上，“上面要处决，借京兆伊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做点猫腻文章的。张太太注定是要白蹦的。”
“你们赶紧想想怎么办吧……等刘大人的意见出来，怕是张家的事儿早落定了。不如你们娘儿俩合计合计，要做什么，趁早。”周朦胧说的甚是隐晦，但是刘夫人立马就明白了。
如今事情并未全面告发，刘家若是去退这门亲事，就算刘玉娘名声有损，但还不至于落下个落井下石嫌贫爱富的名声。
再晚点儿，舆论就要站在弱者那边儿了。那时候刘玉娘若是非不跟张家结亲，那还真得跑得远远的找个低矮门庭嫁过去了。但是那样也并不稳妥，这涉及到官场上的事情，这样的谈资总会蔓延得更快更广，对玉娘更加不利罢了。
而且，现在张家还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乱转。在周朦胧看来，这时候，若是抛下点诱饵迷惑一下张太太，说不定能哄得她把亲事退了。就算帮不了忙周转不了，张太太自己想法子周转总要银钱吧，以后张大人不做官了一家子也要生活吧，万事离不开个钱字，大不了刘玉娘多花点银子罢了。
“我倒是跟大奶奶您一样的想法，就是这孩子她……”刘夫人面露焦色，忍不住眯着眼睛瞪了站着不动不说话的刘玉娘一眼。
“啊？”周朦胧大惊，她就说嘛，刘夫人为了女儿的婚事，脑子可是转过不少弯子的。她都能根据张太太的行踪判定张大人出了事可能要丢官，那还能煳里煳涂等刘大人一来二去的写信商量不成。
可是，照刘夫人这个意思，她主张趁早退亲，刘玉娘……不同意？
周朦胧忍不住站起身来把刘玉娘从刘夫人身后给拽出来，“你这丫头，你想什么呢你？这时候可不能由着性子乱来……”
“我……”刘玉娘脸上一阵惨白。
“你见过那张家少爷才几次啊？你不会就看上那软脚虾了吧？”周朦胧看刘玉娘好似还挺坚决，不由得更急了。她可是记得刘夫人早前说过的，张太太这儿子性子软和，什么都听他娘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没有没有，自然不是的。小说站
www.xsz.tw”刘玉娘脸上跟开水滚过一样发烫，急急辩驳，眼角都急出眼泪来了。
刘夫人之前还顾忌着女儿的面子并不想说，可是见女儿这副执拗的样子，忍不住叨叨几句，“真是女大不中留，这么大的事情，她这时候到来劲儿了。要不是这死丫头非说不，我早在知道的时候就找上张家退亲去了。”
周朦胧左看看右看看，这娘儿俩可都是一脸别扭劲儿。刘夫人撇着嘴满脸不满，刘玉娘却是紧要牙关死不松口。可是退亲却经不起她们这样窝里拉锯的。
她拉了拉刘玉娘的手，“玉娘，你为什么不退啊？你娘做什么都是为了你考虑的，不然当初千里迢迢跑来尚京给你备嫁又是何故？你可别任性，家里你父亲你哥哥他们可都紧着你，这关键时候，有什么想法你得说出来，不然时间可不等人啊。”
“来，你也别怕你母亲说道你，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听听你的想法对不对，你说是不是？虽说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了，可是这水也不是随便泼就泼的呀。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别闷在心里。闷在心里头谁也不会理解你的，你说是不是？”周朦胧循循善诱道。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刘玉娘咬着下唇的牙齿松了松，闭一下眼睛豁出去的样子说道，“我就是不甘心……”
“你这丫头……”刘夫人伸出一根手指头眼看着就要敲到刘玉娘头上要狠狠数落她，被周朦胧瞪过来的视线给生生逼退了。
“不甘心？”这个周朦胧倒是理解，举家倾尽全力就怕她嫁到张家受委屈，这些日子几乎就是有恶鬼在后头赶着她们娘儿俩一样。“你说的也对，我想想也为你觉得不甘心。可是玉娘，这姻缘可不是只争一时长短的。你现在若是为了心里过不去的坎儿嫁进了张家，以后可是要在他们家过一辈子的，张太太什么样的人你可比我清楚吧？那样的婆婆……你可想过日子好不好过……”
“我想过。”没想到这回刘玉娘胆子倒是大了，好似正说到她心坎儿里了一样，立马就回嘴了，“我就是想过了，想了很多，我才觉得退还不如不退。”
刘夫人呵斥的话都到了嘴边儿了，看见周朦胧凝眉制止，只得喘着粗气竭力忍住。“那你说说，看你能说出个什么好歹来！”
“对，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比母女更亲的么？”周朦胧眼神如水，温煦的安抚着羞恼的刘玉娘，“你母亲无非是怕你往后日子难过，你说是不是？”
刘玉娘有些委屈的看了她母亲一眼，她就知道，母亲是连听的心思都没有，只有一个退字，所以她只放在心底来来回回的揣摩，并没说出口，因为说出来母亲也没有心思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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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正好周朦胧来了，周朦胧可是在刘夫人面前非常有话语权的人，而且在过去的一年多刘玉娘改变最大的这段时间里，周朦胧在刘玉娘心里已然是暗暗引导她成长并且让她默默敬仰的人，所以刘玉娘顿了一下，稍微平稳一下不宁的心绪，在刘夫人面前跪了下来。
“母亲，我不想退，就是想到日后的路。”刘玉娘才开个头，抬头看刘夫人，刘夫人脸上神色仍然是冷峻无比，不想理她的模样。
再转头，看到周朦胧鼓励的眼神，刘玉娘吞吞口水，鼓起勇气跪着往前走了几步，拉住刘夫人放在膝头的手，“母亲，那你说若是退亲了，那我怎么办？我不一样还要嫁人么？还得累得父亲谋个偏远的外任，偏远的地方，也没有好的学院让哥哥们求学……”
“就说我自己，纵然退得张家的亲事，也少不得落个嫌贫爱富的名声，我的名声就跟以往再不是一样的了。我知道，父亲母亲肯定能想办法给我再寻婆家，但是，若是知道的人，定然要嫌弃我。若是不知道的，日后发现了也定要恨我故意隐瞒。母亲，这样的日子能好吗？您能放心的下吗？”
刘夫人嘴角微微噙动，眉头皱起，显然是刘玉娘的话她听到心里去了。“可是我的儿啊，那你说能怎么办？再找一家，大不了找远一点的，找家里没人做官的，大不了穷点寒酸点……”
“可是我一辈子没法心安啊。”刘玉娘瞪大眼睛，声音有些尖利起来，“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是张家出了事，是张太太先不想做亲的，可是这些谁在乎？人家都只会说我们刘家的笑话，我若是在婆家过的不好，哥哥们将来娶嫂子都甚是艰难啊……”
“那你也不能就这样嫁去张家啊，张家可都是要散架了，之前我就瞧不上，以后恐怕更不像个样子了……”刘夫人腮帮子鼓起，不打算松口。
“对，张家是不像个样子。可是以后不一样了。”刘玉娘的眼神又逐渐清明起来。
“母亲，大奶奶，我想过了。张家现在是怕我们悔亲。因为张家不娶我进门，也娶不到更高的门楣了，特别是张大人此次事情难以善了，再想娶个岳家做官的人家女子，那更是不可能。所以现在张家不是以前的张家了，张太太也不是以前的张太太。”
刘夫人满眼困惑，摸不清女儿说的胡话到底什么意思。
“之前张家因为昱亲王府的事情，对我们诸多不满，大定一推再推，现在，那是她们求着咱了，您看吧，她们马上就会上门来求咱们落实大定的事情，还会怕咱们不答应呢。”
“张大人做不了官了，张太太也就不是什么官太太了，张大人怎么发落还是个问题，往后张太太再和母亲您见面，您看她，保准儿不敢再摆架子拉脸色了……”
“张大人官都做不了了，俸禄也没了，人脉也要梳断，往后一大家子最愁的就是过日子的银钱，母亲，”刘玉娘眼神坚定，“我们现在若是过小日子，是不缺钱的。我不用指着张家吃喝穿戴，相反，做公婆的要想手头宽裕点，少不得是要求我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默不作声，但是心底却是撼动很大。小说站
www.xsz.tw她到底是小瞧了刘玉娘了。她和刘夫人都在着急怎么甩掉张家这门烂亲，刘玉娘却是想的比她们细致深刻的多。
刘夫人一时怔然，咬咬牙仍然是不甘心，“可那张太太什么样人你不知道吗？拖一日，她就会日日上门来缠着让咱们帮她攀关系走后门……”
刘玉娘却是不为所动，“我说了，现在由不得她了。她若是有这个想法，那咱们就告诉她，休想，咱没这个本事，要么就退亲！”
退亲从刘玉娘嘴里这样说出来，吓了刘夫人一大跳。怎么这兜兜转转换个个儿，还真变了味儿了。“她能这么好煳弄吗？”
刘玉娘咬咬牙，心一横，“不干也得干。而且，这亲事不退，但是成亲之前得先分家。”
“分家？”周朦胧张大嘴巴，这小妞儿，倒没想到这时候跟个要挠人的小猫一样，张牙舞爪的，哪里是好欺负的模样。
“对！分家！”刘玉娘用劲儿的点了三下头。“分家，张家又不是一个儿子。我这还没嫁过去呢，若是想让我们刘家帮忙走通关系，那没门儿，做不到。但是我们可以拿些银子出来，她自己去跑关系送礼都是要用钱的，这个我愿意出。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没道理我这没过门的媳妇儿出钱，那过了门的媳妇儿不出钱吧？”
“现在是张家的危急关头，她们拿不出钱来，那就得承担伺候公婆的责任。成亲之前，张家必须到官府过分家的文书，钱财什么的，我一律可以不要，上次小定送来的聘礼，我也能再拿出来给张大人走路子去，玉扁斋这边现在存的银子也有不少，我还能拿一部分出来给他们去忙活这件事。”
“那张家就不能说我们刘家袖手旁观不出力了，而且，成了亲，分家文书上写明了，公婆不跟我们这房过，我们大不了年年出公婆用度银子。吃的喝的穿的，生病抓药，我都出钱，人别到我面前来就成！”
“这……这能成吗？”刘夫人一时六神无主。女儿说的听着很有道理，但是怎么都跟一般人的思路不一样，她心里乱糟糟的感觉更摸不清楚了。
“母亲。”刘玉娘跪得直挺挺的，抬着头态度坚决，“您都说了，张家少爷是个耳根子软的，断了他跟张太太来往，他耳根子软那也得看听谁念叨不是？况且，分家文书写的明明白白，我们一针一线都没拿，还贴这么多银子出去，这些都是摆在面前的事实，他除非是睁眼瞎看不见。栗子小说 m.lizi.tw就算外头人说我不侍奉公婆，我随时可以把文书拿出来给人看，任人去官府查文书真伪。”
“母亲，这样的日子，就算张太太是个膈应人的苍蝇，可是我吃自己的喝自己的，我堂堂正正的过我的日子，只有他们亏欠我们的，我心安，我舒服！”
“咱们家自从开始筹办我的婚事，一大家子都不好过，父亲在家和几个哥哥日常都没人照管，您带着我跑这么远。母亲，您看看我这一年多来，我怕张家瞧不起我是乡下野丫头，屋里屋外我什么都要学，可就是学了，您还怕张家会给我气受，会克扣我，所以您还得给我置办铺子防身，然后我才能跟着大奶奶和紫苏学看账本做生意……”
“张家栽就栽了，那我们呢？那我们一家子折腾来折腾去是为了什么啊？难道就白折腾了？我学这个学那个我为什么啊？难道张家栽了，我们做的这些也就要中止不要了么？”
“我们无非是要找个不让我受气的婆家。现在张家不正是么？管他公婆什么性子什么人品，以往咱们千方百计不让人瞧不起，现在不正好稳稳压他们一头吗？咱们刘家还能落个信守忠义的好名声，对父亲的仕途和哥哥们的婚事都有好处。”
刘玉娘一口气说完，刘夫人却是愣住了。瞪着面前跪在地上高高昂起头不服输的女儿，刘夫人心里五味杂陈。她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女儿说的对，还是自己的对。
“说这么久，我这嘴巴都干了，玉娘，去给我煮壶山楂茶吧。山楂少一些，少放点糖。”周朦胧走过去拉了刘玉娘起来，递个眼色让她出去。
“诶，好的。”刘玉娘抽出罗帕来擦了把眼角，轻微活动了一下膝盖，这才出去。
倒不是真的渴，而是周朦胧觉得刘夫人需要些时间缓冲一下。她端起微冷的茶水，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咽下。“玉娘说的，道理上，其实是说的通的。”
刘夫人回过神来，看着周朦胧苦笑，“我这个女儿啊。呵。当初我还怕她太过天真幼稚，唉，突然就这么……”刘夫人不知道怎么说好。人向来都是谦虚自省的，要当着人面夸自己的女儿，刘夫人有些不好意思。
“夫人该高兴才是。起码，玉娘不再是任由人搓圆捏扁的了。”周朦胧眼里闪过赞许的光芒，“看来玉娘是真的深思熟虑过了，种种可能，种种应对，她都是分析过了的。”
刘夫人嘴角讪讪一撇，还真是想的全面。把这嫁过去的公婆家和娘家的大事小事基本上都考虑过了。只是刘夫人心里跟站在悬崖边上看风景一样，入眼再好，也还是心惊胆战。“我都被这丫头说迷惑了。她怎就那般笃定，事情都会朝她说的那样发展？万一不是……我可赔了女儿一生的幸福了。”
周朦胧呵呵一笑，“她笃定，因为她把主动权都握在手里啊。”
“你没听玉娘说么，张家这次肯定会来巴巴的来下大定。她的意思，可是先分家再成亲。不分家，就退亲。并且，还得是到了官府过了文书，她才会对张家施以援手。夫人啊，您女儿想的可太透彻了。”
刘夫人坐直了腰，两手紧紧拽着衣角，“那大奶奶您也觉得她说的在理了？”不等周朦胧答应，刘夫人又闭了一下眼睛，迅速张开，伸手抚额，“哎哟我的天哪……这都什么事儿啊，狗皮膏药好不容易能揭掉了，这死丫头来这么一出，哎哟我的个神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玉娘倒是真去煮了山楂茶汤，还是亲自在厨房看着火侯下茶料。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茶还没好，午饭先好了。并且午饭已经是比正常的饭点儿要晚了半个时辰。
于是就先吃饭，吃过了饭，山楂茶汤上来正好消食儿化气。
这么一顿饭的功夫，三人在一起围桌而坐，除了招唿吃菜，问几句咸淡口味，刚刚在一起激烈讨论都在各自肚子里慢慢跟着饭菜消化了。
山楂茶端到面前，饭前刘夫人最后问周朦胧的问题，周朦胧心里已经猜到，刘夫人应该有自己的答案了，不需要她给意见了。
刘夫人急于摆脱张家，所以刘玉娘那诸多想法，初始是让刘夫人震惊，不能接受，但是如果在心底仔细揣摩，刘夫人现在应该已经有些倾向于刘玉娘的选择了。
撇去之前张家的诸多让人不甚满意的表现，现在摆在刘玉娘面前的，刚好是一个可以在成亲前就跟夫家非常直白明确的谈条件的乐观局面。并且张家还没有时间精力和资格去讨价还价，张家现在整个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要么任刘家宰割，要么就会被刘家弃如敝帚。
“唉，你自己给你父亲写封信吧，看看你父亲怎么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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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低头一笑，这大概就是默许了吧。亲事本就是刘大人定下的，多年来念着旧交都没退，现在这紧要关头最容易被外人评判的时候，刘大人若是听到刘玉娘这般细细分析，更是不会退了。
略坐一会儿，周朦胧就起身告辞了，对于她专程上门告知，刘夫人感激万分，但是周朦胧婉拒了刘夫人相送，而是看着刘玉娘，“玉娘送我就好了，这山楂茶煮的不错，挺合我的胃口的，顺道告诉我怎么做的。”
“那好。母亲你歇着，我去去就来。”刘玉娘从善如流，心里感觉周朦胧是另有话要跟她说。因为这山楂茶虽然是周朦胧要喝的，但是还是周朦胧叮嘱她少放山楂少放糖的呀。
果然，从正屋怪出来没多远，周朦胧就拍拍刘玉娘的肩膀，“你今日说的，句句在理，你娘当是很欣慰的，也是听了进去的。”
刘玉娘低头，声如蚊蝇，“是玉娘冒失了。这些话不当是女儿家说的。大奶奶莫怪玉娘没教养才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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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摇头失笑，“你这若是没教养，稀里煳涂过日子，那才是一辈子的冒失呢。”她用余光将玉娘脸上的表情锁定，话锋一转，“不过，玉娘，你思来想去，觉得样样都尽可掌握，那你没考虑考虑未来姑爷么？其实过日子说起来，根本是在于男女两个人。”
“你可有想过，要不要跟一个和自己心意相通的男子过一生呢？你娘虽然想撇清张家有些着急了，但是也不无可能的是，你从张家走出来，会不会遇到更合心意的人呢？”
周朦胧如此问，自然是不将张家这个列入合心意的范围内了。刘家母女对于未来女婿就一个固有印象，耳根子软，没主见，想必这样的男子，是很难在有限的接触里俘获刘玉娘的芳心的。
而刘玉娘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考虑到个人情感方面。或许如果没有波澜的嫁入张家，或者是顺从的嫁给刘大人刘夫人日后给她寻的别的人家，都一样是懵懵懂懂嫁过去。但是周朦胧还是忍不住这样跟刘玉娘说。
刘家一直顾忌的是女儿受不受气，受不受委屈。而周朦胧却觉得，感情也是非常重要的。然而，男女礼法甚严，成亲前能有感情基础的，比如她和戚廷岳实在是少之又少。
“呃……”刘玉娘低垂的脸讶然的抬起，然后一阵羞意染红脸颊，又迅速垂下头，“我……我不知道……”
这边宅子小，两人也就说几句话功夫，就走到门口了。看着马车就在前边候着了，周朦胧有些失望的对刘玉娘一笑，“我也就这么一说。人啊，遇到姻缘大事，总是会有诸多想法，俗话说三思而后行，玉娘，你是个好姑娘，要把日子过好喽。”
刘玉娘脸上噙着笑，看周朦胧上了马车放下帘子缓缓往巷子口驰去，笑意放了下来，站在垂花门处若有所思，良久才转身进去。
戚廷岳下衙后不免问起周朦胧今日去刘家的事情，周朦胧就把张刘两家在尚京的过往都说了一遍。此前，她并没有和戚廷岳详细说过，因为都是些女人家家长里短的事情，于刘夫人也不是很长脸，所以戚廷岳倒是不知道张家原是那样怠慢刘家母女的。
“刘家大小姐倒是个提得起放得下的，不然怕是不够张太太喝一壶的了。”戚廷岳也很讶异于刘玉娘的选择，不过倒是褒奖的感觉多一些。
提得起，放得下……周朦胧默然，刘玉娘这算是提起呢，还是放下呢……
十月底的时候，郭大贵和张登前刘爱民三人满载而归。跟他们一道回来的，是一个二十辆车队的风干腌制好的兔子，袍子，野猪等野物。
郭大贵他们从尚京起程，到沥州的时候，恰好是秋收结束。有刘大人坐阵，加上戚廷岳的亲笔书信，和带回去分发的尚京特产，另外，当初第一批上山打猎的人也都是郭大贵亲自带出来的，所以热血的卫所官兵上乌云山帮忙自然是卯足了劲儿的干活。
除了二十辆码得结结实实的肉干，活的猎物回来却比较少，六窝兔子，七八只袍子，三只野鹿。只因为猎活的要比死的难多了，大多数到手半死不活的最后也都养不活，所以从沥州走的时候，郭大贵把这事儿拜托给了牛百户，卫所总归要定期上乌云山打猎的，能有活的就留下来养着，来年天气暖和了，郭大贵再想法子回去拉一趟来。
郭大贵让张登前和刘爱民压着车队直接去白蒲庄子，卸下来存到地窖里去。他则回了玉扁胡同换身衣裳来见周朦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到了公子亭里，周朦胧望着郭大贵笑了。栗子小说 m.lizi.tw几个月不见，郭大贵黑了几分，精干了些，但是脸上的神采却是飞扬了许多。
郭大贵将此次去沥州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这些本就是他很在行的事情，周朦胧并无什么多余的意见，就算多问几句，也无非是好奇而已。
对于活的猎物不好弄，周朦胧倒是给了建议，“回头我让人打听打听，看看离尚京近点儿的地方，有没有哪里有山头能猎些活物的。近些你可以趁空闲的时候跑几趟，那也方便多了。”
郭大贵听了高兴的连连点头，顺带就交待一句，这到年关了，张登前和刘爱民打算北上，看看收些山货去，他也打算一起去，因为白蒲庄子上的事情大体都成型了，也不需要他日日盯着守着，有白庄头看着就可以了。周朦胧点头答应了，到处走走看看，多些阅总是好的。
倒是说到末了，郭大贵的大嗓门儿平静下来，说起他去周家的事情。他按照周朦胧的吩咐，并没有一到沥州，就拉着东西去周家巷，而是到临了快要走的时候，才送去。
周世铮很是惊讶，也很热情，但是往往是说了十句郭大贵回一句，并且回的这一句还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栗子网
www.lizi.tw对于周世钊各种关于尚京关于南山侯府和周朦胧的盘问，郭大贵也紧咬牙关。
“没被缠上就好。”周朦胧听完，也没旁的话说了。
郭大贵听着倒是有些尴尬。摸摸头，“周老爷也让我给大奶奶带了些礼物，我也给带回来了。”
“哦。那送山然居去交给陆英就行了。”周朦胧提不起一丝多余的兴致。若说算是有点兴致的话，顶多也就想问问周家内宅的事情，只是郭大贵一个大男人，自然是见不着周家内宅的人，也不适合打听周家内宅的事情，也就作罢。
陆英收了郭大贵的东西，造了册子，拿给周朦胧看。周朦胧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随手翻了下。
送来什么东西，她倒是不稀罕的。但是，这些说起来是她娘家拿来的，按理该给婆家人送些聊表心意才是。
册子上她扫了几眼就知道这都是周世铮张罗的，就说那些什么布料啊之类的，都是铺子里看起来华美其实穿起来并不舒坦的东西。
若说体面点儿的，带来的三根山参勉强算得上，不过她看见年份上写着五十年，不用让陆英把东西翻出来看，她都能猜得到，顶多有个三十年就算不错的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索性册子她也懒得看了，叫陆英开了库房，从她的私库里，找出些从沥州来时带的一些好料子，又找了两支一百年的红参，一匣子天麻，八两金丝燕窝。都给包好了，隔日就带着小欢颜坐着马车给严氏送了过去。
“你这孩子，娘家大老远的送来的，自己留着就是，送我这里来干嘛……”严氏嘴上推辞着，心里却是非常欢喜的。这些东西从周家的角度来讲该是贵重的，虽然在严氏眼里算不得特别让人惊喜。不过被孙媳妇这样看重，老人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您老肯定看不上眼。不过您也别嫌弃，这也是媳妇娘家一点心意。乡下地方，也找不出祖母您看得上的好东西了，您就将就将就。”周朦胧这话说得人心里就熨帖极了，听起来又实在，又谦虚，又贴心，还亲昵的很。
“说起来还没上过亲家的门，倒是我们侯府礼数不到的了。”严氏摇摇头，笑呵呵的去摸那料子，转头对素荷说，“这花色倒是和尚京流行的不大一样，把这匹洋李色，还有那烟绿的，那个藕荷色的，拿去给二小姐三小姐分分，小姑娘家家的，也沾沾嫂子的光。”
周朦胧呵呵笑，严氏这是帮她做人情呢。果然，过了一炷香功夫，戚廷嵘和戚廷岍就过来跟她道谢了。
小欢颜刚走稳，小小人儿在屋里到处转，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说啥，不多久就没意思了，小手指着院子外面要出去玩儿，周朦胧想了想，就对戚廷嵘说道，“要不你们俩带着她往外边玩玩去吧，嗯，二爷不在家的话，去涵碧居跟你们二嫂玩玩好了，正好一会儿中午叫二嫂过来吃饭吧。”
严氏微微眯着眼睛没说话，算是默许了，戚廷嵘这才小心翼翼的点头，和戚廷岍两人，加上赵妈妈和几个婆子丫头，抱着小欢颜出去了。
屋里没人，严氏倒开口了，“你老记挂着她干什么。”
周朦胧没想到严氏问的这么直接，不在意的呵呵一笑，“反正也是个没乐趣的人，多一个帮我看看孩子，我还清闲了。”
严氏笑了，目光落在周朦胧身上，好似看穿了她的言不由衷。“你啊，唉，人年轻的时候，就是心软。等你过些年就知道了，养不熟的还是养不熟。你看她可怜，谁知道她心里怨不怨呢。”
“是可怜，还是怨恨，那都是没办法的事。她就算再怨再恨，也还是过的苦，跟她计较干什么呢。”周朦胧不想纠结这个问题，就岔开话题，“祖母您跟我讲讲谁养不熟了？就二嫂那样儿，还不任人拿捏的，她能惹您生什么气的，您肯定是生别人的气吧。”
严氏掀开眼皮子，嘴角一撇，倒没回话，不过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这丫头还猜的真准。
周朦胧就朝一旁的素荷挤挤眼，素荷瞅瞅严氏脸上并没气恼，就大着胆子说道，“也没生什么气，就是大姑奶奶许久没什么消息，太夫人担心，前几天让奴婢去昱亲王府给阿福小少爷送几身过冬的新衣，顺便给大姑奶奶问个好去。”
“哦，那大姑奶奶可还好？”周朦胧脸色平静，虽然心里已经预计到严氏因为戚廷岚生气，必然是因为那边不太好吧。
素荷看了一眼严氏，才答话，“大姑奶奶看起来还可以，跟上次回来差不多，没胖也没再瘦。阿福小少爷胖乎乎的，奴婢也远远瞧了一眼。”(。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奴婢给大姑奶奶问安，说太夫人在家挂念她……”素荷低下头，“大姑奶奶大概心情不太好，说……不牢太夫人挂念了，反正娘家也帮不了她，还挂念有什么意思……”
周朦胧惊讶的张大嘴巴，戚廷岚这个蠢货还是那么蠢。栗子小说 m.lizi.tw说起话来还是那么气人，在婆家她干不过婆家人，也就敢跟娘家人说蠢话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大姑奶奶还真是原先的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罢了。没出门的时候在家不就这样的么，祖母您也别跟她生气了。”心里暗骂，但是嘴上周朦胧还得安慰着。人家是亲祖孙俩，就算此时气了恼了，总会又心软又和好的。
素荷眼珠子两边转转，想说什么不敢说，严氏一摆手，索性也不让她说了，自己开口说起来，“她这出门了跟没出门的时候能一样吗？出门了就是出门了，娘家再亲也是亲戚，哪是用得着就招之即来用不着就挥着即去的？一次没顺着她，她就那边恶言恶语，也不看看为了她我操了多少心了……”
“这不是嫁人时日还短么，在那边儿过的又不顺，这些家常来往想必还没人领着她好好体会。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劝慰道。不管戚廷岚做的对不对，她都是不想看着严氏动怒的，毕竟上了年岁，心里郁结总归是不好的。
“哼！”严氏两眼一瞪，“送了江妈妈过去，不就是想能领着她点儿，让她在婆家少得罪人少犯浑的么。她倒好，刚跟我说了气话，回头就让人去家庙要接她娘回来！要不是江氏警觉，及时让乳嬷嬷朱氏回来告诉我，怕是段氏都要让她给接回来了！”
周朦胧心头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戚廷岚这个人还真是又蠢又浑！也不想想，她若是把段氏接了回来，那还不是寒了严氏和戚义安的心了么！
“你说她存的什么心啊？”严氏“啪”的一拍罗汉床上放着的矮几，“我让江氏陪着她教着她，她半点儿不虚心学着还防着江氏了。要不是她娘撺掇，她能嫁到昱亲王府去？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我让人去拦着，她怕是偷偷把人接出来了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周朦胧张张嘴，抿一下嘴唇，“煳涂倒真是煳涂。不过受了委屈就想娘了，也是常事。祖母您就别气了，这不是都拦下来了么。不若换个庙，不告诉大姑奶奶去处就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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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重重叹两口气，“换了，第一时间我就让人给送庄子上去了。这孙女我真是白养了。你说我这还担心她过不好呢，她倒是一心念着把她送到昱亲王府去的亲娘，瞒着我的人，偷偷让人去接，还已经在玉泉胡同儿买了个四进的宅子，就等接了段氏出来让段氏过去住呢。”
“你看我养了个多好的孙女啊，她出嫁我没少她一分陪嫁，到了人家过日子，这前前后后给她又是送银子又是送人的，不过就是阿福百日没给她出头，她就翻脸不认人了。还拿着我贴她的银子去给段氏买宅子……”
严氏私下给戚廷岚贴银子周朦胧倒是不知道，不过就说去年过年的年礼，和阿福洗三的洗三礼，侯府送出去的已经很体面了。
而玉泉胡同一个四进的宅子……虽说周朦胧没有特意在尚京到处转悠，但是以她的印象，玉泉胡同虽不是繁盛之地，但是也是有钱人住的一块儿了，那地段一个四进的宅子，怕是没个六七百两银子是下不来的。怪不得严氏要如此介怀了。
“行了。”周朦胧突然抬头白了严氏一眼，可把一边儿的素荷吓了一跳，太夫人还在生气呢，怎么大奶奶竟然还翻白眼了。
“行了行了。”周朦胧也不看素荷的眼色，调笑道，“您看看，孙女在您面前过个小招，都已经让你轻松松的给打赢了，您还在这儿气得呢……啧啧，那没打赢的大姑奶奶在昱亲王府指不定怎么气呢……”
严氏本来还想着，她就是说出来解解气，朦胧怎么劝她她这心里的恼恨也少不了，倒没想到朦胧根本不劝她了，几句话就把这事儿归纳为祖母和孙女过个小招打打小架似的。她这一肚子气，还真是想再气都不好意思了。
“哦，我打赢了，我就不能气了？”严氏咬咬牙，瞪周朦胧一眼。
“能！”周朦胧脸上可严肃认真了，还使劲儿点头，“您当然能生气了！不过您这赢得滴水不漏的都这么气，您还让不让那输的一败涂地的活了？您赢了还拍桌子叫板儿，那大姑奶奶不得掀屋顶拆房梁了？”
“嘿！我说你这丫头，怎么道理到你嘴里就面目全非了？敢情我这生气还不对了？还不大气了？”严氏一愣，素荷和眠春却是忍不住笑弯了腰。
周朦胧嘻嘻一笑，朝素荷眠春挤挤眼，“没有啊。我可没说您不对，我更没说您不大气。你们俩说是吧？”
素荷眠春捂着嘴笑着点头。
严氏鼻孔直哼哼，“不得了了，都翻天了这是！”
不过这么笑笑闹闹，她心里还真的敞亮了许多。过了一会儿，戚廷嵘姐妹俩带着小欢颜从涵碧居回来，潘氏也在后头跟着，到屋里来潘氏给严氏请安，严氏淡淡的点头，然后转头吩咐素荷，“大奶奶娘家送的料子里，我记得有匹蟹壳青的，还有匹烟罗紫的，拿给二奶奶带回去做衣裳穿去。”
潘氏受宠若惊的站起身来道谢，“大嫂孝敬您老的，我怎么好拿，祖母您留着就是了。”
严氏摆摆手，“你也多做亮点的颜色穿穿，年轻人嘛，穿鲜艳点儿才好看。我这一把岁数了，存的料子多的穿不完。”
素荷翻出来了递到潘氏手里，潘氏捧着又感激的跟周朦胧道谢，眼角都闪着泪花了。严氏一句年轻人嘛，直说得潘氏心尖儿一颤，这么日复一日在涵碧居了无生趣的活着，她都快忘了，她连二十岁都还没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岚偷接段氏不成，惹怒严氏的事情，周朦胧回玉扁胡同之后并没有在戚廷岳耳边提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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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岚此番没脑子的做法，其实就是在打严氏和戚义安的脸，若是真让她做成了，只会让知道的外人笑话侯府的。戚廷岳和段氏母子的梁子结下多年，不是能随随便便解除的，但是也没必要再添上几笔。
仇恨，怨念，在人的一生之中是难免的，然而没必要生生入骨。周朦胧倒是喜欢每次他们夫妻俩带着小欢颜回广玉山房，戚廷岳和戚义安父子俩一起带小欢颜时别扭瞪眼的场面。提不上温馨，但是别有生气。
十一月打头，张家果然拎着重礼登门重提大定的事情了。
刘夫人和刘玉娘接连往沥州去了两封信，刘大人接了信是好几个晚上没睡，才回了短短一封。“吾儿思量甚是有理，然，切勿委屈自己。”
刘夫人和刘玉娘拿到回信，默念几遍，两人才算是心里安定下来。于是等张家上门来的时候，刘夫人和刘玉娘已经是腹稿累累了。
张太太的热情，可是跟这冷冷冬日截然相反，见了刘夫人直接拉着手不放，寒暄之词直接从垂花门说到堂屋，见了玉娘也是从头夸到脚，只是可怜的是收效甚微。栗子网
www.lizi.tw刘夫人反应平平，刘玉娘也只请安问好，亲自斟茶，然后就说回房做女红去了。
刘玉娘到底只是个没出门的姑娘家，就算心里再多谋算，她断然是不能开口不能出面的，所以娘儿俩早就商量好了，她只管装乖巧沉默，敲山震虎的事儿由刘夫人来。
“我看玉娘真是越看越喜欢，你们娘儿俩说起来到尚京也有一年多了，不如……”张太太甜话说了一箩筐，刚想开口把话头扯到大定上来，就被刘夫人打断了。
“哎，不急说这个。”刘夫人笑吟吟的，装客气谁不会啊。“我正想说您要是没来，我就上门跟您说这事儿呢。”
“是吗？那哪能让您上门啊，这也太不好意思了，这本该就是我们张家来开头的呀！”张太太心里一乐，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就怕这门亲事跑了，不然等男人的官帽真没了，还能有哪个昔日同僚能把女儿嫁到张家来啊。看看，刘家果然是心急的吧。
刘夫人心里呸了一声，脸上却是淡淡叹口气，“您说的对，我们娘儿俩还真是在尚京蹉跎了不少时日了，也该想明白了。栗子网
www.lizi.tw您之前说大定不急，其实我也晓得您的意思，这两家吧，虽然是在孩子幼时就结好，但是也过了这么些年了，我家老刘说来说去，都是在穷地方做官，跟你们张大人差太远了。”
张太太眨巴眨巴眼睛，这话怎么听着不怎么对味儿呢。这也太谦虚了吧？之前不是就怕她瞧不起刘家女儿吗？怎么话风改的这么突然。
“不瞒您说，我也想清楚了，我们刘家恐怕一辈子都只是个在穷地方做官的命，就是到了尚京，也没什么人脉能帮得上张家的，就像昱亲王府，说来是戚大奶奶的姻亲，可是现在想必您也是知道了，戚家的大姑奶奶在昱亲王府自身日子都不好过，更别提帮我们这些人拉关系了。戚大奶奶跟我们刘家，那也只是一起做点儿生意的交情，其他的也是半点没攀扯的。”
“所以……”刘夫人满含歉意的看了张太太一眼，“我们打算不拖累你们家哥儿了。好在也只是过了个小定，咱们和和气气的解决了，该退的东西保准一分不少。也是两个孩子没缘分罢了，没我们家拖累着，你们家哥儿肯定能找个更好的。”
张太太差点就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了，她现在可是心里清楚的很，刘家女儿先前是万般嫌弃，现在却真是过了这村没那店了，而且还不能拖，拖得自家男人的事情发作了，那还真要黄了。“您这说的哪儿的话啊。这俩孩子多般配啊，您怎么就忍心说这样的话呢，这不是戳我的心窝子么……”
“这不是我们家条件有限，什么也帮不了你们嘛。我们也有自知之明，不如就……”刘夫人心里冷笑，你他妈戳我心窝子戳的还少吗？戳你两下怎么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哪儿的话啊，哪个没天良的狗东西说的蠢话，看我不扇她去……”张太太简直就是拍着胸脯表态。“前阵子家里不是忙吗，所以大定就拖了拖，您看看，我今儿可是专门来说这事儿的，咱们老张和您家刘大人那是什么交情啊，简直就是天生的儿女亲家啊……能定下玉娘这么好的孩子，我们张家可是天大的福气了……”
刘夫人装作受宠若惊，心里却笑开了。
屋外伫立的两家丫头，慢慢就听到，张太太的大嗓门儿渐渐偃旗息鼓，而刘夫人却始终是平静无波。
到傍晚从刘家走出去时，张太太已经是神色疲倦毫无精神了。她完全没想到，本来十拿九稳的一桩亲事，怎么到这个关键点儿就平白无故生出这么多波澜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刘家哪里是在自谦，明明是不想做了，所以才提出这么个条件来。张太太坐上马车，想起刘夫人波澜不惊的脸上说出的话，直气得手脚发抖。
“不退亲也成，不过得分家，到官府过文书。张家不是有三个儿子么，分家得定下来，公婆跟谁过，怎么养老。我们娘家离的远，这些定下来才放心。要是跟三房过，那吃穿用度另外两房得全部包揽了吧？当然，若不是跟三房过，这钱我一定也能让玉娘答应包揽下来。”
“张太太您也别生气，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们刘家成亲前就提分家，是我们的不是了。所以，若是你们打算养老直让三房出银子的话，分家可以不分给玉娘这头，玉娘这份儿你们两个老的留着防身，就当是赔礼道歉了。说实在的，要么服侍公婆，要么出钱，其实是很公平的，三个儿子都是您生养的，您说是不是？”(。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所以我就说嘛，咱们坐下来谈亲事，还不如和和气气退亲的好。栗子网
www.lizi.tw我们玉娘别的什么都没有，关系人脉都帮不上您的忙，顶多就是能保证您个养老钱了。您不如在尚京找找别家的小姐，或许能更称心意，我们呢，回乡了，再找个女婿也不是难事。噢，您可别怪我们说话难听，我们小地方的人说话就是粗野，您多担待着些。”
担待……张太太一口后槽牙差点咬碎了。若不是男人的事情她知道捂的紧，坊间都还不知道，而刘家在尚京并无什么独特的消息渠道，她都怀疑刘家这是故意落井下石了。可是怎么办，就算是落井下石，她也是被动抗石头的那个啊……
张太太不得不应下来，不应下来怎么办，没时间了。大厦将倾，不把儿媳妇定下来，难不成打一辈子光棍儿？难不成真娶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儿？
然而这愤怒也只是一时，回到张家，张太太和抑郁沉闷多日的张大人关起门来一商量，心里就想通了。
现在小儿子的亲事是迫在眉睫，拖下去，刘家的态度只会更差，哪天事出，那十之**是要翻脸的了。
成亲前就分家，说起来倒是没脸，只是也就是太早了些而已。栗子网
www.lizi.tw他们夫妻俩一盘算，若是能少分小儿子那一份儿，倒是能给他们这段时间的上下打点省出些银子来，而且，往后没官做了，两个老的手头还真得有些银子防身。
“那就这样答应了？”张太太只觉得心里还隐隐的有怨气散不去。
“不这样怎么办？上哪里再找个官家小姐来？”张大人满脸不满，“好歹这个手上有些银子，日后能给咱出养老钱，你瞧瞧老大媳妇老二媳妇……还不如能拿出钱来的更上算些……”
张太太想着两个已经娶进门儿的儿媳妇，心里更是来气，自从男人出事，想让两个儿媳妇回娘家去想想法子走走关系，都言辞闪烁推三阻四的没句实在话。
而刘夫人和刘玉娘，也是一晚上没睡好。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说了半宿的话。
“放心，顶多三天之内，你婆婆就得上门来的。”刘夫人自从确定了战略方针之后，心就安定了下来，倒是怕女儿担心。
刘玉娘抿嘴笑，“那你还让带他上门来做什么？反正到时候咱们瞧官府的分家文书就是了。”刘夫人最后提出来，若是张家执意要结亲，就带着未来姑爷一道来作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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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戳了一下刘玉娘的额头，“你这傻丫头。好人可不能白做。公婆不跟你过，你婆婆肯定要在姑爷面前嚼舌根，但是这分家一分钱银子不拿，咱也得在姑爷面前使劲儿嚼嚼，免得姑爷稀里煳涂的还以为你占便宜了。”
“母亲您不是还留着后手的吗？”刘玉娘嘴角一勾，“还聘礼的事儿您也没提，是不是等着紧要关头再提？”
刘夫人高深莫测的点点头，“那当然。白送的谁稀罕，等着人巴巴的求到跟前来，再送出去，那自然就不一样了。”
“母亲，”刘玉娘眸光闪动，“我想着，若是成亲，就不让他读什么书去了。且不说有没有那个能耐考中，就他那面捏的脾性，做官也做不出个啥来，一点魄力没有。还不如让他把玉扁斋的生意打理打理，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赚银子才知道银子来的不容易……”
刘夫人翻个白眼，“有你这样说自家……有你这样说姑爷的么？什么叫一点魄力没有，那是他娘压制的太厉害了，你以后可记着了，千万别把男人死死压制跟压孙子似的，男人都要面子。”
“我这不是跟您说的么……在外人面前我肯定不这样说。”刘玉娘红着脸，心里知道自己确实是错了。
“唉。不读就不读，等读出个名堂来估计也要四十朝上，让你一个人操持铺子供养他读书那也太苦了。你这想法挺好的，不如留着银钱好好供养儿子。只是你可要放聪明点儿，铺子里的事他做让他做，你也要长个心眼儿，有你那婆婆在就是睡觉也得留只眼睛盯着的……”
“那我当然晓得了。”刘玉娘眼珠子一转，“你当我跟紫苏白学的不成。再说，怕是让你女婿做铺子里的事，还得我手把手教他呢……”
……
既然没有别的路可走，张家夫妻俩也就心一横，先把小儿媳妇娶进门再说。未免夜长梦多，第二天一早，张太太就又上刘家门去了。不过这次带着小儿子一起。
隔几日周朦胧接到刘夫人上门来告知，和张家谈妥了，婚期就定在正月十八，还是蛮惊讶的。“这么快？不是大定还没下吗？”
“下了下了，昨儿个来下大定的。”刘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张家心急也是有原因的，张家以为我们蒙在鼓里，我们也不点破罢了。”
“嗯。”周朦胧捂嘴一笑，“夫人好算计，到张大人的事情瞒不住了，您姑爷肯定要愧疚好一阵子。”
“嘿嘿，”刘夫人也忍不住笑，“他算计我，我算计他，谁也别怪谁了。聘礼我也还扣着没退，也没提，等张家事发了，到时候又怕我们变卦，我们再拿出来让张家拿去周转，这女婿的耳根子再软，但凡有点儿心，那也能感念我们娘家的恩情吧。”
“那刘大人正好提前来尚京，一大家子好一起过个年，年前让廷岳带刘大人拜访一下吏部的几位大人，开年玉娘就出嫁，都能一起忙活了。”周朦胧眼珠子转转，正月十八的日子，也挺不错的了。
“真的？”刘夫人激动得无以名状，“是倒是打算年底让老刘带着几个小子来的呢……那会不会不好啊？会不让太难为大爷了？”想想之前张太太的行径，刘夫人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周朦胧挑挑眉毛，“刘大人不过是想挪个地方，又不是要升三品大员，有什么为难的。到时候让廷岳领着，跟人吃个饭见个面就行了，那些个人精，个个心里都精着呢……”
“诶，那好，那好。”这简直比刘玉娘的亲事还让刘夫人激动。(。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进入十一月，也就在年根下了，家家户户的事也多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十一月底的时候，小侯爷和游秀才也终于回来了。走的时候，春裳还没脱下来，回来的时候，都套着大氅冒着风雪了。
小侯爷回来还给周朦胧拉了一满车南边带来的土产。回来第二天就要带着柳双和一满车的东西上门来谢谢周朦胧了。
周朦胧倒是早知道他们要上门来，头天戚廷岳就接到口信，衙门还没封印，第二天他请了天假在家，索性写了帖子去请了游秀才夫妇和徐胖子也请了来。
周朦胧趴在炕上看戚廷岳写帖子让重楼挨家连夜送去，她转转眼珠子，“按理说，侯舒岫这也跟徐六爷定下来了，要不要请她也来玩玩？”
“这个……这样好吗？”戚廷岳不明所以，“到时候柳姑娘看着，心里会不会不痛快？”
周朦胧眸子里全是疑惑，“会吗？可是好歹侯舒岫和徐六爷是定下来的，咱们请她不是名正言顺的么？小侯爷么，再怎么说他跟柳姑娘并没个正经名分不是？要说不痛快，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侯小姐会不会不痛快……”
“啊……是这样吗？”戚廷岳有些被绕晕了，女人的思维果然很诡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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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吧。”周朦胧歪起嘴角，“按理说不请也是不请柳姑娘，不过想想她孤苦伶仃的，不请也过意不去，还是请她吧。”
戚廷岳懵懵的点头，他提笔重新写张帖子，已经完全没法去想请不请侯舒岫怎么就变成请不请柳双的问题了。
周朦胧抿起嘴偷笑。其实戚廷岳懵的也不应该是这个请不请谁的问题，他难道忘了，当初他让她去大公主府帮福雅想想法子，就是让小侯爷能和柳双和平解决的么。男人的思维果然很大条。
柳双倒是不知道周朦胧请了侯家五小姐。饶是如此，她在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些不大情愿了。
小侯爷归来的惊喜，还照样只有那一刻钟的独处时间。静女官屡屡提醒她注意力要集中，但是每次都让她注意力更加没法集中。
“柳姑娘，这个地方还是刚刚那个问题，我们再来一次。侯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等今天的课程结束，您就能看见侯爷了，所以，我们再来一次吧。”
“呵呵，这儿是不是还可以再好一点儿？侯爷都已经到府里了，在陪殿下说话呢，就等您课程完了来看您的，柳姑娘您可要练的再好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
……
静女官总是那样言笑晏晏的告诉她侯爷的行程，却像是一个个擦边球一样让她心痒痒又没法静下来。这一天熬下来都跟熬了好几天一样让人难受的很。
到静女官说，“好，今天到此结束。辛苦柳姑娘了。”小侯爷就从门外“唰”的一下蹿了进来，柳双嘴角大大的笑容想忍都忍不住。
静女官识趣的赶紧退下之前，还不忘说一句，“柳姑娘好生歇息，一刻钟之后奴婢来给您传饭。”
这句话就像在柳双心里上了个倒数的自动发条一样。一刻钟。还是只有一刻钟。
然而小侯爷并无所觉，欣喜的拉着柳双左看看右看看。
“外祖母说你每天都有坚持接受静女官训导，果然不一样了。”柳双欣喜的心立马冷了三分，瑜郎万般欣喜，难道就是因为她跟以往本来的她大不相同么？
“看着气色也不错，嗯，有外祖母照顾你日常，我果然不用太担心。”小侯爷到底是从福雅那边坐了许久才过来的，福雅不痛不痒的交待几句柳双的近况，还是非常有成效的。只是小侯爷开口闭口把福雅带着，柳双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气色当然是不错了，也不知道天天让她喝了多少味道古怪的所谓药膳的东西。不过静女官说，那都是调理女人气血的，而且再难喝都得看着她喝完。天知道每天三顿饭之前喝一大碗之后，她面对再美味的佳肴都是胃口尽失的。
“对了对了，我告诉戚老大我和游秀才今天回来了，刚刚在外祖母那里等你下课，外祖母说这阵子我不在家，多亏了戚大奶奶时常来看你，还几次下帖子请你出去走动，我就写了帖子送戚老大那里去了，明儿我已经跟外祖母请假了，咱们明儿去玉扁胡同，我在南边儿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咱得好好谢谢戚大奶奶去。”
柳双的心彻底没什么相见的欣喜波澜了。谢谢戚大奶奶去……对，是该谢谢她。瑜郎说的没错，多亏了戚大奶奶来看她几次，也多亏了戚大奶奶几次写了帖子请她出去，不然她都要在这大公主府里喘不过气来了。不过，想起最后一次冒失的闯去玉扁胡同，戚大奶奶凌厉的言辞将她刺得体无完肤，柳双就有些害怕第二日的上门了。那得多尴尬啊，多没脸啊。
唉，还不如再熬一天静女官的训导呢。
“小双，你怎么不说话？我说这么久了你怎么一句话都没有？”叨叨个没完的小侯爷终于发现柳双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
“喔，没有啊，我不是在听你说嘛。”柳双歉意的笑笑，随口说道，说完就愣住了，这不是静女官教她的么，委婉的说说假话顾及一下对方的面子。
只是，她怎么对着从前无话不谈的瑜郎也用起策略来了呢？
“小双，我也给你带了好多东西，对了，有很多南方来的料子，跟咱们北方的料子可大不一样，以往你们这些女人家的东西我可是一窍不通，这回跟着游秀才，还真学了不少，一会儿我让人给你把料子送来，够你做很多新衣裳穿了……”小侯爷持续兴奋。
料子……柳双现在是一听到衣裳料子就觉得想吐，天知道她是花了多少时间去辨认和比对各种衣料的质地，价格，产地和适用的年龄季节，以及各种不同面料之间的色彩花样款式的搭配……
“我还给你挑了好几样首饰呢。我亲自挑的呢，还是游秀才懂女人啊，若不是他，恐怕我挑回来的玩意儿就要出丑了。”小侯爷好似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兀自笑了起来。
柳双狐疑的看着他，“你都跟游世子学什么了？学怎么去懂女人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侯爷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柳双，“学的可多了……啊，你说什么呢你？你想什么呢？我可是巴巴的赶回来看你，回来了还专程等着你下课，你怎么这么问我？要不是等你，我可今晚就去找戚老大他们喝酒去了……”
眼看着小侯爷要着恼了，柳双脸上一阵青青白白，“我问一下怎么了？你出去那么久，说个把月就回来，结果这么几个月才回来，都半年多了好不好？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天天等着你，天天盼着你，那我还不能问一句了么……谁都知道游世子家里妾侍都有十七八个，我能不担心吗我……”
“哎，别哭啊。小说站
www.xsz.tw你别哭啊。”小侯爷本还有些气恼柳双把他往坏了想，可是一看就眼角都是泪花，心里就急得跟猴子挠不着痒痒一样，“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错了我错了！我认错。你别哭了。”
“我跟着游秀才不就是学些生意上的事情么，大公主府，还有咱们安康侯府，庶务可不少呢，那么些产业我怎么能什么都不会呢，总得学啊。游秀才就花花肠子的性子，可他也是我哥们儿啊，那些话咱们说就不合适了。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
小侯爷错还没认完，辩驳也没说完，外头已经传来静女官的咳嗽声，“柳姑娘，该传饭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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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静女官领着一众宫女拎着各色食盒等着，小侯爷想着今天柳双也是上了一天的课了，估计也累了饿了，就不好意思再在下人面前做小伏低了。讪讪的说道，“你吃饭吧，吃饭吧。外祖母也在等我一道吃饭呢，明天一早我再来接你。”
说着说着大概怕柳双当着下人的面还跟他着恼，下他的面子，小侯爷也不等柳双答应，怏怏的转身走了。
柳双看着紧紧咬着牙，才忍住没当着众人的面喊他回来。瑜郎竟然就这样撇下她就走了，在下人面前哄哄她都不行，也太没面子了。
可是她又哪里真敢在面上跟瑜郎计较，不得不说，在清韵阁住的久了，才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大，而她不知不觉就没有在瑜郎面前发表不满的底气了。
她这心里，哪还吃得下饭。
小侯爷还在路上，福雅那边就得了信儿了。“哦？才回来就吵架了？呵呵，还没我沉得住气呢。”虽然小宫女说吵的不严重，拌嘴气恼了而已。福雅已经很满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往日好得家都不要了，这么久不见面，一见面就一刻钟的时间还浪费在吵架上面，福雅几乎都能看到两人之间出现的细小裂痕了。这实在是个让人心情好的消息。
然后一晚上祖孙俩吃过饭说说话，福雅就有意无意的给柳双上上眼药。当然，她上眼药的技术就高明多了。半点不说柳双不好，反而句句都在夸柳双，夸柳双聪明，夸柳双变化大，还特意叮嘱小侯爷，多让柳双跟周朦胧齐氏几个走近点儿，那话说得更漂亮了，“她们几个不亲近跟谁亲近？你和岳哥儿自小就跟亲兄弟似的，柳双跟她们不就跟亲妯娌一样么……”
小侯爷倒是慢慢的打消了心里的懊恼，然而更多的，就是对外祖母的感激了。之前福雅有多么难以接受柳双，小侯爷是再清楚不过的了，然而现在，福雅真是处处把柳双当外孙媳妇一样疼爱了。
小侯爷心不在焉的回房歇息去了，福雅心里美得都快唱小调儿了。她可从来不说柳双一句不好，开口就是夸，就是疼，就是劝两人好。哪天柳双敢说一句她不好，呵呵，到时候外孙不跟她起隔阂才怪。青瓜蛋子一个，还跟她斗呢。哼！
本来小侯爷打算早早的去玉扁胡同的，但是头天的那点儿不愉快，让他们俩成了到得最晚的一对儿。
小侯爷想的简单，过了一夜了，那莫名其妙的气该消了吧。
柳双却还别扭着，都让我气了一夜了，总该一早就来哄哄我吧。
结果柳双在屋里磨磨蹭蹭的换衣裳配首饰，小侯爷耐着性子在清韵阁正屋坐着等。等柳双打扮好往小侯爷面前一站，那就不用指望得来一句赞美了，小侯爷只觉得等女人梳妆打扮真是要让人抓狂，他没跳起来就已经很忍得住了。
“好了，那走吧。”小侯爷挑挑眉，僵着脸。
“嗯，走吧。”柳双别提多失望了。
两人还得去给福雅请安，说一声再出门。
福雅的兴致可比他们两个要出门作客的人还要高昂。端详了一下柳双的衣着，点点头，“嗯，搭配的不错，有点大家小姐的模样了。这海棠娇分心戴得也好看极了，每次出门戴了些什么你自己在心里记着，可别每次都戴一样儿的，待会晚上我让金嬷嬷再给你送几套新打的首饰去，好好儿的打扮打扮。”
小侯爷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嘴快的代柳双说道，“好东西外祖母您自己留着，她能出几回门的，不够戴的话我给她寻去就是了。”
柳双刚想张口道谢，连忙牵牵嘴角转口，“是呢，您给我的首饰够多的了，我出门少，都戴不过来。”
“哎！”福雅摆摆手，非常认真的样子，“哪个女人还嫌首饰多呢。我又无儿无女，留着的好东西，难道瑜哥儿你要留着戴不成？哈哈……”福雅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真是心情格外的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我给柳双，跟给你还不都是一样。好了，不说那么多了，耽误你们时间，去吧去吧，好好玩。”
两人乖乖道谢，然后一前一后转身离开。
福雅看着他们的背影冲金嬷嬷直摇头，“我这傻孙子诶……楞头愣脑的！真不会哄女人……”
金嬷嬷没想到福雅心情好得开起玩笑来了，捂着嘴笑道，“侯爷还年轻呢，哪里知道这些个。呵呵……柳姑娘心里吃瘪，怕是不大舒畅了。”
福雅挑挑眉，“那肯定舒畅不了了。刚刚已经来禀报过了，侯家的轿子，都已经进玉扁胡同了。”
“啊？侯家？您是说……”金嬷嬷大吃一惊，随即掩口无声的笑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齐氏和侯舒岫是差不多前后脚到的玉扁胡同。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领到西稍间里坐着说话喝茶。
西稍间烧了热热的地龙，三人脱去了外面的厚重衣裳，轻衣薄袄的，就立马自在了许多。看见陆英在外头撩了一下帘子，周朦胧就对齐氏和侯舒岫说道，“你们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前头看看，怕是小侯爷他们要到了。齐姐姐你帮着招待一下舒岫啊，我也没拿你们俩当外人，可别客气了。”
“去吧去吧，有我在，没事儿。”齐氏笑眯眯接话。她虽说不上多喜欢侯舒岫，但是几个男人的关系在那里了，是绕不开的铁哥们儿，她们几个女的这后半辈子打交道的地方多了。都融洽点儿总是好的，所以她也愿意照顾照顾侯舒岫。
周朦胧走到鸡翅木山水围屏后又把脱下去的厚衣裳批起来，突然伸出头来对侯舒岫一笑，“对了，小侯爷这才回来，出来作客，怕是要带那柳姑娘一起来。”
“啊？哦，知道了。”侯舒岫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微微笑着点点头。她也只是客人，对于其他要来的客人还能越过主人去说不让来不成。
而且，侯舒岫可是定国公府长大的嫡出小姐，早在定国公府给她答应了广晟伯府的婚事时，她心里就已经有准备以后免不了要和小侯爷和大公主府的人来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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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京这些权公贵族，家家都是这样盘根错节的关系，你跟我好，但你跟我的对头也不错。旧时冤家，说不准哪天就亲如兄弟了。侯舒岫本就是惯常以己度人的软和性子，在这件事上，倒真是打心眼儿里觉得没有什么小家子气的必要。
周朦胧飞快的和齐氏交汇了一下眼神，两人相视一笑。徐胖子相中的这个姑娘，还好不是那心眼儿太多的。看来是不需要她们小心照顾了。这样也好，大家在一起，若是一不小心就触碰了谁敏感多疑的内心，那还有什么意思，看的人都会觉得累。
穿戴好了撩了帘子出去，陆英小声凑过来说道，“快到了，您走过去正好迎着。大爷那边也让人去传话去了。”
周朦胧点点头，拢拢帷帽，快速在冷风里朝垂花门走去。
对于侯舒岫来说，小侯爷带着柳双来就来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当时和小侯爷的事情没成，就算坊间人看笑话了，大公主府和定国公府可从来没说过他们两家在说亲，从名声上，仍然是清清白白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而且，这些事徐家又不是不知道，知道还上门来提亲合八字，那侯舒岫更没必要提心吊胆的了。相看人家吗，不管男的女的，有几个是一相看就能看中的，谁家不是拿着一摞的名帖在挑选啊。太平常了。
所以周朦胧只是提一句，就算跟侯舒岫交待过了。
但是柳双这边却不一样。周朦胧没把柳双真当回事，实在是柳双这人跟她没有投缘的地方。但是周朦胧却必须要来垂花门迎着，也好路上交待几句。
一来，省得柳双到见面了才知道，要是面上掩饰不了不愉快，怕是四个人今儿一天都愉快不了。
二来，也算是做做面子功夫，好显得她周朦胧格外关照柳双一些，也不枉费小侯爷出门时那般拜托了。事后小俩口就算为这事儿起了口角，那也怪不得周朦胧头上来，她可是提前打了预防针的了，想不开那就是你柳双的肚量有问题了。
冷风中周朦胧忍不住翻个白眼。她跑这一趟，还真是看得起柳双了。论起来，侯舒岫和徐胖子庚帖都换过了，小定大定的日子都定下来了，算得上她和齐氏的准妯娌了。柳双和小侯爷八字还没一撇呢。
而这一撇估计是柳双这辈子都肖像不到的了。福雅这是多给面子啊，给你摆了这么大一桌子棋，就等着恭送您来日滚出大公主府，滚出小侯爷的人生呢。
戚廷岳和周朦胧在垂花门处刚碰头，说了两句话，小侯爷骑着马，陪着柳双的马车就从胡同口儿拐了过来了。
“哟，还在这儿迎着我们呢，也太客气了吧。”小侯爷看见戚廷岳和周朦胧站在门口，翻身下马过来就和戚廷岳狠狠捶几下肩膀沟通兄弟感情。后头柳双没等到小侯爷扶她下马车，就只得在跟车嬷嬷扶持下下来了。
柳双端着笑盈盈见礼，看到夫妻俩都在大门口迎着，她心里也挺受宠若惊的。在马车上她还有些羞愧呢，出门前怄气归怄气，这去人家府上到的太迟，到底是不太礼貌的。
周朦胧和小侯爷寒暄两句，就由着他们两个男的大步朝外院去了。她则和柳双朝内院方向走去。
“这么冷的天，还劳烦大奶奶受冻，真是过意不去。”这样的客气话静女官教过柳双不少，此时说说倒也应景儿。
周朦胧偏头看她一眼，淡淡一笑，“无妨。不过……徐六爷今天也来了。”
“哦。”柳双呐呐点头，“是广晟伯府的徐六爷么？我虽然没见过面，但是侯爷也总跟我说起。”
“是吗？”这声附会周朦胧说出来就敷衍多了，“那徐六爷刚刚和定国公府换过庚帖了你知道吗？今日定国公府五小姐也是来了的，已经到了，在里头和齐夫人坐着说话呢。”
“那我倒是不知道呢。”柳双能记得广晟伯府南山侯府这些就已经觉得有些拗口了，定国公府她倒觉得耳熟，不过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只能老老实实的说不知道。
“哦，你还不知道啊。估计也没人跟你讲这个。”周朦胧点点头，眼神一闪，“那也没事儿。往后见面的机会多呢。过去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反正小侯爷一颗心在你身上，谁也拽不走。”
柳双脸红红的，一时懵了。这话头怎么突然就打趣起她和瑜郎来了。不对……柳双慢了许多，终于明白过来了，惊讶的站在原地，“您说谁？定国公府五小姐？她也来了？”
周朦胧回头，也站住了脚看着柳双。看来她特意出来一趟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柳双这态度放到碰面的时候，那可就要出糗了。不过，就柳双和侯舒岫两人的反应来看，一下子就高低立判。(。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柳双紧咬着下唇，也不能压抑住嘴唇的颤抖。小说站
www.xsz.tw她第一感觉是害怕，还有屈辱。第一个念头是，戚大奶奶这是故意的么？第一个疑问袭上心头，瑜郎知不知道？
他们是故意让定国公府侯五小姐和她这样见面么？瑜郎若是知道，他竟然还欢欢喜喜的，也不知会她一声，跟没事儿人一样。可若是不知道，徐六爷和侯五小姐都合庚帖走六礼了，他就算不知道也该猜得到的啊。
瑜郎怎么可以让她独自一人没有一点准备的情况下面对这样的情况？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周朦胧瞪大眼睛打量着站着不动脸色发青的柳双。“是不是冻到了？那咱们走快点儿，暖阁里可暖和了，赶快进去暖暖身子。”
“噢，不，不是不是。”柳双这才意识到她停在大风口上傻站着，旁边不光是戚大奶奶，还有戚家的下人，她从大公主府带来的两个丫头，都在狐疑的看着她。
“我是想起来我还没见过侯家五小姐呢。有些惊讶。大奶奶，那咱们现在往里去吧。”柳双勉强的勾勾嘴角，只觉得这风口子上的风都是从阴间吹出来的一样，冷飕飕的，直吹到人骨头凉得发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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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装作没发现柳双的异样，点点头朝里领路。剩下的一段路，够柳双消化和做心理建设的了吧。
柳双到了，到暖阁里却是不用脱衣裳了。因为他们到的实在是太迟，该传饭了。齐氏大家都是熟识的，就给柳双和侯舒岫相互介绍一下，然后等齐氏和侯舒岫穿好厚衣裳，移步到公子亭。
侯舒岫淡淡的和柳双打了个招唿。她本身就没觉得有多大的事。况且，她和徐六爷都是合了八字换了庚帖的了，和齐氏以及周朦胧交往本就站得住脚，而柳双即便现在亭亭玉立的站在大家面前果真看着跟大家小姐一样端方有礼，到底是惹人诟病的。不说她的出身和小侯爷的差距有多大，就说这没成亲就住到了大公主府，这就不够磊落。
柳双根本没想好该怎么和侯舒岫说话，人家点个头，她就笑笑。心里还在拼命的告诫自己，要大气一点，若是这侯大小姐不高兴耍刁蛮脾气了，她该要装得大度包容一些。
谁知道，压根儿没她什么事儿，侯小姐那么云淡风轻的就算是寒暄过了，让柳双积蓄了一肚子的能量都没地方发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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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都是年轻人，互相也熟悉，午饭就摆在公子亭的大长厅，烧着热热的地龙，男女各一桌，中间拉了扇云龙纹大八扇双面绣八仙过海围屏，依稀瞧得见人影，说话都听得一好好的。
那这顿饭就热闹极了。小侯爷头一回跟游秀才出远门，自然有说不完的趣事。游秀才还时不时透露一下小侯爷路上的大小糗事，然后小侯爷就气得滋哇乱叫，抬杠斗嘴喝酒！
时不时的徐胖子憨憨的应一句，少不了要惹得另外几个埋汰几句嘲讽几句的，好在徐胖子并不擅长抬杠，他只是回回都站在别人意想不到的角度，把其他几个人逗得捧腹大笑。
周朦胧这桌上，几个女人吃的慢不说，都不用开口，光听围屏那头几个男人吵吵闹闹的，就够她们合不拢嘴的了。
齐氏倒是习惯了，周朦胧虽然是头一回亲自耳闻，但是之前也是听戚廷岳讲过不少，这次听现场，只觉得更欢乐，气氛更活跃，这可比请个戏班子或者女先生说书要精彩多了。
侯舒岫一直竖着耳朵听着，也跟着笑。只是每次徐胖子说话的时候，她就微微低下头掩饰一下脸红，每次徐胖子闹了笑话，她就会一边笑一边觉得不好意思。但是这不好意思只让人觉得好玩，并不露一点嫌弃或者嘲讽。
柳双全程也是笑的多，除了吃饭吃菜喝汤，就不怎么张嘴。但是她的道行太浅了，她的笑容在周朦胧和齐氏眼里，很容易就看出其中的敷衍和牵强。
柳双倒是都不自知。只管着吃饭和保持得体的笑容。因为为了姿态美好得体大方的吃饭，她实在是付出了太多，吃饭对于她，已经下意识的就像是在人前做一场功课。
每次小侯爷和游秀才说起他们在南边的乐事，吵吵闹闹斗嘴的时候，柳双握筷子的手指就不自觉的用劲儿，指尖发白都没注意到，或者是停下筷子捧着汤碗很小口的一口一口抿着，竖着耳朵使劲儿听着每一个字。
原来她在大公主府苦逼的天天熬静女官的训导，瑜郎在南边儿是那么自在那么开心。她天天盼着瑜郎回来，甚至还怕瑜郎在外头变了心，又喜欢上别的姑娘，因为像她这样的姑娘实在是太多了。可是瑜郎和游世子在外头多欢乐啊，那么多的趣事糗事一个连着一个。
然而男人在一起，说话难免没什么顾忌。有几次游秀才和小侯爷开口都说到关于“女人”的话题，但是马上就变成咳嗽两声就打住了，换下一个话题。
每每这时候，柳双就偷偷去瞧同桌其他几个人的表情。齐氏脸上是见惯了的无奈，偶尔摇摇头，跟着笑笑。周朦胧则是撇撇嘴，她虽然跟齐氏见惯了的方式不同，但是她也深知男人喝酒笑闹起来，说荤段子之类的百无禁忌。侯舒岫则是低着头装作没听到没听懂，脸上一派镇定平常。
柳双也低下头，捧着碗喝甜汤。她并不是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是难堪，心里却是冷到了谷底。她在昨天瑜郎说她不该谈论别人家的事情之后，已经能清楚的认识到，心里再去非议游世子花心风流是不对的，但是她还是免不了在听到这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词句时，心里就对瑜郎多了一些狐疑和埋怨。
周朦胧全程不动声色的将柳双的表情纳入眼底。侯舒岫是个好当持的，所以周朦胧招待起来也比较随意，连带着也就不用刻意的去照顾柳双了。所以，她虽然看在眼里，也当没什么都没发觉一样，由着柳双去乱想。(。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于是女桌这边吃完了，男桌还在抬杠喝酒闹个没完。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索性就让人撤了饭桌，摆上瓜果点心茶水，还都坐在这边喝喝茶消消食，等茶水喝了一遍，才不管男桌那边，只吩咐丫头婆子们煮好醒酒汤等着，几人就穿回厚重衣裳回了山然居去。
重新唿吸到外面冰冷刺鼻的空气，柳双才觉得笑僵了的脸舒服了些。周朦胧和侯舒岫并排走在前面，她和齐氏跟在后面，抬眼就看得到前面高挑曼妙款款而行的背影，只觉得刺眼的很。
脑子里空空的走到山然居门口，周朦胧回过头来问她们，“要不要听戏啊？前阵子去庄子上住几天，请了玉堂春的戏班子去唱戏，听她们爱听的说唱的还不错……”
齐氏掩嘴笑笑摆摆手，“你只管问舒岫和柳姑娘吧，我听戏班子咿咿呀呀的跟听算盘珠子响差不多。”向来脑子精明的人，并不爱太吵闹的事情。
侯舒岫看向柳双，“我随便。玉堂春我也听过几折子戏，是挺不错的。看柳姑娘喜欢不喜欢吧，我觉得就坐着说说话歇歇也是好的，天冷，搭了戏台子难免要关了窗户和门，人多了空气就不大好了。”
柳双心里撇嘴，话都让你说了你还问我做什么。小说站
www.xsz.tw况且，在场的估计就她是没听过戏班子的吧，来问她岂不是讥讽她么。她都可以预见若是请了戏班子来，让她点戏她都不知道怎么点的。
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柳双这里，就等她开口说是听戏还是不听了，柳双抬起头，目光游离，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要听的话你们听吧，我得回去了。”然后柳双在其他三人面上看到了一切如初的平静，即使都有些奇怪和惊讶，也不过都只是表露在挑起的眉梢或者是疑惑的眼神里，谁的脸上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我下午还要听静女官训导的呢。”柳双咬着唇，尽量笑得更温婉一些。
“哦，这样子啊。”周朦胧若有若无的点点头，“那好吧，我叫个丫头送你出去吧。柳姑娘不比我们得闲，她是天天要听大公主府的女官教导的，要学的东西多，一直都是比较忙。”后面的话她是对着侯舒岫说的，看似在给柳双解释一下，但是从侯舒岫只是微微笑点点头的反应来看，这解释并不是多么重要。
柳双有些后悔，她突然要离场，虽然看似理由很充分，但是会不会给她们留下失礼的印象，特别是在第一次见面的侯舒岫面前，这样突兀的失礼是不是太没分寸了。小说站
www.xsz.tw可是周朦胧已经让陆英去叫个丫头来领柳双出去，还笑着跟她讲，“下次有空再过来玩。”连句敷衍点儿的挽留都没有。
就是齐氏也跟着笑眯眯的说道，“是啊是啊，外面冷，仔细冻着。”依旧是亲切热心的样子，可是柳双看着只觉得更是尴尬。
侯舒岫客气的冲她点头，“路上慢点。”高高在上四个字，疏淡冷清。
看着款冬过来领着柳双走了，其他三人回头进屋脱衣裳。
齐氏搓搓手，问周朦胧，“不给小侯爷递个话，告诉他一声柳姑娘已经先回去了。”
周朦胧眉头高高拧起，“有必要吗？他们兴致正高，不用去打扰了。静女官下午还等着她训课的话，那小侯爷该是知道的。”
柳双的话是不是借口无关紧要。但是她和小侯爷一起出门来的，她下午还有别的行程的话，小侯爷不该是不知道的。她既然这么说，那周朦胧就当她说的是真话好了。
“柳姑娘要学很多东西？那上午来的也迟的很，是不是上过课才赶来的，真是辛苦的很。”侯舒岫有些好奇，不过说完却是惹得齐氏咯咯笑出声来。
“对啊，上完课赶过来，这又得赶回去上课，真是辛苦。”齐氏掩嘴笑得眼睛眯起来。
周朦胧瞪她一眼，撇撇嘴，“人都走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我们还是来打叶子牌吧。屋里暖和，手拿出来摸牌也不会冷。”
“好，我们打叶子牌吧。”侯舒岫微微笑，很是和善的放下刚刚的话题。
柳双出了玉扁胡同，在马车上坐着就越发后悔起来。一时冲动一个人先跑出来了，只是这时候出来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出来的，回来的时候她一个人先回去，那回去了该怎么跟福雅殿下交待呢？难道她说她为了赶回去听静女官训导？
其实柳双的满心不安和懊悔都是多余的，任她想什么借口，在福雅面前都是无所遁形的。所以她懊恼了一路，到大公主府下了马车，还在挣扎到底是该说头疼不舒服呢，还是说肚子不舒服，又有点怕殿下会不会让金嬷嬷去请了太医来给她瞧，那样是不是就要被拆穿了……
结果在大殿外喝了一炷香冷风，只等到金嬷嬷慢吞吞走出来说，“殿下太忙了，柳姑娘您就回清韵阁休息去了，在这站着也是清冷的很，莫冻病了。”
说完金嬷嬷就是那样慈祥和蔼的看着她笑。既不问她怎么先回来了，也不问她侯爷怎么没一道回来。柳双愣愣的点头回清韵阁，没发现自己心里失落倒是大过于了庆幸。她好似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这让柳双觉得很局促。
“……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等着殿下见她呢。”回到大殿里金嬷嬷回禀道。
福雅摇摇头，话都懒得说。瑜哥儿并未一起回来，那她见她作什么。也不用多问了，瑜哥儿没回来，那肯定是跟戚家大小子他们几个玩的开心在，这半路上跑回来的，那定然是玩的不开心了。
玉扁胡同这边倒是真的挺开心的。公子亭那边中午喝酒喝完了，四个男人去看小侯爷从南边儿给他们淘回来的稀罕玩意儿。
周朦胧她们几个打了一下午叶子牌，齐氏直输的两眼发红，然后发狠晚上吃饭一定要吃回本钱来，乐得周朦胧哈哈大笑，打趣道，“以后徐六爷来吃饭，咱们就打叶子牌，让我好赢点本钱回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这么打趣，是因为中午吃饭的时候，徐胖子在围屏那头直嚷嚷，豆沙春卷太好吃了，然而女桌这边四个女人，一盘子豆沙春卷大家一人也就吃一个，因为还有一大桌子菜呢，吃两个春卷肚子里就得半饱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后周朦胧就让款冬把她们桌子上的豆沙春卷给那边端过去。
谁知道徐胖子在那头就嫂子真好，多谢嫂子，好话说个不停，最后不忘带上一句，“我尝过这桌上样样菜都很好吃，不然一会儿嫂子你们那边儿吃完了就不用撤桌子了，直接给我端过来好了……”
侯舒岫红着脸看看自己面前赢的碎银子，不好意思的往前推推，“那我这儿就也给大奶奶吧，六爷向来胃口好。”惹得齐氏拍桌子大笑，“你这还没过门儿呢，就都为人家想着了？哎哟喂！我一会儿得告诉徐六爷去，他心里肯定要美死了！”
小侯爷回来之后，周朦胧就把柳双和大公主府的事情抛到了一边儿不理会了。她的任务完成了，谢礼也收到手软。并且，周朦胧相信福雅殿下已经能看到初步成效，不需要她细细叮嘱了。齐氏从周朦胧对柳双的态度上，大概也看出些门道来，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都说破，所以也只是笑笑也不问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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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在十一月底，周朦胧和陆英几个忙着打制过年要打赏的银裸子，剪窗花，还琢磨着要是时间充分，想亲自去上次给沥北楼烧餐具的民窑烧一套自家用的餐具来，玉扁胡同整个都在筹备过年的喜庆忙碌里，小侯爷愁眉苦脸的找上门来。
周朦胧听了门子上来禀报，还愣了一下，才吩咐道，“那请侯爷去公子亭吧。我换身衣裳就过去。”她正带着小欢颜在剪窗花，衣裳上不少碎碎的红纸屑子。
戚廷岳上衙去了，小侯爷这个时候能找上门来，走在去公子亭的路上，周朦胧就能猜得出来估计是有什么事，而且十之**是柳双的事。
果然，她到公子亭的正屋门口，小侯爷已经站在廊下来回踱步。见了她进来，歉意的笑笑躬身问好，就急急的说起了来意，“……听小双说嫂子您安排人去给她弟弟妹妹送过东西，真是有劳嫂子费心了，上次来的时候小双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我也没跟嫂子说声谢谢……”
“这么点小事，也没花上几个钱的，有什么好谢的。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是想着你出门在外该记挂着柳姑娘，我就差人跑个腿儿罢了。”周朦胧径直往屋里走，大冷的天，小侯爷有心情站在外面等，她可没心情在风头上说话。
“那也得谢谢嫂子您。”小侯爷笑得有些讨好，挠挠头，见婆子上了茶在周朦胧的眼色下出去了，才有些为难的开口道，“我也不知道问谁好了，怕问外祖母惹得老人家烦心，就来请教请教嫂子……”
“你说。”周朦胧点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那个……”小侯爷还真是有些走投无路，身边半个女眷没有，实在是不知道跟谁打听，这才来寻周朦胧来了。“这不是快过年了，前几天小双说起担心她弟弟妹妹两个人在乡下过年，说着挺伤心的，还哭了，我就跟她讲，不若我就贴着大公主府或者是康安侯府附近，买个小宅子，把她弟弟妹妹都接过来住着好了。”
“这样小双若是挂念着过去看看也方便，她弟弟不是想读书么，请个先生就在家坐馆教着不是挺好的么……也就不用时不时的送这个那个的，隔那么远，送来送去又麻烦，不知道情况还不放心……”
“柳姑娘拒绝了？”周朦胧挑眉问道。
小侯爷讶异的瞪大眼睛，“咦？大嫂你怎么知道？”他又惊喜的一拍手，“看来我来问嫂子您还来对了。您说我这不是好心么，小双二话不说就拒绝了，还跟我闹别扭，也不跟我说话。我问她吧，她也不说，可是她不说，我哪里知道她在气什么？您说说，这有什么好气的啊，这不是挺好的事儿嘛……”
“倒的确是挺好的。我家婆子过去看，说两个孩子年纪不大，成天关着大门躲在家里，能就近照顾倒是能放心多了。”周朦胧就事论事的说道。
“对啊对啊。”小侯爷点头如啄米。“她往日多心疼弟弟妹妹的，看铺子做饼那么累，都一个人来，您说我这不是为她着想么？”
周朦胧无奈的笑笑，“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听柳姑娘说，你们初识时，她就一直拒绝你拿银子接济她们姐弟三个。柳姑娘现如今是不是还是顾忌这个？是不是怕拿人手段，觉得伤自尊了？”
小侯爷不说话了，撇撇嘴。心里却是有些不悦。当时初见时是周朦胧说的这么回事，那时他还就觉得小双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可是现在还计较这个，不是有些可笑么？她不让他救济她弟弟妹妹，那她现在穿的绫罗绸缎戴的珠宝首饰，不也都是来自于他吗？
现在还有这个必要吗？
看小侯爷的神色，周朦胧就知道他心里往这方面考虑了。“女孩子家生气，不爱说话是正常的。她不说你说嘛，有多大的事儿啊，还能天天不说话不成？再说那是她的亲弟弟妹妹，回头她心疼起来，自然知道你这是为他们好，会明白的。您就多哄哄她，谁没个大小姐脾气啊是不是？”
小侯爷跨着个脸嘟囔，“教她做大小姐，倒是先学会大小姐脾气来了。”
周朦胧“噗哧”一笑，“这都快过年了，按理说柳姑娘也学了不少时间了，也能算是学有所成吧，年前年后，各家都是热闹的，你跟柳姑娘说说，鼓励鼓励她出门走走，到各家做做客，这样她也好散散心，省得在家心里更是烦闷。回头我跟齐夫人还有侯五小姐说一声，起码我们这几家她可以多出门走动走动的。学得再多，也还是要用到人情来往上来，您说是不是？”(。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侯爷心里别提多感激了，忙不迭点头道谢。栗子小说 m.lizi.tw“还是嫂子热心肠。多谢嫂子了。小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往挺开朗的，现在倒是动不动生闷气，我还不知道她气什么，嫂子您多带着她出门走走那再好不过的了……”
“到时候我提前给柳姑娘下帖子就是了。”周朦胧云淡风轻的送了小侯爷出门去。
她并没把小侯爷的焦躁放在心上。两个人就算再心生欢喜，一个屋檐下相处，总是要有一段时间磨合的。毕竟那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更别提小侯爷和柳双，两个从各个层面都相差太大，初识时的欢喜里，大多数都是好奇，新鲜，以及年轻男女头一份动心的投入。而这些落到实面上，总要磕磕碰碰的。
回了山然居，小欢颜正在玩小茴给她剪好的小鸟，笑话，露出几个小米牙笑得口水顺嘴流。周朦胧忽然就觉得这样的画面太让人满足了。她和戚廷岳的磨合期……嗯，是不是在那五年失去联系的时间空档里，在两人深藏在内心的想念里，悄无声息的过去的呢。
因为重新在一起时，不管是戚廷岳还是她，好像都很少有这样莫名其妙闹小性子耍小脾气的时候。互相太了解，也不愿意折腾对方到不愉快，总是体谅信任关怀胜过所有。栗子小说 m.lizi.tw嗯，好似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想到这里，周朦胧翘起嘴角笑了起来。
腊月底的时候，张大人终于出事了。
腊月二十四过小年，周朦胧带了小欢颜去广玉山房，吵着要严氏让人炖了红通通火辣辣的白萝卜羊肉汤，等着戚廷岳下了衙一起吃过小年饭，再回玉扁胡同去。
周朦胧本是想着天那么冷，吃过晚饭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了，就是不回玉扁胡同，在广玉山房歇一晚也没什么的，不过是劳动丫头婆子们挑个厢房铺个床而已。
严氏和戚义安也很高兴这样，毕竟他们虽然离的不远，自从分家后，戚廷岳这一家子就没在侯府住过了。严氏就是觉得委屈他们了，不然的话他们一家子还有个宽敞院子，现在即便是侯府没有段氏唧唧歪歪的了，也只能是收拾个厢房暂住一晚。
戚廷岳回来的有些晚，吃饭的时候听到周朦胧说要不晚上歇在这儿，他却冷冷的摇摇头，“不了，咱们还是回去。”
旁边严氏听了心里就有些不好受，不说话都能感觉到老人家挺失落的了。周朦胧瞪着他，给他使眼色，戚廷岳却来一句，“还是回去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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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真有事，不是心里对分家还有介怀不愿意留下，严氏心里就放下了，拍拍周朦胧的手，“那就回去吧。年轻人办事要紧，就是仔细点儿兰姐儿，莫冻着她了。”
周朦胧只好乖乖应下，撤了席，她肚子里热乎乎的羊肉汤还没消化，就被戚廷岳叫着要回去了。
上了马车周朦胧就埋怨的看着戚廷岳，“什么事儿这么重要啊，今天过小年呢，你这急吼吼的要走，祖母多失望啊。”
戚廷岳抿着薄唇一笑，“你们娘儿俩不是陪了一天了吗。”
周朦胧翻个白眼，“那能一样吗？”是啊，那能一样吗？男人脑子都这么糙啊！
戚廷岳笑色收敛，低声说道，“张大人被抓起来了。就今天下午，京兆伊大人带人抓的……”
“啊？！”周朦胧吓得坐直了身子。“刘夫人的亲家？定罪没有？怎么个说法？”
戚廷岳摇摇头，“定罪是定罪了，定的是贪墨。但是说法还没有公布。我下了衙去打听了一下，听说是上面捂着没说，但是怕是要往西边发配去了。”
怪不得他下衙那么迟！周朦胧皱皱眉，“张家估计已经鸡飞狗跳了，不知道刘夫人那边怎么样，会不会被张太太烦死。”
戚廷岳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你明天一早给刘夫人那边送个信过去呗。说不准刘夫人还不知道。刘大人也快到了，刘家一大家子都在，谅张太太一个女人也闹不起来。再说，你不是说刘大小姐挺有主见的么。”
“呵呵，那倒是。”周朦胧恍然一笑。难怪他非说要回玉扁胡同呢。
隔天一大早，周朦胧就让小茴去了趟刘夫人住的小宅子那边，把张大人被抓起来，罪名是贪墨，十之**要往南边发配的事情都让小茴告诉刘夫人。
想想刘玉娘上次的表现，周朦胧觉得自己没有亲自去的必要。现在两家的亲事是板上钉钉了，张家的丑事也是刘家的丑事，只要刘夫人心里能提前有个准备，能打好和张太太之间的内部战争，她这个外人，就没必要在人家脸上无光的时候凑过去了。
到傍晚，周朦胧才等到小茴风尘仆仆的回来回话。的确是风尘仆仆的，衣服头发跟出去的时候一样一丝不苟，但是脸色看起来很疲惫，像是赶了一天的路一样。
周朦胧叫了小茴到西稍间暖阁说话，山栀给小茴端了碗专门留给她的红枣姜丝燕窝。周朦胧是不爱吃燕窝的，想想这都是燕子的口水她就觉得咽不下嘴。所以她手里好点儿的燕窝，都留着送人，成色差点的，索性就给丫头们熬着吃了算了，想来这样的待遇也是稀罕的很。
小茴连喝两口，感觉到胃里有了热度，才缓口气说话。“还好大奶奶您大清早催我早点儿去啊，我到了半个时辰，张家的人就上门去了。”
张大人昨儿个事发，张家一晚上自然是没谁合得上眼的。但是以张太太平日的为人，对已经进门的两个儿媳妇只有盘剥压榨的，这时候到她这做婆婆要求人了，两个儿媳妇是一个都不愿意回娘家去张嘴。
周朦胧倒是从戚廷岳那里知道，这次朝廷查的严密，必然不会草草结尾，这些牵涉的官员大体都是难以善了的。所以张家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回不回娘家搬救兵都是一个道理。
张太太叫不动人，之前她到处乱窜也没蹿出个门路来，一晚上就在家里哭爹喊娘指天骂地的，两个儿媳妇被盘磨不过，就出言唆使婆婆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叔这不是年外就要成亲了么，三弟妹这不是马上要过门来了么，婆婆也该去求求刘家去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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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样虽然几代都在尚京，但是官不过五六品，也没那个能耐救公公。没过门的三弟妹，听说虽然是小地方来的，不是在尚京认识的人都是什么侯府的人么，那来头多大啊，打个喷嚏都赶上咱们这样的人家好话说几箩筐的了。”
张太太一晚上就被两个儿媳妇左一句右一句的撺掇，到凌晨才歪在炕上眯了会儿，清晨爬起来草草洗漱换衣，扒了碗炒饭，就带着一大家子奔刘夫人这里来了。
不来一大家子不行啊，上次谈亲事，张太太虽然没琢磨出个一二来，但是明显感觉到现在两方实力有所调整，她一张嘴说不懂刘家还反而被刘家拿捏，所以这回是逼着儿媳妇们跟着一道来，若不是刘家的男人都不在，少不得几个儿子也要被她撵了过来壮大声势的。
“张太太带着两个儿媳妇，然后有意的多带了丫头婆子，往刘家的小宅子里一挤，那阵仗倒真有些唬人。”小茴拍拍胸脯有些后怕的说道，“奴婢一直在边上看着，就怕张太太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好回来搬救兵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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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还能打起来不成？”周朦胧八卦的笑笑，“打起来等你回来搬救兵也来不及啊。”
小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打起来，倒也是差不多了。那些个粗壮丫头婆子，你一嘴我一嘴的，比菜市口还吵，奴婢头都要被他们吵炸了，比干一天粗活儿都累……”
这周朦胧倒是看出来了。
小茴大概是头一回看见贵妇人火拼现场，全程提心吊胆，一天紧绷着下来，吃得消才怪。周朦胧倒是不担心，“那后来呢？张太太可有得逞？”
“那倒是没有。”小茴吞吞口水。
“张太太和那些婆子们，反正就是要刘夫人出面找人。吵吵嚷嚷，好话歹话都说了不少。刘大小姐起先没出来露面。后来张太太她们人多声音大，逼得刘夫人太厉害了，刘大小姐就从里屋出来了。”
周朦胧听闻刘玉娘终究是亲自出面了，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听着。
刘玉娘本来确实是不打算露面的，毕竟以后是婆媳，这样正面冲突总是不好的。但是没想到张家带这么多人来，饶是刘夫人心里有谱，这么些人一吵嚷，头都要被吵炸了，哪里受得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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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张写字的纸。脸色冰冷的把那张纸往桌子上一放，跟刘夫人说道，“母亲，本来不是说这亲事不做的么。你看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这样还做什么亲？不如把这婚书退了，也好有个耳根清静。”
此话一出，张家的人就傻眼了。这未来的儿媳妇不仅不帮婆家人说话，还一出口就说不做亲，张太太的脸色登时别提多精彩了。
刘玉娘把那婚书甩在桌子上，看都没正眼看满屋子的张家主仆，转身就进去了。可把张太太气得不轻。但是她此时就算心里有再多火气，看着桌面上那薄薄一层纸，也半点儿不敢乱哼哼了。
有刘玉娘出来露一手，局面瞬时变了。刚刚还嗓门儿一个赛一个大的粗壮婆子们屁都不敢放了，这万一谁说话不当，把主家的小儿媳妇给得罪跑了，回头主子还不得秋后算账的。
没了下人帮忙，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又是看戏为主，张太太一下子阵势就弱了下来，她心里倒底还是怕这小儿媳妇给吹了，之前那么理直气壮，还不是看下大定刘家什么多话都没说的么。
刘夫人缓口气。就开始拍着桌上的婚书重新扯皮了。反正一句话，想我们出力捞亲家公，那是你张家太高看我们了。
张太太没了办法，只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说软话，就差拉下老脸跪求了。刘夫人也是个好耐性的，直让张太太求了半日，到傍晚，才叹口气放出一句话来：年底之前，让张家把分家文书拿官府去过一下，让姑爷亲自送来给刘家看，刘家就把当时张家小定时来下的聘礼，悉数退回，当给张家老爷周转用度的。
最后还有一句，正月十八之前三房分家分好了，正月十八就照常成亲。没落实，亲事就等着告吹吧。
张太太对聘礼被退回是着实欣喜了一下，心想她在这儿费一天口舌真是没白辛苦，但是说到分家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儿，本想张张嘴再求求的，就被刘夫人一声懊恼给堵回去了。
“亲家母你们家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家一声，是有意欺瞒我们的么？还有，你家下人也太没分寸了，礼数没个礼数，规矩没个规矩，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不是我说，我们沥州那儿大户人家的下人都不带这样儿的。这还好是分家，不分家的话，就冲这些个破烂玩意儿，玉娘我都不想嫁过去的……”
末了张太太偃旗息鼓带着一大帮子人抹着眼泪走了，她都没搞明白，怎么现在回回碰上刘家就都这么莫名其妙就落了下风了。可是现在一大家子的主心骨被抓大牢里去了，张太太除了虚张声势，论底气，那是一点都不够死撑的了。
所以小茴才到这时候能松了口气回来报信。
听到最后，周朦胧意味深长的笑了。玉娘果然是大不一样了。
腊月底各家派年礼，相比往年，今年周朦胧的单子上就多了几家，也多收了好些家。
比如余景妍家，就是先送到玉扁胡同来的，余景妍的二嫂派人送来的，周朦胧看了一下礼单，不算是很重的一列单子，也就收下了。想着余景妍留在娘家的时日也不多了，就给余家送回礼的时候，就多送了些备嫁能用得着的喜庆些的衣料去。
邹婉露家倒是周朦胧主动让陆英列了个不算厚重但是比较有心的礼单，先送过去的。因为小强在邹家族学里念书也有一年多了，这是个大人情。周朦胧想着，往后说不准还有这样求学的事情去麻烦邹家的，自然该尊敬着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此外还有定国公府，昱亲王府，都是今年新多出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就和陆英她们几个一起拟拟礼单。而像大公主府，禄王府，广晟伯府这些往年就走动的，就丢给陆英她们自己照旧例办了。
腊月二十八刘大人带着三个儿子到了尚京，送了拜帖，二十九合家来玉扁胡同拜访。
衙门里过完小年就都封了印，戚廷岳好整以暇在家陪着周朦胧拟菜单子待客。若是戚廷岳不在家，不过是请摆几桌的事情，周朦胧都不用费脑子，只管从陆英她们拟好的单子上扫几眼点个头就完事。可是戚廷岳难得有时间在家，也难得有这样的兴致做这些闲事，周朦胧看他正儿八经的在炕桌上写写画画，别说这顾家的男人真是越看越顺眼。
小欢颜在一旁爬上爬下的打岔，戚廷岳一边拟他的菜单子，一边在空白纸上给小欢颜画朵小花画个小猫的逗她。倒是周朦胧在一旁喝着茶眯眯笑瞧热闹，闲大发了一样。
戚廷岳把拟好的单子给周朦胧过目，还挤眉弄眼拽几句戏文，“来来来，瞧瞧为夫拟的可合夫人心意？”
周朦胧差点呛到，装模作样拿过来细细看一遍，装大爷作沉思状，“尚可。栗子小说 m.lizi.tw”
戚廷岳摸摸下巴，“那夫人看看如何更精进一些的好？”
周朦胧忍不住嘻嘻笑起来，转转眼珠子，“刘大人一家团聚定然欢喜，不若咱请戏班子来唱半天？”
“你不是不爱听的么？”戚廷岳不以为然。
“我不爱听归不爱听，给他们一家子新鲜新鲜啊。”周朦胧拿单子往戚廷岳手上一扔，“你看吧，这正月十八玉娘就要出嫁，一家子过完年指不定要怎么忙活的呢，索性趁这来做客，让他们玩个开心的。”
“嗯，就他们一家子人，也就不用忌讳那么多了，戏台子也不用搭太大……嗯，可惜郭家婶子在沥北楼忙的很，不然还能请她和刘婶儿也过来热闹热闹。”到了年根下沥北楼的生意更是蒸蒸日上，郭汪氏和刘氏是忙得早出晚归脚不沾地的。
“嗯，叫小强过来跟着我待客好了。刘家大小子大点儿，另外两个跟小强差不多少。”戚廷岳思索一下说道。
“诶，这个好。那我一会儿让小茴去外院儿传个话。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眼前一亮。郭大贵并没签卖身文书，算不得奴籍，不过是跟着她做事罢了。郭强现在在邹家书院读书，能偶尔跟着戚廷岳见见世面，也是非常好的，就当自家侄子带带好了。
小茴当晚算着郭汪氏从沥北楼忙活回来了，就过去带话。郭汪氏听了开心的不得了，比叫她去听戏还激动。连夜开箱找新衣裳出来熨，好在现在日子比在乌云山时好太多了，早给两个孩子准备好了几身过年的新衣裳。
戏班子周朦胧还是请的玉堂春。她虽然不爱听戏，但是也知道一般的戏班子到过年的时候总会排些新戏目出来，所以也不怕跟上次在白蒲庄子上听重了。
二十九，戚廷岳和刘大人在外书房说话，刘家老大年纪也不小了，刘大人就把他带在身边。郭强小小年纪，带着刘家两个少爷在外院到处走走看看玩玩。中午他们就在外院摆桌。周朦胧和刘夫人母女还是老样子，就在山然居就席。
不过十多天没见，再和周朦胧面对面坐着，刘夫人母女心里难免唏嘘不已。如今刘玉娘是一只脚踏上了张家的船了。
“张家的文书赶在衙门封印前，送来了。”刘夫人现在也不用避讳玉娘在场了，跟周朦胧说起张家的事也没什么焦躁的了。“现在文书在我手上，我这心也能安稳过个年了。”
周朦胧呵呵笑起来，“刘大人来了，您还有什么不安心的呢。张家现在是没了主心骨了，张太太跟没头苍蝇似的，还能怎么折腾。这文书可要拿好了，往后张家有个什么反复的，可就凭文书说话了。”
“嗯，那是要当命根子收着了。”刘夫人说着朝刘玉娘看一眼，“文书拿到手，过几日就让女婿过来，这聘礼的单子我还留着呢，东西也都锁着没动过，让老刘跟女婿俩对着单子把东西抬走。也好让老刘跟女婿好好絮叨絮叨，这好人不能白做了，起码这恩情，他往后可不能听他娘念叨念叨就变墙头草了。”
“那不能。”周朦胧摇摇头道，“这男人啊，要经事才成长。您瞧张太太那样强势的，在家肯定大事小事一把抓全她说了算，您女婿也不过是从小听她娘的听惯了而已。现在张家出了回大事，顶梁柱倒下了，您女婿好歹是家里的男人，该有所觉悟了。不说立马就顶门立户，起码也是该知晓是非了。老丈人家出多少力，他该能往心里去的。”
听着周朦胧这劝慰，又想想一大家子都在身边了，刘夫人心里别提多熨帖了。吃过饭听说玉堂春的汪班主已经到了，戏台子都搭好了，美滋滋的就拉着玉娘过去当忠实观众去了。
周朦胧过去陪着听了一会儿，汪班主见了她，讨好的前去说话，细细介绍过年有哪些新戏，在别家都听着说好的，周朦胧笑着客气夸赞了几句，转身让刘夫人点去。又让小茴准备好了打赏的银子，让她在这边儿陪着刘夫人母女听。郭强带着刘家的两个小子也在一边听，周朦胧过去招唿了几声，让他们别拘谨，又让丫头多抓几样干果点心来招待，这才回了山然居去。
刘夫人是常客，她离席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因为今天是二十九，第二天就是三十儿过年，青黛前几天让人送信，说今天来玉扁胡同送年礼，来给周朦胧磕头，所以周朦胧也没心思听什么戏了，专程回屋等着。这中午也不歇息了，坐在山然居看赵妈妈哄睡了小欢颜，这越是等人的时候越是在屋里坐不住，于是就想着描几个图准备没事儿的时候绣绣。(。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做女红周朦胧虽然比不得青黛紫苏她们活计做得好，但是也是过得去的，只是平日里鲜少动手做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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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笔来，想着现在小欢颜都一岁多了，开始缠着人讲故事了，最近就经常听赵妈妈给讲小金鱼吃水草的故事，一遍遍听也听不够，喜欢的不得了。赵妈妈这故事意思是说引导小欢颜吃东西要慢慢吃，不可贪多不可贪快。
这故事是哄孩子的，比较简单，周朦胧也听过很多遍了，想着提笔就在纸上将赵妈妈讲的这个小金鱼吃水草的故事画了起来，一个小情节是一帧，不多久就把小故事画了下来，一共十二桢。
画完周朦胧前后翻翻，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当即让山栀收好了，“找些白麻布来，回头这个我要自己绣起来。绣好了就是兰姐儿的故事书了。”
山栀点点头，小心的将画样子裁成大小一样。还没裁完，门子上就来报，说郑伦松家的来了，已经领着进来了。
周朦胧和山栀俱是一愣，才反应过来，青黛嫁的郑家小子不就是叫郑伦松么。
周朦胧本想在西稍间见青黛，后来一想，门子上这样说，说不定郑伦松也一起来了，脚步一顿，就改去正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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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梳着妇人头的青黛是和一个比她高大半头的男子一道进来的。周朦胧给山栀使个眼色，山栀立马走到门前迎着，“听闻郑三爷和郑三奶奶要来拜访，大奶奶别提多高兴了。”
青黛听了微微一怔，抬头瞧见周朦胧坐在主位上冲她笑，立即明白了，山栀这上前喊一声郑三爷，是给自家男人面子呢。郑家虽然是严氏用的人，但是自家男人可自小就脱了籍的。说拜访，那就只用行个见面礼，不用叩拜了。青黛心里微微苦涩，快一年才回来看看，主子还这么贴心的给她周全着。
青黛冲山栀微微点一下头，笑着抬脚进屋，向周朦胧行了个福礼。郑三爷其实是做好了准备随媳妇给前主子磕头的，他家里一大家子都是听使唤的，自己就算没听差，但是也是司空见惯了的。特别是媳妇出嫁后说起戚大奶奶早把卖身契给一把火烧了，他这家生子出身的心里触动很大。所以不管在不在奴籍，来拜年磕个头，对于郑伦松来说并不是什么为难之事。
只是没想到，这头现在好似不用磕了。小说站
www.xsz.tw郑伦松心里疑惑，面上却还比较沉稳，依旧恭敬的躬身拱手行礼，目光低垂，不乱张望。
周朦胧只瞧着两人进来的做派，心里就比较欣慰。郑伦松看着不似严瑞那边活泛，但是一举一动都注意着青黛，小心贴合着她，这足以说明平日里两人相处，郑伦松应当是比较尊重青黛的。她抬抬手，指指旁边椅子，“这么老远来的，就坐着说话吧，不讲这些个虚礼了。”
降香进来上茶，先端给郑伦松，再端到青黛面前时，忍不住抬头冲她笑一下。看得周朦胧忍不住翘起嘴角，“行了，一会儿留……郑三奶奶吃饭，你们几个让款冬她们顶个值，空下来给郑三奶奶作陪吧。”
青黛本想客气几句，但是冲着周朦胧亲昵的笑脸，这话倒是说不出来了。只降香端着托盘喜滋滋的笑道，“那奴婢这就下去跟款冬她们说一声去，郑三爷和三奶奶慢坐。”
成亲快一载，听着这些往常亲近的人一口一个郑三爷，郑三奶奶的，青黛脸不由得有些烧腾起来。
周朦胧就客气的先和郑伦松说了一会儿话，问问他今年在庄子里做事可都还顺利，到年底忙不忙，家里父母多大年纪，可还康健，兄弟姐妹都在哪里做事，郑伦松目不斜视，说话有点板正，但是俱是恭恭敬敬的回答。有时还不由自主的看一眼青黛才说话，这些小细节越发让周朦胧心里的担心松泛下来。
正好跟郑伦松的话说的差不多了，款冬进来禀报，“前胡刚刚过来，说听说郑三爷和郑三奶奶回来了，想请郑三爷过去坐坐说话。”
周朦胧点点头，朝青黛说道，“你们今日急着回去吗？若是不急，晚上吃了饭，就在这儿留宿好了。你知道的，我这儿空厢房多，布置起来容易，切莫客气了。”
青黛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们明天上午还要办点事再回庄子上去。不过今儿就不在这儿歇下了。已经定过客栈了，今天采买了些东西，都寄放在客栈那儿，还有一部分要回去清点，还是过去住要紧。”
周朦胧就看了眼款冬，“那你领郑三爷去前胡那里吧。晚上席面就直接送到前胡那边去，请他和重楼，常山陪陪郑三爷。跟前胡说一声，晚上郑三爷回去还有要紧事，可莫瞎惯酒。”
款冬点点头，郑伦松站起身来拱手告辞，又朝青黛点点头，这才随款冬出去。
屋里没了外人，周朦胧就站起来冲青黛伸手，“走，咱们去西稍间炕上歪着说话去。这么正儿八经的跟你坐在正屋说话真是别扭极了。西稍间地龙烧的暖和的很，咱们把厚衣裳都脱了，那才舒服。”
青黛看着周朦胧伸过来的手臂，眼泪差点儿就要涌了出来。想着大过年的，掉眼泪不吉利，特别是在别人家作客更不能掉眼泪，就极力忍住，小心点的过去挽着周朦胧的手，跟往常一样半托着，朝西稍间走去。
山栀她们都有眼色的很，给西稍间上了茶水点心果盘儿，就到外间听吩咐，并不打扰主仆俩说话。青黛服侍着周朦胧把厚重的外衣脱掉，然后再解开自己的，周朦胧已经在炕几边坐好了，青黛站着看看她，跪下来磕头行大礼，“奴婢给主子请安来了。快一年没见了，日夜记挂着大奶奶，提前给大奶奶磕个头拜年。”
周朦胧一惊，赶紧滑下炕来拉青黛，鞋都没顾得上穿，“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瞌什么头啊？！你都忘了，你身契我早都烧了，哪里来的什么奴婢不奴婢的，你现在是郑家三奶奶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黛不起来，非得把三个头磕完才罢。栗子网
www.lizi.tw“没大奶奶，哪里有青黛啊。身契烧没烧奴婢这心里都把您当主子，一辈子都变不了的呀！”
周朦胧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感动，拉着青黛的手非要她站起来，“好了好了，你这人……哎，怎么说你好了。你心里记着，那就放在心里就是了。你知道我知道就行了。可说好了，下次见面别再给我磕头行大礼的。你现在可是郑家人，得想着郑家的面子。郑家好不容易有你们这房脱了籍，你可要好好给他们立着。”
青黛点点头，用帕子按按眼角，见周朦胧没穿鞋站着，赶紧扶她到炕上去，自己这才坐到周朦胧对面的炕几边，斟好两杯姜丝蜂蜜梨子水，才絮絮叨叨的说起话来。
“我们出来采买过年的东西，家里公婆叔伯们难得过年能轮休个几天的，所以我们俩一起出来，把能办的事儿集中一起办了……本来想上午来的，上午要办的事太多了，紧赶慢赶的办好了，就和三爷往这边来了，想着大奶奶您要午歇，我们本打算在倒座喝茶歇会儿再进来的，才坐了一刻钟，没想到碰到款冬那丫头，她说您今儿不午歇了，专程等着我，我就赶紧进来了……”
周朦胧一听他们还在倒座耽误了一会儿，就不高兴了，“你这是做什么？这么见外。小说站
www.xsz.tw我就是有事，你进来等好了，找山栀陆英她们说说闲话等着我也是好的，做什么要在倒座那里等着，搞的跟外人一样。”
青黛不好意思的笑笑，窝心极了，“我那不是听门子上说府里今天有客人的么，听说刘大人一大家子今天来作客，加之三爷跟我一道来的，怕带到内院来冲撞了客人，那不是给主子您添事儿的嘛……”
起先是听到青黛在倒座等，心里一阵难受，再经她这么一说，周朦胧就明白主要还是青黛做事稳重，考虑周全。就问起她出来办的事儿可都还顺利，“……郑三爷刚刚说都还挺顺利的，到底顺利不顺利？可有什么为难的？”
“都还算顺利。”青黛抓了炕几上的松子仁来吃，将兰花豆往周朦胧面前推推。周朦胧不爱吃这些零嘴，也就偶尔能拈两颗兰花豆沾沾嘴的。
“能有什么大事，一家子十几口人过个年，老老小小的早就做了过年的新衣裳了。我这进门头一年过年，今年这做衣裳的料子我就都从我这儿出了，也都早做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现在不过是采办些过年自家吃的和待客用的琐碎物事，早早我就列好了单子了，不过是等着三爷有空了，一道出来，多走几家铺子看看，比比货。定好了都往客栈送去，我们出来，客栈留了人收货的。晚上回去清点一下，不对的话明儿一早还有空再盘弄，没出错的话，明儿上午就能回去了。”
“也是，十几口一家人的事儿在你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周朦胧听她一说就笑了。这持家的事情，青黛和紫苏两人的确是不用她担心的。“这一年在郑家过的怎么样？对你都还好吗？端午之前我去白蒲庄子住了几天，虽然知道离你家不远，但是想着你才嫁过去，我这若是派人去问候，郑家面上不说怕心里不好想，还当我让人给你壮势去的，后来也没派人去。”
青黛倒真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怔怔听着，叹了口气，“我是不知道，我若是知道主子您去白蒲庄子了，怎么着也该赶去给您请个安的。”随即又笑了，“不过，多谢主子心里还记挂着我，我在郑家没什么不好的。”
“他们都是太夫人的家生子，一家子都在庄子上做事，也没什么花花心思。再说，有什么心思也不关我的事，我只管和三爷两人关起门来过好就是了。说是我当家，有什么好当的。天天公婆叔伯都是要当值做事的，有个小姑还没出门，开年也要出去做事去了。我进门之前，家里多少家当大家都知道，平时怎么个用度基本上也是有章法的，差不多一碗水端平就没什么事能说到我头上。小姑没出门，我私下贴补点她一点小东西，她在公婆面前就没少给我说好话呢……”
这样的小心思，往日在山然居，青黛是一点都用不着的，听着她眨着眼睛说，周朦胧嗤嗤笑起来。“你这真是大材小用。”
“也不能这么说啊。”青黛摇摇头，“看起来是小事儿，但是能平日里少些龃龉，也是挺管用的。再说公婆好歹憷着太夫人，憷着大爷，就是不用我这么做，也知道给我留几分颜面的。”
“妯娌之间呢？”周朦胧发现青黛没怎么提妯娌，敏感的问道。
青黛微微抬头，不经意的勾勾嘴角，“两个嫂子么……多少心里是有些不平衡的。毕竟，只有我们这一房是脱了籍的，大嫂儿子都有八岁了，明年就要出去做事去了。但是也没什么，偶尔说几句不痛不痒的酸话罢了。好在公婆都是在外头做事多年的人，心里头都还明白的很，不受挑唆，我这也就无所谓了。”
说话间，周朦胧就发现青黛不同于以往的稳重温婉，眉目间多了些果敢。是了，在山然居，除了她，连紫苏都大部分听青黛的，就是包妈妈，对青黛也是客气的很，从来无须她竖起眉毛做那恶人。到了郑家，那些鸡毛蒜皮的家事里，多多少少挑起了青黛温婉底下的脾气了吧。
“都欺负不了你就成。”周朦胧静默了一下，眼神幽深，“不知道紫苏和严瑞两人走到哪里了。不然，今年过年，咱们三个还能见见面。”
青黛神色一暗，旋即很快恢复清明，“紫苏不比我。我能忍得，忍不得或者不想忍的时候，才会叫人知道知道厉害。我这样的，适合守中。紫苏性子活泼，让她天天拘在严家跟那些不能随意翻脸的亲戚周旋，她不痛快的。倒不如随严瑞到处走走看看。我看以紫苏的跳脱性子，出去了不仅自在了，或许真能做出点事情来。大奶奶莫太担心。”(。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神色微霁，想起紫苏不吃亏的火辣脾气，又好笑起来。“我当时把紫苏放到玉扁斋，纯粹是找点事给她做做。没想到她做的挺好的，连带着把玉娘也带的出乎意料的好。可见你说的对，她那性子做事倒是个好的，但愿他们夫妻俩在外头能少吃些苦头，早日苦尽甘来。”
“大奶奶，我今日还有件事要与你说。”青黛脸色忽而郑重起来，“年前，大概一个多月之前，接近两个月吧，我们庄子上来过一个人。”
“嗯？谁？”青黛的声音很低，这话头让周朦胧好奇起来。
青黛嫁人后在郑家一般是不怎么出门的。因为家里一大家子都各有差事，就是郑伦松不在主家做事，也是自己在铺子里学做帐房的。青黛天天在家，张罗一大家子的吃喝嚼用。她性子沉稳，平时话不多不少，待人有礼，庄子上另外几家年纪五十上下的老婆子，偶尔闲散下来就爱到她院子里坐坐。喝喝茶，说说闲话，青黛回回都端着茶水招待，反正也不耽误她的事，跟邻里关系好也是好事。
那天那个相熟的婆子就在青黛院子里坐着说起来的，“……真当自己跟个官家太太一样，穿的那衣裳料子，我老婆子柜子里也不老少，不过是平日里做事不方便上身罢了。栗子网
www.lizi.tw吃喝也挑的很，有点红椒丝都给挑出来，放一点点醋就喊酸，真真是气人……脾气更是坏，多看两眼张嘴就骂……”
青黛正在给公婆做过年的衣裳，手里飞针走线，听一耳朵是一耳朵，没上心。但是慢慢的，她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另外一个婆子劝慰道，“别气别气，这么连夜的送来，谁知道是谁家犯了错的人呢。我昨儿个问了，说是待不了几天，马上还要送走。别理她，让她骂去，看去了别的庄子有咱们这儿的待遇好。”
“切！去别的庄子，不让人作践死才怪！开了咱们主家的宅子给她住几天算是看得起她了，还口口声声说她是什么夫人，狗屁！就那幅模样，一看年轻的时候就是做小的，现在怕是好颜色没了，做下什么缺德事才让主母给撵出来了吧……”
夫人……青黛一个激灵。侯府夫人不是被送去家庙了吗，那这里哪来的夫人？她可不是那两个婆子自己瞎猜猜的。侯爷就两个姨娘，但是二小姐和三小姐现在都在待嫁，就算为了她们的名声，犯了什么错也不至于现在撵出来的，怎么着也得等女儿嫁出去了再发落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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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就青黛对白姨娘和琴姨娘的印象，那都不是能惹下大事的人。若是别家的女眷，劳烦侯府帮忙处理的，这也说不通。看不过眼的人，要么打发卖掉，要么自己家庄子上一关就是了。何必丢人丢到别家去呢。
青黛就留了个心，送了那两个婆子一人一对她绣的萱草荷包，装作对她们在主家宅子当值很好奇的样子，连着几天跟她们套话。然后就越发觉得她们说的像段氏了。
“十之**错不了，就是她。”周朦胧眨眨眼睛，按时间上算，还真是那时候的事，戚廷岚私自偷偷接段氏不成，被严氏截胡，当时就杀伐果断的送去别的地方了，连她都没提送去哪里了。没想到严氏做事这么严密，给段氏换个地方，还不忘狡兔三窟迷惑一下。
周朦胧就把事情大略的说了一下，“……太夫人是怕大姑奶奶又打什么歪主意。”
青黛摇摇头，“大姑奶奶也真是让太夫人心寒了些。”
这话直让周朦胧心里想叹气。前几天她带小欢颜回广玉山房探严氏，严氏说起戚廷岚来还气恨的不行。
去年过年，戚廷岚送回来的年礼就很不成样子，没想到今年发生了这么些事情，戚廷岚到过年送回来的年礼，连去年都是不如了。
那昱亲王府送来的年礼礼单眠春捂了好些天都不敢跟严氏说，还是严氏问起来，没法子往下拖了，眠春才拿出来，气得严氏几天吃不下饭，拍起桌子来说养了白眼狼了。
回来后，周朦胧直接让陆英把送给昱亲王府的礼单抽出来，重新拟，她随便划拉几下，一张满当当的礼单划去大半才解气。她没问严氏，不过应该能猜出，严氏嘴里是气，回给昱亲王府的礼单，应当不会跟她这样拟两次，但是周朦胧觉得自己没必要一而再的忍让戚廷岚了。
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脸面。旁人更不会在乎她的脸面了。
青黛觉得这个话题不好，周朦胧看起来眉目不舒，就从进来时随身带的小包袱里取出个点心匣子来。“大奶奶尝尝我做的点心。”
“这是什么？”周朦胧看着三层的匣子一一摊开在面前，一匣子黑乎乎的，一下子黄乎乎的，一匣子白乎乎的，都不是以往青黛拿手的点心样式。
“呵呵，”青黛翘起嘴角一一介绍，“黑的这个，是黑米磨的米粉，加上一些黑芝麻粉，和熬得未焦的红糖，红糖只放一点点，不算甜，翻炒到熟，趁着温度高揉成团，然后切成薄片冷下来的。”
“黄的这个，是玉米棒子磨成粉，加上些山芋干磨的粉，然后和些南瓜泥，蒸出来，切了片，再下油锅过一遍，比较脆，味道清香。”
“这匣子白的么……就是糯米粉，詹米粉，白薯粉，嗯……再加上一点点白芝麻粉，揉成一起揉成面团蒸出来，切条儿，放一点点油在锅里，煸至微黄。”
周朦胧看着三匣子颜色单调的点心，眨巴眨巴眼睛望着青黛，“你……你这不会是让我送给张老大人吃的吧？”因为她自己本身并不爱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青黛若是想弄些给她吃，以青黛对她的了解，那还不如琢磨几道肉菜了。而且，听着原料和做法，口味都比较清淡，而且取材都是农家平常物事，不过是做的精细些，一听就觉得像是张老头会喜欢的口味。(。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青黛嗤嗤捂嘴笑了，“大奶奶真聪明。栗子小说 m.lizi.tw我在家偶尔闲了就想着的，庄子上老人爱吃的口味我都尝过了，没什么特殊的，就想着法子琢磨着稍微改改添添的，方子我也带来了，做法简单，您下次若是去张家作客，可以让款冬做了来，带去给张老大人尝尝……”
“呵呵。这主意好。”周朦胧挑挑眉，果然在最底下的匣子底上，摸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张，上面写的就是做这几样的配料和方法。她心里不能说不感动，难得青黛嫁了人，还想着她，还想着怎么给张家老头投其所好的。
青黛把包袱里剩下的并没全部打开，而是往炕几边上一放，“这剩下的是奴婢给大奶奶和大爷，小姐做的几双袜子，几双鞋。”
“是吗？唉，你在郑家，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做这些活计，一大家子的穿戴怕是你做的最多的吧。可别熬坏了眼睛，我这儿做这些活计的人手多着呢。”周朦胧伸手就拉到面前来翻着看。
青黛这是第二回给她送自己做的针线活儿了。上次是紫苏走之前托紫苏送来的自己穿的几件里衣。青黛的心还是那么细。做里衣，做鞋，她最熟悉周朦胧的喜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外面的衣裳，其实周朦胧并不是那么挑剔，而且她如今在郑家，想花心思给周朦胧做布料华丽花纹繁复的衣裙，时间精力不够不说，更多的是怕做出来的花样不时新了吧。
“别的我想给大奶奶做也是不能了，如今不在大奶奶身边，挂念的时候就拿出来做几针。”青黛柔柔一笑。在周朦胧面前，那些用在郑家人身上的容忍，手段都不需要了。
“好，还是穿你做的最舒服，最习惯。”周朦胧笑嘻嘻的拍拍包袱，挑眉道，“我让陆英给郑家也准备了点薄礼，你们夫妻俩跑一趟要是空手回去，明年过年不让你们登门了怎么办？呵呵，你也都收着，别跟我客气外道的，那样我可要生气的。”
青黛听到打趣不禁莞尔，顺从的点点头，“好好好，大奶奶的心意我也代郑家都收着。”
两人相识哈哈笑了好一会儿，周朦胧才正色说起另一桩正事。“郑三爷在铺子里学做帐房学的怎么样？咱们之间也无需说虚的，沥北楼现在生意好的很，周青做掌柜的迎来送往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开年了，账目还得另外找帐房先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就想着，不如让郑三爷来做好了。”
青黛吃惊的张大嘴巴，“这样……这样好吗？周青做得好好的，虽然忙，我想他也是乐意忙的。”任谁手头的事儿被人分了去，怕是都会不好想。
“年前我都跟周青说过了的，另找帐房先生是周青提出来的，推荐郑三爷是我心里盘算着的，也还没跟周青说定，就想着见面先问问你的意见。”这事还真是周青自己来找周朦胧的时候提出来的，忙是忙，但是倒不至于说让周青想往外推事情。主要是周青看莲房天天窝在家里带两个孩子，闷闷不乐，他又天天不着家，而沥北楼的生意又实在是火爆的很，周青想腾出些时间和精力陪陪莲房和孩子。
青黛垂下眼眸想了一会儿，“我倒不跟大奶奶您客气，这是倒是个非常好的机会。三爷他……他虽然脱了籍，但是家里倒底还是……所以在外头做事跟别的帐房学徒还是有区别的，回来也跟我说了几次，多少都会受些明里暗里的排挤。但是，我还是得回去先跟他说一声的，毕竟，前头手上的事还得交付出去，而且……”
青黛顿了一下，脸上有些难为情，声音小了很多，“三爷平时挺尊重我，但是这毕竟是男人在外头做的事。我若是贸贸然替他就应了下来，不知道他心里会不会有什么不痛快的想法。到时候就浪费大奶奶您一番好意了。”
“行，反正也是年后的事。回去你们商量好了，让人给周青送个信就是。”周朦胧其实就是这个意思，提前通个气，刚刚没当着郑伦松的面就提出来，就怕郑伦松当面下不来台答应了，回头心里不高兴要跟青黛两人之间生出龃龉。没想到，青黛思虑的这么周全，里里外外的顾忌着男人的面子，周朦胧欣慰的笑笑，嫁了人，青黛的妥帖周到也不一样了。
“还是大奶奶想着我啊。”青黛高兴的合不拢嘴，伸手给周朦胧添点茶水。她心里暗暗觉得十之**是没什么问题的。郑伦松成亲后对她都挺好的。而且在周朦胧这边做事，跟别的主家不一样，周朦胧手里的事情放的很开，像前胡，常山他们，虽然是给周朦胧做事，但是一点都没有身为下人的那些毛病和习气。
下意识的，青黛也希望她的男人以后在外面也能跟前胡和常山他们一样，能独挡一面，也能挺直了腰杆子做事做人。而且，私心里，青黛也更希望郑伦松跟周朦胧这边能亲近些。
两人又说了许多话，到天色黑了，山栀进来说厨房的席面都准备好了，周朦胧才依依不舍的让陆英把带给郑家的年礼拿出来给青黛，送了青黛出去。
山栀怕周朦胧心里不好过，还大着胆子开玩笑，“大奶奶说话可要算数，奴婢几个可等着沾青黛姐姐的光，提前吃顿好的呢。您可不能把人全占了，奴婢们可也是一年没见着青黛姐姐了。”
周朦胧哭笑不得的摆摆手，“得得得，你到底是馋吃的还是挂念青黛啊，小心吃得长成款冬一个样！”
主仆这才笑呵呵的各自分开。玉堂春的戏听着也落了音，周朦胧晚上还留了刘家一家人再吃一顿饭的。不然这么一大家子晚上赶回去，还得再起锅做饭，不比在她这里下人多，弄一顿两顿没什么差别的。
到了倒座，酒桌都摆好了，山栀，降香，小茴，陆英都站着等青黛坐下，才跟着坐。弄的青黛有些不好意思，都说人走茶凉，她如今只是个庄户人家的媳妇子了，没想到回来，这几个丫头还跟往日一样礼遇。(。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都坐着坐着，不是说要赶紧吃顿好的么，可别等凉了，那就不好吃了。小说站
www.xsz.tw”青黛忍住心里的酸酸暖暖，笑着招唿道。“咦，怎么成我招唿你们了……”
小茴呵呵笑出声来，“谁要吃顿好的？款冬么？难道还有谁跟款冬一样馋嘴不成？”
山栀没想到自己说的话成了笑梗，想到款冬那圆滚滚的模样更是忍俊不禁，她憋红了脸掐小茴一把。“坐下吃饭！你这嘴不馋我看也忙的不得了。”
小茴猝不及防，捂着腰跳起来，“原来是你嘴馋呀！都不打自招了！”
席面就从大家笑笑闹闹中开始，青黛仿佛又回到了没出嫁的日子一样。
而郑伦松在前胡的院子里，酒桌也开始了。前胡，常山，周林，已经不是头一回在一个桌子上喝酒了。郑伦松和青黛成亲后三朝回门的时候，就在一个桌上吃过饭。郑伦松对他们的印象很好，几人也不拘谨，也不生疏，偶尔说起做的事情来也都非常有见解，后来青黛偶尔提起他们，郑伦松心里对他们几个的印象就更好了。
周林是特意从铺子里赶回来的，他知道周朦胧的想法，虽然还没定下来，也轮不到他来提这件事，周林想着多接触接触，以后若是一起做事那是更好了，就是不一起做事，青黛的丈夫，那也跟他妹夫差不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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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前胡就被打过招唿，不能灌郑伦松酒，知道了他们夫妻俩是出来办事，晚上要赶回去清理东西对账，第二天要赶回家去吃年饭，加上周青心里的心事，几个人也俱是小酌怡情，说话说的多，喝的并不多，
晚上郑伦松和青黛回了客栈，两人麻利的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青黛见郑伦松心情不错，就斟酌着把周朦胧的意思告诉他，当然，话里话外都是征求他的意见为主，没有半点儿的勉强的意思。
郑伦松听了一阵惊喜，不过马上就冷静了下来，有些歉疚又有些感动的拉了一下青黛的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多少年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到面前来。不过，虽然我本心是很想去的，还是不能马上应了下来。”
“回去我得跟爹娘商量一下。现在我做的事虽然比不上戚大奶奶的差事好，但是当初也是爹娘想了好些法子求人求来的。不告诉一声就辞了，我怕……”
青黛伸手挡住郑伦松下面的解释，温柔望着他，“你不说我也知道。小说站
www.xsz.tw大奶奶那边我也说了，这事儿我告诉你，你自己拿主意。你和爹娘商量好了，觉得想去还是不想去，年后咱们给周青送个信说一下就是。不要紧的，大奶奶是很通情达理的人，周青他们也都很好说话。”
郑伦松看着美丽又体贴的妻子，心里像是鼓起了风帆一样，满满当当的，动情的握着她的手，“青黛，你也是很好很好的人。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姑娘了。”
青黛耳根发烫，低下头，“都成亲了，还说什么姑娘不姑娘的……”
两人说完话，才想起来打开周朦胧让陆英给她拿的带回去给郑家人的年礼。刚刚说了一会儿话，夫妻俩只觉得心贴的更紧了，也不顾天晚，就一样样摊在床上看起来。实在是他们俩这样单独在外相处的机会很少，比平时就少了许多拘束。
几样布料，看颜色，应该是给公婆做衣裳的。还有几张皮子，毛色也很好，郑伦松摸了摸，暗暗感慨戚大奶奶对青黛出手真是阔绰。“这皮子你就别拿出来了，你留着做着自己穿吧。爹娘都在外头做事，也穿不得这样好的。”
这话听着别提让青黛心里多熨帖了，她却摇摇头，“还是给爹娘做了穿的好，他们年岁大了比我们年轻人怕冷的多了，在外头做事不方便穿，回到家里能穿啊。在外面忙活，回来关起门来还不能穿好的吃好的享享福不成。”
一对一模一样的赤金头面，样式简单，成色却很新。郑伦松拿在手里掂了掂，“这是戚大奶奶给你的吧？我看你陪嫁里也有这么新的赤金头面。都不见你戴呢。”
青黛抿了嘴笑，“谁没事儿戴那么多金子在头上，又不是去哪里作客坐席的。不过你又说错了，你看，这两个头面样式和重量是一模一样的，是带给大嫂二嫂的。妯娌之间，讲究的就是不能厚此薄彼了。”
郑伦松讶然，“送给她们这么贵重的东西？”
青黛挑挑眉，“这有什么送不得的？我今年是到郑家头一年呢，贵重点就贵重点，又不是年年如此。再说了，都是自家人，送的大嫂二嫂心里欢喜，平日里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她们也能多包容我些。”
“你啊。还有谁能有你做事周全的。”郑伦松这感慨倒是发自肺腑的。他两位嫂子什么肚量他再清楚不过了，不过是男人不好与妇道人家斤斤计较。青黛的话委婉的很，意思却很明白，让两位嫂子拿人手短，往后少鸡毛蒜皮的找麻烦。
后面的东西就都好猜了。一些年轻男子穿的衣料，一看都是三份，自然是三个男子汉的。还有些小姑娘家穿的花花粉粉的，青黛一拿起来就笑了，“这些给小姑，她要开心了，怕是等不及春天来了就要做新衣裳了。”
“切！你们女人家正月不能动针线，我可是知道的。看不把她憋坏了。”郑伦松心情好的也开起玩笑来。
而送给青黛的，倒不用郑伦松猜，而是青黛自己捧着放在手心不肯松开，“这个是大奶奶送我的，我要留着了。”
郑伦松好奇的伸长脖子看看，不过是支白玉簪，雕了个简单的喜鹊登梅。素淡的很，郑伦松不知道青黛为什么这么宝贝，其实若让两个嫂子选，不用猜他都知道嫂子们肯定要那金头面，不愿意看这根素淡的喜鹊登梅白玉簪的。
到收了东西，忙了一天的两人疲惫的躺上床，青黛在被窝里偷偷用枕巾擦拭着眼角的泪水。那簪子她都快忘记了，没想到主子还收着，并且悄悄的送给了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那时还是在沥州，每到过年的时候，过年外面热热闹闹，她们三人的山然居就特别的冷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难得有几天空闲就是过年的时候了，她都会找事情来做，然后窝在山然居几天不出门。
大部分的时候，周朦胧都是找各种各样感兴趣的书来看。有一年，她突然来了兴致，找了几块玉石，要自己刻点儿东西。结果每天周朦胧就扒在案桌上折磨那些玉石，最后收工的时候，雕的最好的就是一对白玉喜鹊登梅簪。
当是紫苏还嘴欠的嫌弃道，“主子真是不容易，扑腾这么些天，出来这么一对簪子。哎哟喂，我真心疼天天扫案几那些玉石碎片和粉末……”
周朦胧当时气得张牙舞爪，拿着一对簪子恶狠狠的鼓起腮帮子，“切！你还嫌弃了？等着，等你们嫁了人，我就拿这簪子送你们，到时候就拿着这个让你们夫婿给你们插簪好了。”
那时她和紫苏谁也没当真。直到今日再看到，才想起那样冷清的周家巷，那样温情的山然居，那样亲密的三个人。
玉扁胡同这边，因为玩了整整一天，晚上吃过饭，刘家人就自觉的早早告辞了。毕竟这年根下，家家都是事，第二天又是除夕，若不是到沥州后这一年多刘夫人母女和周朦胧关系亲厚，换了别的人家，哪好意思这个节骨眼儿上门作客就是盘亘一整天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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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刘家人，戚廷岳转身就回山然居。他晚上喝酒并不多，倒是记挂着今天青黛要来一趟，怕周朦胧这大过年的跟青黛短短见个面，又舍不得，又心里失落，所以忙完就想回去看看。
然而踏进屋，周朦胧正抱着昏昏欲睡的小欢颜小声的说话，“……小金鱼终于吃饱了，满足的睡觉去了……”
看到戚廷岳进来，周朦胧小心的将合上眼睛的小欢颜轻轻放到赵妈妈怀里，让她抱下去睡觉去。转头笑吟吟的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散了？还以为你要跟刘大人多喝几杯的呢。”
“他们也要急着回去的，明天过年总不能睡到日上三竿吧。”戚廷岳上下打量一下周朦胧，“青黛走了？”
看着戚廷岳上上下下关切的眼神，周朦胧有些不好意思，“嗯，走了。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总不能她们走一回我哭一回吧。”
戚廷岳忍俊不禁，揉了一把周朦胧的头顶，“呵，我就是怕你哭鼻子呢。”
“切！才不会！”周朦胧脸微微红，推了戚廷岳去净房洗漱。栗子小说 m.lizi.tw
曾经她是很失落很伤感，觉得习惯得如手足般陪伴自己的两个人，突然就触摸不到了。那样安心温暖画面，在她们出嫁后好似就终止了。
然而今天看到青黛温婉中带着点强横的说郑家的细微末节，听到青黛欣喜却又周到的为她男人思前想后，周朦胧忽而就放下了心里的失落了。这样的在自己的日子里游刃有余的青黛，才更生动，更可爱。
原来嫁了她们两个，不是终止，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之前还为过年见不得紫苏有些叹气，此刻心里隐隐都是笃定，笃定紫苏也会如青黛一样，寻找到她的小天地，过上有滋有味的日子。
“这几天重楼没在你身边跟着，你习惯不习惯？”到两人都窝进温暖的被窝，周朦胧突然想起来问道。
重楼和青舸已经成了亲。并没有跟紫苏青黛那样操办，青舸不过是在广玉山房的院子里，给严氏磕了几个头，素荷从屋里出来，拿了一个严氏赏的二十两的添妆封红给了她。朗声说道，“太夫人赏的添妆。你收好了。”
青舸又跪下磕头，“奴婢谢太夫人。”这才举高双手接下。两只手一搭的时候，素荷悄悄塞了个荷包在青舸手里，但是只眨眨眼，不敢说话。
也没人相送，背个小包袱青舸就自己走回她娘在外面买的小宅子了。在广玉山房当差这么些年，吃的穿的住的用的样样俱都是侯府下人里一等一的，跟普通大户人家小姐比也不遑多让了。但是走的时候，也只能带上贴身的衣物，其他的什么都是拿不走的。
回到家打开荷包，里面是两个赤金的镯子。之所以说是两个，而不是一对，因为样式和雕工根本不一样，不成对儿。青黛摸在手里眼眶就湿了。这两个镯子是眠春和素荷的，她们三人这么些年最是亲密，谁有什么压箱底的好东西那都门清的很。
成亲的时候，也不过是一顶朴素的红绸小轿接了她过去，装嫁妆的马车，也只是辆不起眼黑漆平顶马车，头顶挂了个红绸扎的大红花而已。
几桌酒菜，来的客人也不多。到晚间送走了客人，重楼到新房里，掀开青舸的盖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青舸温柔的笑，“不，不委屈。”
重楼拉她站起来，指着床头的小箱子给她看，“你看看，这是大奶奶给你的添妆，直接送到我这里来了。”
重楼见她愣着，就小心打开上面的双鱼铜锁，掀开了箱子盖给她看。箱子不大，里面东西却是不少，半箱子各色衣料，上面放着一对青花抱月瓶，一块碧油油的玉佩。青舸眼角微微湿润，但是在这大好的日子里却不得不极力忍住，“主子给这么大的体面，我哪里还有什么委屈的。”
虽然成亲后周朦胧并未叫过青舸去说话，但是过年，还是嘱咐让戚廷岳记得给重楼多放几天假。所以这些日子不上衙，重楼也没跟着来当差。
戚廷岳没想到周朦胧会这么问，有些诧异，又有些无所谓，“不在就不在，有什么不习惯的。我放假陪我老婆孩子转，他放假该干嘛干嘛去呗。”
周朦胧失笑！男人的逻辑啊！大条的还很有道理！
三十一早，虽然没睡到日上三竿，周朦胧从被窝里爬起来，也比往日晚了一个时辰。小欢颜都已经起床好一会儿了，听到屋里有起了的动静，赵妈妈才放她进来。
周朦胧就一边磨磨蹭蹭的穿戴，一边逗好奇的看着她的小欢颜玩。今天不用去广玉山房，只在玉扁胡同这边自己过年，所以倒是闲适的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起先周朦胧和戚廷岳的意思，是还跟去年一样，中午去侯府陪严氏过年，晚上回来自己一家三口一桌吃个年饭意思一下就成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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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分出去就是分出去了，也算是开门建府了。头一年回来吃个年饭是应该的，以后还是在你们那儿好好张罗自己的吧。”严氏不容分说，只是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自在的执拗。
周朦胧就拉拉戚廷岳的衣袖，顺着严氏的意思算了。她觉得可能是年前戚廷岚和段氏的事情伤到严氏心了，还不痛快呢。再说，侯府现在算是戚廷峤的，没戚廷岳什么事儿，过年戚廷峤伴在严氏身边是正统，他们么，不过是缓一天再上门去拜年就是了。
上午的时候，戚廷岳叫了郭强一起到他外书房写对联。除了山然居，公子亭，和临岳阁的对联戚廷岳自己写了，其他众多没怎么住人的院子的对联，戚廷岳就让郭强写。写好了，叫上前胡常山和周青，也不要下人们帮忙，几个人自己搬着梯子一个个院子贴起来。
这一年多，正是男孩子拔个儿的时候，加上到尚京了生活条件好了很多，郭强的个子蹿的很快，都有前胡肩膀高了，不见这个年纪少年的跳脱飞扬，倒是稳重的很，隐隐有小大人的模样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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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玲和周小冉跟在他们后面，这个院子那个院子进进出出都是她们娇嫩的笑声。
今年郭大贵和张登前刘爱民都没回来过年，只送了信回来，说他们在外面都挺好，年后忙完了再回来。周朦胧就让陆英从厨房调了几个婆子，轮番去外院给刘氏和郭汪氏帮忙。
刘氏和郭汪氏是一头扑在沥北楼的生意上，还好有周朦胧派去的婆子们，过冬人人的新衣，院子的洒扫扬尘，准备过年的各类菜蔬干果，倒是也都满满当当的。
一般人大年初一是不出门的。若是初一上门拜年，按定然是很亲厚或者是很受尊敬的关系。一般各家的初一，都是一家子人围炉而坐。而初一的广玉山房，倒是热闹的很。忙碌的下人们甚至觉得，比三十儿还要热闹。
三十广玉山房聚过来的人也不少，平时老在外面晃荡，到这一天，戚廷峤还是乖乖的带着潘氏来了。戚廷屿也来了，只是戚廷屿话比以往更少了，他跟哥哥说不来，跟父亲也无话，也就是祖母问起学业来答上几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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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广玉山房的三十儿人虽然不少，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严氏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兴致，往日缩手缩脚的两个庶出孙女，反而全靠她俩有点活络劲儿了。
初一一早，头天聚过来的人，也都来给严氏磕头拜年。戚廷峤略坐了一会儿，就说出去有事。那坐立不安的样子，看着严氏眼睛都疼，也懒得管他，反正管不了。倒是潘氏，戚廷峤都起身了瞧了她好几眼，竟然一直坐着不动，并不打算随他一道回去。戚廷峤心里暗骂一句傻冒儿一个，也不管潘氏了，自己走了。
巳时一过，周朦胧一大家子就到了。本来坐着不声不响跟木头人似的潘氏一见到戚廷岳抱在怀里的小欢颜，脸上仿佛突然就复活了一样，笑得格外的温柔。
小欢颜已经走的比较稳当了，虽然看上去还跟个不倒翁一样晃悠悠的，但是已经甚少摔跤了。她一进门就直奔严氏怀里，两个小拳头攥在胸前，口齿不清的大声说着周朦胧教了她两天的四个字，“主（祖）母……拜年……主母，拜年……”
可爱的小家伙惹得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气氛比炭炉里红通通的火还要热闹。等严氏稀罕了好一会儿，戚廷岚就逗着小欢颜也给她拜年，自然是拿着预备好的大红包的，然后戚廷岍也拿出新年礼物来逗她，是个漂亮的五彩五福荷包。戚廷屿没走，也跟着众人逗小欢颜，不过他显然没准备给小欢颜的东西，在身上摸半天，最后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来给了小欢颜。
让人没想到的是，潘氏竟然也拉了小欢颜到身边，逗她说话，还抱她在腿上坐着，并且潘氏还是有备而来的，手里浅粉的荷包上绣着大蝴蝶，可把小欢颜高兴坏了。
小欢颜也精灵的很，每收一份礼物或者红包，自己拿手上稀罕稀罕，玩玩弄弄，然后就在人群里找周朦胧，找到了就迈着小短腿儿跑过去，“母亲，给你，给你……”
看得严氏哈哈直笑，“这么小就知道疼娘了，好东西都给你娘了。”
周朦胧从小欢颜手里接过潘氏的粉色大蝴蝶荷包时，有些惊讶，摸着份量可是不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硬疙瘩两块，掂掂估计有二两一个。若是过年打发小孩的，一般做个两分的就够了，打发大点儿的孩子，十来岁的，五分的银裸子也足够了。
后来到人都散了，周朦胧翻开一看，更惊讶了。两个二两的银裸子，打成坐莲童子的模样。不说这二两的份量，就看工匠的做工，怕是工钱都不止四两银子的。显然，这个份量，潘氏不会多打，到处赏这个那不是大出血啊。看来这是潘氏专门给小欢颜一个人准备的了。
潘氏天天过得行将就木，没想到还会花这样细腻的心思。周朦胧颇为这独一份的礼物有些小感动。
潘氏理所当然的留下来吃初一的年饭。严氏当然是无所谓的，反正多一个人不多，也是她的孙媳妇，她难道还嫌弃人家来亲近亲近不成。
倒是戚廷屿，本来只是想蹭蹭，等见了大哥大嫂，打个招唿就走的。戚廷屿从小被养在外院，跟段氏虽然是亲，但是他心里总是觉得，撇去那些跟他没什么关系的龃龉，大哥跟二哥也是一样的，都是他的兄长。段氏在家的时候，戚廷屿不敢表露，但是现在段氏不在了，他用不着去巴结大哥，但是留下打个招唿道声新年好却是应该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屿起先看小欢颜好玩儿，觉得挺热闹，大家都扬着笑脸喜气洋洋的，坐着就忘记走了，后来到觉得该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二嫂竟然笑得那样幸福，而且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栗子网
www.lizi.tw戚廷屿又是惊讶又是好奇，索性也留了下来。
周朦胧作为大嫂，也给了没成家的廷屿和廷嵘廷岍姐妹一人一份压岁红包。一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轻轻薄薄，又实在又有份量，也省心。
她事先跟戚廷岳商量的时候，戚廷岳听到戚廷屿的份儿也在里面，皱了皱眉头，“廷嵘她们一人五十两，让她们存着当嫁妆就好。廷屿给那么多干什么，半大男孩子，没得手上有钱就学坏了。做几身新衣裳，搭点儿笔墨纸砚的不就行了。”
周朦胧听了揉着额头笑。“原来你不是舍不得，是怕廷屿学坏了呀！”
戚廷岳鼻子里一哼，那意思不言而喻。戚廷屿的亲哥哥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呢，虽然不是一母所生，戚廷岳也不想见到南山侯府再出来这么一个打骂无用的东西。
周朦胧撇嘴，“你们男人啊，都怎么想的。我这不是看，侯府现在没人主持中馈，都任由着那些管事妈妈们稀里煳涂的拉着日常，戚廷屿一个人住在外院，这大过年的，新衣裳估计是不缺的，但是过年不用去学堂，总得跟同年人出去走动走动，上街熘达熘达玩玩的吧，光靠一个月二两银子月例的哪里够的，人学不学坏，跟有没有钱花有什么关系。栗子网
www.lizi.tw你从小到大缺过钱花了？怎么不见你学坏啊？”
戚廷岳摸摸鼻子，突然就斜眼瞪着周朦胧，“嗯？为夫不够坏？要不晚上让你见识见识？”
周朦胧脸上飞起火烧云，张牙舞爪就要去挠他。自然，最后肯定是猫落平阳被虎欺的下场了……
戚廷屿掏出玉佩来给小欢颜，戚廷岳在一旁瞧着，突然就看到周朦胧给他飞来个眼神：瞧瞧，五十两银票没白给吧。
戚廷岳哼哼两声，眸光晦涩，晚上回去咱们再细细讨论……
到晚上周朦胧一家子回了玉扁胡同去了，就戚义安陪着严氏用晚饭时，严氏忽然想起来，瞄了戚义安一眼，“回头你给屿哥儿再找个玉佩，寻个由头补给他。”后面半句严氏压在心里没说，到底是没有亲娘在身边张罗，廷屿这大过年的，连随身带了多年的玉佩都得拽下来赏人，也不知道旁的没顾忌到的细微之处有多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戚义安愣了一下，本想说一块玉佩罢了，送个侄女还舍不得不成，话到嘴边才回过味儿来，遂点点头，“嗯，我记着。大过年的，送儿子一块玉佩罢了。”停了一下，他又抬头，“那，要么母亲从您身边调个得力点儿的丫头，看顾着点儿家里的事情？峤哥儿心思还是不在家里，峤哥儿媳妇么……又……”
严氏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这家里除了广玉山房，外面乱糟糟的多长时间了，他现在才想起来要怎么应付，她这儿子真是……人都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怪不得她这儿子在外一事无成了。
戚义安静默着等严氏发话，也不知道是自己哪里说错了，母亲竟然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还是兰姐儿在的时候好，大大小小都欢欢喜喜的。
“让个丫头去算怎么回事？”严氏顿了一下，耐心说教道，“况且屿哥儿年纪也不小了，过两年都能说亲事了。这外院……还有峤哥儿呢，峤哥儿那德性……没得糟蹋我好好的丫头们。”
“段氏我是万万不会接回来的。只是，三个姨娘，唯有王姨娘算是拿得出手一些，她也没子嗣，按说管理中馈也是勉强得用。只是……儿子心里不想再让姨娘里又翻腾起来，还是让她们三个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在自己的院子里为好。”戚义安老脸一红，他这两个儿子，一个没长成，长成的吧，还真是经不起说道。
唉，这话，倒还算脑子清明。严氏叹口气，清清嗓子，“姨娘不能管，丫头管也不是个事儿，到底名不正言不顺。这样吧，让廷嵘和廷岍姐妹俩接过来试试吧。”
戚义安两个眼珠子都险些掉到桌面上来蹦几下，“啊？廷嵘和廷岍？不不不……不行，她们俩哪儿成……”他可从来没往自己这两个女儿身上想，念头在三个姨娘身上晃了过去也没想起来两个女儿能不能得用。
话说出来，戚义安又觉得太过直白，这么说自己女儿好似有些太没情面，“廷嵘不是向来身子不好么，再说她年岁还小。廷岍更不行，廷岍胆子小，又怕事……”
严氏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这儿子吧，说煳涂，好嘛，听听也就知道他心里还是有本帐的。可是论到事面儿上，又拎不清了。她心里堵得真是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廷嵘也不行，廷岍也不行，那你说，这在家做事不行，嫁到人家家里去你叫她们两个怎么办？”
“廷岚身子比廷嵘倒是好，胆子也不小，也不是个怕事的，那你看看，廷岚这到昱亲王府了她怎么样？”
“咱们娘儿俩也别全都怪段氏了。段氏倒是一门心思在廷岚和廷峤身上，廷岚也就那个样子，这两庶出的能有命活着就不错了。”
“这还在家的时候，该学的不学，到婆家去，这也不会那也不行，那咱们南山侯府的女儿家不是赶着送上门让人家嫌弃让人家埋汰的么？”
“在家里的时候不教，到人家过日子去就要受气，那是活该！”
戚义安脸上青青白白，辩驳是不用的了，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你看看你大儿媳妇，刚开始没见着面，我这心里都怕她一个乡下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上不了台面。可你瞧瞧你大儿媳妇，分家出去才多长时间，里里外外都没见她怎么管，都井井有条的，连下人都没个上不了台面的，把岳哥儿照顾的妥妥帖帖的，在我面前孝敬恭顺，兰姐儿养的白白胖胖还教的好的很，不都是娘家时候学的，那还是进了咱们家的门你我教的不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噼里啪啦一顿跟炮仗似的，到说的差不多了，才觉得年前开始就憋在心里的气这才顺趟多了，然后就收了势。小说站
www.xsz.tw“好了！这主意我拿了！明儿我就跟她们说，过了十五，她们姐妹俩就开始把咱们侯府的家当起来！”
“好在廷嵘廷岍就住在我这广玉山房，有什么不会的，小事可以问素荷眠春，大事可以来问我。做的好不好，你也还没煳涂，也还能看得见。做的不好趁我这把老骨头还动弹得，也能调教调教的。”
戚义安自是没有不同意的话了。
隔天就是初二，出嫁的女儿都是要跟女婿回娘家拜年的。戚廷嵘和戚廷岍一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好了，过来服侍严氏用早饭。她们俩头天晚上在床上说悄悄话，想着今儿大姐回门，定然又要勾起祖母心里的不开心，所以说好了早晨来早点陪着祖母。
严氏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两个俏生生的孙女，心里感慨连连。其实廷嵘和廷岍算不得特别漂亮，但是眉目标致清秀，典型的贤淑面相。
这一年多来，虽然是先后揽了她们俩到自己羽翼下来，严氏到今日细细打量这姐妹俩。栗子小说 m.lizi.tw
廷嵘长高了不少，都快有廷岍高了，脸上以往蜡黄的气色已经不复存在，更是很久没有听到她走快了说着说话说快了就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了，连发黄稀疏的头发，都黑亮了不少。
廷岍是姐姐，但是性子更像是妹妹。还是习惯站在廷嵘身边不主动说话，好在眼睛很规矩，不会四处乱转。但是就这站姿，比起以往多了几分气度和闲适来。还是不爱说话，但是少了许多局促和瑟缩。
如果是以往，严氏会觉得，这两个庶出孙女，有现在站在自己面前这副模样她就心满意足了。可是时至今日，严氏心里隐隐是不满足的。她抓着帕子的手握得紧紧的，心里跟自己较劲儿，这不是离出嫁还有些日子的么，管她们是璞玉还是顽石，总要紧着多打磨打磨才行。
“来，坐下跟我一道吃吧。大过年的，我一人吃冷清的很。”严氏静默半天，走到自己的位子上。
戚廷嵘和戚廷岍不敢对视，但是都松下一口气来。被祖母打量这么久，她们还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妥当呢。两人欢欢喜喜坐下来，廷岍用干净的棉帕包了手去添两幅碗筷，把严氏爱吃的水晶虾饺往她面前挪了挪，廷嵘则接过素荷手上的调羹，给严氏盛上八分满的红豆薏仁粟米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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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严氏一直不动声色的继续观察，心里越来越欣慰。这两个孩子，头十几年，每年到自己面前来的时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然而每次都跟小老鼠一样战战兢兢的，连府里的丫头婆子都不如。现在坐在自己面前吃饭，动作娴静，气度沉稳，规矩有礼，已然当得大家小姐的样子了。
放下碗筷，净面漱口后，严氏就说起昨天和戚义安商量的意思来。然而姐妹俩脸上的神色可就精彩了。
戚廷嵘的小脸明显看得出是竭力忍住表情变化，憋着半口气，努力做出镇静的样子。而戚廷岍就惊讶多了，两个半垂的眼睛咻地睁大，惊讶，欣喜，兴奋，忐忑，全在那一瞬间冒出来了，然而她依旧是不先开口，那一瞬间之后，立刻又垂下眸子，静默的站在廷嵘身边。
“怎么？不敢？还是不愿意？”严氏憋着心里的满意，冷着脸问道。这个年纪，又有前十几年的荒废，能如此也是不错的了。换作廷岚，怕是连她们俩现在这份沉稳都不如多了。
廷嵘先迈出一步，同时手肘好似不经意的碰了一下廷岍，两人一前一后跪下磕头，“孙女多谢祖母教导，定然好好学，好好做。”
严氏这才笑了，叫她们站起来说话。“敢接就好。说的对，好好学，好好做。我可不想我们侯府的女儿，嫁出去个个都是被欺负的，女人自己要立得住，千难万难都是不怕的。”
女人自己要立得住，这话在戚廷嵘和戚廷峤心里被揣测几遍，顿时浮现出周朦胧的身影。
然而，初二这天严氏的好心情也就到此为止了。等到午时，都不见昱亲王府的马车上得门来。倒是等到了朱嬷嬷坐着个黑漆小轿来了，一看那轿子，也不是昱亲王府的样式，而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临时叫的普通轿子。
朱嬷嬷战战兢兢在广玉山房给严氏磕头，“大小姐身子不好，让奴婢代她给太夫人磕头拜年，大小姐说，祝太夫人身体安康福寿……”
延年两个字没说出来，就被严氏手里捧着的粉瓷虫草茶盅给砸中了额头。朱嬷嬷想躲开又不敢躲，正面挨一下又怕砸出个好歹来，只敢略略侧一下，茶盅里的水泼了她一头一脸，还有几片茶叶末子湿哒哒粘在额前碎发上，她也不敢用手捋一下，跪在地上头贴着青石板砖，大气都不敢出。
站在门口的眠春吓得脸色发白，给外面站着的小丫头使个眼色，嘴皮子轻掀，用口型吩咐道，“快去请侯爷来。”其实请了戚义安来严氏未必能消气，但是还能请谁来灭火？戚廷峤？那怕是要火上浇油。
“身子不好？”严氏气得牙根痒痒，“我还不晓得她，她要是身子真不好，还不早滚回娘家来哭天抢地的喊了？她哪会不是自己吃亏了才想得到娘家，哦，现在看到娘家出不了头了，她这白眼狼连羊皮都不用披了是吧？”
后脚火急火燎赶来的戚义安，进门就看到严氏坐在罗汉床上跟被撩拨发怒的老虎一样，而地上趴着的朱嬷嬷在瑟瑟发抖。朱嬷嬷也有四十来岁的年纪了，一身的茶水，在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屋子里，她后背都细细密密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你来的正好。来听听你养的好女儿，叫了个下人来代她给你拜年呢。”严氏气急败坏，连带看着戚义安，都是一头无名火。(。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义安硬着头皮走到中间，见朱嬷嬷跪在中间一身狼藉，一看就是惹严氏生气了，戚义安上去就嫌弃的用脚踢了她一下，“你个婆子别在这儿装可怜，到底怎么回事？还不赶快说清楚？大小姐教你的那一套你就不用浪费口舌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朱嬷嬷犹在犹豫，瑟瑟缩缩眼睛闪烁，一直站在严氏身后的戚廷嵘大着胆子亮声说道，“这大过年的，朱嬷嬷你也不想被打一顿板子再放回去吧？遮遮掩掩祖母只会更生大姐的气。是有难处，还是另有缘由，你还是直说的好。”
戚廷岍没想到戚廷嵘会这时候站出来说话，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后来回去了她就问廷嵘怎么这么大的胆子的，戚廷嵘却是拍着胸口喘气，“我也怕啊！可是我看祖母都那么生气了，我怕朱嬷嬷没有眼数犹自搪塞，祖母会更生气，你不记得之前大姐把祖母都气晕过去了？太医可是说了，再不能那样了。”
戚廷岍点点头，是啊，祖母要是被气倒了，这侯府就又无庇佑她们姐妹俩的人了。只是，饶是知道如此，戚廷岍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廷嵘的勇气。
却说朱嬷嬷被戚廷嵘生嫩的嗓音提醒，心里迅速的计较了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大小姐出嫁了之后，每次太夫人都赏她不少东西，让她有事没事回来报个信的，但是主子给面子是一回事，翻脸也容易的很。
朱嬷嬷本就不是心志坚定之人，对戚廷岚也没有那么大的忠诚，本身也是个贪财怕事的，就这么一砸一吓一引导，她很快就招架不住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个屁滚尿流。
戚廷岚自然是没病，虽然她出嫁后就黄皮寡瘦的，但是这大过年的装病立马降低了娘家人一大半的被同情值。
“王妃身子不大舒服，大小姐最近都不需要天天去王妃那里立规矩了，顶多三不五时的去一回，站不了多久也要被王妃不耐烦的打发出来。”
“阿福少爷身边还是王妃的人照管着，但是大小姐已经能插得进手了。每天去看看，抱抱，逗着玩玩。起先那几个婆子还跟防贼一样防着，许是王妃也没空过问，现在慢慢的倒也好些了，不过只要大小姐接近阿福少爷，她们仍然是不敢挪眼睛的轮班看着。”
“她自己上杆子要替人养儿子，被人防贼一样看着怪得了谁。栗子网
www.lizi.tw姑爷呢？还不进她的屋里么？”严氏不耐烦的打断朱嬷嬷的絮叨，往日这些是戚廷岚的可怜之处，但是现在已经是她的执拗换来的恶果，再多的同情心都要被消耗殆尽了。
朱嬷嬷老脸微微一红，偷偷瞥一眼满脸不自在的戚义安，心道太夫人这气急了真是敢问，当着儿子问孙女的房里事，也不怕侯爷尴尬的。“世子爷……还跟以往一样，在外院住着呢。许是今天世子爷没陪着大小姐一道回来的意思，大小姐心里不舒坦，这才……”
“没用的东西！”严氏讥讽的一笑，这又不是头一回！去年大年初二不就是一个人回来的么。“江妈妈怎么样？”
朱嬷嬷神色一暗，又不敢不说，“江妈妈是太夫人您送去的人，大小姐倒是不敢打骂，只是平日里心绪不好，难免在江妈妈面前脸色难看点罢了。不过江妈妈是个心里宽敞的，奴婢看着她并不计较，还跟初来的时候一样，该说道的说道，该提醒的提醒，好在大小姐屋里头也没什么人和事，江妈妈还算是平顺……”
不敢打骂？看把人稀罕的，还得感谢戚廷岚晓得给她这个亲祖母几分颜面了不成？严氏眉毛都要竖起来抖抖了。可是气归气，她若是要把江妈妈抽离出来，严氏又做不出来。到底是多吃了这么多年的饭，心里的理智始终还在。
后头问的话，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朱嬷嬷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连带着戚廷岚的一句原话：“回娘家有什么用？不都是白白让娘家人笑话我的！真遇到事，是能帮我把世子爷留住还是能帮我把阿福抢来的？”
说到最后，严氏竟然并没有气得发抖，反倒赏了朱嬷嬷两串钱。这跟朱嬷嬷之前回来报信得的银子比就少了些，但是没讨顿打朱嬷嬷也算是心落了地了。
“你回去好生看着她。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做下人的管不了她，但是若是她再犯浑无法无天做蠢事，还是要回来给我们报个信。另外，江妈妈在她那里，估计日子也是不好过的，私下里，你帮着江妈妈点。”
“别怪我狠，更狠的地方你还没见着。你跟着去了昱亲王府，你一大家子还在侯府做事呢。”
朱嬷嬷哪里敢说句反话，千恩万谢的连爬带滚的回去了。严氏也没交待她回去了跟戚廷岚怎么说，实在是严氏不怕她说，她若是个聪明的，能煳弄过去就煳弄过去了事，若是个拎不清的回去什么都交待，以后以戚廷岚的性子她也讨不了好。
厨房里准备戚廷岚回门来的一大桌饭菜，也不知道是该照样做出来，还是只做一部分。厨房的丫头在外面探头探脑，眠春生怕严氏看到心头又冒火，赶紧熘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去了一趟厨房，眠春就把原本的菜单上戚廷岚爱吃的菜色全给划掉了，想想看着还是不妥，又划掉几个，留了几个清淡爽口点儿的，让厨房上做了去了。
眠春从厨房出来，刚到上房，听到一个丫头正跪在里头回话，瞧着像是涵碧居里洒扫的丫头。人眠春是认识的，侯府那么大，每个院子里有什么动静广玉山房要想第一时间都知道，自然是有这些人存在的必要的。只是涵碧居这个丫头，却是几乎不来露面的。因为涵碧居一年到头太安静了，安静得连需要禀报的事情都没有。
连涵碧居都出事了，这存心不让人好好吃中饭了。
眠春赶紧轻步过去，心道，这大年初二的，怎么不省心的事儿都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二奶奶今日没回门去。小说站
www.xsz.tw本来二爷一早还差了个小厮来问二奶奶回潘家的拜年礼可都准备齐全了，顺便请二奶奶一道出门的，二奶奶却说她没准备拜年礼，也不打算回去拜年去了。”
“二爷气冲冲回来问二奶奶怎么回事……话说的有些难听……二奶奶还是原样说不打算回去了，就自己进屋了，也不理二爷。二爷气急了，站在院子里骂了一通，就走了……”
眠春暗暗松口气，还好二奶奶是个软和性子，就是来了脾气，也不闹什么事儿。
严氏疲惫的皱皱眉头，“她又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她也闹起脾气来了。”
那丫头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她不过是个洒扫的，听到几耳朵是几耳朵的。严氏不耐烦的挥挥手，眠春忙走上前去塞了几个大钱那丫头手里，让她赶紧回去了。
严氏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揉揉额头也没有多想。倒是戚义安她又气着了，连忙站起身来说，“这正月大初二的，峤哥儿出去能去哪儿去，母亲您歇着，我找找去，看看怎么回事。”
严氏点点头，不置可否。戚义安找去又能怎么样，他要是能管好儿子，也不必等到这个时候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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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春和素荷对视一眼，上前给严氏捏捏肩膀，省得看着小丫头收拾地上的狼藉也心烦。“太夫人，中午不若叫二小姐三小姐一道来吃饭吧，多摆几个碗，碗碗都是热乎乎的，送到后罩房去，单单一个桌子还冷的快。”
严氏嘴角“嗤”笑了一声，这俩丫头，想着法子拐着弯儿就怕她冷清了。她随即点点头，“行，去请她们来吧。唔，这会儿也该吃中饭了。哦，叫个人去请你们二奶奶也一道来吃饭吧。侯爷说的对，正月大初二的，她不想回娘家，一个人吃饭也是吃……”
大概是最近潘氏围着小欢颜打转，还是那么默不作声，但是脸上喜悦多了，也不那么木讷了，严氏觉得看着也不那么嫌弃了。
眠春有些讶异，但是都按捺在心底，朝外面的丫头使个眼色，那丫头赶紧机灵的往涵碧居去了。
涵碧居里，潘氏压根儿没打算吃中饭。
其实早上潘氏就没吃饭。连着几日了，除了初一在广玉山房看到小欢颜，潘氏能放下心里的阴霾，其他的时候，都是这样呆坐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脑子里好似有发不完的呆，可若是说问她在想些什么，潘氏怕是自己都不知道。她就是觉得，心里，胸口里，处处都是如同尘雾一样憋闷得难受。
听了小丫头来请，潘氏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初二她没出门回娘家，严氏知道了并不奇怪，但是请她过去吃饭，那就太奇怪了。按理说不是该传她过去问话，然后一顿责骂的么。责骂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还能有戚廷峤骂她骂得难听不成。况且，再难听的话，她听了几年也都麻木了。
“二奶奶，您要不要换身衣裳？”陪嫁的婢女轻声问道，不得不打断自家主子发呆，因为那小丫头还等着回话呢。
“啊？”潘氏收回心绪，看看自己身上，摇摇头，“换什么换，不换了。唉，去就去吧。”说着她站起来就往外走。从早起穿戴好，除了戚廷峤来的时候她起身到院子里说了几句话又再折回来，就没动弹过，身上连丝灰尘都没有，哪里用得着再换一身的。再说，对于潘氏来说，穿什么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初二这天，没回娘家门的除了戚廷岚，潘氏，当然还有周朦胧了。不过初二，周朦胧过的热闹极了。
刘夫人一家，选在初二这天请周朦胧合家过去作客。选在这个日子，也是因为周朦胧娘家太远，而刘家不仅是老乡，在这一年多里，更有了比老乡更亲厚的感情。
这么郑重的邀请，倒是头一回。周朦胧心里觉得好笑，因为自从在沥州，两家就是来往比较多的了，到尚京更熟稔了，却走起正儿八经的路子来了，能不觉得怪异么。
所以，周朦胧让陆英她们细细拟了一份礼单，这大过年的上门作客，当然是连着拜年一起的了。刘家一下子来了这么几口人，院子里住得满满当当的，过年里吃喝嚼用也是要添不少，所以这拜年礼好准备得很，几个丫头笔尖都没打转，一份实在又厚重的年礼单子就出来了。
生猪半边，生羊两头，牛后腿一对，咸鱼八条……周朦胧才拿起来看，仿佛就透过纸面儿闻到了血腥之气，忙推了过去，“行行行，就照你们的办。反正办的不好，我就告诉刘夫人这是你们的主意。”
其实周朦胧想说的是，这礼单也太接地气了吧，这几个鬼丫头，怕是想着大正月的，刘家上下几口子吃就得吃不少，正月十八刘玉娘出嫁，后面又要回门，都是要待客的，所以单子上大多都是份量足足的食材，还都是荤的……啧啧，看着就觉得塞牙……
同时接到邀请的，还有郭汪氏，刘氏，和莲房一家。郭大贵不在家，刘爱民也没回来，莲房家小的也有九个多月快十个月了，抱着也能出门了。
她们给刘家也准备了年礼，还都是这些天临时赶出来的，都是给刘家三个小子做的新衣裳和鞋袜。现在好点儿的料子，对于郭汪氏和刘氏来说也不是难事，拿出来也舍得了，倒是做衣裳的时候，请了小茴过去帮忙，怕做的不体面。
鞋面儿都是郭玲动手做的，好在半大小子不穿什么花哨的花纹，用银丝线勾个流云纹，倒是像模像样。就连周小冉，面上的女红她还拿不出手，但是也纳了几双鞋底，都扎扎实实的。
她们俩自从到了玉扁胡同，几乎是没什么出门的机会，但也还是放养的多，跟着郭强学写字认字，跟着郭汪氏身后学做饭，插空的帮莲房带带小毛头，平时逮到小茴或者山栀她们，有什么就问什么，这针线活儿也着实做了不老少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夫人可就欢喜的不得了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一大家子团团圆圆，来的客人都是平时相好的，送的拜年礼丰硕不说，特别合她这操持一家吃穿的当家女主人的心思，暗地里她还不忘拽着刘玉娘唠叨几句，“你看着可学着点儿，一样是花银子送礼，你看看大奶奶这礼，银子都花到了实处，咱收的是实在。郭婶子和刘婶子送的，那也是满满的心意，又拿得出手又应急……”
谁知道刘玉娘却是捂着嘴笑，“母亲，你这就教错了。”
刘夫人愕然，女儿向来懂事聪慧，怎这时候拗上了？她还没回过神来，刘玉娘就笑得肩膀抖动，“回头我给娘家送礼，我记着您这教诲。不过若是给婆家那些个送礼，那还是送银子吧，白花花的银子在她们眼里那不是比什么都实在，比什么都有心意，比什么都拿得出手，比什么都应急……”
刘夫人“嗨”一声，又好笑又好气，打了下刘玉娘的肩膀，“去去去，去忙你的去，这还埋汰起老娘我了，我说一句你说十句了还……”
刘家宅子小，所以就是男的在一块儿，女的在一块儿，不过倒是热闹的很，跟过年似的，吵吵嚷嚷的大家还觉得特别的兴奋，就是小欢颜，在大人中间迈着小短腿儿摇摇晃晃的跑来跑去，小脸蛋儿红扑扑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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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里的几个大菜，自然都是沥州风味的，刘夫人自然是在厨房里担纲挑大梁，平日里做菜的全灶丫头倒撇在一边，只做些刘夫人母女平日觉得口味新鲜的尚京菜做些陪衬。
男人们在正屋说话，刘家老大和郭强两个大点儿的也跟着在一旁坐着听。莲房抱着小暖在外头看着几个孩子逗小欢颜玩，郭汪氏和刘氏都在厨房里跟刘夫人一块儿忙活，周朦胧看小孩子们玩得开心，也就不管了，也到厨房里去。
尚京这些大户人家里这样的场景少见，但是在沥州，一般百姓家倒是常见的很，厨房总是女人的天地，若是来的客人比较亲近，都会到厨房去抓把菜摘摘，一边说闲话一边手头做事，灶膛里火不断，大锅锅盖揭开就是锅铲“啪啪”飞快翻炒的声音和食物的诱人香气，处处都是温馨和自在的生活气息。
周朦胧很喜欢这样，以往在乌云山郭家，她可没少窝在灶房里烘火，添把柴火封半个灶门都不在话下。栗子网
www.lizi.tw灶房里几个女人正在说闲话，这次新鲜的，却是刘夫人和郭汪氏在说刘氏。
“你家小子也不老小了，该想想这些事儿了。”刘夫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她说话间丝毫不影响手上的动作，该放佐料放佐料，该翻锅翻锅，动作如行云流水大开大合，看得周朦胧暗暗称奇。
郭汪氏也抿着嘴笑，“怕是爱民自己没往这上头想吧，要我说，前胡常山，爱民，登前，都该说媳妇了，在农村家里，这年纪可不该忙活这些了么……”
刘氏斜眼瞥一下周朦胧，见她只是笑着听，不似有什么想法，才大着胆子接话，“爱民好像还没这个心思呢。我倒是也不急。有时候我一个人没事儿就琢磨琢磨，若是没出来，还留在村子里，这大过年的，又该娘儿俩望着米缸要流眼泪了。唉，这日子是做梦都没想过的好，这些事我就不操心了，该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吧，总归……总归是比在村子里要好，要是在村子里，给爱民娶媳妇儿……那才是只敢在做梦时想想了……”
自始至终刘氏都是带着笑，前半辈子过的太苦了，脸上虽然白胖了一点，但是依然有积年的皱纹，这笑容在皱纹上展开，倒是格外的幸福和心安。
郭汪氏把手上一把豆角归拢归拢，点点头说道，“这倒跟我一样心思。小强读书，起先我多怕他在人家书院惹事，不好好向学，后来我也不老嗦他了，孩子总好过在沙地上拿树枝写字的时候……”
“小强多好的孩子啊？！哪里用得着你嗦的！”刘夫人飞快的把锅里的菜装盘儿，转了个话题。说是忆苦思甜，苦涩过去了就过去了，大过年的还是说些高兴的事儿好。
大家又说起别的事儿来，说说小冉一下子长高了许多，说说小强和书院的哪个小哥交好，说说玉娘的嫁妆还有哪些没买，没买的那要买什么样的什么价格的，到了屋里要怎么摆放……
郭汪氏自上次去白蒲庄子住几天之后，和刘夫人之间熟络了许多，也就不见外的问她，“怎么今儿不把您女婿请来坐坐？您那亲家母就算了，这女婿，往后也是半个儿子，跟老丈人大舅哥小舅子也熟络熟络嘛……”
刘夫人嘴一撇，毫不掩饰的连连摆头，“我那亲家母你们都是知道的，给个竹竿儿就满心思往上爬的。这女婿吧，虽说跟他亲老娘不是一样人，但是我可没打算上来就给好脸的！到时候见了面你们都客客气气的，还当他张家多有脸呢！先晾晾再说！”
周朦胧听着笑了起来，“人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您这岳母大人的火也不可谓不旺啊！”
刘夫人失笑，“咱这还不是怕闺女吃亏，先端着点么……”
吃饭的时候，刘夫人给了小欢颜一个大红包做压岁钱。周小冉，周小暖，和郭玲郭强都是有的，当然，面上看起来一样，里面的自然是小欢颜面额最大了。其实钱倒不是什么大事儿，周朦胧也未必多稀罕，这也就是刘夫人一片心意罢了。
吃过了饭，郭汪氏和刘氏在刘玉娘陪同下，学着打叶子牌。刘夫人则带着周朦胧到了里屋，说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现在她们住着的这套小院子，刘夫人打算买下来，价格两人商讨的很容易，刘夫人不想占便宜，因为本身也借住了一年多，周朦胧么，也没想着转手赚多少钱，所以周朦胧今天顺便就把到官府过过文书的房契带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夫人拿了房契在手里看，心下感慨良多，“倒没想到，这院子以后就是玉娘的家了。小说站
www.xsz.tw起先来的时候，我还想着，若不是大奶奶您接济，我们娘儿俩哪里在尚京能寻到这么体面的宅子住下。后来玉扁斋开始赚钱了，跟张家的亲事谈开了，我还想着把这宅子买下来留着，以后我们刘家来了有地方落脚，玉娘也相当于在尚京也有一处娘家走走的，倒没想到，买下来竟然是给玉娘成亲。”
“呵呵，反正我是只管卖了数钱哦！”周朦胧调皮的转转眼珠子。刘夫人想把这宅子买下来，之前就跟周朦胧说过，也是说着留着以后在尚京有个落脚的地方的，只是落实的时候，事情已经变了这么多的了。
而张家，分家的事情谈定之后，对于分家后三房的住处却是只字不提了。刘夫人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但是为了女儿着想，这住处自然得刘家来办了。因为就算说开了，张家也是没办法，掏不出一个子儿来，好在让人心里安慰的是，分家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样正好！”刘夫人咬咬牙算给周朦胧听，“玉扁斋虽说咱们合伙开的时间不长，但是没想到这小小的包子点心，生意好了这么能赚钱的，不过前头赚的总是又投到后头开的分店去，这好一阵子没继续开分店了，积攒下来的银钱买了这宅子，再就是张罗过年，好在玉娘的嫁妆之前时不时的东添一件儿西添一件儿的，不然这一时手里还真不凑手了……”
“那您手头钱够用不够用的？不够跟我说啊，回头玉扁斋里赚出来再还完就是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问道，这成亲总是人生大事，成亲的时候正是花大钱的时候，而且刘家一大家子好不容易凑一起过年，今年又是刘玉娘出嫁前最后一次在娘家过年了，刘夫人肯定也不舍得大大小小的憋憋屈屈过年的。
“够够够……”刘夫人赶紧摇头拒绝，“我就是要这银子都转起来，紧巴巴的才好呢。不然手头上有了余钱，张家以后三天两头上门来要一个给一个，要两个给两个的，这俩孩子还咋过安生日子去？我都跟玉娘说好了，让她以后能积攒些钱了，就继续寻合适的地方开分店，若是手头紧张，那就缓缓，反正是不能让张家觉得她手里钱多……”
“哈哈……”周朦胧失笑，原来刘夫人是这个意思，“您还真是防火防盗防亲家母！”
刘夫人咯咯直笑，拿了条蓝花布仔细的把房契包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能不防嘛……我没背信弃义嫌弃他们张家就不错的了……”
这宅子买到刘玉娘名下也正好，日常有人住着，打扫一新，过完年，把正屋腾出来留做新房，把新买的家具添置进去就是。刘夫人已经买好了新的窗户纸，只等过了初八，家里人该聚该闹的都消停些了，长途跋涉过来也都歇够了，就叫几个大小爷们儿自己动手煳起来。
周朦胧听着问道，“那正屋腾出来，你们可住的下？也莫委屈自己了。尚京的房子虽然是贵，您若是想再买个差不多的，或者是再小点儿的，留着刘家自己落脚的也不是难事，我可以帮你找人问问看，其实你们往后不一定常来住，地段买偏点儿也行的……”
刘夫人依旧是不同意，“我可不花那冤枉钱！除非是三个小子以后若是有能耐了能来尚京做个小官什么的，那也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话。现在这样挤挤的不就挺好？到时候玉娘成亲了，姑爷看着我们一大家子挤在这小院子里，他心里能不愧疚？能不感激？我住宽敞了他反倒啥感觉没有！”
周朦胧哭笑不得，这刘家的姑爷脱离了强势的亲娘，又碰上精明的丈母娘，唉，也真是不容易啊，若不是那绵软的好性子，怕是别的男子早就跳起脚来不干了！
到接近傍晚，天色都有些暗了，来刘家作客的才都告辞。本来刘夫人还想留大家吃了晚饭的，不过周朦胧说连着小欢颜在内，周小暖更小，周小冉和郭玲是女孩子身子弱，怕太晚回去冻病了谁都不好，刘夫人这才作罢，刘家一大家子直送到巷子口儿，望着她们的马车一辆辆驶进大街，才转身回去。
在外作客若是都像刘家这样随意，那也是极为舒服的事情。马车上小欢颜睡得都打起小唿噜来，周朦胧还精神的很。听戚廷岳跟她讲，刘大人打算等到刘玉娘出嫁后，请他帮忙引荐一下吏部的几位大人。
“怎么？刘大人打算留在尚京吗？今天怎么没听刘夫人说。”周朦胧不解，按刘夫人的意思，可不像想刘大人留在尚京，不然难道以后一直这样跟女儿女婿窝在一个小宅子里么？虽然住也住得下，但是总归时间长了还是不方便的，等刘家大小子娶媳妇儿的时候，就不够住的了，别说后面还有两个小子呢。
戚廷岳眉梢一挑，“不是留在尚京。刘大人说，他打算趁这个机会也挪挪地方，但是不打算留在尚京。能离尚京近点儿就成。”
“呵呵……”周朦胧捂嘴笑，“不留尚京也好，到尚京来人生地不熟，那些腕儿大点的高门府第，就连张太太这么些年都没套上近乎，刘家来的晚起点低，在尚京猫着也是难受。离尚京近些，刘玉娘有什么大事也能照应上，然后看起来仕途并没太大的起色，亲家张家也不会牢牢盯着要刘家施以援手……”
她都能想得到这些话若是刘夫人解释来听，那气恨恨憋着一口气的模样。
戚廷岳不置可否，倒是感慨一句，“张家倒了，若是张家老大和老二在尚京过不下去的话，刘家还留在尚京，那张家这老三不跟上门女婿没什么两样了么。刘大人也是想避嫌，不想让女婿太过难堪。”
“好吧。”周朦胧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怎么就不见张太太怕儿子太难堪啊？！切！(。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下马车的时候，陆英已经在垂花门处迎着了，她今日并没跟着去，而是留在家里。栗子小说 m.lizi.tw见赵妈妈抱小欢颜下来，陆英赶紧拿羊羔绒毯给小欢颜包上。这才慢慢走到周朦胧和戚廷岳面前。
“大爷，大奶奶，安康侯爷晌午过了就来了，现在还在临岳厅呢。”
“嗯？他怎么这时候来了？”戚廷岳和周朦胧对视一眼，都觉得很奇怪。这正月大初二的，小侯爷虽说没有岳丈家要走动，也不至于到他们家来拜年的吧。而且他们不在家，还等到这个时候。
还在临岳厅，周朦胧冲戚廷岳挤挤眼，那就不是要找她了。她还很体贴的拦住戚廷岳要抱小欢颜回山然居，“没事儿，有赵妈妈抱着一样的，都已经睡着了，回去接着睡就是了。你赶紧去临岳厅吧。好歹是正月初，上门那都是客……”
戚廷岳歪了下嘴，不情愿的朝临岳厅的方向走去，“鬼知道他带没带拜年礼就跑上门来了……”
越是亲密才越会口无遮拦的抬杠呢。周朦胧呵呵笑，给赵妈妈怀里的小欢颜拢拢羊羔绒毯，跟陆英吩咐道，“去厨房看看，小侯爷这个时候还等着没走，晚上准会留下吃饭的。栗子网
www.lizi.tw给大爷和小侯爷准备些下酒小菜儿，送临岳厅去吧。”
她是看出来了，这过年戚廷岳在家几天，还腻歪上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了。
果然，到吃饭的时候，酒菜送了过去不说，一直到晚上周朦胧都梳洗好了要歇下了，戚廷岳才一身酒气的回山然居来。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你？”周朦胧皱皱鼻子，怎么觉得比中午的酒味儿还要大呢。
戚廷岳拉过前襟的衣裳闻闻，眼神却是颇为清明，“是吗？不是我的，我没喝多少，小侯爷喝的多，他给我熏的……”
周朦胧抱过一叠干净的换洗衣裳推戚廷岳进净房去洗漱，她可不想被一个酒缸搂着睡一宿，保不齐还给熏醉了。
“小侯爷这是怎么了？大正月的还跑咱这儿来买醉来了……”热水是准备好的，戚廷岳自己倒进浴桶里，周朦胧就在一边儿给他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在一堆，明天好让丫头来收去洗。见他下水，又给把香夷子，棉巾给拿到他手跟前。
戚廷岳可享受这样被周朦胧张罗了，浑身泡在热水里只觉得个个毛孔都舒展开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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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我催他走，他还不想回去呢！还是我让川断给他推马车上送出门去的。”戚廷岳揉揉额头，“也不知道他怎么的，不是挺喜欢那柳姑娘么，怎么还这儿不高兴那儿不高兴的……”
“哦？是因为柳姑娘？”周朦胧来了兴致，拖着下巴拽了只小马扎在浴桶边上坐下。
戚廷岳看着周朦胧跟个八卦的小母鸡一样，眼睛晶晶亮，脸在水汽里泛着点儿红，觉得这样子可爱极了。“是的吧。他也没说个啥，好像是柳姑娘和他生什么气了，他……他大概心里很气吧……”
周朦胧的兴致像是个气球被扎了一下一样，一下子就瘪下来许多。听一个大男人把一多好的八卦题材说的那么干巴巴的没意思，她偷偷翻了好几个白眼。“算了，你不说我也猜得出个大概。我回去睡了，你快点儿。”
“好嘞！马上！”周朦胧随口一催，戚廷岳却是如醍醐灌顶般精神奕奕起来，羞得周朦胧走出去时还回过头来轻轻呸一声。
其实周朦胧还真能猜个**不离十。年前开始，她就给柳双下了三个帖子了，包括今天去刘家作客，周朦胧也跟刘夫人通了气之后，也临时给柳双送了帖子去的。不过，年前的两个帖子柳双都找借口推脱了，刘家周朦胧也猜得到柳双根本也不会来。
周朦胧这是给小侯爷卖好，说好的在外边儿多带带柳双，无论心意真假，总归这邀请都是实打实的。柳双心里别扭着不出来，起码小侯爷就下意识的会觉得柳双闹小性子了。
这两人感情再好，两个人之间闹什么小性子都容易过去，但是若是涉及到一方的朋友亲人之类的，这些小性子就膈应人多了。所以小侯爷心里就觉得柳双不懂事儿，拂了周朦胧的面子。
可是柳双却是他千辛万苦才迎到大公主府的，才得到福雅殿下许可住下的，小侯爷纵然心里再不舒坦，也只有憋着，他总不能跟福雅去说柳双的不是，不然惹怒了福雅，把柳双一下子给撵出去岂不是前功尽弃了。所以小侯爷只有到戚廷岳这里来坐坐，喝喝闷酒了。
年前的时候，柳双就特别想家，想弟弟妹妹，就提出来要小侯爷带她回去看看。小侯爷就顺嘴说了周朦胧给他的建议，在大公主府或者是康安侯府附近买个小宅子，把柳双的弟弟妹妹接过来，这样偶尔去看看也方便，就是不去看，有住的有吃的也让人放心，还能给她弟弟请个先生在家里坐馆的。
谁知道这话一提，柳双就跳起来了，买个小宅子……安置这个安置那个……听到耳朵里，柳双的神经就紧绷起来，她都可以想象，若是这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回去接弟弟妹妹过来住的时候，他们看她的眼神会多么让人觉得羞辱！
那日妹妹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一遍遍的问她是不是给人做妾去了，就算她说没有，妹妹还要问以后会不会给人做妾去……
每每想起这一幕来，柳双就觉得心里又是气愤又是羞愧。可是瑜郎若是真这样去安排了，弟弟妹妹岂不是更会怀疑她！
所以柳双坚决的拒绝了。小侯爷心里就觉得气闷的很，在他看来，柳双这些所谓的坚持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她好像处处标榜自己不贪图富贵，可是现在在清韵阁，柳双的吃的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富贵无比的？她以后若是做了侯府主母，难道每每接济娘家一点，都要这样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抓狂吗？
况且，他都不在乎她去贴补娘家，她纯粹就是自己在跟自己较劲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第一次对女人动心的小侯爷，这才发现男人的世界跟女人的世界根本不在一个位面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他只说一点，柳双就跟被刺扎了一样尖锐又防备，他想深入沟通一下，柳双就又缩回乌龟壳里去了，不说话，冷战，生闷气……
从小到大很少吃瘪的小侯爷别提心里多憋屈了。
可是同样的，柳双也憋屈的很。不是口口声声说爱她，护着她么。为什么一点都不能体谅她心里的苦，什么事都觉得用银子就可以解决。可是柳双却不敢跟小侯爷大吵大闹，她只敢憋着气，不说话。她心里隐隐是害怕的，怕自己失态，福雅会赶她走。更怕自己发了脾气，把小侯爷气到不理她不要她了……
而且柳双心里埋藏的最大的不舒坦，就是侯舒岫。那日在玉扁胡同遇上了，小侯爷和侯舒岫都跟没事儿人一样，可是她心里就是觉得过不去。特别是她还一时意气提前离席，想想就觉得羞愧难当。
本来每天都只有一刻钟的相处时间，结果一天接一天的都浪费在了冷战和生闷气里……
柳双以为，她不吵不闹，能把两人的矛盾火花降低到最小，生怕会让福雅察觉。
而其实，福雅一直在不动声色的关注着。栗子小说 m.lizi.tw她甚至都一反常态的跟金嬷嬷调侃，“这些年轻人啊，说有多少多少的感情，你看看，心眼子都跟针眼一样大，为这么些针头线脑的事儿气来气去，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唉……怪不得戚家大媳妇屡次提醒不要我过多插手呢，就他们俩这样的，就算我同意了，我看这日子也长远不了！”
“殿下说的极是。过日子么，小吵小闹是情趣，天天这样你一肚子气我一头火的，总不是个事儿。看来戚大奶奶是个厉害的，看的这么长远。”金嬷嬷自然是知道福雅心情好极了，心里也放下不少。
“她倒是个有趣的。岳哥儿有福气，找个通透的，严家太夫人不知道多省心呢。”福雅这话就有些泛酸了。
金嬷嬷抿嘴低笑，“殿下您莫急，您的福气在后头呢。这过年，咱们给侯爷慢慢挑就是了。”
于是福雅照常当作不知道，柳双若是和小侯爷来请安，她只会加倍的热情跟柳双说话，嘘寒问暖，当着小侯爷的面儿是又送金银首饰，又让尚京最有名的裁缝来给做衣裳，就连今年冬天最流行的香膏香脂，都当着小侯爷的面送给柳双，还让她当场用用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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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雅还颇为“和蔼”的问她，“好不好？喜不喜欢？”，“哦，喜欢啊……喜欢就好，喜欢以后你就都用这个，女孩子家就得趁年轻的时候用最好的，可别心疼钱，只要你喜欢，用的好，花多少钱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福雅还时不时的问柳双，可要去玉扁胡同走走，可要去禄王府玩玩？柳双说不想出门了，福雅就更体贴了，“那要不要给戚大奶奶或者是齐夫人下帖子，让她们把手头上的事儿推推过来玩玩，这个面子我还是有的，你不好意思我帮你下帖子好了。大过年的嘛，你们年轻人热闹热闹，爱听戏还是听说书，都请最好的班子来就是了……”
有一次福雅还叫来静女官当着小侯爷面问，“她学的这些，如今出门作客是够用的了吧？”静女官自然是恭维不断，“柳姑娘聪明的很，去戚大奶奶家和禄王府作客，都是熟人，万全没什么问题的。”
然后福雅就加倍宽容，“那你该出去玩玩就出去玩玩，这学了再多，都是要派上用场的。不然学了不是白学的么……”
柳双越是轻描淡写的拒绝，小侯爷面子上帮着柳双想理由，在福雅面前圆场。可是每次两人一起从福雅的大殿里离开，小侯爷的心里就格外沉重，他觉得是越来越不懂柳双了。
柳双越是别扭，福雅越是开心。可惜的是柳双自始至终都是站在势弱的一面，所以当福雅喜滋滋的跟他们宣布，“初五我请你们年轻人都到我这儿来玩玩，戚家夫妻俩，游世子夫妻俩，徐小六和他未来媳妇，都来！帖子我都写好了！你们就好好玩，想吃什么，想怎么招待人家，你们俩自己想，我出银子，大公主府所有下人都随你们使唤就是了……”
小侯爷喜不自胜，嘴都咧到耳边了。他心里再不痛快，都是不想轻易放弃柳双的，这些日子的的闷气够他难受的了，所以是巴不得热闹热闹，好把柳双莫名其妙的别扭劲儿都给缓过去。
而柳双就如晴天霹雳一般，她谁也不想见竟然一个不落下的都要请到面前来作客。一屋子人都那么高兴兴奋，福雅出面请客，柳双连拒绝反对都不敢说一个字来，还得强挤出笑来配合，那是别提多么不自在了。
结果说到张罗初五的宴请，就只有小侯爷一个人忙活了。事儿倒是也不多，拟拟菜单子，看看男客女客各安置在哪里，到时候上哪些茶水点心，请唱戏的是请擅长文戏的还是武戏的，请说书的话是柳家的好呢还是余家的好……
小侯爷很快就发现，他一样样操心，柳双却多是心不在焉，兴致缺缺的样子。满肚子兴奋一下子就气馁了不少。两人新一轮的生闷气又拉开帷幕。
直到初五一早，柳双起得早早的，像个木偶人一样随着宫女给她穿上华美的衣裳，画上精致的妆容，戴上满头珠翠，她仍然是难以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来。
想当初，就算春饼铺子里再忙再难，她每天都是扬着一张灿烂的笑脸。她那么那么想抓牢了瑜郎，想和瑜郎在一起，但是又有多久没有真心的笑一个了呢。柳双心里苦涩极了。
周朦胧到的时候，柳双就在垂花门迎客。看着柳双的表情，周朦胧心里就了然了几分。“柳姑娘最近身体不好么？怎么看着精神不如年前见着的时候好呢？”
“是？是么？”柳双有些惊讶的抚抚脸庞，她每天梳妆都任由小宫女们饬，自己也没细看，难道脸上全露出来了么？年轻的女子，都是格外爱惜颜色的，顿时怠慢的心里也有些紧张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然而静女官在一旁微微笑的看着，柳双心里忐忑，也不好站在这儿杵着不动，按下心里的不安，端着笑陪周朦胧进去。栗子网
www.lizi.tw“就等大奶奶您了，齐夫人和侯五小姐都到了好一会儿了。”
呵呵，怪不得在这儿迎人呢。人家上门来作客心里坦坦荡荡的，柳双这半个主人，倒是在里面陪客也坐不住。
“哦，这样啊。兰姐儿早上起来吵着要我给她讲故事，哄半天才放人出门。哎呀，小小的人儿磨起人来也是不得了的。”周朦胧摇摇头故作懊恼，也不刻意去顾及柳双心里的不安。
柳双心里想起了好久没见上面的弟弟妹妹。曾经他们俩也是那样，见她出门总是可怜巴巴的抓着门框，害得她每次出门做什么都得抢着赶着。可是这都翻过年来了，她却没有回去跟弟弟妹妹见一面。
因为和瑜郎怄气，柳双是咬紧牙关不开口求他，他竟然也没有开口提，只告诉她送了多少鸡鸭鱼肉鞭炮响竹过去，可是这些有什么用，好比一个人告诉你他渴死了，可是你拼命往她面前送干饭一样。柳双心里真是觉得快忍出血来了。
大公主府周朦胧算是比较熟络的，柳双自己在府里走动的比较少，来往最多就是清韵阁到福雅大殿的路，反倒不如周朦胧熟悉，她想介绍几句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静女官在一旁，浅笑盈盈接路指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柳双就仔细的听着记着，心想日后她也要这般给来客领路闲谈。
齐氏和侯舒岫坐在园子里晒着太阳，正在聊过年这几天各自去哪家作客，听了哪几出新戏。见周朦胧过来，都起身热情的打招唿，见礼过后，周朦胧对侯舒岫笑笑，转身就坐在了齐氏旁边最边上的位子，而将贴着侯舒岫旁边的一张鸡翅木太师椅给空了下来。
柳双蹙蹙眉头，只好坐在了侯舒岫边上。
金嬷嬷过来招唿，送了些宫里御膳房做的点心来，招唿大家一起吃。还特意指着一碟子豌豆黄给周朦胧，“殿下说大奶奶您不爱吃甜，这个不甜，还香脆的很，大奶奶您尝尝。”
周朦胧呵呵笑去拈了来吃，才放到嘴里，齐氏就打趣道，“殿下还真是疼朦胧疼的紧啊。我可是到大公主府拜了多少回年了，殿下可没惦记着我爱吃啥的。”说着她又自己给金嬷嬷笑着解围，“不过也是，我可没那本事把小侯爷腿给治好了，不然殿下保准儿也能跟疼命根子似的疼疼我……”
金嬷嬷脑子转的就可快了，把桌子上的七碗八碟都往齐氏面前挪挪，“哎哟喂，齐夫人您可不能这么说，您看看，这满桌的，大奶奶爱吃的豌豆黄儿，侯小姐爱吃的栗米糕，这其他的，可不就都是全为您准备的么……”
齐氏瞪大眼睛，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是么？这么多都是为我准备的？哎呀妈啊，殿下这么可着疼我呀，那我得一样尝一些……”
大家哈哈笑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倒是周朦胧好奇的看向侯舒岫，“你喜欢吃栗米糕？这栗米糕是怎么做的？”御膳房的栗米糕她没尝过，不过她倒是吃过一种栗米糕，用板栗磨粉了做的。
侯舒岫笑着将栗米糕往周朦胧面前推了一下，“我觉得还挺好吃的，有板栗香，大奶奶您试试。”
周朦胧颇感兴趣的尝了一块儿，点点头赞道，“嗯，是有板栗香。不过还是太甜了些。”
尝过这块儿栗米糕之后，周朦胧就没再与侯舒岫说话了，而是一直和齐氏轻轻说话，眼睛也不大往侯舒岫那边看。
略坐了一会儿齐氏也发现周朦胧好似注意力都粘在她这里了，柳双半个主人就算了，说有些冷落侯舒岫吧，她看了一下，侯舒岫好脾气的坐着也不见脸色不好。
齐氏的目光就转到一样微微笑坐着的柳双身上去了，她就发现，一样是模样温婉笑容客气，柳双就显得有些不大自在。也说不出来哪里不自在了，反正这自然而然分成的两人团，柳双和侯舒岫明显的没她和周朦胧两人随和热闹。
周朦胧好似并没有发现齐氏在观察和比较，兴致勃勃的说起兰姐儿最近的变化起来，“还不大会说话，两个字两个字的蹦，可好玩儿了……”
自从周朦胧给小欢颜画了那个小金鱼吃水草的故事书，小欢颜就对图形特别感兴趣。后来碰到戚廷岳拿笔写什么，就非要戚廷岳把她抱在腿上，睁着两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无论戚廷岳是写字，还是给她画个小东西，只要一边跟她说话一边画，小欢颜就格外的专注。
有一天周朦胧画了个猪脸，教小欢颜说“猪”，结果小欢颜嘟着小嘴巴“嘟”……
周朦胧“猪猪，猪……”
小欢颜“嘟嘟，嘟……”
……
戚廷岳在一旁笑得肚子疼……
周朦胧来劲儿教了几遍，小欢颜皱着小眉头，嘴巴里依然是“嘟嘟嘟”嘟个不停，她根本不懂为什么她说“嘟嘟嘟”，娘亲是忍无可忍的皱眉头，而爹爹却是笑得揉肚子。
周朦胧眼珠子一转，指指她画的猪头，又指指戚廷岳，问小欢颜，“爹爹是不是猪？”
小欢颜小脸懵懵的愣了愣，眨巴着眼睛摇摇头，“不，不是……”她最多只会说两个字，而“不，不是”是她平时说的最多的了。
周朦胧眨眨眼睛，慈祥宠溺的看着小欢颜，指指画纸上无辜的猪头，“你爹爹就是猪，你看看，你爹爹就是猪……”她认真教导的表情简直可以堪称是引诱哄骗了。
小欢颜鼓着小小的腮帮子，非常严肃的想了一下，依旧很坚定的摇头，“不是……爹爹……不是……”
“就是！”周朦胧咬着后槽牙，拿出催眠般的眼神继续诱拐，“你看看，爹爹就是这个，爹爹就是猪……”
小欢颜有些生气了，可是对着她最爱的娘亲，又气又有些委屈，小脸儿绷的紧紧的，义正言辞摇头，“不是不是，不是……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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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爹爹就是！”周朦胧也板着脸，跟训导真理一样，
“不是！”小欢颜斩钉截铁！
“就是就是，就是猪！”周朦胧就不信感化不了她！
“不是……就不是……”小欢颜急了，小嘴都撇下来了……
“是的是的，爹爹就是猪！”周朦胧死心不改继续催眠……
“不是！”小欢颜直跺脚！嚎啕大哭，眼泪鼻涕齐下……
齐氏听着捂着肚子笑，“兰姐儿真是可怜，你这还是不是亲娘啊？看你把孩子委屈的……”
“你不知道，把廷岳心疼的呢，把兰姐儿抱怀里哄了半个时辰，可把他给感动坏了！”周朦胧翻个白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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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还就会疼爹呢！大爷能不感动么？！真是的！谁让你这做娘的这么玩自家孩子的？！”齐氏想想还想笑。“我们家锦哥儿，到两岁时说话都还不大清楚，不过好似孩子都是两岁之后，说话开始有大进步的。”
“是么？下次把你家锦少爷带我家玩玩去，只是不知道四岁多的爱不爱跟兰姐儿这么大点儿的玩，怕是不高兴带跟屁虫呢。”游锦周朦胧也只见过两回面，齐氏忙，平时甚少带在身边走动，倒是把游锦和两个庶出哥哥放一块儿玩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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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有庶长子生在前头，齐氏这就比戚廷岚要坦荡多了。齐氏是进禄王府一年多没动静，加上游秀才本就身边花花朵朵的多，齐氏就挑了其中两个性子最为老实本分的让给留了子，她倒是随后也生了游锦出来。不过虽然前面两个是庶子，齐氏也是颇为大度的，三个孩子养在一处，平日里的用度俱都是一样的。
不过在周朦胧的眼里，大度这一说法就有些幼稚了。没有什么大度不大度的人，只看事情值不值当去包容。
就游秀才那到处猎艳的爆发力，齐氏别说自己先没生出来，就是齐氏先生出儿子来，那后面十七八个并且每日剧增的美人肚子，她难道还一个个的都能严防死守不成。与其出其不意给自己来个不舒坦，不如自己先放个恩情出来，还能让自己看得顺眼的女人生，游秀才还能感激她有主母的胸怀。
后面还好好的当手足养在一处，起码谁也挑不出齐氏一点错处来。若是谁生了不安分的心，立马打回原型就是了。而且其他的那些妖妖娆娆的美人儿也能看个清楚，只有合主母心意的，才能放你一马留个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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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说起你家儿子我家女儿来，那就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了。屁大点儿事都能讨论来讨论去。而相比之下，柳双和侯舒岫就尴尬多了。
侯舒岫还好，不过是视线碰到时，脸上的笑意更深一点。不说话的时候，她喝茶吃着栗子糕，一副悠然自得的恬静模样。
柳双坐在边上，余光一直在观察，在比较，这憋着一口气的感觉就心累的多了。
暖暖太阳下，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人团就这样诡异的存在着。直到金嬷嬷又从花园小径出现身，大家看到她扶着的福雅殿下朝这边走来，才慌忙都止住了交谈，放下了点心茶水，齐齐站起身来走到一边迎着。
“呵呵，今儿年轻姑娘多，我也来沾沾你们年轻人的朝气。”福雅看起来心情不错，肃然的脸上带着两分笑色。
齐氏带头，大家齐齐行礼，又待福雅在居中新添的鸡翅木太师椅上坐下，才在她客气的安抚下各自落下半个屁股，恭敬的陪着坐下。
福雅先跟周朦胧说了几句话，问她怎么不带小欢颜过来玩，周朦胧以小欢颜太小，坐不住，等迟些再带出来作客比较好回答，又是实话，听着又有趣，惹得福雅还呵呵跟着笑了几声。
齐氏跟福雅就更是熟识了，福雅问了几下齐氏公公，禄王殿下身体近况也就算寒暄过了。然后目光就柔和的落在一直在一旁安静微笑的侯舒岫身上。“舒岫可有些日子没来跟我说说话了，我记着你爱吃栗子糕，这次可是点名了让御膳房专程给做了。怎么样？吃着可还是原来的口味？”
侯舒岫心里倒是受宠若惊，她在大公主府当然是吃过栗子糕的，但是她根本不知道福雅殿下这个还记得，并且这次还专程给她准备。好在侯舒岫的涵养非常好，脸上并未见过多喜色和忐忑，神色已然宁静端庄的很，客气的道了谢，“……味道还是跟之前一样，挺好吃的。殿下身体可还好？冬天天气凉了，肩颈不舒服可有好一些？”
这只是小辈的一点关心，福雅大概是心情特别好，不仅回答好一些了，还细细说来是哪个御医用的什么方子，还嘱咐侯舒岫，若是她家长辈也有此类毛病，不妨可以试试。
其实来的三位是客人，作为主人，福雅自然是和客人多寒暄说话的了，有些忽视柳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大家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柳双听着福雅和侯舒岫格外的亲厚，甚至比对周朦胧说话还说的更多更琐碎，这就显得关系更是非比寻常，柳双心里就不由自主的憋闷的厉害。
要知道，平日里福雅殿下可不是个话多的，甚至是说话很少，也很少笑，面容总是特别威严，而今儿个活似换了个人似的。柳双就不由得好奇的竖着耳朵听着，越是听，她心里就越是不对味儿了。
福雅坐了小半个时辰，才离身，“我一般过年后初一到初八都是吃斋的，不然今儿倒是可以跟你们几个一起吃饭。还是年轻人好啊，个个水灵灵的，看着我这心里就高兴。”
大家齐齐起身相送。来作客，福雅殿下还专程移步过来招唿，这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没想到福雅殿下这么客气，她们自然更加恭敬了。
上次在玉扁胡同，柳双心里不舒服，还可以任性的中途离席。只是今日是在大公主府，她却是不能甩甩袖子先行离去了。全程陪着吃饭，陪着逛园子，话是越来越少，还不如来作客的三人热情。(。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好在齐氏和周朦胧两人聊的投机，而侯舒岫本就不是个敏感多疑的性子，所以齐氏和周朦胧说说笑笑甚是热闹，侯舒岫虽然话少些但是也并不在意，反而是柳双，半个主人倒是比客人们还要拘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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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吃饭的时候，小侯爷为了让柳双能更多的融入他和这些小伙伴儿们的感情中去，也学周朦胧在玉扁胡同招待大家时一样，用一张玉石花鸟屏风在花厅中间一隔，男女两头各一桌。
周朦胧步入花厅的时候看了微微一愣，余光扫扫小侯爷和柳双两人的面色，一个欢跃一个冷淡，她心里不由得默哀一声，初次挂心情爱的男人，真是智商都直线下降啊。小侯爷这可谓是无心学了她的有心，瞧柳双那笑容，根本不达眼底，小侯爷一腔热情是洒错了方向了。
这是第二回这样男女同屋吃饭了。福雅还是比较开明的，知道了并不干涉，好在周朦胧夫妇和齐氏夫妇都是成了亲的，其他两男两女未成亲，但是也都有旁人陪着，不算单独相处，中间还隔着呢，也算是够含蓄的了，穿插进出的宫女婢女无数，于情于理都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吃饭因为男桌的动静都听得到，那是热闹极了。栗子网
www.lizi.tw那边斗嘴，女桌这边都能听得乐不可支。宴席散了，周朦胧只当是有个机会和齐氏闲坐说话，也不拘泥柳双这半个主人招待的够不够热情了。不过还好因为毕竟有福雅这个长辈在，她们并没有一直闹到晚上，并未留晚饭，半下午的时候就散了。
坐上马车周朦胧就有些昏昏欲睡，眯着眼睛还不忘问戚廷岳，“你们今天怎么样？我怎么觉得齐夫人……好似总是有话要说又不说一样，说心事重重吧也称不上，但是……总觉得她好似有话没说完似的……”
“是么？”戚廷岳喝了点酒，也有些困，索性懒了周朦胧的肩膀在怀里，两人靠在车厢里厚厚的软垫子上。他还以为周朦胧要问小侯爷什么呢，关心起游秀才夫妻俩，倒真是新鲜事儿。“我看游秀才好似没什么反常啊？挺高兴的，心情好的不得了，他们夫妻俩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周朦胧笑着捶一下戚廷岳**的手臂，“谁说他们有什么事儿了，齐夫人想说不说的，说不准是什么好事儿呢。好似我专关心人家吵架闹别扭似的……”
“嘿嘿。”戚廷岳憨笑一声，“我不是看小侯爷和那柳姑娘有什么别扭还总找你说说的么……”
周朦胧撅撅嘴，在昏睡过去前一刻，不忘提醒一下戚廷岳，“明日初六，咱们回广玉山房去看看祖母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假也没几天了，难得咱们一家三口能一起回去陪祖母一整天的，她保准高兴……”
初三初四戚廷岳都出去给上峰和平时交好的同僚拜年走动，还留在家里待待客。过年大概就小孩子觉得是最好玩儿的，因为小孩子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大人却是跟赶场子一样，在各种热闹场合疲于奔命似的，真正能留给最亲的人，反而时间并不多。
“好！”戚廷岳眯着眼睛满口答应，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家三口……这四个字听的人心里格外的舒服。
严氏在初六一大早迎接到他们一大家子，自然是高兴的，只是这高兴，却比周朦胧心理预期要差了好大一截子。不是她敏感，也不是她爱计较，她就是觉得严氏的笑容啊，说话啊，明显的好似缺了一半儿的中气，少了一半儿的精神一样。
周朦胧派出气氛小能手，把小欢颜推倒严氏身边儿，粉嘟嘟的小脸儿立马让严氏抱着舍不得撒手了，戚廷岳在一旁拉个小马扎，帮着逗小欢颜玩儿，素荷和眠春则是忙不迭的让小丫头一会儿送这个点心一会儿送那个茶水的，配合着严氏喂着小欢颜把两个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周朦胧借口说去院子里看看年前的花儿可都还活着，在院子里弯腰细细看了一圈儿，支着耳朵听正屋里笑闹不断，就往后罩房走去。
她去找戚廷嵘和戚廷岍。他们一家子来的这么早，怕是她们姐妹俩还不知道。周朦胧就想去问问严氏怎么了，初一不都还高高兴兴的么，怎么今儿就蔫儿了。
戚廷嵘和戚廷岍两人对望一眼，将身边的丫头差遣着送几样她们俩自己做的糕点到前面去给小欢颜，就小声的把初二的事情说给周朦胧听。“……大姐这回做的太不对了，难怪祖母生气呢。”
“就是，大姐出嫁后，祖母操了多少心啊，大姐伤着祖母的心了……”
周朦胧听了不置可否，明白缘由归明白缘由，但是若是评价么，她倒未必有多少实实在在的同情心了。戚廷岚什么样的人，严氏这亲祖母还不明白么。往日大概是习惯性的把戚廷岚所有不靠谱的举动都推脱到她那个出身卑微上位路阴险的母亲身上，现在这金钟罩被撤去了，严氏大概并不是恨戚廷岚的白眼狼，而是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的孙女原本就是这样白眼狼的人吧。
对，不是未曾预料，只是难以接受。
周朦胧不好做过多评判，听了也就过了，倒是问起潘氏来，“怎么二嫂也没回潘家去呢？二嫂是不舒服么？”都说长年心绪郁闷的人都是容易生病的，潘氏莫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不好意思请医吧。
戚廷嵘的脸色顿时就精彩了，讪讪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张张嘴又满脸尴尬，而戚廷岍却是涨红脸低下头，没有开口的意思。戚廷嵘只有跺跺脚，语速飞快，“原本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二嫂突然就改了性子，大过年的连娘家也不回了。后来父亲好晚才等到喝得醉醺醺的二哥回来，父亲把二哥一顿训……”
然后挨了骂的戚廷峤就一肚子火气，趁着酒劲儿回涵碧居就是一顿大骂。他倒是真的觉得委屈，是潘氏自己不回去的，哪里怪得了他？要说平日里他对潘氏太过冷淡，可是这样回娘家的事情，该给面子的戚廷峤还是相当给面子的，在他看来，潘氏这纯粹就是没事儿找事儿，自己找不痛快。(。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结果不知道是戚廷峤骂的太痛快了刺激到了木讷的潘氏，还是潘氏忍受不了爆发了小宇宙，乌漆墨黑的，潘氏一把推开院子门，指着院子里刚刚发泄完嗓子干哑的戚廷峤，声音激愤，“你还要跟我回娘家干什么？让我娘家人笑话我嫁的好丈夫，养着外室还惦记着正室的娘家？你那么想给老岳丈拜年，你想你就自己去啊，你管我去不去，有本事你带着外面那个小，贱，货你去啊……”
从来都是戚廷峤给潘氏挂脸子，动辄就破口大骂，偶尔还动两下手脚，从未在潘氏面前吃过瘪，这一被骂戚廷峤是脸色涨红，气愤的都不知道怎么还嘴，偏偏还被潘氏回身“啪”的甩上了门！
这下倒是好了，戚廷峤是插着腰在院子里又骂了一刻钟的马后炮才解气。栗子小说 m.lizi.tw然后就阖府都知道戚廷峤又在外面养外室了，其实下人都是早知道了，只是这次大家才知道，原来潘氏也知道了，潘氏不仅知道了还生气了，所以才大年初二的不走娘家。
“那祖母也知道了？”周朦胧不知道说什么好。潘氏就算爆发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是气出了一点脾气，然而只要戚廷峤脸皮厚的不理她，她以后的日子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一样是待在涵碧居里独守空房无人问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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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戚廷嵘红着脸嗡一声，戚廷岍头埋的更低了。她们都还没嫁人了，可偏偏哥哥嫂嫂这样的羞人事情闹的府里人尽皆知，想掩住耳朵不听都不行。
“好吧。那我知道了。”周朦胧无奈的耸耸肩。老严同志啊，除了同情你，没有别的法子了。谁让你着孙子孙女都这么爱惹事呢。为了表示同情，她都将活宝女儿都奉献出去耍宝了呢。
然而刚从后罩房熘达一圈回到广玉山房正屋，就瞧见潘氏从二门外进来。都已经看到彼此了，周朦胧就站定了等潘氏走近。
“听说兰姐儿回来了，我过来看看她。”打过招唿，道了新年好，潘氏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她肯定也想跟你玩了，初一回去了，你送她的两个坐莲童子的元宝，她可喜欢了，晚上睡觉都还摸在手里把玩，直到睡着了掉到枕头边上，赵妈妈才给她收起来放好，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要找呢。”周朦胧善意的笑笑，这么疼她的小欢颜，她越发觉得潘氏可怜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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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她这么喜欢？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她不喜欢呢。”潘氏喜笑颜开，脸上哪里有戚廷嵘刚刚告诉的哪些糟心事儿的影子。
周朦胧心里可窝心了，她不过是想说几句谢谢潘氏给小欢颜花的那么多心思，没想到潘氏把对小欢颜的在意流露的这么赤果果的。她不由得叹口气，问道，“二弟妹，你不若还是寻个合适机会回趟娘家吧。那不过是个外室女子，上不得台面算不得数的，潘家好歹是百年大族，二弟之前也多得潘家提携，你让娘家人给二弟说几句硬话，他心里犯憷，在外面也能收敛着些。”
潘氏没想到周朦胧话题转的这样快，更没想到周朦胧会说的这么直接，但是她能感觉到周朦胧的善意，毕竟周朦胧话里话外的劝解意思非常的明显。潘氏低下头，脸上一阵僵硬，“娘家？大嫂……您不是知道的么，前一个外室，那还是我娘家人帮着养的呢。我回娘家就跟个给所有人看的笑话一样，这样的娘家有还不如没有……”
往日潘氏是大事小事只知道哭，像今日这般张嘴就说出大串的心里话，还真是没有。周朦胧听得出其中心苦，却不忍心过多劝解。潘氏现在是心死如灰，其实她说的也对，回了娘家，若是求而不得，那心里才更难受呢。
周朦胧叹口气，也不多说这些了，挽着潘氏的手朝里走，把她问小欢颜戚廷岳是不是猪的事情讲给潘氏听。孩子简单的快乐总是各种烦忧的最好疗伤药，潘氏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脸上泛起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母爱光辉。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见周朦胧和潘氏竟然手挽着手走进来，严氏简直想擦擦自己的眼睛。虽然之前周朦胧没明说过，但是严氏也是有眼睛的，周朦胧一直不太愿意跟潘氏多接触，说不上嫌弃，反正可从来没这么亲热过。
“说小欢颜呢。咦……她人呢？”周朦胧笑盈盈扬脸，不见小欢颜在正屋，就问起来。
“哦，刚刚说那玉兔山药糕好吃，非要瞧瞧小兔子都是怎么做的，眠春领着去厨房叫厨娘做给她看去了。”严氏说起孩子来，那也是忍不住的乐呵。
“您哪，就是太宠她了，要什么都可着她。”周朦胧笑着假意撇撇嘴表示不满。
“我不宠着她宠谁去？……”严氏本是顺嘴接一句回嘴的，谁知道这半句话出来，看着一边安静的潘氏，竟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唉，说起来这二孙媳妇也是可怜人，严氏就收了嘴，怕潘氏听着心里不舒服。
周朦胧何其聪慧，一听就知道严氏为什么打住了，她也不多解释，这样的事情明明是无心，但是总是越描越黑，不如揭过的好，她就跟严氏又把刚刚和潘氏说过的，戚廷岳是不是猪的事情，又重新说一遍。
那把严氏乐得，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喘气，“哎哟，我的小乖乖诶……看你娘把你委屈得……”
潘氏也还是跟着笑，脸上的笑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柔和。
周朦胧二人坐下，没多一会儿，小欢颜就蹬蹬蹬迈着小短腿儿摇摇晃晃回来了。
“娘亲，兔兔……”她着急想说话，然而词不达意，小手左右挥舞比划着。
这冬天小孩子穿的多，棉袄棉裤还怕她冷着，又套个交颈褙子，更是把个矮矮的小人儿穿的跟个小滚子似的，走路就跟陀螺一样摇摇晃晃滴熘熘转，滑稽的不得了，让人看着就想笑。(。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跑到周朦胧身边，小欢颜跟献宝似的，仰头指指眠春手里托着的小盘子，上面盛着三只雪白的玉兔山药糕，还用枸杞点了两只红眼睛，端的是栩栩如生，显然是刚蒸出来的，还冒着热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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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三只小兔子，真是可爱。长大了我们兰姐儿也学着做这么可爱的小兔子糕点好不好呀？”周朦胧非常配合的给予高度关注，让小欢颜点着头笑眯了眼睛。
严氏看小欢颜高兴了一会儿，就把她拉到怀里，悄声在小欢颜耳边问道，“来来来，兰姐儿来告诉祖母，你爹爹是不是猪啊？”
大家都没想到严氏会又问这个，都紧紧盯着小欢颜，生怕错过她脸上一个细小的表情。
小欢颜紧紧抿着小嘴巴，转着小脑袋在屋子里众人的脸上看来看去，最后眼神幽怨的看着周朦胧，闷声闷气极度委屈的点点头，“是的……”
“哈哈哈……”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
谁都没想到小欢颜现在竟然改口承认了，并且还那么委屈那么不情愿的承认，可怜的小模样简直要萌化人心了。
素荷赶紧帮严氏又是揉肚子又是递茶水，就怕她笑呛着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严氏喝了口茶，伸出食指点点周朦胧，“你看看你这做娘的，把人孩子委屈的……这么快就被威逼利诱妥协了……”
正在无聊的跟戚义安下棋的戚廷岳好端端的就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还不知道被谁念叨上了。
傍晚聚在一起吃饭，严氏看到戚廷岳把小欢颜抱在怀里，忍不住又逗小欢颜，指指戚廷岳问道，“兰姐儿，你爹爹到底是不是猪啊？”
小欢颜颇为无奈的看看戚廷岳，委屈的小眼神儿又在人群中找到周朦胧，然后瘪瘪嘴大义灭亲的点点头，“是……爹爹是……”说完好似颇为理亏一般伸出短胳膊保住戚廷岳的脖子，在戚廷岳脸上“吧唧”亲一口犒劳一下。
大家又都捧腹大笑，直说小欢颜真是机灵，这么小小的人儿，话都只会说几个字呢，却都会看人脸色了。
戚廷岳除了第一时间呆滞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开了，还得意的拍拍怀里小欢颜肉肉的小屁股，“真棒！都会说三个字了！”
到天黑了，他们一家子才从广玉山房回去。
初七，周朦胧和戚廷岳把小欢颜留在家里交给陆英和赵妈妈带，他们夫妻俩半上午又一起出门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说正月忙，忙正月。他们一起是去榆树胡同给张老大人拜年。
张老大人自从七十大寿之后，慢慢的就在朝廷上淡出视线了，三天两头的称病，告假，自从上次周朦胧提醒张老大人注意年轻时的旧伤之后，张老大人确实是在张丽玲的催促下请了太医一直在调理身体，但是也不至于改变多年勤于政务的习惯，这不过是在给他致仕做铺垫罢了。
戚廷岳年初给上峰拜年时，听说张家好似要举家外迁，然而他和周朦胧都是没听张家说起过，所以两人递了帖子相携上门，也是表示对张老大人的尊敬。
进了张府，戚廷岳自然是跟了去外书房拜访张老大人，周朦胧则被张太太和张丽玲领着往内院去。张丽玲父亲行三，但是两个伯伯和一个叔叔却都不是随他们一起住在尚京的，而是在老家，所以榆树胡同张府里并没有别的房头的女眷在，迎来送往，外面的人并没有称唿张丽玲母亲为张三太太，而都是叫张太太。
张太太是个看起来就很温婉的人，略略和周朦胧寒暄了几句，想着自己跟周朦胧并不熟，坐在一起久了反而彼此放不开，不如趁着日头好晒着暖和，就让张丽玲自己陪着周朦胧在张府里走走。
张府并不似外面看起来那样朴素低调，门脸低调，进来了宅子却是挺大的，应该是把附近好几家民宅都买了来稍作改建的。周朦胧看得很新奇，走了一会儿见没有外人在，就拉着张丽玲问道，“兰姐儿她爹说，有听说你们一家都要走？有这回事吗？”
“啊？外面都有人知道了？”张丽玲颇为诧异，不过也是侧面印证了周朦胧的说法了。
“怎么？还真是要走啊？”周朦胧觉得很是奇怪，“就算你祖父致仕，你爹又不是做官的，又不用说跟着去哪里赴任，这尚京还待不得的么？那日后你要出嫁，难道还不从尚京出嫁了么？”
张丽玲是在尚京长大的，若是离开尚京回乡下老家，日常生活很多习惯那自然是要改变的，再说，女子出嫁一辈子一回，从尚京走，那些念着张老大人旧情的，到时候还能来捧捧场，也算是添一份体面。而若是从乡下老家，那落差就大了去了，对于张丽玲确实是有些委屈了。毕竟这么些年尚京张家小姐的名头那么盛，到出嫁时却悄无声息，这……
张丽玲低头咬咬唇。本来家里，包括她自己，是没打算告诉谁的，连邹婉露和余景妍，两个她最好的玩伴和姐妹，她都没打算说，但是，一大家子人要走，少不得要考虑安排人照顾空宅子，要处理一些在尚京置办的产业……反正这样嗦的事情不少，难免会有消息露出去。她想着等大家知道了再说，只是没想到周朦胧寻来问来的这么快。
“祖父决定的。于我，其实也并没什么大碍。我的亲事，早在说的时候，石家就是知道祖父想致仕的了……”张丽玲微微一笑。既然周朦胧关心的来询问，她也没什么好隐瞒，就大大方方的和周朦胧说起了缘由。
张老大人宦海浮沉多年，自从致仕确定下来，倒是心意坚决的很，说抽身就抽，还想尽快全家撤走。张丽玲自然是拥护祖父的决定的。
“当初大伯选了外任去时，就是祖父让大伯不要靠庶吉士的。”张丽玲苦笑一下，“祖父说，大伯资质有限，中了进士已经是万幸，不考庶吉士，直接选了官去的话仕途上就没那么顺了。我们一家倒是期望大伯能考上，因为三年庶吉士一做，出来之后要么点散馆，要么外放，无论哪一样都比榜下选官要得便宜的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而且，也有不少人是入翰林院后不到十年就开坊的，那时候若是再谋个外任去，起码就是堂堂巡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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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丽玲定定的看着河边叶子落尽了只剩光秃秃枝条的垂柳，“那时大伯是很不情愿的，我们一家都觉得不太情愿。读书人要读出头，太苦了。可是后来大伯还是听了祖父的，我们一家，也都默认了祖父说的才是对的。每每我们觉得已经放下了，祖父却能放下更多。放得下，以后方能拿得起吧。”
多的是迎难而上的人，如张老头这样知难而退，到的确是很少见的了。周朦胧不语沉思，想起第一次来时，在张老头院子里看到的那三棵槐树。
《周礼秋官》“朝士”条，周王的庭院又“左九棘”、“右九棘”、“面三槐”的说法。三棵槐树，原来是方便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公”上朝时找准自己的站位，即所谓的“三公位焉”。
《花镜花木类考》“槐条”记载：“人多庭前植之，一取其荫，一取三槐吉兆，期许子孙三公之意。”
心有如此深远意向之人，竟然能思己之短，庭前止步。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心里叹口气，或许这就是当朝阁老常人所不能企及的心胸吧。
问过就问过了，张丽玲小小年纪都如此放得开，周朦胧倒是不好多做挽留了。两人在园子里走走停停，张丽玲听说刘玉娘正月十八就成亲，惊讶极了。
周朦胧想着她往后嫁的远，并且那石家也是百年大族，成亲后自然也是族人聚居，估计少不了摩擦龃龉，周朦胧就把刘玉娘这亲事的前后缘由细细讲给张丽玲听。说不定哪天遇上什么事，想着也能做个借鉴的。
“真没想到，玉娘她看着好似有些胆小，心里却是这么有主见的。”张丽玲心里的震撼不可谓不大。尚京的贵女她见的多了，能在自己的姻缘上如此坚决，并且又是思前想后考虑周全，张丽玲觉得，怕是换作她，她也不见得能如刘玉娘那般果敢的选择。
“人是没遇到事，遇到事了，那不是人厉害，是事情逼着人厉害。”周朦胧由衷的感慨。暖房里娇养的花朵，自然是见不得风吹雨打的了。
“周姐姐，我和您一起去给玉娘添妆吧。小说站
www.xsz.tw”张丽玲有些激动，她印象中那个羞涩胆小的刘玉娘，突然间就鲜活娇艳了起来。“在尚京相遇一场也算得缘分了，谁知道往后各自嫁去别家，说不准一辈子再没见面的机会了。”
“好。”周朦胧笑吟吟点头，初二去作客，她和刘夫人说的是十二去添妆，就把日子告诉了张丽玲。
张丽玲在心里记住，还暗暗想着，回头一定要和景妍婉露也说说刘玉娘的事情，让她们俩也好长长见识见识，日后好姐妹们各自嫁了人，真是没多少机会再见面的，各人心里能多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往后遇到了什么难处，想想总能多一条路走。
中午的时候，张太太在她的院子里招待周朦胧。这是周朦胧第一次踏入张太太的院子，跟整个张家宅院一样，低调，细致，幽静。不同的是，张太太的院子里种着柳树。
周朦胧在张太太院子左侧看到种着一排亭亭玉立的柳树，特意四下观察了一下，不由得心里会心一笑。
若是有心种柳的人，自然是知道柳树栽植是很有讲究的。
有话是这样说的，“前不栽桑，后不种柳”，柳树若是要栽植，要以庭院两侧为宜。
特别是以左最好：“东柳西桑，进益牛羊”喻意家庭收入昌盛。种在主母的庭院里，竟然让人觉得有种特别的属于家的味道。
张太太院子的右侧是一排厢房，看不见那头种的什么。吃饭时长厅开了窗户，周朦胧特意走到窗户边上朝厢房外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隅伸过来的桑树枝干。她不由得笑了，张家，果然只是看起来低调，瞧瞧，连每个院子里的树木，都是那般花费了诸多心思的。
思及此，周朦胧心里又是一阵叹息。如此细心调理多年的宅子，张老大人说不要就不要了。果然是真正的放得下之人，难怪他平日里一点架子都没有，跟寻常人家的老翁一般，逗弄孙女没大没小的。
告辞的时候，周朦胧站在垂花门处等戚廷岳出来一道离去，就看见张老头一边说话一边跟着戚廷岳往垂花门处走，周朦胧连忙过去行礼，小声责怪戚廷岳怎么出来还要劳烦张老大人相送。
张老头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无妨，本身吃过饭我也要消消食儿，这些花花架子端着也没什么用。”
周朦胧歉意的笑笑，转头和戚廷岳对视时，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今儿来相问的答案。周朦胧看着面前一身家常布衣胡子花白的张老头，笑着问道，“不知道老大人若是回了老家，可会在庭院里种树？若是种，不知道老大人您会种什么树？”
戚廷岳有些不明所以，一边送周朦胧的张丽玲已经捂着嘴笑了。
张老头也哈哈笑了几声，狡黠的看着花周朦胧，“我老家乡下的庭院，早就种上树了。我的院子里种的是榆树。周丫头，你给我解解？”
周丫头……还叫她周丫头呢……周朦胧眯着眼睛笑，“《山有枢》里说，山有枢，渍有榆。”她又摇摇头，“既没有槐的才干功名，又无柳的姿态风流，榆树之所以让人青睐，概因它是一种活命树吧。”
“不错不错……”张老头摸着胡子非常满意的点头，“农家么，青黄不接的时候，能当粮吃能活命就是最好的了。离了朝堂，耳间不闻外事，只关心活命喽……哈哈……”听着这笑声就能感受到老人心里的坦荡和赤诚。
上了马车，周朦胧才跟戚廷岳说起张家各个院子里种树的隐喻，戚廷岳听了非常惊叹。“张老大人年岁如此，还能这般超凡外物，实乃罕见，令人更加钦佩。”(。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老头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感觉。小说站
www.xsz.tw张家宅子从外面看，再普通不过了，就算买了左右几处民宅打通了，里面也没有让人觉得别有洞天的惊讶感。如若不是细心留意，一般人都很难觉察不出来宅子里主人在一花一木上的处处用心。
戚廷岳心里很是笃定，如周朦胧这样能管中窥豹的，怕是尚京里难找出几个来。
今年这个正月，就不如去年清静了。去年戚廷岳还在沥州当职，周朦胧又是刚生完在家坐月子，今年戚廷岳在家，小欢颜都能满地跑了，玉扁胡同上门来送礼的人多了起来，戚廷岳在外院待客也多了起来，两夫妻俩还得见缝插针的出去拜年走动，还真的只有小欢颜这什么都不懂的小人儿，大冷天的也不怕冷，迈着小短腿儿院子里到处熘达着玩。
初九去广晟伯府，戚廷岳就非要把小欢颜一道带去作客。周朦胧则颇不情愿。
“这能行吗？她哪里坐得住？到时候要赵妈妈哄，那么多人看着，赵妈妈也不自在。”周朦胧瞪着眼睛看着兴致勃勃的戚廷岳，和他怀里穿戴整齐好似年画娃娃似的小欢颜。
小欢颜一身大红滚白貂毛边儿的小棉袄还是戚廷岳大清早专门去衣柜里扒出来钦点要赵妈妈给她穿上的，头上头发太稀少还梳不了辫子戴不了珠花，戚廷岳就翻出一顶大红的圆帽来，两个耳朵边上也滚了两团白貂毛，正好捂住耳朵，活似两个白白的熊耳朵似的，可爱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没事儿，坐不住我抱着她好了。”戚廷岳完全就是女儿奴了，嘴里和周朦胧说着，眼睛和小欢颜不动声色的交流着。小欢颜听着爹爹给她说好话，也不哭闹，瞪着两个大眼睛委屈，头静静的靠在戚廷岳脑袋边儿上，要多贴心有多贴心。
“她小便还不会说呢，还得盯着让她按时小便，万一尿湿了衣裳，在人家家里，那多麻烦……”周朦胧瞪了小欢颜一样，这么小就知道博取同情了！
“这有什么，哪家小娃娃不是一样。再说，我们几个小时候挤在一起玩，都还有尿裤子的时候呢。”戚廷岳说出来也不嫌丢人，反正就是要捧着他的珍宝一起去。在他眼里，小欢颜怎么都是好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容忍的。
……周朦胧是无语极了。天知道这么点大的小娃娃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喝一会儿又要拉，动不动还不高兴张嘴就哭，困了还要闹会儿才睡觉，虽然不是每天都这样烦人，但是保不准她什么时候想起来要犯哪一条啊，万一在人家家里搞得哭声震天鸡飞狗跳的，这大过年的……
不过看着戚廷岳抱着小欢颜不撒手满脸宠溺的样子，周朦胧又不忍心坚决反对。栗子小说 m.lizi.tw多的是孩子生下来就养在妇人手里的，难得戚廷岳这样一有空闲就舍不得撒开小欢颜不管的亲爹啊。
“好吧，那就带去吧。反正哭了尿了不高兴了，你哄去，少喝点酒，小心熏着你女儿……”周朦胧最终还是妥协了。喜欢你就管她，舍不得你就多操操心，爱女儿可不是嘴上说说哦。
见到周朦胧点头，小欢颜立马喜笑颜开，抱着戚廷岳的脖子高兴的“吧唧”一口。可把周朦胧气得牙痒痒，上前捏了把小欢颜肥嘟嘟的小脸蛋儿，“没心肝的，你不感谢我恩准，就会犒劳你爹爹……”
小欢颜立马撒开手，探出身子伸向周朦胧，“娘亲抱，亲亲……”到了周朦胧怀里，立马兑现，两遍脸上各响亮的“吧唧”一口！
然后就是一顿收拾。戚廷岳只给小欢颜穿戴好了，带个小娃娃出门，却是比大人出门还能张罗。若是去广玉山房，准备东西就算不够充分，那也没什么，自己曾祖母家，还怕她尿湿了炕不成？
去徐家自然是不好给人家添太多麻烦的。比如要准备两身干净衣裳，这大冬天的，自然是里里外外厚的薄的都是两身了，特别是裤子还得多带两身的，才一岁多的小娃娃，就是眼睛不离的盯着掐着点儿哄着小便，也总有不小心尿到身上的时候。
还有她爱吃的糕点，每样都带上几块儿，就能装出两匣子来。过年人家家里待客自然是不缺这些的，但是若是小欢颜来脾气了哭闹的时候，有几样合她心意熟悉的东西哄哄，总要有效多了。
周朦胧看着赵妈妈和陆英一样样准备，又想起来吩咐小茴，“把小姐喝茶的小杯子，吃饭的小碗儿，勺子，也都带上。”给沥北楼烧制杯盘碗筷时，周朦胧在窑里待了不少天，顺便就给小欢颜也烧了几样小巧可爱的餐具，小孩子拿小小的看着有趣，也方便她的小手能驾驭。带到徐家用起来也是方便，并且也不怕打碎了别人家的瓷器。
“哦，还有吃饭时围嘴的小花巾，多带几条去，小孩子家天天嘴没个空闲的……”
“小褥子也带一床，万一睡了好垫着，省得人家炕上尿湿了……”
“给小故事书也带上两本，若是嫌不好玩儿了，还有个能哄着玩儿的东西……”
……
……
周朦胧指使着几个丫头忙得团团转，谁让这是小欢颜头一回出门正儿八经的当小客人呢！陆英暗暗一样样记在心里，心想，回头赶紧给小姐这样准备出一套备用的来，下次出门作客拎了包袱就走，省得一样样想一样样找一样样打包，还怕少了这个漏了那个的。
戚廷岳站在屋里看着四处穿梭翻箱倒柜的人目瞪口呆，女人家出个门真是麻烦！虽然还是个这么小的小女娃娃！
本来预备辰时出门的，结果愣是到了巳正才出发。戚廷岳看着搬到马车后面的两个满满的箱笼，也真是要醉了！
周朦胧上马车看他目光有些呆滞，不忘白他一眼，“瞧见没？你们男人爱孩子只是嘴上说说，就你那样以为穿戴的整整齐齐漂漂亮亮就以为能带出门了？幼稚！黄泥弄到头上都有可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摸摸鼻子虚心拱手，“为夫受教！夫人请上车！”
这般恭敬谦虚的样子，好似在伺候女先生一样，惹得周朦胧“噗哧”笑出声来，慢慢伸出胳膊让戚廷岳小心扶持着上了马车。栗子网
www.lizi.tw操了一上午老妈子的心，这会儿也该享受一下女王的待遇了。
广晟伯府并不比南山侯府大多少，按制式规矩，应该还小上一些才是。只是广晟伯府人气比起南山侯府，那就要旺的多了。老伯爷，也就是徐胖子的祖父还健在，下面五个房头都住在一起并未分开，徐胖子是大房这边的嫡六孙，引路婆子光是领着她一路走，就遇上不少进出办事的婢女婆子，这各房开下来，连下人都得是个大数目了……
光想想这些枝枝蔓蔓，就够一脑袋浆煳了。
不知道定国公府是怎么样，周朦胧想了一下又笑了，以侯舒岫的性子，哪怕定国公府人口再简单，到广晟伯府她也不会说不习惯觉得委屈的吧。
他们夫妻俩到的有些晚了。一起去正屋给老伯爷问个安道了声新年好，小欢颜得了块汉白玉挂坠见面礼，两人才被各自领下去。周朦胧跟着老伯爷的二儿媳妇，徐胖子的二伯母，往园子里去，戚廷岳则熟门熟路的去外院，戚廷岳要把小欢颜带过去，周朦胧到底是不太放心，没让，让赵妈妈抱着小欢颜跟着她一道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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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二太太说，齐氏和侯小姐已经在园子里玩了。都是相熟交好的，要招待自然是统在一天最好了，也更热闹更好玩，徐家大概是也趁机让侯小姐对广晟伯府多熟悉熟悉。周朦胧挑眉问道，“那安康侯爷可来了？”
徐二太太点点头，“来了来了，比禄王世子和世子夫人到的还要早呢。”
“安康侯爷一个人到的么？”周朦胧紧接着又问了句。
徐二太太有些不知所以然，呐呐点头，“是啊。”
……
齐氏老远看见就招手，待走近了看到周朦胧身后的小欢颜，立马伸过手去要抱，谁知道小欢颜却是冷着小脸头一撇，圈住赵妈妈的脖子谁也不理。
“她还头一回跟我出来，怕生呢。齐姐姐莫见怪。”周朦胧有些歉意的笑笑，待坐了下来，将小欢颜怀里抱着，想哄哄她，想让她随意一点，不要浑身刺儿一样。
“没事儿，小孩子么。栗子小说 m.lizi.tw都是这样的，以后多出来走动走动自然就好了。”齐氏当然是不在意的，她儿子都四五岁了，也说得上是过来人了。
“是的呢。就小六小时候到三四岁还怕生呢，除非是拿吃的哄他……”徐二太太凑趣的说道，大家呵呵笑起来，侯舒岫脸红了红。果然是徐六爷的作风啊，从小就爱吃啊。
“你是叫兰姐儿么？要不要吃好吃的糕点？”侯舒岫推了一个小碟子到小欢颜面前，指着说，“你看看，都是花朵的样子呢，漂亮不漂亮？肯定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吃吃看？”
周朦胧冲侯舒岫感激的笑笑，侯舒岫果然是很会体谅人的，故意跟小欢颜亲近亲近，但是又恰到好处，让小欢颜自己选择要还是不要，这分寸，连对孩子都那么细心。
徐二太太看着抿了嘴笑，小六看着大大咧咧的，找的这媳妇倒是不错，温温柔柔的，会体贴人。
小欢颜果然两只眼睛盯在那一盘子芙蓉花糕点上了，就她巴掌大小，娇艳好看极了。不过看了几眼，小欢颜却是扭过头来看着周朦胧，也不说话，就眼珠子在糕点上看两眼，然后就带着询问看着周朦胧。
这小模样可把齐氏稀罕坏了，“哎哟喂，咱们兰姐儿真是知礼，一块糕点都要你娘亲许可才敢吃啊？没事儿的，尽管吃，想吃什么拿什么……”
小欢颜看着齐氏鼓励的笑脸，但是还是没有伸手，眼神里的渴望更多了，一眨不眨的盯着周朦胧。看得周朦胧心都软了，“你想吃吗？想吃的话就拿一个吧。娘亲帮你拿一个好不好……来，这个，咱们吃这个……”
周朦胧伸手指了其中一个，见小欢颜点头，旁边小茴已经拿出来一个带着两个兔子耳朵的点心碟子和兔耳朵小勺子来，周朦胧用小勺子把那块芙蓉糕放到小碟子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小欢颜。旁边小茴又拿出个杯沿竖着个俩兔子耳朵的粉瓷小杯子，倒是一些温水放在小欢颜面前，吃两三口糕点喝一口水。
这可把大家都看呆了，还是侯舒岫满眼都是星星的说道，“哇，这小碟子小勺子小杯子，真是太可爱了……”
徐二太太简直想伸手去拿起来摸摸看，可是看着鼓着腮帮子吃得可认真的小欢颜，害怕把她给惹哭了，“尚京有专门卖这么小的杯盘碗筷的吗？那是不是还有筷子也是小小一双？也是兔子耳朵的？”小孩子用小筷子倒是常见，不过也就是比大人的筷子短上两寸而已，其他都是一模一样。
刚咽下去一口殿下的小欢颜突然瞪大了眼睛点点头，奶声奶气的，“是……”
看到小欢颜开口说话，周朦胧就松了口气，这孩子慢慢放下紧张了。她笑着冲徐二太太点点头，“筷子么，就刚好一只上头一只兔耳朵。不是买的，上次去寻个民窑烧制点东西，刚巧想着她也要学吃饭，人小嘛，手短胳膊短的，就顺手也让师傅烧了几套留给她用，小孩子家容易打碎……”
齐氏眼珠子在小欢颜的小餐具上打转，“我就说么，我可从来没见过有卖的，跟过家家似的，小孩子用那不得高兴坏了，说不准都能给哄孩子吃饭的人省省心呢……”
周朦胧立马明白齐氏在打什么主意了，眼睛凶狠狠一瞪，“齐姐姐这脑子跟活算盘似的，盯哪儿哪儿就生钱……”
大家还没明白周朦胧说的什么意思，齐氏已经咯咯笑起来，“我说你别急嘛，人人都瞧着有意思的东西自然好生钱了……嘿嘿，不过我自然不会手伸那么长，不然……你做的时候我入伙行不？”(。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齐夫人嘴一撇，翘个兰花指妖娆的指指周朦胧，“这位坐着呢，二太太可别恭维我，她这不显山不显水的，那才是个老道人精呢……”
徐二太太有些诧异的重新打量一下周朦胧，心道倒真是看不出来，“呵呵，您二位都是持家好手啊。栗子网
www.lizi.tw”她一抬头，看见小径上一个婆子走过来，就歉意的点点头，“你们三位且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怕是饭菜快好了。一会儿再过来请贵客移步……”
三人连忙起身送徐二太太离了席，才又坐下看小欢颜认认真真的吃芙蓉糕，小欢颜有吃的喝的就比较乖，小嘴巴又小，周朦胧用小勺子少少的喂，就哄得她好好坐着不动慢慢吃，那认真严肃的吃相，可把齐氏和侯舒岫稀罕坏了，不一会儿小勺子就从周朦胧手里变到齐氏手里喂去了。
周朦胧乐得手头清闲，心里也很愿意让小欢颜不知不觉的和更多的人交往。小孩子总会慢慢的接触各形各色的人，不一定都是自己喜欢的小玩伴儿，与其告诉她要怎么样怎么样，不如让她自己慢慢不自觉的尝试了。
“柳姑娘没跟小侯爷一起来么？”徐二太太不在，周朦胧就敞亮的问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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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齐氏头也不抬的回答道，她注意力都放在小欢颜身上，喂几口还抽出帕子帮她擦擦嘴角，可温柔仔细了，“我来的就够早的了，辰正就到了，小侯爷都已经早到了，比我们还早呢，闲得跟徐胖子一道在垂花门迎客呢。”
周朦胧眨眨眼睛，那么早就来了，柳双竟然不出来了，这俩冤家还没和好吗。她又问齐氏，“你这大忙人怎么舍得出来这么早的，家里一摊子事儿丢得开么？”
说起这个齐氏就气哼哼的起来，“丢不开也得丢开啊。丢半天是丢，丢一天也是丢，一年到头没哪天能偷个闲的，这大过年的，还不许我丢开一天痛痛快快的舒舒心了不成！我要是有那柳姑娘那么闲，我才舍不得跟小侯爷置气不出来玩儿呢。”
“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看把你能的呢。”周朦胧忍住笑，这话可不是她说的哦，齐氏都猜到那俩人是置气了。
侯舒岫有些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不听吧，好似也没有到那么疏远的地步，说搭话吧，这些私事她若是过问好似就尴尬了。“那也是感情好，才有这些小别扭闹闹。小说站
www.xsz.tw”侯舒岫点到即止，毕竟小侯爷和柳姑娘的事情，坊间说起来，都是看笑话的居多，而且，在她们这些从小受的教育来看，的确是不符礼法的。
“感情好？”齐氏抬起头冲侯舒岫眨眨眼，“呵呵，等以后你和徐六感情好了，有什么乐事记得跟我们讲讲啊。”
周朦胧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侯舒岫是说感情好了难免有摩擦，而齐氏第一反应则是侯舒岫和徐胖子感情好了一定会有好多笑料。她赶紧安慰一下脸上有些羞红的侯舒岫，“齐姐姐就是嘴快，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往后咱们就跟妯娌一样，你别介意。”
即使齐氏是打趣，侯舒岫也能感觉到她的善意，于是红着脸摇摇头。其实自从和徐六爷换了庚帖之后，虽然接触到的徐六爷总是憨憨的，而且比较搞笑，但是侯舒岫打心底还是很有好感的。起码这样憨憨的，好似就不会那么处处跟女人斗心眼子一样。大家觉得徐六爷搞笑，侯舒岫听着觉得挺有趣的，并不觉得丢人或者是嫌弃。
“嘻嘻……”齐氏不在意的笑笑，又朝侯舒岫眨眨眼睛，“你说你们俩都合过八字换过庚帖了，也算是接触过不少次了吧？徐六可有做什么逗人笑的事啊？快说给我们听听……”
周朦胧刚想打一下齐氏的胳膊阻断她调侃侯舒岫，谁知道侯舒岫却脸更红了，闷闷应一声，“有啊……”
“啊！还真有啊！快说说！”齐氏好奇的瞪大眼睛，都忘了喂小欢颜。还是小欢颜不乐意了，拉拉齐氏的衣袖，齐氏才赶紧低头挖了一小块儿，笑眯眯的塞到小欢颜的小嘴里。
周朦胧又惊讶又好奇，瞪大眼睛等着侯舒岫说。没想到啊，这姑娘闷声闷气的，还挺直爽的，说叫她说她还真说啊。
“就……就我今天来的时候，大太太还没出门，跟二太太一起跟我说话……”侯舒岫咬咬唇，又不好意思又想笑，“六爷也来了，大太太叫他出去做什么他也不去，在屋子里进进出出来回打转……后来趁人不注意塞了个小纸条给我，把我吓得……”
周朦胧捂着嘴笑，她都能想得到侯舒岫提心吊胆的模样。来见长辈，徐胖子竟然还偷偷私相授受！哈哈，什么趁人不注意，估计大太太和二太太看见了也会装作没看见吧。
“啊？徐六还长进了嘛！”齐氏赶紧先喂小欢颜一口才抬头说话，“那他纸条上说什么？情诗？还是约你私会？”
“哈哈！你折子戏看多了吧！”周朦胧忍不住笑出声来，既然侯舒岫说出来，那肯定不是那样羞人的事情了！
侯舒岫脸涨得通红直摇头，“不是不是，都不是！”她绞了几下帕子，才小声说道，“纸条上写着……你中午想吃什么……”
“啊？”
“哈哈哈……”
“我还以为徐六开窍了呢！哈哈！我的天啊！”
周朦胧不顾形象的斜扒在椅子扶手上，笑得直不起腰来，她真是要服了这徐六爷了！
“那还是没开窍……唉……”齐氏鄙夷的撇撇嘴，语气失望。
侯舒岫眨巴眨巴眼，欲言又止。然而这神情一闪而过，却被齐氏准确的捕捉到了，齐氏立马坏笑的盯着她，“咦？是不是有开窍的时候？嗯？快说来听听……怕什么，咱们都是过来人，你们也都是未婚夫妻，早晚的事儿，这点小事儿说说也就咱们三个人知道而已……”
周朦胧暗自好笑，没看出啦啊，齐氏这么擅于挖掘八卦。(。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侯舒岫下嘴唇都咬的发白，额头都有些冒细汗，好半天才豁出去般低下头开口，“就……就初六那天在大公主府……你们还没来，柳姑娘说去迎迎你们去，就我一个人在园子里坐着晒太阳吃点心，六爷偷偷过来，看到桌子上的点心我没怎么动，他就吃了几个，还问我，可不可以初七接我去街上走走……”
侯舒岫一抬头看见齐氏“有好戏！”的眼神，立马摆摆手道，“我当然没答应的！我当时就说不行！若是人多自然是可以的，但是若是单独的话，我当然不会同意的……”
然而齐氏一点儿都不关心侯舒岫是否立场坚定，饶有兴致的问道，“那后来呢？你拒绝了，那徐六什么反应？”
侯舒岫忍不住翘起嘴角，“六爷说：哦，不能啊，好吧，那我还能不能继续吃你的点心？”
……
“乖乖……哈哈哈……绝了绝了……”
……
小欢颜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几个大人都笑得满脸通红停不下来，而她刚好吃饱了，就睁着大眼睛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茫然不解的自己拿了兔耳朵水杯喝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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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舒岫脸上通红，自己也忍不住掩袖笑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她看来，徐六爷真是憨得可爱极了。
不怪乎侯舒岫瞧着徐胖子什么都是好的，之前她和福雅这边，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情黄了，尚京多少人都要笑话死她了，定国公府自家人都把她奚落个没完，侯舒岫都几乎认定自己这名声是三两年里要无人问津了。
等三两年过后年纪大了，也只能找外围不怎么样的人家低调嫁了，别说帮娘家了，不拖累娘家就是好事了。
而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徐六爷蹦了出来。在侯舒岫心里，那几乎就是踏着七彩祥云来解救她的了。虽然这个骑士爱吃了点。
侯舒岫心里面对齐氏和周朦胧，除了本能的因为徐六爷而生出的好感，还有一丝隐藏的感激。毕竟，早前她在大公主府，齐氏和周朦胧是非常清楚缘由的，但是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流露过半点讥诮和鄙夷，而是一直礼貌随和，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不提也不问。
所以侯舒岫非常愿意和齐氏周朦胧亲近起来，也对她们说的当妯娌一样非常心动，自然就齐氏撩撩她，她就豁出来说了算了。反正徐六爷没少被打趣，她还觉得，也只有在真朋友面前，徐六爷才这么无半点遮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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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笑得肚子都痛了，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我给你们也说个徐六爷的趣事来……”
周朦胧和侯舒岫都睁着眼好奇的等着听。侯舒岫还罢了，周朦胧可是没少听各人嘴里徐胖子的糗事，自然是期待至极了。
“那还是我刚进禄王府头一年，不对……该是成亲后没多久，一个月都不到，徐六刚从军中回来，秀才就叫了徐六去家中作客，和我认识认识，大概是秀才是头一个成亲的，徐六当时还挺拘谨的，一大桌子菜，我看着他是吃了不少，但是后来才知道其实顶多就是个半饱，他想吃又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怕吓着我了……”
齐氏想起什么，捂着嘴笑了下，清清嗓子又说道，“结果我和秀才吃完了，放着半碗甜汤等他吃完，徐六也添了一大碗甜汤喝，我想着他喝甜汤了就该是吃完了……”
那肯定不是这样了。周朦胧和侯舒岫心里都冒了这么一句。
“谁知道，一碗甜汤喝完，徐六摸摸肚子说，好饱怎么办？甜汤太甜了，有些腻人……嗯……不如我再把这盘香椿薄饼吃了，把这满肚子甜汤压下去吧，不然就太撑了……”
“然后徐六就把另外一个盘子里的红烧肉倒到香椿薄饼上，卷成手臂那么粗一个胖卷饼，吃下去了……”
“吃完了又说：我不如再喝碗羊肉汤把卷饼冲下去吧，好似太干了，不太舒服……”
喝了带着大半碗羊肉的羊肉汤后，徐六又挠挠头，“羊肉好吃，就是有些腥膻之气，我再吃几个黄金馒头，去去嘴里羊肉腥味，也能把肚子里羊肉汤吸吸……”
后面齐氏就不大记得了，反正用她的话说，她是坐着看得目瞪口呆，还是游秀才跳起来踹了徐六一脚，“妈蛋，你何时是个头啊！”
周朦胧和侯舒岫一个用手掩嘴一个用帕子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倒是有些地方的乡间啊，那些互相倾心的男女，会唱歌传达情意，乡间民风纯朴，小调儿唱起来有是特别有韵致的……”周朦胧心情大好，帮吃完的小欢颜擦擦嘴巴，接起话匣子，“我记得有一次我的马车去山里察看明前采的茶叶，走在路上，就听到采茶的姑娘在唱小调……”
“唱的什么来着，我想想，哦，好似有那么几句是这样的……山在水在石头在，人家都在你不在……刮起个东风水流西，看见人家想起你……”
“在满山茶田里，撩起帘子就是山水树木的气息，那样随性干净的小调听在耳朵里，字字句句就跟小雨点一样，落在听的人心上……”
……
没有柳双在的聚会，丝毫不受任何影响，话题都不需要人引导就是一个接一个起来。周朦胧和齐氏本就健谈，侯舒岫又随和，需要她说话时她也能凑兴说几句，人家说得热闹时她就那最好的听众，安静的坐着只一双眼睛充满好奇的看着你……
吃饭的时候，出门办事的徐大太太，也就是徐胖子的母亲就回来了。大家族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像过年忙的时候，一个人恨不得有三头六臂去忙，大家族里就能扒拉出人来分担不少。比如今天徐大太太有要紧事，她出去了还有徐二太太帮忙待客陪客。
儿是娘的心头宝，徐胖子从小到大除了对吃的有兴趣，其他的都不怎么在意，徐大太太可就害怕他对娶亲无意，所以徐胖子竟然自己选了个媳妇，而且无论从出身还是家世都算得中规中矩，可让徐大太太除却一桩心事了，自然是拉着侯舒岫怎么看怎么满意，吃饭都拉在身边贴着坐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吃罢饭徐大太太就没再出去，这未来的儿媳妇到家里来，再忙也不能全丢给弟媳妇招待去。栗子小说 m.lizi.tw徐大太太就带着她们三人去她的院子，“舒岫啊，咱们家都有这么个规矩，添人口，父母得送件儿礼物的，今儿你头一回来，正好了，这礼我正好送给你。”
侯舒岫紧张的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大太太您太客气了……”她到底是还没嫁过来，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哪里称得上添人口……
徐大太太脸上笑开了花，“你这孩子，跟我外道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不信一会儿我再找二太太来你给问问，哪一房都是这样的，咱们府里就是人多，但是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每有添新人，新儿媳妇新女婿，或者是新生的孩子，都是有的。”
齐氏在一边陪着听，这会儿自然是要站在徐大太太这边帮她说话的了，她推推侯舒岫的胳膊，“没事儿，广晟伯府就是这规矩，这规矩我都知道呢。新添的孩子，女娃娃是一出生长辈就送礼，男孩子是长到六岁或者是十岁了，自己选，大太太看我说的对不对？”
徐大太太点点头，“对，你说的对，就是这样。栗子小说 m.lizi.tw舒岫是我儿媳妇，这礼呢，一会儿我开了库房你自己选。”
“这个……这不好吧……大太太，我不要，我不能要……”侯舒岫有些受宠若惊，但是更多的是难为情。头一回到人家家里就自己来选礼物，好似这脸皮上有些过意不去。
“哎！”徐大太太拉长了声音，假意摆一下脸色，“这话若是这样说，那你就是看不上我徐家，不想进门来喽？”
明明知道是开玩笑，但是面对长辈侯舒岫还是非常紧张和忐忑，连忙涨红着脸摇头，“不是不是！那自然不是……”可这不就是摆明的表态自己想进徐家门？侯舒岫发现自己被未来婆婆打趣了，一下子就噎住了，脸憋得更红了。
周朦胧和齐氏忍不住转过身捂住嘴笑起来，她们怕当面笑侯舒岫面子上更挂不住。
徐大太太则哈哈笑着去拉侯舒岫的手，“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没事儿，这大过年的，你就当收个见面礼，也好让我安安心不是？不然我这心里还老记挂着有件儿东西没送出去……”
侯舒岫害羞的低下头抿着唇，很不好意思的轻轻点了下头。栗子小说 m.lizi.tw
到徐大太太屋里坐下，丫头们进来奉茶，徐大太太就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个拇指长短黄铜钥匙来，交给身后的婆子说道，“去，开天字号库房，请侯小姐好好挑一件儿。”
那婆子福了个礼拿了钥匙，侯舒岫没想到徐大太太自己没有跟着她一起去的意思，忐忑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大太太和气的笑笑，“你随她去吧，她姓柳，我陪嫁时跟我过来的，叫她柳妈妈就是。我不跟你去，你自己好好挑，省得你拘谨，喜欢什么拿什么就是了，齐夫人和戚大奶奶就在这儿跟我说说话……”
侯舒岫站起身规规矩矩的道谢行礼，又和周朦胧齐氏客气了几句，才随了那柳妈妈出去。
周朦胧一直没说话听着，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往往一想到诸如广晟伯府这样人口众多族人附庸的府邸，大多会觉得那肯定是叔伯兄弟妯娌孩子扎推，抬头低头都是鸡毛蒜皮针头线脑的事，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让人心生好感的地方。
不过这也是徐大太太会做人，按理说这礼，进门了再送也未尝不可，反正侯舒岫现在哪里会知道。但是徐大太太这时候说出来，一来博得未来儿媳妇的好感，第二也是侧面表示他们徐家这乌泱泱一大家子也是很有爱的一家人，让侯舒岫先入为主的先存了好感。不然那些待嫁的女儿家多是在成亲前想的多，没事儿都要好一阵子瞎想乱操心的。
徐大太太和齐氏说了好一阵子年前铺子里生意的事情，徐大太太作为徐家长房主母，自然是和齐氏有很多共同话题的。然后中间恰到好处的恭维一下周朦胧的沥北楼和玉扁斋生意真是好，铺子开得有新意人气又旺。
周朦胧可不敢都一一应下，这可是尚京，她来才多长时间啊，知道的是知道她开了两家生意不错的铺子，不知道的也不过觉得是南山侯府大房的两处产业比较亮眼罢了。跟那些高门大户积攒了几辈子的产业财富相比，毛毛雨罢了。
不过这花花轿子人人抬，一处坐着，自然是拣好话说了，周朦胧就当自己是给齐氏打下手的，齐氏主聊，她见缝插针的说上几句场面话应应景儿就行了。
顶多小半个时辰，那柳妈妈就领了侯舒岫回来了。柳妈妈手里抱着个四五尺长的木匣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选的可还满意？”徐大太太瞄了眼并没问侯舒岫选了什么，她的天字号库房不大，因为越是规格高一点儿的库房，往里面存一件儿东西，那可就不容易了。只是这才小半个时辰侯舒岫就出来了，徐大太太还是比较欣慰。
出来的特别快，那自然是一下子就被库房里某件儿合意的或者是极其贵重的东西粘住眼睛了。喜欢了就拿下了。徐大太太觉得侯舒岫并不是那样又急又直的性子。
而若是出来的特别晚……自然不是找不到喜欢的，找喜欢的东西很容易，有限的选择里，比较比较总有一样入得人心的。但是以徐大太太对她那天字号库房的了解，选一件儿喜欢的不难，难的怕是思前想后该拿哪一件，会不会太贵重了显得贪心了，若是太便宜了未免显得没有眼力，选什么东西也能显出人的品位涵养来……
“好东西太多了，大太太可别笑话我啊，我都看花了眼了……”侯舒岫低头柔柔一笑，恭维得不动声色又显亲昵。
“什么好东西啊？给咱开开眼界？”齐氏和广晟伯府就熟稔多了，也不怕唐突的说道。(。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下轮到徐大太太不好意思了，“看您说的，我那说是库房，不过是几个箱笼收着我喜欢的一些大小玩意儿罢了，哪能入得您的眼啊……您禄王府随随便便扒拉出来一件儿，我那库房就都得黯然失色的……”
徐大太太这话倒不全是捧着齐氏了，倒是七八分是实话，齐氏哈哈一笑，“可我这不是稀罕大太太这疼儿媳妇的心嘛……”
听了这话，侯舒岫羞涩的低了头，徐大太太心里却是熨帖极了，笑呵呵的朝柳妈妈点点头，“打开看看吧，好歹是我给小六媳妇儿头一份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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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妈妈团团脸很是喜气，笑着把匣子小心翼翼的摆在桌子上，解开侧面的扣子，翻开盖子，抱出一个缠枝牡丹青花抱月瓶来。怪不得这么大一个匣子，还得柳妈妈双手抱着。
周朦胧眯起眼睛细看了两眼，倒是对侯舒岫刮目相看起来。这抱月瓶挑的可真是不错。
好的青花瓶子要比那些花哨的珐琅啊琉璃啊要经看的多。眼前这个可以说是非常完美非常精致的一件儿了。周朦胧和齐氏视线在花纹上细细勾勒，不经意就在大气的瑰丽中有些失神。
看着看着，好似能听到青花在轻叩陶土，笔锋划过天青色，墨痕留在素娟上。栗子小说 m.lizi.tw
素手轻抚慢弦，一片经年的好山好水，在釉下铺开杂花烟树。
“乖乖，这么漂亮，就是我禄王府，也难找出一件儿来给比下去啊！”齐氏半是惊叹半是捧场。徐家给未来媳妇做面子，哪怕是送块破瓷片儿，她们也不能当面说半个不好的。
“是好漂亮，看得我都舍不得挪开眼睛。舒岫你真是会挑东西！”周朦胧也啧啧称赞。
“哪里是我会挑了，是大太太库里的东西好，我这挑花了眼，随便拿出一件儿来，就能把你们都唬住了。”侯舒岫乖巧的微微笑着。
“你这孩子，只要你喜欢，挑啥都行。”徐大太太嘴笑得都合不拢了。
不过周朦胧觉得侯舒岫挑的好，倒不是说挑到了一个这么好的青花瓶子。而是她挑的用心。
徐大太太让儿媳妇去挑一件儿礼物，那自然是不会少了姑娘家喜欢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了。侯舒岫若是在这些里面挑一件儿，倒是平常之事，小女儿家穿戴打扮再正常不过了。
若是让秦湮绾或者是张丽玲这样有些书香气息的女子来挑，挑上些什么孤本琴谱大家临帖也未尝不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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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邹婉露就会挑幅字画，换了余景妍，说不准就能挑上一本茶经或者是一包上好茶叶。
不过都在一个个人喜好上面。
这样好的瓷器自然是懂的人都会喜欢的，只是这喜欢和个人喜好却还是不一样。
侯舒岫挑了这瓶子，第一说明她懂，她识货，换作柳双，怕就是瓷器着一样，让她学个一年半载怕是也认不出这青花瓷的好歹来。
第二，她没有把个人喜好轻易的表露出来，矜持和礼貌上就让人更有好感。
然后，选个瓶子，瓶子能干什么？这抱月瓶能插花能摆着看，然后呢？这样的精致唯美器具，都能被徐大太太宝贝的锁在她的天字号库房里，自然是能够留着传家的了。
以后侯舒岫说不定能把这抱月瓶留给徐小胖的媳妇，就算不是个金银宝贝，那也能说句是当年你奶奶传给我的。这意义那可就不一样了。
周朦胧抬头看到徐大太太的笑容里盛不下的满意，心道侯舒岫这马屁拍的真是极致了，让这送礼的比收礼的还要高兴。
“咦……大太太，那徐六爷小时候，挑了件儿什么礼物呢？”周朦胧好奇的问道。
“不会是点了桌吃的吧？”齐氏不怕死的脱口而出。其实这正是周朦胧心里按下的下半句话，
徐大太太倒不计较，反正她儿子她再了解不过的了。“那倒没有，小六爱吃归爱吃，也没饿他个三五天，这样的事倒是不会犯浑。”
“男孩子家小时候总是爱打打杀杀的，小六小时候天天叫着长大要当侠客，还不知道从哪个戏文里听来的，说要学了武艺走天涯……哈哈……”说起儿子小时候幼稚的话语，徐大太太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是挑了剑吗？”侯舒岫柔柔笑着问道。脑子里出现戏文里经常说的，仗剑天涯！
“啊？那倒不是剑，他爹收着的剑倒有一些，不过他在他爹那里翻腾几天，最后找了把刀。”徐大太太笑着回忆道。
“刀？”周朦胧“噗哧”笑出声来。
剑是君子所配，刀乃侠盗所使。用刀与用剑的差别，不仅仅体现在功能上，还直接传递出使用者在江湖中的身份地位来。
想做侠客，不应该第一意愿找把又帅又酷的剑吗？千百年来，剑被称之喂“百兵之君”，在传统的江湖文化中，剑不仅仅是权利和地位的象征，也是礼仪中显示地位等级的标志。
徐六爷还真是“剑走偏锋”啊。
“哈哈……六爷还是拿刀比较相配……”齐氏也笑了。
侯舒岫一愣，也跟着呵呵笑起来。少年侠客，脑海里肯定是一个带剑的侠客啊，六爷竟然专门找刀……也太逗了。
“小六逗吧？”徐大太太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儿子惹人笑，她都习惯了，并且觉得挺欢乐的。“别看小六现在块头大，小时候胖乎乎的，小身板儿可结实了，从小就虎头虎脑的，我回娘家带回去啊，我娘家那些姐妹可喜欢逗他了。”
“我大姨家的表姐，小六的表姨妈，那时候可稀罕小六了，回回都逗小六，说把她家小女儿以后给小六做媳妇。”
“人小六那可倔了，人家说一次他就板着小胖脸拒绝一次，一点面子都不给。有一次我记得他表姨妈逗他来着，说让小妹给你做媳妇多好啊，你这么喜欢吃好吃的，以后你想吃啥，都让小妹陪你一块儿吃去……”
“你们猜小六怎么说？”徐大太太想起旧时趣事，眼角都要笑出泪花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徐大太太又自问自答道，“小六跺着脚气愤极了，嘴里还一个劲儿说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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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他表姨妈面子上下不来，我就说小六，有什么不行的啊，你想吃什么好吃的人家都陪你去，那多好啊。”
“小六倔强的瞪着我们，正儿八经的说道：那可不行。有什么好吃的话，我都要把她的也给吃了！”
“把人家小妹妹气得大哭不止……”
……
大家笑呵呵说了一会儿话，才都起身告辞。徐家人多事多，徐大太太这样放下事务陪着，她们三个也不好意思安心让人家陪，而且侯舒岫头一回上门，也不好逗留那么久。
刚好吃饭的时候小欢颜困了被赵妈妈抱下去睡去了，睡到现在起来，被喂了一碗鸡蛋羹半碗甜汤，乖乖的让赵妈妈牵着在院子里玩儿。徐大太太塞了对绞丝小金镯子给兰姐儿做见面礼，摸摸小欢颜的小脸儿喜欢极了，“这么可人的女娃娃，又乖巧又懂礼，这养十个八个我也喜欢啊！”
周朦胧不好意思的笑笑，拉了兰姐儿给徐大太太道谢。齐氏在一旁咯咯直笑，“大太太您急个啥，这添人口的事儿，总得一个个的来不是？”
大家意会的哈哈直笑，只侯舒岫羞得撇过头去喝茶不好作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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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秀才过年也是忙的不得了，这样大伙儿一起聚聚还真是把手头的事情不管四六推个干净，不然若是要出门总有绊住脚的这事那事。戚廷岳自然是跟周朦胧一道离去的。只有小侯爷跟着一起倒了垂花门，却是跟徐胖子站在一处送他们。
游秀才喝的有点多了，舌头都有点大，撩撩衣袍指着小侯爷说，“你……你不走啊？”
小侯爷脸上也上了些酒色，摇摇头，“我又不是你，屁股后面一大摊子事儿没你不行的，我这出门了自然好好玩个痛快了……”
“斯文如我，才不会吃个人前人后不嫌够……”小侯爷嘟嘟囔囔，就差抽个山水扇面儿来摇晃几下了。
徐胖子倒是干脆，瞧见女眷的马车都出来了，立马撇下他们几个，屁颠颠跑到侯舒岫马车那边去，又不好意思太亲近，离个三五步远憨憨笑着，“回去也不着急，马车行得慢点儿就是了。”
小侯爷和游秀才远远看着，眼角一阵忍不住的抽搐，游秀才翻个白眼，“哎呀我去！没看出来啊，这侯小姐的待遇都快赶上红烧肉了！”
戚廷岳没好气的捶游秀才一下，“人家疼老婆，你去什么去！你回了你禄王府，想疼个遍不得累死你！”
小侯爷爆笑出声，笑了几下忽然又停了，神色有些落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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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舒岫低着头都能感觉到四周满是戏嚯的眼神，涨红着脸点头，“要六爷费心了，您回去送客吧。”她行个礼告别，赶紧在婆子扶持下上了马车放下帘子，才算是松了口气，只是饶是如此，心仍然是怦怦跳个不停。
周朦胧捂着嘴笑上了自家马车，戚廷岳也钻了上来。两人相识一眼，不约而同的说道：
周朦胧，“小侯爷是不是和柳双吵架了？”
戚廷岳，“小侯爷应该是和柳姑娘闹翻了……”
……两人一愣，又都笑起来。这默契，八卦都在一个点儿上了。
戚廷岳轻咳两声，大男人八卦这些有些难为情，不过谁让小侯爷的事情他早早就上了心呢。“我是看小侯爷今天兴致不高，游秀才打趣徐胖子和侯小姐，小侯爷也不大接腔……”往常埋汰起徐胖子，小侯爷和游秀才可总是两人一起唱和的。
“小侯爷今天来的早，我们走了他还不想走……”周朦胧砸吧砸吧嘴，“唉，可怜的柳姑娘啊，出来作客也不愿意出来，留在大公主府也是一个人待着，这小侯爷吧还生着气懒得回去……啧啧……”
“我还以为小侯爷会跟我们一道回玉扁胡同呢。”戚廷岳摸摸鼻子，“之前不是吵个小架什么都来找你想办法的么，今儿倒奇怪，自己生闷气，倒不来问你了。”
周朦胧脸上讪讪的，“问我也问不出个什么来啊。内部矛盾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呗。”
人啊，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吵架也是。小情人之间，吵个一回两回，那不是跟天塌了一样急得人求饶哄骗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但是这次数多了，就难免让人麻木了。特别是冷战，偶尔一回两回还能有点效果，让恋人紧张紧张，可若是一拨接一拨，呵呵，那得把人满满都是爱的心都给冷死了。
“今天累不累？回去后面这几天你好好歇歇。”戚廷岳爱怜的伸手给周朦胧捏捏腰。明天就是初十，这后面应该没什么事要出门了，等十五回广玉山房陪严氏过个元宵节就好了。
“不累。”周朦胧嘴角翘起，“徐家虽说人多，但是大房这边来客人，其他几房并没人过来，我们那边就我们几个人，也还随意自在，不用应酬不认识的人。也能歇上两天，十二要去给玉娘添妆，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事。”
“徐家向来就是这样，人多嘛，平时各房头各忙各的，过年过节才会一大家子聚齐了热闹热闹。要是大事小事全一窝蜂的上，徐老爷子可不烦死了。”戚廷岳解释道，添妆这样女人家的事情，他并没往心里记。“十二啊，能也能歇两天。你到时候带兰姐儿一道去吗？”
“嗯……”周朦胧认真的想了下，“带去吧。刘夫人和玉娘也常去我们家，跟兰姐儿也熟悉，翻过年来一天天要暖和起来，往后带兰姐儿出门的机会要多了。”
这次不用戚廷岳劝说，周朦胧自己也想通了。今天兰姐儿表现不错，小孩子家，只要该给吃给吃，该给喝给喝，再就是大便小便盯紧点儿，到新的环境里她一双小眼睛四处都看不够，倒是比在家里时还要乖巧。至于小状况，小孩子家多少肯定是有的，不过是把该给她准备的东西准备的充分些罢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等他们到家了，晚上快吃饭的时候，周朦胧想起来说叫陆英把兰姐儿出门要带的东西理理，以后怕是经常要出门，省得临时去收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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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就笑了，“大奶奶和大爷今儿出门之后，奴婢就收拾好两套出来备用的，都装好箱笼了，哪天小姐再出门作客，只管拎了就出门就是。”
周朦胧惊奇的瞪大眼睛，“看把你机灵的呢，我这都白操心了。”
陆英不好意思的低头抿抿唇，“大奶奶今年过年忙的多，奴婢在家么……能腾出手来就收拾收拾，大奶奶和小姐能用得上自然是最好了。”
“呵呵。你们几个真是越发的贴心了。”周朦胧满意的支着下巴眨眨眼，“去称十两银子备着，明儿去找银楼正好给你们四个一人打支银钗带带，也算是过年给你们添件儿首饰了。”
陆英笑着应下又福礼道谢。
因为十二去给玉娘添妆，周朦胧就去银楼给玉娘打了些首饰。之前青黛紫苏成亲时打过些头面倒是簇新的在库房里放着，但是玉娘到底不是婢女，用那些送礼就有些不大合适了。而且，玉娘自身现在并不缺钱，不需要送个金头面给她收在身边应急，倒是不如给她打些平时能经常戴出来的首饰实在。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年前就去银楼亲自选了些份量不轻不重，款式漂亮新潮的花样，让银楼的师傅带着把钗啊手链手镯，耳铛，手镯，戒面什么的，零零碎碎的凑成四套，说好了初十去取。所以周朦胧就有这么一说。
张丽玲也要去给刘玉娘添妆，周朦胧早就第一时间让小茴去通知了刘夫人。张丽玲还未出嫁，是张家的小姐，能去刘家添妆对刘夫人和刘大人来说是蓬荜生辉都不为过了，自然要让刘夫人好生准备准备，起码这个善缘结下了，不能让人去了之后心生不满。
刘夫人倒是豪气，一听说张家小姐要来添妆，喜得跳脚不说，当即大手一挥，就把刘大人和刘家三个小子给赶出门去，“你们爷儿几个干脆起得早早的出门熘达熘达去，好歹也是来过尚京一遭，没得回去了街坊问起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家老大咧着嘴笑，“娘你太偏心了，妹妹添妆的好日子，把我们几个顶梁柱都给赶了，真真是心狠……”
刘大人险些被茶水呛到，瞪了刘家老大一眼，“你当这是沥州呢？就是沥州，女人家家里待客，你们几个小子当然得避避了，没得不小心唐突了人。栗子小说 m.lizi.tw再说，那张家是等闲能得罪的？上咱的门来那是大大的给脸了！等回了尚京，单单就说张家小姐来给你妹妹添妆了，就比吹啥牛都要牛气了！”
“嗨！这都什么浑话！”刘夫人哭笑不得，“还好窗户纸都煳上崭新的了，唉，不行，这家里还得再拾掇拾掇，老少爷们儿少贫嘴了，多的是力气活儿要你们干……”
这下连着刘大人都要哀嚎了。天知道女人家怎么就那么爱这儿擦擦那儿抹抹的，他们男子汉跟着抬桌子抬床还得上房梁……
周朦胧十二这天来的很早，刘家在尚京也没什么亲人，来添妆说是这么说，其实也没几个人来，她就得更重视一点好让这娘儿俩心里好受一点了。谁知道她来的这么早，刘家四个男人出门更早，周朦胧好奇的瞪大眼睛，“这么早就都出门去了？是玉娘缺什么备嫁的东西要紧急买吗？”
刘夫人尴尬的张张嘴，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不是您说张家小姐要来的嘛，我怕他们几个糙老爷们儿在家不方便，索性趁早赶出去，省得吓着张家小姐了。”“咳咳……”周朦胧被自己口水给呛了一下，啧啧惊叹，“夫人您真是管家有方啊！”
“嘿嘿……家有中山狼，不得不防……”刘夫人挑挑眉自我打趣道。她伸手去接过赵妈妈抱在怀里的小欢颜，小欢颜是认得刘夫人的，虽然不是很亲热，但是也让抱着，并未挣扎哭闹，倒把刘夫人稀罕坏了，“兰姐儿真是乖巧，这么小就大大方方的。”
“呵呵，小小人儿也该带出来见见世面了，想着在您这儿也不怕她吵闹出丑，就带来练练胆子了。”周朦胧看着兰姐儿笑，赞赏的捏捏她的小脸儿，“咱们兰姐儿很棒的，是不是啊……”
“那当然是了。”刘夫人拉拉兰姐儿的小手，摸着挺热乎的。“大奶奶就是会教孩子。”她嘴里这么说，心里暗暗记着，回头得提醒提醒玉娘，日后若是有孩子了，甭管男娃娃女娃娃，也得跟周朦胧这样，多带出来见见世面，要养得大大方方的。
不知道是这宅子被刘夫人母女住了这一年多就多了许多人气，还是这过年人手充足了里里外外打扫收拾了一番，看着虽然小，却温馨的很。刘夫人送周朦胧倒刘玉娘屋里，招待了下茶水，就被周朦胧推出去了。
这是刘玉娘的好日子，但是周朦胧也算是自己人，不用刘夫人专程在这里陪着。连家里几个男人都给撵了出去，想必刘夫人还花费了不少其他的心思，不如让她腾出时间忙自己的去。
刘玉娘打开周朦胧送来的礼盒，又是惊喜又是感激，欢喜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常常和我娘说，大奶奶真是我们家的贵人，这感激在我们一家人心里，好似怎么说都说不够似的。”
“那就别说了。”周朦胧笑着搭上刘玉娘的手，“你们也别老想着感激我，说实话我跟你是一样的，也一样一个人在尚京，没个娘家人，这往后啊，咱们俩可就跟娘家人一样的亲了。你过的好，我心里也高兴。”
这话就真是抬举刘玉娘了，若是换她自己开口，她可万万不敢自称是周朦胧娘家人的。“但愿如大奶奶所说，我们都能过得越来越好。”说着刘玉娘就拉了小欢颜到面前来，把她抱到腿上，让她看可有喜欢吃的点心。(。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欢颜抬头看了看周朦胧，得到周朦胧准许的点点头，才指了一样圆圆白白的糖霜小饼。小说站
www.xsz.tw小茴已经准备好了兔耳朵小碟子，递到刘玉娘手边上。
刘玉娘如今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知道大家小姐规矩多的很，也不见怪，拿来装上双糖小饼哄小欢颜吃，还倒了淡红糖水给她喝。才吃了几口，一个小丫鬟小碎步到门边儿禀报，“大小姐，张家小姐，邹家小姐，还有余家小姐来了。”她急匆匆过来，根本没有记住几位小姐在家行几。
“啊”刘玉娘和周朦胧对视一眼，两人俱是一愣。只是这时候也顾不上惊讶了，赵妈妈赶紧上前接了刘玉娘腿上的小欢颜倒一边喂去，周朦胧和刘玉娘迅速起身走出去迎去。
这宅子小，小丫鬟跑过来报信，她们才出了屋子，抄手游廊才走到一半，就迎面遇上刘夫人带了三位小姐从二门处转进来。
“玉娘，你今儿面子可是大了。咱们这宅子虽然小，今儿真是蓬荜生辉了！”刘夫人连忙冲刘玉娘使个眼色。
“几位姐姐好。”刘玉娘屈膝福礼，不用刘夫人提醒，她脸上已经没有了惊讶，平静微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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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妹妹和夫人莫怪我们不请自来就好。”邹三小姐年纪最长，伸手扶了下刘玉娘。
余景妍则欢脱多了，笑嘻嘻的，“玉娘妹妹大好的日子，我们想着来凑凑热闹。”
“寒舍鄙陋，承蒙姐姐们不嫌弃。”玉娘接过刘夫人的位置，领着她们往自己屋里走去。心道还好是母亲把父亲和哥哥弟弟们都给打发出去了，不然真是要有些手忙脚乱了。
原来是张丽玲跟她们两人说起刘玉娘十八出嫁，然后把前前后后跟她们俩说了一遍，告诉她们今天她也要来给刘玉娘添妆，余景妍第一个就坐不住了，拍着胸脯也要来，还说要把她留了好多年的一套红宝石华圣拿出来做添妆礼物，邹婉露看着余景妍急吼吼的性子笑弯了腰，既然三人里来两个，她也就一起来了。
余景妍拿出来的红宝石华圣非常漂亮，六只小小的很是可爱温馨，颜色也相当的漂亮喜庆，难怪她说是她留了多年的了。刘玉娘看着受宠若惊的收下了。
邹婉露送的是一整套的粉瓷缠枝纹餐具，大小杯盘碗碟筷子调羹茶具一应俱全，并不是官窑的，但是也相当精美，装了两个大箱笼，由两个粗使婆子搬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很是让刘夫人眼前一亮，有这么全套的，待客的时候拿出来用，说道起来是邹大人家的三小姐送来的，那真是里子面子全有了。
倒是张丽玲，不过是拿了一个蓝花布包的一本旧书出来，就她自己随手拿着进来的。不过刘玉娘可没敢小看，连拆开包书的蓝花布都极度的小心翼翼。张家可谓是书香世家了，怎么会随随便便拿一本普通的书来送礼呢。
“这是前朝杏阳公主手抄的一本女诫。送给你留着给家里孩子启蒙用。”张丽玲说的随意极了，却把刘夫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把那书给吹跑了一样。
“杏阳公主？”周朦胧眨眨眼，“那倒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杏阳公主留存的私物甚少，多是有市无价的宝贝了，这莫不是张老大人给你留着做陪嫁的吧？玉娘你定要好生留着。”
一听得如此贵重，远远超过了刘玉娘的心理预期，她倒是不敢收了，连忙要把蓝花布再包起来，“这么贵重？张姐姐还是收回去吧，太贵重了也……”
“哎！”张丽玲不容分说的拦了下来，“我都送了来，那难道还有收回去的理？不过一本书罢了，我陪嫁又不是只这一件，没这个还有旁的。再说，我去石家又不是当女先生，少本书也没怎么的……”
刘玉娘一时难住了，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倒是刘夫人咯咯笑着让她收起来，“收着吧，莫辜负了张小姐一番好意。”她倒是没想到，这些名门闺女也如此的活泼可爱。
一口糕点还没完全咽下去的小欢颜迈着小短腿儿跑了过来，把怀里什么东西也摊到桌面上让大家看，“我的……我也有……”
“呀，兰姐儿也来了呀……”原来屋里还有个小人儿。
“兰姐儿你拿的什么东西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注意力转移到小人儿身上，张丽玲抓过来一看，是周朦胧给小欢颜绣的那本小金鱼的布书，“哦……兰姐儿是说你也有书的是吧……”
“真是乖，这么小就知道看书了……”，余景妍的惊讶还真不作假，“我二嫂家的小侄子，都两岁了，见到书啊纸的全都给撕了……我二哥放他跟防贼一样，就怕一不留神给钻书房里去能就毁的了……”
“哈哈……”刘夫人被余景妍的活泼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照看两岁多的孩子，那可不就跟防贼一样，人会跑了呀，小手小脚利索了，干什么那可快了……”
“嗯，就是就是。”余景妍颇有同感的连连点头。
小欢颜不知道她拿着自己的小书，这些漂亮姨说什么她都听不懂。她只管伸手去翻弄她的小书，奶声奶气的说道，“人……人从，书里……乖……”
张丽玲离得最近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小欢颜，“哎哟，兰姐儿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她说人从书里乖……你才多大啊你就知道人从书里乖了？”
“是是，就是。我也听到了。”邹婉露也是又惊又奇。“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
“是吗？不会吧？我还从来没听她说过呢？”周朦胧这做娘的心里，又是惊讶又是难以置信，“每次念故事给她听就会比着书念，我倒是常这样告诉她，可是她才会说两三个字呢，字多了说不来的……”
小欢颜眨巴眨巴眼，听到娘亲说她应该不会说，她张张嘴，又说道，“人从……人从……书，书里……乖……”(。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下可是人人都听见了。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愣是觉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虽然断断续续的，还是两个字两个字的，但这是她听到小欢颜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她激动的把小欢颜抱到怀里，在她小脸蛋儿上亲一口，“天哪，兰姐儿你太棒了！娘亲说的话，你竟然记得呢。”
有了孩子作为焦点，无论是初次接触贵客的刘夫人母女，还是头一回到刘家的三个小姐，话题都自然而轻快了起来。不过坐不了一会儿，刘夫人就坐不住了，她之前只盘算着招待一位贵客的，不成想来了三个！好在过年家里备着的东西本就多，但是她还是要再去叮嘱察看一番才能放心，就把空间留给几个年龄相仿的姑娘家了。
下午送走了三位小姐，郭汪氏，刘氏倒傍晚才过来。早就知道张家小姐也来，她们是故意错开了时间，不然来的都是客，可让人家贵女对着她们几个妇人，那不是没得让人尴尬么。傍晚的时候素荷也来了，自然是代严氏来的，送了一对份量十足的五福捧寿镶宝金钗，也算是给周朦胧做足了面子了。
素荷送过了东西，就要走，说是过年侯府比较忙，就被刘夫人塞了几匣子包裹得精美的糕点带走。栗子小说 m.lizi.tw
晚上周朦胧回家见到戚廷岳，戚廷岳本还想问问今天刘家可热闹，小欢颜跟去乖不乖，有没有闹腾，倒是周朦胧有些忧心忡忡的，“今天在刘家看到素荷，素荷说让我得空了回侯府一趟。”
“怎么了？她可说是有什么事？”戚廷岳不解。
“那倒是没说。”周朦胧摇摇头，“这才是奇怪呢。侯府过年会很忙吗？就算忙，也不会忙到素荷送了添妆的东西就得赶紧回去吧？她又说让我得空回去一趟，说太夫人闲着，等我回去说说话。”
她反正就是觉得别扭。如果忙，没道理严氏闲素荷忙的。可如果有什么事，素荷又没说。也不知道是客套呢，还是有什么事找她。有事找她的话，找个借口拉她到一边儿告诉一声就是了。偏偏素荷又没有。
“那应该是没什么事吧。”戚廷岳略略思忖了一下，“若是祖母病了，早该告诉来了，而且上次咱们回去不还是好好的么。素荷是个头脑灵活的，有事肯定会知会你的，大概遇到了，就那么客套几句。”
“嗯嗯，那大概是。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嘴上应着，也点了头，但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奇怪。正好小欢颜抱着两本周朦胧新绣出来的小书进来，要她给讲着听，这么一打岔，这点好奇也就过去了。
第二天白天又想起来，周朦胧就觉得戚廷岳说的有道理。可是第三天，十四了，一大早周朦胧又想起来，这下倒是有些坐不住了，心里的不安又冒了出来，于是自己安慰自己道，“左右没事儿过去看看去，也不用说非要等到过十五才过去。大不了今天去蹭一天饭，明天十五再过去接着蹭好了。”
于是吃过早饭就让陆英收拾东西，让小茴去外院找个小厮去衙门里给戚廷岳送个信，让他下衙了直接倒广玉山房吃晚饭，顺便接她们娘儿俩回来。小茴出去了，周朦胧又叫上赵妈妈准备准备，带着小欢颜坐了马车就过去了。
下了马车，周朦胧就立马察觉出不对劲来。以前是青舸每次来迎她，后来青舸不方便来了，那守门的婆子回回见着她们娘儿俩，那都是热情洋溢的，周朦胧不忍心伤害这些人心里朴素的好感，每次下马车时守门婆子帮着抱一下小欢颜给赵妈妈换一下手，她也都不说什么，还赏几个差钱的。
但是今儿守门的婆子老远瞧见她们来了，转头让小丫头进去报信儿，自己却只站在门边儿站得笔直笔直的，只脸上冲周朦胧讨好的笑笑，这笑也有些牵强。“大奶奶回来了，那太夫人肯定能高兴了。您慢点儿。”
上来接手马车马匹的粗使婆子们过来的倒是快，但是只是跟这边的跟车婆子丫头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唿，就是牵了马车往停马车的院子里走去。这一下子连跟着来的小茴山栀都察觉到不对来了。她们也不敢多问什么，自动走到周朦胧身后静静跟着。
“走，进去吧。”周朦胧也不多说什么，这时候问什么也不合适。“一会儿进去了，若是太夫人跟我有话要说，你们就带了兰姐儿去后罩房找二小姐三小姐玩玩去。”
“奴婢省得了。”小茴和山栀点点头。轻步跟着进去。
素荷站在正屋门口等着，见到周朦胧进来，连忙下得台阶，却是伸手把周朦胧给拦住了，“大奶奶来了啊，还以为您明天才会来呢。”这话听着倒好似素荷松了口气似的。“嗯，大奶奶要不先去玉纱橱坐一会儿吧，早晨熬的有您喜欢的羊肉汤，用木耳坐的锅，木耳炖的烂烂的，木耳性凉，正好能去去羊肉的火性。”
“中午再上吧。我刚出来，也才吃的早饭，还吃不下。”周朦胧微笑算是谢过了，没有迟疑的朝玉纱橱走去。拦了不让她进正屋，那大概是严氏有事不方便她进去。但是既然让她去玉纱橱，那就没有瞒着她的意思，也就没什么计较的了。
“兰姐儿，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小姑姑给你绣的小蝴蝶吗？想不想去让小姑姑绣给你看看，看看是怎么绣成的好不好？等绣好了拿来给娘亲看看好不好看，好不好？”虽说是让小茴领着小欢颜去后罩房找廷嵘廷岍玩儿，但是也得先跟小家伙说好了，欢欢喜喜的去才好
“好，好，要蝴蝶……”小欢颜听到她感兴趣的东西，高兴的眯着眼睛点点头。赵妈妈就过来伸手牵住小欢颜，跟小茴一道往后罩房去了。
素荷算是松了口气，面对周朦胧探寻的眼神，却是不好说什么，只指指玉纱橱的方向，“奴婢给大奶奶您上茶去。”看这样子，是让周朦胧自己去听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耸耸肩，冲山栀使个眼色，让她在玉纱橱外面的小院子里守着，自己进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玉纱橱倒是还是老样子，除了她偶尔来过来歪着歇歇，平日里也没有旁的人来，这儿倒似是广玉山房专门给她留的一间带着小院儿的厢房似的。美人榻上搭着波斯毛毯，花色繁复，摸起来倒是簇新的。周朦胧摸了两下，走到炕几边脱了鞋子上炕上坐着。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的什么话？”耳畔到这时候才传来严氏的声音，周朦胧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这语气，可真是有些不善了，只是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你刚刚说的几个字经过大脑了吗？”严氏这一声比前一声更是严厉，质问的语气只让人听得耳背发麻。
“和离？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说得出来这两个字的？！这可不是儿戏的事情！这两个字什么份量，你爹娘没教过你吗？”
“什么事都好说，只这两个字，你给我好好斟酌斟酌了再说。”明明严氏说的语气再平缓不过，但是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压之意。
……
前面忽而没有了声音，传来的，好似是瓷器碰触的声音，大概是严氏在喝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反正那听话的，这个时候该是没有闲心捧着茶喝吧。
和离？周朦胧吸了一口冷气。戚廷岚也真是敢说了！要死要活死皮赖脸要嫁过去的是她，怪娘家出不了力撑不了腰连回门都不回来的事也做了出来，这个时候，竟然找上门来求严氏做主让她和昱亲王世子和离？
戚廷岚真真是太搞笑了，明儿可是正月十五诶！她是嫌严氏身子太硬朗了还是嫌南山侯府被折腾的还不够啊，这个时候回来闹一通，谁也拦不住她的话，这娘家也要被她搅成一摊浑水了。
周朦胧心里一阵鄙夷，不过她倒是奇怪，这次戚廷岚倒是沉得住气多了，只听到严氏喝茶的声音，戚廷岚倒是一句话不说。好似除了周朦胧进门之前说的要和离，其他什么都不打算再开口似的，一副很决绝的样子。
周朦胧则是更瞧不上眼了，就这点儿本事，和离你和昱亲王府叫嚣去啊，跑回来作甚么。有那脾气，怎生在昱亲王府就那么过不下去。切，典型的窝里横！
里面依旧是静默一片，素荷端着茶水探头进来，见周朦胧在炕上盘腿坐着，点点头示意把茶水轻手轻脚的放在炕几上，然后冲周朦胧歉然一笑，福了个礼指指门外，这是要告退的意思，周朦胧微微一笑点点头，让她出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也难怪在刘家素荷什么也不明说，这样的事情，在人家家里说多是尴尬不好的。现在也同样是不好陪着她在这儿听着了。
周朦胧刚端起茶盅来抿一口，就听到严氏在里面幽幽叹了口气。
“你要和离……是已经跟峤哥儿说过了？”
周朦胧一口茶差点呛到自己，捂紧了嘴巴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咳出声来。
戚廷峤？
那……那里面是潘氏？难怪一直闷不吭声。
潘氏要和离？
潘氏要和离……
周朦胧连喝了两口，才把喉咙里的不适给压了下去。
“还没。”周朦胧真为潘氏的惜言如金着急。
“不过他会同意的。”潘氏顿了一下，加上一句。周朦胧一下子就明白潘氏在说什么了。她是抱着鱼死网破也要和离的话，戚廷峤不能人道的把柄还在潘氏手里抓着呢，不和离也不行。况且，或许戚廷峤本也就没什么要挽留的心思，瞧瞧平日，戚廷峤对潘氏可是半点情分也无。
严氏只觉得太阳穴生疼，“我知道，进了侯府的门，这几年委屈你了，峤哥儿自身也有很多不好的毛病。只是，你这么年轻，就不再想想？你娘可是现在还在你屋里哭呢。”
“你有没有想过，你跟峤哥儿和离了你怎么办？回潘家？”
说到这儿，严氏就落下后面半句没说了。不说潘氏自己也想得到。潘家那样声名显赫的大族，怎么可能要她这个和离的女儿，更别提她娘家在潘家也只是个不怎么样的旁支，她没给娘家捞着多少风光，还带回去一身谩骂的话，和离之后若是想依附潘家过日子，那会是什么场景自然是可想而知了。
“潘家不会要我回去的。”潘氏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的紧张和起伏，好似竹筒里倒出来的冷硬的石头子儿，生硬的砸在地上让人听着耳朵里特别的不舒服。
“我也不想回潘家去了，我娘哭也就是怕我回去丢人，我不回去就是了。”
“我没什么陪嫁，和离了靠自己也活不下去，我想让戚廷峤分给我个小庄子，能安身立命饿不死就行。请太夫人成全。”然后就是额头碰触地板的“砰砰”声。
周朦胧捧着茶都忘了喝，这还是潘氏吗？估计她进门之后跟严氏说的话都没有这一会儿说的多吧？而且句句都是在说不，句句都是志在必得，跟她既往逆来顺受的性子真是大相径庭。
严氏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忍着不把手上的茶盅往潘氏头上砸去，她咬了下舌尖，忍住怒气问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你想的只是来跟我提前打声招唿，你就这么笃定峤哥儿就能依了你？”严氏实在是不明白，这几年潘氏都拿戚廷峤没得办法，怎么偏生这个时候倒是胜券在握的样子，早干嘛去了？早点拿出点魄力来把男人管住，牢牢栓在身边，何苦到现在来说什么狗屁的和离？
周朦胧脑子里却在飞快的转动着，到底会是什么事情让潘氏如壮士断腕一般下了这狠心要脱离戚廷峤？哦，肯定是之前廷嵘说的，戚廷峤又养了个外室的事情被潘氏知道了吧。
这点潘氏倒是要比戚廷岚要强一些。戚廷岚那般要死要活的一定要把阿阮给除掉，明明知道没了阿阮日后还有这个那个的，戚廷岚依旧傻乎乎的要除了阿阮，宁愿留下那个日后万一知道一定会对她心生芥蒂的孩子。潘氏则是要脱离所有恨意的根源，男人她都不想要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潘氏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决绝冰冷，“他会答应的。小说站
www.xsz.tw辜负了您老人家，是我的过错。”潘氏又磕了几个头。
只是严氏并没有心思去理会潘氏对她的恭敬，不耐烦的摆摆手，“说过错有什么用。你敢打死了外头那个，你还有什么怕的？你回你屋去跟你娘好好说说，我头疼的紧，今天就不见亲家母了。”
潘氏没有任何异议的退了下去。有异议也是没用的，就潘九太太那样能撒泼闹腾的，见识过一次就够了，这第二回，严氏说什么也不会放她进广玉山房来闹了。
听着正屋里丫头进去收拾茶盅的声音，周朦胧才回过神来，下炕穿了鞋子径直拐了进去。
“你来了啊。”严氏看到周朦胧进来，抬眼皮子都好似很费劲儿似的。
“我在玉纱橱坐了一会儿了。”周朦胧解释道，“她打死了哪个？把那外室打死的了？”这心头的震惊是一波接一拨了，这也是潘氏做得出来的事情？这若是戚廷岚做，那还说得过去。潘氏从来都是那样战战兢兢的样子。
严氏唇边一阵冷笑，“你想不到吧？我都没想到！进门几年可真是头一回这么有出息了！”
“咳咳……”周朦胧不知道说什么好。栗子小说 m.lizi.tw也不怪严氏说的刻薄了，要说打死个外室，失了正室的身份不说，闹大了丢了南山侯府的脸面，纵然潘氏占着理严氏不能拿她怎么样，但是她前头打死了人后头要和离，严氏实在是想不通她哪里来的这么厚的底气和脸皮。
“我倒真是走了眼了，还不知道眼皮子底下还有这么个能耐人了。你当她怎么做的？她倒人伢子那儿买了五个粗壮婆子，安置在外头，一人给了二十两银子，让这几个婆子去把人往死里打，还承诺了她们，打死了立马把身契都还了，让她们自去谋生去。”
周朦胧瞠目结舌，若不是亲耳听到，还真是难以置信潘氏做的出这么利索的事情来！外面买的，无所谓忠心不忠心，认钱不认人，有胆子就够了！并且干完了身契就还回去了，鱼入大海，跟她们一点干系都没有。这招倒是不拐弯抹角，但是贵在直接有效。
看来潘氏只是向来性子太过软弱，脑子还是好使的，这回是把她逼急了，熬不住了，才不得不出手先解气再为自己谋个后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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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鼻子里直哼哼，狠狠“呸”一声，“你瞧瞧这利索劲儿，倒是比段氏有出息的多了……”
“她有这手段早干嘛去了……自己院子里的事一团糟，峤哥儿心也管不住的……”
“还没计较她几年没生养呢，倒是牛气的要和离，还要峤哥儿给个庄子她养老……”
严氏越说越气，气得就差直捶胸口了。可把周朦胧吓得不轻，赶紧走过去给严氏又是倒茶又是抚心口的，“您可别这样置气，太医怎么说的都不记得了？大气伤身的很……”
周朦胧抬头给门外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的眠春使个眼色，“还不让人去涵碧居望望风去，那潘家九太太脾气可不小，在太夫人面前只会哭闹，对着自己女儿怕是打骂都来得，让人看着去，可莫在咱们侯府闹出人命来……”
人家自家母女要打要骂下人们还能怎么拦不成，周朦胧这不过是这样说着让严氏听着解解气，让眠春听着点儿那边的动静，毕竟和离是大事，说不定人家母女俩说说话劝劝的能回心转意了呢。
望着眠春闪身退了下去，严氏犹自咬牙切齿，“由着她去，自家老娘打她一顿怎么了？不打不长记性……叫她嘴没个把门儿的，想着一出是一出……我看她离了侯府离了潘家能过什么好日子去……还要个小庄子呢，亏她说的出口，也不想想平日里峤哥儿怎么对她的，她要峤哥儿就给啊？做梦！”
还真能给。周朦胧无声的在心底接了一句。潘氏拿着戚廷峤的把柄，还是个见不得人的把柄，只要个养老的小庄子，那还是潘氏本分，没狮子大张嘴的了。
由着严氏骂骂咧咧了几句，不然周朦胧怕她心里越发郁结难受。倒是上了年纪，估计一早起来就跟潘氏坐这儿较劲儿，又生气，又骂人的，严氏精神头儿也算是熬干了，周朦胧就扶她进屋去歇着，让新提拔起来顶替青舸名叫红渠的来守着。她自己则闪身往后罩房去，跟严氏只说是小欢颜在后罩房，她不放心过去看一眼去。
小欢颜在后头倒是玩得好好的，见周朦胧来寻她，才记起之前说绣好了蝴蝶拿去给娘亲看，连忙献宝似的捧着一块儿巴掌大粉色方娟上绣的一只大蝴蝶给周朦胧看，“娘亲……蝴蝶……漂漂……”她漂亮两个字不会说，只会说漂漂……
“哇！真是漂亮！”周朦胧不吝赞赏，捧着细细的看，戚廷嵘她们见惯了小欢颜随身用的一套小号的跟过家家似的物品，这方娟也不是正常的大小，而是袖珍版的，就周朦胧巴掌大，倒是中间绣的那蝴蝶挺大的，比手心还大一圈儿，把整个方娟占得满满的，形状夸张，色彩繁复，倒真是正吸引孩子眼球的。
得到母亲认可，小欢颜小胖脸上笑得更加灿烂了，虽说说话还不利索，但是叽叽喳喳也说个不停，周朦胧耐心听了好一会儿，才指着小蝴蝶帕子道，“那小蝴蝶有没有好朋友啊？你看，小姑姑和二姑姑就是好朋友，那咱们兰姐儿也给小蝴蝶找个好朋友好不好？”
“好！”小欢颜连连点头。
“这个小蝴蝶是小姑姑绣的对不对？小姑姑的好朋友是二姑姑，那我们请二姑姑给这个小蝴蝶绣个好朋友好不好？”周朦胧眯起眼睛，诱导着把小欢颜的注意力转移到戚廷岍身上。
戚廷岍自然是喜不自胜，小欢颜愿意跟她亲近的话她高兴还来不及，立马使出浑身解数，带着小欢颜又是选罗帕又是挑丝线，像个大麻雀带着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而周朦胧唿出一口气，望着戚廷嵘，她不问，戚廷嵘也立马明白，起身领周朦胧往她屋子里去，“我前几天绣了个肚兜，不知道兰姐儿穿合不合身，大嫂来帮我看看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小欢颜听了只回头看了一眼，而戚廷岍好似根本没注意一样。
进了廷嵘屋里，戚廷嵘还当真拿了件肚兜儿来，看身量，开春兰姐儿就能穿了，只是身上的坐莲童子只绣了半个白胖身子
“我看正月兰姐儿那样喜欢那坐莲童子的银裸子，就也绣了这样的图案。”戚廷嵘递给周朦胧说道，那坐莲童子的银裸子，还是潘氏特意去银楼做了给兰姐儿装的压岁荷包。而今日，潘氏的所作所为却让这对姑嫂俱是心里震惊极了。
“她果真打死了外面那个？”周朦胧接过来走到半开的窗户下，对着光亮细细看上面半成的图案。窗户外面就是院子，如若有丫头婆子往这里来，能看得一清二楚。
“嗯。”戚廷嵘闷闷嗯一声，走到周朦胧身边站着，目光看着她手里的肚兜，若是从院子外边看去，好似姑嫂两人正对着日光在交谈手上的绣件。“十一中午，庆菏伯家的十一少爷新娶了房小妾，二哥去送礼，喝酒喝得烂醉，到晚上还没回来。栗子网
www.lizi.tw傍晚，那外室的哥哥来府里闹，在角门那又哭又骂，惊动了父亲和祖母，府里这才知道……”
“祖母让人拿了二百两银子封了那外室哥哥的嘴，让他先回去好生安葬，父亲着人去寻二哥，二哥在庆菏伯家喝得烂醉，用马车拉了回来也是不醒人事……”
周朦胧紧抿着嘴唇，若不如此，她唇角的冷笑就要笑出声来了。娶房小妾也上门送礼喝酒，戚廷峤跟这样的人结交，他自己也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怪不得潘氏要选择十一打上门去，看她多了解戚廷峤，有这样的机会，戚廷峤定然是要和狐朋狗友不醉不归了，那外室就算想搬救兵都走投无路，没打死等人来救也把自己熬死了。
只是那外室的哥哥，怕是也并不是个省油的灯，不然要为妹妹伸张正义喊冤的话，为何不去正门哭闹，只有跑到角门吓吓人的胆子，无非是讹几个钱罢了。不然严氏也不可能二百两银子就给打发走了，这大正月就要上杆子给满尚京的人瞧热闹了。
只是这样的泼皮无赖更是难缠，今儿来讹二百两，保不齐过段时间还要上门来，长此以往，是没完没了的了。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光想想就觉得额头一阵紧缩。
“祖母叫了二嫂来问，二嫂只说人是她打死的，怎么在外面买的婆子，怎么调教的，花多少钱，怎么打发走了，祖母问什么二嫂说什么，一句也不隐瞒……”
“二哥到十二中午才醒的酒，起来知道了就发狂要去打二嫂，被祖母派去的婆子给拦住了。二哥打人打不了，就在涵碧居院子里对着二嫂的屋子骂，二嫂也没出屋子，一句话不说。还是今儿潘家听到消息，九太太一早就来了，一来就要来找祖母，祖母说不舒服让人拦住了……九太太才去涵碧居，进门就扑过去要骂，二嫂听说祖母病了就说要过来侍疾，把九太太一个人扔涵碧居坐着呢……”
周朦胧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上次潘家九太太来的场面还在目，九太太坐在广玉山房正屋的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时潘氏在干什么呢？潘氏那时一脸茫然和悲愤，跟着九太太一道瘫坐在地上抹泪哭，九太太哭她也哭，九太太闹她也只知道哭……
这才过去一年多吧，潘氏好似一下子成长了许多，手段厉害了不少呢。九太太还是那样老一套，上门就要哭闹，潘氏却是一句要侍疾，就把她亲娘撂一边去了。
不过，不知道这时候潘氏若是告诉了她亲娘，她要和离，潘家九太太会不会真厮打上去。
涵碧居里，潘九太太还真要厮打上去，对面女儿嘴里冒出来的话跟晴天霹雳似的，她一下子差点都坐不稳了，“你说什么？你要干什么？”
“和离。我要和离。”潘氏的目光再冷清不过，一动不动跟木偶一样。
“你再说一遍？”潘九太太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觉得对面女儿一张一合的嘴跟有魔力似的，说出来的话明明听得见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我说我要和离。”潘氏机械的又重述一遍。
潘九太太上下牙紧紧咬在一起才忍住浑身发抖，跟一头母豹子一样从位子上一下子蹿了上去，噼手就往潘氏头上身上招唿，“你个作死的……好日子过够了是不是？你说打死人就打死人，你还敢要和离？我怎么不一生出来就把你掐死……”
旁边的婢女吓了一跳，慌里慌张的上去拉，等把潘九太太拉住了，潘氏头上的发髻也散了，钗环也都歪了，额头已经青了一块。然而她依旧是半点神色也无，跟打的不是她一样，木然的正襟危坐着，只一双眼睛，冷清的看着潘九太太。
“你看我干什么？你还好意思坐这儿？我要是你我一头撞死算了！”潘九太太咬牙切齿的看着，若是眼神是有力度的，她一双眼睛都能隔空把潘氏给钉死在位子上。
“我为什么要撞死？”潘氏冷幽幽的开口。“上次找的外室，不是你带头打上门去的么？这次不劳烦你了，我自己去给自己出气怎么就不成了？还是说这次你女婿找的外室跟你们没通气是吧？”
“我们……”潘九太太一肚子气，刚爆出两个字就愣住了，才反应过来女儿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原来女儿知道了。“我们……”她声音一下子低了一个八度，却仍然只冒出来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呵……”潘氏脸上这才有了一丝讥诮，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潘九太太。看在潘九太太眼里，又是气又是恼，还有一丝无所遁形的狼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潘九太太跟被戳破的气球，现了原形的纸老虎一样，除了胸膛起伏，呆坐着呐呐不知言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好半晌，屋里的沉默诡异得让人窒息，她才张了张嘴，结结巴巴说道，“那……那还不是为了让女婿稳稳当当拿到爵位，还不是为了你好……不然等着你公爹开口，那爵位哪里还有女婿的份儿？你家大伯一家子都回尚京来了，你还不晓得着急，不是我们娘家人帮衬，女婿他能承爵？”
“为我好？”潘氏的眼睛里终于找到了焦距，目光游移，定格般盯着潘九太太，只一瞬，又移了开去，跟梦呓般说道，“为我好……可是你们根本不管我好不好……”
“我一点都不好。”
“戚廷峤拿不拿到那爵位，我都过得不好。”
“你们从来没关心过我，你们帮他，是作践着我去帮他的。”
潘氏嘴唇开了开，又合上，终是把心里最后一句话给吞回肚子里去：侯府若说有人对我好一点点的，倒是只有大伯一家。
她眼前出现那个白胖爱笑的小小人儿，软软的身子，嫩得跟豆腐似的皮肤，大大的真诚的眼睛，眯着眼睛笑，小胳膊短短的搂着她的脖子甜甜的喊二婶。
潘氏在考虑和离的时候，竟然只是在想到这个小小人儿才生出一丝丝的不舍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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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可笑。
又多么可悲。
但是这些只能放在她心底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因为说出来，她这个从来没过问她过得好不好的亲娘根本不会懂。
潘九太太肚子里慌里慌张冒出来的愧疚和狼狈一下子消失殆尽。她只恶狠狠盯着潘氏，怨毒的眼神简直要把这亲生的女儿给生吞活剥了。
“你过的不好？你瞧瞧你穿的戴的，你想想你吃的喝的，你再想想你娘我这一辈子是怎么过的？你要是过得不好，你要你老娘我怎么过去？出了你这一个和离的女儿，你当我们一家在潘家还能抬得起头来？”
“你也别怪之前的事我们帮着姑爷瞒着你。你这回若是和离了，之前我们帮着姑爷那就白帮了！他爵位倒是到手了，但是跟咱们潘家没半点儿关系了，这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了？”
“而且，别开口闭口说和离！你要真是和离了，趁早在外头一头撞死算了，别回潘家去给我丢人现眼去！”
“你要真敢和离，我们潘家就跟你断绝关系！看你倒哪里去讨吃喝去！”
潘九太太一句比一句说的狠，一句比一句说得凶，就想把女儿这作死的嘴给堵住。小说站
www.xsz.tw是了，让她晓得，离了南山侯府，潘家也是回不去的，一点退路没有，看她还怎么和离！
也不全为了堵女儿的嘴，潘九太太只要想到若是族里知道了她女儿和离大归，该有多少人笑话多少人讥讽，该要看多少的白脸，她就心里乱得发麻。
女婿好不容易承爵，潘九太太还没来得及沾沾光摆摆威风呢，虽然只是个落魄的南山侯府，好歹，女婿也是将来的侯爷对不对。本打算初二等女儿女婿上门拜年，好叫聚居在一起的族人亲戚们瞧红了眼，没成想，初二压根儿没等到人来！
潘九太太这大正月是一肚子气，还没处撒！谁知道还没想到法子来质问女儿女婿的，倒等到这个让她险些眼前一黑晕厥过去的消息，潘九太太心里怎能不气，怎能不乱！
所以她大脑里乱哄哄的，这样断绝关系的话毫不犹豫的就如惊雷般爆了出来。潘九太太说出口，心里那一刹那多少还是有一丝愧疚的，但是心想总归是为了女儿好，管它半哄半吓，只要让她乖乖留在侯府等着做未来的侯夫人就是了，总有一天女儿会明白她的苦心的。
潘氏视线又重新回到潘九太太身上，神游在外的思绪集中在她视线里，“断绝关系？我要是和离，你也不管我的死活？还要跟我断绝关系？”
这样冰冷，生硬，执拗的女儿，让潘九太太突然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以往那个只会沉默，只会闪躲，只会哭泣的女儿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懵了一瞬间，潘九太太硬着头皮咬着嘴唇露出一贯凶狠的模样，“对！没人会管你的死活！”
“你敢从南山侯府走出去，死大街上都不要让人告诉我，我也不会来给你收尸的！”
“我们潘家没有和离大归的女儿！我们就当你死在南山侯府了！”
“你们太夫人都躲着不见我了，你赶紧给我脑子清醒点，不要在这儿不知所谓胡搅蛮缠，好好过你的小日子好了，生个一男半女，看他们还敢怠慢我这亲家母的……”
潘九太太以为自己已经把胆小如鼠的女儿给吓住了，又开始像碎嘴老妇一样念叨起来。
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女儿她还不了解么，那是一辈子都跟没长胆子一样，这闹腾归闹腾，哪里敢真蹦出来要和离，吓唬吓唬，再哄一哄，就不会再生什么幺蛾子了。
这样胡闹的消息还好现在还没多少人知晓，待会她回去就从女儿这里带些礼物回去好了，只说是女儿女婿请她来侯府作客，这样初二的笑话也能圆了过去，这次的事情也能遮盖得住。
倒是回头得去跟女婿说说好话，让女婿多担待着点儿。唉，生了这样木讷不知道讨丈夫欢心的女儿，也是她倒了霉了。还没享女婿的福，光给女儿擦屁股来了……
“那现在就断绝关系吧。”潘氏冷硬的声音打断了潘九太太的车轱辘话，平静无波的平直嗓音让潘九太太跟被雷击了一样，被噼的脸无人色面无生气。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潘九太太无意识的问道，四周每个方向都在嗡嗡作响。她的耳朵到底是怎么回事？年纪大了吗？还没有吧，外孙都还没等到呢。可怎么总是话从左耳进右耳出，偏偏一句都没听清楚呢？潘九太太努力维持着身姿不动，因为好似眼前也有些花了起来。
“我说，不如现在就断绝关系吧。”
“我在南山侯府是死是活，跟你们潘家没有任何关系。”
潘氏的目光又没有了焦距。不仅没有焦距，甚至看都没看潘九太太，只落在空中，没有目的的漂浮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潘九太太眯了下眼睛，好似怎么也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这个头发散乱钗环歪斜的女人是不是她肚子里落出来的女儿。栗子网
www.lizi.tw她的女儿是早就生出来就一把掐死了吧？不然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坐着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鬼话！
母豹子在那一刹那迅速在潘九太太身体里复活，她一个箭步蹿了过去，双手也不往潘氏头上身上打了，蹿上去就直接掐住潘氏的脖颈，她要掐丝她！掐死这个满嘴胡话的鬼怪！
旁边的婢女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一直在捏着一把汗站着，潘九太太蹿出去那一瞬间她们就反应过来了，但是纵然比头一回反应快，几个人上手出力，才好不容易把潘九太太用劲用得青筋暴起的手掌给拉开。
“咳咳……咳咳咳……”被婢女们解救下来，潘氏除了咳嗽，除了伸手找茶盅喝水，脸上一丝恼恨愤怒都没有。
连喝了两盅茶，也不让婢女来添，自己提了茶壶倒满，大口的喝干净，才觉得嘶哑的喉咙不那么生疼。潘氏把茶盅捧在手里，“和离我是一定要和离的。潘家断绝关系也罢。你日后也莫再登门了，只当我今日就死在了南山侯府就是了。”
“也不要说那些我狼心狗肺的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没有狼心狗肺。我进南山侯府，有几件陪嫁衣裳几两陪嫁银子没人比你更清楚。”
“南山侯府下的聘礼虽说不是很丰厚，但是对于你们一家也是一笔大财富了。且不说这几年，你每次上门次次都带回去满车的礼物，我回回回娘家从没空过手，连头上手上戴的首饰都要被你留下大半。”
“若不是如此，我怎会到如今要和离，还身无分文要绞尽脑汁跟戚廷峤一争长短。我就算是卖给潘家，这些赎身银子也尽管够了。”
“我就不送客了，你自己走吧。”
屋里的婢女，屋外守着的婆子，有潘氏自己身边惯用的贴心人，也有在这涵碧居里做事却并不亲厚的，还有潘九太太带来的潘家的人，还有广玉山房里被派来“看着点儿”的人，个个听得头都埋得低低的。这样的话，就是听着的人，都觉得听着心里也跟着难堪极了。
原来二奶奶是这样过日子的。怪不得一年到头没几件新衣裳，没几样时新首饰，打发人也总是手面那么紧。这样的亲娘，简直跟虎狼一样啊。
潘九太太骚得满脸通红，又被女儿冷酷无情的话气得脸色发白。栗子小说 m.lizi.tw红红白白交替，胸口起起伏伏，简直就要一头晕厥当场。
还是广玉山房来的丫头轻咳一声，“九太太不如去外面院子里走走，坐这么久腿脚该酸乏了吧。等二奶奶过几天气消了，再回去看望您。”
其他的婢女低垂着眼眸不敢吱声。就这手脚利索的，几个人都没她蹿得快，几个人拉都拉不住，还酸乏了……不酸乏岂不是早把二奶奶给一把掐死了。
“哼！你没想通，过几天也不要回去看我了！”潘九太太一口老血憋在心头，半天才掷袖嘴硬的回话来。到底是嫁出门的女儿，女儿女婿闹归闹，哪天和好了那还是夫妻，可是娘家若是跟女儿女婿决裂了，再想亲厚起来就难了。还是给自己留个台阶下，不然以后女婿做了侯爷女儿做了侯夫人，不登娘家的门了怎么办。
潘九太太朝刚刚出声的婢女点点头，还好屋里有个会说话的人。她起身理理鬓发首饰，准备打道回府。亲家母出门吃斋念佛不在家，亲家老太太闭门不见，亲家公一个大男人她见也不合适，女儿又跟茅斯坑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她还是打道回府吧。可惜这气头上不好意思低头要几件礼物带回去的，这回去又要没面子了。
潘九太太心头的小懊恼，才走了几步就被潘氏击碎在地。
“我也不会回去看你了。咱们母女情分尽了。”潘氏从位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磕三个头，个个都是脑门子重重砸在青石板砖上，额头本就在广玉山房磕得有些发红，这下已经变成青色起了包了。
潘九太太一个酿跄差点摔倒在地，她回头刚想蹿过来就要拳打脚踢，只是这回却被四周早有准备的婢女们把她手脚胳膊身子全部拉住，她一身力气就只有跟这些婢女拉扯扭动，还被她们边拉扯边往门外生拉硬拽，竟然要把她架出府去？！简直是太气人太没有面子了！
潘九太太气得脑门子都要冒烟了！她想说别拉！别拽！老娘我不打那作死的贱，货了，我自己走出去！偏偏她气得牙齿咯吱咯吱发抖，上下牙不能自抑的直打架，却是一句谩骂喝斥都说不出来，一路被人跟架包袱似的一直架出侯府大门外去！
涵碧居没有了叫嚣的潘九太太，潘氏依然在正屋主位上呆呆坐着，没有焦点的眼神不知道漂浮在哪里。旁边的婢女都悄悄走开，生怕这性情突然大变的二奶奶会迁怒到自己，只有她贴身婢女静静靠墙站着，不知道怎么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劝解，又不敢轻易离去，她怕主子一个想不开，旁边没人拉着怎么办，所以只有默不作声的站着陪着。
广玉山房的丫头悄悄熘了回去。眠春看了，就赶紧叫到一边问话。谁知道还没开口，正屋里红渠就挑了帘子出来喊，“回来了？太夫人听到动静了，叫你进去说话。”
眠春咬着牙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想先问问，若是不尽人意就先瞒着，怕气着太夫人了。谁知道根本瞒不了。
那丫头神色慌张，又不敢在外逗留，只拿一双滴熘熘转的眼睛探寻的看向眠春。只是这个节骨眼儿上，眠春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见招拆招，哪里能给她什么暗示。只静静看了红渠一眼，见她领了人进去，赶紧闪身往后罩房去请周朦胧去。
大奶奶总是有法子的。
眠春刚安慰自己一句就有些泄气。这样跟侯府塌了天一样的事情，大奶奶再能讨太夫人欢心也是难以抹平的呀。唉，她又加快了小碎步，又安慰自己一句道，那不是还有小小姐也在么。小小姐就是全侯府的开心果不是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刚从后罩房出来，夹道里一拐弯，就看到面前面色紧张，看到她又明显舒了一口气的眠春。小说站
www.xsz.tw“怎么了？可是太夫人醒了？”眠春是广玉山房的大丫头，可不是没事儿来传话递东西的寻常婢女，劳动她往后罩房来，自然是来找她的了。
太夫人压根就没眯着，眠春抿抿唇，“潘九太太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周朦胧步子不停，一边走一边跟转过身来跟着她走的眠春说话。
“不知道怎么说的，让去听消息的丫头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问上一二，就被太夫人叫去问话了。”眠春叹气都不敢叹，只觉得喉咙间一口气提着难受的不得了。“奴婢怕太夫人身子受不得气，就来……”
周朦胧伸手拍拍眠春的胳膊，了解的点点头，不再说话脚步飞快。
到了正屋门口，就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周朦胧就站在眠春平日当值的位置，不出声静静听着屋里严氏和那小婢女一问一答。
“她还果真要跟娘家断绝关系？！”
“哼！真真是不知所谓！”
严氏重重拍一下桌子，吓得说完了话的小婢女想出去也不敢动，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顿了一下，摆上淡淡的笑脸走进去，从小婢女身边走过时悄悄用脚尖踢一下她的后脚掌，提醒她出去。“什么不知所谓？祖母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戚廷峤呢？不在侯府吗？”
严氏皱皱眉头，她实在是难以像周朦胧一样如此云淡风轻的说话。“昨儿个熘出去，一晚上没回，不知道哪里鬼混去了。你公公一早就出门找人去了。”
那难怪一上午两个大男人一个都没见着人影。周朦胧走到罗汉床边，贴着严氏坐着，伸手亲昵的帮她捏捏胳膊，“老太太您可以啊，劲儿还真不小，也不怕这黄花梨的矮几给拍裂了……这可是好东西呢，我看比你去年用的那张小叶紫檀的要好……”
“你倒是识货。”严氏想笑也挤不出来，只闷哼哼喘气。
“只是力气都撒这么好的矮几上，那不是浪费了么。潘家亲家母不来烦你你还不赶紧偷着乐？左右等戚廷峤回来再说，是和离还是怎么地，自有他们夫妻俩说去，要吵要闹你难道还管得了？”
“再说了，您在这儿气得不得了，说不定人家夫妻俩说起来根本不是事儿。小说站
www.xsz.tw潘氏做了初一还想做十五，那也得戚廷峤听她的才是，你说是不是？”
周朦胧心里八成能肯定戚廷峤会同意和离的，别说给个养老小庄子了，就是潘氏再要几间铺子，戚廷峤也会咬咬牙给的。一来戚廷峤对潘氏本就没多少感情，谈不上留恋和挽留。二来，是个男的都要面子，而且还是那方面的面子，而且还是那么爱在外面装风流快活的戚廷峤的那方面的面子，他怎么会不妥协？
所以老严在这儿生闷气是一点用都没有。两个当事人到时候见面三来两去就比老严同志心里要通透多了。与其要生气，不如等戚廷峤没了原配，把这气性放在给他再寻个合适靠谱的填房去吧。
“呸！”严氏狠狠啐一口，“我看峤哥儿依她不依！”
“对对对，就是，咱们自看二弟怎么对付她就是了。”周朦胧垂着眸子睁眼说瞎话，不管怎么说，先把严氏怒气转移了再说。“看看您老这气性，还真够大的，兰姐儿想您了都没敢过来，我给她送后罩房廷嵘那儿去了，待会儿您准把她吓哭。”
“哎哟……”严氏这会儿连忙收起了拍在黄花梨矮几上的手掌，“兰姐儿也来了？你不早说！你这孩子，你真是！我是不是把娇娇宝贝给吓着了？快快，快带我去哄哄她去……”
周朦胧捂着嘴轻笑出声来，“您老坐着等吧，我刚哄了她去让廷岍绣蝴蝶哄她呢，一会儿就该过来了。您还是赶紧搜罗搜罗，可有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准备一会儿填兰姐儿那无底洞吧！”
“切！说谁无底洞呢？！能吃才是好事，不然能长这么白白胖胖的？！”严氏嗔怪的白了周朦胧一眼，已经伸手去叫眠春到厨房里让厨娘现做几样精细小吃去了。
她心里说一下子就不气了，那是假话。但是相比较起来，还是更愿意疼疼曾孙女了。而且，周朦胧说的对，气有什么用，府里上下就她一个人气，戚廷峤还不是一样出去喝花酒夜不归宿，潘氏到她面前来除了会磕头哭都不会哭求也不再求了，说起和离硬气的不得了，说的也是，她在这儿气个什么劲儿。
小欢颜小短腿儿蹬蹬蹬跑进来，手里抓着两方小帕子，得意洋洋的举给严氏看，眼睛里亮闪闪跟星星在闪一样，严氏心里再沉重，被小欢颜这么一把扑过来，什么沉重阴郁就都消散了。
周朦胧看着，看到外面眠春端来碗热气腾腾鸡蛋羹，连忙出去挡了，“再端一碗来，两碗一起端来，让太夫人跟兰姐儿一道吃。记得太夫人那碗里放两颗红枣。”祖母肯定这几天又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这鸡蛋羹又嫩又软，好消化的很，红枣又是补气血的。
眠春眼睛一亮，连忙悄悄又端下去，换了两碗一起放在托盘上才又端进来，在门边儿交到周朦胧手里，就笑眯眯在门口等着。
“兰姐儿，吃鸡蛋羹了好不好？不能总吃那些糕点，不好消化，太甜了对牙也不好，鸡蛋羹热乎乎的，嫩嫩的，多好吃啊，让曾祖母跟你一起吃，好不好？”周朦胧也不看严氏，直接哄骗着小欢颜，把哄严氏一起吃的任务交给小欢颜。
“好！吃蛋蛋……”兰姐儿对吃是一点抗拒都没有，看着两只碗小嘴巴直舔，还去拉严氏一道，让严氏想说不吃都不忍心。
眠春在外头看着心里直点头，还是大奶奶有办法，要知道太夫人都多少天没好好吃顿饭了，而老人家这在气头上，她们又不敢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欢颜碗虽然小得多了，但是她人小嘴巴也小，严氏一边哄着她，一会儿说着比比谁的嘴巴张的大啊，一会儿看看谁吃得快啊，一会儿又逗逗她到底谁吃饭饭最棒啊……这不知不觉的，小欢颜小小兔子碗里蒸的一个鸡蛋吃下肚了，严氏碗里蒸的两个鸡蛋配两颗红枣也全下了肚，可把来收拾碗筷的眠春高兴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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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周朦胧又去“唆使”小欢颜了，“吃完了要干什么呢？咱们兰姐儿想一想，嗯……要养成好习惯对不对？吃完了是不是要去散步了？走一走肚子最舒服，不胀胀是不是？”
“是，是……去走走……”小欢颜瞪着大眼睛直点头。一岁多的孩子头大身子小，这样认真的一板一眼的点头看着可爱极了，活脱脱一个大头娃娃，又像个能干的小大人。
“那你跟曾祖母一起吃的蛋蛋，出去走走要跟谁一起去？还跟曾祖母一起去好不好？”周朦胧蹲下来非常认真的“征求”小欢颜的意见，诱导她找到最佳盟友。
“好。好。去走走……”小欢颜不负所望的伸着小短手去拉严氏，另一只小手指着屋外要出去。
严氏被逗得呵呵笑，越是老人越喜欢孩子亲近，“咱们兰姐儿教的真好，真是乖巧极了，好好好，曾祖母陪你一道去走走……咱们养成好习惯……”
小孩子都是喜欢户外的，这样到了外边走一走，就变成了这里蹲着玩一会儿，那里拽个小草看一看，抄手游廊里跑一跑跳一跳……严氏自然是不会跟着跑啊跳啊，但是跟着走着站着，倒是比平日里自己饭后散步时间相比不知不觉就拉长了许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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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吃下肚的鸡蛋羹并没有影响食欲。周朦胧让赵妈妈抱着小欢颜坐着，让小欢颜跟她们一个桌子上吃饭。在家里有专门找木匠打制的腿脚瘦高的椅子能让小欢颜直接够到饭桌，周朦胧决定得马上让广玉山房也备一个才是。
虽然小孩子难免要弄洒点饭菜，难免要哄哄，要闹闹，但是饭桌也热闹有趣了起来。前两天捧着半碗饭都直叹气吃不下，严氏到轻轻松松吃了大半碗，还陪着小欢颜喝了半碗鸡汤。没办法，小欢颜喝一口就瞪大了眼睛看着严氏，等着她的新盟友比赛，严氏不喝也不行。
睡觉的时候，周朦胧就没敢让小欢颜跟严氏睡到一块儿去了，老人家觉浅，身边多个小人儿那要大受影响的。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她拉着严氏去哄小欢颜睡觉，直到把小欢颜哄睡着了，才扶严氏回她自己屋里让她眯一会儿。
别说这一上午有小欢颜一起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前两天白天晚上又没怎么合眼，严氏这一倒到床上居然破天荒的一会儿就睡着了，红渠在脚踏上守着，听到均匀的唿吸声慢慢变成低低的鼾声，惊讶的轻声爬起来给严氏再掖掖被子。平时躺下只是闭目养神，随便盖盖就是，这真睡着了，可不能着凉了。
小欢颜睡着了自有赵妈妈守着。这老的小的都安抚好了，周朦胧倒是睡不着，想想到了眠春住的倒座里去，中午她有一会儿歇息的时间，自是在自己屋里了。
眠春并没敢睡，只和衣歪在床边的窄小矮榻上假寐，听到周朦胧进来，利索的站起身来请了周朦胧进来坐下说话。
“你也坐，没得我到你这里来，扰得你休息不好，还得站着受累。”周朦胧和气的指指另一张黑漆高背椅。
眠春“诶”一声，依言坐下。
旁的倒是无须再问了，大概的事情周朦胧心里已经非常清楚明白了，具体的细节么，她倒底是不那么上心。倒是细细问起来这接连几日严氏的起居饮食起来。
老人上了年纪，不似年轻人，一忙一累饥一顿饱一顿熬几宿，回头吃好喝好睡好就能补回来，加上之前严氏被戚廷岚气病了一回，周朦胧心里是着实担心的紧。要不是看着严氏虽然疲惫但是并无大恙，她都要让人去把戚廷岳从衙门里拉回来了。
功名人要追一辈子的，至亲却是耽误不得的。
眠春正担心的就是严氏的身子，这主子若是病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要受侯爷怪罪不说，还得平白添多少事。而且严氏年纪大，只要一病，那就不是三两天好的过来的，到时候整个广玉山房近身服侍的人就得连轴转。
周朦胧向来又对严氏有办法的很，会哄着吃喝哄着开心，如今又有兰姐儿成为新的一大助力，眠春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她年轻记性好的很，哪天吃了什么吃了多少，晚上什么时辰睡的一夜醒了几回，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指望着周朦胧帮着想想法子，好让老太太的起居早点儿回归正轨上去。
掐算着离眠春当值还能有半个时辰休息，周朦胧就从她屋里出来了，顺手就从手指上抹了个牡丹嘲讽赤金戒指下来，眠春再三推辞她也非要眠春收着，“拿着拿着，如今侯府正是多事之秋，你这样最得用的人自是要没日没夜的费心了，太夫人心里烦闷想不起来打赏，这算是我给她老人家想着点的。”
出来周朦胧走到严氏睡觉的屋子外边的窗檐下，站着静静听了好一会儿，里面并没有吩咐丫头倒水的声音，甚至连翻身叹气都听不到，静悄悄的一片，周朦胧这才欣慰的走开了。
她又去小欢颜睡的厢房里看看，小脸蛋儿红扑扑在被子里，嘴角还有一滴晶晶亮的口水要流没流出来。这样无知的小儿真是天真幸福，也最是惹人怜爱。周朦胧看着就不由自主的翘起嘴角笑。悄声吩咐赵妈妈，“一会儿若是醒了，把了尿，穿好衣裳，若是太夫人也醒了，就带到太夫人那里玩去。若是没醒，就离太夫人屋里远点儿，莫要太吵。”
这些赵妈妈自然是一听就明白要义的，交待了周朦胧就放心了。她想了又想，在广玉山房的院子里走了一转，转身就往涵碧居的方向走去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偌大的侯府。小说站
www.xsz.tw真的是很大。周朦胧没有让人跟着，从广玉山房里走出来，冗长的夹道显得特别的宽阔。这个时候当值的人本就少，而且当值也多是趁着主子午间歇息困乏聚在一起去说闲话或者到角落里打盹儿去了，路上更是没碰到几个人。
周朦胧都有很久没有往侯府除了广玉山房以外的这一大片地域里走动了。还好她记性不错，一年多没往这边来，涵碧居大体的方向还是记得的。
路上先是经过了落乔院，她和戚廷峤回尚京时曾经住过好几个月的院子。院门紧锁，但是依旧能从院墙外看到里面两棵公孙树伸展的枝蔓，只是尚京的冬天太长太冷了，公孙树上没有多少枝叶覆盖，绿衣不再，那光秃秃的枝桠好似怪手要撕开天际一样。
周朦胧在落乔院门口站了站。门上的灰尘好久没人擦，不用伸手去摸，都看得见一层厚厚的灰白色。台阶上还有两个小小的石子儿没清理。她闭上眼睛，甚至就能看见在院子里住着时，刚带进府的陆英山栀她们，甚至包括青黛紫苏，都是那样战战兢兢不敢轻易出院子门，在院子里走动说话也不敢大声吵嚷，怕丢了她的人，怕给她惹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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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怀孕时，周朦胧以为肚子里的孩子要在落乔院落生的。她当时真是下意识里就这么认为的，一点别的幻想都没有。谁知道，挺着大肚子就出去另外开府了。
唉。
重重叹息一声，周朦胧又继续往前走。走过几个不熟悉的院子，不可避免的要经过侯府内院正中的腹地。
椿香堂。
椿香堂的院子倒是开着门。若是内院的主角儿都是院门紧缩灰尘遍布，那侯府就太凄凉了。
只是开着门，也并不见守门的婆子。周朦胧微微伸头，也瞧不见里面有丫头走动。大概是戚义安虽然住在广玉山房的厢房里，到底这曾是他栖息的地方，这院子还开着吧。但是明显戚义安是甚少或者根本不回来，这院子开着跟不开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多了处让丫头婆子们偷懒的好去处。
椿香堂没什么值得周朦胧停留的，她只伸头看了一眼，就慢慢走了过去。
这一路并不会经过荆桐院。荆桐院什么地方啊，曾经是连丫头过得都不如的两个庶出小姐住的地方，两个恩宠不再只知道吃斋念佛胆小如鼠的半老姨娘住的地方，当然不会在随便都会路过的好地段了，自然是偏得不能再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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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周朦胧一个人走着走着，还是忍不住朝荆桐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然而什么都看不到。被重重一片屋檐遮挡得半点不剩。
如今荆桐院还住着白姨娘和王姨娘。段氏穷途末路不能翻身了，王姨娘却说不受宠就不受宠了。戚义安不再去看她不再过问，王姨娘就跟第二个琴姨娘一样，悄无声息的在荆桐院里闭门不出。不，还不如琴姨娘。琴姨娘还有个女儿戚廷岍证明她在侯府的存在感，王姨娘什么都没有，以后也再也不会有。
周朦胧一路都在乱七八糟的想着。她的脚力是很不错的，别说在穿过侯府的大半个后院了，就是走上三四个来回她也是没问题的。只是一路一个人，一路没碰到几个人，一路路过每个院子不是破败就是灰尘就是不见人影，周朦胧的小腿就不由自主的沉重了起来。
想想之前几天才去过的广晟伯府，里里外外多少人，作客都不敢随意乱走，怕冲撞了别的房头的人，给徐大太太添麻烦，她还郑重想过侯舒岫进了徐家面对那么多的妯娌亲戚长辈小辈能不能过得游刃有余呢，如今想来自己真是可笑。或许侯舒岫要是嫁到南山侯府这样人丁稀少风光不再的府邸里，会更愁闷吧。
就是禄王府的后院，有那十七八个如花美妾，都要比南山侯府看着喜庆热闹好不好。
周朦胧心里暗自庆幸，当时分家时严氏非常坚决的把自己圈在广玉山房闭门不出。不然若是严氏没事儿出来熘达一圈儿，看到侯府这样破败的光景，心里不知道该有多难受呢。
怪不得戚义安巴巴的非要住在广玉山房的厢房哪里也不去，这偌大的侯府，如今真是没一个地方比得上广玉山房有人气的。
涵碧居就在眼前。这不是周朦胧第一次来。她还是站在门口细细看了看那宽大的匾额。按理说，这该是戚廷岳和她住的院子，该是戚廷岳和她生儿育女住到白头偕老的地方。摇摇头，周朦胧真是觉得玉扁胡同的戚宅真是好极了。比这涵碧居不知道让人舒服欢喜多少倍。
门口猫在角落里的小丫头陡然头一点，瞌睡被自己给吓醒了，一看到周朦胧衣饰华丽的站在大门前，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要跪下请罪。
周朦胧不耐烦摆摆手拦住了，“你们二奶奶呢？可有睡下？若是没有，带我去见她。”
并不需要传话，也没有责怪的意思，那小丫头如释重负的重重点头，“没没没……没歇下，奴婢这就带您进去。”怎么可能睡下，里面当值的姐姐可是说了，就是半夜二奶奶也是在屋子里枯坐着，这大白天更不可能睡了。她一点都没有反驳周朦胧意思，也没有觉得这样贸贸然就领了外人进院子有什么不妥，这涵碧居平日里对下人的管教一看即知。
潘氏果真是没有睡下。潘九太太走了之后她就一直坐在正屋的主位上动都没动。贴身婢女看不过去也不敢请她到梳妆台前去坐，只默默进里屋拧了帕子给潘氏草草净面，又去拿了靶镜和梳蓖，给她重新把头发梳整齐了，靶镜放在桌子上潘氏看都没看一眼，更别说拿起来照照自己的样子了。
其间丫头进来传午饭的时候，婢女看着潘氏漠然的脸色硬着头皮问道“要不就摆在这里吃吧？”没办法呀，潘氏现在就跟尊金身大佛一样，坐下就不再动弹，她哪里敢出头去请潘氏移步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丫头善意小心的提醒吃饭，潘氏听闻只点头默许，等饭菜真正端了上来，菜色也是一般，但是潘氏并不计较，她也没吃几口就让撤下了，多少天了都是如此，她也不觉得肚子理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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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依然是这样呆呆的坐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脑子理在想什么。好似有很多杂七杂八的各样念头跟洪水一样这头进来了来不及细想又那头哗啦啦出去了，只让她觉得脑子理鼓鼓胀胀的难受，稍微定下心来，却又好似根本什么都没想一样。
周朦胧进来往正屋中间一站，潘氏还是愣了一会儿眼珠子才对上周朦胧身上去。
“大嫂……你来了。”好久不出声的缘故，声音枯哑，一张口连潘氏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下。
周朦胧点了一下头，又走回门口站着看了一下，她进来，屋外竟然没有个丫头冒个头的。也好，周朦胧折回来自寻了张椅子坐下。潘氏这才在周朦胧的打量之下不安的动了动僵持发麻的身子。
“你都想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不得不服潘氏真是沉得住气，除了一双眼珠子有些探寻的意味，就没有第二句话了。
难怪每次严氏提起潘氏来都不怎么喜欢，碰上潘氏的事情也总都是那样气不打一处来。小说站
www.xsz.tw明明是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却偏偏跟口古井一样沉郁。旁人气得不得了，她偏偏跟块老棉花一样，怎么捶打都没什么反应。
潘氏听了低了头，几不可察的点了两下。她心里这些日子就在琢磨，留在南山侯府，那一年年都是这样的，生不出孩子，管不住男人，只能是有口饭吃而已。
又是一个外室，起初听到的时候，潘氏并不怎么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有不有那外室，戚廷峤对她都是一样不闻不问，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回回到她屋里，要么是有事，要么就是发脾气，时间长了，潘氏都下意识的期望戚廷峤不要来她屋里了。
可是一到晚上，外室两个字一道她心底，潘氏没来由的就想到上次促成戚廷峤顺利拿到爵位，侯府被迫分家的那个被潘家打上门去，据说还打掉了孩子的那个外室。她心里就如生出无数的蚂蚁来啃咬一样难受。
既然潘家打了第一个外室，她去打这第二个又能是什么大事？她又不会打掉人家的孩子。呵！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跟野草一样在潘氏心底疯长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幻想着痛痛快快的打那个外室一顿，然后，她要是能不再在侯府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多好，能不再被娘家牵绊算计该又多好。那……那不如……
潘氏如同魔症了一样，多少天都合不上眼，睁着眼闭着眼心里都在盘算这样同一件事情。她向来不是那样心思缜密鉴定决绝的人，可见她做成这样一件事情，前后是熬了多少心血才把前后想明白。
“侯爷或许今天就会把戚廷峤找回来，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戚廷峤扯皮吧。”周朦胧出声打断潘氏的发呆。
“啊？”潘氏下意识的呆了一下。她当周朦胧此番过来，是代太婆婆质问她的呢。她这涵碧居，侯府里就是连下人都绕道走的。
周朦胧不理会潘氏的怔怔之色，“戚廷峤什么性子，你是再了解不过的了。纵然你有你的把握能拿捏住他，但是……”你向来性子太软趴了，这话周朦胧还是在嘴里打个弯儿变了一下，“以戚廷峤的性子，你最好是一下子就震住他，一下子就让他应了你。不然若是第一下就被他占了上风，你就算手里的把握再硬，他怕是也要死缠烂打不知道会想出什么烂招儿来跟你死磨到底的。”
戚廷峤是典型的草包脑袋，混蛋性子。若是第一下能拿住他，他后面大概是不会花多少心思去想着怎么翻篇儿，只会迫不及待的甩开潘氏，这倒是好事，能利利索索的了解了。可若是一下子镇不住他，戚廷峤上来就撒泼发浑，怕是要耍出无赖的本性来，这样的人最是难缠了，谁知道他有什么下三滥的招数等着潘氏呢。
“啊？哦，哦哦，我记着了。”潘氏眨了两下眼睛，才算是把周朦胧说的话认真的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即就坐直了身子。是的，这后头还是一场硬仗呢，前面才算是成功打响了第一炮而已。
“你要养老的庄子，可对侯府里这样的小庄子都有做过了解？”周朦胧叹了口气，看起来，潘氏只是装了回老虎，实质上还是纸老虎一个，内里全都没武装起来呢。
她眼角在大开的木门处四下一扫，嘴里飞快的吐字，声音低但是清晰明白。
“多少你得心里有个数，不要回头扔给你个庄子，入不敷出还等着你撒钱去救急的。再说了，不管是和离，还是庄子，都得官府文书到手了，那才是作数的。”
“你想着要庄子养老防身，你想过庄子到手该怎么管吗？你会不会看帐管人？或者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丫头婆子，能认字会看帐会算账，并且能对你忠心耿耿的？”
“我……”潘氏死气沉沉的两只眼睛里这才活了过来，不过却是两眼都是慌乱。是啊，还有这么多后续的事情要她自己撑过去呢。
看来这些准备潘氏是一样都没打算的。周朦胧叹了口气，这纸老虎还真只能是对上戚廷峤那样的货色才能打戚廷峤一个措手不及的，若碰上个精明厉害点儿的，不早被捏皱成一团废纸了。
“咳咳……”周朦胧清清嗓子。脸上换上一片端肃之色，“既然二弟妹已经有了异心，祖母如今身子是不大好，不宜过多操心，内院如今也没个正经主事的人，明天我让个丫头过来，先把二弟妹院子里里外外的公中物品对对册子，麻烦二弟妹也把自己的私房，陪嫁好好理上一理，就算要和离，这也都得过了明路才是。”
潘氏就是再傻，听着周朦胧前后不一的脸色，加上她若有所指的话语，也是略略有些明白了。“哦……哦，那好，晚上我就理一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听懂了就好，周朦胧点点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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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用这样急，你晚上还是好好休息一夜吧。我那丫头可不是个好煳弄的，别说这些内院的账目了，就是外头管个铺子买个庄子，一般人都难在她面前作假的，查账册，算账，庄子事务，那是样样都拿手的。你好好歇一夜，明儿开始得打起精神，好好配合人家来细细查对的。到时候若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她当然要细细问二弟妹的，到时候还请二弟妹莫见怪才好。”
周朦胧这声调就大了许多，外面院子里若是有心听一耳朵，那也能听个七七八八来。
“无妨，我要和离，私帐公帐，俱是该这样细细查的。”潘氏并不见怒，甚至脸上还泛起一丝喜悦来。
唉，还好心里还是有几分清明的，能听得懂她的一番心意。周朦胧勾起嘴角对潘氏微微一笑。又压低了声音，“若真能出侯府，等你落稳了脚跟，其实可以去找几个义庄看看，一般有不少孤儿丢在义庄的，挑个喜欢的，从小开始好好养着，跟亲生的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的。”
“有这样的义庄？里面真有没人要的孩子？”潘氏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期盼之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嫁进侯府之前，她在潘氏也是养在深闺，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义庄的。周朦胧善意的提醒，像是给她枯死的内心注入一道林泉一样，让她浑身都瞬间有了一丝生气。
周朦胧点点头，是了，或许让她忍不住来点拨潘氏几句的，就是潘氏心里那柔软低沉的母爱吧。
“自然是有的，我还去过，虽然不是尚京的，但是尚京肯定也有。”周朦胧非常肯定的点头，“不过，那也得你打理好你自己日后的生活，能把你到手的庄子管好，人家义庄也不是谁去要孩子人家都愿意给出去的。你得有能力养活自己，养活孩子，你说是不是？”
“所以，你先得把自己过好了，才有收养个孩子的本钱。”
“最起码，你得能把庄子拿到手。”
周朦胧真是觉得自己是蛊惑人心的高手，说了一大堆，又回到了最原先的主题上来了。潘氏得拿到她要的庄子，得把戚廷峤一把压住，拿捏得死死的。不然后头什么庄子孩子，全是鬼话。
“嗯。我晓得了。”潘氏又在位子上挪了挪身子，眼神不再茫然游离，逐渐清明了起来。
“兰姐儿说她喜欢吃你娘家方子做的白玉肉丸，过一两天，等查账的丫头到位了，我带她来吃。栗子小说 m.lizi.tw”起身走的时候，周朦胧终是心软的开口。小孩子总是说风就是雨的，小欢颜这么大哪里知道侯府里发生的事，她说要去哪吃什么，就是严氏也不好多想的。
“好。那我等着信儿。”潘氏笑了，嘴角只微微勾起一点点，已经是她脸上甚是难以看到的笑意了。什么娘家方子做的白玉肉丸，潘氏自己都没吃过，不过她打算立马就让小厨房做几样肉丸来，她要亲自尝尝哪种最好吃，最适合小孩子的口味。
原路返回的时候，周朦胧就没心思到处看四周荒凉的院子了。她在盘算着，该让哪个丫头来涵碧居的。
这个理由倒是很说得过去，现在侯府内院是一团糟，怕是不用她提，严氏心里也是有数的，只是严氏压在心里懒得说懒得管而已。
潘氏要和离，严氏气得不得了，侯府到处乱糟糟的，周朦胧提出来让个人去查查涵碧居的东西，和潘氏自己的私房，严氏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毕竟各个院子里摆的放的用的，都是从公中的库房里领出来的，公中有公中的账目可查。潘氏进侯府也有些年数了，她如今有和离的心思，也是该对对帐，比较潘九太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是知道的，可别到和离的时候还把涵碧居属于南山侯府的东西席卷一空。
只是……该让谁来呢？周朦胧拍了一下子自己的脑门子，真是会给自己找事做！
素荷和眠春，那自是不行的。她们俩就算跟周朦胧素日情分再好，到底主子是严氏，严氏这时还不知道潘氏要和戚廷峤和离的原因，正恼恨着潘氏，若是知道她让素荷或者是眠春来教潘氏看账册盘账目，那不得连她也恼恨起来了。
陆英她们也不行。他们大房这一脉已经跟侯府分家了，此时这样大的家事，怎么着也不能插手进来的。好不容易撇清了关系，可不能给戚廷岳身上套绊子。不然戚廷峤在外头一嚷嚷，坊间还都以为他们夫妻俩贼心不死趁这事儿图谋侯府家产呢。
呸呸呸……谁贼心不死谁贼心呢？！周朦胧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可是，除了自己身边的得力丫头，和严氏的得力丫头，还能有谁有这个能力，能抓住短短几天，多少教些皮毛给潘氏的呢。唉，时间紧迫，能学多少是多少，起码能把一些关键要义告诉她，不然以后就算会看账册，看的都是假账错账有什么用，一样是傻傻被人煳弄。
脑子里想不出个头绪来，倒觉得回来一路要走得比去的时候要快的多了。转眼广玉山房的大门就在眼前。小茴正站在墙角等着呢，见到她的身影，脸面迎了过来。
“太夫人刚刚醒的，小姐倒醒的早些，太夫人醒了，赵妈妈就抱小姐去太夫人屋里玩去了，下半晌的点心没给小姐吃，小姐到太夫人屋里就喊着要吃面面，还要太夫人陪她吃，太夫人就让厨房里去煮鸡汤面了，奴婢出来时正在吃着呢，现在怕是快吃完了。”
周朦胧听了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来，小欢颜真是个贴心的好帮手，严氏怕是都没空关注自己去了哪里了吧。她抬起脚就往正屋走去，从抄手游廊一拐，正巧就看到红渠挑帘子出来让小丫头进去收拾吃完的碗筷。
红渠看到是周朦胧，脸面乖巧的福礼。她是新提拔上来的，还没跟大奶奶亲近起来，但是她既然能在多少双红眼中补上这个空位，自是知道大奶奶的重要地位的。
周朦胧看到红渠立马眼前一亮！
她知道该让谁去涵碧居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屋里小欢颜和严氏正在净面净手。栗子小说 m.lizi.tw准确的说，是严氏在给小欢颜净面净手。小欢颜高高举着两个白胖胳膊，袖口挽起来一截儿，小手十指张开，小脸昂得高高的，等着严氏给她擦。
周朦胧赶紧凑过去拍了下小欢颜的屁股，“怎么劳动起曾祖母来了？”
严氏笑呵呵的接过素荷绞好了的棉帕，一根根手指头仔细的擦起来，“这孩子真是跟我亲哪，吃面条非要我一起吃她才干，吃完熘下桌子就跑我面前来要我给她擦手擦脸，真是曾祖母的娇娇宝贝啊……”
小欢颜咧着嘴笑，别的她听不懂，最后一句她是懂的，小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看着老少两人跟老母鸡带小母鸡一样，周朦胧也笑眯了眼睛。擦完手小欢颜照例要去院子里玩儿，周朦胧就指着小茴，“让小茴陪你踢毽子好不好？毽子飞得高高的……”
“好！踢毽子……”小欢颜最喜欢看人踢毽子了，只是人还太小，眼睛有些看不过来，落在地上她好半天才找得到在哪里，饶是这样，她也喜欢看人踢，她自己在一旁手舞足蹈跟着跑啊跳的，倒也是跟着锻炼了。
小欢颜拉着小茴的手欢欢喜喜蹦出门去踢毽子，还不忘回头朝严氏招手，“曾主母……来来来……”
“好，曾祖母就来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严氏哈哈笑着把脚从罗汉床脚踏上放下，素荷忙去给她穿鞋。
“咱们也去看看她们踢毽子去。”周朦胧蹲下身来帮忙，小孩子爱蹦爱跳，陪一会儿是锻炼，陪的多了，严氏要受不住的。
院子里小欢颜跟个欢快的小燕子一样，围着踢毽子的小茴又是拍手又是笑，小茴踢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那样欢快活泼的样子，让看着的人都忍俊不禁。
周朦胧扶着严氏站在廊下看着，正月里已经打过春了，虽然还是有些冷，但是这样的冷已经不是那么让人受不住了“祖母，刚刚你们午睡，我在府里走了一圈。唉，府里还是少不得个当家管事的，到处都是落的灰，下人也都是点卯了事。”
严氏并不意外的点点头，这府里她住了多少年了，不出广玉山房的门，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样了，只要她想知道就没有不知道的。“二丫头和三丫头这也才接上手，要想管顺趟了，还得练练手再说的，不急。”
大厦将倾，也不是那么一下子就能倒塌下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严氏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我自然不是怪两个小姑了。”周朦胧莞尔一笑，“她们正是学这些事情的时候，还得慢慢来，正好也练手。我转了好大一圈，最后到了涵碧居，才折回来。”
“想来也就涵碧居和荆桐院，还算是有点人气的了。”严氏自嘲的说道。
“您说的也对也不对。”周朦胧呵呵笑，“人是有，人气倒是不如没有。荆桐院太偏了，我没过去，单看涵碧居，虽然人是不少，跟锁起来的落乔院，无人管的椿香堂比，也好不了多少。”
周朦胧进而就说起了自己的盘算来，“祖母，潘九太太今儿来了一回，让二弟妹给气回去了。”
“嗯，今儿她没捞着好就回去了，可亏大了。”严氏嘴角的讥讽毫不留情。
周朦胧捂嘴一笑，老太太挖苦人可真有一套。“我倒是想着，不如趁着各个院子里正乱，这开春势头好，理理侯府的账务，您看如何？”
“嘎？”严氏有些意外周朦胧会这样开口。“理账务？”周朦胧断然不会贸贸然就涉及侯府内务的，她这是打什么主意？
周朦胧也不怕严氏探寻的目光，只管自说自话，“我看就从涵碧居开始整理整理吧。不管二弟妹到底打什么主意，这公中账务盘查盘查，她都是要配合配合的。正巧潘九太太气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回来跟二弟妹吵，就先从二弟妹这里盘盘帐，后面的一处处来就是了。”
周朦胧有意无意的影射一下打惯了秋风的潘九太太，反正潘氏正闹着要和离，这样她让严氏派人去查公中物品账册，那再合适不过的了。
倒是严氏蹙了蹙眉头，“潘九太太倒是个贪财的，不过潘氏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吧。”她虽然恼恨潘氏，但是本心并不相信潘氏会黑心的贪墨侯府公中的财物。那般胆小如鼠的人，再说，好歹是她的二孙媳妇，品性不该是那样坏才对。
周朦胧挑了下眉，“二弟妹倒是个心里清白的，只是我看她涵碧居却是管教不严，守门丫头连通禀都没有就放我随意进出，难保二弟妹没那样的心思，下人里有那黑心肝的浑水摸鱼啊。再说了，侯府那么多的院子，倒是有样学样，您再去盘查都来不及了。”
“这倒是。”严氏点点头。
“不过，我倒是瞧着廷嵘和廷岍现在怕是还做不来这些，红渠这刚到您身边来，眠春和素荷还得多提点着她，也腾不出手来。”周朦胧顿了顿，“不如……”
严氏看到小欢颜歪歪扭扭的蹲下去拣掉落在地的毽子，下意识的以为周朦胧要推荐她身边得力的诸如陆英等人。
“不如，让青舸来做这事儿吧。”
“谁？”严氏收回视线，讶异的掀掀眼皮子。
“青舸啊。”周朦胧无辜的瞪大眼睛，“那还能有谁？反正我身边的人可都忙得很，抽不出手来帮您。您身边旁的人，怕是也做不来这样细致的事情吧。”
“青舸帮您管过库房，对侯府公中的东西再清楚不过了，这查账什么的，自是不在话下吧。”周朦胧没说的是，有青姑姑那样能干精明的娘，青舸又是乖巧聪慧的，那些铺子田产庄子什么的，自然更是一看就门清。
“她么……那倒是把好手，只是，这不是才放出去的么……”严氏有些迟疑。她对青舸，并无太多的怨恨，说来说去就是主仆的情分尽了而已。但是若是说前头给了冷脸放出去，现在又招回来委以重任，这样首鼠两端朝令夕改，却是当家人的大忌。(。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是把好手……那倒是其次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先肯定，停顿了一下，眸子里狡黠的闪动一下，接着又反驳了。“能在祖母说下调教这么些年出来的，不是把好手都说不过去了。”
“你倒是会说好听话。”这小狐狸拍马屁拍的，相当有水准，严氏很是受用的眯眯笑点点头。
“我只是觉得，换了旁人，就未必有青舸的妥帖了。”周朦胧若有所思的一笑，妥帖，多好的一个词，总能概括听的人心里所想。
“而且她已经是配出去的了，您挑她来做这事，那是给她一份薄面。做完了她照样哪儿来回哪儿去就是了，比侯府旁的丫头婆子做这事要合适的多了。”
严氏笑着的眼睛眯了眯。是了。这倒是说到她心坎儿里去了。这样各个院子的查账，说的好听是给公中梳理梳理，但总是从涵碧居开始的，这样得罪人的事，换了旁的丫头婆子，倒真是不可能如青舸一样方便。
不过严氏更多的是意外，她疑惑的看了眼周朦胧，“看来你当真是没有留着青舸日后用的心思了？”
青舸自从和重楼成了亲，就再没到严氏面前来过，周朦胧虽然并没有提了青舸到她玉扁胡同那里做事，但是严氏心里隐隐觉得，就算连小欢颜身边选得力的下人周朦胧也没有把青舸拉过去，日后总会拉扯青舸一把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而如果周朦胧让青舸这次插手了侯府的事，以后就真不方便用青舸了。不然周朦胧就有涉嫌插手侯府的影子留下了。
周朦胧稍稍有些惊讶，随即就笑了，“本来就没有啊，都多长时间了，您还这么问哪。”
“我非得用她干嘛？陆英她们几个我用得顺手的很，她们现在带着下边的小丫头也都带得挺好的，可不缺青舸这一个的。”这倒是周朦胧心里的大实话。不过还有大实话她是没说出来，就算她不用青舸，重楼还是戚廷岳手边第一得用的人啊，青舸的日子还能难过到哪里去不成。
现在重楼是跟着戚廷岳东奔西跑，等过些年，自然会有提拔出新的小厮来忙这些鞍前马后的事情，重楼一个总管的位置是跑不了的。何须青舸出来做事呢。只是最近这些年，就尽量低调点罢了。
严氏实在是在周朦胧脸上找不到任何的言不由心，她这几天心里实在是乏得很，比身体的疲累还要尤甚，思虑这样一件小事就简单的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是个得罪人的差事，给青舸也无妨，总归做完了也就没了。“那就让青舸来吧。”
周朦胧勾起了唇角，“太夫人给的体面，她自然要大喜过望。不过，我看，从涵碧居开始的话，就让青舸主要负责涵碧居的事务，廷嵘和廷岍跟着看看如何行事。等涵碧居的查完了，其他的院子里的，挨个轮着来，就让廷嵘和廷岍主持吧。”
严氏又讶异了一下，即便周朦胧不重用青舸，那也该是给青舸在她面前讨份体面，证明老主子到要用人的时候还想得起她，只是没想到周朦胧这么撒得开手，倒真只是就事论事了，并不偏向青舸半分的。
不过周朦胧说的极对，查是要查，廷嵘和廷岍学更是要紧。严氏神思这才全部从踢毽子的院子中间拉了回来。“好，你考虑的周到。晚间我就跟廷嵘她们说，也让素荷去给青舸说一声。”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跟周朦胧心里预谋的半分不差。不过，这么合她的心意，周朦胧却是一点都没有沾沾自喜。想促成一件事，光靠机缘是不行的，设身处地不带半分私心，才能更容易说服人。
周朦胧并没有亲自去找青舸。青舸得了差事，赚几个钱倒是小事，心里高兴的是老主子并没有完全厌弃了她。只要青舸有心，自然会知道是谁促成了这样一件事。第二日等青舸到广玉山房给严氏磕头，领了差事，凑巧就遇到一样在广玉山房出没的周朦胧，周朦胧寻个机会小声告诉一下青舸她的“非分要求”，青舸自然是应下了。
没有什么好让青舸犹豫的。周朦胧让她趁便做的事情，跟严氏交给她的差事，本来就不冲突。账目照常查就是了。而且，甚至连避讳廷嵘和廷岍两位庶出小姐的地方都不需要。因为本来也要教给两位小姐这些事情啊，不然后面其他各个院子乃至整个侯府内院的事务，两位庶出小姐如何能接得上手？
所以，青舸做得光明正大，潘氏不过是相当于个“旁听生”罢了。
戚廷嵘戚廷岍就算心有疑惑，自然是不敢也不会在严氏那里说道什么的。她们本就不是长舌之人，在侯府保得自己平安就不错的了。而且青舸是周朦胧举荐给严氏才得用的，这谁都知道，她们俩又怎么会去拆周朦胧的台？
不过这都是后话。当晚戚廷岳并没有回广玉山房吃饭，去送信的小厮来广玉山房回话，说是大爷说今天下衙了有事要晚点过来接她们，吃晚饭就不必等了。
严氏听了关心的问了下，怎么正月里就这么忙了。周朦胧不在意的回答，“有得忙是好事，证明没坐冷板凳。”把严氏煳弄过去，她自己心里也有些奇怪。好似正月衙门开印了之后，戚廷岳三天两头这样忙着，比起年前的闲差，还真是忙多了。
等到晚上戚廷岳过来接的时候，小欢颜都困得睁不开眼了。戚廷岳抱着小家伙钻进马车，心疼得亲亲小脸蛋儿。倒是周朦胧宽慰他，“不如明日带些兰姐儿的衣物过来，不方便就在这儿住一宿就好了。”她自己的衣物，广玉山房早就存的有。
“要在这里住干嘛？难道还每次都等我下衙了你们再回去？”戚廷岳有些不解。他心里早就习惯了把玉扁胡同当家当归属了，自然不太习惯妻女要宿在侯府，哪怕是严氏的广玉山房，也感觉还是回自己的小家比较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唉……说来话长啊……”开了这么个头，周朦胧都觉得是不是多听了几回戏文，呵呵笑了两声，就把侯府的事情说给戚廷岳听。栗子网
www.lizi.tw刚刚在广玉山房，戚廷岳本就到的迟，见小欢颜睡了，又是疼又是亲的，都没注意严氏神色疲惫，大概就是看到了，也会以为是时辰晚了不会多想。
马车里戚廷岳抿紧了唇听着，却是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评判的话说出来。漠然良久，只无奈又不屑的摇摇头。到下马车时，他才轻轻将周朦胧的肩头往怀里揽了揽。“祖母定然又要日夜烦忧，平日若是没什么事，你就多带兰姐儿过去陪陪祖母。不然老是吃不好睡不好，我怕她老人家身子熬不住。只是近日衙门里事多……”
“我晓得。”周朦胧昂起头学小欢颜在戚廷岳脸上吧唧一口，“你忙你的，天早我就自己带兰姐儿回来，若是遇上天不好或者她玩得晚了还不肯走，能就在祖母那歇上一夜也无妨。我本就准备明天就收拾点兰姐儿的东西一道带过去。”
这样贴心柔顺，夜色里戚廷岳竟然都不舍得下马车了。若不是外头有丫头婆子守着，他都想亲自抱着周朦胧下马车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只觉得戚廷岳的眼神在夜色里格外幽深，看得她心里一阵微跳，下马车时腿还有些软。
回了主院，收拾东西这些事自然是交给陆英她们忙活去了，周朦胧今天在侯府，事情一茬子接一茬子，中午她又没歇息，回了来倒是梳洗一番就困了。不过周朦胧和戚廷岳只是比较担忧严氏的身子，侯府这些糟心事倒是不影响他们入眠。
第二日是十五，戚廷岳本来是沐休的。说是有事一早起来就出去了，周朦胧自己带了小欢颜到巳正才随马车去广玉山房，戚廷岳说是午饭前会自行过去的。
广玉山房气压低迷，素荷几个不敢拿琐事去烦问严氏，就自行让婆子们按惯例准备了各色的元宵。个头大的都快有小孩拳头大，小的比黄豆大不了多少，馅儿也是多种多样的，甜的咸的都有多样，倒是谁的口味都能满足。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桌子饭菜里，各种颜色大小的元宵呈上来倒是好看的紧。戚廷峤终是没露面，只派了个小厮来说受了风寒，头疼得起不来床，严氏只是闷哼了一声，眼刀子让那报信的小厮腿都直打哆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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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去净房方便时，戚廷嵘“碰巧”和周朦胧一起去，小声告诉她，头天快子时，戚义安才把戚廷峤揪了回来。接二连三的再犯，那样温顺胆小的媳妇都要跟他和离了他还出去鬼混不回，戚义安只觉得晦气不已，倒是一反平日好好先生的作态，拿了家法把戚廷峤一顿好打。
所以戚廷峤抱病不起，倒也算是六七分真话了。就算不是打得他起不了床，那也是打得他没脸见人了。倒是戚义安，来的时候，斯文瘦削的脸越发青白，两眼下一片青黑，周朦胧无意间瞟到了赶紧挪开眼睛。呵，这打儿子也是体力活啊，莫说还是熬夜打。
戚廷峤托病不来，戚廷屿却是不能不来。周朦胧印象里戚廷屿还算中规中矩，说不得多好，但是也称不上坏。大概是同母兄长的好事他也知道了，从进了广玉山房之后，跟长辈行了礼就一直缩在椅子上坐着，没话，也不动，半低着头发呆。
今儿小欢颜就不用赵妈妈抱着坐了，周朦胧把玉扁胡同小欢颜用惯的高脚椅子带了过来，小欢颜坐上跟大人一般高，就着餐桌，看着跟小大人一样拢着手只眼珠子在席面上滴熘熘打转，一看就是用劲儿忍着口水的样子，煞是好玩。
小欢颜坐在严氏手边，戚廷岳亲自喂她吃元宵，想让她尝尝味儿，毕竟是过节，但是又怕噎着她了，一小口一小口喂的可仔细了，看得严氏在一旁忍不住抹眼角，“岳哥儿小时候也是我这样当心尖尖一样疼的，兰姐儿都满地跑了，叫人怎么不服老啊……”
过节的时候老人该是德高望重儿孙满堂，今年这元宵节南山侯府被闹得有些措手不及，严氏这样感叹一声，虽不至于说是晚景凄凉，一桌子人也都不免觉得舌尖苦涩。
戚义安先红了眼，有些哽咽的抹了把脸，“母亲，都是我不孝，没管教好孩子，给您添烦忧了。”
严氏叹了口气，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指指桌上丰盛的饭菜，“吃饭吧，吃饭吧，吃饭的时候说这些是我不该……今天过节，都好好吃饭……”
今天一样是没有分开，一家人围着大圆桌坐一起。入了席就没让丫头服侍，各自自己动筷子，倒是比平时要热闹一点。戚廷嵘和戚廷岍两人负责给大家盛汤圆，一时问这个吃什么口味的，问那个要吃六个还是八个，少女轻柔的嗓音倒是让气氛恢复了一点鲜活。
自然是先盛给严氏，依次下来是戚义安，戚廷岳，哦，不对，头一个是呈给小欢颜。
到盛给周朦胧的时候，戚廷嵘大着胆子开起玩笑来，“大嫂素来不爱吃甜的，好像糕点也不怎么爱吃，这汤圆甜甜黏黏的，怕是也不爱吃吧，还好今儿有咸口的，那我给大嫂盛咸口的喽？是吃荠菜肉馅儿的，还是吃酸菜豆腐馅儿的？哦，还有牛肉馅儿的……”
周朦胧嘴角微抽，这些馅儿也真是煞费苦心了，可是拿这些馅儿包汤圆，那还真不如包包子饺子吃呢。不过瞧着严氏心绪不好，她也说不出来不吃的话。倒是在几个盛汤圆的白瓷盆里看了看，眼珠子一转，“咦……劳烦小姑动手盛汤圆给我吃，我得吃个合自己心意的。”
严氏嘴角露出些微的笑色来，周朦胧半是不客气半是开玩笑，倒是让这姑嫂关系听得更加亲昵温情。“一家人一起吃饭，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可是没有你喜欢吃的？没有也没关系，想吃什么馅儿，让厨子现包现煮就是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嘿嘿，那倒不用。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嘴角翘起，指指冒着热气下面坐着茶碗大的碳炉子的羊肉汤，“劳烦小姑先给盛半碗羊肉汤，然后添上四个芝麻馅儿四个红豆沙的……”
桌上听着的人都愣了，戚廷嵘也愣愣的呆了一下，“四个芝麻馅儿的，四个红豆沙的，是……是盛了放在羊肉汤里？”
“嗯，对啊。”周朦胧点点头。
严氏不由得也好奇的打量起周朦胧，“你这是什么吃法？这样能好吃嘛？”那羊肉汤是咸的不说，还是放了辣子的，汤是带着辣味的，就着这样的汤吃甜汤圆……这滋味，桌子上在座的人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嘿嘿。”周朦胧狡黠的一笑，“我觉得这样不错，祖母要不要也这样尝尝？”
严氏第一反应是赶紧端了自己面前刚盛好的六个素白菜的汤圆，拿了调羹拨弄两下，“不用不用，我吃我自己的。”一副你自求多福，不要害我的样子，惹得大家哈哈笑起来。
周朦胧也笑，接过戚廷嵘双手端到面前的甜白瓷小汤碗，不忘拱拱手学那戏词里道声谢，把戚廷嵘逗得脸发红。
莫说，这羊肉汤的汤圆周朦胧其实觉得味道还算是很不错的。栗子网
www.lizi.tw以往她和前胡在外头东奔西走时，难保有遇不到合自己口味的东西的时候，遇到什么吃什么的时候多了去了，就着咸汤啃饼的日子也不少，今天发愁不知道怎么吃汤圆时突然就想了起来，还有些想念那样风餐露宿的日子。
这羊肉汤比路边摊看不到多少油星的汤水自然是好太多了，汤圆也比那干硬冷饼好太多了，她还特意在调羹舀起汤圆时，和入一些汤水在调羹上，咬一口到嘴里，火辣辣的羊肉汤也顺带到了嘴里，这样小心又满足的模样倒是让人又是奇怪又是好奇。
然后竟然是戚廷岍把大伙儿的盛完了，轮到盛自己的时，忍不住咳嗽两声，“咳咳……瞧着大嫂吃的那样香，我……我也试试吧……”
戚廷嵘鼓励的看着戚廷岍，她以往身子不好，容易干咳，吃不得辣，不然她都想吃吃看了。
吃完了饭，大伙儿都围着太夫人到正屋喝茶说话，周朦胧抽空拉了戚廷嵘问，“涵碧居可送了汤圆去了？”
“送了的。没去请二嫂来，想必二嫂自己也不会过来，素荷就着人送了两碗汤圆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戚廷嵘飞快的说道。
等严氏午歇了起来，素荷说青舸已经来了，在倒座等着来给严氏磕头。严氏才让人去把戚廷嵘和戚廷岍叫了过来，当着青舸的面，说明了让她们俩跟着青舸，看青舸怎么查对侯府公中的账务，从涵碧居对起，多看多听，涵碧居的对完了，后面的就得戚廷嵘戚廷岍两人自己主持查对了。
虽然严氏话里话外都让戚廷嵘戚廷岍跟青舸多学多看多听，青舸却从一开始进来磕头之后，就一直跪着没起身。明明是赏识她看重她，但是那威压是半分没有收敛。
等严氏训话结束，周朦胧才笑着说道，“祖母，今儿十五，这些事就明天再开始吧。一会儿我领她们三人往涵碧居走一趟，到底二嫂是主子，先从她院子里查对，怕二嫂多想，两个小姑面皮薄，青舸身份又不够，您看可行不可行？”
严氏眼神慈爱的落在周朦胧身上，“还是你想的周到，有你这样做嫂子的关爱她们俩，真是她们的福气。”
周朦胧盈盈笑着不说话，戚廷嵘和戚廷岍连忙过来福礼道谢。她们也都是没想到，刚接了管家的事情，两人都还没上手呢，就来这么个烫手山芋的大活儿，就是周朦胧不提出来帮忙，她们少不得也要私底下去请教的，这心里自是真心感激的。
青舸一直低垂着头不说话，不见半分领了差事的欣喜雀跃，这份稳重，倒是让严氏心里一叹，多好的苗子，可惜早早就放了出去。那红渠即便各方面都是下面丫头里最出挑的，到得手边样样事也都做得不错，但终是年纪小，跟着自己的时日短，总是不如青舸在身边时用得舒服称心。
直到严氏说乏了，让周朦胧领她们去涵碧居，青舸才规规矩矩磕头行了大礼，落在最后一个跟了出来。一路到出了广玉山房，走到没有人的夹道拐弯时，青舸才朝前面不经意回头时和她视线相撞的周朦胧感激的笑笑。
隔了一天再见，潘氏面色好了一圈儿。周朦胧打量一下微微点头笑了笑。
倒是戚廷嵘看着潘氏心生奇怪，怎么连祖母都为了二哥二嫂愁眉不展，二嫂自己竟然是比往日看着要更加精神呢，嘴角还带着一点点笑意。
戚廷嵘起先在路上还在瞎想，这中午大家伙儿在广玉山房吃过节的饭，独独二哥二嫂没露面，二哥还好说“身体抱恙”，二嫂好端端的自己没去也没人来请，待会儿见了面还要说要从她的涵碧居开始对公中账目，这得多尴尬啊，多张不开嘴啊，二嫂会不会当着她们的面哭闹发脾气呢。
这下看着潘氏跟没事儿人一样，照样跟她们打招唿，请她们坐下说话，又吩咐丫头们上茶上点心，竟比往日还要热情周到些，戚廷嵘多看了两眼只觉得怪异极了，背嵴隐隐发寒。
周朦胧快人快语，三言两语就把严氏的安排传达了。戚廷嵘和戚廷岍都挺直了背嵴，等着潘氏发怒或者是哭委屈，没想到潘氏竟然不假思索的就应下了，“查查也好。我这涵碧居，也别光查公中的了，私人的也没什么不能查的。”
这态度，连戚廷岍都讶异的直眨眼珠子。
“二弟妹如此坦荡，倒是让人佩服。”周朦胧适时的赞一声。
“只是两位小姑没主持过这样的事，刚巧祖母让她们学着持家之道，所以虽然从您涵碧居这里开始，各样账目物品查对，却是青舸来主持，两位小姑只是看着青舸做事，跟青舸学，等她们上手了，府里余下的再由她们俩着手，若有不到之处，还请二弟妹海涵。”周朦胧这是在说明青舸的身份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继而她又回头对着戚廷嵘和戚廷岍，“这涵碧居也没外人，你们二嫂素来最是有耐心的，若是有不懂的，不会的，尽管问青舸就是了，学东西贵在不耻下问，有师傅在的时候不懂就得问，不然日后遇到了事情想捉了人来问可就不趁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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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嵘和戚廷岍挺直了背嵴连连保证会好好学。周朦胧又看向青舸，姿态就摆的更高了。“太夫人找了你回来做这件事，自是信任你的能力和为人，莫说两位小姐问你的你该好好教，就是没问的，一些关窍要义，也要尽可能的说得明白通透些。若是涵碧居事了了，她们还一问三不知，那你可就要辜负太夫人厚爱了。你可知道？”
青舸不知周朦胧为什么在她们面前对自己这般敲打，自是知道这不是问的时候，只乖乖福礼说都记下了。
只是周朦胧是神色却是更加严厉，“太夫人交待的事情要紧，你若是每日早出晚归还要回自己家去的话，怕是会耽误侯府的事情，不若我帮你跟二奶奶讨个方便，就在涵碧居寻间倒座暂住些日子吧，今晚你回家去收拾收拾东西，也好跟家里交待一下，明儿进府了就安心在这里做事好了。栗子网
www.lizi.tw你家里的，应当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这点小事毋须请示严氏，周朦胧做个主只算是顺便了。内院总是到了时辰便要落锁，来回跑是不方便，况且以往广玉山房还有青舸住的地方，现在却是没有了，红渠早早就住进了她住过的屋子，现在难不成还回广玉山房跟那些不入等的丫头们挤么？
青舸心里甚是感激。“多谢大奶奶二奶奶给奴婢方便。重楼近日正是忙得脚不沾地，奴婢这边无甚不方便的。”
“涵碧居不比侯府其他院子，二奶奶也说了，除了对公中的，私人的也请你帮忙看看，青舸你不妨就帮二奶奶都核对一遍的好。若是二奶奶有什么不清楚的，你就住这儿，也好方便二奶奶询问。”周朦胧的视线若有若无的在青舸和潘氏身上来回了几下。
戚廷嵘和戚廷岍却是大气都不敢出。还好大嫂拉了青舸回来出头先查涵碧居，若是换了她们，手生做不来不说，二嫂客气的说不妨也查查她名下的私人物品，大嫂竟然就这么理直气壮的接住了，还真要查，换作她们，可是没这个胆子的。小说站
www.xsz.tw她们俩没有交换视线，内心却都想到一处去了，公中的就不说了，这私下的，到时候青舸查的话，她们还是睁只眼闭只眼或者是称病好了。
虽然恶人不用她们做，但是瞧着也不忍心。
这样想着倒是一会儿都坐不下去了。还好周朦胧说完了话，只问了句潘氏还有没有异议，潘氏摇摇头，一行人就告辞回广玉山房去了。
青舸回去要给严氏磕个头再家去，却被素荷拦住了。“太夫人歇下了，你就回去吧。好好做事就行。”
素荷的语气很是平和，但是过多的却是不方便说，青舸也不在意，笑着道谢也就转身走了。不过是走到门口，遇到小茴正要上马车，说是要回玉扁胡同给小欢颜寻几本故事书来，听闻青舸要离去，就邀她同乘。重楼身心都是扑在戚廷岳身边的，置的住处离玉扁胡同不远，倒正是顺路。
正巧周朦胧追出来叫小茴，“兰姐儿说要那本小蝌蚪找妈妈的，你可千万别忘了。不然还得再跑一趟。”转头见青舸也正要上马车，对青舸眨眨眼，“教两个也是教，教三个也是教，你这样能干的，顺便帮我教教小茴也是好的。”
青舸羞涩的低头，不敢越礼多说什么。如今她不是广玉山房一等一得脸的丫头，自然不敢随意跟主子搭讪说话。不过到了马车上，小茴一直坐在外头赶车的地方，并未进马车跟她说半句话。青舸心里却来来回回都是周朦胧最后一句话。
两个也是教，三个也是教……教小茴么？小茴是青黛紫苏教出来的，可半点不需要她伸手提点的。况且，若是主子真有此意，小茴为何一路不跟她搭话。
那就是另有深意了。青舸想着今儿在侯府走一遭的种种，心里略略有了数。
周朦胧径自回了玉纱橱，依稀能听到正屋里严氏在温言告诫戚廷嵘和戚廷岍姐妹俩要虚心向学，大胆做事，还有小欢颜偶尔天真的插话。她却是不想过去。
青舸说最近重楼是忙得脚不沾地。戚廷岳倒是也忙，但是她并没觉得是脚不沾地，就是经常赶不上回家吃晚饭，经常到她快歇下时才进屋。他也没说是在忙些什么事，大概是看广玉山房这边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的，外面的事就没告诉她吧。
只是心里的直觉，却让周朦胧有些蹙眉。衙门哪里能有什么事让人忙得脚不沾地的呢。她觉得应该不是衙门的事情。只是戚廷岳吃过中午饭后，又出去办事去了，瞧瞧，这正月十五沐休，也那样多的事。她一时也不能当面相问，就在玉纱橱美人榻上靠着闭目养神。
小茴寻了三五本故事书，确认了那本小蝌蚪找妈妈的也在里头，正要上马车走，却瞧见一辆黑布小轿从街角拐了过来。
这条街尽头就是戚家，再无旁的人家在这街上开门，这小轿自然是冲这边来的了。只是府里主子都不在，小茴就停顿了脚步站着打量起来。虽是黑布小轿，细瞧去却是大有讲究。轿子不大，蒙的轿帘素黑无华，连个澜边都没有，但是从摆动的幅度能看出来厚重的很，该是特别挡风保暖。抬轿子的布衣随从，脚力甚是稳重，却半点粗俗也无。
这是谁家的下人来了？小茴站得笔直。光是一顶轿子就那样低调却甚有玄机，她自然要站得笔直不坠自家主子名头的。
那轿帘一挑，探出来却是有些花白的四十几的妇人头。看上去面生的很，小茴脑子里实在揪不出这样一个轮廓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请问可是戚大爷府上？”那婆子步履轻盈，隐隐跟包妈妈做派有些相似，恭敬，含蓄，却是不卑不亢，甚有气度。小说站
www.xsz.tw该是哪个高门大户里出来的。
“正是。”小茴盈盈一笑，先福了个礼，“不知您老自哪里来？可要先喝盅茶歇歇脚。”贸贸然问及家门自是有些不妥，小茴这样客气周到又巧妙的问了一下对方来，倒是让那妇人眼前一亮。
“呵呵，多谢小娘子了。说来咱们两家最是相熟，不过是老婆子我甚少随我家世子夫人出来走动，所以小娘子你不认得我罢了。我家世子夫人有急事所托，想拜见一下戚大奶奶，还请小娘子行个方便。”那婆子说着从腰间一抹，递出一块玉牌，正是禄王府齐氏所用，跟她嘴里说的世子夫人不谋而合。
小茴只扫了一眼，立马双手上前轻轻一推，重新郑重的福了礼，“这位嬷嬷莫怪，奴婢眼拙，倒是未认出是齐夫人派了贵客来。只是我家大奶奶现在不在府中……”
“可是在南山侯府去了？哦，倒是我想的不周到，今儿十五是元宵……”那婆子低头一笑，倒并不着急，“我姓赖，不如我跟小茴姑娘一道去趟南山侯府吧，倒也不会让你为难，你跟你们大奶奶禀报一声，我在外头候着就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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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茴心里先是一紧，后头又不好意思的松了口气。“那就劳烦嬷嬷随我走一趟了。不如您轿子先停在这儿，随我一道坐马车吧。”
“正有此意。”赖嬷嬷点点头，扶着小茴的手就上了马车。
到了南山侯府，赖嬷嬷果真是非常的配合，“我看马车里挺暖和的，倒是想再坐会儿，麻烦小茴姑娘帮我通禀一声。”
小茴本还在想怎么说才委婉好听一点，毕竟赖嬷嬷年纪大的多了，而且又一直说话很客气，听了立即点点头进去了。禄王府的规矩果然是厉害，赖嬷嬷之前就说明是急事来找周朦胧，却一直都跟没事儿人一样沉得住气。
小茴是在玉纱橱找到周朦胧的。她歪在美人榻上，若不是小茴轻声试探的喊了一声，周朦胧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赖嬷嬷？齐夫人说有急事？”周朦胧睡眼惺忪，揉了下眼睑才想起来，还真是有位赖嬷嬷，当时她头一回到禄王府作客，齐氏看出她初有身孕，不就是请了这位赖嬷嬷帮忙把脉的么，记得当时赖嬷嬷新得的小孙女，她还打赏过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快请了去厢房，我这就来。”周朦胧里面一挥手。她记得那赖嬷嬷是齐夫人陪嫁嬷嬷，一般都没在齐夫人身边听使唤，以往每次齐夫人到玉扁胡同来作客，都不曾有赖嬷嬷服侍着来过，齐夫人请了她来寻自己，怕真是有什么要紧事的。
小茴应了声踩着小碎步就出去请人去了。周朦胧让山栀给她抿了下头发，抚了抚衣裳上的褶皱，就赶紧往厢房里去了。
两人一见面，饶是只是第二次，脸上都有了见到熟人的笑容。赖嬷嬷行礼问安，周朦胧客气的请了她坐下说话，并吩咐小茴，“你看着院子里，可别让那起子偷奸耍滑的丫头们打扰了太夫人歇午觉的。”
严氏早就起了，何来扰了她午觉，小茴点点头乖巧的带了门出去了。
赖嬷嬷只觉得饶有意思，南山侯府若不是因着戚大爷的关系，禄王府是瞧不上眼的，她往常是没来过，但是没想到这落魄到三流贵族的地步，新进门没有三年的孙媳妇和这下人们都极有眼色。赖嬷嬷嘴角一勾，倒是可惜了这位戚家大房分了出去了，不然严太夫人后半辈子还能多些福气。
周朦胧不知道赖嬷嬷窥斑见豹，单刀直入的问道，“怎么齐姐姐今儿让赖嬷嬷来寻我了？说是急事？不知是什么事？”
赖嬷嬷脸上的笑容不曾放松半分，“我们世子夫人，想劳烦大奶奶帮忙请一下马家三少奶奶叙叙话。”
阿荣？周朦胧心里“咯噔”一下，没事儿找大夫，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敛了下眼风，“只是今天是十五，想必马家也是在过节。要不明天我请了马家三少奶奶到玉扁胡同作客，不知齐姐姐明天可有什么安排？方不方便的？”
赖嬷嬷脸上稍有难色，“明天怕是不太方便……大奶奶今晚可有别的事？若是没有，不如邀了马家三少奶奶去禄王府吃元宵？”
周朦胧心里有些沉，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我没什么事。那嬷嬷您先回府去给齐姐姐告诉一声，我这就出门去马家请马家三少奶奶跟我做个伴儿。”
赖嬷嬷悬着的心这才放心，立马站起来就道谢告辞。周朦胧则是一转身就让小茴赶紧快马直接去马家先送帖子去。这过节的，万一马家兴致高阿荣喝多了，或者是睡下了，或者是出诊出门了，总不能等她上了门才去想办法吧。
另一头则悄悄让陆英去张罗出门的事，周朦胧自己则进了正屋，这大过节的要出门，自然得跟长辈告知一声，何况她出去了，还有小欢颜得交待在这里呢。
只是她心里没底是什么事，跟严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齐氏找她有些急事要出趟门。严氏听了也有些纳闷儿，但是看周朦胧神色虽不急，她身边的丫头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悄然退了出去，想来正在准备出门的事儿，看来果真挺急的，也就不多问，只让她马车走缓些，路上慢点儿，衣裳多穿点儿不要受冻。
周朦胧回玉纱橱利索的换了身衣裳，就迅速的上了准备好的马车，直奔马家去了。
小茴的运气倒是好，一到就得了通禀不说，阿荣在家并且也没吃什么酒，见了她听说了缘由，竟然就直接背了自己的小药箱，随小茴在垂花门处等着周朦胧。所以周朦胧下了马车见到阿荣好整以暇站在垂花门的模样，心里的好感顿时又添了几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好在马家的女人以出诊为生，当值的下人并不以为意。栗子小说 m.lizi.tw
上车之后，面对阿荣有些探寻的目光，周朦胧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是大事还是小事赖嬷嬷是一点都没透露。周朦胧无奈的耸耸肩，指指阿荣背上的小药箱，“我带了点茶叶给齐姐姐，看你这小箱子不轻，不如跟我茶叶放一起吧。”
她们俩在马车里面对面坐着，周朦胧左边脚下果然放着个小箱子。她俯身打开，里面只孤零零放着一包茶叶而已，正好阿荣的药箱放进去，就满了。
本来阿荣和她出身的马家都是颇为忌讳药箱离身的，但是看着这小箱子就在眼睛范围内，连周朦胧都是贴身看着，阿荣也不是那不思变通之人，没什么扭捏的了。医者，若是诚心起疑，避开也不是不可以的。
在禄王府门口迎着她们的，倒不是绿芜绿莪了，还是赖嬷嬷，笑脸相迎，客气周到，好似两位贵客前来只是作客，并不是她先前出去大费周折请来的一般。
周朦胧心里不定，只给赖嬷嬷和阿荣相互介绍了一下，就不说别的寒暄话了，直往齐氏院子里去了。中途路经禄王府几处亭台楼阁，都能看到影影绰绰几个女子身影，或围炉坐着煮茶说话，或聚成一桌打叶子牌，或是三三两两在花树间走动，倒是瞧不出一丝不平常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直到到了齐氏院子里头，才稍稍有些不同来。没有多余的下人走动，只廊下一个婢女拿着把剪刀在修剪花枝，两个婢女靠着墙角在晒太阳嗑瓜子说闲话。
周朦胧只瞟了仅有的三个婢女一眼，就迅速的垂下了眼睛。心又往上提了几分。
廊下的花明显是刚被花匠送来的，每盆都只微微有两三朵是含苞待放的，大多数花骨朵还未张开，一看就是暖棚里养到要开未开的时候赶紧送过来的。这刚送来的，花都没***哪里需要修剪的了。
那两个正嗑瓜子说闲话的，明显嗑瓜子比说话要多，说话也不那么热衷，倒是眼珠子，虽然不乱瞟，但是从她们进来就一直视线悄悄在她们几个身上缠绕着。
修剪花枝是假的，嗑瓜子说闲话也是假的。
望风是真的。
而赖嬷嬷都不用通禀，直接领了她们就往屋里去。踏进了门，都不见齐氏的身影，赖嬷嬷往左一拐直接往齐氏歇息的稍间走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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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病了。
“来了。”齐氏脸色还算不粗错，只是躺在拔步床上，见她们来要起身，旁边脚踏上刚爬起身的婢女立马去扶她，又仔细的拿了大迎枕靠在她后腰上。
“大奶奶和三少奶奶请坐，奴婢去沏茶来。”赖嬷嬷领了人进来，躬身退下。在这禄王府，齐氏都是当家主母了，哪里需要劳动当初的陪嫁嬷嬷亲自去沏茶，这不过是留了空间给她们说话。果然，赖嬷嬷出去之前就喊那屋里侍候的婢女帮她打打下手装点点心去，这下更是没旁人了。
周朦胧没有出言相询，她在赖嬷嬷拉出来的宫上坐下，把抱进来放茶叶的箱子打开，看了阿荣一眼。
阿荣倒是没去开她的药箱，也没坐下，而是往齐氏床沿上一坐，伸手就好似很是亲热的拉住齐氏的手腕，眼风露笑，“今儿倒要尝尝禄王府的汤圆可有甚特别的。”
齐氏呵呵一笑，任由阿荣翘着小指的手在她手腕上搭着不动。
“快三个月了。”阿荣凝眉说道。
“什么？”周朦胧虽然心里有些预感，仍然是很惊讶。那时阿荣给齐氏做丸药时，可是说齐氏再怀子嗣是比较难的，还需要调养，没想到这么快。
齐氏有些不好意思的冲周朦胧笑笑，目光又隐隐期待的看着阿荣。
谁知道阿荣却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这回是不妨事，一会儿我开个方子夫人您吃两幅就是了。不过……可就不能有下回了……”
周朦胧蹙眉，阿荣嘴里这回下回的，再看看齐氏这大过节都在床上乖乖躺着，必定是有什么意外的了。
阿荣还在细细叮嘱，“按理说，夫人您这胎若是能迟点，等身体再调养好一点再怀更好。不过这来了也是缘分，夫人可切莫大意了。其实若是月份小，虽说是胎会不稳，但是不稳也有不稳的好处，就是落了，于大人来说伤身并不是特别严重，但若是月份大了再有个什么闪失……大人就要遭大罪了……特别是夫人您本身就……”
阿荣性子直率，医者父母心，自然想细细叮嘱周全了，但又怕说多了齐氏心里多想，更不利于身体恢复，遂又住了口。说了这么多，才发现一起进来的周朦胧还没开口说话，阿荣就偏头道，“我给夫人写个方子吧，不知可有笔墨可用？再者看看府上有哪些药材可用的，有的就用夫人您的，没有的另行去买来就是了。”
齐氏感激的看着阿荣笑了一下，开了方子而只买一部分药，这样是高门大户忌讳人探究病情的常用方法，定然是阿荣到了马家之后学得的。
外头赖嬷嬷大概是一直在听着吩咐，听到阿荣问笔墨和药材，就挑了帘子进来送茶水，齐氏就“顺便”让赖嬷嬷带阿荣到外间写方子察看药材。
“怎么的？打扰了你过节，话都不与我说了？”齐氏挑眉看了眼皱着眉头的周朦胧。
周朦胧嘴角一撅，回瞪一眼，“你倒是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亏我心里给你又是着急又是担心的。知道怀的这样不容易，怎生还能出差错……”
“哟哟哟……还教训起人来了……”齐氏按着枕头要坐起身来，吓得周朦胧赶紧离了宫去扶她。
齐氏心里暖暖的，趁机就拉了周朦胧的手说话，“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我还想能瞒过去头三个月，就能安生些，所以忍着谁也没说，其实几次见你早就想告诉你了，哪知道……还是出了点纰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怎么回事？”周朦胧非常费解。小说站
www.xsz.tw以齐氏的精明算计，诚心想瞒天过海，就算是被人瞎蒙猜出来一星半点儿的，那防着人动手，不该这么轻易的着了道啊。也不是头一回怀孕了，禁忌什么的，该是了然于心才对。
齐氏眉间怒意隐现。跟周朦胧又说起前后缘由来，仍然是忍不住将盖在身上的弹花棉被抓出一团狰狞的印子来。
她自然是从第一时间知道了，就着手开始布防，连赖嬷嬷这样半是荣养的老人，都寻了借口拉回身边来帮着掌掌眼。日常吃穿用度，那仔细严谨自是不必说了。
但是出事时，仍然是让她一下子乱了手脚，连对方面都没露，自己就吓得动了胎气，这才让赖嬷嬷在正月十五跑出去寻周朦胧帮忙。
能让齐氏乱了手脚的，就不是寻常事了。
因为马上就要三个月了，最怕落胎的日子就要熬过去了，齐氏不想前功尽弃，就照常准备了元宵家宴。无非就是禄王府算得上是主子的，按着各人不同的位置，吃顿饭的。因为游秀才素来爱美人，往年也都是这样，没道理今年就悄无声息的过正月十五的。
到十四这天，该准备的都准备齐全了。栗子小说 m.lizi.tw府里大大小小的下人都有赏钱拿不说，也都忙着做元宵数元宵，毕竟人多，禄王府又讲究，都是调制好了材料府里自己动手做的，主子们吃的有专门的人做，而下人们也是要吃元宵的，就由不当值的人轮换着去做。
所以十四这天禄王府忙忙碌碌欢欢喜喜，到了夜里内院快要落锁时，外院的小厮才慌慌张张来求见齐氏，因为，游锦不见了，一天都没找到人！
起先这些下人们不敢声张，以为小主子贪玩，结果到了晚上还没找到人，这才慌了神，不敢再瞒着了，只有求到齐氏这里来了。
齐氏能不急么，简直就是三魂吓掉了两魄。
肚子里这个还没生出来呢，游锦可是好端端的禄王府嫡孙，说是她命根子都不为过啊。一时间齐氏立马让人去找出去应酬的游秀才，府里也派了人出门倒出去找。
只是游锦才五岁，从来没有单独出门过，出去找的人都摸不着头脑。一直找了一夜都没消息，还是到了第二天临近午饭，游锦竟然自己从禄王府一个空的院子里出来了。
可是让一夜提心吊胆的齐氏又惊又气，看着儿子身上皱巴巴的衣裳和一脸无辜的表情，就差一巴掌要甩下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当即就让他给跪到院子里去了。
一问才知道，头一天游锦身边的玩伴儿说跟他玩捉迷藏，你藏我捉，你捉我藏，两三次后，游锦说他是自己躲到了空院子里的大衣柜里，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一直就睡到了第二天快午饭。
齐氏心里大惊，按捺住满心怒气，让下人把昨天陪游锦捉迷藏的小厮找出来，结果找到的，不过是个死人。再往上查，只查到游锦头天屋里的茶水里有药。所以怪不得躲到了大衣柜里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才醒了。
其他的就查不到了。那小厮只是个玩伴，平时都不出挑，老子娘早前也是禄王府里做事的，但是相继死了，无亲无故，查都没法查。
游锦是找出来了，齐氏提着的一口气终是放下了大半，只是此时她自己却是熬不住了。见了红。不过越是危急害怕，越是不能伸张。谁知道暗地里到底有几双眼睛在盯着呢。
周朦胧听得后背爬满了冷汗。这也算是一手漂亮的声东击西了。她都无法想像，若是小欢颜也这样失踪了一天一夜，她怎么能承受的住，何况是三个月还没满身子本身就不大好的齐氏了。
周朦胧眼里隐隐有水光，反握住齐氏的手，“那世子呢？他怎么说？你这里查不出来，他没个说法么？”周朦胧心里多少是有些气愤的。若不是游秀才喜欢这些如花美妾，哪里会让齐氏怀个孕都这样胆战心惊危机四伏的。
起先得了阿荣说没事的准话，齐氏一直是笑吟吟的，倒是周朦胧这话问出来，齐氏脸上就弥漫了一层冰寒之气。
这还是周朦胧头一次在齐氏脸上看到她对游秀才的不满。哪怕是每次那些娇艳的美人儿站在面前，哪怕是凌阳县主那样讥讽，齐氏都没有丝毫埋怨外露过。
齐氏低垂着眼，好半晌唇边才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我要打游锦，世子拦着不让，说他太小，不能怪他。”
周朦胧抿了下唇。失而复得，作为父亲，舍不得打也是人之常情。
“我告诉他见红了，查不到源头……”齐氏睫羽闪动，“他却说，查到了才算是证据，说怪只怪我大惊小怪，自失马蹄……”
“这怎么叫大惊小怪？那小厮寻到都是个死人了，死无对证，背后的人肯定还在躲着看……”周朦胧气愤不已。
“呵。”齐氏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世子怎么说么，他说说不定是那小厮胆小怕事，怕自己没法交待，跟我一样，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周朦胧气结，心口一阵紧缩，“那那药呢？茶水里的药不是也是证据？”
齐氏摇摇头，“世子自小也是这样过来的，药不是假的，但是难说跟这事就是串联一起的，凑巧搭上边也说不准。”
周朦胧瞠目结舌，她第一个认识的就是游秀才了，那样连吃饭擦手都讲究的不得了的人，怎生连这样明显的污点都能容忍了？莫非男人眼里看到美人儿就没有了理智不成？
齐氏好似从周朦胧的表情读到了她心里的话，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我除了怕，只感觉累。从我进禄王府，好似就是一堆的事情在屁股后面催着我每天跟陀螺一样转着。有时我都觉得自己不是个女人，我都怀疑我是禄王府里一个做苦工的男人……”
肚子里的孩子危在旦夕，半点温柔关怀没有，好似责任还在她自己没有保护好……
“我真是觉得心累的很……”齐氏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无声的流了出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不知道说什么好，周朦胧只得抽了帕子帮齐氏脸上轻轻擦擦。栗子小说 m.lizi.tw
齐氏在禄王府的地位，该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但是背后的辛苦，却不是人人能体会的。就如刘玉娘，一年多的时间，变了那么多，即便只是嫁个小门小户，也能让张丽玲邹婉露余景妍这样尚京有名的名门之女刮目相看，但是周朦胧却不得不承认，在沥州时的刘玉娘，那样大大咧咧心无城府，天真得近乎愚蠢，却是最有福气的时候了。
“你不知道，我要打锦哥儿，其实我哪里舍得，世子看着是护孩子，锦哥儿当着我的面问世子……爹爹，我若真不见了，您真不担心我吗……呵呵，锦哥儿五岁了，旁人家的孩子五岁知道什么，锦哥儿却心思那般聪敏，看着大人说话不对，就往心里去了……”说起儿子来，齐氏心里酸楚。
“世子嘴里说着不会的，肯定会担心他会找他的，可是我看锦哥儿的神色，根本没有信他爹的敷衍之词……”
“男人心粗，定是见你无大碍，他也松了口气，就不想多计较了。齐姐姐当是放宽心才好，毕竟无论是锦哥儿，还是您肚子里这个，生出来都是您最亲的骨肉。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视线落在齐氏肚子上。
“那是。”齐氏脸上的哀伤飞快的敛去，挤出来的笑容带着一丝狠劲儿，“不管是谁，等我把孩子生了，定要她好看！他不出头来管，我自己来管就是了。”
周朦胧只是安抚的笑笑，在齐氏这撂下的狠话里，能品尝出之前哀伤之时叹息自己累得不像个女人的苦涩。
待阿荣进来之时，齐氏已经又是笑吟吟跟没事人似的招唿她坐下说话，哪里像是胎像不稳内心忐忑的妇人，跟一点病痛没有似的。阿荣开好了方子，果然是少几位药，赖嬷嬷交待人出去买了来，阿荣又亲自动手煎给负责熬药的婢女看，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候，果真是在禄王府吃了汤圆两人才一道出门的。
赖嬷嬷安排的很是细心，另安排了一辆马车送阿荣回马家，周朦胧则坐了自己的马车回广玉山房。在禄王府吃汤圆时天已经擦黑，到广玉山房时间已经不早了，小欢颜已经被赵妈妈哄着洗过睡下了，严氏虽然还没歇下，但是戚廷岳还没来，周朦胧心里有些担心，不过是不敢在老人家面前表露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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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倒是问了句事情都办得可还顺利，周朦胧就告诉她说齐氏身子不大舒服，她和阿荣比较熟，跟齐氏引荐过，今天帮忙带人上门一趟。严氏是过来人，周朦胧话只说一半，她心里也能推测个大概的来，不过她自己心里事多，没心思过问太多。
周朦胧心里沉沉，梳洗之后在玉纱橱歇下，很久都无法闭眼入睡。潘氏的事情，不算什么塌了天的大事，齐氏的事情，齐氏自己更是胸有成竹能分清轻重，只是这些，给人感觉却是在这个新的一年里没有开个好头一样。
戚廷岳是后半夜回来的。周朦胧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煳煳之中，被窝被掀开，熘进来夹杂着寒气的熟悉的躯体，她不自主的颤栗一下，咕哝问声什么时辰了，戚廷岳小声说子时过了，赶紧给她拢好被子，自己也躺下来。
不过周朦胧却是悠悠醒了过来，本想问问戚廷岳忙什么去了，怎么这阵子这么忙，但是睁开眼，看着身侧微微闭着眼的戚廷岳一手在揉着眉心，她心疼的伸过手去，般趴在戚廷岳肩头，帮他轻轻按揉着两边的太阳穴来。手法娴熟，力道适中，戚廷岳倒是很快就睡着了，周朦胧翻来覆去到天明才眯着一会儿。
十六吃过了午饭，周朦胧就带着小欢颜回玉扁胡同去了。十八刘玉娘成亲，定然是一早过去的，得回去准备准备，倒是严氏这几天跟小欢颜一起待的多，这要回去了非常不舍，直念叨，十八若是去作客，不如把小欢颜送广玉山房来她来看着。
周朦胧捂了嘴笑着满口应下来。哪里用得着劳动严氏看孩子的，左右丫头婆子多的是，老少在一起倒是图个乐子，不然这广玉山房着实冷清。
到十六，不光是周朦胧，郭汪氏，刘氏，还有莲房，都去了刘家。
刘家里外都贴了大红的喜字，红绸结了大花高高挂起，鞭炮放得足足的，倒是一派喜气洋洋。只是毕竟是成亲，张家来了花轿迎刘玉娘，还是要接到张家去拜堂，到得回门之日，两人才正式回到这边的小宅子里来，不再回张家去了。这也算是特例特办。
到张家去满打满算也就两天两晚而已，花轿一走，刘夫人还是忍不住头撇到一边儿去抹眼泪。
郭汪氏拉着刘夫人手劝慰道，“不过过两天就回来了，两天还能就瘦了病了不成。”
刘氏也跟着宽她的心，“像夫人您这样有福气的不知道多稀罕了，人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您这多好，稳稳当当在您眼皮子底下，不用指着婆家脸子。”
刘夫人无声的抽噎几下，半晌才撇嘴哀怨的说道，“那也还是成了别人家的人了……”
倒是一回头，安排来客入席，加上自己家一起也就两桌人，还松松散散的，席面撤去了，刘夫人就忍不住去给女儿女婿准备的新房里，把前几日刚洗好晒好放进箱笼的全新的铺的盖的又从箱笼里翻出来，人还有两天才回来呢，她就急着要布置好等着了。
戚廷岳只中午吃饭的时候过来贺喜，吃完饭跟刘大人说了几句话，离了男客的桌子就过来问周朦胧什么时候走，要不要跟他一道走。刘夫人在一边听着就是夫妻俩怕是有事，毕竟正月还没过完，就推着周朦胧走了，关系亲厚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
戚廷岳是骑马来的，回程扶了周朦胧上马车，自己就没上马了，跟着也钻了进去，重楼在后头牵了他的马隔了几步跟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可是还有事要去忙？有事的话你不必管我，我自己回去就是了。小说站
www.xsz.tw”这些天见着戚廷岳也是难得，两人好似好些天不曾这样坐在一起了。
戚廷岳拉了她的手在怀里，一根根手指揉捏把玩着，“事是有事，先陪你走一段儿。你这些天可是还要去祖母那里？”
“嗯，那是自然。反正也没其他要紧事，祖母那里我就带兰姐儿多去陪陪她老人家，兰姐儿多出来到处走动也是好的，见见世面，练练胆子，小姑娘家也不能怕人。”周朦胧柔顺的说道。
说起那玉雪可爱的小人儿，戚廷岳脸上坚硬的线条也柔和了下来，“其实祖母也不是那样受不住一点打击的，你隔三岔五带兰姐儿去一趟就行了，自己别跑来跑去累着了，兰姐儿到哪儿都还有赵妈妈她们抱着哄着，你到了那边还得帮着张罗打点的……就是过去，也别熬得太晚，吃过午饭歇歇早些回家来，在家还是睡得好些。”
“我晓得呢。”周朦胧脸上一红，十五晚上在玉纱橱，她以为戚廷岳睡的沉，怕是自己翻来翻去没睡好他都有数，倒是自己到天亮时眯着了，戚廷岳什么时候起身走的都不知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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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在外头可有好好吃饭？”周朦胧翻过手来握住他大大的手掌，掌心有坚硬的厚茧，那是长年练兵握兵器的痕迹。
戚廷岳愉悦的勾起嘴角，周朦胧这样细声细气的关心他，跟年少时那个灿烂着笑脸说话都像银铃一样响亮的小姑娘家决然不同，不过他心底的欢喜却是相同的。“吃饭不会耽误，又不是行军打仗，再说重楼他们跟着，这些都有人张罗。不过确实忙了些，还要忙一阵子……嗯，过一段时间再跟你说吧，现在才刚刚有了头绪……”
“好。”周朦胧也不缠着问，男人外面的事跟女人在内宅的事一样，再亲密，也没必要说得分毫不差。内宅的事情她也只是有选择性的跟戚廷岳讲。周朦胧眼角看到前面的分岔路口，另一条正是去衙门的方向，就转身笑吟吟看了眼戚廷岳，“你也别太累着，若是实在太晚不方便回来，也不必赶着回来，多睡会儿总是好的。”
“嗯。”戚廷岳含煳的应一声，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不管多晚，都想回到玉扁胡同，回到她身边，才觉得睡得安稳。伸手揉揉周朦胧的头顶乌黑柔顺的发丝，不舍的往怀里轻轻搂了一下，在转角时撩了帘子跳下马车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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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疼惜周朦胧在玉扁胡同和广玉山房之间来回跑，但是周朦胧还是每天都早上吃过了早饭过去，下午午歇了之后回来。小欢颜天天欢欢喜喜的，吃过早饭就围着周朦胧转，等着跟着一起去见曾祖母，小孩子家只知道好玩，喜欢新的不同的环境，倒是不知道累的。
也多亏了她们娘儿俩每天过去，因为戚廷嵘和戚廷岍过了十五之后，严氏让她们每天过去一道吃早饭，吃过早饭就去涵碧居跟青舸潘氏汇合，在一间专门收拾出来当书房的明房里，先学看册子查册子，然后去库房里对东西。这样严氏身边就更冷清了，若不是小欢颜在严氏身边转悠笑闹，这正月下旬倒要沉闷多了。
正月末的时候，一次周朦胧傍晚从广玉山房回来，门子禀报说上午柳姑娘来过了，听说她不在，又回去了，也没留下什么话，也没说什么时候再来。
周朦胧听了倒是有些诧异，不过并不打算去大公主府看看柳双的。
柳双和小侯爷之间的裂痕已经清晰可见。若是那聪明的，想得开的，转得过弯儿来的，早该放下身段妥协了。可是从上次小侯爷来找戚廷岳喝闷酒来看，柳双还在牛角尖里。
若说小侯爷还在牛角尖里，那是情有可原的。男人有的时候不是从牛角尖里出不来，而是在牛角尖里而不自知，男人粗心，不敏感，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转到牛角尖里来了。可女人不，女人是自己把自己绕进来的，也是自己逼着自己不肯出去。
周朦胧无心去管柳双，因为柳双明明知道自己要的是小侯爷身边的荣华富贵，却偏偏要死强着一口清高的气。但是在第二天，她和小欢颜正要出门时，金嬷嬷却来了。
于是周朦胧就让赵妈妈带着小欢颜过去了，不然严氏该失落冷清了。
金嬷嬷听说是每日都过去，倒是颇为诧异，毕竟这不是正儿八经的婆婆，隔了一辈儿，而且又被分家分出来了，周朦胧有道理不去行孝承欢的，旁人就是说道也说不上的，她却做的这样勤勉诚恳，金嬷嬷又想想还在为小侯爷操心的福雅，不免心里有些失落。
“听说柳姑娘昨儿个来了，不过我不在家，倒是没见着她。”周朦胧领了金嬷嬷到山然居西稍间暖阁里坐着说话。
“是么，”金嬷嬷挑挑眉，“没见着您啊，怪不得清韵阁的宫女说柳姑娘回去闷闷不乐的。”
“那不知道是什么事找我的，没留下话来……”周朦胧笑了。若是柳双自己来这么一出，她是没有探究的好奇心的，但是若是金嬷嬷这样说，她倒是有些好奇了。
“呵呵……能有什么事……”倒是金嬷嬷摇了摇头，不屑的笑了一下，“奴婢原先倒以为她这样让小侯爷乱了阵脚的姑娘多厉害呢，如今看来倒是个拎不清的，嗯……恐怕过不了多久，清韵阁要重新收拾收拾了……”
周朦胧讶异的眨眨眼，这么快？这么快清韵阁就要易主了么？
迎着周朦胧诧异的眼神，金嬷嬷抿着嘴笑点点头，“怕是快了。殿下说，该有谁推一把的才好。”
周朦胧眨眨眼，有些明白了。若说情根深种的两人要分开，那定然有千丝万缕的难舍难分缠绕着。而柳双和小侯爷，怕是还没有那样的深情来牵绊的。
“那要不我给柳姑娘下个帖子请她来坐坐说说话？”周朦胧眨眨眼。(。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若换了游秀才那样在花丛里得心应手的，或者是柳双再世故世俗一点，也不会来的这样快。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话说回来，若是游秀才是那花丛高手，柳双怕是看不上的。而柳双若是跟那些粘上来就为银钱的女子一样，小侯爷也不会动心。
沉甸甸的压在福雅心头的这件事，若是能早日揭去，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那倒是不用，奴婢多谢大奶奶费心了。”金嬷嬷让人意外的拒绝了，“先前每每殿下都按捺不住想推波助澜一下，还是大奶奶您屡次提醒，殿下才忍着一直静观其变。殿下还说呢，这到临了，可不能前功尽弃了。”
从年前小侯爷从南边回来开始，两人就怄气不断，起先倒是还好，有个什么不痛快的，小侯爷都能低下身段去哄哄，小打小闹而已。倒是年前年后，小侯爷和福雅都托周朦胧等人多带柳双出门走走，柳双自从从玉扁胡同突然提前离席开始，几乎是不出门了。
小侯爷就有些想不通了。静女官也都说，柳双是个聪慧的，福雅也屡有夸赞，但是偏偏柳双就是拗着性子不出门，小侯爷哄着求着，但是他这样生来就傲气矜贵的人，低声下气三次四次那是儿女情长，哪里可能一直这样低声下气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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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慢慢就从怄气，冷战，到开始争吵了。欢喜的时候瞧着什么都是好的，生气的时候一点不好那都得点燃火山。小侯爷觉得柳双的态度有问题，她并没有全身心的为做他身边的侯府主母而努力，而改变。这更加触动了柳双的敏感神经，觉得小侯爷变心了，她已经做了那么多，已经从头到尾找不到最开始的那个她了，她的瑜郎却觉得她做的还不够，对她各种挑剔各种不满意。
具体的福雅并没有让人探听得一清二楚，但是福雅何其精明，单单是从小侯爷平日里的情绪基本上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问题越来越大。
福雅就非常“诚恳”在小侯爷面前给柳双说“好话”，“慈祥和蔼”的“劝和”。
“小姑娘家么，有些小脾气那还不正常。我看柳姑娘倒还不错，学东西聪明的很，已经给她那么多的时间和机会了，别着急，咱们慢慢的来，我这把年纪了，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哪怕现在就闭眼，我也能安心了。”
“你瞧瞧岳哥儿媳妇，那不也是小地方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家比谁家的媳妇差了？又孝顺，分家了出来还常常去严太夫人面前尽孝，陪老太太的时间比岳哥儿这亲孙子可多了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家里家外，那可样样都是好样的。放心，别怄气了，柳姑娘不会比周氏差的。”
……
福雅越宽容，小侯爷就觉得柳双的不是更多。福雅越慈爱，小侯爷就觉得柳双对福雅不够孝顺亲热。他觉得互相爱慕的人什么都能说，就头脑发热的找柳双把他心底所有的不满倾诉了一遍，然后傻傻的以为柳双会很感动于他的坦诚，结果柳双却是给气了个倒仰，关在清韵阁哭了两天都不理小侯爷。
福雅那叫慈爱？叫亲热？叫宽容？柳双觉得她心里憋屈得都要冒烟子了。但是她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叫嚣出来。对福雅，柳双心里有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惧怕。
瑜郎说的话，句句都让柳双心肝儿直颤。她才知道，瑜郎对她是如此百般挑剔样样看不顺眼。
所以这裂痕，撕疼了两个初尝情爱又不懂情爱的两个人。
小侯爷第一回想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他可没有游秀才那样玩转花丛的功底。柳双即使存了几分讨好和巴结，但是毕竟是父母早丧，对于男女之事只是心里瞎琢磨，又碍于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悬殊，误会龃龉滋生的速度让她措手不及。
茶盅一放，金嬷嬷继续说道，“奴婢是来给殿下传个话儿的，殿下说，看样子怕是不远了，还请大奶奶您寻个机会开导开导侯爷的。侯爷近几个月半点好心情没有，天天不是气冲冲走路脚丫子都要冒火了一样，就是垂头丧气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黏搭搭的。殿下倒是乐于看到这事儿早点了结，只是又有些担心侯爷伤了心，往后在男女之事上更抵触，那就不好了。”
周朦胧眨眨眼，原来福雅不是让她给柳双添把火，而是想给小侯爷疏通疏通。到底是至亲的祖孙啊。怕他纠缠于柳双，又怕他离了柳双一蹶不振，福雅也真是操碎了心了。
“廷岳最近有些忙，等他晚上回来问问他哪天沐休的，到时候请小侯爷过府来坐坐就是了。”劝倒不是难事，不过周朦胧想着，光靠嘴皮子讲道理，往往是没什么用的，让小侯爷自己看清两人之间的鸿沟，说不定能更理智的放下。
“这也不是坏事，您回去多劝劝殿下，莫要太担心，小侯爷也是到了该烦心这些事的时候了，不然以后殿下怎么抱曾外孙呢。”周朦胧眼睛里一亮，“不知道今年还有哪家的姑娘品性端良又没说人家的……”福雅与其盯着两个人操心，倒是不如琢磨琢磨让人高兴的事儿，给小侯爷物色物色媳妇儿人选去。
这样的事，只要平安过去了，未尝不是一个男人更成熟的标志。若是等到真正的婚假过日子的时候，再这样三天蜜里调油五天冷战闹别扭，那一辈子这样执拗的纠缠下去才不得了。
金嬷嬷重点自然放到周朦胧最后一句话上去了，当即眼睛里就亮了，给周朦胧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大奶奶主意高。”该闹闹去，该疗伤疗伤去，这不妨碍先撸一遍合适的人选啊，不摆到明面上来的话，也可以提前打听打听人品，看看相貌，私下里比较比较，到选出个能拉到小侯爷面前熘熘的几个时，估计也要好几个月。
这实在是个不错的主意，忐忑着来，这会儿金嬷嬷就坐不住了，巴不得赶紧回去跟福雅一起开始张罗这事儿。毕竟，自从柳双进了大公主府，所有人都是在无声的忍耐和等待，这样的气息让人太不舒服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送走了金嬷嬷，周朦胧就不打算再去广玉山房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欢颜过去了就过去了，她在广玉山房已然跟个小霸王花一样，不需要担心她在那里不习惯和怕生，等傍晚的时候让陆英过去接了她们回来就是了。
这样倒是难得她在家闲着了，戚廷岳和小欢颜都不在，连下人都少了一半，就像是突然脱掉了厚重的冬衣一样，身上忽然少了不少东西，周朦胧兴致勃勃的往外院去，这年前年后，忙来忙去，倒是一直没有如以前那样到外院去跟郭汪氏她们一起晒晒太阳说说家常了。
不过她兴致勃勃的去了，到了郭汪氏的院子才想起来，如今郭汪氏和刘氏也是不得闲的，都在沥北楼忙着呢。
年后沥北楼的生意保持了年前的火爆，并且慢慢趋于稳定，郭汪氏和刘氏没有继续扑在厨房灶台上从早忙到晚，这家常菜，不同的不过是口味，做起来并不是那样精细，所以教出几个掌勺的妇人还是不难的。这短时间她们俩就从在灶台边挥舞大勺变成了站着看新人做事。再过些日子，就不用她们俩这样紧盯不放了。
空荡荡的院子里太阳倒是极好，周朦胧却是失望极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想起这时候莲房该是在的，耸耸肩就往莲房那里去了。
莲房的院子里，小玲和小冉趴在厢房的桌子上描花样子，莲房抱着小暖在旁边看。
见周朦胧过来，小玲和小冉连忙过来行礼，她们到尚京这些日子，耳濡目染，已经渐渐把这些基本的规矩礼仪融入到习惯里来了，样子越发的乖巧了。
把小暖交给婆子抱出去晒太阳，莲房亲自去给周朦胧张罗茶水。她按周朦胧的习惯，将矮椅子和矮几搬到太阳底下，椅子背对着太阳，这样晒到后背不晒脸，又暖和又不怕晒得皮肤发黑发干。
周朦胧让小玲和小冉玩自己的，她也伸手画了两个花样子给她们，就去看莲房忙进忙出。周朦胧倒是觉得这样子的莲房挺好的，比年前脸上要鲜活了许多，还多了些平静宁人的气息。
主仆俩是幼时就在一起的，默契非凡。捧着莲房泡的茶，明明是一般般的茶叶，愣是喝得周朦胧舒服到心坎儿里去了。
“那郑家三爷可去沥北楼做事去了？”周朦胧想起来年后青黛使人来送过口信，说是郑伦松跟家里说好了，年后到沥北楼来做事，只等把前头的差事交待好了，只是没说具体哪日过来，现在都正月末，快的话也能过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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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做了有……有三四天吧……”莲房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周青说人还不错，话不多，也比较细心，挺踏实的年轻人。”
“是么，那就好。”周朦胧眯起眼睛笑，倒不是高兴寻了个好伙计，她是为青黛高兴，做事不错的话，那做人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莲房看一眼，就也笑了，她自然知道周朦胧在高兴什么了，打趣道，“您倒是给青黛找了个好着落，该给前胡操心操心了，他都快二十了吧，也该成个家了。”
说起前胡，周朦胧就忍不住心虚的吐吐舌头，“我还真是忽略他了，总想着大男人一个，在外头要比女子要让人放心，一直也就没想到这一层……对了，你让周青探探前胡，看他可有心仪的，若是有那自然最好了。没有的话……”
周朦胧停顿了一下，“没有的话，看他自己怎么打算的吧。”毕竟是男子，不似女子在姻缘上那么被动，她倒是愿意前胡能找个贴心的。
“好。”莲房柔顺的点点头，“对了，前几天玉娘回门了。”
“哦？怎么样？你过去了？”刘玉娘成亲的时候，周朦胧匆匆走了，后来一直没空过去。
“玉娘回门第二天，刘夫人请我和郭婶子，刘婶过去作客。您这些日子忙，刘夫人过来请的时候，就没叨扰您。”莲房解释了一下，本来刘夫人是打算请周朦胧的，知道她每天来回在广玉山房和玉扁胡同之间跑，还带着小欢颜，就按捺住了。
“玉娘两口子已经搬回来住了，张家张大人……噢，张家老爷不日要发配，也要走了，听说张家太太心绪不好……刘大人，刘夫人和刘家三位公子，二月初一启程回沥州。”刘家五口回沥州，周朦胧这边就是再忙，也该差个人去送点仪程的，莲房心里一直记着，若是周朦胧不来，她也打算到时候要提醒的。
“二月初一……”周朦胧在心底记了一下。“心绪不好是正常，要是心情大好那才不正常呢。反正他们夫妻俩分出来了，眼不见为净就是了。刘夫人是担心她走了，那张家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莲房抿着嘴笑点点头，“什么都瞒不过主子您。不过这女婿都有了，刘夫人也不好还留在这里，再说家里也需要她回去的，倒就是怕玉娘在她婆婆那里斗不过……”
“呵呵……”周朦胧冷笑一声，“张家老爷都要流放了，张太太还能嚣张到哪里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往她看不上刘家其实也没什么看不上的资本，这后半辈子指望着玉娘夫妻俩给她出养老钱，就算没有眼数也蹦不了几下子的。”
张太太其实就是个纸老虎，也就在不如她的人面前狐假虎威，真正没了仰仗，这样市侩的人是装不了几天大爷的。而且，越是市侩的人，其实心里的斤斤两两越是清楚。
而像柳双那样，就是还不够市侩。又贪慕小侯爷能带给她的荣华富贵，又拗着小性子不能服服帖帖的巴结讨好。
“不过刘夫人还操心刘大人呢，我听她念叨了两次不知道吏部对刘大人的任命到底如何，好似又不好意思托了主子您问话的。”在周朦胧面前，莲房是一点隐瞒都没有的，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况且刘夫人就算心里有事儿，也知情识趣没来打扰周朦胧，这点也是很不错的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偏头只思索了一会儿，“最近我也没想起来问他，他也没说起，不过刘大人求的只要不是什么紧俏的缺的话，应该不会成什么大问题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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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人又不是要去做封疆大吏，平级挪个地方而已，没有张家在上面压刘家一头，刘大人随便挪挪或者是不挪，张家也不敢张嘴呵气了。
莲房见周朦胧心里有了数，也就不多提。她觉得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事情没定下来刘夫人这又要离了女儿回乡，大概就有些想得多了。
外院带着小暖玩的婆子抱着孩子匆匆回到院子里，福个礼急匆匆要去厢房，莲房就问了句，“可是裤子尿潮了？”
那婆子在里头闷闷“嗯”一声，莲房皱皱眉，“换快一点，莫冻着了。”小孩子家尿湿是常事，只是天还冷，就怕冻病了。
莲房向厢房里张望了几下，回过头来，咬咬唇，“好些日子没看到齐夫人来作客了……不知道齐夫人吃那位马家三少奶奶的药效果怎么样了？怀上没有呢？”
周朦胧心里一突，莲房这心结还是在这里，齐氏倒是有了，只是若告诉莲房，怕是她又要多想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不是过年嘛，禄王府的事多着呢，齐夫人哪里得空出来串门子的。也还没听说什么消息，马家三少奶奶说了，不可急切，不然反而会坏事，想必齐夫人也没空理会这些吧，就禄王府里里外外的事就够她操心的了。”周朦胧含含煳煳一句，齐氏胎还不稳，过早说出来也有忌讳，等该知道的时候再说吧。
“过些天我让包妈妈请个女先生来吧。”周朦胧怕莲房还想着这些，就指着厢房里趴在桌子上描花样子的一大一小两个小姑娘说道。“姑娘家，不如男孩子去学堂方便。”
之前虽然小玲总是跟府里陆英小茴她们学学这个学学那个的，小冉也跟在屁股后面学，但是到底太零散了，各人教的也不一而足，眼看着小玲都快十岁了，不能把她给耽误了。
“啊？其实也不用，郭家婶子和刘婶子还有事做，奴婢也没什么事做，现在是小暖还小，等小暖大点，奴婢能空闲些，也能顺带着教教她们俩了。”莲房有些局促。她从来都没有想着把女儿养成大家小姐一样，哪怕现在比在沥州时日子要宽裕，但总觉得自己女儿跟那些小姐，隔着的距离太大了，大得她从来没想着要跨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偏头笑着看看莲房，“等小暖大了，你也可以跟郭家婶子她们一样啊，寻些你感兴趣，想做的事情来做好了。小玲大些，小冉小几岁，该学的东西也都不一样，还是请女先生来，两个都不耽误。再说，过几年兰姐儿大了，也是要请女先生来家里教的，就当提前给兰姐儿物色物色的好了。”
莲房教自然是能教，姑娘家学的，不外乎就是女红，烹饪，大点儿就是持家。但是除却这些大部分女孩子都得学的，周朦胧觉得有女先生领着，多读几本书，多长长见识，闺中时光才能更加有意义些。不然好似姑娘家学什么都是为了给人做媳妇操持家务一样。
“那好。”想到是给小姐考察女先生，莲房就觉得意义不一般了，温柔的应了下来。只是周朦胧说让她过几年寻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做，倒是让莲房有些发懵，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或者说能做些什么了。
到二月底的时候，南山侯府世子夫妇和离的消息就在尚京传开了。
因为到二月底，在严氏百般烦躁之中，这件事还是落了实锤。潘氏果然拿到了一个年年能小有收益的小庄子，带走了她平日里穿的戴的，坐在辆临时叫来的马车，由她陪嫁来的一个嬷嬷两个丫头跟着，悄然去了庄子上。
戚廷峤慌了手脚应了和离的事情，但是在盘算给哪个庄子时，习惯性的耍滑想给个入不敷出的过去，被潘氏一口回绝了，张口就道出这庄子上佃农都养不活是要饿得她来尚京讨饭吗？一句话吓得戚廷峤脸上难堪心里气闷，来尚京讨饭，那万一吃喝没着落到处说他的不是怎么办……
心里有鬼，自然巴不得潘氏赶紧走了拉倒，戚廷峤索性就挑了个不错的小庄子，像是送佛一样恭送潘氏出门，其实他怀里还揣着二百两银票，打算若是潘氏再提什么条件好做谈判用的，不过潘氏压根儿没讹他的心思，倒是让戚廷峤一阵庆幸，省了他半个月逛窑子的钱了。
严氏自然是气的，她在广玉山房摔了个杯子恨恨的骂，“平时没见着几个本事，到和离还就能耐呢，要庄子就能要到庄子，也不想想自己进门几年肚子里一个音信也无，还好意思要东西……”
“是呵，二奶奶倒确实几年没生养，虽说请的大夫说她没毛病，但这样理直气壮也真是少见。”素荷嘴快，跟着说了一句。
严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看着一地的碎瓷屑子和茶叶末子良久不语。素荷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严氏却对女人生养再清楚不过的了。隐隐就猜到了……怪不得平时跟霸王一样的戚廷峤舍得掏出个庄子来打发潘氏走人的……
于是一肚子气，就只能是闷在心里。严氏心里更加烦躁了。若她猜想的不错，那这侯府爵位落到戚廷峤身上，那可就不行了。
那是该寻个理由叫了廷岳夫妻俩回侯府来么……
心里头的事情多了，但是却都是不能说道的。若要证实，还得看几年，再说，万一真传出去了，事关侯府脸面。严氏就只能压在心里，白天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自己叹叹气罢了。
青舸交了涵碧居的差事，给严氏复命磕头，后头就只跟在戚廷嵘和戚廷岍身边，看她们俩查其他院子的事务，偶尔出言提点一下。等戚廷嵘和戚廷岍陆续对了一半，青舸就去跟严氏辞行了。主子们该会的已经会了，她没必要等着人请她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心里烦闷，没见青舸，直让素荷赏了个荷包，让她走了。小说站
www.xsz.tw青舸就在院子里朝正屋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接了荷包给素荷福礼，默默回去了。
素荷看着青舸的背影，偷偷抚抚心口，心道不走是正确的。当时三个人一起当差时，不分彼此，跟严氏身边养的小姐差不多，现在青舸想进广玉山房都不是易事，给太夫人磕头都只能在院子里，得了赏走人还得给她福礼。
素荷平日性子活泼，心里却是极度聪敏的，暗暗就告诫自己好好做事，切不可有了外心。青舸头脑发热出去了还有有能耐的娘能依靠，她家里老子娘几个兄弟还都指望着她呢。
二月底的时候，刘玉娘洒泪送走了父母兄弟几人。早知道有这么一天，自己会一个人留在尚京，父母兄弟都会离去，但是到这时候，刘玉娘仍然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到底不过是从未离开过母亲的十六岁姑娘家。
张家老三，如今可称不上张家三爷了，张家如今是罪臣家眷，出门都是夹着尾巴走。张家老三在刘玉娘身边陪着，又是递帕子擦泪又是拍背安抚，看着虽是软弱但是也还算体贴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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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送去两车满满的仪程，刘夫人拉着她的手眼泪都按不盈，话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是周朦胧宽慰她，“夫人您莫担心，您女婿什么样的人您不是再清楚不过的么，玉娘可不会在她那里受气的。至于亲家母那边，当初是官身的时候在玉娘面前也没翻出什么浪来，如今一个罪臣家眷，她还能怎的。再说，有什么事，玉娘还能来找我商量商量的。”
刘夫人其实想说的就是拜托周朦胧多多照拂的话，如此心里也有着落了。
另一边戚廷岳正在跟刘大人说话，周朦胧要来，他头天晚上歇的迟，清晨也还是陪着一道来了，不过等送走了人，他却是要直接上衙去的。
吏部的官文虽然还没下来，不过已经基本敲定了，刘大人此番回了沥州，就等着公文准备调任柳宁卫，依然是从五品的卫镇抚。柳宁卫也不是什么肥缺，只是比沥州要好一些罢了，而且柳宁卫离尚京快马三天就能到，这点要比沥州强太多。于是这个别人眼里不怎么样的位子，刘大人倒是特别的合心意。
刘夫人倒是没有拉着刘玉娘叮嘱个没完，而是拉着女儿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放下，嘴里却一直在叮嘱女婿，“过日子可不能呢个大手大脚，你们小家小业才刚起步，勤俭会打算才能长远……玉娘身子不能太劳累，家里里里外外的事你一个男人可不能什么都不管，男人第一就该把老婆孩子照顾好了……这孩子千万不能心急，宁愿迟几年也不能太早了，太早了女人伤身子，就是你娘有意见，这点你也得站在玉娘这边，你不疼她谁疼她，我们这天高地远的……”
刘夫人说一句，张三在一边就点头应是，虚心恭顺，看着周朦胧在一边好不容易才忍着笑，刘玉娘脸上通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羞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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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人本来想跟女婿说几句话的，在一边听刘夫人说了那么多，翘翘胡子没过来，好似老婆说的这些比他想说的实在多了。只在上马车前拍了拍女婿肩膀，“你岳母说的话就是我要说的，多的我就不说了，好好待玉娘。”他身后刘家三个男孩子也都用目光告诫着张三，不说话也在表示你敢不好好对玉娘，给我小心点！
城门口刘家的马车徐徐驶远，周朦胧安慰刘玉娘几句，就上了自家马车，戚廷岳随后上来时放下帘子，周朦胧无意间瞥了一眼，又立马欠身伸手把帘子撩开朝外张望，引得戚廷岳赶紧去揽一下她的腰，怕马车走动闪到了。
“怎么的？这里还能看到熟人吗？”大清早的城门处，都是要进城出城的，都是行色匆匆。
“可能是我看错了。”周朦胧愣了一下放下帘子，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觉得那个背影好像很熟悉，一闪却又在人群里找不出来了。
郭大贵和刘爱民张登前三人在三月初六回了尚京。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了，拉了一个车队的干货回来，都是在北边林子里收回的各种菌菇干货，把白蒲庄子上的地窖填下去大半。
他们三人是高兴极了，因为今年是头一年，起初还摸了不少弯路，但是明年再去就好说了，已经跟山林里好几个庄子说好了，以后年年去拉货。
周朦胧很是高兴，就让人准备酒水宴席，打算晚上在公子亭设宴，给他们接风。山栀在厨房张罗得热火朝天的，周朦胧则带着小欢颜去郭家院子里玩。
大伙儿都搬了桌椅在院子里坐着喝茶说话，孩子们在一边围着玩，饭菜不用张罗，郭汪氏和刘氏也在一边听着男人们讲话，如今她们也不是只知道窝在家里灶房不出门的女人，听听长见识，也都能听懂些了。
郭大贵说起北边山林里过年的大雪来，“那雪厚得，才下一夜，一脚踩下去，都埋腰这里了……”
大伙儿听了又惊又奇，又觉得好笑，张登前哈哈笑两声，“还好是我们在下雪前就在那庄子里安顿下来了，不然那么大的雪荒郊野岭的那真是没命回来了……”
出去一趟，张登前和刘爱民性子也打开了许多，不再是以往那样别人说话他们只敢听不敢张嘴了。
众人张大嘴巴心里为他们一阵后怕，刘爱民笑道，“那边不光能收这些菌菇木耳的，还有山民专门种人参呢……”
看着大伙儿听得很认真，刘爱民也大胆起来，“那人参可是好东西，但是可难伺候了，养参人都是跪在地上做事，当地都说是给人参磕头赚营生呢……”
……
一方水土一方人，到得另一番天地，自然是各种新奇。怪不得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到晚上宴席散了，郭大贵带着张登前和刘爱民到公子亭跟周朦胧说事，大家想着这出去办事几个月，回来总有些要交待的，也就都在院子里热闹没敢过去打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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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白日里闲聊，他们去北地一些经过周朦胧已经都听明白了，看结果这差事办的很是不错，她也没想多干涉过问的，倒是在落座之后，屋里伺候的婆子出去了，郭大贵三人掏出三个小孩儿手臂粗长短不一的木盒子来，小心翼翼放到周朦胧面前的案几上。
“这是……”周朦胧眯眯眼，想到之前他们说起路上看到那边的养参人的事……不是吧，看这个头可不小，这可不是萝卜……
刘爱民和张登前两人不敢冒然开口，郭大贵咧着嘴笑连连点头，算是默认了周朦胧的猜测。
“不是吧？”周朦胧眨两下眼睛，“不是听说养参都是朝廷管控的么，跟朝廷承包，朝廷去收参的么……”话音一落，她立马觉得自己蠢了，商人逐利，养参人何尝不是逐利，只要能卖出钱来，怎么会能不流出来。
果然，郭大贵咧开了嘴笑，但是却将他的大嗓门儿收得低低的，“大奶奶果然是见多识广，懂的就是多……”这倒不是恭维，起先说起养参人，他们只说些稀奇好玩的，朝廷从发参子到收参都严格把关，这些并没有说起。栗子小说 m.lizi.tw
郭大贵抬一下下巴示意周朦胧打开木盒子看看。周朦胧拿起一个，还有些沉甸甸的，稍微掀开其中一个，里面的个头就让她微微有些吃惊，“这……这可不小，能留下来可不容易……”
三人笑了。郭大贵摸摸刚剃了一晚上又一层青茬子的下巴，“是不容易呢。收参的时候都有衙役看着，没胆子，手脚慢了，这样的当然是留不下来的。不过留下来了也不敢拿到明面上去卖，就是一般过路的，他们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卖，我们也是被大雪裹住了脚，在那庄子上待的时间长了，看到我们收山货，到走的时候才偷偷问我们买不买的……”
周朦胧挑眉，能把握住这机缘那就不只是运气使然了。“花多少银子收的？”
“最大的一支，就大奶奶您刚刚掀开看的那个，三十两银子，另外两个稍微小点儿，一个二十五两，一个二十六两……”
郭大贵挠挠头，有些发窘，“这东西之前我们几个也没打听，不知道到底什么价格合适，只是看那山民好似的确舍不得卖，不似是作假，我们才买下来的，也不知道收的值不值当……他开口要五十两，就最大的那支，五十两我可不敢收，要那么死贵，万一骗我的那亏大了……”
“一共才八十两银子？！”周朦胧张张嘴巴，“你可赚大发了，就是五十两收，你也一点儿不亏好不好！就这支最大的，卖出去，利润收回来五十两都未尝不可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利润，不仅是因为山民不敢明目张胆的卖所以卖价低，他们一转手差价能赚五十两，更是因为人参不是一般的地方能种，从那样极寒的地方带到尚京来，更是物以稀为贵了。
“是吗？”
“真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惊喜发狂，怪不得那山民卖的时候看着好似肉痛的很呢。
周朦胧从他们的表情里一下子就读懂了，“你们真是撞大运了！你们明年还去收山货，是不是这养参人的庄子里也要去收？”
“是啊，大奶奶您怎么知道？”郭大贵有些纳闷，这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果然如此，周朦胧勾唇笑了，“他们是图以后跟你们做长线生意呢，不然这头一回哪里能这个价就卖了。”大概那养参人看出来他们三个的确是不知道这人参的价值，头一回卖亏就卖亏了，只要郭大贵三人买过一次，知道这人参是好东西，了解有多少利润，以后再去收山货，自然还会偷偷做这买卖的。
郭大贵几个是外乡人，收了东西就走，对养参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好机遇。而且说亏也不算亏，不管怎样，总会比官府收去要赚的多些。
周朦胧这么一说，郭大贵三人才明白自己这机缘来的是怎么回事。兴奋和喜悦在脸上交错出现，郭大贵激动的搓搓手，对两个年轻人说道，“看吧，还是要多出门长长见识，不然咱们可能一辈子都摸不着人参这样矜贵的东西，更别提做这人参生意了……”
张登前和刘爱民咧着嘴笑，晒出的小麦色皮肤上都是欢喜。周朦胧端起茶盅喝一口，也高兴的笑了。郭大贵说的真对，看看，都不用她提醒，已经知道要抓住这个机会了，都能把生意打算到这人参上去了。
这才回来，周朦胧还想着让他们休息几天放松放松呢，瞧着这精神头，怕是叫他们歇息他们还闲不下来了。
阿荣例行来玉扁胡同给周朦胧送避孕的药丸时，周朦胧特意留了她说话，问起齐氏的情况怎么样，十五之后，还一直没去探望过，只差陆英送了几次药材补品过去。
“齐夫人好着呢。”阿荣脸上并无凝重，一派轻松，“一般妇人总怕惊了胎，稍微有点动胎气就吓得跟什么似的，其实像我们做女医的，给人安胎不知凡几，既然说安胎安胎，不是特别严重的情况，一般都能安稳下来的，好些人保不住，倒不是身体扛不住，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齐夫人虽然好几方面都有些问题，但是她挺配合的，而且我看她精神头挺好，虽然也很慎重，倒并没有在郁结在心里面，这非常好，所以这胎不错，如今快五个月了，已经显怀了……”
“呵呵，齐夫人不说胸有丘壑吧，倒的确不是那自怜自哀的性子，一点点小坎坷就打倒了她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您说的真对，不管什么病，自己的精气神首先就不能倒了。”周朦胧送阿荣出门，盘算着是不是最近挑哪天该去看看齐夫人去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除了看齐夫人，倒还要跟小侯爷碰碰面才好，上次金嬷嬷托付的事情，由于戚廷岳一直忙的很，都还没机会找了小侯爷来玉扁胡同作客的，她一个女主人，请男客上门总是不大妥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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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心里嘀咕着不知道戚廷岳哪天能空闲些，就最近，连沐休都顶多只有半天能待在家里的，连广玉山房戚廷岳都没空去看望一眼的，还都是周朦胧隔三岔五带了小欢颜回去瞧严氏。
自从戚廷嵘和戚廷岍姐妹俩开始联手拾掇起南山侯府的中馈，广玉山房更是冷清了。有时周朦胧自己有事情连着几天没去，也会让赵妈妈多带些下人，陪着小欢颜去广玉山房给严氏解闷儿的，不然老人家冷冷清清的，总有种晚景凄凉的感觉。
周朦胧还只是心里盘算盘算，倒是第二天就接到了禄王府送来的帖子。打开一看，是齐氏亲笔写的，请他们夫妻俩三月十六一道去郊外踏青。
还真是有精神头啊，难怪阿荣都夸奖齐氏呢，换别人，怕是安胎就跟半身不遂一样吧。周朦胧笑了，赏了几串大钱给来送帖子的小厮，让他带话回去，十六她是能去的，戚廷岳倒不一定，周朦胧估计十之**戚廷岳是去不了的。栗子网
www.lizi.tw嗯，那还是带着小欢颜一道去吧，难得天气转暖了，小孩子家出去跑跑那该开心的不得了了。
那小厮接了赏钱喜滋滋的，“小的谢大奶奶赏，后头该去大公主府给康安侯爷和柳姑娘送帖子的了……”
“哦？”周朦胧听了眯眯眼，“那赶紧去吧。”
既然小侯爷和柳双也都在邀请之列，那正好两桩事并一起好了，于是夜里戚廷岳回来的虽然很晚，周朦胧还是挣扎着把十六的事情说了一遍，“……你能不能跟我们一道去……”
戚廷岳张嘴刚想说他尽量，一看，周朦胧已经睡过去了，刚刚她话音才落下，就跟说梦话一样，小手还从被窝里伸出来拉着他的里衣下摆，娇憨的模样看起来又可爱又有点小霸道。想想年后陪妻女的时间真的太少了，戚廷岳把心里的尽量两个字颇为心虚的收了回去。
十六踏青，当然是野外更有意味，齐氏安排的是在她郊外的一个山庄里，有青色春意可寻，吃喝休整也非常方便，特别是她自己身子不便，在自家山庄则更加舒适一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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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请了一天假，陪着周朦胧和小欢颜一道一早就出发，别说小欢颜赖在他怀里开心得张牙舞爪的，周朦胧都觉得开心极了。真是做什么事情不重要，陪着的人最重要。
齐氏和游秀才是东道主，自然是到的最早了。周朦胧他们到的时候，不光是山庄门口迎客的小厮婆子，就是到得和齐氏夫妻俩碰头的赏花亭，烹茶的器具，亭子里坐的石墩子上铺的十样锦坐垫，一看就是新布置上的，就算齐氏来的再早，这些怕是打头阵的下人们头几天就来布置摆设过的。
“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啊？”周朦胧坐下，齐氏并没有起身，看起来她心里是知道谨慎小心的，但是脸色确实还不错，并未见病相。
齐氏挑挑眉，眼风扫了眼十几步远花藤架子下说话的戚廷岳和游秀才，“肚子里的肉疙瘩可是我自己个儿的，犯不着跨了自己让那些黑心肝的偷着乐去，你说对吧。”
“呵呵。”周朦胧偷偷给齐氏伸出个大拇指。通透的人，就算话让人有些心酸，到底还是心里清楚明白些的好。
“怎样？阿荣上次给我送药，说你胎还算不错，府里……还算安稳吧？”周朦胧问道。之前没有音讯的时候，阿荣去禄王府走动未免会引起那些心思不纯的人蠢蠢欲动，但是现在肚子都显怀了，月份足够稳当些了，瞒不住也就不瞒了，所以阿荣去复诊就不用打着周朦胧的幌子了。
“阿荣也是说我心境开朗些，对身子也好些，没事儿，我这心里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齐氏笑呵呵拍了下心口，那豪迈意味，一点儿都不见之前叹息累得跟个男人的酸楚。
“府里也没什么大事。”齐氏脸色稍微冷了冷，“我倒是顺势轻松了一把呢。”
“这话怎么说？”周朦胧好奇的瞪大眼睛，能让齐氏“顺势”，想必不是白白顺势的了。
齐氏嘴角撇了个非常不屑的弧度，朝一边正在察看婆子们端来的瓜果点心的绿莪，和另一头正跟几个丫头说话吩咐着什么的绿芜，“你看看，事再多，想做事的人也不少呢……”
“现在我这肚子是捂不住了，府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这肚子呢，恐怕我这天天安胎还安得精神抖擞的，背后该有不少气红了眼睛咬牙切齿的吧。索性我也把手里的事往外松松，不是人手多嘛，那就个个给我做事去，先头这些年我这一把抓，把我累得……”
“反正各有几把刷子我心里大致也是清楚的。得力点的，做要紧的事，没几分斤两的，就做些不要紧的事，我在后头不过就是瞧瞧做事做的好坏罢了，这倒也容易多了，这些年好歹我没白忙活，这些新上手的，哪怕有不安分的心思，也是难逃我的眼睛……”
说到最后，齐氏的气势更盛了，眼角睥睨时戾气一闪而过。
周朦胧倒是惊讶极了，还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换了旁人，怕是又要安胎，又要让禄王府的中馈正常运转，那该抓瞎了。齐氏倒好，安胎安得容光焕发精神抖擞，还顺道打了一手好太极。
十七八个年轻漂亮的美人儿，自然有十七八个不一样的心思了。从齐氏的角度来看，是有本事的人那就做大事，没本事的么当然是能跟着混混就不错了，可是放到各人心里那就不一样了，有几个愿意承认自己没别人有本事啊，凭什么别人管库房的管库房，料理铺子的料理铺子，轮到自己就成了管各院子的洒扫浆洗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得了要紧差事的，估计心里美的很，玩不出花样来也是不敢瞎煳弄的，不然不得被那管洒扫浆洗的给顶上来了，所以这差事必然是做得差不离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差事不如人的，背后咬碎了一口银牙不说，定然偷偷恶狠狠盯着那些差事繁重的人，巴不得拉下来一个换自己上。
毕竟，偌大一个禄王府，正经主子只有齐氏一个，其他甭管是十七八个还是七八十个，不较较劲儿怎能熬出头？
“行了。知道你手段高。可千万莫大意了，这人手多了，手也杂，你这怀孕呢，吃食啊，出行啊，可都得仔细了。唉，我也不过是白嘱咐一句罢了，齐姐姐您可是过来人，比我懂的要多的多了。”周朦胧先是不放心，叮嘱一句又觉得齐氏也不是那没点城府和防范的人，估计心里比她更警惕呢。
“呵呵，我是过来人，你就不是了？”齐氏戏嚯的笑道，“我这手头轻松了，身边信得过的人可都不轻松，她们都好好盯着在呢。而且吃食什么的，我那里向来是管的极严的，莫说我现在更是非常时期，怕是苍蝇都飞不进去，还有谁能插得上手的。”
齐氏这般自信，周朦胧真心的又竖起了大拇指。小说站
www.xsz.tw绿莪和绿芜看到她们俩在说话，倒是知情识趣的很，离得远远的各自做各自份内的事情，难怪一直就她们俩在齐氏身边最得用了，都是聪明人啊。
小欢颜一直被戚廷岳领着在，周朦胧偶尔看两眼，大男人带着粉嫩的小娃娃，倒是格外温馨有爱。
“小侯爷还没来么？你还请了柳双？她怕是不会来吧。”绿芜送上茶水就下去了，周朦胧自己斟了一杯来喝。
“你们到的最早，都还没来呢。”齐氏也捧了杯子喝水，她面前是一壶白水，现在茶都不喝了。“请归请，不过是多发张帖子罢了，我还能少了张帖子钱不成，来不来随她，我可不稀罕。”
自打柳双进了大公主府，跟齐氏打的交道虽说不多，但是齐氏慢慢也察觉出一点味道来，特别是这年前年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柳双和小侯爷之间不大对头，齐氏这私底下说起她来就更加不客气了。
“不知道是小侯爷先到呢，还是徐胖子先到……”齐氏念叨一句，又满是兴味的眨眨眼，“或许是侯舒岫先到……”
“哈！”周朦胧伸出食指指着齐氏，“你太坏了！请了侯舒岫，柳双还是不要来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哈哈！”齐氏也乐了，翻个白眼，之前虽然谁也没有说过，但是就柳双那点段数，心思都藏不住，谁都看得出来好不好，估计就小侯爷没察觉吧。“那怎么办，侯舒岫和徐胖子可是正牌的未婚夫妻，我当然得请了，我不请那是我的不周到了！人柳双算什么啊，没名没分还别别扭扭的，我下张帖子算是给个面子了好吧……”
周朦胧“噗哧”笑出声来，“得得，柳双还是别来了，若是听到估计得气哭了。”
齐氏嘴一撇，“没那金刚钻，就别瞎揽瓷器活儿！明明是倒贴着讨要荣华富贵，搞的跟贞洁烈女似的，啧啧，这正经人不正经起来还真不如那本身就不正经的……”
“哎哟，我都要让你念得头都晕了！”周朦胧听着齐氏这拗口话嗤嗤笑起来。
齐氏也哈哈笑起来。
见齐氏心情不错，周朦胧也就不提游秀才了。虽然她发现她伸头不放心的去看跟在戚廷岳身边的小欢颜时，齐氏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总会不经意的落在游秀才身上，但是那目光一点温情也无，冷冷的，说不上怨恨，却也让人看出其中的疏离和冷淡。
都说至亲至疏夫妻。或许等齐氏肚子里的孩子落了地，游秀才这做父亲的，对骨肉的爱护关怀，能软化齐氏心里的隔阂吧。
有了小欢颜之后，和没有小欢颜之前，周朦胧觉得她和戚廷岳之间是不一样的。没有孩子之前，那纯粹就只是两个人的感情，热烈，温情，归属。而小欢颜逐渐的从小婴儿到现在满地跑了，她和戚廷岳之间，那种热烈炙心的情感，慢慢变得厚重温情起来。
就算戚廷岳再忙，两人碰面的时间再短，周朦胧都要告诉他，这些天小欢颜有哪些变化，学会了什么，有哪些让人发笑的或者惊奇的举动，什么时候想爹爹了，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为了什么事情特别开心或者伤心……好的坏的统统都毫无保留的跟戚廷岳分享。
而戚廷岳有空的时候，周朦胧总是下意识的引导小欢颜，把她的陪伴慢慢转移一部分到戚廷岳身上去，让小欢颜感受到父亲在身边。
父母和孩子，都是不可或缺的，谁也代替不了谁。周朦胧各位的喜欢和享受他们三个人不同的角色，这让人心里像是充盈的云朵，满满的，高高飞起来，在风里手臂张扬。
以前总是听说孩子能维系夫妻感情，周朦胧觉得，比起维系，或许更多的是让两人的角色，感情，和责任，上升到更紧密，彼此真正的融入骨血。
齐氏和游秀才，疏离的导火索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或许这个孩子也是解开他们心结的关键。
第一个先来的是徐胖子，他来了先来跟齐氏和周朦胧行礼打招唿，然后跑过去跟游秀才和戚廷岳一阵插科打诨，就按捺不住跑到庄子外头去等侯舒岫去了。
游秀才指着他的背影大笑，“这还没成亲呢，成了亲岂不是被侯小姐牵着鼻子走了？”
徐胖子倒是不怕人笑话，大步流星还回头来冲游秀才摊摊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我不让她牵着鼻子走，难道还让别的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走了几步，好像想到什么，徐胖子又回过头来冲游秀才哈哈笑两声，“我说你怎么这么说我呢，你当然怕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不然你鼻子怕是忙不过来……”说完徐胖子就拔脚飞奔而去，好似怕被流弹追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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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噎得游秀才脸红脖子粗，想追追不上，想喊回去又没话堵，只得恨恨的道，“哼！中午不给你吃饱，等着瞧！”
齐氏和周朦胧本来捂着嘴巴跟着笑，听了游秀才在那跳脚放这么一句狠话，齐氏讪讪的也笑不起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转身去教绿芜，“锦哥儿呢？刚刚说去钓鱼，不知道钓到没有。这时候水边儿还冷呢，去叫他回来跟兰姐儿一道玩玩，午后天暖和了再去钓鱼吧。”
“锦哥儿喜欢钓鱼啊？”刚刚本来是个笑话，但是后来就不好笑了。周朦胧看着绿芜走远，撑着下巴问道。
“哪里啊。”齐氏摇摇头，“小孩子家，天天关在府里，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什么都新鲜的很，之前看到鱼塘，锦哥儿说夫子就喜欢垂钓，就张罗着要小水桶要鱼竿去了……估计钓不到就该觉得没意思了……”
五岁孩子能有多大的耐心，周朦胧想着就觉得好玩。
“喏，看看，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呢……”齐氏朝刚刚徐胖子跑出去的方向嘴一刁。
周朦胧转头，原来是小侯爷和柳双两人进来了。两人走到这园子这儿，柳双一直落后半步，小侯爷朝游秀才和戚廷岳那儿点点头算是先打个招唿，人则领着柳双往齐氏和周朦胧坐的亭子这里走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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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嫂子好兴致，来的这样早。”小侯爷拱手行礼，柳双跟在一边福了福，如今她已经是动作标准流畅了。
齐氏笑容满面，招唿婢女给小侯爷和柳双上茶，“……先等人齐了，再四处走走去。”
“你们来可看见徐六爷了？”周朦胧眯着眼睛笑。
“看到了看到了。”小侯爷也笑起来，“这货还真实诚，人家侯小姐没到，就顶着风在那儿干坐着等着，也不怕一会儿侯小姐不好意思进来了……”
齐氏和周朦胧捂了嘴笑，柳双也跟着笑，齐氏眼角在柳双脸上一扫而过，对小侯爷打趣道，“您也甭说人徐六爷了，柳姑娘在这儿呢，您可不能落了徐六爷后头了……”
柳双脸上的笑容不变，有些羞涩的低了头。都是未婚男女，徐六爷是让人发笑，但是同样作为女子，柳双心里难免是有些羡慕的。
小侯爷脸皮薄，还没多少让人打趣的经验，耳根有些发烫，“嫂子就会取笑人呢……那个，我去秀才和老大那里去了，你们玩儿你们玩儿……”
小侯爷弓着腰告饶两下才转身走了，柳双的再抬头，羞涩已经冷却不见了，笑容下面，是极力压下的失落。栗子小说 m.lizi.tw
偏偏齐氏还望了望小侯爷和柳双来的方向感叹一句，“舒岫真是有福气呢……”
周朦胧抿嘴忍住笑，站起身来，“柳姑娘你坐着歇会儿，我过去看看兰姐儿去。她爹非要把她带身边，不去瞧几眼我不放心。”她哪里是不放心，是想避开柳双调整心绪的这个过程，不然笑也不是忍着也难受。
“去吧去吧。戚大爷这般疼兰姐儿，真真是跟心肝儿肉一样。”齐氏笑眯眯的，她倒是不怕柳双憋着忍着，平时身边这样的人多了去了，瞧都瞧惯了。
周朦胧过去的时候，戚廷岳正蹲在地上给小欢颜整理衣裳。小孩子穿的多，鼓鼓囊囊的，得一层层整理好，戚廷岳大手在小欢颜腰间仔细的一件儿一件儿摸索拉平整。
“当爹可就真不一样啊？”小侯爷挑眉，用手肘撞撞游秀才，“你不早做爹了么？怎么就没瞧见你这样啊？”
游秀才冷不防被撞的往前蹿一步，翻个白眼，“尊贵如我，怎可如老妈子一样追着小屁孩儿跑？”
“说谁老妈子呢？！”周朦胧正好走到游秀才身后，一出声吓游秀才一跳，“啊？说谁老妈子呢？”
小侯爷大笑，游秀才窘得挠挠头，“嘿嘿……”
周朦胧也没打算游秀才接话，瞪着眼睛站着看戚廷岳给小欢颜里里外外细细整理，“我看徐六爷就不错，晓得疼媳妇儿，往后肯定更会疼孩子。”
戚廷岳整理好了，把小欢颜抱在怀里站起身来，嘴角都飞扬起来了，显然媳妇儿来给他撑腰，让戚廷岳心里觉得非常受用。
周朦胧也不怕他们在身边，掂起脚伸手把戚廷岳胸前因为抱着小欢颜而皱起的衣裳轻轻抚了两下，“老百姓们都常说人生过日子，不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别看话糙理可不糙，不然这成亲过日子有几个意思，还不就图个知心人知冷知热的么……”
游秀才借坡下驴，双手交握行个礼，“大嫂说的对极，嘿嘿……”
一边小侯爷神色却有些怔怔，眼神忍不住往赏花亭那边看去，那里齐氏和柳双相对而坐，背影冷清。
周朦胧飞快的梭了眼小侯爷，冲戚廷岳挤挤眼。金嬷嬷可是托他们开导开导小侯爷，今儿机会难得，还能不赶紧的见缝插针么。
戚廷岳会意的点点头，逗着怀里的小欢颜，“兰姐儿，是爱娘亲，还是爱爹爹啊？”
小欢颜扬着小脸儿去楼戚廷岳的脖子，吧唧一口，“爱爹爹……”然后又赶紧朝周朦胧伸手，周朦胧接她到怀里，小欢颜又伸着小短胳膊如法炮制，吧唧得响亮亮的，“爱娘亲……”
别说是没成亲没孩子的小侯爷了，就是有了孩子的游秀才，看着三人温馨有爱的画面，都心痒痒起来，“还是女儿好啊，小女娃娃多贴心……”
游秀才就差流口水了，小侯爷笑道，“你羡慕个啥，嫂子这不是快了么？你再要个女娃娃那还不容易……”
游秀才看了眼齐氏坐着还能看到弧度的肚子，冲小侯爷龇牙咧嘴，“那你也不用羡慕，谁也没你有本事，没娶媳妇呢就先领进门了，我看你也远不了……”
“嘿嘿……瞎说什么呢……”小侯爷讪讪一笑，已经不再去看亭子里坐着的两个人了。
他何尝不羡慕兄弟们成家了一家子其乐融融呢，特别是自小他就只有外祖母一个亲人在身边。
但是柳双……小侯爷觉得心里塞的慌。他明明那么希望柳双可以和他组成最亲密的关系，可是曾几何时，两人就算朝夕能见面，却好似隔了很远一样。他只想有个人一起好好过温馨美满的日子，但是明显的，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赏花亭，因为亭子周围全是花。栗子网
www.lizi.tw春寒料峭，花却都开得正好，被花匠围着亭子布置得花团锦簇色彩缤纷。
周朦胧叮嘱小欢颜几句，就折身回去。齐氏这山庄，是为了过来小住或者是宴客所用，布置得非常漂亮，既有户外草木的灵气，又被匠人巧妙的借着亭台楼阁赋以婉约。周朦胧不由得自嘲起来，她白蒲那个庄子，真真只称得上是个庄子，一对比，白蒲庄子就是个原汁原味的农庄了。
回到亭子里不多久，就被那边游秀才小声喊得都好奇的伸长了脖颈，“快看，胖子把侯小姐等来了！哎哟我的妈诶，有这么殷勤的吗？……”
侯舒岫和徐胖子正一前一后往这边走来，侯舒岫低着头，大概是知道这边人都看着，不好意思抬头走了。倒是徐胖子，跟个花蝴蝶似的，围着侯舒岫打转，一会儿在侯舒岫左边一会儿晃倒侯舒岫右边，也不知道他说啥，好似侯舒岫没怎么应声，或者只是摇摇头点点头的，倒是徐胖子一头热的身轻如燕欠着半个身子讨好的不离左右。
游秀才就差捂脸了，“我还当胖子只知道吃呢，今儿才知道，原来还知道疼媳妇儿啊。栗子小说 m.lizi.tw”他突然抬眼看了眼也愣愣张着嘴笑看的小侯爷，胳膊肘一用劲儿，硬挺挺又撞了小侯爷一下，坏笑道，“哎，我说，你当初拐人家柳姑娘是不是也是这样？恨不得贴上去哄人？啊？”
两边本来就离的不过十来步远，游秀才打趣的声音赏花亭这边听得好好儿的。
小侯爷轻咳一声，慢吞吞嘟囔一句，“什么拐不拐的……”后面就没了下文。
柳双脸上一阵僵硬。之前她不愿意出席这样的场合，心里做斗争时也经常自己说服自己，人家侯小姐和徐六爷是正式换过庚帖的未婚夫妻，相邀出来是再名正言顺不过的了。但是每次这样想一回，自己心里就不免更自卑一分。
是了，人家都是名正言顺的，就她，没名没分的住在大公主府，说着是学各种做当家主母要会的东西，可是这学就见了差距了。人家个个都不用学，因为人家样样都是会的，偏偏她什么都不会……
徐胖子直把侯舒岫送到赏花亭里边来，等侯舒岫落了座，才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徐胖子退了出去，齐氏却已经忍不住掩袖咯咯笑起来，“哎哟，真是笑得我肚子疼……”
侯舒岫脸上跟煮熟的虾子一样，头低的不能再低了。小说站
www.xsz.tw“六爷细心，怕我头一回来路不熟悉……”
这欲盖弥彰更让人忍俊不禁，周朦胧摇摇头道，“《孟子》曰，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
柳双知道她们在笑什么，她也跟着露出微微笑意，只是不太懂周朦胧文绉绉念的什么。她想起静女官教她练字时训诫她的话，“吃穿用度衣食住行，学起来都是易事。独独学问，非一日可成。”
柳双捧着茶盅的手腕还觉得酸的很，自从年后，就开始每日要学认字还要写大字了，每天写两百个，静女官还只是叹气，说等些日子熟练了慢慢加一些。她做春饼天天揉面都不觉得手酸，细细一根毛笔抓在手里，却是胳膊也酸，手腕也酸，脖子也酸，想扔不敢扔。
周朦胧终是不忍心见侯舒岫恨不得钻到地洞躲起来的样子，轻咳两声提醒齐氏，“不是让去寻锦哥儿的么？怎么还不见回来？”
齐氏这才想起来，也觉得奇怪，就唤了亭子外边候着的婆子，“去看看，绿莪去寻锦哥儿，怎么还不见回来的。”
“绿莪？怎么还带她来了？”柳双不自觉的嘀咕出声。
齐氏脸色一冷，“我还嗲了绿芜呢。怎么，莫非柳姑娘有意见？”她最近正是心烦的很，听到柳双不太礼貌的言语，心里未免就不高兴了。
“没……怎么会……我只是……只是奇怪……”柳双倒被齐氏吓一跳，往常齐氏可是回回都和颜悦色的，怎么今儿一句无心的话就被揪住了，这样冷冰冰的呛回来，无端让柳双有些害怕和尴尬。
“绿芜和绿莪倒都是能干的很。”侯舒岫见柳双脸色有些不好，笑着打圆场，“要是有这样得力的人儿可用，谁都不忍心放在家里闲着的……柳姑娘你说是不是？”
“呵呵，是……是……”柳双讪讪的笑着点头。她不明白何以齐氏脸色变的这么快，更不明白侯舒岫的话了。徐六爷对侯舒岫上心程度众目可见，那难道侯舒岫也能容忍徐六爷身边也有绿莪绿芜这样的人吗？不过她倒是学聪明了，只在心里面转转，不敢再乱说话了。
刚刚被差了去寻人的婆子回来了，还有绿莪和锦哥儿。绿莪牵了锦哥儿的手，带到赏花亭给各人请安。锦哥儿五岁多，生得眉目清秀，斯文有礼，可见平时教的很好。只是他虽然礼貌周全，看起来兴致却不是很高。
周朦胧拉了锦哥儿到面前说话，“锦哥儿可钓着鱼了？这么久不回来，你母亲还说钓着鱼要请我们吃呢。”
“啊？可是……可是我只钓到一条，才，才这么点小……”游锦有些沮丧的比划了一下，才他半个巴掌大的样子，小毛毛鱼，都不够人一口的。
“没钓到怎么不过来？渴不渴？要不要喝水？”齐氏爱怜的问道，一边绿莪闻言赶紧倒水候着。
“不渴。”游锦皱皱眉，抬头看看齐氏，“钓鱼也没什么意思，水边有些冷，钓好久都没鱼上钩，钓到了才那么小，我都不想要，就又扔下去了……”
齐氏笑起来，伸手点了一下游锦的鼻尖，“你啊你，不好玩就不玩呗，知道冷还不赶紧回来，还害得我担心，一遍遍让人去寻你，可莫冻病了……”她不放心的伸手去摸摸游锦的额头。
游锦皱着眉头一偏躲开了，“我不回来，是看看爹爹会不会去寻我……”(。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齐氏的手僵在那里，眼眶里的潮湿一下子涌了出来，低了头拉儿子到怀里拥着他低声说话，“怎么会不寻你呢……锦哥儿怎么会这么想……爹爹和娘亲最是心疼锦哥儿了……”
齐氏低头拥着游锦，下巴点在游锦的肩窝上，只见母子孺慕，眼里的水光掩饰的极好。栗子小说 m.lizi.tw柳双不明所以，以为只是孩子耍小性子，“小孩子家就是这样，玩的时候高兴了就能什么都忘了，玩的不高兴了便是什么都不顺心一样……我家弟弟妹妹小时候也是这样，哄哄也就好了……”
只是齐氏无心理会柳双，莫说柳双这时候说话了，就是周朦胧这时候说几句，齐氏也是一样一心都在心疼锦哥儿身上，哪里能分心理会那许多，所以柳双话音落了，齐氏连头都没抬，仍然在小声的兀自跟游锦说话，“……你看，今天有这么多的客人，爹爹腾不出手来，所以让莪姨娘和桂嬷嬷去寻的你，爹爹心里还是很担心你的，知道么……”
游锦脸上并无被哄住的欢欣，眼睛落在不远处说笑的游秀才身上，小嘴不安的抿了几下。
说了一句话无人理会的柳双端坐不动，倒是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绞得皱成一团。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清了下嗓音，“齐姐姐不是说让锦哥儿和兰姐儿一道玩的么？锦哥儿还记不记得我们家兰姐儿了？不若齐姐姐您送锦哥儿过去，给两个小家伙再介绍一番吧，有哥哥陪着玩，兰姐儿肯定要高兴坏了……”
齐氏见说来说去儿子也没高兴起来，听了周朦胧的话，就拉着锦哥儿的手往兰姐儿那边走去，“是的呢，咱们锦哥儿今天也是小主人，要招待好你的小客人好不好……”她已经许久不曾这样语宠溺的跟儿子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里又有了孩子，齐氏心里柔软了许多。
“柳姑娘不是说想去更衣的么？我喝了几盅茶也想去了，不如一道去吧？”周朦胧看了眼脸色发白的柳双，又歉意的看看侯舒岫，“舒岫要不要去？要不我们一起去？”
“不了不了。你们去吧，我暂时还不想去。”侯舒岫随和的摆摆手，从柳双刚刚愣了一瞬间的表情就看得出来，不过是周朦胧要单独跟柳双说什么，邀她只是出于礼貌，要真跟着去那就是犯傻了。
“那好吧，那我们先去了。”周朦胧笑吟吟起身，等柳双跟着起身理好衣裙，一道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刚刚听那桂嬷嬷说，更衣好似是往那边去……”
降香带着两个小丫头跟着过来，见主子走的极慢，似是不急，就也放下脚步只远远缀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奶奶，刚刚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齐夫人好似不太高兴。”走了一段，周朦胧都没有开口，柳双按捺不住的问道。
周朦胧确实是有话跟她说，听到柳双语气里已经有了烦乱，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齐姐姐有孕在身，人怀孕的时候脾气就是古怪一些，你莫要多想。”
果然是安慰她的，柳双点点头，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很。若是脾气古怪，怎生只对她一人这样，一会儿好似生气了，一会儿又不搭理人，不然戚大奶奶也不会引了她出来走走劝解了。
“你和侯爷怎么了？前几次邀你们一道出来，你好几回都没来，侯爷一个人来，我们也没发觉什么，今天看到你们两个一起，怎么觉得好似不像往常一样了，可是侯爷欺负你了？还是大公主府下人怠慢了你？”周朦胧倒不管柳双心里怎么想了，话锋突然就是一转。
柳双脸色比在亭子里坐着的时候更白了。原来她不出来作客，瑜郎一个人出来还能照常欢欢喜喜的叫人看不出来，可怜她在大公主府常常独自生闷气不得心安了。“也没有……没人欺负我，也没人怠慢我……”
当然没有了。周朦胧勾了一下嘴角，温柔的叹口气，“若是有你得告诉侯爷，你不像侯小姐和齐夫人，背后有娘家人，往后啊，给你撑腰的只有侯爷，心里有什么不想跟旁人说，可以多跟侯爷说说。”
“嗯。”柳双闷闷应一句。
“你能到大公主府住着，得了殿下允许，已是不易，不然我想你肯定舍不得撇下弟弟妹妹在一边了。既然做了那么多，何不开心一点，若是做了那么多还一点都开心不起来，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呢？你说是不是？”周朦胧状似无意的冲柳双勾勾嘴角。
正好更衣的角亭已经到了，掩映在几株花树后面，不待柳双回话，周朦胧已经在赶过来的降香扶持下从半开的小门进去了。
柳双脚步一顿，眼里酸意翻腾。弟弟妹妹……她看看这巧妙掩饰在花树中间的角亭，不过是个如厕的茅斯，也修的这样讲究，比她弟弟妹妹住的还要宽敞舒适。一个小丫头走到她身边，柳双赶紧低了头，朝另一个半掩的小门走进去。
就是上个茅厕解决三急，无论急与不急，都得步履缓慢优雅。上个茅厕都让人心累！
等柳双出来的时候，周朦胧已经走到几步远的地方看远处的景色，应该就是刚刚游锦钓鱼的地方。周朦胧的侧脸看着很认真，嘴角舒展，应该是觉得这处景致不错了。
只是柳双看着却也不过如此，池塘不小，旁边立着个草棚，乡下景致不都是这样么，她看不出来哪里有静女官说的匠心来。水面有一丝丝淡淡的雾气，怪不得刚刚游锦说冷了，可笑这点小事情齐夫人哄得跟心肝儿肉一样，她好心劝劝还浑然不理。
小孩子没有玩伴儿玩得无趣罢了，真是矜贵的人连无趣也这么矜贵。
“好了？那我们回去吧。”周朦胧转过身来，待柳双走近，往来时的小路走去。
“兰姐儿看着倒是乖巧极了，跟着戚大爷，也不哭不闹的。”这奉承的话，虽然无味了点，说说总是不会错的，而且每每戚大奶奶都会提点她一些，柳双跟她说话倒是轻松多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她爹宠她都要宠上天了，倒是我管她管的多些……”周朦胧不由得感慨，“一晃过年都过去一两个月了，小孩子家长的也真是快，去年这时候，还成天抱在手里放不下呢。栗子小说 m.lizi.tw”她又看看柳双，“说来你在大公主府也住了不少时日了，后面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柳双冷不丁被问到，一时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啊，你看这时间过得多快啊，一晃一年就过去了。姑娘家鲜嫩的光景也就几年罢了，可不得自己盘算盘算……对了，你今年十几了？”周朦胧在柳双身上打量了几下，目光并无恶意，却让柳双有些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好。
“过几个月就满十八了……”这句话简直就是憋着一口气说出来的。柳双眼珠子转了转，“侯小姐好像也差不多吧……”
然而周朦胧却是皱着眉摇摇头，“舒岫应该比你大一岁，不知道她几月生日，今年生日的话该是满十九。”
柳双心弦一松，但是马上周朦胧下一句话就把她逼得脸色发青。
“但是她跟你不一样。舒岫迟一两年出嫁，年岁大一些，外人只道是定国公府疼女儿，舍不得女儿早嫁。栗子网
www.lizi.tw你娘家……”周朦胧有些歉意的看了柳双一眼，“也莫怪我说话直白，左右现在也没旁人。你这没有娘家扶持，拖的久了终是不好的，你看齐世子，哪一年不纳上几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进府的，别看禄王府绿莪这样的女子多，但是单拉一个出来，可不比大户人家的大家小姐要差呢，你说是不是……”
“那倒是……多谢大奶奶提点，我……我就是怕侯爷他在外面变心……”柳双眼泪都险些滚落下来了，周朦胧这话简直要说到她心坎儿里来了。
“唉。”周朦胧悠悠叹口气，“若说提点，我倒是真要提点你了。这变心不变心的话，可就不要说了。男人若是纳了别的女子就是变心了，那各家的主母该如何自处？这些变心不变心的话，也就是那些养着的小妇才会说的话，若让旁人听了去，倒是要笑话你了。”
“哦……”柳双惊讶的掩口，“还这样啊，可是……”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周朦胧打断她，“所以说你跟舒岫是不一样的，就算没成亲之前徐六爷就看上旁的女子，有定国公府在，广晟伯就不会允许徐六爷先抬了旁人进府的，顶多就是舒岫成亲后三五年肚子没有动静，徐六爷要讨房妾也得舒岫允了，不然，你当齐夫人没有点头，禄王府后院那么多女子是世子自己塞进来的吗？男人只管自己看着养眼可人，进了府那就是女主人该张罗的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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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若和侯爷……别说三五年了，就是一年两年，也是夜长梦多。今天你说那绿莪和绿芜那就不对，你知道为什么吗，绿芜是前年世子去南边办事带回来的，福南一个县令的嫡长女，当地还都说是绿芜娘家高攀了，你看绿芜在齐夫人面前，婢女做什么她都做得。绿莪更别说了，三年前选秀本来该留在宫中的，”周朦胧伸出食指指指天上，“……赏给世子的……”
柳双脸上一片惨白，这才知道自己说的话多么可笑。她瞧不上齐世子的众多妾侍，原来她跟人家的妾侍比起来都是天差地远的。就像戚大奶奶，说起来戚大奶奶也是高嫁了，但是戚家太夫人对戚大奶奶那样捧着，戚大爷对戚大奶奶那更是无可挑剔，就是戚大奶奶自己，举手投足，柳双都觉得自己如今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是不如的。
“你还在天天随女官上课么？学的怎么样？说来也有半年多了吧，可是学的差不多了？”周朦胧不知柳双心中所想，一开口就好似知晓柳双心中的自卑一样，问的偏偏就是柳双最不想提及的。
“课还在上，课程都有静女官安排，还要上多久我也不太清楚……”柳双敷衍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要学这么多吗……也真是够久的了……”周朦胧嘀咕一句，赏花亭已经近在眼前，她没有察觉到柳双脸上一滞，先一步往亭子里走去。
柳双不知道周朦胧是在感叹她学的东西太多不容易，还是惊讶她这么久还没学完，迎面就是齐氏不太高兴的脸色，“怎生去那么久？刚刚婆子来问中午的菜色可要添减的，我给你加了道酸笋木耳蒸腊肉，也不知道你想不想吃的……”
周朦胧呵呵一笑，“一边走一边看看您庄子上的景致啊，这不是好不容易来一回么。蒸腊肉啊，那挺好的，听着我就要流口水了，这腊肉蒸出来才最地道了。”
齐氏这才露出点笑色来，看着柳双道，“也不知道柳姑娘口味偏向，我就让婆子给做了份红烧肉，柳姑娘看可要换的？这才下去半柱香不到，叫人去通知换也是来得及的……”
“不用换，谢谢您关照。”柳双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刚刚的不愉快说揭过去就揭过去了，可是这红烧肉……
红烧肉……周朦胧偏头装作去看正在和锦哥儿玩的小欢颜，齐氏这也真是欺负人啊，红烧肉，这菜也太不走心了，当是打发馋肉的丫头婢女呢。
“柳姑娘若是不想吃也没关系，给六爷端去他保准喜欢。”侯舒岫察觉到柳双一直不太高兴，忍不住帮她说句话。
齐氏眉梢一挑，没有听柳双说到底想不想吃红烧肉的意思，头立马伸长了喊一句，“我说徐六啊，侯小姐说中午给您加道红烧肉吃呢，你要是不要啊？”
大家都没想到齐氏一嗓子就这么吆喝出去了，侯舒岫脸上涨红，双手连连摆动，周朦胧捂了嘴笑，低声笑骂，“齐姐姐你又欺负人了……”
偏偏齐氏一边咯咯笑一边说道，“那还不得赶紧瞅着机会欺负欺负，等成了徐家人，都没得人欺负了……”
单单柳双被晾在一边没人理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徐六倒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嘿嘿，嫂子们给啥俺吃啥……”
小侯爷从后边推了一下徐六的脑袋，“你还有啥不吃的啊你……”
小欢颜和游锦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小欢颜张着胳膊要抱，戚廷岳先给她理理发丝，正要抱起来，徐六就从后边一把把小欢颜拎起来抱在胸前，“来来来，胖叔叔抱抱，让胖叔叔稀罕稀罕……”
小欢颜不知道是怕还是不好意思，瞪着圆眼睛不说话，盯着徐六看，游秀才伸过脑袋来逗她，“兰姐儿，胖叔叔俊不俊？好看不好看？”
小欢颜下意识的摇摇头，大伙儿又笑起来，游秀才又说道，“那兰姐儿你说，胖叔叔丑不丑？”
小欢颜眼珠子黑亮亮的在游秀才和徐胖子脸上来回看了一下，奶声奶气的说道，“胖叔叔……胖……”
“哈哈哈……对，兰姐儿真聪明，胖叔叔胖……”倒是徐六自己率先被小欢颜逗得哈哈笑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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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到齐了，也都歇过脚了，齐氏就招唿大家在山庄里转转。这山庄是禄王府的，但是他们自己来的次数也非常少，只留着人在这里打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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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步子快，徐胖子一路抱着小欢颜，游锦不用人抱了，也跟着大人后边兴奋的小跑着，不一会儿就渐渐走远了。齐氏有身孕，不能走快了，周朦胧她们就慢悠悠边走边说话，走走停停，四下看着各样景致。等她们晃晃悠悠晃到摆午宴的院子，午宴桌子都摆整齐了，马上就要上菜了。
菜上上来，果然有给周朦胧添的酸笋木耳蒸腊肉，腊肉肥瘦均匀，片得薄薄的，瘦的地方红通通的，肥的被蒸得透亮，蒸出来的油脂淋在下面铺的酸笋和木耳上面，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周朦胧闻着香气忍不住吸吸鼻子，“齐姐姐给我加了道好菜啊！”
红烧肉当然也在桌子上，正好就摆在柳双的面前，柳双想无视都不行，偏偏婆子们上上来的时候，齐氏笑吟吟指着她面前，“放这边放这边。”还很客气的招唿她，“你尽管多吃，徐六爷那边也有呢。”
那上菜的婆子都忍不住打量柳双两眼，心里想着怎生这样斯文的客人偏偏喜欢这样的大荤呢。
开席动筷子了，柳双还不能不吃，毕竟是主人家特意“照顾”她的，只是吃起来，未免胃里面闷的更加难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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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有婆子来回话，说隔壁庄子里来借马车，问齐氏借还是不借的。若是主子们没来，肯定是能借的，只是主子们来了，下人也不知道主子们有没有别的安排，也怕借出去了到要用的时候不够。
“借多少？一辆两辆那就借了就是，我们吃过饭也就在庄子里不去远的地方。但是多了就不行，下午还都要回城去。”齐氏三言两语吩咐了人，转头跟大家解释道，“这附近好几家在这儿置了庄子呢，往西二十里，还有个有名的医婆呢。”
“夫人说的可是九医婆？”侯舒岫聪明的接过话岔开，等齐氏点了头，想到周朦胧和柳双对这些事都不知道，就笑着说道，“九医婆不姓九，是夫家行九，早早做了寡妇，倒是传言会治些疑难杂症，一般女子请不起或者是不方便请大夫治的病，多会来寻她看看的。”
这样的女医倒是各地都有一些，也不足为奇，不过是名气大小的区别罢了。吃饭的时候说生病最是影响食欲，三两句说完，又都转了话题。
小欢颜和游锦两人摆了个小桌在旁边，由赵妈妈和几个婢女照顾着吃，倒是有模有样的。还听到游锦几次热心的招待小欢颜，一会儿兰妹妹你吃吃这个，一会儿兰妹妹你尝尝那个的，好不亲热，让周朦胧几个好笑又憋着不笑出声，怕小孩子们知道大人们主意他们反而拘谨了。
山庄里屋子宽敞，没有跟女桌摆在一个厅，而是摆在隔壁相邻的长厅里，男桌热闹的很，几个大男人每次到一起就都跟小时候一样，斗嘴吵闹，喝酒劝酒，抬杠耍赖，听着跟桌子都要被掀翻了一样。
小侯爷大概是喝酒喝开了，嗓门儿也不小，并不像柳双在女桌这边闷头吃肉吃饭的样子，只是小侯爷嗓门儿越大闹的越欢，柳双在这边就越发沉闷。
吃过了饭，齐氏请了女先生来说书，倒不是之前给周朦胧说书的那个了，换了个年轻女子，做男装打扮，倒是别具一格，添了三分英气。
戚廷岳趁着其他几人喝酒的空档，走过来看看小欢颜吃的怎么样了，看到那女先生一身男装打扮，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还凑过来拉着周朦胧到一边，眼睛看着那女先生跟周朦胧说几句悄悄话，“倒是多久都没看到你穿男装打扮了……”
“我男装打扮好看吗？有她好看吗？”周朦胧笑嘻嘻的问，在那女先生身上上下打量。
戚廷岳挑了下眉，“那岂是她能比的。下回我若是有空，我们再去庄子里玩几天，你可以穿了男装跟我一道骑马去。这天都暖起来了，去乡下骑马走走比坐马车舒服多了。”
周朦胧抿着嘴笑笑点头，“好。”
说完戚廷岳要回酒桌上去，回头看周朦胧的时候，眼神意有所指的又瞟了那女先生一眼，周朦胧挑挑眉当没看见。
这一幕恰巧就被听说书没听进去的柳双瞧在眼里，心里震惊极了，耳边女先生说的什么都没听进去。她看到什么了？戚大爷好似对那女先生的样子颇为在意，还跟戚大奶奶交待了几句，戚大奶奶不仅没生气，竟然语笑晏晏的应了什么。
柳双只觉得胃疼的很，不知道是不是中午油腻的吃的多了。
待周朦胧回来落座，柳双忍不住拉了拉周朦胧的衣袖，在她耳边说道，“您不生气么？”
“什么？”周朦胧没明白过来，转过头看到柳双满是惊疑的眼睛看着她，又意有所指的瞟台上的女先生几眼，周朦胧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柳双怕是误会什么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大奶奶……”柳双怯怯的开口，周朦胧虽然没有如齐氏那样呛她，但是脸上冰冷的神色，柳双不太确定是自己让她恼羞成怒了，还是刚刚戚大爷让她委屈生气了。栗子小说 m.lizi.tw“大奶奶，您要不要喝茶……”
周朦胧眼角扫过来，看到柳双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茶盅里添上热水，她不由得将那刚斟满的杯子往远处推了一下，目光落在台上，也不看柳双，语气却如冰霜落地一样，“你以为你看到了什么呢？你是在为你的臆测震惊，还是为你自己的以后害怕呢？”
说完周朦胧就起身往外走，实在是不想跟柳双坐在一起。眼皮子搭在脚背上，目光短浅，自以为是，白白坏了她出来踏青的好心情。
齐氏和侯舒岫本来在听说书正入迷，见周朦胧突然出去，都不由得侧目过来，正好看到柳双僵硬的脸上青白交错，齐氏本来还想问问周朦胧可是担心小欢颜才坐不住，这一看大概也是知道了什么缘由，倒是安慰起一样有些察觉的侯舒岫，“朦胧本身就不大爱听书听戏，她脚力倒是挺好，出去走走或许更合她意。”
侯舒岫闻言不安的看了屋外几眼，才抽回目光。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她的好性子并没有泛滥到去和柳双寒暄。任谁都看得出来，周朦胧出去是和柳双之间有什么不快，两个人之间，侯舒岫当然是选择站在周朦胧这边了。
于是少了一个人，齐氏和侯舒岫还是全神贯注听女先生唱念做打，时不时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说说笑笑，柳双却听不进去坐如针毡。
正如齐氏所说，出了屋子，耳边没有那抑扬顿挫的说书声，没有柳双期期艾艾活似受了多少委屈似的小白脸儿，周朦胧倒是觉得心旷神怡了许多，就信步在庄子里转悠起来。
她的脚力还是很不错的，半个时辰，围着院子附近转了差不多，最后就走到了开在山庄东头的大门来。他们来的时候是从西侧过来的，因为西侧临着来时的官道，也开了宽阔的门脸，方便从城里方向过来的马车驶进来。
周朦胧想着去门口的倒座喝口茶歇个脚的，先头跟柳双言语不合拍，倒是一口水没喝就跑出来了，走这么些路，也吹了不少风，就觉得嘴巴里干了些。今天山庄里待客，这东门的倒座里应当也是有下人守着的。
只是才走近，周朦胧正想让降香去倒座里看一眼问问的，倒座的门帘一动，倒是有个人先出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身紫色衣裙，脸还没抬起来，就先看到两道皱在一起的柳叶眉。看到周朦胧倒是先吃了一惊，才屈膝福礼，“妾见过大奶奶，大奶奶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这人周朦胧也是认得的，游秀才众多妾侍中的一个，虽然不似绿芜绿莪那样经常碰面，但是偶尔也能在齐氏那里见到，周朦胧也叫得出来她的名字，“是紫萱啊，我出来随便走走，正口渴了说来喝点茶水的。你在这里做什么？可是有什么事？”
紫萱柳叶眉松动了一下，又皱成两道抽搐的蚯蚓，“这个……之前有人来借了马车走了……”紫萱支支吾吾，眼神往倒座里飘。
“马车都借走了，人难道还没走？”周朦胧生疑，倒座里有人，所以才让紫萱一脸便秘似的。
“哎……不是没走，是借过了之后，说要来见见夫人道谢的。可是……”紫萱望了一下远处齐氏听戏的方向，神情颇为为难。
周朦胧明白了**分，不管这借马车是真是假，想借着借马车这事儿跟齐氏套近乎倒是真的了，紫萱定然是想替主子挡了的，不然这么点小事就要主子来出面，何况齐氏还有孕在身哪里经得劳动的，若是就这几把小刷子，紫萱怕是也捞不到这样的差事在身了，但是，看样子还是没挡住啊。
“直接晾着算了呗，理她作甚。”周朦胧撇了下嘴角，既然是要跟齐氏道谢，那来的定然是女眷了。
“这个……”紫萱秋水般含情的眼睛迅速的抬起来在周朦胧脸上扫了一眼，又赶紧垂下，“晾着也不太合适……”
周朦胧忍不住翻个白眼，你都知道请你家主子出面不合适，怎么晾着也不合适了？“若是不方便请你们夫人出来的话，我看你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紫萱两条腿跟钉在地上一般，还是一动不动，只一双大眼睛含情脉脉又带几分委屈的在周朦胧身上游移，“那个……是南山侯府的大姑奶奶在里面……”
“谁？”周朦胧一下子噎住了，忍不住吞了下口水，要跟齐氏套近乎的是戚廷岚？真真是冤家路窄啊，怎生这冤家跑这里来了？怪不得紫萱看到她那么惊讶，还那般为难。晾着戚廷岚，可是戚家大爷大奶奶还是紫萱主子的座上宾呢，可是去请齐氏来见客，紫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肯定是要讨骂的。
紫萱倒是知道周朦胧这声“谁？”是惊讶，并不是要她重复回答，只低垂着眼睛站得笔直。
“咳咳……”周朦胧吸一口气，摆摆手，“那更不用去请你们夫人出来了，这样，我进去看看，你给我上点茶水进来吧。”
戚廷岚啊戚廷岚，大过年的连娘家都不走，严氏一把年纪前前后后为她操那么多的心，她倒是说翻脸就翻脸，在外头还就能舍下脸面巴结人来了。戚廷岚也真是不走运，撞她手里了，那就顺手解决了！省得跑到齐氏面前丢人现眼的。
紫萱如释重负的抬起头来，她说出来又怕周朦胧恼羞成怒跟她发火，一听周朦胧把这烫手山芋接了过去不用她左右为难，自是欢喜极了，赶紧福礼道谢赶紧去茶水房端茶去了。
周朦胧摇摇头，无奈的掀起倒座的帘子走了进去。
一见到她，倒座窗户边上清红漆小方桌前正襟危坐的瘦削人影立马站了起来，端庄客气的脸色立马变了，“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怎么是我？”周朦胧勾起嘴角，自顾自在清红漆方凳上坐下来，“怎么不能是我？我还想问问怎么是你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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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岚见周朦胧坐下来，她站着跟低了周朦胧一等似的，立马也一屁股坐了下来，“那又怎么不能是我了。我有事想当面谢谢世子夫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着戚廷岚突然转头瞪着眼睛看周朦胧，“哦……我说那个贱婢怎么推来推去的，是不是你从中作梗不让我见世子夫人？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正巧紫萱端着鸡翅木扁方托盘进来，一挑帘子，就听到戚廷岚嘴里叫嚣着贱婢，她秀美的脸上立马涨红了起来，眼角忍着泪将托盘放下，又把粉瓷双耳茶壶和茶盅拿出来，才小声道，“妾告退了，大奶奶您慢用。”
“有劳你了。”周朦胧在紫萱要转身时从头上拔下插在鬓边的虫草镶宝点翠钗，塞在紫萱手里，才放她出去。戚廷岚张嘴就是骂人，奈何这人却不能这样被戚廷岚得罪了。虽然只是个妾侍，但是在人家嘴里，戚廷岚可是南山侯府的大姑奶奶。
“哼！用得着你做好人？就你会收买人心！”戚廷岚懊恼的嘀咕一声。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拎了礼物好声好气的跟一个妾侍说半天好话，已经够跌分的了，心里正憋屈的很，见了周朦胧又有些羞愤，贱婢两个字自然而然就出了口，正好被正主听到，戚廷岚心里其实也是非常不好意思的。
戚廷岚立马也想到回头紫萱会不会在齐氏面前给她上眼药，那她就更摸不到齐氏的边了，只是她还没来得想怎么补救，就被周朦胧给处理了，戚廷岚既不想受周朦胧的好，又有些怪周朦胧多管闲事。
“你也可以做好人啊，有谁拦着你了？”周朦胧白她一眼，“你骂人我不也没拦着你么？”往常她还能留戚廷岚三分脸面，顶多就是不理会她的臭脾气了，只是这次戚廷岚对严氏和南山侯府太过分了，周朦胧今天刚刚好的心情又被她破坏了，一时嘴上也不打算让着她。
“你……”戚廷岚倒是习惯了周朦胧的高冷脾气，一下子被呛回来，倒是舌头打转不会还嘴了。
“你来做什么？”周朦胧也懒得看戚廷岚脸上怒气翻腾的狰狞模样，“你马车不是已经借到了吗？借到了还不走人，那就还回来算了。栗子网
www.lizi.tw齐夫人身子不好，现在也没空见你。”
“我知道世子夫人是怀孕了，不用你在这儿装模作样的说话。”戚廷岚抬抬那瘦得跟锥子似的下巴，“我不过是来道谢的，又没怎么着，怎么就不能见她了？要你在这里多事！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嗦，你快让刚刚那个贱婢给我传话去……”
周朦胧气得牙根痒痒，她倒是真想去捏把戚廷岚瘦的凹下去的脸蛋，看她脸皮到底有多厚的。“我倒是不想多这个事，只是见不得人给南山侯府脸上抹黑罢了。你也不想想，人家想见你还要你等到现在？还用得着让个妾侍来跟你废半天话？”这人到底有没有脑子的……
周朦胧可不认为会是昱亲王妃叫戚廷岚来卖个好的，就昱亲王妃那高傲的做派，嗯……现在想想，昱亲王妃那姿态还真是比戚廷岚要上档次多了。如果不是戚廷岚擅自行动，她也不会说她没时间了。
“你……”这是戚廷岚第二次气结了。往常比在祖母面前讨好卖乖她就比不过周氏心眼子多，这骂起人来，竟然还不如周氏利索了。可是她也只敢背后骂骂人家贱婢，却是不敢当面骂周朦胧的。“我好歹也是南山侯府的大姑奶奶，有你这样跟大姑子说话的么？吃错药了你？”
“哎哟……”周朦胧险些笑出声来，“你还知道你是南山侯府的大姑奶奶啊？我当你只知道自己是昱亲王府的世子夫人呢！你也是世子夫人，怎么就非要这样作践自己？”昱亲王府跟禄王府未必没有往来，只是不亲厚罢了，戚廷岚却在这里跟跳梁小丑一般，巴结不了齐氏，回头若是昱亲王妃知道了不得气死，不得骂死她才怪，就这番做派，丢的又岂是南山侯府一家脸面的。
“哼！”戚廷岚鼻孔里都快冒出烟来了，娘家帮不上她一点就算了，她想拉个强有力的同盟，也好让婆婆高看她一眼的，没想到出师不利还被周朦胧撞见，撞见不说还把她批得体无完肤，戚廷岚真是要气得吐出一口老血来。
“又不是就只许你跟禄王府亲厚，别人就不能跟禄王府走动了不成？”戚廷岚咬牙切齿，暗恨自己倒霉，碰上个说不通的周氏，不由得不耐烦的撇撇嘴角，“我婆婆不舒服，我跟着一道去请九医婆看看的，我婆婆现在正在山阳郡主的庄子里歇息，我也是抽空出来，得快去快回，你就高抬贵手别横生阻隔了行不行？”
虽然语气里的恭敬和耐心极度匮乏，但是这已经是戚廷岚的底线了，若不是她出门时在婆婆面前夸下海口，说南山侯府和禄王府有旧，借了马车知道齐夫人在这里踏青，该来道个谢问候一声的，她又何苦在这儿跟周朦胧死磕。
想到出门前婆婆那晦暗的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戚廷岚想想就暗暗捏一把拳头，不管齐氏买不买她的帐，她今天见不到人回去是没法见人的了，所以她才不得不跟人家一个妾侍赔笑脸软磨硬泡的了。
周朦胧拔下一根点翠金钗人家就收下了，她却是连拔了两根金钗却连人家的手掌都没碰到。她好歹还是南山侯府里生养大的嫡长女好不好，周氏却不过是嫁到南山侯府才两年，之前不过是个穷乡僻壤里长大的，这待遇却差了十万八千里，戚廷岚这心里能不气么。
都说出嫁前看娘家的脸面，出嫁了看婆家的脸面，戚廷岚却觉得自己好像跟没长脸一样，哪张脸面都不管用。(。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张张嘴唿出一口浊气，兀自拿着茶盅喝水解渴，连续自斟了两盅喝够了，才把茶盅往桌面上重重一放。栗子网
www.lizi.tw“我的话说完了，爱听不听。你要是聪明的，带来的礼放着就行了，人就别想着死缠烂打了，回去还能不那么难堪。若是你愿意等就等，只怕你婆婆没空等你。”
戚廷岚瞪着两个眼睛眼睁睁看着周朦胧丢下几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还果真就撩了帘子走了，她嘴唇都气得直哆嗦，却又没法跳起来去拉了周朦胧叫嚣吵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攀不上禄王府世子夫人，若在她的地盘上闹事，那自己这辈子就得罪定了禄王府了。
但是正如周朦胧所说，戚廷岚又坐了一炷香时间，发现果真是没有另外的人来理会自己，也只得灰熘熘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了。
周朦胧水也喝过了，歇脚的心思却是一点也无，走出不多远就看到紫萱跟了过来，她只得无奈的交待一声，“那边就不要理会了，过一会儿该能走了。”至于紫萱脸上藏不住的惊讶好奇，周朦胧也只能耸耸肩而已了。
倒是柳双，自从周朦胧离了席，心里就七上八下的，那女先生在台上说了什么是一句都没挺进耳朵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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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以前她怕出门作客，总觉得心里各种别扭，今天却是处处真的让她心里不舒服起来，齐氏的态度忽冷忽热柳双是得罪不起的，侯舒岫疏疏淡淡让人难以亲近，就连周朦胧，柳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人家了。
好不容易盼到周朦胧回来，柳双刚想斟茶偷偷道个歉，那边齐氏突然从台子上回过头来，“回来了……帮我摆平了？呵呵，倒是谢谢你了……”
原来齐氏早就知道了，周朦胧没好气的翻个白眼，“谢我什么？不笑话我就行喽……”她拖长了语气，落座的时候也慵懒了几分，并未将柳双一脸的忐忑看在眼里。
柳双斟茶的手略略一顿，最终微微蹙着眉将茶盅往周朦胧面前轻轻一放，“大奶奶累了吧，喝口茶吧。”
“好。谢谢。”周朦胧也不提前面的话，淡淡一笑。
打了无数次腹稿的道歉在柳双嘴里一转悠就说不出来了。她甚至想了多遍要怎样不惊动齐氏和侯舒岫，不然她脸更没地方搁了，但是现在柳双有些发懵，到底周朦胧是生她的气出去的，还是跟齐氏说好办什么事出去的？她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显然，是她不知道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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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双发呆，周朦胧在余光里轻蔑的看了她一眼。齐氏这样提一句，不过是给她突然离席又回来圆个场面，可怜柳双根本没听懂。不是柳双太笨，而是再聪明的人，若是格局太小，自己把自己框在自己的小心眼儿里，也做不出来聪明事。
好在说书并没有听太久，齐氏就提出来一道去看看两个孩子玩的怎么样了，吃过饭后，游锦和小欢颜各自睡了一小觉，睡醒之后齐氏交待丫鬟婆子们带着她们到处玩玩，只是要避开水塘。
婆子带着她们找到两个小家伙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正在秋千架子边上踢毽子。准确的说是小茴和游锦两个人踢，小欢颜在一边跟着跑啊笑啊。小茴还踢得像模像样，游锦就纯粹是踢着好玩，一脚踢得老高老远，下一脚当然是接不住的了，只是看着五彩的鸡毛毽子一会儿飞得高一会儿飞得远，小欢颜就笑得合不拢嘴，又是拍手又是追着毽子跑，嘴里喊着，“哥哥再踢，再踢……”
游锦大概是成就感得到极大的满足，一扫上午脸上的沮丧，不仅卯足了劲儿踢毽子，还做各种夸张的怪动作，逗得小欢颜和他自己都傻傻发笑，像个皮猴子一样上窜下跳越发起劲。
齐氏远远站在廊下看着游锦，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那我们不过去了，他们两个小的玩的那么开心，我们过去反而要打扰他们了。”她又对身后的丫头道，“一会儿你去叮嘱她们帮少爷和小姐擦擦汗，若是衣裳汗湿了要及时换下来，不可着凉了。”
若是平时，游锦是不会被允许这样疯闹的。齐氏怕他疯出一身汗会着凉生病，并且游锦从小是被当作禄王府的继承人来培养的，从小就被教导着礼仪规矩，这样跟个野孩子一样作怪疯跑的，还真是头一次。
可是想想多少天儿子都不曾这样开心大笑，齐氏就心疼得不忍过去中止小孩子们的快乐。
“嗯，兰姐儿看着真是开心，还是有哥哥好，有得玩就什么都好了。”平日里小茴她们陪着小欢颜玩虽然也是使出浑身解数，但是孩子跟大人玩，与跟小孩子玩是不一样的。小茴的毽子踢的那么漂亮，小欢颜也从来没有这样跟在游锦后面疯疯傻傻的笑的开心。
“这还不容易，呵呵。”齐氏眼珠子笑着在周朦胧腰腹上瞟了一下，要想孩子有个伴儿，再生一个不就是了。
周朦胧脸上一红，“锦哥儿倒是马上要有玩伴儿了呢。”要说还是齐氏快，货都在肚子里了。
“那我们就在附近随意走走吧？倒是难得来这么漂亮的山庄，柳姑娘你说是不是？”侯舒岫不能体会她们二人的心思，轻声建议道。
“嗯，也好。”柳双牵一下嘴角。说漂亮，她倒是觉得大公主府那样富丽堂皇雕廊画栋的才是真漂亮，这些从小生活在那样漂亮的高门大户的女子却偏偏喜欢这些经不起折腾的花花草草。
傍晚的时候，大家就要各自回城了。来的时候前前后后的到的，走的时候，马车就跟结了车队一样。小欢颜非得跟游锦坐一起，周朦胧就由着赵妈妈跟着，让两个孩子在马车上再玩一会儿。
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齐氏心里如释重负，上马车时看着游秀才说道，“锦哥儿总算开心了，这些天老是那样落落寡欢的，真是让我担心。”
游秀才撇头看了眼孩子们坐的欢声笑语不断的马车，耸耸肩，“孩子不就这样么，爱哭爱闹，你看，这玩起来不也什么事都没有。”
齐氏手放在肚子上，使劲儿忍着心里的愤怒，索性靠着厚厚的垫子闭目养神，懒得看他。(。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侯爷喝了点酒，但是并不多，回程能跟柳双单独乘一辆马车到城门口，然后他再换骑马到大公主府，来的时候就是如此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能单独相处，小侯爷还是有些小小激动的。
不过来的时候柳双兴致不高，没什么话说，马车里就只有他一路逗着柳双说话，小侯爷把这归结于柳双待在大公主府不出来太久了所以有些闷，因为他就是这样，闷在家里太久人总是会烦躁的。
那么，这出来玩了一天，柳双该高兴了吧，小侯爷非常期待回去的马车里能多些柔情蜜意。他撩开车帘子偷偷瞥一眼落在最后的那辆马车，侯小姐上了马车，徐胖子骑在马上跟在一边，笑眯眯的，当然，在小侯爷眼里徐胖子是色眯眯的。哼，他总不能输给徐胖子吧。
“嗯哼……”小侯爷清清嗓子，对一边坐得端庄有礼背嵴挺得直直的柳双说道，“没想到徐胖子还挺会哄人的呢，呵呵。”
柳双眼皮子也没抬，没搭话。这跟她没关系。她端了一天的笑脸，脸皮都僵得酸痛，若不是想着瑜郎也在一边坐着，她都想立马跨下肩膀往后面的大迎枕上瘫成一滩烂泥一样，那保准能舒服得哀嚎出声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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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今天怎么样？开心吗？你们今天都干什么了？好不好玩？”小侯爷眨眨眼，有些不懂怎么柳双比来的时候好像更不高兴了。
“就那样吧。”柳双费劲儿的咕哝一句，“听她们说话，听说书，没别的了。”
“就这样？”小侯爷难以置信的看着柳双。
“不然呢？还能有什么？”柳双没好气的撇撇嘴。
小侯爷直直的看着柳双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好不容易出来一天，对于她来说就是如此不耐烦的忍受了一天的样子吗？那庄子就算不漂亮，可是比起大公主府来说，是另外一个环境，总比一直待在清韵阁闭门不出好吧？
“你真的觉得一点都不开心吗？”良久，小侯爷才呐呐问道。
柳双心里有一丝丝不知来源的慌张，但是仍然气闷的说道，“嗯，不开心。”她不开心，难道他看不出来吗？她不像他，心里再多不高兴，还能跟别人喝酒笑闹如常。
小侯爷沉默了。
沉默了一路。
照常到城门口的时候，跳下马车出来换了马骑。
骑上马，他忍不住回头看后面那辆定国公府的马车，车帘门帘压得紧紧的，徐胖子骑着马在一边笑得一脸傻相，脑袋跟长歪了一样一直侧对着马车，不知道嘟嘟哝哝说些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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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忽然觉得心里荒凉一片，好像跋涉过千山万水一样疲惫不堪。什么时候，扣动他心弦的女子，相处起来竟然如此冷漠，如此难调起来。
戚廷岳倒是一直陪着周朦胧窝在马车里，只有后来到城门处接小欢颜从齐家马车里下来时他才下去一趟，周朦胧戏嚯，“你不去骑马？小侯爷和徐六爷都骑马呢。”
“游秀才不也坐马车的。”戚廷岳挑一下眉，“等天再暖些，我们出来你跟我一道骑马好了。”
说到一道骑马，周朦胧摇摇头，“你今天多看那说书的女先生几眼，那柳姑娘竟然以为你看上人家了……”
戚廷岳听了周朦胧说了个大概，不屑的撇嘴道，“这么说来，这柳姑娘当真是配不上小侯爷了，也太小家子气了些，捕风捉影的……”
周朦胧一笑置之。
遇到戚廷岚一事，周朦胧就没挑出来跟戚廷岳说。因为这个人，戚廷岳听到就不会高兴，纵然是她出丑，大约戚廷岳也是不屑于去听的。
倒是过了两天周朦胧带小欢颜去广玉山房探严氏的时候，侧面的跟严氏提了提，“……说是借马车，才知道是她们，昱亲王妃怎么会要去找那九医婆寻医问药呢？也不知道她有什么病……”
周朦胧没提戚廷岚死皮赖脸上门的事，严氏听了也只是抬抬眉毛，随口答道，“她大概是老毛病犯了。昱亲王妃年轻的时候就有便秘的毛病，时轻时重，严重的时候请太医总是不大方便……”
便秘……周朦胧抽抽嘴角，怪不得昱亲王妃总是一脸端肃冷漠拉不出屎的表情，这也称得上是相由心生了。
清明前，周朦胧将前胡给她收的些新茶，和戚廷岳给她的几样好品种，分别挑着包了几样，让陆英几个出门给熟识的送了一圈儿。各家也都回了些礼。送到刘玉娘那里的并不多，倒是隔天刘玉娘就亲自上门来回礼了。
自从刘夫人离了尚京，刘玉娘来玉扁胡同的次数很少，听说是在玉扁斋忙活的倒是多了些。女子出嫁后，也就是出门做事更为方便了。
“听说你婆婆她们回老家去了？”在刘夫人走之后一个月，张太太带着两个儿子儿媳回乡下老家去了，周朦胧也听说了。
“是的呢。如今公公也不做官，在尚京住着，一大家子人口也不少，婆婆就说回乡下去还能节省些。尚京的宅子也不是太大，但是也能赁出去，也是一样收入。”刘玉娘竭力忍住嘴角上翘，公公被发配老远，婆婆妯娌也都走了，若是刘夫人知道了，莫不是要高兴的笑出声来吧。
“你婆婆是为了节省才回去的？没开口跟你要银子使么？”周朦胧比较好奇，像张太太那样没脸没皮的，勤俭持家才怪，手头磨不开也只会是去打别人的主意吧。
“呵呵，什么都瞒不过大奶奶您了。”刘玉娘这下倒是笑了，“不过我早想着她迟早要盯着我手里的银子，早有预防。”她手上的银子，成亲时添这添那，张家可是连聘礼都抬回去了的，那花用的不都是她出的么，除了铺子里日常周转的，刘夫人就是故意不让她手上有多少闲钱的。
而且，成亲没多久，刘玉娘就亲自带着张三各个铺子里做事，事无巨细样样过问的辛苦张三看在眼里，账目进出什么的也不瞒着张三，所以刘玉娘手里有几个闲散银子张三是一清二楚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三老娘上门哭穷，不待刘玉娘开口，张三就皱了眉头，“这头一年孝敬您的，不是已经给了么，现在玉娘手上也是短的很，您三餐不愁还要钱作甚……”
乖儿子一出口就质问上了，一张嘴心就偏了，可把张太太气得不行，好一顿吵闹才罢休，然后刘玉娘才从自己首饰匣子里拿了两根不怎么戴的银镯子递给了她，“拿去换些钱用去吧，银子是真没有，这成亲的时候也花用不老少，起先倒是没预计到这么多，不然手头也不会这么紧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没预计到的，正是你张家竟然娶媳妇不花银子啊。张太太倒是还想张口要，只是她还没开口，张三先涨红了脸，娘儿俩好歹有一个是有羞耻心的，所以不用刘玉娘再开口，张三就又是求饶又是拜佛的把他老娘半哄半推了出去，气得张太太回家倒床就哭，直骂儿子娶了媳妇不要娘了，把另外两个儿媳妇听到都躲着幸灾乐祸。
张三送走他老娘，回头对着刘玉娘一张温柔小脸，心里那叫一个愧疚。“待有钱了，一定先紧着给你多打几根新镯子去。”
“不错不错，你这婆婆就该这样防着她。”周朦胧竖起大拇指，若是成亲了男人还让婆婆牵着鼻子走，刘玉娘可真是没地儿哭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三爷跟你去铺子里怎么样？事情做得来么？”
张三也就是跟着刘玉娘单过，才会被人客气的时候称唿一声张三爷了。
说起刚成亲的丈夫，刘玉娘脸上有些羞窘。“也说不上做不做得来，事情也并不多复杂，不过是往常他都一门心思读书，没接触过这些杂事。我去铺子里就让他一道，看着我做几回，他大概也就晓得怎么做了。”
周朦胧点点头，刘玉娘说的对，事情并不难，只是没接触过而已。她比较赞赏的，倒是刘玉娘对丈夫的态度。虽然刘玉娘对婆婆一直保持高度警惕，并且做好各种预防，但是提起自家男人来，并没有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样子，再软弱的男人，也都是要面子的。
“倒底是读书识字的人，做这些只要上了心，怎么会比我们差呢。”周朦胧恭维一句。
刘玉娘脸上一红。“他是家里的男人，这些是他当作的，当不得大奶奶夸赞。”
“该他做的是得他去做，不然这持家过日子的辛苦男人哪里会知道。”周朦胧呵呵一笑，“倒是该你手里拿捏的，切莫放松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才刚成亲，你婆婆又是那样的人，就是放得下心全交给男人，也得多等些年，看看再说。”
“嗯，玉娘晓得。”刘玉娘神色郑重的点点头，她让张三参与进来，除了要他知晓过日子来之不易，也是要他知道这钱财不是取之不尽的，不然就婆婆那样的厚脸皮，岂不是要赖上他们做那填不满的无底洞了。“好在之前紫苏姐姐带着我做了那么长时间，他目前还煳弄不了我。”
“日后么，我也没打算完全放手。我想好了，我们俩在尚京，家里人口简单，也有几个婆子丫头帮忙做家里的事，我也无需闭门不出在家里做太太的。况且公公那里，现在是流放过去了，往后还不知道呢，我婆婆现在或许还不太接受现实，等过些年她晓得自己再做不了官太太摆阔了，年纪也大了，到时候再多孝敬她一些也无妨。”
刘玉娘款款道来，周朦胧听着仿佛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看来之前反反复复的煎熬，并不是坏事，坎坎坷坷想透彻了，走过来了，就完全不一样了。
若是刘夫人在，定然要欣慰极了。这婆媳过日子，也不是一味的要较劲儿较出个高低来，总部过是你让我几年，我让你几年，不然这男人夹在中间两头大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特别是做媳妇的，就算能硬生生压住婆婆一头，但是话说回来，母子之间就算隔阂再多，那还是母子，改变不了，哪天说想开了就想开了，还是最亲的血脉相连的母子。
而夫妻就不一样了，裂痕一旦拉大，合好了裂痕也还是在的。破镜重圆，到底不是那最初无暇的镜子了。
这一家子要相处好了，还真得要收放有度。
闲聊一会儿，刘玉娘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前些天，我听铺子里的婆子说，有人到铺子里打听大奶奶您的。”
“打听我？”周朦胧不以为然的挑了下眉，尚京可是满地的达官贵人，她自从来了之后多少深居简出，还能惹人好奇到上门打听不成。
刘玉娘点点头，她神色倒是郑重多了。“可巧那天我并不在铺子里，后来专程去侯了两天，也不见有人再来了。听那婆子说，是沥州口音，两个年岁不大的相公，一个来问，一个来拽着人往外走不让问，那婆子当玩笑说给我听，我想着还是得告诉您一声的好，说不准是您的熟人。”
那婆子倒是真当个笑话来讲的。说是上来一个买了几笼包子，就跟她们打听东家可是姓周，可是沥州人，还想问住在哪里，她们做下人的不敢多言，打哈哈刚煳弄了几句，就被门外赶着进来另外一位小相公将那人生拉硬拽的拖着走了。
后来刘玉娘去铺子里，她们就笑着讲给她听。刘玉娘倒底是出门不多，就有些害怕这两个人专程来打听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就连续几天待在铺子里守株待兔，可惜没守到。让铺子里其他人还继续留心，只是至今并无人再来。
“或许是吧。”周朦胧呵呵一笑，并没放在心上。熟人？她可找不出尚京能有几个跟她相熟又不敢上门会去玉扁斋盘问的人来。
送走了刘玉娘，周朦胧正说去看看小欢颜午睡可醒了，走到院子中间，突然脚步一停，想起了什么来。
熟人，尚京是没什么熟人的，但是，她倒是想起来送刘夫人一家子出城那天，在城门口人群中见到的那个一晃而过的熟悉的背影。当时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呢。
难道没看错？
该不会真是他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晚上戚廷岳回来，周朦胧躺倒床上，到要睡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还嘟哝一句，“明天你出门上衙，记得帮我问下门上，这些天可有生人过来打听我的。小说站
www.xsz.tw我怕明天我忘了。”
这倒是真的，小欢颜大了，天天围着她打转，有事的时候还能让赵妈妈她们专程引到一边玩去，没事的时候周朦胧不忍心撇下孩子，一大一小在一起笑笑闹闹，倒是真的容易忘事儿。
“生人？”戚廷岳给她掖被角的手顿了一下，“上门打听不知道有没有，不过上次从禄王府山庄回来那天，川断倒是说我们下马车时，路口有人好像跟过来偷偷看。”
“啊？还真有？”周朦胧一下子醒了瞌睡。“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戚廷岳无辜的摸了把下巴，“我当是好奇看热闹的人呗。川断说他想过去问问是什么人，结果他走过去，人家就跑了，后来也不曾再来，不像是有什么恶意。怎么？咱们还惹上什么人盯着了不成？”
“那估计不是。再说吧，我困了。”这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周朦胧揉揉眼睛就睡下了。
倒是过了两天，周朦胧还在想，这人怎么不来找了，前胡倒是找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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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亭的婆子过来传话，说是前胡有事要见她。不是外人，周朦胧正在给小欢颜喂大骨头汤煮的面条，三两下吃完，就牵着小欢颜一道去了。赵妈妈和几个丫头在后面拎着食盒，里面是小欢颜饭后必喝的调节肠胃的消食茶汤。
前胡等在公子亭的院子里，跟周朦胧行礼问好，好久没看到小欢颜，逗小欢颜玩，小欢颜也并不认生，前胡从口袋里摸了个白玉雕的小兔子给小欢颜把玩，小欢颜大眼睛骨碌碌的看着周朦胧，直到周朦胧轻轻点了头，她才笑着露出小米牙冲前胡有模有样的行礼，嘴里说着“谢谢……谢谢……兰姐儿喜欢……”
“兰姐儿喜欢就好，下次给你找更好玩儿的。”小欢颜的小甜嘴儿可把前胡哄得找不着北了。还是周朦胧轻咳两声，“你给她找玩的这么上心干嘛，不如上点心正儿八经找个媳妇。”
“嘿嘿……”前胡挠挠头，“那哪儿一样。兰姐儿开心的样子多可爱，找个媳妇回来管东管西的那还不是要烦死个人……”
周朦胧闻言瞪了他一眼，转身进屋去说正事儿去，赵妈妈她们就领着小欢颜在院子里玩。栗子小说 m.lizi.tw那茶汤也不能吃完立马就喝，还得等上两柱香。
“主子，好像是少爷来尚京了。”一落座，前胡就开门见山说正事儿，还偷偷去瞧周朦胧的神色。
“嗯，我知道了。”周朦胧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微微点头。那日送走刘大人，回城时在城门口，见到的那个单薄的人影，当时就觉得像是她那个在周家巷的弟弟，周郁清。个子长高了不少，但是那背影仍然是让她第一眼就觉得像是他。
当时周朦胧还觉得自己神经了呢。可是直到刘玉娘上门来提醒，又在戚廷岳那里得知有人到玉扁胡同来窥探，周朦胧心里已经肯定了**分。前胡一说，她并不惊讶，只是再次确定一次而已。
“您知道啊……”前胡倒是有些惊讶。他得这消息也不过是这两天的事情，没想到主子足不出户竟然已经是知道了。
周朦胧嘴角一翘，“我也就是才知道而已，比你没早多少。”她就说起刘玉娘专程来告诉，以及戚廷岳发现有人到玉扁胡同来窥探的事情。
前胡点点头，才道，“我也是前几天一个茶楼的朋友告诉我的。说是来了沥州口音的两个人，在他那里盘亘了几天，咕咕哝哝提到几次玉扁胡同，提到主子您，我倒没想到少爷头上去，只打算顺藤摸瓜看看是什么人，结果寻上门才发现竟然是少爷。不过我也没上门去，少爷当是还不晓得我找着他了。”
周朦胧满意的笑笑，这就是她带出来的前胡，绝不是捕风捉影就来主子面前邀功的，有风有影子了，也得摸到点实处，摸到了实处，也知道不打草惊蛇。
“那我改天去请少爷到家里来坐坐？”前胡蹙眉。按理当是该请到家里来住的。只是，有周家巷的阴影在，住进来怕是不大合适，顶多给安置到外面的宅子里去吧。
“不了。”周朦胧摇摇头，又问道，“他住在哪里？”
“赁了个小院子。不大，比起刘家的小院子，一半都没有。”前胡答道。到底是周家，不然前胡都想说，不过是赁了两间民房而已，哪里有院子，不过是门前有个一人宽的过道，也就能放张椅子晒个太阳，晒太阳还得找准了日头，日头过了太阳都没得晒。
呵呵，周朦胧翻了个白眼，还知道不去住客栈乱花钱呢，该不会是随身带的银子花的差不多了回不去了吧，嗯，若真是这样也好，送个路费仪程是小事，安安分分的回去就行。
不然这么个亲不亲疏不疏的弟弟在尚京，不管他也说不过去，若真是管，少年人有几个乖乖服人管的，她对周郁清是什么性子也不了解，管轻管重都不好，她也懒得多费心，但是若是在尚京出了什么事儿，总归是她要担点责任的。
周朦胧思忖了一下，“不用你去请，我让别人去请他来就是。”
她跟周郁清，并不算得多亲的。唯一让周朦胧心里有些触动的，是她出嫁时这个嫡母生的弟弟站出来给她说话。
张氏对周朦胧冷淡漠视，对唯一的儿子看的紧的很，只是不知道平日里学业盯的那么紧，怎么舍得放他来尚京晃悠了。
想到三番两次听到说是鬼鬼祟祟打听，周朦胧就将心里的那点触动给摆一边去了。
还是让陆英去请吧。周家巷的人都是认得前胡的，前胡去，弟弟说不准还觉得倍感亲切呢。陆英面相冷淡，又是她出嫁后才用起来的人，这两年多在尚京不知不觉已经养成了一身大丫头的气派来，让她去，多少能让周郁清晓得规矩一些，省得到了玉扁胡同做些什么不着调的举动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陆英带了张周朦胧的帖子，按前胡说的地址送了去。栗子小说 m.lizi.tw到帖子上说的日子，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周朦胧才跟戚廷岳提了一下。
“要不我迟点出门，见一下再走。”戚廷岳表示很惊讶，怎么说也是小舅子，然而岳家对于周朦胧来说，并不是什么温情友善的记忆，所以戚廷岳迟疑了，他想见一面，倒不是说要给小舅子面子，而是想着留下给周朦胧撑撑腰的意思。
“嗯……不用了。”周朦胧不在意的耸耸肩。在沥州周家巷，周家都没能把她怎么样，现在可算是换了主场了，还能更没底气不成？而且，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周朦胧觉得不用劳动戚廷岳出场的。
待戚廷岳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门子上就来报了，“……两位少爷在倒座喝了一盅茶了，又续了半杯，是不是该让进来了？”这是头一天陆英吩咐好的，来了人，别急着往里面领，等个一炷香左右再来报好了。
周朦胧凝眉，“两位？”
那门子一脸茫然，“是啊，两位啊。”
周朦胧看向陆英，陆英脸上也是一片茫然，“奴婢送帖子去的时候，只一位啊，并没看到别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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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可是连周郁清都没见过，送去的时候只问是不是周家少爷，那边说是，陆英见的确是个十二三的少年人，加上她本就被叮嘱了不要太热情了，高冷的话自然是不会多说话的了，所以递过去帖子，交待几句，就回来了。
“算了，请进来再说吧。”周朦胧摆摆手。当日刘玉娘倒是说了，去玉扁斋打听的是两个人，一个人打听，另外一个生拉硬拽着拖了人走，她当是周郁清带着的小厮呢，只是不知怎么变成两位少爷了。前胡也没说，估计是也没发觉。
只是等陆英把两个人领到公子亭，周朦胧却是觉得适才让他们等一炷香都少了，少说给晾上一个时辰才差不多。
“姐姐。”周郁清应该十三还没满，只是个头蹿的很高，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正是勐涨个子的时候。正是那日在城门口周朦胧见到的样子，只是转过了身来面对着周朦胧，脸上有些拘谨，有些不大自在，只行礼的时候喊了声，倒没旁的话。
“朦胧表妹如今真是阔气啊，住这么大的宅子……”这是另外一个少爷，周朦胧目光看见他，顿时就冰冷了三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是大姑太太周翠银的长子，刘启明，按年龄该比戚廷岳还大上一点，只是自从他出现在周朦胧的视线里，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就四处乱飘，说出的话也是那样轻浮。
“坐下说话吧。”周朦胧没接刘启明的话，顿了片刻，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才对侧面的卷书式扶手椅点了点头。
“咳咳……朦胧表妹就是客气……”刘启明坐下，看到有两个婢女低头进来要上茶，嘴角就笑，“府上的茶水定然是名贵上乘的吧……”他一双眼睛就盯着婢女看，就等着人家上茶的时候抬头好瞧瞧模样。
本来该是款冬给周朦胧上茶，另一个小丫头给客人上茶的，款冬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轻轻拉了下那小丫头的衣袖，小丫头一愣，款冬就拐了过去，跑去给客人那边上茶去了。小丫头不明所以，懵懵的只好把本来给客人准备的茶水端到周朦胧身边去。
“请喝茶。”款冬走到刘启明身边时，不仅端茶上桌，还主动抬头冲刘启明一笑。可把旁边小丫头吓得手一抖。按包妈妈教的规矩，在主子面前，没了允许，可不能随意搭话的，特别是家里来了客人，并且，如此主动跟男客说话，也是一大忌。怎生款冬就这么大胆了，当着大奶奶的面都敢犯错。
只是没人注意到小丫头的失态，除了离她最近的周朦胧。
刘启明本来还噙着自以为最为俊朗多情的笑容，想跟这高门大户的丫头来个眉目传情的，只是这丫头声音虽然温温柔柔，一抬头，脸好似银盘似的饱满过度不说，两个眼睛却是微微一笑就笑得连缝儿都没了，顶多算是两条线。
刘启明顿时被这丫头的热情回应吓得一哆嗦，俊朗多情的笑容都没保持住，赶紧低头规规矩矩去寻自己的茶盅放在哪里了。“谢谢。”他突然就找到了本分一样。
旁边周郁清绷着一张脸都不好意思抬头，更别提跟家姐叙话了。
周朦胧忍着笑，等款冬她们下去了，才问道，“怎么来尚京了？之前也没告诉我一声。”
周郁清抿抿嘴，不知道怎么说好。他总不好说是家里故意不给递消息的么，因为父亲就怕递了消息人还没到尚京，就不让来了。
刘启明倒是脸皮厚，扯着笑就开始胡乱掰扯了，“这不是朦胧妹妹出嫁几年了么……”
他后面的话还没一骨碌倒完，周朦胧不经意的抬了下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我已经出嫁了，不适合你这样称唿了。”
“呵呵。是，是是……”刘启明被噎了一下，讪讪一笑，“表妹说的对。咳咳……舅舅舅母在家思念表妹，特意让我们兄弟俩来看望看望表妹……”
刘启明见他说的话周朦胧没什么热烈反响，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周郁清，“郁清表弟到底还年幼，沥州来尚京路途遥远，舅母放心不下表弟一人前来，就央了你大姑母，让我陪着一道来……”
周朦胧几不可见的撇了下嘴，张氏舍不舍得周郁清一人来那还两说，央请周翠银让刘启明陪着来，那怕是假话，定然是周翠银自己上杆子要儿子跟着来的吧。自从周郁清进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每次刘启明张嘴说话，周郁清的脸就绷紧了几分，少年人还做不到七情不上面，也亏得刘启明厚着脸皮自说自话了。
好一会儿，周朦胧才冷冷淡淡嗯了一声，算是表面听到刘启明的话了，只是对于他话里的套近乎依旧表现的兴致缺缺，周朦胧转身吩咐陆英，“去领小姐过来，见见舅舅和表叔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郁清的头这才稍稍抬了抬，时不时轻轻朝门口瞧一眼，到赵妈妈和陆英一前一后牵着小欢颜进来，周郁清脸上的神色才有了些温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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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好。表叔好。”小欢颜还小，但是见人怎么福礼赵妈妈早就教过了，小小的人儿做起来模样十分可爱，这两句问好的话是适才刚刚教的，小孩子家记性好，一教就会。
“哎，哎，”周郁清答应两声，不过他没有跟这么小的孩子打交道的经验，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些手忙脚乱的赶紧在腰上解下身上带着的一块玉佩，塞到小欢颜手上，“给你玩吧。舅舅也没什么好的见面礼送你……”
周郁清有些窘迫，他是知道周朦胧生了个女儿的，只是出门之前没人提醒他该给见面礼，他也没想到，到人到了面前，才想起来不给见面礼说不过去，还好腰上有块玉佩，成色也还算过得去，就是雕的是个马上封侯，送小女娃娃有些牵强了点。
刘启明嘴角有些不悦，他自是知道头一回见亲戚家的孩子，该是要给见面礼的。只是朦胧表妹嫁的可是尚京的达官贵人，堂堂侯府的嫡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他们拿什么来打发人家都不稀罕的好不好，平白浪费银钱。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刘启明是有意不提醒周郁清的，谁晓得这小子临时倒开了窍。
刘启明在周郁清去解玉佩的时候，脑子就飞快的自己身上盘算了一下，他兜里倒是有块好玉，不过是把玩了多年的，他媳妇平时都很少让摸两下，赏给这么个小女娃娃可太不值当了。
刘启明就悄悄伸手到袖子里，把放在袖子里的荷包悄悄解开个缝儿，里面出门时放了二两银子，他掂量着抠出一两来，还剩一两在荷包里放着，等周郁清送完了，他再掏出只有一两银子的秋菊黄荷包走上前去。
“来，叫什么名字啊？这是表叔给你的，拿去玩吧。”刘启明想伸手捏捏小欢颜肥嘟嘟的小脸蛋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小欢颜手上捧着两人给的东西，刘启明手一伸，她就正好撇过头去看周朦胧，大眼睛征询的看着周朦胧，好似在问这些东西可不可以收下来。刘启明的手在空中一顿，有些尴尬的收了回来。
得了周朦胧轻轻颔首，小欢颜才将手里的两样东西交给身后的赵妈妈拿好，又分别给周郁清和刘启明福礼，“谢谢舅舅，谢谢表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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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不用谢。你真是乖巧，”周郁清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大点儿的女娃娃，就这么懂礼规矩，长的又白胖可爱，他都好奇的盯着移不开眼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欢颜视线在刘启明身上看了一眼，刚刚这个表叔也问了她叫什么名字的，她冲周郁清一笑，“我叫兰姐儿。”
周朦胧等小欢颜答完话，伸手招她到身边，轻轻拢在身边，补充道，“兰姐儿是小名，她爷爷给取的名字叫欢颜，戚欢颜。”
本来多说了几句话，刚刚觉得气氛松动了点的周郁清，被周朦胧嘴里强调的“戚欢颜”三个字说的心中一刺。是的，这个孩子跟周家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姐姐没出嫁时，就跟他不亲，何况现在已经是戚家妇了。他想到来的目的，心里更是惭愧。有些尴尬的站起身来，“既然见过姐姐，弟弟看姐姐过的挺好，也就放心了。今日还有事，我们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望姐姐。”
这可不是事先约好的，周郁清站起来就告辞，还说明还有别的事，气得刘启明一下子蹦了起来，他都念叨一早上了，怎么着也该请他们在这高门大院儿里逛逛花园子什么的，吃顿山珍海味，说不得还能留着住几天，让那些娇美丫头伺候几天的呢，怎么说要走就要走，连个气都不通一下。
但是刘启明蹦了起来，看到周朦胧并不热切的眼神，火气就一下子有些蔫儿了。人虽然是见到了，人家对他的态度可是冷淡至极，而且这是周郁清的姐姐，只是他的表妹，他想发作，还憷着人家夫家是南山侯府的人呢。
“嗯，那好吧，那改日等你姐夫有空在家，再请你们过来吃个饭。”周朦胧并不挽留，语气算是今天说得最客气的一句了。她偏头朝陆英道，“给少爷和表少爷各称二十两银子去。”
周郁清脸色涨红，他刚刚送出去的玉佩，买的时候也才十两银子。只是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周朦胧已经淡淡一笑，“也别客气，在尚京吃住都是要银子的，有难处再过来跟我说就是。”
话虽然是好听，但是今天上门，已经故意晾了他们一炷香时间，见面也并不多热情，就算日后想上门来借银子使，怕是也要好好思量思量的吧，不到万不得已，这上门一趟也是不容易的。
银子是早就准备好的，陆英不过是进屋拿了就出来，周郁清还想推辞拒收的，只是刘启明已经笑眯眯双手接了，他接不接，这手已经短了，再推辞就更假了，于是周郁清只得郁郁收下。
周郁清将红封包的银票拿在手里道了谢，就疾步跟着陆英往外走，也不管刘启明跟不跟得上，本来刘启明还打算磨磨蹭蹭多看几下的，也没得空到处张望了，只有跟在后面飞快的跟逃难似的出了玉扁胡同。
周朦胧在公子亭坐了一会儿，等到陆英回来，招手说道，“改天你再去一趟，看着他们俩的身量，送几身衣裳，送点吃食过去。支开表少爷，请少爷抽空单独来一趟。”
送些东西过去只是客气客气，到底是亲戚之间，这些花钱就能做的人情，做做也无妨。只是刘启明周朦胧是不想再见到了。周郁清么，她看着这个少年人今天的拘谨低沉，还是有些心软了。
周朦胧叹口气，周家巷，若不是他们俩突然跑来了，她都好久不曾想起沥州周家巷了。曾几何时，她以为想起来都不会有丝毫感情存在的娘家，竟然有朝一日也会心软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从公子亭起身回山然居，稀稀拉拉的丫头跟着走，突然周朦胧想起来转过身来，在一众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找到款冬的胖脸，伸手一指，“今儿款冬茶上的好，一会儿到陆英那领五个大钱的赏去。栗子小说 m.lizi.tw”
适才一道上茶的小丫头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那也叫上茶上的好？包妈妈教的款冬一样都对不上好不好？可是她只瞪了两下眼睛就赶紧垂下头，款冬是二等丫头，她还是个不入等的，就算腹诽也是不敢的，莫说主子还点名表扬款冬了。
“谢谢大奶奶赏。”款冬盈盈拜下。眼睛笑得眯起来只有两条细细的线，银盘子脸上端着这样的笑容，好似越发福气了一样。
嗯，盈盈这两个字，只能是看在周朦胧心情甚好的样子，就暂且这样睁只眼闭只眼修饰一下款冬吧。
陆英第二天就去了。男子的身量只要不是过胖或者过瘦，基本上是一看即知，他们俩穿的什么料子陆英早就心里有数，也用不着去库房里翻料子出来新做了，直接去成衣铺子，各买两身比他们身上穿的好一点的，包上包袱就行了。
然而并不用他支开刘启明，头一天刚得了银子，刘启明一大早就揣着银子去街上晃荡去了。小说站
www.xsz.tw他本来还竭力邀请周郁清一道去，毕竟他出门可没带多少银子的，吃喝都是周郁清的银子，能带上周郁清那就跟带上个钱袋子一样，可惜周郁清死活不肯跟着出去，刘启明才一脸无趣的一个人去了。
大尚京呢，说不定一辈子就来这么一回，不到处走走看看，回去怎么说他来过一趟走亲戚的呢。
周郁清接了陆英递过来的衣裳和吃食，受宠若惊，听到陆英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单独去一趟玉扁胡同，周郁清惊讶的张张嘴巴，“那……那下午去行吗？我表兄出去玩，怕是到晚上才会回来。”说了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急切了，人家这上午来一叫，他就赶着下午答应。
“下午也是行的。大奶奶一般会午睡到未正起来。”面前年轻人脸上掩饰不住的懊恼，让陆英觉得很新鲜。这是大奶奶的亲弟弟么……怎么这么拘谨，这么……嗯……这么嫩……想到这个字陆英心里偷偷脸红一下。
“哦，哦，那好的，那我过了未正再来。”周郁清立马明白这是提点他，笑着从衣袖里摸出五个大钱要打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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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眼睛眨了一下，昨天大奶奶才给了二十两银子，少爷今儿就打赏她，她想着不知道这位少爷兜里银子够不够他在尚京花销的呢，但是看到伸到自己面前白皙的手掌，陆英微微一笑还是接过了，屈膝福礼，“谢谢少爷赏。”
周郁清收回手脸上有些发烫。他当然是给下人打过赏的。只是像面前这个个头跟他差不多的婢女，接赏道谢，比他家里做小姐的堂姐堂妹还要落落大方，还要像大家闺秀一样，让周郁清有些不自在起来。
好在他的不自在没有持续多久，接了赏，陆英就转身告辞了。周郁清回房拆开包袱看，四套衣裳，两套大的明显是给表哥的，他叠好放到表哥床上，他自己的两套也抖开看看，虽然周家的丝绸布料生意也不少，但是周郁清从衣裳上是看不出来什么的，他只是简单的想着，头天才去，今天就送了衣裳来，那定然是来不及赶着做出来的，那就是外面铺子里买的现成的了。
心里滑过小小的失落，不一会儿就被周郁清的自我安慰覆盖了。
买现成的就买现成的，不然哪里来得及这么快送来。送的这样快呢，而且比母亲给他平日里做的衣裳料子摸起来更上乘些呢。
周郁清勾起嘴角不自觉的笑了。把衣裳细细叠好放在床头，也不用收到箱笼里去了，晚上表哥回来，定然要吵着看他的衣裳什么样的，省得到时候还要被乱翻一通。他转身去看另一个包袱里的几匣子糕点，随手拿了一块儿先尝尝，其他的就等着表哥回来一起吃好了。
周郁清心情很好的从箱笼里重新找了身雨过天青色儒衫来，换下身上的衣裳。要去作客嘛，自然该整洁些以示尊重。该出去吃点东西去了，说不定街上还能买到点好玩的小玩意儿一会儿下午给……给他的小外甥女带去呢。
听陆英回来说，“……没见到表少爷，说是出去玩去了，要晚上才会回去，少爷就说下午来……奴婢告诉他未正之前要午睡，少爷说他未正过了再来……”
周朦胧点点头，稍感欣慰，若是跟着刘启明一道到处野，她大概就要后悔再去请一趟了。还好不是。
周郁清果然是周朦胧午睡起了，还歇了一炷香时间，才到玉扁胡同的。陆英在垂花门等着，第一眼就发现周郁清换了身新衣裳，陆英就勾嘴笑笑，“少爷请进。”
第二次来了。原路进来，周郁清还是只管跟着走路，并未四下张望。撇去上次那个话多的表少爷，陆英觉得这个年轻人给人的感觉好多了。
走到一半，周郁清就发现这路跟头天来的不一样。嗯，按方位判断，好似是往宅子里深入些，这是……去内宅？周郁清低着头的目光闪动一下。姐姐在内宅见他？那是不是说就把他当亲近的家人了。
饶是从小跟周朦胧并不亲近，接触不多，在尚京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姐姐让人带到内宅去，周郁清心里还是小感动了一把。
陆英并没把周郁清带到山然居周朦胧和戚廷岳起居的第四进里。而是在第一进的正屋。这已经是内院里外男能进的比较妥当的地方了。
小欢颜也午睡起来了，牵着赵妈妈的手在庭院里一跳一跳的玩耍，看到陆英领着人进来，小欢颜歪着头想了一下，咧开嘴笑露出两个小米牙，“是舅舅，舅舅好。”说完了才想起来该福礼，于是两只小手交叉放到身侧，矮胖胖的身子稍稍蹲一下，又说一遍“舅舅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郁清稳重的步子加快两步，弯下腰伸长胳膊扶小欢颜站直了，“兰姐儿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蹲下来，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纸包，三两下打开，里面是个面捏的小兔子人儿，递到眼睛发亮的小欢颜手上，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还好，还没变形，来，这是路上舅舅给你买的，你看好不好玩？”
这是舅舅第二次上门来了，头天舅舅给的东西娘亲允她收下了，小欢颜心里小小挣扎了一下，两手接过，稀奇的拿在手里翻转着看，“小兔子……小兔子……”她想起来又昂起小脑袋，脆生生的说道，“谢谢舅舅！”
周郁清笑着摸了下小欢颜的头，朝一边等着的陆英看了眼，小声说道，“不用谢。你在这里玩吧，舅舅进去跟你母亲说话去。”
小欢颜笑嘻嘻的点点头，拿着小兔子面人儿跑去赵妈妈那里跟献宝似的给她看。周郁清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朝陆英点点头。
“姐姐。”周朦胧坐在主位上，周郁清踏进去，脸上的笑容就敛去了许多，礼貌的站在中间行礼。
“坐下说话吧，不必拘谨。”周朦胧微微一笑点点头，虽然笑容很淡，但是跟头天的冷淡比起来，已经是好很多了。小说站
www.xsz.tw刚刚周郁清在庭院里跟小欢颜说话时，她走到门边瞧，正好看见周郁清小心翼翼从衣袖里掏出小兔子面人儿那一幕，周郁清松了口气说还好，还没变形时，周朦胧就淡淡的笑了。
这其实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十三岁还没满吧，好似是中秋之后过生日，之前每年八月张氏的支出都较平时每个月要多上一倍，就是因为儿子过生日，少不得要添些衣裳置些礼物的。
想到这些，周朦胧就问道，“他们怎么舍得让你出远门了？学堂里的课怎么办？”父亲母亲，说出来也只是让她觉得唇齿冰冷，不如含煳而过，省得各自尴尬。
周郁清脸上有些窘迫，“学堂我出来之前，只隔一日去半天了。”
“隔一日上半天学？”周朦胧有些惊讶。要知道张氏可是把儿子宝贝的很，但是学业方面也是盯得很紧的。周郁清小小年纪，就雷打不动的天天去学堂，性子都有些像个小老头一样有些刻板了。
“嗯。”周郁清点点头，“您……您出嫁后，家里生意大不如前，我跟父亲母亲提出来，不再一心求学了，想学着照管一下家里的庶务。小说站
www.xsz.tw”他飞快的唆了一下周朦胧，又收回视线，“不然，照那样下去，我怕是还没考出个名堂来，学堂都要上不起了。还不如学学怎么把家业撑起来，好歹一大家子能煳过来。”
周朦胧凝眉，“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会突然就……”按她走的时候，周记不会那么早分崩离析才对。
周郁清脸上一阵羞赧，“本来还算好的，只是……后来父亲买了幅字画，买亏了……刚好五叔那边在外边……嗯，也出了点事，加上大堂哥过世前病重的时候请医问药也正是花钱的时候……几头一凑就……就……”
往常他只管天天去学堂报道，从来不知家业艰辛，直到大姐出嫁了，家里东出一点事西出一点事，立马就显现出来了，说到这儿，周郁清虽然还未及冠，但是骨子里的还是个男人，一下子觉得脸面上难堪起来。
“大堂哥过世了？”这信息量太大了。周世铮买字画亏钱，估计又是酸腐的虚荣心冒泡被骗了，五房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是周郁清不好明说的，周朦胧用脚趾头也能猜出个大概来，不外是她那花心五叔周世钊又在外头乱搞搞出些什么事情要善后了。
“嗯。”周郁清苦着脸。“大堂哥本身身子……姐姐你也知道的，也是一直拖着。那时候伤寒引起的，病症越来越重，到最后还是没能救过来。”
周朦胧沉默了一下。周郁江的身子情况，她倒是清楚的很，全靠好药吊着，怕是家里三房五房都出了事，一下子延误了平时用的药吧。只是不知道大伯母赵氏那样清冷的人，死了男人不说，儿子也走在她前头，心里是怎么过来的。还有朱氏，年纪轻轻的，还带着甜姐儿。
唉。
周朦胧在叹口气，“那大伯母她们如今怎么样？大伯母身子可好？大嫂和甜姐儿还好吗？”
周郁江半晌没说话，只两个眼珠子不安的闪动了一下，“大伯母……大伯母搬去庙里去了，她说的是反正在伤槐堂也是吃斋念佛，不如去庙里更诚心些。父亲和五叔留她没留住。”
最后一句他心虚得声音轻得险些听不见。只是子不言父之过，都是他的长辈，他也不好随意评判些什么。“大嫂和甜姐儿还住在家里。只是也甚少出门。”若不是还有个甜姐儿在，怕是朱氏也要去庙里吃斋念佛去了。
周朦胧没出声。那么遥远的事情，但是说起来，她竟然还记得伤槐堂那块古旧的匾额长什么样儿。好似在周家巷的时候，就没见过大伯母赵氏穿过一次眼色鲜艳点儿的衣裳，不必要的时候也是闭门不出。想必现在的朱氏就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倒是可怜了甜姐儿了。
周朦胧心里盘算一下，若是只这几样事情，周家还不至于落魄到周郁清学堂都去不成。看样子是他自己看不下去了，无法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怕是他这样自己站出来，也要把张氏气得不轻吧。
“那你来尚京是有什么打算吗？”周家巷的事情周朦胧不欲多问，只看着面前的少年人。周家出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现在却站在自己的面前。那什么之心，路人皆知。
“我……”周郁清紧张的挠挠头，“我本不想来的……”
“本来是父亲说要亲自来，来找您想想办法……我怕父亲他……我就说我来好了，谁晓得大姑母听到消息，非要说我年纪小出远门不放心，非要大表哥陪我一道来，其实哪里用得着他陪……”周郁清咕哝一句，显然对刘启明也是忍耐到了极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很明显，周家到了现如今这个地步，若是周世铮要来尚京找周朦胧，肯定不是请她想办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已经是外嫁女，戚家妇，还能回去管周记的事情不成。
周世铮若是来了，想办法只是个说辞，想打打秋风才是真的，毕竟戚廷岳身后站着的南山侯府，在沥州周家巷眼里，那绝对是个庞然大物。
周朦胧有些奇怪的打量了两下周郁清。玉扁斋的婆子嘴里说的那个到铺子里打听她的，肯定就是刘启明那个无赖了，那么把刘启明生拉硬拽不让他盘问的，自然就是周郁清了。而昨天来的时候，周郁清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
难道这个嫡母生的弟弟，是为了拦住不让周世铮来找她的麻烦，所以才自请入尚京来的么。前胡说他们俩赁的院子赁的是一个月，已经住了半个多月了。那若不是自己找上门去，是不是周郁清还要拦着刘启明不让找上门来？
那一个月到期了，他是要就这样回沥州去复命么？连她的人都没见到，她戚家的门都没摸进来，也不知道周郁清打算怎么回去复命的。
郭大贵上次回沥州，还是她叮嘱着不要跟周家的人接触，不然，郭大贵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就回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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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回去打算怎么办？”周朦胧声音轻柔了一些。
“我……我也不知道……”周郁清讪讪的低了头，“过年的时候，五叔就说要分家，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或许等我回去，就已经分好了，到时候落到我们三房头上的，也不会有原先那样多的事情了，我给父亲帮把手，边学边做，应当能忙的过来，境况能稍微好一些的。”
分家……周朦胧皱皱眉。
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可是往往一个大家族要分家的时候，都不会是什么好的时候。人多势大，看看广晟伯府，定国公府，这些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哪怕挤在一起把偌大一个府邸都挤成一个个逼仄的院落，也都不愿意离了族人独居的。
周郁清见周朦胧皱眉，抿唇道，“五叔也是外头急需用钱，所以才急得很了些……”
周朦胧摇摇头，示意周郁清不用解释了。她还能不晓得么，大概是周世钊这回惹上个难缠的角色了吧。不过周家分家，却也是好分的。起码大房那边，是无所谓的态度。栗子网
www.lizi.tw大房不过老少两个寡妇，甜姐儿日后也是要出嫁的，少分些怕是赵氏也不会站出来吵闹，只得朱氏和甜姐儿受些委屈罢了。
也就三房五房这边看怎么分了。周记的铺子还真是不少，看起来花团锦簇的，就算他们撕破脸争抢，到了手的也不一定就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能赚钱的。
“我说几个得力的人，你记一下。”周朦胧端起茶盅，轻啜两口茶水，忽然再开口，倒是让周郁清一愣。
“周记的铺子，分哪个不分哪个，你我都是做不了主的。”周朦胧转折一下，看了周郁清一眼，见他点头，也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了。以周世钊和周世铮的水准，要的肯定都是看起来赚钱的铺子，哪里会听他们两个小辈的，就算他们承认周朦胧打理产业有一手，但是完全信任周朦胧，周世铮还是做不到的。
“那些产业就随便他们怎么处理，但是我告诉你几个可用的人，到时候你回去了，尽量想办法把这几个人留在你手里面。产业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做事得力人品可靠的人帮你做事，再好的铺子也能给折腾没了。”周朦胧叹息一句，努力从记忆中把周记一个个铺子里的人在脑子里过一遍。
周郁清没想到周朦胧会不问他分家的那些家事，也不表示赞同或者反对，而是一开口就以分家已成定局的口吻，要提点他以后铺子里该用哪些人，他立马放下茶盅坐直了身子，等着周朦胧说话，心里隐隐都是翻腾的小兴奋，和他自己都没发觉的信服。
等姐弟俩说完话，小欢颜跑进来说要去花园里荡秋千，“飞高高……飞高高……”她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周朦胧看着周郁清在一边眼睛善良嘴角带笑的盯着小欢颜看得目不转睛，就说道，“那让舅舅陪你去飞高高好不好？娘亲还有点别的事。”
周郁清又惊又喜，又怕小欢颜会撅嘴说不要他。结果小欢颜昂着小脑袋在周朦胧和周郁清脸上来回看了一下，想到舅舅给她带来的漂亮可爱的小兔子面人儿，好似颇为勉强的点点头，“那好吧……”
周郁清高兴的站起来去签小欢颜的手，周朦胧温言道，“舅舅还不知道兰姐儿的秋千在哪里呢，兰姐儿你带舅舅去看看去吧……”
“好的，舅舅，舅舅走，舅舅走……”小欢颜非常有成就感的点点小脑袋，伸手拉着好奇的周郁清往门外走，周朦胧冲赵妈妈点点头，让她一道跟着去。
算着小欢颜该玩累了，周朦胧就带着丫头往园子里去。周郁清见状要告辞。
“吃过饭再走吧。前胡你还记不记得，我把他的身契消掉了，现在在尚京也还在帮我做事，今天你姐夫上衙还没回来，他挺忙晚上估计也不会回来吃饭，让前胡在外院陪你随便吃点再回去。”周朦胧出言留道。
“噢，那好。”周郁清不自在的挠挠头，暗暗庆幸还好姐夫不在家，不然若是跟姐夫一起吃饭，他怕是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周朦胧早就让人出门去寻前胡回来，她领着周郁清往外院去，正好就碰见前胡赶过来，前胡微微笑着跟周郁清行礼，周郁清记着之前周朦胧提到前胡如今已经不是奴籍的事，也拱手回了个礼，让周朦胧心里微微点了点头。
“大爷今儿回不来吃晚饭，前胡你陪少爷吃点再送他回去，喝酒的话……少喝点。”周朦胧本来想说不能喝酒就别喝了，随即想到周郁清马上回沥州要给周记做事，喝酒也是免不了的，也就转了话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少爷马上要跟着老爷在周记做事了，刚刚我跟他说了些周记一些还算得力能用的老人，只是时间长了怕是记得不太全，一会儿你再给我补充补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又补上一句。她怎么会记得不全，只是这弟弟本来就不是很亲近，换前胡再提点他一些的好。
前胡有些诧异，只眸子闪动了一下，就笑嘻嘻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没问题，领着周郁清外去了。
直到周朦胧都快要去梳洗歇下时，守内院的婆子进来回话，“前胡小哥说现在要送周少爷回去了，见内院落了锁，周少爷说不方便进来跟您告辞，差奴婢来告诉您一声。”
周朦胧点点头，想让那婆子下去，又摆摆手叫了陆英过来，“还是你去吧，你跟少爷说一声，过得两天，让他随我去南山侯府给太夫人请个安。”
陆英下去，周朦胧在夜色下的回廊上站着看向外院的方向。好歹是她的娘家人。无论成器不成器，来了总得去婆家走一遭的，不然就是失礼了。
陆英到了角门处，让守门婆子开了锁走出去，看到周郁清脸上微微有些泛红，不由得一笑，把周朦胧的嘱咐说了一下，果然，少年人的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激动跃然脸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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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忍不住提醒道，“少爷处可有从沥州带来的特产？若是有，稍微备上一两样是个意思就行。其他的，大奶奶会帮你准备的，不然你也不知道太夫人什么喜好。”
“有有有，有的有的，谢谢姑娘提点。”周郁清激动的拱手道谢。旁边前胡斜睨了下陆英，匪夷所思的眨眨眼。主子让他提点提点周记的事情给周少爷，已经非常够意思了吧，看这样子，主子可是太够意思了。往常在沥州周家，也不见主子跟这位少爷多亲啊。
等陆英回山然居回了话，周朦胧洗漱也结束了，只是并没有什么困意，反而拿了本词话本子闲闲翻着，想等戚廷岳回来了说说话。头天戚廷岳还没回来她就睡了，早晨人家走的早她还没醒，周郁清两人来的事情，她都没机会跟戚廷岳说道说道的。
还好晚上戚廷岳回来的算早的，见她屋里还点着灯，没先去净房洗漱就先进来看看，结果挑帘子正好看到她拿着词话本子打呵欠，白嫩的脸蛋在琉璃南瓜宫灯的光晕里染上一层萤光，“怎么还没睡？等我？”
“嗯，等你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抬头，合上书，懒懒一笑，“可要下个宵夜？我让小厨房的婆子守着热灶呢。”
“那好，正是有点饿。”戚廷岳指指净房，“我先去洗洗换身衣裳，一身灰，待会都弄你身上了。”
“去吧，衣裳都准备好了。”周朦胧也起身，准备亲自去厨房上看看。等她让降香将吊着的老鸡汤烩的青菜面片儿端上桌，亲自摆好筷子，又冲了壶淡淡的清茶，戚廷岳也一边擦拭着头发从净房里出来了。
降香看了眼周朦胧，见她点头，就赶紧闪身出去了。
“真香……”戚廷岳吸吸鼻子，坐下来就大口吃。
看来他是真饿了。周朦胧在他对面坐下，慢慢的说起周郁清和刘启明来的事情。“……我打算过两天带周郁清去给祖母请个安。”
戚廷岳点点头，热热一碗面片儿下去大半，鼻尖见汗。“那刘启明一起带去也无妨……”哪家没几个上不了台面的亲戚的，就是南山侯府，族人里这样的人也不少。
周朦胧撇嘴，“不用，看见他我还心烦呢。”
三两口把碗里连汤带面喝下肚，戚廷岳满足的摸摸肚子，接过周朦胧递的帕子擦擦嘴角，抿了口茶清清口气，才说道，“我今儿特意早点回来，也是有事要跟你说说。”
“嗯？什么事？”周朦胧坐直了，给戚廷岳添满茶盅，自己也倒上一杯。“跟你最近忙的有关吗？”
戚廷岳把茶盅拿在手里摩挲两下，淡淡的青花纹在指腹间旋转，他点了点头，“嗯，是的。可能……可能不会在尚京长待了……”
“那……是去哪里？”周朦胧瞪大眼睛，工部任职时间也并不长，调动的话总要有个名目吧。
“嗯，先是去圊洲卫，圊洲卫离徐宁卫，晋西卫都不是太远，绕着这三个地方，大概是一到两年，后面还会去其他的卫所，但是目前，只定了头一站，后面的再定。”说起来，戚廷岳都有些惭愧，若是如此，这一年多以来一家三口的安定日子就要变了。
周朦胧低下眼眸，本来到了工部，好似就是清水衙门闲板凳，都以为是回来背靠南山侯府定下来了，这又要外任，并且好似是要连番换卫所，其中就有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圊洲卫，圊洲卫是离徐宁卫，晋西卫不远，但是这三个卫所正巧是围着沥州卫画了个半圆包裹起来。
再抬起眸子来时，周朦胧眼神就清明了许多，“可是跟沥州卫推进军农连耕有关？”
戚廷岳惊讶的点头，“你竟然猜到了……是的。上面的意思，就是要尽可能在其他卫所推广落实，结合当地的条件，让军户和农户们共事生产，毕竟这对军户和农户都是好事。”
“不是已经有钦差大臣去沥州调查，不是该朝廷派人推广么？”周朦胧仍然是不解。若是朝廷的安排，戚廷岳自然该是听任的，只是她仍然觉得，戚廷岳的慎重有些其他的因素在里面。
果然，戚廷岳迟疑了一下，伸出食指指指上面，“如今，今上年岁已高，太子殿下虽然监国多年，但是也该为几年后的交替做准备了。特别是各地的兵权，那些外任的将官，只几年回京述职一次……也正是沥州卫的事情，使得太子殿下有这样的打算，想让各地卫所人心收拢一点，这是个很好的着手点……”
戚廷岳压得低低的嗓音在沉静的夜色里回转，周朦胧忽然觉得背嵴有些发冷。总觉得朝廷总是高高在上的，倒是没发觉作为他们这些臣民，其实是一直在朝廷的漩涡边缘，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被卷进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家出事的时候，周朦胧和刘家都有一种老天有眼的暗暗庆幸，但其实，他们都已经在漩涡边缘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是刘玉娘早嫁过去一点，而不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张大人落马，或许刘大人一家的态度就得另当别论了。
这个季节厚厚的冬被早就不盖了，搭着薄薄的细绒毯子最是舒服。周朦胧靠在戚廷岳的臂弯里，怔怔问道，“是不是……张老大人提醒你该从沥州回尚京时，就开始打算了？”
戚廷岳缠绕着周朦胧发丝把玩的手一顿，嘴角一勾，没想到他的朦胧这么聪慧机敏，“嗯……其实从我在沥州开始修渠建塘的时候，朝廷就在关注了，不过那时候成果还没出来，只是观望阶段……”
所以，所以戚廷岳顺理成章的回来了，到工部只是个过渡，只是等着上面下达决策而已。围绕离沥州最近的三个卫所开始，自然是沥州卫的成效对于离他最近的地方影响更大，更加有利于当地的军户农户相互配合，如此才能由近及远的发展到各个卫所。
在军中最能撼动将士的自然是军功了，只是如今太平盛世，多年都不曾有过战争，太子殿下上位时没有军功来加码，也必须有其他的功劳威望来代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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捋顺了一个，后面的就都能顺着线索都想明白了，“那什么时候去？”今年的春耕已经过了呀。还是说，朝廷故意让沥州卫再一枝独秀一年，吊吊其他卫所的胃口，以便后面上手省去阻力？
“今年下半年，秋收以后，农闲的时候，才能抓紧时间修缮一下农田水利。”戚廷岳抿了抿唇。之前一直没有明确的意思下来，他不忍心让家里跟着忧心，如今越来越明确了，却是拖不得了。
周朦胧翻了个身伸长胳膊环绕上戚廷岳的脖子，娇声嘀咕道，“可是两年多啊，好长时间啊……”
好不容易一家三口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周朦胧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了，自然是免不了失望和烦躁的。
戚廷岳被周朦胧软糯的声音和撒娇的语气迷得气息不稳，翻过来覆盖上去，直把这些她的失望和烦躁变成交缠的低喘。
大概是还没离别就被不舍离别所笼罩，激情反而难以褪去，直到下半夜，周朦胧才精疲力竭的瘫在床上，任由戚廷岳抱了她去擦洗。到沉沉要睡去的时候，周朦胧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勾着戚廷岳的脖子不肯放开，嘴里不自觉的嘟囔道，“要不……要不我们也跟你去……我们去沥州……”
说完就已经小唿噜慢慢响起了，戚廷岳爱怜的给她盖好被子，把她散落的发丝细细整理好，看着怀里依恋着他的娇媚睡颜，良久都难以入睡。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二天戚廷岳早起出门时，周朦胧是一如既往的睡过了。在被窝里慵懒的揉眼睛，窗棂处透过来的光芒白亮亮的刺眼睛，都能听到庭院里陆英压低了声音哄小欢颜的声音。
“娘亲醒醒，要娘亲……”小欢颜的嗓音里已经有了委屈和不满。
“再等一会会儿哦。兰姐儿不吵，让小茴带你去园子里踢毽子玩好不好？”
“不好！”小欢颜说不的声音特别的理直气壮，“要等娘亲！”
……
周朦胧有些羞窘的捂脸，没有婆婆在头顶的日子是不是太嚣张了？她起来的穿衣裳，故意轻咳两声弄出动静来，就听到外面小欢颜欢喜的大叫，“娘亲醒了！”接着就听到小步子飞快的往屋里跑来。
小人儿扑到她面前时，她连裙子的系带都没系好。一把抱起来，习惯性的现在软嫩嫩胖乎乎的小脸上左右亲几下，依稀想起来昨晚跟戚廷岳说的傻话来。
是啊，她若是带着小欢颜去沥州多好，起码戚廷岳在圊洲卫徐宁卫和晋西卫三个卫所的两年多时间里，能时不时的回沥州看看她们娘儿俩。不然，两年多的时间多长啊，上面肯定不会有多余的时间留给戚廷岳从那么远跑回尚京探亲的。
揣着这个想法，就跟怀里揣着个生鸡蛋一样。周朦胧有事儿没事儿就忍不住往这上面想想，就像猫想着鱼，越想越馋。一天下来，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说服平静了。
这才陪了严氏两年，一家子全走了，叫人家老太太怎么个想法，本来在广玉山房就够冷清的了，马上戚廷岍就要出嫁了，后面就是戚廷嵘，老太太也太可怜了。
说服了自己，心里却还是失望的。到晚上吃饭也没什么胃口，早早睡下。等戚廷岳的摸黑进房间时，周朦胧头一觉已经睡醒了，“回来了……”
“还是吵醒你了。”戚廷岳歉疚的停下脚步，他刚刚进净房去梳洗，不小心将内衣沾上了水，说进来重新拿一件的。
“没有，我自己就醒了。”周朦胧揉揉眼睛坐起来，适应了夜色的眼睛一眼看出戚廷岳的外衣还未换，“你还没去洗？那快去，我让厨房做些宵夜来，我也饿了，我们一起吃点儿。”
戚廷岳拿了衣裳出去，外面值夜的小茴听到周朦胧起来的声音，连忙进来帮忙点亮了屋里的灯，又被周朦胧叫去厨房看看，让厨房守夜的婆子炒几个清淡小菜儿，端些热粥来。
平时到晚上周朦胧吃东西都比较注意，尽量在晚上不吃难以克化或者是太过油腻的，并且晚饭后也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是难得的两人深夜里对着一桌清粥小菜儿，还觉得挺新鲜挺有意思的。
鸡蛋烫成的皮切成丝儿，用黄瓜丝和胡萝卜丝一起拌着下进浓浓的鸡汤里，鲜香脆嫩。
豆腐干切成丁，和青豌豆，虾仁一起炒出三色来，起锅时加上一勺红红的跺脚，在盘子里让人看着食欲大增。
还有醉制的猪头肉切得薄薄的，用青椒和藕片兑起来醋熘一盘。
酱瓜小菜也有四碟子。
厨房里匆匆做出来几样虽然简单，但是两人吃得却是津津有味。
放下筷子时，戚廷岳突然开口，“我想了一下，你带着兰姐儿去沥州也行，只是祖母那边，等寻个好点的时机再跟她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啊？”饱足的胃刚刚让周朦胧满足的要喟叹起来，戚廷岳突然出口的话让她险些要高兴的跳起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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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可是……会不会不太好？我看祖母最近这半年身子差了太多了，廷岍廷嵘也都要相继出嫁，她老人家身边更没人陪了……”兴奋的下一秒，周朦胧就理智回笼了。
“嗯。”戚廷岳低低叹口气，“祖母那边，到时候我去跟她老人家说。我想了一下，也就最近这两年，你们跟着去沥州比较方便，沥州你各方面都熟悉，也住得惯，放你们娘儿俩平时在沥州我也放心些，后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或许到时候想跟着都不方便了。”
“在沥州做成了，算是一枝独秀，发展下去，头两年若是根基打稳了，后面或许能容易些，殿下那边也会有更多的人手一起来促成。可是期望归期望，真到了那时候也难说……”
“祖母么，这两年她身子骨应该还没什么大问题，越往后年岁越大，怕是……到时候我没法经常回尚京，还真得你多陪陪她老人家了……”
“刘大人调任的事情，也有了变动。我请殿下给吏部打了招唿，把之前调任的文书扣下来了，让刘大人先去徐宁卫上任，算是先打入进去摸摸情况，也好过秋后我们去了两眼一抹黑……”
一同去沥州的事情夫妻俩基本上是说定了。小说站
www.xsz.tw只是定下来，反而没有起先的兴奋和雀跃，而是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周朦胧带周郁清去南山侯府，提前是让陆英回去告知了的。所以是从南山侯府大门进去的。穿过重重院落到广玉山房先拜见严氏。
奉上礼品，周郁清跪下给严氏磕头。严氏有诰命在身，又是周朦胧的太婆婆，位份高，受周郁清行大礼倒是说的过去的。
“起来吧，快坐下说话。”严氏和蔼的虚扶了一下，周郁清才缓缓撩了袍角站起身来，待周朦胧坐好，他才跟着落座。
严氏瞧着眼前的少年跟朦胧眉眼相似的地方并不明显，不过看起来倒是规矩的很，坐得住，眼神也没有往四周服侍的丫头身上乱瞄，印象倒是不错。
“你们周家倒是会教孩子，一个个都这么稳重大方，真是难得。”严氏笑眯眯的，招招手让素荷端上两块端砚一个马上封侯金镶玉笔筒做见面礼。
周郁清站起身来客气的推辞，直到周朦胧说“太夫人一番心意，收下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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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还有位表少爷一同来的么？怎么没一起来府里玩玩？”严氏好奇的问道，陆英来报信的时候，她还专程问了周家来了几人。见面礼也是准备了两份不一样的。
“噢，”周朦胧面色不变，“我那表哥生性好玩，这几天不知道走去哪里看热闹去了，我们也就没等他回来。失礼之处，祖母就看在朦胧的面子上多担待喽。”
“哎！瞧你说的！”严氏拉长脸假意嗔怪道，“我不过是怕没招待好远道而来的亲家亲戚，哪里有怪罪之说。”她又转头吩咐素荷，“待会儿把给表少爷准备的见面礼，也请周少爷帮忙带去，可别忘了。”
周朦胧扯谎她也不是听不出来，不过是能明白大概周朦胧有她不方便的地方罢了。来给她磕个头也没什么添益，这见面礼既然准备了也就没打算留下，不如赏出去还能给周朦胧在娘家做个面子。
三两句周郁清也能听得出姐姐和南山侯府这位太婆婆关系亲热，心里暗暗为姐姐高兴，听得不带刘启明来刘启明也能有见面礼拿，周郁清赶紧站起来替刘启明磕个头道谢。
严氏略略问了几句周郁清上的什么学，读写什么书，家里父母长辈身体可好，到看着严氏精神头差不多了，周朦胧就打断他们说话，“祖母，我带弟弟去给公公请个安去，先来拜见您，公公那边还没去呢。一会儿我再回来陪您说话，兰姐儿就先放你这里了。”
严氏笑呵呵摆摆手，“去吧去吧。今天峤哥儿外出有事，我让屿哥儿今日没去上学，他跟周少爷年龄相仿，等会儿让屿哥儿陪周少爷在侯府四处玩玩，中午吃了饭再走。”
“那正好，少年人多个朋友也好。”周朦胧笑笑。若是让戚廷峤招待她周家的来客，怕是戚廷峤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相陪，戚廷屿年少，话虽不多，但是陪陪周郁清倒是正好。
周郁清起身行礼才跟着周朦胧退下去。
周朦胧把周郁清领到外院戚义安的书房，路上小声叮嘱道，“侯爷性子和蔼随意，问什么你只管答话就是。三少爷跟你一样大，也并不是那纨绔子弟，你也不必拘谨。”
周郁清愣愣哎一声，记在心里。这重重门槛他一路跨过来，都是觉得庭院幽深内心无形的就被敬仰之情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而姐姐做这深宅大院儿的儿媳妇，不知为何仍然能举重若轻淡然无畏。不过也是，周记在姐姐的照管下顺风顺水，离了姐姐，一家子就一团乱了起来。
所以周郁清并未敢掉以轻心，周朦胧给他介绍给了等在外书房的戚义安和戚廷峤，就回广玉山房陪严氏去了。周郁清虽然觉得戚义安看起来比周世铮要和蔼多了，戚廷峤也不像沥州那些斗鸡走马的富家子弟一样鼻孔朝天，他仍然是小心谨慎的陪着说话，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生怕给姐姐在婆家抹黑。
而戚义安本来对周朦胧就颇为满意，觉得这孙媳妇虽然门第不显，但是进退有据，最难得的是在严氏那里非常孝顺，相夫教子也是挑不出毛病，戚廷屿因为有潘氏对比，所以虽然和周朦胧接触不多，对这位大嫂也是心生敬意，所以父子俩俱是对周郁清以礼相待，在一起说话说了半个时辰，倒也是宾主皆欢。
戚义安在小辈面前当个好好先生样子的长辈倒是像模像样，和煦亲切的交谈后，就非常开放的让儿子带着小伙伴儿单独去府里逛逛玩玩了，只叮嘱一句内院不可乱入，其他倒是半点嗦也无。(。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广玉山房里严氏见周朦胧回来，就把喂了小欢颜半碗的山药枣泥羹交给赵妈妈拿到一边喂去了，让周朦胧陪她去院子里走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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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没走上半圈儿，严氏扶着周朦胧的手就轻声问道，“你兄弟怎么突然就来尚京了？之前也没听你提起过，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要不要紧？”
周朦胧心里一暖，多么聪明可爱的老太太啊。她微微一笑，“没什么事，年轻人嘛，前几年上学堂，现在大了有主意了，见我父亲打理家里庶务吃力，自己要出来挑大梁做事，不以学业为重了，就想出来四下跑跑，来尚京见见世面罢了。”
她娘家的事情虽然跟严氏说的很少，但是从未隐瞒过家里是做什么的，所以周郁清弃文一事，周朦胧也并没有什么遮掩。千万个人，千万条路，也不是说不读书不走仕途就多么丢人了不是。
严氏并不完全相信，只是见周朦胧不想多说，就委婉的说道，“见见世面自然是好的，年轻人做什么都兴冲冲的多好。只是若是家里有难处，我们也是一家人，有什么能相帮的，你也莫瞒着。”
“嗯，谢谢祖母。”周朦胧甜甜一笑。小说站
www.xsz.tw这情她还是感念于心的。她正好也是有话想跟严氏说的，也就接着走，“廷岍和廷嵘的婚事您老可有打算？”
戚廷嵘虽然年纪比戚廷岍小，但是介于那陈举人情况特殊，家底清寒，戚廷嵘可能等及笄了就是要嫁过去的，算着也没多久了，戚廷嵘好像是下半年过生日，今年下半年就要满十五了。
而戚廷岍年岁虽然是过了，但是潘家和侯府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故的。
想到两个未出嫁的孙女，严氏不由得轻叹一声，“廷嵘还好说，要么年底，要么明年年外。左右她们出嫁的嫁妆，早在分家的时候就都分好了，不过是自己绣绣东西罢了。”
“那廷岍呢？”
“廷岍么……”严氏语气一顿，“我倒是有意等等，看看潘家来不来退亲的，要是退也退得，再找一个陈举人这样家世单薄点的也不是难事。只是潘家一直没消息。潘氏走倒是走了，她倒是个狠心的，跟我们侯府一刀两断也就算了，好似跟潘家也真的再不相干一样，听说去庄子上就直接去了，连潘家都没回，也没给娘家送个信什么的……”
这周朦胧倒是知道，可是摊上潘九太太那样的亲娘，潘氏也是没办法，她只有默默听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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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年八月节，看看潘家来不来送节礼再说吧。送的话，来了人我自然要问问怎么个打算的，不送那就再说不送的话。”为成亲的男女，一年里头，过年和八月中秋，男方都是要给女方送节礼的，讲究些的人家，为了表示对女方的看重和尊重，端午也是会送一份节礼，不过自从戚廷岍的亲事定下来，潘家是从来没给戚家送过，所以严氏说的就是八月中秋。
听严氏的口气，戚廷嵘最迟是明年年初就要嫁出去的，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能陪在严氏身边了。戚廷岍的话，若是没有变故，她今年都快十七了，怕也是不会再留的，估计跟廷嵘倒是前后挪不了多少。
周朦胧就想到自己过三四个月就要带着小欢颜去沥州，虽然现在还不能跟严氏提，她的心里就已经沉重不舍了起来。她还没想好找个什么话题岔开，怕自己的心情泄漏出来，严氏已经率先说起了别的事情。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外面，已经有些峤哥儿的传言流出去了……”严氏的声音里忧心忡忡，“你有没有听说？”
“啊？”周朦胧错愕的捂住嘴巴，难道严氏已经知道了？应该不会是潘氏告诉严氏的呀，潘氏既然敢那样跟戚廷峤摊牌谈判，自然自己会严格把守秘密的。
严氏把周朦胧的惊讶当成她并不知道其中究竟，脸上一片灰败，“看来你是不知道了。之前峤哥儿和潘氏成亲几年，比你和岳哥儿成亲还早多了，潘氏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峤哥儿娘在的时候，老是给潘氏求医问药的，各种偏方折腾个没完，我们也都当是潘氏的问题，其实不是她的身子有问题……所以你看潘氏到要和离的时候多理直气壮，还真把峤哥儿拿捏住了……”
“只是潘氏和离后就去庄子里了再没出来走动，我已经派人查过了，这消息并不是她那庄子里传出来的，只是就不知道怎么会传出去了……虽然外头说的还不是很多，但是这样的闲言碎语最是让人没法子的，”严氏有些焦急的皱皱眉头，“虽说峤哥儿之前是在外边有些不像话，可是男人若是被坊间这样乱传，他往后出门怕是都没脸面了，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跑哪里鬼混去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有段氏那样让严氏心生厌恶的娘，戚廷峤身上到底是还流着戚家血脉，遇到这样难堪的事，严氏自然是忧心的很了。
周朦胧半晌不知道怎么接话的好，虽然这样的传言的确让人面子难堪，可戚廷峤自身就不是什么好鸟啊。“二叔喜欢出入那些风月场所，这样的事情若是被传出去，也说不准是谁传的了。不过，祖母您与其担心这些，不如请太医给二叔瞧瞧好了，是病就要治嘛。只要治好了，以后您亲自给二叔寻个合您心意的孙媳妇，到时候曾孙曾孙女接二连三的有信儿了，传言什么的也就不攻自破了。”
与其让严氏在这儿七想八想瞎操心，不然给她找点事做去，给戚廷峤寻寻医啊，找找媳妇啊，不都是能打发时间的么。
果然，严氏的眉心的皱纹舒展了一点，一拍大腿，“对呢，哪天逮到了这小子，让他爹把他在家按住了，我让人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院的来给他看看。”
周朦胧直点头，“对啊对啊，说不准现在外头有了风声，二叔不敢再流连那些风月场所，能改邪归正了呢。”咳咳，她不去挂个大幡忽悠人真是白瞎了一张嘴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哑然失笑，“得了得了，三岁小孩都要被你哄着拐卖了去了……”
不管怎样，严氏笑了，周朦胧也跟着开怀了许多。栗子小说 m.lizi.tw“回头我让人去庄子上看看潘氏去，好歹之前也是妯娌一场。虽然话不是从她那里传出去的，往后怕是免不了有那多事的人到她面前去嚼舌根的，还得请她帮着多圆圆场面。”
严氏嗯了声允了，“还是你细心。”不然她们在这头千方百计的补救，若是谁到潘氏那里得了求证，那谁都忙活了。就算不是戚家的媳妇了，最好也不要到那非要撕破脸的地步。
从广玉山房回去之后，周朦胧就亲自交待了陆英去庄子上“探望”潘氏，当然还带了她的话去了。既然尚京开始有波澜起了，潘氏最好还是闭嘴到底，不然的话，里外不是人不说，她在庄子上的安生日子也要到头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主动揽了这差事的原因。就算她不提，稍后以严氏的性格，定然也会使人去庄子上“提点”潘氏的。潘氏好不容易有了一点骨气，周朦胧还是不忍她又被卷进戚廷峤的是非里去，而且能给严氏省点事，何乐而不为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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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郁清在侯府被礼遇有加，戚廷屿领着他在侯府四处转悠了一下，这样古朴连绵的府邸，让他心生敬意。两人虽然说不上交谈多么热切，但是也非常融洽，戚廷屿说些他在学堂里的趣事，这些学堂里的打打闹闹大体都是差不多的，周郁清也给他说些在沥州上学的趣事，以及来时路上的见闻，两个少年只相处一个多时辰，倒是都对对方心存了好感。
中午的时候戚义安在外书房摆了桌简单的家宴，和两个小辈说说笑笑一起吃顿饭，可把周郁清激动坏了。他向来脸上比较刻板，像个小老头似的，但是能跟堂堂一个侯爷同桌而坐，周郁清心里也是兴奋的很。不过他脸上木讷惯了，只让戚义安觉得这孩子不显山露水的，倒是异常的稳重。
从侯府出来，周朦胧让马车直接送周郁清回他赁的院子，周郁清挠挠头道，“我过两天就回去了。在这尚京也是无事，倒是浪费时间浪费钱的……”
周郁清后面纯粹就是没话找话了，之前没见着周朦胧，不知道回去怎么跟家里交待，就不得不磨蹭着。如今见着人了，情况比他心里预期的好很多，虽然跟周世铮那贪婪的内心巴望的不一样，但是他回去好歹也是能交差了，就不好意思再在尚京晃荡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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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周朦胧有些诧异，这小家伙倒是不怎么留恋尚京繁华，还以为他改了小时候老学究一样的性子呢，看来大体没怎么变。“你回去也好，若真是分家落定了，你该帮忙的也要帮忙做了。”
下半年她会回沥州的事情，话到了嘴边，周朦胧一下子收住了，她什么时候跟周郁清这么多话说了呢。
周郁清没发觉，只是听到周朦胧话语里淡淡的鞭策，更觉得自己不能在外头不做事瞎晃悠了，当即就上了马车，打算回去跟表哥说清楚，给他几日时间该干嘛干嘛，时间一到他可要起程回乡了。
待周朦胧将戚廷峤的事情告诉戚廷岳之后，戚廷岳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像戚廷峤那样从小一肚子花花肠子的，戚廷岳好似早就断定他终有一天会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样，眉头一挑，“跳梁小丑，不作死就浑身不痛快，你理他的事做什么……”
周朦胧被戚廷岳的小脾气逗得呵呵直笑，她之前还想着说不定戚廷岳能托人问问戚廷峤这事儿是怎么露了出去的呢，看吧，是她太闲了不是，戚廷岳怎么会对这样的事情上心呢。
周朦胧倒是打算将这事儿丢一边去，外边那么多说闲话的人，她还能去一一捂了嘴不成。结果刚丢到脑后没几天，门子上倒是递来了一张素花粉底笺。
“咦？做的这样讲究，这么娇媚，谁家送来的？”周朦胧望着山栀从门子手里拿了那素花粉底笺，还没打开她就好奇起来了。这可不像平时跟她来往的哪家的花笺。
拿在手里，鼻尖就能闻到淡淡的兰花香气，周朦胧伸出指尖轻轻挑开，寥寥两行字上下一看，登时就挑眉笑了。
是知道她有了要回沥州的打算了么，怎么沥州旧识又来了一个。
这是张拜帖，言辞倒是平常。只是那落款，两个簪花小篆，醉月。
呵呵，醉月比她来尚京还早呢。她都快忘了这号人也在尚京呢。
“人还在门上等着吗？”周朦胧问道，一般拜帖送了来，送帖子的人是要等回话的。
“在的。”山栀点头。
“那你去拟个帖子回过去，就请两日后到家里来作客叙话。”周朦胧把素花粉底笺在手里把玩着，淡淡的兰花香气在鼻尖缠绕。是了，这样娇媚于纸上的花笺，也倒是跟醉月那样妖娆的美人儿最相得益彰了。
山栀她们准备待客准备的非常精细，倒是不知道要来的是什么客人。不过周朦胧并不因为醉月的身份心里就有所轻慢，也没有刻意在山栀她们面前提起醉月的身份。
只是到了当天，醉月一顶灰黑小轿到了门前，下得轿子来，虽然脸庞妆容精致，发丝梳得端庄妥帖，首饰和衣裳都朴素的很，饶是周朦胧，看了都眨了两下眼睛。
是故意这么低调着来的吧，也亏她细心打扮了。只是怎么打扮，大美人就是大美人，怎么朴素都是那样的美。
醉月上前盈盈拜下，周朦胧扶她起来就笑了，“几年不见，这韶关也太优待你了，还是那么光彩照人。”
“周公子……大奶奶说笑了，您又何尝不是风采更胜从前呢。”没有扭扭捏捏，醉月笑容飞扬，“醉月倒是早就想来拜见大奶奶您了，只是空着手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上门，大奶奶可还满意醉月送您的见面礼？”(。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美艳的笑容如粼粼水波一样在醉月脸上徐徐漾开，周朦胧迎着她往里走的手一顿，人却愣住了，“见面礼？”
醉月嘻嘻一笑，“大奶奶莫非还没猜到么？”
“还卖起关子来了……说吧！”周朦胧倒是真没想到醉月送了什么见面礼来过，一时真有些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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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也没把醉月往山然居领，径直往东边园子里去。已经快端午了，若是南方，必定已经有些湿热了，沥州还是有些凉爽的，特别是树木葱茏的地方，东边园子里树下坐坐正是惬意的时候。
美人就是美人，没有闺中小姐的礼教束缚，斜斜倚进圈手椅里，举手投足也皆是风情万种，醉月接过丫头上来的清茶，轻抿一口，等人退下了，才笑吟吟说道，“那……若是南山侯府二爷的爵位落了地，算不算得我送公子您一桩大礼？”
像醉月的身份，真正平等相待的朋友少之又少，所以她出口还是习惯称周朦胧为公子，大奶奶喊过几声就又出嘴忘了。
周朦胧一愣，原来严氏查来查去，防来防去，这漏子倒是出在醉月这里了！怪不得严氏差而不得了！
“怎么？好似大奶奶惊是有，喜又不曾有？莫非我这推波助澜还错了手？”醉月疑惑的挪挪身子，换了个方向斜倚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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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哑然失笑，“原来是你干的好事啊！我的天啊！”
“不会给您帮倒忙了吧？”醉月吐吐舌头，“莫非戚家大爷还不稀罕了？”
“唿……”周朦胧吐出一口气来，翻个白眼，“那还真是不稀罕的。若真稀罕，”她耸耸肩四下环顾一下这园子，“若真稀罕，我们也不会老老实实分家出来了……”
醉月玉白的牙齿轻咬下唇，大眼睛骨碌碌转，“那倒也是！你家那位戚大爷倒的确不像是坐吃俸禄的人……虽说尚京比沥州的水深的多，可是初初听说您一来就分家出来了，我还在想呢，真不是您的作风。好吧，算我这马屁拍错了地方吧……”她耸耸肩，就是无奈的语气也带着几分娇滴滴。
“呵呵，”许久没有见到醉月这样性子外露的，周朦胧倒是被逗得笑起来。“行了行了，我一样谢谢你行了吧。说吧，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出气来了？”
醉月挑了下细细弯弯的柳叶眉，放下茶盅，“那倒也是巧了，我在尚京认识的一个姐妹，私下里跟我嘀咕的……戚二爷是她那里的常客。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做我们这行的，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却是打碎了牙齿都不能说的，她也就是私下里偶尔跟我抱怨抱怨……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寻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一声的呢，去年年底，南边儿来的一个富家翁，年岁倒是半百了，看上我那姐妹，赎了她带回南边家里去做填房……”
“我看我姐妹走了，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就悄悄让人把戚二爷的事给放了出来。左右他没去过我那里，嗯哼……”说到这儿醉月没有难为情，还撇了下嘴，“不是我说，戚二爷想够还够不着我的……反正就算找人算账也算不到我头上来，也就这么传出去了……没想到您倒是不稀罕，不过也不是坏事，是吧？”
面前美人儿朝她挤挤眼，周朦胧轻抚额头，“好吧，好吧，要你多费心了。怎么？没这事儿还不上我的门了？”
醉月“切”一声，“我倒是知道您不嫌弃我的，不过让人知道戚大奶奶您跟我交好，呵呵，那不知道外面要怎么说了……您是不知道，就今儿我出来，可还是好一番折腾，马车换轿子，又换了几身衣裳，就怕谁认出来给您添乱子的，您倒好，唯恐天下不乱的……”
“哈哈……”周朦胧也不掩嘴了，笑出声来，“乱随他乱去……”
醉月举起茶杯对周朦胧做了个相敬的动作，以示感谢她的好意，“我倒是想送个人情，顺便求您件事儿的，这下人情不值钱了，倒不知道大奶奶您能不能卖我个好的？”
如此有话说话的直白，倒是正合周朦胧的性子。
“说吧，你还不知道我么？！能做的到我这儿自然不是难事。”后半句周朦胧就没说，不说醉月也是明白的，若真是难事，到了她这里她也是不会托大。
醉月这才收起几分笑意，脸色稍稍敛正，“我那儿有位姑娘，进来时间倒是不长，可巧遇的恩客长情，想赎了她去做小的。小姑娘家也才十五六岁，倒是又欢喜又怕跳进的火坑还不如现在的……所以托我帮忙打探打探……”
“那恩客难道我认识？”周朦胧怪异的瞪大眼睛，她这怎么像拉皮条了一样。
“您还真认识，不然我也不会专程来寻您问了……”醉月闪亮亮的眼神顿时让周朦胧暗觉不好。
“是哪家的？”周朦胧心里有些发冷，潜意识里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醉月贝齿轻启，“禄王府，禄王世子。”
果然不出她所料！
周朦胧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殆尽。她想起齐氏已经差不多六个月的身孕，声音里已经有了寒意，“那姑娘一定要进禄王府的门么？”
说了她自己又觉得自己这话太多余。当初她在沥州不就劝过醉月寻个合适的人家脱身出来的么，只是如今这位青楼姑娘瞄上了游秀才，周朦胧这心里就难免不舒服了些。
“唉。”周朦胧自己叹口气，“你既然来问我，那自然是知道禄王府世子夫人跟我交情甚厚的了。不瞒你说，齐夫人现在正有孕在身，不过我不认为你楼里那位姑娘能趁势有什么作为的。”
醉月笑了，周朦胧变了脸色她也没有心生怒意，“我说给她听了，禄王府后院儿里娇客众多，世子大人不似是专情之人。”
专情之人？周朦胧笑了。怕是齐氏听到也会笑吧。“娇客么，十七八个不止呢。且是时不时添上一两位的，譬如你说的这位这样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十七八个，也就两个早年进府留了下来的，膝下有所出，俱是养在齐夫人身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女人要个安定没错，但是也要看这安定是不是想要就能要到的。
禄王府后院可以说是众美缤纷，可就是齐夫人身边得脸的绿芜绿莪紫萱她们，也都是进府多年肚子不曾有过动静的。
没孩子，后院儿的女人就真如齐夫人说的那样，不过是些个漂亮玩意儿罢了。
天长日久，人老珠黄，那不过是在等着看自己怎么慢慢枯老而已。
而且，就说这十五六的这位姑娘，进了禄王府且不说子嗣了，玩不玩的过那十七八个美妾还不好说呢。根本就不用齐夫人动手指头的。
醉月自小也是靠自己摸爬打滚出来的，没几分心性也是不敢说来尚京就一个人敢跟着过来的，但是经的多她也越发豁达，听周朦胧提这几句，也是知道周朦胧的意思了。
抿了下嘴，醉月做了个苦笑的表情，“您说的，我倒是也这么劝过她，况且来沥州时，我还曾搭过世子的车，虽然没有来往，但是也看得出是矜贵人，怕是对什么都看得不会太重。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我劝解再多，人家还是再三拜托我……”
从醉月这表情，周朦胧几乎能感觉到那被游秀才看中的青楼姑娘心里那飞蛾扑火的蠢蠢欲动。“齐夫人在禄王府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她和世子的嫡子已经好几岁了，别说现在又要快生了。就是另外那些陆续进府的妾侍们……也不见得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比下去的……”
周朦胧说了几句就有些压抑不住的烦躁。虽然想得到即使这位也被抬进了禄王府后院儿，齐氏可能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虱子多了也不觉得愁了。只是她却替齐氏觉得心苦。
这正主儿自己不清醒，任旁人说再多也是无益，所以话题放了放，两人就略略聊了些别的，醉月才起身告辞。她虽然并不妄自菲薄，但是颇为体贴的怕给周朦胧招惹闲话，也是不敢多做逗留。
周朦胧让小茴送了醉月出去，直到送走了人回到山然居，小茴好似还没回魂儿一样，给周朦胧上茶时就忍不住问道，“大奶奶，这位姑娘可真特别，太漂亮了，但是……又漂亮的跟旁人不一样……奴婢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怪怪的……”
“漂亮吧？”周朦胧抿嘴一笑，含煳一声没有说其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看，同为女人，小茴都觉得醉月漂亮的跟一般的女人不一样，不一样的不是她绝色的容颜，而是那种骨子里的恣意随性，跟高门大院儿里自小被礼教严格束缚的小姐们自然是不一样的。
小茴只当是周朦胧在出神，见她没说话也就没做他想，过去了也就忘了这茬。
按理说，齐氏有孕，周朦胧平时空闲多该时不时去看望看望她的，但是有醉月来打这么个岔，总像是有什么膈应着一样，周朦胧连着几日想到上禄王府，几次都却步没去。
到端午了，周朦胧踌躇良久，还是决定给禄王府送的节礼自己还是亲自去一趟。
齐氏倒还是挺忙的。即便她把各项事务交待到了别人手里，划块儿让人家去做去了，但是周朦胧去的时候，齐氏正挺着大肚子坐在花厅里听人回话。
下面坐着的，一半是禄王府的管事婆子和管事娘子们，统一着禄王府下人衣裳，整洁简单，而另一半则是齐氏后来交付了事情出去的一些妾室，花红柳绿穿金戴银的就格外扎眼了。
婢女领着周朦胧到垂珠帘子旁的小厅小坐片刻，她随意从垂珠帘子往那边瞟几眼，就觉得看着甚是头痛。她也不是说手头没有这么忙过，只是看着齐氏那么大的肚子坐得直挺挺不服输的样子，在两边人“围攻”下，看着觉得格外的不忍心。
半个多时辰，齐氏才将那边给解散了。挑了垂珠帘子进来，周朦胧见她一手扶着腰，连忙起身去扶她，“还天天这样儿？能行吗你？”
齐氏摆摆手不让她扶，“这样已经好多了。我这才刚满六个月，哪里就要人扶着走了，这时候就要人扶着走，这后头几个月还怎么了得？！”
真不知道是说她太要强好，还是说她太大意好。周朦胧皱着眉头看着婢女在齐氏落座后给她腰后枕上一个鼓鼓的靠枕。怀孕怕热，就这走动几下，齐氏已经脸上有些微微的发红了。
待齐氏喝了两盅茶，又在婢女陪伴下去了趟净房回来，周朦胧看她神色松泛了一些，才说起自己的来意，“这端午要到了，我倒是想来说一声，前年你说起出海的事情，咱们是不是该商议商议了？”
齐氏本来心里是有些疲惫的，事情比以往要少多了，但是身边围着的人多又一个接一个的，你一句我一句，只围着她喘不过气来，一听周朦胧提起出海的事情，顿时跟喝了大补药一样，一下子来了精神。“早等着你来商议了！”
齐氏手一拍，立马就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了，“这两年就等你的信儿了，我可没闲着！路线我都让人打听好了，船也都买了，在福南买的一座新船，一直就在福南停着等着呢。”
“呵呵，”齐氏嘴里倒是说着就等她的信儿，可是这两年里齐氏可从来没催她一句半句的，周朦胧越发佩服齐氏了，耐心，沉得住气，可都是见功夫的地方。“我手头的人手嘛……现在我觉得倒是能拉出去熘熘了。”
“是吗？”齐氏流露出非常期待和兴奋的眼神。禄王府家底雄厚，齐氏也是从小见多识广，但是她倒是一直对周朦胧的人手非常感兴趣。
周朦胧挑眉，微微点头，“其实他们呢，或许现在单拎出来，并不是多么出色。但是我觉得，也是时候一边打磨一边长见识了，现在跟船出去，头一趟或许欠些火候，不过我还是很有信心的，会是把好手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前胡和常山，周朦胧是非常有信心的，见识，练，都非常够，就算出海是条新路，他们俩也有出去闯一闯的资本。栗子小说 m.lizi.tw郭大贵倒是欠缺一些，不过跟着她来尚京这一两年，倒是一直让她刮目相看，一个老猎户敏感的嗅觉，让郭大贵成长的非常快，虽然郭大贵年纪较之前胡和常山要大上许多，但是周朦胧很是期待他走出海这条更冒险更宽阔的路。
来找齐氏之前，周朦胧已经粗略跟他们谈过话了。几人一起商议，郭大贵，前胡和常山跟着齐氏的人走，刘爱民和张登前则先留下来。毕竟他们太年轻，能在尚京迅速适应并学着做事都做得有模有样，已经非常难得了，步子跨的太大也是没有必要。
再说，张登前也就罢了，刘爱民可是亲娘也跟着在尚京呢，孤儿寡母的，若是刘爱民也出海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刘氏也是不好交待。或许过几年，等这条路在前面三人的脚下变得更加踏实可靠，他们俩再出去也不迟。
况且，周朦胧身边也是需要人做事的。
沥北楼好歹还有周青在，白蒲庄子以前是个入不敷出的小庄子，现在可不是了，现在的白蒲庄子，可处处是宝，像现在端午了，第一年的螃蟹已经都出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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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螃蟹的量虽然不多，但是周朦胧相当满意，正打算这两天就在沥北楼打响第一炮呢。毕竟端午节就吃螃蟹，就算在繁华的尚京，也必定是一桩震撼的大事！
周朦胧今年送出的年礼，各家就有一份八只装的大个儿螃蟹！不过送到齐氏这里，就免不了要叮嘱她几句尝尝味儿即可，不可多吃，螃蟹可是大寒。
当天周朦胧和齐氏就商定好了，让前胡三人和齐氏这边的人手约个时间接触一下，比如出海打算带些什么去海外卖，会路遇哪些地方，能带些什么好东西回来，大概要筹备多少银钱，平时船上要些哪些紧要人手……这些都不是她们两个女人说说就算了的。
到如今，前胡手上该变现的银子基本上已经收尾了，由此，出海这事儿拉开帷幕也能有底气了。
两人说到天都擦黑，还觉得意犹未尽，齐氏明显已经很累了，两个眼珠子却还兴奋得闪闪发亮，若不是周朦胧顾忌着她的身体及时收住话匣子，怕是齐氏要留她吃晚饭然后继续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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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正要打算回去，齐氏贴身的婢女走过来，耳语几句，周朦胧顺着那婢女的目光，看到外面有个婆子站着等回话，齐氏听婢女说完，脸色已经从兴奋的红润里变得冷煞。
“您有事儿就先忙，我喝完这盅茶也该回去了，天晚了兰姐儿见不着我也该急了。”周朦胧浅浅一笑，指指桌上刚倒是还腾腾冒着热气的茶盅，说一下午她实在是口渴的很，本就是打算再喝一盅茶润润嗓子的。
齐氏点点头，也不外道，走到门口听那婆子说话，不过几句话功夫那婆子转身就走了，齐氏再走进来，那眉头皱得眉心那道竖纹越发明显了。
转身回来时，齐氏烦躁的摆摆手让婢女下去，冲周朦胧无奈的道，“锦哥儿这段时间在学堂总是表现不太好，外院的婆子来说今儿先生又罚他了……唉，这孩子最近这段时间真不知道怎么了，心不在焉的，真是叫人头疼……”
周朦胧倒是没想到游锦这后遗症的时间这么长，也颇为惊讶，“孩子么，可能是钻牛角尖儿了，年纪还小，学堂里的学业也不急在一时，还是先顺顺孩子的心才好……”
“就是的呢。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要他去考科举中进士的，学业抓的紧也紧不过孩子重要。”齐氏叹口气，刚刚的意气风发一下子都被愁云冲散了，“我这心里明白是明白，就是孩子现在有自己的心思了，拉着牛头不喝水，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心里那么介意的……”
周朦胧又安慰了齐氏几句，才起身告辞。
今年的端午周朦胧无疑是心情非常好的。
前胡，常山，郭大贵三人却是忙得连端午都没来得及过。一头扎在出海的事情上，风风火火早出晚归。
周朦胧偶尔带着小欢颜去外院，听郭汪氏她们说说最近郭大贵他们的忙碌，她也能沾上一些他们的兴奋和干劲儿。
沥北楼的风头刚刚在尚京平息没多久，又被白蒲庄子第一年捞上来的螃蟹给掀起了新的浪潮。
这是头一年，下网捞上来个头儿不错的并不是特别多，但是看得到再过两个月后面长起来的下一批肯定是前景良好。量不多的原因，每天沥北楼菜单上的螃蟹也是数量有限，中午晚上各卖二十份，谁能买到吃到，那就全凭本事了。
所以周朦胧这送出去的螃蟹节礼，噱头足足的。
大公主府的节礼也是她亲自送去的。福雅殿下，算是除了严氏以外，在尚京遇到的另外一个对她关爱有加的长辈了。
只是她去大公主府却是扑了空，福雅殿下奉诏进宫去了，金嬷嬷也不在府里，随身服侍进宫去了。周朦胧本来打算留下东西就走的，就不进去了，倒是一个眼生的婢女匆匆跑出来，福了个礼，神色有些古怪的到她面前，“大奶奶请留步，柳姑娘想见见您，让奴婢来请您移步。”
柳双……周朦胧神色有些复杂。自从上次金嬷嬷说觉得柳双和小侯爷“命不久矣”之后，周朦胧实在是没再将柳双放在心上，哪怕是上次在山庄有些不愉快，周朦胧也并没放在心上，跟这样一个未来已经看得到一半的人介意，不是白白浪费精神么。
不过也的确是有一段时间没再了解柳双的状况了，也不知道柳双今天有什么要跟她说的，或许只是想家里的弟弟妹妹了，想要拜托她什么事么？既然来都来了，也不在乎多逗留一会儿……
周朦胧点点头，“那好吧，那走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柳双并不在清韵阁。栗子小说 m.lizi.tw那个金玉堆砌富丽堂皇有着精巧的二层阁楼的院子，曾经住过这个世上最为尊贵的女人。她站在清韵阁外面的竹林里，身边没有跟人。
周朦胧走近时，倒意外的眨了眨眼睛。
说实在的，她对柳双印象最好的时候，恰恰是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虽说那时的柳双也是故作镇定居多，但是那时柳双的脸上要比后来任何时候都要坦然，那时候她的笑容最为灿烂，而后来不管柳双怎么笑却都是越来越僵硬。
让周朦胧意外的是，柳双跟她行礼问好时，好似第一次在玉扁胡同郭汪氏的院子里见她时的灿烂笑容又回来了。也不是全然一样，没有那时那么灿烂温暖，要冷清许多，但是整张脸不那么僵硬了，好似豁达了许多。
“有一阵子不见了，倒是觉得你好似心情开朗了许多。”这也不是寒暄了，周朦胧落在柳双身上的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欣赏。
“是么……大奶奶您都看出来了？”柳双还是笑着，还带了些俏皮，不过唇角突然一收，还是有些酸涩的样子。
“看出什么来了？我倒是猜不出来了，只是觉得你今天气色挺好的。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不解的挑眉。
柳双低了头，再抬起来时，倒是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大奶奶，我不打算再待在这里了。我决定了，我快要走了。”
饶是早就等着这一天，周朦胧还是有些讶异的张大了嘴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说的要走是什么意思？”
“我要走了……”柳双转身，看看竹林四周高高翘起的镶嵌着琉璃瓦的屋檐，好似说出来跟心里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我要离开大公主府了，离开瑜郎了……”
曾经周朦胧提醒过她，当着外人的面儿这样称唿小侯爷有些失分寸，后来柳双每次都牢牢记着，几乎都要习惯了每次开口时都把心里最亲切的唿唤换成疏远的侯爷两个字，但是在她决定要离开时，却还是动情的喊出最亲切的两个字。
周朦胧静默了片刻，她从来都没有喜欢和亲近过眼前这个误打误撞到大公主府的女子，但是此刻，却忽而觉得柳双即将要化作吉光片羽消失了，而她竟然有些心酸不舍起来。
“你真的想好了？不要他了？”
“嗯。栗子网
www.lizi.tw”柳双回过头来，非常认真的点一下头。
“想好了。真的想好了。不要了。”她仍然是不忍心把瑜郎放在不要这两个冷漠的字后面。
柳双低下头，“我真的很舍不得呢。瑜郎可是第一个对我那么好，许诺要给我一个不用愁吃穿，让我觉得安心实在的男子，呵呵，大奶奶你会不会笑话我？我怎么舍得？可是我还是决定走了……”
“在这里一年多，我倒是学了好多的东西，可是真是一点都不开心，甚至是越来越不开心……”
柳双苦笑起来，“我以为为了瑜郎，什么苦我都能吃，学什么我都愿意，但是学到现在，我突然觉得太累了，大奶奶你知道吗，是那种，连吃饭，睡觉，如厕，喝水，唿吸，都觉得让我喘不过气来的累……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你们都会的，我学的那么费劲儿，学得我浑身难受……”
“其实也不全然是因为学不下去了。以前想的简单，倒是真正走进了瑜郎的生活，慢慢适应他的所有的过程，就难住我了。我要变成一个全然不同的我，然而，这样的我和瑜郎在一起，我们两个都开心不起来，只会心生怨恨，想想最初那么的快乐，我就觉得这条路走不下去了。”
柳双抿抿唇，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话，周朦胧到底有没有听懂，只是如梦呓似的，“对啊，最快乐最美好的时候，就是初识时，我每天做饼，每天等瑜郎来看我的辛苦日子，那时不知天高地厚，呵，还是那时最开心……”
周朦胧上前拍拍柳双的肩膀，“那小侯爷知道吗？你告诉他没有？”
柳双的眸子从回忆中闪出，一下子灰暗了下来，“告诉他了，他知道。我这两天就打算寻个机会亲自跟殿下说，毕竟，我在大公主府这些日子，殿下无论是教导还是其他方面，都真的是太好了，我觉得若是不辞而别，太过失礼了。”
周朦胧点点头，“你说的对，殿下是小侯爷最亲近的长辈，你这么尊重她老人家，小侯爷会记在心里的。”
记在心里？离开了不知道瑜郎还能记得她多久……柳双在心里苦笑一下。“殿下这两天太忙，接连两天都不在府里，服侍我的宫女是知道我要走的决定的，所以我拜托她帮我留意一下这两天您会不会来。说起来，除了殿下和瑜郎，大奶奶您也多次帮我，开导我，倒是柳双愚钝，资质有限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柳双说话倒是有了几分气度起来，周朦胧不由得笑了，“这是哪里的话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若不是你自己亲自经这一遭，你也不会有此番感悟了，向来都是福祸相依的，虽说你今日是决定离去，说不得来日还会感念今日种种的。”
不说旁的，就是柳双在大公主府这快一年来学的东西，那就是她一辈子的财富了。看似她是踏进了大公主府，又两脚踏出去，但是谁能说现在的柳双和当初那个在春饼铺子里天天操持的女子还是原模原样的了？
就外面不知道多少富户，多少官吏之家，费尽心思砸了金银，就为了请个高门大户出去的嬷嬷教导女儿家的，柳双得静女官教导，就算她自己觉得学不下去了，但是耳濡目染下来，举手投足已经是脱胎换骨了。
见识，阅，学识，心境，种种种种，柳双都不是之前的她了。
周朦胧都能预见，柳双敢舍弃，敢走出去，总有一天，她会感激在大公主府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且不说那些了，福雅殿下为了小侯爷舍得花费人力物力时间，与柳双这样一个平民女子周旋这么久，这到临了，福雅殿下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小气了，柳双走也不会是两手空空的走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个不用明说，柳双和周朦胧心里都是有数的。
柳双让小宫女请了周朦胧进来，倒是没想到一时激动，说了这么多她自己都觉得不知所谓的话，见周朦胧并没有丝毫的笑话和轻视，柳双心里倒是真正钦佩了起来，难怪瑜郎和殿下都让她多和戚大奶奶多亲近，都说戚大奶奶样样都是好的，她到现在才是真正的佩服了。
“柳双谢谢大奶奶的照拂了，日后怕是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愿大奶奶事事顺心。”退后一步，柳双给周朦胧非常恭敬的行了个礼，不得不说，些许是静女官教的严谨，她自己也学得辛苦，这些她倒是做得有几分贵女的样子了。
“快别。”周朦胧连忙伸手去扶她起来，“既然相识一场，那就都是缘分。你跟我也罢，跟小侯爷也罢，以后的路但愿你也都能平顺才是。”
如此，倒真是都在尽告别之意了。
怪不得柳双没有在清韵阁见她，而是在这竹林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话落了，柳双目送周朦胧离去，才转身回如金雕银筑般精巧又冰冷的清韵阁。
周朦胧还在感慨中没有回神，到垂花门上马车时，却发现小侯爷正靠在她马车边上发呆，有些冷清的身影让周朦胧略略一愣，旁边守着的婆子不好多说什么，只歉意的朝周朦胧笑笑。周朦胧倒底是女客，小侯爷这样，若换了旁的女眷，怕是要着恼。
周朦胧冲那婆子摆摆手表示不在意，走到马车边，“怎么？侯爷可是在等我有事？”
小侯爷显然是没发现周朦胧走近，一惊才回神，“噢，嫂子您这么快就要走了……”
“说吧，什么事儿？”周朦胧抿嘴一笑，这样青涩的反应在小侯爷身上，其实不管柳双去还是留，都是不亏的，起码小侯爷是真为她动心过。
“嫂子您见过小双了？”小侯爷语气里没有多少热忱，淡淡的失落和懊恼在舌尖回味，“小双是不是跟您说，她要走了，她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嗯。”周朦胧点点头。柳双只是说她跟小侯爷说过，也没提他们怎么说的，说了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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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是下定决心了……”周朦胧以为小侯爷还要问她什么，没想到小侯爷只是怅然若失的兀自咕哝一句，就让了路给她上了马车走了。
当天晚上，刚吃过晚饭，戚廷岳还没回来，门子上来报说金嬷嬷来了。周朦胧一回家就换了一身家常棉裙，头发也只是挽个随意的螺髻，插了两支碧玉珊瑚分心。
她本打算换身正式点的衣裙再见客，又一想，柳双说接连几天福雅都忙得不在府里，想必金嬷嬷都是随身服侍的，今天这么晚赶来，怕是也才回大公主府没多久，知晓她上门去过，才寻了过来，算着时间怕是金嬷嬷还没歇口气就来了的。
这样一想，周朦胧就不打算去换衣裳了，只稍微整理一下，周身都还算齐整，就这样去见金嬷嬷了。
“怕您等的久了，我这也就没换衣裳了。嬷嬷可曾吃过晚饭的？不然就在我这儿将就一口的，我这晚饭也才撤下去没多久，灶上却是另外给廷岳留着宵夜，倒都是现成的……”周朦胧亲自扶了金嬷嬷的见礼，亲切的寒暄道。
“不用，奴婢吃过一口才来的。现在年纪大了，倒是吃什么都差不多，就不牢大奶奶您费心了。”金嬷嬷嘴上说不吃，心里却对周朦胧的关切很是受用，“听说您今儿个上门去了，殿下说让您扑了个空，让奴婢过来补个请罪的……”
“哎哟，您这说的哪里话呀！”周朦胧佯装瞪眼，“我不过就是趁着端午说给殿下请个安的，她老人家那么忙，我这上门打扰一趟还不好意思呢，哪里安的上您亲自上门来的，倒要叫我不安心了。”
金嬷嬷呵呵笑起来，这花花轿子人人抬，都客气礼遇起来，什么都和谐了。亲热几句，周朦胧就主动提起来，“今儿没能给殿下请安，倒是见着柳姑娘了。柳姑娘说，她已经决定要走了，而且说小侯爷也是知道的，我走的时候也恰巧跟小侯爷碰了个面，看样子他倒是真晓得的。”
“嗯，柳姑娘虽然人还没走，殿下也是听到了这个意思了。只是这两天太忙了……”金嬷嬷眯着眼睛笑，显然心情非常好。
偌大一个大公主府，福雅殿下想知道什么消息，自然是瞒不过她的了。周朦胧点点头，“柳姑娘倒是说呢，要给殿下亲自告辞一声，不然太过失礼。我看她，倒的确是去意已决了。倒要恭喜殿下终于要了结一桩心事了。”
金嬷嬷放下刚刚端起的茶盅，正色说道，“奴婢这时候来打扰大奶奶，正是为了这事儿呢。柳姑娘说要走，说句不当说的，殿下可是望眼欲穿，就等她一句话放一手的。如今可算是等到了……”
金嬷嬷手捂心口，看来不光是福雅心里等的焦急，她这在一边儿做事一边儿看着的，也是耐心耗到了极点。“殿下可真是从头到尾没给使过一个绊子的，金银首饰衣食住行哪样不是跟养个大家小姐一样，您说是不是？殿下这也是做外祖母的，咱们侯爷又这么一根独苗苗，殿下这心里也是苦啊……”
“可好算柳姑娘终于想明白了。”金嬷嬷就差扼腕叹息了，“她走倒是好事，就是殿下让奴婢来跟您说说这后面的打算的，让您看看有什么不妥的，殿下呢，在大事上面她倒是清明的很，只是这些小儿女的事情，反倒是怕弄了差错又前功尽弃……”
周朦胧听金嬷嬷这又是感慨又是好似真被这么点儿事儿给难住了，一时倒是哭笑不得。“您这话说得，也太折煞我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金嬷嬷也不客气了，当即就说起福雅的打算来，“殿下的意思么，就是觉得这好人做到底，前头花了那些个银钱，也不差现在这临了这点儿了，只要柳姑娘痛痛快快走人，清韵阁的东西，她要带走多少尽可带走，去哪里自有人帮着送到……”
清韵阁除了挪不走的院子，和带不走的下人，里里外外的东西摆设，都是柳双进大公主府之后添置的，就是她不带走，怕是也都要锁紧库房不再拿出来用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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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了一下，金嬷嬷又道，“另外再拿出些现银来给柳姑娘防身也是有准备的。殿下说了，只是没缘分做我们大公主府的外孙女婿罢了，这一年多来殿下也想明白了，只要侯爷好好的，跟殿下不离心，许柳姑娘下半辈子一个富贵命还是没问题的。”
“嗯，这样挺好的。侯爷若是知道，也能心安些了。”周朦胧轻轻抿一口茶水浅浅的笑。福雅要的，本来就不是柳双下半辈子的富贵，她要的只是小侯爷下半辈子的安宁平顺罢了，这钱当是给小侯爷未来的路扫去些障碍，怎么花都是花不是。
周朦胧的认可也在金嬷嬷的预料之内，不过她迟疑着，还是多问了一句，“殿下倒是希望柳姑娘若是能带着银钱物事走得远一些的好，大奶奶您看这话怎么说才好？”
什么时候高贵如福雅也会斟酌起对一个贫民女子说话的方式了？福雅只是怕一个语气不好，让柳双和小侯爷都怪罪她，两个人又重新走到一起去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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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思忖了一下，终是摇摇头，“这话还是不要说了。”
“不说？”金嬷嬷不解，她们想的只是怎么去说，可不是说或者是不说的问题。
“对，还是不要说了。”周朦胧又肯定了一次，“殿下不如好人做到底，再忍耐些。若是让柳姑娘觉得心里受辱，那前面花再多银钱浪费再多功夫，那真的就都是白白浪费了。”
柳双若是心里受辱，小侯爷定然会觉得愧疚于她。本来小侯爷现在的情绪就有些不大好了。平生波澜的话，不正是福雅最担心的局面么。都这个节骨眼儿了，福雅殿下去做回恶人，那前面做了那么久的好人岂不是都白做了？这买卖那就太不划算了。得不偿失。
“殿下其实不用太着急的。小说站
www.xsz.tw柳双既然决定了，我今天看侯爷么，好似并没有多么痛心，也没有急于挽留，倒似是认了这个结果一样。侯爷不留她，她应该也不会还在侯爷身边打转儿的。再说了，就算是柳双存心欲擒故纵，侯爷也不是那好骗的三岁小孩儿呀。”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小侯爷从小可都是金尊玉贵的，怎么可能任由柳双羞辱呢。周朦胧心里更为认定的是，柳双若是要牢牢抓住小侯爷不放，再笨也不会把今天的选择当儿戏去耍。
只要是柳双真打定了主意，换作哪个女人，都不会还站在原地等着看情郎跟别的女子婚假恩爱的吧？不容置疑的，小侯爷只要是不娶柳双，娶谁那都是分分钟秒杀柳双的。
所以说，只是当局者迷，金嬷嬷和福雅殿下一时过于心急了罢了。
金嬷嬷倒是把纠结说放下就放下了，“听大奶奶这么一说，奴婢这心里就稳当多了，回去说给殿下听听，殿下一定也能心安些。对了，大奶奶今儿见着侯爷了，不知道侯爷可说了什么？殿下倒是更担忧侯爷心里郁郁，无法排解。”
“侯爷不曾说什么，就是问了一句柳姑娘是不是跟我说了，似是确定一下柳姑娘的心意，旁的什么都没说。”周朦胧偏头想了一下，“若说侯爷不往心里去那也不是真的，但是若是侯爷有别的想法，那他就不会对柳姑娘的决定不置一词了。而且男人么，心胸到底是要比女人更为宽广些的，时间长了，自然也就能在心里淡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但愿如大奶奶吉言了。”金嬷嬷好似找到了安慰，脸上的笑容也轻松了许多，“殿下这些日子，正是忙着打听合适的姑娘家呢。只是奴婢看着，这次殿下倒是比上次相看还要费事多了。”
“哦？嬷嬷此话怎讲？”周朦胧不解。按理说，福雅殿下挑外孙媳妇，那真的就是她在挑而已，单方面的势头压倒，这样那还能难到哪里去，只要合福雅殿下的心意，小侯爷也认同不就行了么，左右不会再冒出另一个柳双就是了。
金嬷嬷叹口气，“是啊，之前殿下自己也没想到，这事儿拎出来一次，就一次比一次难了。倒不是殿下眼光高，眼下吧，年龄合适，条件合适的，也不是没有。不过挑来挑去，殿下总是觉得怕侯爷心里受柳姑娘影响，对亲事不热衷，就算成了亲，侯爷若是对内院不冷不热，那娶进门，不是娶个冤家回来么？”
“所以呢，殿下是又不想配不上侯爷，又怕娶回来侯爷心里转不过弯儿来，两人过不好，也是对不起人家姑娘家，而且侯爷这夫妻若是不睦，殿下说她就是闭眼了也难心安……”金嬷嬷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寿安郡主夫妻俩虽说福薄了些，但是夫妻感情是非常好的。福雅自然是希望外孙成亲了也能如此了。
周朦胧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还真是不是自家事，不会全操心的。她也不能说福雅殿下心思太过，但是这顾忌，也真是有些太过了。
“唉，奴婢也是活到这儿，就跟大奶奶您多嗦几句的。左右这事儿殿下就是心再急也急不来的，若是大奶奶您想到什么好人选觉得合适的，可别忘了给殿下送个信儿的就好。这天也不早了，叨扰多时，奴婢就先回去了。”金嬷嬷茶盅一放，这收尾的话原来才是重中之重啊，福雅殿下担忧来担忧去，仍然旨在广撒网。
“那是肯定的。”周朦胧忍住笑，站起身来送金嬷嬷出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确实是不早了，金嬷嬷走了，本该快到了睡觉的时候，周朦胧却是一点睡意也无，加上刚刚还陪着金嬷嬷喝了两盅茶，一下子还越发精神了，索性就去小欢颜那里看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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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欢颜已经睡了，小身子让薄软的被子很好的包裹着，只露出白白胖胖的小脸蛋儿，周朦胧坐在床边儿看了好一会儿，都觉得这样安静沉睡的小胖脸怎么都看不够。
赵妈妈也还没睡，等周朦胧从屋里出来，也跟着出来，走到外面轻声说话，生怕吵醒了小欢颜，“小姐睡下有半个时辰了，睡前还说要去跟找大奶奶玩，奴婢看您那里有客，就说明天小姐睡醒了，大奶奶准有空陪她的……”
“可有吵闹？”周朦胧有些歉疚，但是心里却很清楚，孩子体会一些拒绝是好事，不然，就算在家谁都由着她，出了家门，还会有谁那样无条件的随她的性子去。
“那没有。”赵妈妈说着笑起来，“奴婢看小姐是顶顶乖巧的，倒是哼哼唧唧的念叨着等醒了一定要去找大奶奶您去，没哭一声，闹那更是没有了。”
平时周朦胧和赵妈妈碰面，都是围着小欢颜打转，不是陪她玩，就是哄她吃的，倒是没怎么像这样两人单独说话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就顺嘴问道，“我马上要让兰姐儿单独住了，只是她身边主事的丫头还没定夺下来，您看可有什么好人选的？”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赵妈妈吓一跳，心里又慌张又兴奋，她感觉自己在山然居都还只是个新人呢，做事虽然用心但是也有些怕主子觉得自己不够好被换下来，可从来都没想过要对小主子身边的事多嘴的，“奴婢自己做事害怕大奶奶您不满意呢，哪里敢多别人的嘴的，小姐的事还不全靠大奶奶您主张的，奴婢万万不敢乱做主……”
理智终于是从兴奋里跳脱了出来，赵妈妈自己也吓出了冷汗。说不定是主子试探她到底是不是那张狂的奴才，还好她没敢张口就胡说的。
赵妈妈的本分让周朦胧暗暗点头，果然这一年多来没看错人。“放心，我既然是问了你了，也是想听听你的主意。兰姐儿若是单独住了，您是她的奶妈，自小照顾她照顾的很好，我们看着也是心里有数的，只是你也该是知道，除了奶妈，兰姐儿身边也该有像样的丫头。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顿了一顿，刚好她今天一点睡意都没有，索性就跟赵妈妈说的再透一点儿，“兰姐儿马上要满两周岁了，放她单独出去住，我虽然是不舍得，但是却不能拖的。我和包妈妈对你都很满意，一致认为要让你跟着过去。平日里兰姐儿身边跟着照顾的丫头婆子，你觉得能用得的，都由你做主带过去，左右日后都是听你吩咐的多，得不得力你自己知道。”
这在赵妈妈听来，无疑是主子对她最大的肯定了，当即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眼角泪花闪烁，“奴婢多谢大奶奶看重，定然一如既往尽心尽力的服侍好小姐，绝不辜负大奶奶对奴婢的信任……”
周朦胧看着赵妈妈磕了三个头，才叫她起来。这礼倒是受得的。像赵妈妈这样，甫一进府给人做奶妈，就能得主子信任重用的，可不是易事。奶妈可不像一般的下人，小主子长大了，奶妈，乃至奶妈家的奶兄弟，都会多加照拂的。
“后面还会买几个五六岁七八岁不等的丫头，给兰姐儿做玩伴儿的，不过做事上面就要欠缺些，平时也要您多看着教着，大了能提出来做丫头那是最好的了。”这样从小陪着小欢颜玩大的，若说做事那肯定就不若专门调教出来服侍人的了，玩伴玩伴，就只是陪着玩，伴着长大，这样也有好处，真有那日后能提出来做丫头的，有自小跟小欢颜积存的感情，也更忠心贴心些。
只是年纪太小，心性还不定，所以周朦胧特意说出来提醒赵妈妈几句，可莫只当是小孩子就忽略了，若是发现品格有问题，那就是留不得的。
“您看看，平时可有觉得哪个丫头好的，能放在兰姐儿房里主事的？”周朦胧再问，就更郑重了些。她已经给赵妈妈吃了定心丸儿了，此番赵妈妈就不怕是试探，反而会更加周全的去思考这个问题。
赵妈妈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奴婢觉得款冬姑娘不错。嗯，款冬姑娘性子宽厚，心思也细，奴婢是想着，小姐以后身边小丫头多，总是会要人提点教导的多些，款冬姑娘不是那急性子，当是非常有耐心的……”
她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去了，小丫头多，当然没有那些调教好的丫头好管理了，若是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性子急的，岂不是动辄就要教训打骂的，那可就要鸡飞狗跳了。主要是小欢颜还小，要学会压得住下人从中制衡，怕是要好几年的功夫才行，所以她屋里的主事丫头，性格怎么样还真关乎一个院子的太平大事了。
“而且款冬姑娘挺会整治吃食的，小姐在长身体，吃可马虎不得，虽然奴婢也觉得自己颇有经验，但是款冬姑娘整治的东西总是胜在新鲜有趣，能让小姐吃好，奴婢觉得倒是最重要的。”赵妈妈又补充道。
“好！很好！”周朦胧笑着连声赞叹道！她倒不是赞叹款冬多么好，而是觉得赵妈妈言之有理，并且听得出来，赵妈妈是有急智的，也全是站在小欢颜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她顿时觉得留下赵妈妈，实在是正确至极。
当初严氏有意说让青舸留在小欢颜身边，周朦胧当然是信得过青舸的，但是她想着，青舸这都嫁人了，马上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这几年怕是不能完全把心思放在小欢颜身上，而且，青舸是严氏的人，来了自然要让赵妈妈她们低一头的，不如把这人情给赵妈妈，以后都是在小欢颜身边服侍，能更和睦些更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隔天周朦胧就把款冬的事情给宣布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款冬是二等丫头，去小欢颜身边主事是正好的，等小欢颜大些，升个一等是顺理成章的事。
院子里的丫头知道了都艳羡的很，小主子还小呢，以后可是前途无量的。不过说起来也都是非常服气，款冬是从周朦胧怀孕时提拔出来的，那时紫苏青黛亲自调教过的，并且这厨房里也都习惯了时不时拉了款冬去问问有啥好吃的新鲜花样不。
赵妈妈有一样倒是说的对了，款冬平时性子就很宽厚，看似有些憨，做事却是甚少出错，但是跟其他的丫头相处就大条许多，平时不爱计较，人缘都还不错，这美差落到她头上，艳羡的有，眼红的有，那暗地里咬牙切齿的还真没有。
周朦胧专门起个早，跟戚廷岳简单说了，然后趁戚廷岳出门之前，把款冬和赵妈妈叫到屋里来，夫妻俩正式叮嘱期许几句，算是她们俩与小欢颜这名分就定了下来。虽说小欢颜两周岁还没满，也还没有正式跟周朦胧分开，但是总归是年龄小，先到身边熟悉着，日后换新环境，也能适应的更快。
端午这天戚廷岳难得的沐休一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实在是很久没有一整天的时间是属于家人了，周朦胧和小欢颜掩饰不住的高兴，让戚廷岳越发愧疚。
去广玉山房的马车上，小欢颜非要赖周朦胧的马车上要戚廷岳抱着，自己的马车就是不去坐，戚廷岳就果真一路抱着，小欢颜要看帘子外喧闹的叫卖景象，戚廷岳就挑了帘子一角给她一路看。
周朦胧看着直笑着摇头，“你倒成了个女儿奴了，看把她宠的呢，无法无天了。”
小欢颜傲娇的昂着肉肉的小下巴，高兴得就差翘尾巴了，小模样逗得戚廷岳哈哈直笑，“还小呢，能无法无天几年光景啊，她高兴就好了。”若是大一些，这样挑帘子往外巴望的事情，倒真是做不得了。
路上周朦胧告诉戚廷岳，柳双的事情终于要了解了，终于能知难而退了。金嬷嬷也来回过话，柳双倒是干脆的很，隔天给福雅请安说明去意，福雅谆谆告诫她日后要善待自己，照顾好弟弟妹妹，并且将清韵阁所有的物品都送她做仪程，自然，福雅话当然说的漂亮多了，说是让她就当多个念想的。
柳双跟福雅告辞的第二天就走了。小说站
www.xsz.tw清韵阁的东西，她并没有全部带走，只选了平时常用的一些首饰，常穿的一些衣裳，和几样摆件儿，绝大部分都没有带走。
这倒是让福雅刮目相看，要知道，离了大公主府，离了小侯爷，柳双几乎就是与她这一生最大的富贵错过了。衣裳首饰她平时经常穿戴，就算不拿走，顶多也就是个赏了下人的下场，那几个摆件儿，也并不是最贵重的，她只挑了这么几样走，表面上看是果真拿去做个念想，其实倒是拿了为了让福雅安心，表明她拿了东西走，日后就了解了不会再纠缠了。
柳双临出门的时候，小侯爷并没有露面，也没有让人传话，只有金嬷嬷代福雅去相送，福雅知晓她拿走的并不多，临时让金嬷嬷取了五千两银票，装了红封，非让柳双拿着不可。
金嬷嬷原话是这么说的，“……只当是给姑娘您日后添妆的……”五千两的嫁妆钱，可比戚廷岚三姐妹都体面多了，这也是柳双走的时候还算自觉体面，福雅体恤她当补偿了。
戚廷岳听了倒是惊讶居多，他年后忙的鲜少有机会跟小侯爷他们喝酒碰面的，“……吃得咸鱼耐得渴，柳姑娘还算是明白人了。”
这句吃得咸鱼，周朦胧无端就想到齐氏，齐氏才真是那吃得咸鱼的，可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耐着焦渴，滋味定然也不是常人能受的了。“……醉月差人来说了声，那位姑娘还是进了禄王府去了，听说齐姐姐赐名红衣……”
戚廷岳也是颇为无语，朋友归朋友，兄弟归兄弟，游秀才这样做法不妥当但是也没违反律法，并且游秀才是他们几个里头一个成亲的，往常谁也没想着说游秀才这样对还是不对，顶多打趣他风流几句而已。
“唉，可怜齐姐姐，挺着身孕还要帮游秀才纳新人。啧啧……再贤惠没有了……”周朦胧撅嘴。
戚廷岳不自在的坐直了腰杆子，清清嗓子，“咳咳……贤惠吗？嗯哼，这贤惠不要也罢！”
义正言辞的板着个脸，惹得周朦胧咯咯直笑。
然而这好不容易陪伴家人一天，广玉山房的气氛却算不得好。小欢颜一头扎到严氏怀里又是抱抱又是亲亲，也只惹得严氏笑了几声，亲热了一会儿，严氏就哄着小欢颜让素荷带她去看后边院子里新买的两只小兔子去了。
当着戚廷岳夫妻俩的面，严氏挥手让服侍的人都下去了，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已经有御史弹劾了，唉，峤哥儿这爵位怕是没几天好过的了……”
戚廷岳一听是这事儿，冷着脸不想接话。不是他不想接，实在是这个话题他不愿意开口。周朦胧看严氏脸色不好，从中缓和道，“二叔今天不在家么？”以往过节他们回来，戚廷峤还能露个面的，虽然一样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是自从潘氏要与他和离之后，回来也碰不着面了。
严氏摇摇头，“……多是不着家的，也不知道野去哪里去了。之前侯爷还去找找，后来接连几次找不见人……现在也不去找了，随他玩到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唉。”严氏叹口气，目光落在戚廷岳身上，“原先为着爵位这事儿，我这心里还着实是怨着峤哥儿和他娘的。可是如今他爵位要保不住了却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被翻出来，我这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儿……岳哥儿啊，往后不管峤哥儿怎么样，一笔写不出两个戚字，我也不说要你怎么拉扯帮扶他的，只望你日后继承这侯府了，峤哥儿往常的混账事就莫要记在心上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本来呐呐听着不言语，意识到严氏的意思，他惊讶的偏头看过去，“祖母说的什么话这是？什么叫我继承这侯府了？我可没这打算！”
这话说的太硬，一下子倒是噎住严氏了，她脸上一阵苍白，“你果真还是怪我当初没压住他们娘儿俩作恶是么？眼下峤哥儿是保不住他头上这爵位了，到时候落下来，不是你来继承还有谁？”
发现严氏有些误会了，戚廷岳语气一软，“祖母，我不是这个意思。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这爵位我是真没放在心上，戚廷峤不行，那不是还有戚廷屿么？”他看了眼周朦胧，“我们既然分了出去，就没再回来的打算，祖母就不要往我们这里想了。”
严氏微微往前挪了下上半身，探究的看着周朦胧，“你们果真？……屿哥儿才多大，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来啊，岳哥儿你可莫说气话……”
“廷岳不是说气话，这事儿我们之前就私下谈论过了。”周朦胧怕这祖孙俩话赶话说的僵了，就起身坐到严氏身边，搂着严氏的胳膊道，“眼下这样挺好的，我们时常带小欢颜回来看您，您看，我们在玉扁胡同还留着给您准备的院子呢，您想过去住我们随时欢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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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也不小了，您看我弟弟跟小叔年岁相当，都会自己往外跑了呢。爵位若是落在小叔身上，他也能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也是好事。再说了，您可是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戚字来，小叔不也是姓戚么……”周朦胧宜笑宜嗔，几句话就打消了严氏的疑虑。
“你们当真是不想要这爵位啊……”严氏好半晌才呐呐说出口，峤哥儿啊，你看看，你花尽心思诡计百出要抓到的东西，旁人可是根本没放在眼里，可是你呢，好不容易捞到了手却是保不住。严氏这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戚廷岳给周朦胧使了个眼色，让她多劝慰着点儿，就起身说出去看看小欢颜去了。素荷带小欢颜去看小兔子，后头戚义安知道了立马屁颠颠赶去了，这老爹太殷勤了，戚廷岳最近又忙的顾不上妻女，顿时觉得危机重大。
戚廷岳走了，周朦胧就温言软语开解道，“小叔若是能承爵，自是最好的了。您看，小叔年岁虽然小，但是小也有小的好处，年岁小服管教啊，您和公公能照管着些，小叔定然不会如二叔那样贪玩了。”
“而且，说句您老不爱听的，小叔和二叔毕竟是一母同胞，小叔若是能支应门庭了，对二叔来说也是一桩好事，就是对大姑奶奶，那也是好事一桩，您说是也不是？”周朦胧这话可谓是推心置腹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戚廷岳若是承爵，顶多就如严氏所说，能对戚廷峤既往不咎就可以了，想怎么帮扶拉扯，见鬼去吧，当谁都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么。戚廷屿就不同了，那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哥，不拉扯帮扶都说不过去。
再有那戚廷岚，出了嫁的姑娘在婆家，腰杆子硬不硬就得看娘家兄弟有没有能耐，戚廷屿承爵跟戚廷峤承爵，对于戚廷岚来说都是一样的。
“唉……”严氏悠悠叹口气，她心里说不出的苦涩，说不出的失落，只伸手拍拍周朦胧挽着她隔壁的手臂，“我就是觉得委屈岳哥儿了，委屈你们一家三口了……朦胧你看，这侯府……本该都是岳哥儿的才对啊……”
严氏刚刚嘴里虽说是为戚廷峤的事情着急难受，可是她对戚廷岳的亏欠却是一直没有变淡过。
“祖母。”周朦胧撒娇的轻轻倚在严氏肩头，“您要对廷岳有信心，不承爵，他也能闯荡出自己的一番天地来的。只要您好好的，健康长寿，我们没有什么委屈的，真的。”
这戚廷岳还没提要走的事情呢，若是提了，怕是严氏心里更不好想了。
刚刚听到周朦胧提起她弟弟，严氏倒还对周郁清印象不错，就问了起来，“……今儿端午，怎么不带了周少爷一道过来过节的？这出门在外的，过节的时候怕是最想家的吧？”
周朦胧呵呵一笑，“对不起，您请晚了。他回沥州去了，都走了好几天了。想着您平时爱清静，也没来跟您告辞，失礼之处您就多担待啦。”说完她还调皮的眨眨眼睛，显然是不怕严氏不担待的。
严氏伸出食指点了下周朦胧的额头，“有时我都错觉你哪里是我的孙媳妇，跟我养在身边的孙女一样了……你也不来告诉一声，我们也没送仪程，你啊你，在婆家面前可不要老这样，慢怠了娘家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严氏是不太知道沥州周家的事，周朦胧不欲多提，却对严氏这样的心意感激的很，窝在严氏肩窝撒娇，“您好好疼疼我就行了，我都姓戚了不是……”
这娇滴滴的样子倒是让严氏心里柔软暖和起来。没想到，没有儿媳缘，这孙媳妇，倒是比儿媳，甚至比孙女还要亲了。
端午这顿饭吃的气氛有些压抑，尽管大家都围着小欢颜逗弄说笑，但是总感觉像是马车拉不动了带不动车轮子一样，费劲儿又牵强。吃过饭，严氏去歇息去了，戚廷岳哄小欢颜午睡，周朦胧走去后罩房看戚廷嵘和戚廷岍。
潘家端午提前几天来送了节礼，虽然礼不重，但是到严氏面前，这话也还是说清楚了，潘氏虽然跟戚廷峤和离了，戚廷岍这门亲却是没打算退的。
严氏算是心往下一落。虽说这门亲应下当时并非她的本意，但是戚廷岍到底是女子，也算是被动默认了这门不算很满意的亲事，女子不到万不得已，大抵是不会在亲事上随便折腾的，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样的折腾总是耗费精神，有损名誉。
索性潘家送礼来的长辈当面，两家就把这婚期定了，就今年冬月初。算来，也就五六个月的时间了。这事儿算是一锤子敲定了，严氏心里头最近又都烦着戚廷峤的破事，周朦胧就想着去看看戚廷岍嫁妆绣的怎么样了，可有什么想添置的，不然以戚廷岍那小心翼翼的性格，怕是手头真短什么也不好意思开口跟严氏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直接去的戚廷岍的屋子，果真是待嫁的姑娘，屋里到处摆着的都是备嫁的绣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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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好的趁着天好拿出来晾晾，却是只能在屋里或者廊下晾晾，毕竟都是红色喜庆的东西，拿去大太阳底下晒的话，怕会褪色了显旧或者是不够鲜艳好看。
有用高背椅撑开晾着的床上盖的被面，铺的床单，枕套什么的，也有没绣好搭在绣架上的大红遍地金的裙子。
看在看的人眼里，就被这红通通的喜庆给感染到了，周朦胧竟然能感觉到一丝待嫁女儿又是兴奋期待又是踌躇忐忑的意味，可叹她自己出嫁时却根本没有这些儿女心态，反而是脱离苦海踌躇满志。
戚廷岍见周朦胧目光在屋子里四处游移，脸上有些羞涩，亲自结果婢女端来的茶水摆在桌子上，请周朦胧去坐。
“看来准备的挺充分的了。”周朦胧赞许的点点头，东西不少，虽然屋里到处铺满了，却乱而有序，一点都没有杂乱感。
“祖母时常赏些料子于我，我反正也没旁的事要操心，也就都打发在这些上面，我也没想到，绣出来竟然有这么些……”戚廷岍低着头，脸上红红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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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最近事情多，你也知道，祖母让我来看看你这儿，可有需要添置些什么的？你们可都是侯府的正经小姐，没得出嫁就只关在屋子里自己忙活的道理，缺些什么尽管说来，好趁还有几个月好生置办着些。”周朦胧也不想做那好人，直接把严氏抬出来。严氏照拂孙女，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了。
戚廷岍先是受宠若惊，然后激动过了，又羞涩的摇摇头，“不用了，都尽管够了。”
这脾性，到底还是原来的样子，内向的太过了，真让人有些着急，周朦胧不由得皱眉，“没出嫁在家里，跟家里人还客气什么？往后嫁出去了，难得回来一趟，想贴补你一点那都不易了。”
戚廷岍却还是摇头，“够了够了，真的够了。潘家虽然是士族，不过我那头也不过是个小门户，不怕大嫂您笑话，我私下里和廷嵘也谈论过，我们虽然是庶出的，但是嫁妆嫁到那样的门户里，一点儿也不寒酸的。”
这样说，倒像是心里还有几分明白的，周朦胧眉头松了松，“你心里知道也好，既然知道，往后莫要因了别人的事太委屈自己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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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岍点点头。她到底是本性就不如戚廷嵘要强，虽则在广玉山房住的这段时间胆子大了点儿，性子活泼了一点儿，但内里的脾性却还是没有变。周朦胧跟她说话也说不到一起去，略坐了坐，就去了戚廷嵘房里。
戚廷嵘却是打算午歇，床铺都铺好了，只衣裳未脱罢了。周朦胧进来，她连忙扬着笑脸从半支开的窗户里唤外面当值的丫头，又是要什么什么点心又是叮嘱沏什么什么样的茶，尽显少女的欢脱随性，这性子，真是比戚廷岍开朗了不知一星半点儿的。
周朦胧笑吟吟坐着环顾四周，打趣道，“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还不学着廷岍一点儿？你看看人家那嫁妆都绣了多少了，屋子里都摆的满满当当的了，你的呢？怎么给兰姐儿做衣裳那是左一件右一件的，你这嫁妆我是一件都没看着啊？”
冬月初戚廷岍出嫁，戚廷嵘定了来年二月末，也只晚上三个来月而已。而她这房里，可真看不出一丝待嫁备嫁的意思。
戚廷嵘脸上有些发红，嘴皮子却还利索着，“大嫂就尽取笑我吧。我绣什么啊，我可不比二姐，嫁去的人家族人聚居在一起，争个体面的，我这连给公婆做衣裳鞋子都给省了，还不如手头紧点儿，以后过日子没什么进项的时候也能不缺了吃穿的。”
周朦胧颇为惊讶的挑眉，“呀！你们这俩丫头片子，心里都挺清明的啊！”陈举子老家可是爹娘都没了，还真是省了给公婆做衣裳鞋子的麻烦，而且戚廷嵘说的也挺在理，陈举子没什么家业，也无需出去摆阔赚脸面，做那些衣裳绣品，还不如攥紧了银子盘算着过日子实在。
戚廷嵘“嘿嘿”一笑，鬼灵精的做个鬼脸，“哪里哪里，不过没事儿瞎琢磨琢磨罢了。”
“得！”周朦胧摇摇头，“本来还想着看你们缺些什么，好趁着有时间添置一些的，现在倒是好说了，回头我就给祖母说一声，给廷岍添点体面料子和首饰，给你啊，就白花花的银票子就行了！”
潘家是士族大家，就算是旁支，族里有大事的时候，都是要出来的，给戚廷岍多准备些料子和首饰，倒是正给她做面子的。给戚廷嵘银票子，说的是俗了些，不过也是最实在。
“其实不用了。”戚廷嵘有些难为情的摆摆手，“若真要靠我们女人的嫁妆过日子，这样的男人嫁了还有什么意思……”
戚廷嵘情急之下，男人啊，嫁啊，脱口而出，说了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周朦胧也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就这么说定了。你话是不错，但是女人么，没几个体己钱还是不行的。”
说到嫁人，戚廷嵘倒是跟周朦胧嘀咕起来，“那潘家怎么想的，二嫂都和离了，还要二姐姐嫁过去……若是把这亲给退了多好，二姐姐那样的性子，去潘家跟那么些妯娌相处，可不是好处的……”
周朦胧皱眉叹气，“那有什么办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他们也不过是潘家不起眼的旁支，当然不如潘家大房那样不稀罕咱们侯府的姑娘了。都这个节骨眼儿了，怕是不会有什么变数了。”
“都怪大姐姐，自己没捞着好，还把二姐姐给搭进去……”戚廷嵘忍不住在嘴角几不可闻的嘀咕一声，突然又转头凑到周朦胧耳边，“前几天大姐姐让人回来了一趟，就是那个朱嬷嬷，见了祖母就回去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屋里没人。后来大姐姐自己也回来了一趟，也不知道跟祖母说了什么，气鼓鼓的走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啊？”周朦胧一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来了大半天了，也没谁告诉她，她还真不知道，连严氏都没提起。“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戚廷嵘掰着手指头算，“大前天朱嬷嬷回来的，午饭后来的，来的时候祖母还没午歇，我在那里给祖母读经，说读完了祖母去歇息的，没读几句她就来了，祖母就让我出来了不用读了……到祖母屋里大概有两柱香时间才走的。”
“后来第二天，就是前天，傍晚的时候，晚饭刚放下，大姐姐回来了，祖母直接叫了大姐姐到屋里说话，一炷香不到，大姐姐就走了，扫院子的燕儿说，大姐姐走的时候气鼓鼓的，腮帮子上还有眼泪没擦干净。也不知道什么事儿，祖母没说，我们也不敢问，不过看着祖母当时不太高兴，不过倒是没有大姐姐那样生气……”
“哦……”周朦胧缓缓点头，难道是告她的状来了，怪她上次拦着不让去纠缠齐氏的？也不像啊，若是严氏知道戚廷岚做这么没脑子的事儿，那不得指着戚廷岚的脑门子骂才怪，可是戚廷嵘说严氏并没有多生气，反而是戚廷岚自己生气。
应当也是跟段氏不相干的，不然严氏肯定也会动气。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脑子里转了一圈儿，直觉得自己毛病，往常戚廷岚总回来气严氏，她恼戚廷岚恼的不得了，这回来没闹出大动静，她又觉得匪夷所思不正常了。
这懊恼一晃而过。等严氏午睡起来，周朦胧又陪她说了会儿话，一起带小欢颜去看花匠新搬来的指甲花，严氏都没提一句戚廷岚的。周朦胧虽然有些纳闷儿，但是看着严氏并没有因为戚廷岚动气，也就没问。
严氏倒是提起了小侯爷，“……听闻福雅殿下又在相看姑娘家了，这回也不知道谁家的能被看上……那个进了大公主府的姑娘果真是走了么？”
“是的，真走了。”周朦胧笑呵呵的点头，原来人人都有颗八卦的心啊，不论老幼了。
“真是什么样的事儿都有，当初听闻那姑娘被接进了大公主府，我还纳闷儿呢，这可不像殿下的一贯作风。不过拖了那么长的时间就这样说走就走了，也真是挺奇怪的，还好这回小侯爷没跟殿下闹生分了……”想到人家也是祖孙俩，严氏这感慨就有些低沉了。
大家心里都有事儿，周朦胧一家三口就没有在广玉山房留晚饭，趁着夕阳遍洒的时候回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直到他们走的时候，戚廷峤也没回侯府。不过这倒是常事，不太寻常的只是说今天是端午节，往常这样的时候戚廷峤还是会收敛一些的，如今倒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
戚廷岚回侯府的事情，周朦胧本来一从广玉山房出来就抛在了脑后，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儿，但是没过几天，她正带着小欢颜去跟已经会走路的小暖玩，让莲房看着俩孩子玩，她说去看看包妈妈新找来的女先生给郭玲和周小冉上课怎么样的，没听了几句，三字经才讲了个开篇，门子上就来报，说大姑奶奶来了。
“谁？”周朦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一瞬意识到大姑奶奶就是戚廷岚的时候，她还不自觉的眨了几下眼睛。这真是奇事一桩了，戚廷岚还能来登她家的门，就上次在山庄上那次那样子，还当以后见面都不会再讲话了一样呢。
“请去吧。”周朦胧撇一下嘴角，让陆英随门子前去请人。
她看看自己身上，衣裳连个褶子都没有，发丝也没乱，那就什么都不用换了，省得折腾来折腾去的麻烦。
见客，呵呵，见戚廷岚她甚至觉得刚刚审视一下自己都是多余的。因为不管她怎么尊重来客，戚廷岚怕是都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所以周朦胧倒是很奇怪，戚廷岚会有什么事要上她这里来的。
周朦胧不紧不慢的走到山然居一进的正厅时，戚廷岚已经坐着喝茶了，看到她进来，老大不情愿的站起身来，只是嘴角还是死心不改的嘀咕着，“见你一面还要等，这架子真是大的很。”
周朦胧眼风瞥她一眼，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也不客气几句请她坐，“你想让我去大门口迎你那也不是不能，你也没说这时候来啊，我在家，你没扑空，就算好的了。”当别人成天闲着等她上门来作客？真不知道戚廷岚到底几岁，这么点小性子耍什么耍。
戚廷岚嘀咕不过是习惯使然，她向来看这个草窝里飞上枝头的嫂子不顺眼罢了，没想到周朦胧连寒暄都没有，还话赶话的冲她，一张小脸气鼓鼓的，使劲儿抿着嘴不说话，自己又在位子上坐了下来。“我来找你有事儿。”
“什么事儿？”周朦胧翻个白眼。若是她愿意，她可不想见戚廷岚这样本事没有脾气一堆的傻大小姐的。
只是这姑嫂关系在家家都向来是最微妙的，而且戚廷岳本身和戚廷岚他们兄妹的关系就比较僵硬，若不是考虑这些，周朦胧可真是想让眼前这个人有多远滚多远的。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戚廷岚在昱亲王府可是吃了不少亏了，人都被磋磨得瘦的不成形了，可是还是这副死性不改的模样。
戚廷岚抿一口茶，有些不自在的将尖锐的语气稍微放平缓一点，但是，也只是平缓一些而已，姿态却仍然是没放下来，“我婆婆身子不好，请你看看。”
周朦胧端着茶盅的手一顿，将粉瓷缠枝纹茶盅在手心转了一圈儿。怪不得严氏没提，怕是戚廷岚回侯府说这事儿，严氏挡了两回就是不想她沾上的吧。
“你反正平时也没什么事忙，就上门去看一趟而已，有什么不能去的？”戚廷岚见周朦胧不说话，有些急了。“还是说祖母她拦着不让你去？哼，我就知道。”
“我又不是大夫，我不会看病。”周朦胧皱着眉头忍着性子当作没听到戚廷岚对严氏的恼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岚是咬着下唇才忍住要大喊大叫，牙齿缝儿里冒出的声音还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康安侯爷不就是你治好的么？还是说坊间传闻都是假的，你不过是个没本事的冒牌货？”
周朦胧笑了，也不知道戚廷岚这是想激将呢，还是真蠢得这样管不住自己的嘴呢，好歹你是求人的好不好，这开口就跟要债一样，也真是没谁了。栗子网
www.lizi.tw“你都说是传闻了，你信干什么？我本来就没有瞧病的本事，何来冒牌货一说？有病请大夫看是正理，你们不是去看过那个九医婆么？再说，你们王府请个太医又不是难事……”
戚廷岚不耐烦的绞着手帕，“都有用的话我来找你干嘛……”
周朦胧无奈的耸耸肩，“找我我也不顶事儿啊。”
“可是太医说让我们来问问你……”戚廷岚简直要把下唇咬破了，周氏这是逼着她求她么。
“太医说的？”周朦胧瞪大眼睛，“没搞错吧？”
戚廷岚翻个白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找你？你若是帮我把这事儿办成了，我婆婆也能对我脸子好些，就因为太医说不如请你去看看，现在阿福我婆婆都不拦着他去我屋里玩了……”
周朦胧这才正式的将戚廷岚的话回味了一遍。小说站
www.xsz.tw估计是昱亲王妃的病，太医院也觉得棘手，所以往她这儿一指，恐怕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反正太医院医不了，也不管她医不医的了，先诳过去再说。
这太医院的老东西们也真是可恶。什么烫手山芋就这样瞎指派的。
“你去不去吧？一句话！”戚廷岚实在是没什么耐心，而且是在她向来看不上眼的周氏面前。
“不去。”周朦胧懒得看她。
戚廷岚没想到被这么干脆的拒绝，气得噌一下站了起来，伸出手就差指着周朦胧鼻子说话了，“有你这样的吗？我是南山侯府出去的姑奶奶，你是侯府的媳妇，怎么这么点忙都不帮的？不管你会不会，既然太医院说了这样的话，你上门一趟就行了，大不了看了你再说不会，这样我也好跟我婆婆交待啊！”
周朦胧认真的盯着戚廷岚气得炸毛的样子看，直视着她的眼睛将她从头打量到脚，“我这样怎么了？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我高兴去就去，不高兴去就不去。就你这态度，你以为你能求得谁去的？”
“我这态度？我这态度怎么了？”戚廷岚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我跟你讲，我在侯府做大小姐的时候，还没你什么事儿，你问问侯府上上下下，我就是这脾气！哼！”
“你也知道你在侯府做过大小姐？”周朦胧鄙夷的瞪了戚廷岚一眼，“可你现在对祖母什么态度？你对侯府又是什么态度？自以为嫁去了昱亲王府，就把娘家人弃如敝帚。栗子小说 m.lizi.tw我这侯府的媳妇，干嘛又要买你的帐？”
“哼！”戚廷岚拿着帕子的手气得直抖，“你嘴硬什么？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谁知道你是故意端着架子不去，还是根本没本事连上门都不敢……”
周朦胧被气乐了，“呵，对，我就没本事，我不是一早就告诉你了吗，我不会。您就另请高明吧。”说着她就端了茶盅在手，意思是送客了，“好走不送。”
戚廷岚咬着牙跺几下脚，又没办法，又开不了口说软话，外面听到送客，陆英已经走到门边等着领人出去了，戚廷岚只觉得太没面子了，只得气鼓鼓的走了。
看着戚廷岚瘦削的身影消失，周朦胧连喝了三盅茶，心里的气才平顺下来。若是做生意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人，她自有法子周旋，拿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可是戚廷岚这样，茅斯坑的石头又臭又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来膈应你一下的，浪费口舌不说，还真是让人心烦的很。
果然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戚廷岚在外边这样傻横，在婆家却被昱亲王妃压得死死的，也真是活该了。
从一进正屋出来，周朦胧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就让山栀去看看外院川断在不在，在的话叫他来一趟。
把戚廷岚这样给使劲儿呛一顿，一是她实在是不想忍这个蠢货，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面前叫嚣，是个苍蝇也够烦人的了，莫说还是个大活人。二来也是想给戚廷岚一个教训的，人家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她倒好，嫁了婆家就不要娘家了。
可是冷静下来，周朦胧还是觉得这事儿说不定不能全然拒绝。
严氏帮她挡了两次，朱嬷嬷回去说严氏没同意，戚廷岚回去手严氏也没同意，严氏是不想自己被搅到戚廷岚的浑水里来，而且严氏也知道，她上次给小侯爷出招管用，并不是因为她会医会治病，而只是恰巧这方子对路而已。
严氏为了她连番拒绝了戚廷岚，她不知道或者是戚廷岚没直接来找她，那也还好，这都找上门来了，气归气，真的一口拒绝到底，日后若是昱亲王府为了这事儿对戚廷岚更加变本加厉的磋磨，严氏怕是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就比如戚廷峤，之前严氏多恼恨他啊，可是现在掉坑里了，严氏又心疼了。这就是血脉亲情。气恼的时候是真的，心疼爱护也是真的。
周朦胧觉得若是等到那一日严氏不得已的来开口求她，那她就太过意不去了。
川断在外院，一般戚廷岳近身服侍有重楼，川断打理的事情就杂一些，多是留在外院，也算是外院的一把手了。
川断这样临时被叫到内院来还是第一次，虽然此前戚廷岳早有吩咐，若是大奶奶有事使唤，定要当他使唤一样，川断还是有些忐忑。
进了内院也不敢随意乱看，只低着头跟着前面领路的丫头的步子走，直到到了地方，才稍稍抬起头来请安，请安完了就站得直直的等着问话。
“昱亲王妃病了，帮我打听一下得的什么病，请过哪些大夫太医的。”周朦胧言简意赅的吩咐道。她倒是想知道大夫们怎么诊断的，只是向来这些都不会让人乱说，怕是也打听不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川断应了就走了，没问什么话，不过从他恭敬的态度上来看，当是不会让人失望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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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大公主府下了帖子请周朦胧，说是福雅殿下办螃蟹宴，请过去尝尝鲜。
尚京如今螃蟹可是大新鲜事，大稀罕事，这螃蟹自然是从周朦胧手里拿到的。
除了沥北楼的螃蟹火热得一份难求以外，也就她端午送节礼送出去的几份节礼的人家，能从她这里另外弄到手了。
沥北楼每天上下午各二十份螃蟹，都是提前三天就被预定完了。福雅殿下让金嬷嬷来说项，说是想给小侯爷相看几个姑娘家，想做个螃蟹宴新鲜新鲜，那周朦胧自然是要大力支持的。
她让刘氏给刘爱民带话，让刘爱民从白蒲庄子上回来时亲自带上两筐个儿大的，刘爱民挺实诚，带回来就让刘氏送到内院来，周朦胧却没收，只笑眯眯的让刘氏回去，叫刘爱民换身体面衣裳，自去把这两筐大螃蟹送到大公主府去。
饶是刘氏这样从乡下出来的妇人听了都喜不自胜，大奶奶让她儿子去办事儿，还是办的大体面事，她往回走的两条腿喜得都跟抽了筋一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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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府诶，她老刘家祖祖辈辈儿可是连个县令的府邸都没靠近过，能听见里长说几句话都不敢大声出气的，儿子可是要摸到大公主府的门板了。刘氏觉得跟做梦一样，又想哭又想笑，又觉得自己没用。
刘爱民听了，不光是换衣裳，还快速的洗个头洗个澡，然后拿出刘氏给他新做的一套还没穿过的衣裳套上，才出门去。他娘是光晓得激动，他心里就清楚多了，这些高门大户的下人，可是最会看人下菜碟儿的，若说靠自己能摸上门说上话，那不知道得看多少白眼塞多少银子去的，那还不一定成。
大奶奶指了个这么个差事给他，真真说得上是大大的美差了。一回生二回熟，往后有旁的事情照了面，也能有说几句话的交情在。
周朦胧着了身珍珠蓝青柠绣宝瓶纹挑线裙，这样已经见热的天儿里，穿这个颜色的裙子看着就舒爽极了，头上梳了个高髻，羊脂玉茉莉镶宝簪盈盈生辉，东珠耳铛明晃晃，连小欢颜都拍着手喊，“娘亲漂漂……娘亲漂漂……”
周朦胧哈哈笑，轻拍小欢颜的小屁股，“我的小马屁精哎……”，屋里大小丫头都跟着咯咯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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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的倒是不晚，不过金嬷嬷亲自在垂花门等她，却是领了她直接去大殿里见福雅殿下。“……小姐们都在园子里玩，齐夫人也还没到，殿下说请您先过去喝杯茶歇歇脚的。”
周朦胧踏入福雅的大殿时还在想，这位当朝孤独又尊贵的殿下，倒真是让人琢磨不透。那样着急操心外孙的婚事，请来的娇客们却不急着招待，反而让她们自己玩儿去，真是相当的有腔调了。
行礼问安后，福雅让她坐下喝茶，来威严的目光柔和的在周朦胧身上打量着，“你倒是会穿衣裳，这颜色好，鲜亮也不艳俗，活泼不失端庄。”
周朦胧呵呵笑，调皮的道，“殿下谬赞了，今儿穿着漂亮的应当在园子里吧？”
“呵呵。”福雅被周朦胧逗得一笑，“还是你会说话，那一会儿不妨帮我看看，哪家姑娘穿衣裳最好看了……”她抿了口茶，目光一闪，“可惜瑜哥儿今天说有事出去了……唉，我说让他今天出来露个脸，能他自己看看多好你说是不是，既然到了府里的客人，总不过是各有千秋的，他若是说瞧中了哪一个，也省得我操这些心了……”
看来小侯爷是找了事由避了出去了，不想看，不想挑。周朦胧宽慰道，“兴许侯爷是怕挑花了眼啊。再说了，能入得殿下的眼睛，那自然都是有出挑的地方的，您该高兴侯爷信得过您才是。”
福雅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摇摇头，“你当他去哪了？”她话音一顿，又自答道，“天不亮就出的门，乌漆嘛黑的，我还怕他是心里跟我赌气，外面什么看不见就骑马出去了，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又怕他路上摔了撞了，让下人远远跟着……你猜他大半夜的出门是去哪？跑柳双老家去了……”
周朦胧惊讶的捂住嘴，“这……侯爷他……”
“哼！”福雅脸上闪过一丝暗恨，“可惜他扑了个空。柳双从我府里出去，回家接了她的弟妹，隔天一家子就坐马车往南边去了，我的人跟了一路，一直到了福南，他们才安置下来。瑜哥儿那些日子心里不痛快，估计也是跟自己怄气，柳双走他也不去送，以后有什么打算他也没问，现在心里不痛快了再找过去，人影子都找不到了。”
“想必殿下您给了柳双那么多防身银子，侯爷他知道柳双出了大公主府也是衣食无缺的。”周朦胧在心里轻笑，小侯爷还真是第一回动情，也太生嫩了。也好，现在福雅气归气，柳双自觉自己跑了，福雅不会撒气到柳双身上，不然若是柳双没走，旧情复燃什么的，福雅怕是没有往常那么好的耐心再陪着周旋的了。
说到这儿福雅倒是阴恻恻的笑了，“还好当时我跟送佛一样送走了她，她也晓得自觉，跑得远远的。唉，可惜这园子里漂漂亮亮的姑娘们了，我千挑万选，就盘算着让瑜哥儿自己看一眼的，不论哪个，只要他满意，那都行。他不看不挑，倒真是让我犯难，哪里晓得我看上的他喜欢不喜欢，万一娶回来被他一生怠慢，两个人不都是委屈么……”
周朦胧倒是认真的想了下这个问题，好半晌才抬头答话，“殿下说的对，结亲结亲，可不能结个冤家回来。侯爷现在无心娶妻，殿下您阅丰富，不妨看看哪个最适合侯爷的。子嗣上若是想早一些，那年纪不能太小，若是想多抱几个，身子自然是康健结实些的最好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些福雅心里未尝没有思量过，周朦胧只是看她心绪不太好，当是陪着老人家说说闲话罢了。栗子网
www.lizi.tw老人跟小孩子一样，脾气来的快来的急，可若是有人陪着解解闷儿，转移下注意力，心里总能宽泛些。
福雅本身不是话多的人，她操心的事情，一声令下自然有人去办，平时心里有不高兴的，也没谁敢到她面前说闲话废话陪她磨时间的，周朦胧这样温言软语体贴的出主意，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新鲜想法，倒是让心里烦闷的福雅被牵着思路走了。
“就是这个话，寿安夫妻俩走的早，我不怕你小茴，瑜哥儿在这么点大的时候，我就常常在心里想，啥时候能娶个能耐媳妇儿好早点开枝散叶就好了。弱不禁风的肯定不行！”福雅手里比划的长度来看，那怕是小侯爷刚生出来没多久，她就盼望上了。
虽说像游秀才那样广纳妻妾的也不在少数，但是有讲究的家族，都是强调嫡支血统的，往往是正妻多年无所出，才会让家里妾侍生养。不然若是庶子嫡子都来，很容易就乱了嫡庶，家宅也是不得安宁的。
“呵呵……”周朦胧掩嘴轻笑，“性子呢？朦胧看侯爷性子倒是直率的很，可是男人性子来要刚强些，女子最好是能圆融点儿，家里才更和睦。栗子小说 m.lizi.tw”
这话可是基于福雅当初选中侯舒岫的例子得来的，哪个老人不喜欢宽厚大度的媳妇呢。侯舒岫的性子就是再圆融不过的了，福雅总不过是希望外孙媳妇能多忍让些，不然硬对硬，家里不鸡飞狗跳才怪。
而且小侯爷平时看起来脾气不似是那特别臭的，但是这样自小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定然是受不了人有事儿没事儿跟他吵闹耍脾气的。
“性子倒是都还不错吧。”这话福雅说的就比较客气了。
既然能选得到她这里来的，自然家族里大都是不错的，大家族里养大的女儿们，甚少是那任人揉捏的泥巴性子。真是那样软弱的，福雅倒是不喜了。
不过若是似戚廷岚那样脾气大过娇纵的，福雅也不会欢喜的。只是福雅自己也是知道，这些个女子出来作客，刻于礼教名声，有脾气也不会流露于外，更别提在她大公主府里了，那自是一个比一个乖巧可人的了。
或许是小侯爷一清早的举动让福雅太过失望，她竟然也没有让周朦胧去园子里跟那些小姐们接触的意思，只让她一起喝茶说话，到快午时，金嬷嬷进来说齐氏到了时，周朦胧则更是惊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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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进来跟福雅行礼问安，六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福雅并未让她行礼，金嬷嬷极有眼色的亲自上前扶着她。“刚刚我进来时，看到几位小姐似是在游园？真是抱歉，慧心来的迟了，没陪着几位娇客……”齐氏闺名慧心。
福雅摆摆手，“没事儿，以后再有机会再说，慧心你现在身子要紧，能来看看就非常好了。”她又偏头看向金嬷嬷，“可是准备开宴了？”
金嬷嬷点头，“嗯，刚刚厨房里已经来报，说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福雅嗯了一声，“那就开宴吧。跟我摆一桌坐吧。”
显然起先并不是这样安排的，周朦胧注意到金嬷嬷愣了那么一瞬，然后飞快的恢复了笑容躬身下去安排。福雅让宫女服侍着去更衣，大殿里就剩齐氏和周朦胧。
齐氏朝周朦胧眨眨眼，“不若你也陪我去更衣吧，我这肚子大，不然一会儿坐不了多久也是要去一趟，席上离开太过失礼了。”若是福雅不在席上还好，席上有长辈，此举确实不太妥当。
“好的。正巧我也坐着喝了好几杯茶了。”周朦胧抿着嘴笑，上前亲自扶着齐氏的胳膊，让两人的婢女都退开了几步跟着。
福雅更衣如厕，自然是去她自己单独用的净房，而周朦胧她们则是去为客人准备的净房，所以倒是不同路不会遇着。齐氏故意放慢脚步，稍微离前面领路的宫女远几步，低低的声音飘入周朦胧耳畔，“你没去园子里？”
“没有。”周朦胧飞快的回答，“我来了就被叫这儿来了，没让我去啊。殿下不太高兴，没什么心情看她们。”
“哦……”齐氏长长和一声。既然福雅今儿没什么心情，那她一会儿也不用太卖力了。
“齐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来？”转角处就是净房了，那领路的宫女自动站到一侧等着，周朦胧冲她一笑，扶着齐氏先进去。
“唉，别提了。学堂里先生动了气，打锦哥儿手板子，这小家伙还来脾气了，强起来不服管，打了手板子还死不认错，把先生给气着了，临时让请我过去的……”齐氏说起来是焦头烂额的样子。
“或许这么大的孩子刚开始知道叛逆，不如等先生气消消，锦哥儿也冷静冷静，您再跟锦哥儿好好讲讲道理，回头给先生认个错。小孩子家，能犯多大错……不过是调皮些罢了……”周朦胧劝慰道，看来最近锦哥儿是很不安生啊，都好几次惹齐氏生气了。
齐氏无奈的摇摇头，自己走进净房里去了。
到她们回到正殿，金嬷嬷已经等着了，引她们去旁边开席的偏殿就坐，六个面生的小姐已经早她们一步到了，长相身段儿各异，除了其中的琳癸乡君，是周朦胧见过面并且记得的，其他的人俱是生面孔，金嬷嬷笑呵呵介绍一遍，周朦胧也没怎么往心里去记。
福雅今天提不起半点兴致，这些小姐们又是要白跑一趟了。齐氏来头大，身子重，个个都颇为恭敬的跟她寒暄，周朦胧只微微笑着不怎么说话，就都只互相见了个礼。还好福雅马上就来了，这不咸不淡的局面也就过去了。
刚刚还看着性情各异的小姐们，都统一端上乖巧知礼的笑容，亲热体贴的围着福雅说话。只除了琳癸乡君，不知道是第二次在同样的情况下和周齐二人碰面，还是她第二次来已经不如这些头一次来的人激动了，礼貌倒是周全，亲热主动就不如其他人太多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福雅倒是周朦胧第一次见她时给人的感觉，疏离，威严，难得应和几句，也是语气清淡的很。小说站
www.xsz.tw比起刚刚单独说话时，周朦胧觉得福雅这是没什么心思跟这些嫩生生的丫头片子们周旋，只是在她们的眼里，大概大公主殿下本该就是如此孤傲冷肃，说十句能得一句，已然是莫大的荣幸了一样。
散席之后，福雅去歇息去了，周朦胧和齐氏也并行告退。齐氏肚子大，等太久看着都替她累，自然是先让她上马车，周朦胧刚要上自家的马车，一直陪着的金嬷嬷出言道，“不知道大奶奶今日对几位小姐印象如何？”
周朦胧讶异，福雅不是没兴致么，“除了琳癸乡君是见过的，其他几位都是素味平生，来了又都是在席上才照面，话也没说几句，我还真说不出个好歹来……”
金嬷嬷微微一笑，她当然知道这么问有些强人所难了，“殿下今儿心情不大好，对几位小姐也没细细考究，不过是让奴婢问大奶奶您一句的，估计过些天殿下心情好了，再去寻访寻访也有可能。”
“但愿殿下能早日定下心来。”这倒是周朦胧真心所愿，虽说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这做长辈的为晚辈操心，倒都是一样的心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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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亲王妃的病，大奶奶您果真是没有头绪吗？”周朦胧以为寒暄完了总能走了，没想到金嬷嬷这话头转的倒是极快。
“呵呵，嬷嬷也知道昱亲王妃病了呀……”周朦胧讪讪一笑，看来是不光知道昱亲王妃病了，还知道昱亲王妃求到她那里去了。只是川断打探回来的消息，并没有什么让人乐观的，昱亲王妃果真是遍访名医，却无法缓解病情。
金嬷嬷皱了下眉头，“奴婢倒不是替昱亲王妃说项的，只是不知道大奶奶您知不知道，昱亲王府的大姑奶奶，早年嫁去忠武郡王府，现在忠武郡王年事已高，早年伤病也重，大姑爷承爵也就在眼前了。”
周朦胧心下一凛，真心说道，“多谢嬷嬷提点了，朦胧记着了。”
“大奶奶您不怪奴婢多事就好，天色不早了，您现在回去还能休息一会儿。”金嬷嬷目送周朦胧上车离开，虽然周朦胧并没有询问忠武郡王等事，但是金嬷嬷已经清楚，周朦胧是听进去了。
而马车上，周朦胧脸色却是非常严肃。刚刚还有些困意的脑海里一片清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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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武郡王。当朝唯一一个靠军功挣来爵位的郡王，在北地军中，威望那是响当当的。
金嬷嬷特意点这一句，周朦胧就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跟戚廷岚耍小性子，早就开始留心昱亲王妃的病情了。福雅殿下乃太子的嫡亲姑母，太子亲政前的准备，福雅想必不会是一点都不知道的，所以才会让金嬷嬷提点她一下。
戚廷岳马上就要离尚京再入卫所，虽说是绕着沥州开展期望能少些阻力，但是若能得忠武郡王相助，助力得力的话，那岂不是如虎添翼了。
而周朦胧并没有把握能把太医都没办法的顽疾治好，且不说去揽这人情，就算她真的没这本事，知晓这其中利害关系，能小心应付，不得罪昱亲王妃，不让未来的忠武郡王妃记恨于她，那就算不错的了。
不然戚廷岳那边局面本就艰难，忠武郡王这条大腿再来使使绊子，那还了得。
晚间等到晚归的戚廷岳，周朦胧费力的在被窝里睁开眼睛，手指无力的在他胸膛间胡乱抓了一把，“忠武郡王……大儿媳可是出自昱亲王府？”
戚廷岳虽然中间好些年没留在尚京，但是天生生在朝野圈子里，身边玩伴诸如游秀才小侯爷也不是那籍籍无名之辈，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在脑海里放着，一提起来也都能想起来，“嗯，是的。老郡王给儿子娶的正是昱亲王府的大小姐，不过早年间昱亲王妃只得一女，大小姐与世子之间隔**岁呢。”
说来昱亲王府嫁女的时候，他并未离京。“忠武郡王镇守北地，只留了个小儿子给皇子侍读，一大家子倒是鲜少回尚京的。若是下半年我到了徐宁卫，有机会倒是要去给老郡王请个安的，听闻这些年老郡王身子很是不好，怎么问起这个了？”
忠武郡王的威名赫赫，从军之人莫不是心中敬仰的。
周朦胧眯着眼睛点了下头，徐宁卫，倒是三个卫所里最靠北的，离忠武郡王的地盘最近的一个卫所了。“没事，我就问问。”咕哝完，她就不醒人事了。迷煳的睡颜让戚廷岳哑然失笑。
而后几天，周朦胧让陆英和山栀把她当初屈指可数的几个嫁妆箱子翻开来找书。
也亏得当时成亲是在沥州，就那么几个嫁妆箱子，真是够寒碜人的。
当时箱子里最多的就是衣裳了，临出嫁时青黛紫苏带着人赶工出来的，那时她成天着男装在外头跑，也真是没几件像样的四季衣裙。
带的书，那简直就不能算是嫁妆了，只是那些年她在周家巷山然居里打发时间看的各种闲书，谈不上什么孤本啊古籍啊，搜罗的来也五花八门，当时就是不带出来，估计留在周家巷也是被撕了当柴火烧的命，所以带出来，张氏连眼都没眨巴一下的。
一般六月六晒书，这还没到，也都晒了一个院子了，因为都不是什么稀罕书目，周朦胧也一直没想起来要翻翻，这还是头一回晒。满院子陈旧的书香，看着倒是让人心神宁静。
小茴守在院子里，时不时这里搬搬那里翻翻的，周朦胧索性就搬了个小马扎，一本一本凭记忆找着。
“原来大奶奶这么博学啊，看过这么多的书啊……怪不得张老大人都爱听大奶奶说话……”小茴可是由衷敬仰，她们几个还是这些年才发蒙认字的，可认字跟看书那就差别大了，所以看到这么多书，心里无端的就敬畏起来。
“呵呵。”周朦胧挑眉笑笑，“这可算不得什么。人家张老先生若是看到你主子我看的都是这些书，估计胡子都要气歪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可不是，周朦胧在张老大人面前，那可也是跟赶考一样绞尽脑汁才周旋了几回。小说站
www.xsz.tw她这点斤两，在国学大儒面前那可就不够看了。
那些什么四书五经的，那还是在岳然山书院的时候随大流听先生讲过，她在书院时就喜欢专拣偏门好玩的看，那时候没人管束啊。
一本本的查，查了两天，头晕眼花不说，仍然是没个什么好方子的。
便秘的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什么食疗的方子啊，不用查书，她都能随口来上七**十个的。可若是这毛病厉害到了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地步，周朦胧心里也是懵的很。不太记得哪里看到过，但是又不太确定。
五月二十六，昱亲王妃就亲自上门来了。不出周朦胧所料，熬不下去了。
但是让周朦胧意外的是，除了戚廷岚作为儿媳妇陪着，还有须发花白的太医院的院判大人王太医一道。周朦胧跟王大人在康安侯府时见过几次，也算得是熟人。
周朦胧本就没有端着架子的意思，看着跟张老头年岁差不多的王太医，更是谦虚了。请了昱亲王妃和王太医上座，还让人端了今年新收来的明前好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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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亲王妃只打招唿时寒暄几句，或许是她身体不适，再就是她本身就是那样冷清性子，倒是王太医在中间话多一些，没几句就切入正题，“……不知大奶奶可否相助？”
这话倒是正叫周朦胧为难，“实不相瞒，我已在家琢磨多日，目前，确实还没有合适的法子。”
她转而看向脸色不善的昱亲王妃，心里多了忠武郡王这层思量，周朦胧说话也就多了几分策略来，“王太医跟我也算是旧识，当是知道，我并不会医的，当初稀里煳涂治好了康安侯爷，那也是运气居多。”
王太医也是六七十的年纪了，他在太医院能坐稳院判，自是非常能体会周朦胧心里的顾忌，加上今日被昱亲王妃请来也是从中缓和一下，当即就摸着花白胡子呵呵笑了，“这其中缘由，我今日已经是跟王妃说明过了。不过在下对大奶奶当日治愈康安侯爷的法子是敬服在心。所以厚着脸皮不请自来，想再跟大奶奶您讨教一回的。”
周朦胧面有难色，苦笑了一下，“大人严重了，折煞朦胧了。不过，这些天朦胧也翻了不少书目，现在还没什么头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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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亲王妃闻言斜睨了戚廷岚一眼，吓得戚廷岚立马站得更加直熘，双目都不敢斜视。想必是上次戚廷岚无功而返，在婆婆面前对周朦胧是颇多微词，而现在听到周朦胧态度并不是那样不可逆转，昱亲王妃这是对儿媳妇不满意了。
“戚大奶奶可否为老身把把脉？”昱亲王妃开口道。这大概是周朦胧听到过昱亲王妃最为客气的口气了，只是还是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样子，倒是有福雅几分样子，就是威严少了多，只让人觉得脾气古怪。
“王妃见谅。”周朦胧起身福礼，为难的说道，“朦胧并不曾学医，这把脉也是不会的。”她又看了眼王太医，“王大人也是知道的，我也不曾给康安侯爷把过脉……”
王太医知道昱亲王妃这是不死心，不太相信周朦胧治好了康安侯爷只是机缘巧合，连忙说道，“确实是，戚大奶奶是不曾给康安侯爷把过脉，治腿也不曾来望闻问切过。”
昱亲王妃脸色顿时就不好了，她本来脸色就有些发黑，脸上还有些被厚厚的粉也遮不住的暗疮，虽然离得远，但是周朦胧估计在她旁边站着的戚廷岚定然能闻到非常不好的口气。
“王妃身子不适，不如先行回府，容我跟戚大奶奶探讨探讨病情？”王大人心里更是不死心，又怕昱亲王妃这性子惹得周朦胧不快。
“那好。那我先回去了。”昱亲王妃无奈的点点头，站起身来，见周朦胧恭敬的起身来相送，心里又有些五味杂陈。
昱亲王妃可不是戚廷岚那样没脑子，戚廷岚跟戚廷岳这不同母的兄妹俩关系怎么样，昱亲王妃早有耳闻，而且戚廷岚什么样的性子，昱亲王妃更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她起先倒真是以为周朦胧是因着姑嫂关系不睦，故意拒绝的。
所以才有她今日忍着身子不适亲自上门来，这对于昱亲王妃来说，已经是非常屈尊了。况且是她还请了王太医一道来说项。可是以她这些年的眼力，自然是瞧得出来，周朦胧的为难不似作假。
便秘这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到了昱亲王妃这地步，那真是让人寝食难安的地步了。昱亲王妃心里真是又失望，又沮丧，又愤恨。可怜她富贵尊容一生，难在这个毛病上无人能救。
昱亲王妃见周朦胧给她福礼，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身边的戚廷岚说道，“你母亲如今吃斋念佛去了，都说长嫂如母，你有空得多跟你大嫂学学持家之道，待人接物才是。”
周朦胧一愣，随即看到戚廷岚恭敬瘦削的身子抖了一下，却是一反在她面前抓狂撒泼的样子，像是天大的气都能憋得住，惨白着脸抿着唇轻声说道，“婆婆教训的是。”
这下倒是周朦胧有些瞠目结舌了，还真是那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想当年严氏派了刻板严肃的林嬷嬷，都没昱亲王妃调教的好啊。她有些尴尬的道，“王妃过奖了。朦胧才疏学浅，哪里能有您言传身教的好。”
可别让戚廷岚有事儿没事儿来“讨教”，她还是喜欢清静点儿。
戚廷岚死死咬着嘴唇气得又是一阵抖，婆婆跟周氏这说来说去，都是在说她是个欠教训的，亲娘没教好的。可是她却是没一点胆子敢反驳一句的，不然回了昱亲王府……
王太医在一边看着，讪讪的端着茶盅低头喝水，瞧这三人古古怪怪的，那小媳妇那么瘦，脸色那么难看，还大气不敢出一声，在外人看来就觉得有些可怜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好在昱亲王妃性子冷，只是点点头，就转身出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赶紧使眼色让陆英去请了包妈妈相送一下。若不是这边王大人还坐着在，该她亲自去送的。而昱亲王妃这么高冷，显然只陆英几个丫头去是不合适的。
又坐下来，小茴非常机灵的进来重新换了壶新茶，给王太医添上。王太医见周朦胧态度还算温和，就说道，“……王妃她这个人素来是这副冷清性子，大奶奶您别往心里去。”
“呵呵，没事，我知道的。”没想到这个老头还做起和事佬来了，周朦胧说真不在意也不尽然。
昱亲王妃这性子也不是专门对她。而且，就昱亲王妃的身份，和现在的身体情况，能上玉扁胡同这里来，已经是非常屈尊降贵了。
可是当初昱亲王妃对严氏的态度，对南山侯府的态度，总归是想起来就会让人膈应。虽则说起来是因为戚廷岚的原因，摊上这么个儿媳妇估计昱亲王府也挺冤的，可是严氏在昱亲王府受了气，周朦胧心里怎么可以不介怀。
只是说，严氏最终总会偏向从南山侯府嫁出去的大孙女，总会心软，周朦胧知道这必然是最终结果而已。小说站
www.xsz.tw所以她早就想到这点，也就早有了打算，今日之局面也不会太僵。若是单单为了忠武郡王，周朦胧未必会转弯这么快。
然后王太医就跟周朦胧说起昱亲王妃的病情来，病灶的起因，中间用过哪些方子，哪些食疗，后来又因为什么换了哪些方子，各有什么疗效，然后又都有哪些利弊，似是汇报，又似是同行交流，一一道来。
虽然很多是半懂不懂，周朦胧听的也非常认真。她是读过很多医理医例的，就算是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也权当是聆听学习的了。
详尽的说完之后，王太医也没指望周朦胧能有什么预判或者是诊断，一盅茶一口饮尽，就起身告辞，“具体的情况就是如此了，在下水平有限，不能解王妃病痛，倒是期望大奶奶能再次不吝赐教。”
周朦胧又不由得苦笑了，“王大人您真是太抬举晚辈了。我再琢磨几天，但愿能有什么发现。就算有什么新鲜想法，届时还需要您帮忙把关佐证的。”
毕竟她不是医，随处看来的东西，也不见得就是对的。小侯爷那次纯粹是别无他法，死马当做活马医，总好过看着自己一条腿烂完为止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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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这个态度算是比较中肯，虽说没有王太医想要的结果，但是走的时候也算是没什么特别不满意的了。
人都送走了，周朦胧继续去晒书的院子里翻弄，太阳还没下山，她还正在屋檐下躲阴的地方一手拿着本书，左边才翻了几页，又去比对着在右手的书里翻找。
戚廷岳大步流星的进来时，就看到周朦胧坐着小马扎蹲在阴影的地方埋首认真的样子，下巴放在膝盖上，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个喜静的小动物一样。跟七八年前在岳然山书院时他见过无数次的那样，看书看得那么投入，那么津津有味，那么忘我随性。
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戚廷岳在周朦胧身边蹲下，凑过头去看。
突然被人靠近，周朦胧吓一跳，然后迅速的被戚廷岳身上熟悉的味道安抚，“你怎么回来了？”她就差揉眼睛了，要知道除了偶尔早起的早上能看到戚廷岳，其他时候能在天没黑的时候看到他，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了。
戚廷岳没回答，而是拿过周朦胧刚刚看过的那页仔细的看了两眼，心疼的道，“你这样查了几日了？管他们那么多事干嘛，有病去找太医大夫治去。”他拧着眉，“我去徐宁卫，可不指望仰忠武郡王鼻息做事的。”
他见过周朦胧更为忙碌紧张的样子，只是今天见到她在一堆陈旧的书册间皱着眉头的样子，想到那边是段氏生的女儿嫁去的婆家，他没来由就觉得不希望周朦胧为了这些琐事劳心劳神。她做的，忙碌的，该是她喜欢的事情，这样子他觉得委屈，觉得心疼。
“我就查查看，有没有个说法还不一定呢。我不过就当手头事不多，打发打发时间。”周朦胧嘻嘻一笑，从戚廷岳手中拽回书册。他知道了她也不奇怪，她没瞒着川断，再说，戚廷岳虽然总不在家，也不是对她就不闻不问的。
“你这时候跑回来就是问我这个？”周朦胧偏头问道，戚廷岳这些日子可一直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戚廷岳抿了下嘴唇，“我要出去几天，本来说让重楼回来给你说一声，想想我还是自己回来跑一趟，唉，不能管就不要勉强，我不在家，你和兰姐儿好好的。”
“嗯嗯，晓得了。我就在家翻翻书，真翻不出什么来也就算了，我可每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听闻他要离家几天，周朦胧语气就软和了许多。人在外面办事，就怕心里有所牵挂，两头都不踏实，事还办不好。
戚廷岳皱着的眉头这才稍微舒展了些，当即就撇去了周朦胧手头的书，拉着她去给他收拾几件带去路上的衣裳鞋袜。这些往常重楼都给他收拾惯了的，若是不回来跑一趟，也就未必一件没有了。可是戚廷岳就觉得看着周朦胧一边给他整理衣物一边软软的告诉他下雨了添哪件，天热了脱哪件，温情软语，足够他几天心里想起来就软和舒坦的了。
戚廷岳走了之后，周朦胧花了两天时间把书翻了个遍，然后就自己一个人闷着苦想。脸色严肃，山然居里进出的大小丫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怕打扰了她，连小欢颜，连着几日都被赵妈妈小心哄着不要没事儿就来缠着她。
这日周朦胧正在东边园子的树荫下坐着乘凉，闭目想着理着心里的思路。坐了好一会儿就起来在树荫下走走，一边走一边在想事情，突然回头的时候，才看到面前站了一群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为首，素荷和红渠跟在身侧，后面时候的丫头婆子跟了不少。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上前几步，“哎呀，我着饿不死眼花吧，您老人家怎么舍得上我的门了？”
严氏哈哈一笑，嗔骂道，“你个小蹄子就是欠收拾，还敢在我面前说眼花了？！”
周朦胧立马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拽着严氏的袖子摇一摇，“谁让祖母你老不来的，好不容易来一次，看把我激动的……”
严氏啧啧两声，对素荷努一下嘴，“瞧瞧，这都孩子娘了，还没个正形儿……”
素荷掩着嘴笑。周朦胧已经眯着眼睛笑眯眯接话了，“您老都不嫌弃我，我还怕现原形不成。”
这下在场的人莫不是笑出声来了。
周朦胧就招手让一边侍立的小茴带严氏带过来的人下去歇息喝茶，又吩咐陆英上什么茶什么点心，还不忘把中午的菜单子添几个菜去几个菜的。看得严氏在一旁暗暗点头，岳哥儿这家给朦胧当，真是再妥帖不过的了，身边的人得力不说，她自己也是心里头门清的很。
围着的一堆人都散了去，各忙各的了，周朦胧就扶着严氏去树荫下坐着乘凉。小说站
www.xsz.tw“您就该出来多走走，起码看看别人家的院子，眼睛里也能新鲜新鲜啊。”
严氏哭笑不得，有这么劝人的么，“哦……就为了眼睛里新鲜新鲜？”
周朦胧“嘿嘿”一笑，严氏都活了五六十岁了，还能有什么事情得她这个二十不到的人去劝才明白的呢。真正煳涂的人其实活得轻松，而心里沉重的，未必是自己看不透，多的是心境难以改变，知道道理却不愿意走过去罢了。
严氏倒是叹了口气，“我这不来看看，你还真把自己逼着给昱亲王妃想办法想破头不成？”
周朦胧眨眨眼睛，不好意思的道，“您就别埋汰我了，我还真是头都快想破了也没想出个啥来……”
“你这孩子，叫我说你什么好。”严氏忍不住拿食指戳了下周朦胧的额头。
“廷岚回来说的时候，我就怕她没轻没重的把你搅到她的家里事里去。她那样的不得婆婆的欢心，那脾气不改，做人的道理不学，为婆婆做多少事也都是一样的。没想到她婆婆倒是亲自来找你了，昨天昱亲王妃去我那儿，我也是听她说才知道……”
原来是这样，就说怎么严氏还亲自来了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吐了下舌头，不想严氏太自责，就调皮的道，“那……昱亲王妃可是去侯府跟您说好话去了？您老有没有给她小鞋穿？”
严氏伸手在周朦胧脑门儿上作势要磕一下，“你个鬼丫头，都是亲家，说什么好话，穿什么小鞋。她不给廷岚穿小鞋我就阿弥陀佛了！”
严氏还果真双手合十在胸前念了个佛号。“就昱亲王妃那样的人，说好话也跟人欠她的一样，听着也没几个意思。我倒是怕她逼着你，把你逼苦了。”
“也没有。当日我就跟昱亲王妃说过了的，我也不会医，也没什么把握。王太医也在，王太医也帮我说话了的，您不用担心。”周朦胧这下就好好说话，看得出严氏是真担心她。估计怕她被昱亲王妃的大帽子给吓到吧。
“那就好。她那是积年的毛病，太医都不好办，换谁都为难啊。往常气归气，但是好歹廷岚还要在昱亲王府过日子，我难道还真故意跟她婆婆过不去不成。不过是这事儿不是一般的事儿，也不能为难了你才是。”严氏看周朦胧并没有太多的心理负担，才放下心来。
周朦胧后来说她没想到有什么妥帖的方子，严氏也一点儿不懊恼，反而跟放下心里的石头一样眉头更舒展了，两人才换了话题，叫小丫头去喊在外院莲房那儿跟小冉玩的赵妈妈带着小欢颜回来。
严氏吃了午饭走的，说是年纪大了，认床，还是回广玉山房去午歇去。周朦胧送她直送出垂花门外，到了照壁处上了马车，严氏还打趣她，“看把你客气的，跟多少年没见过面似的……”
周朦胧嘻嘻笑，手里牵着的小欢颜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恰好这时候来一句，“祖母慢走，下次再来。”小小人儿童言稚语，逗得人呵呵笑。
等严氏的马车不见了，周朦胧进了垂花门往回走，心里多日以来的沉重一下子如雾霾散尽一样，飞扬了许多。
她想，若是换了周世铮，怕是要急得团团转，唯恐她巴结不了昱亲王府，不能为昱亲王妃排忧解难吧。而严氏来了，一句强加的压力都没有，而是一个劲儿的叫她不要太上心，唯恐她为了南山侯府揽事上身。
这种暖意像是藤蔓一样，爬上了心头就疯狂的生长，缠绕得她的心房里满满的。
回屋正要午歇，小茴服侍她换衣裳的时候，支支吾吾的道，“大奶奶，太夫人可跟您说了侯府二爷的事情？”
戚廷峤虽说是南山侯府的世子爷，只是当初的事情做的太不光彩，阖府上下照样只称二爷，不喊世子爷的。
“不知道啊。祖母没提啊。怎么了？”周朦胧意外的道，严氏确实是半句没提侯府的事情，她也没问。实在是除了最近几日她憋在家里，往常都是隔三岔五的往广玉山房跑，没什么特意打探的习惯。
小茴抿抿唇，“奴婢听素荷姐姐说，二爷的爵位大半要黄了，说是弹劾二爷的折子太多，礼部都已经在着手办了，前几日还有礼部的大人上侯府去跟太夫人商议的，让太夫人和侯爷决定好，这爵位从二爷头上拔了下来，要安到哪位爷头上去的。”
“哦……这样快就要没了……”周朦胧不置可否的挑下眉头。至于小茴说的爵位要安到那位爷头上去，她是压根儿没接话。
小茴讶异的听周朦胧嘀咕一声就完事儿，又不敢多问，只想着她话带到了，主子心里该有数了就成。然后直到半个月之后坊间都知道戚廷屿代替戚廷峤袭爵，小茴也一直没有等到周朦胧有丝毫的动静。(。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听闻礼部已经下了旨意，戚廷峤的爵位被掳去，戚廷屿作为新的世子已经被报了上去，她连嗯一声都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因为她实在是无心旁骛。
所有该翻的书目都翻过了两遍，然而，并没有她想要的答案。
可她总觉得哪里有所遗漏，就想人手头急于要用什么东西，火烧眉毛了偏偏就是找不着，潜意识里总觉得该是放在这里的，经常是放在那里，偶尔也可能放在另一处，可是每一个可能被翻遍，都是不可能。
明明觉得会有一条蹊径，却偏偏哪条路都是死胡同。
然后在各个死胡同里绕来绕去的周朦胧就觉得无比头大。爵位不爵位的，她脑子里的神经根本不屑于因为这个跳动一下。
六月初的时候，王太医又来了一遍。这次并没有昱亲王妃一道来，王太医却是刚从昱亲王妃那里看诊过来的，“……唉，这样大热的天，王妃内腑淤塞，毫无进意，着实是寝室难安……”
周朦胧却是正等着王太医上门来。她听王太医细细把昱亲王妃各样痛苦的状态一一描述，心里却似是在扯一株看不见的花朵的花瓣儿，是说呢，还是不说呢。是说好呢，还是不说好呢……
说吧……
不不，还是不要说了……
唉……
王太医唠叨了半天，也不好意思强求周朦胧，毕竟，他是知道这个戚家的大少奶奶是的确不会医术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只是从没见过有谁不是大夫还读那么多的医书，研究那么多奇怪的医例。
人总是有一丝好奇心的。总会期盼意外之喜。
在王太医嘴巴说干了，正打算告辞时，周朦胧迟疑了片刻，“不知王大人可知道陈壁土？”
“陈壁土？”王太医捋了下花白的胡子，“哦？大奶奶可是要考考老头子我？”若是问别的，他当是周朦胧在暗示给昱亲王妃对症的方子，可是陈壁土却不是。
周朦胧呵呵一笑，王太医虽然因给昱亲王妃治病频繁来找她，但是总归她和王太医并非同行，所以王太医这心态也就颇为放得开，都开始跟她开起玩笑来了。“当然不敢考究大人您的。”
说着周朦胧稍微一停顿，自己接了出来，“陈壁土，甘，温，苦，平，无毒。”
“可入脾胃二经。亦能燥湿补脾，兼之温中和胃，生津止渴，已呕住泻。进饮食，祛劳倦，消痰水，除肌热。栗子小说 m.lizi.tw”
“君黄芩而安胎，佐枳实以消痞。血燥无湿者禁用，疮疡溃后忌之，以能生脓作痛也。”
“大人看我说的可对？”周朦胧偏头问道。
王太医笑眯眯点头，“对极，对极。”若是学医之人，这样基本判定药性的医书是要背上无数的。周朦胧这样的，信口就来，王太医像是当夸学生一样夸赞了。
“很多偏僻穷苦的村子里，老人们都会在旧墙上刮一刮面面土，家里娃娃闹肚子了，请不起大夫看，就那样刮下来和在水里给小孩子喝一点。那些农村的皮孩子们跌跌撞撞的，有个什么小伤口，刮点老墙土敷上，还能止血呢。”周朦胧抿一口茶水，像是在闲着没事儿唠嗑一样。
“还有些地方用这种土制面豆。王屋山那边的人有一个菜叫土炒馍，是那里的传统土特产，有的是用老墙土炒馍，有的是用观音土烘焙的。”
“哦？还有这样的吃法？”王太医还没听懂周朦胧意欲为何，习惯性的接话道，“陈壁土拌炒，借土气助脾。”这是援引自《本草纲目》的原话。
周朦胧眼珠子一转，接上，“陈壁土制，窃真气骤补中焦。”这是出自《本草蒙荃》。正好跟王太医说的那句一样是陈壁土的药理根据。
“哈哈！戚大奶奶好学识！”王太医竖起大拇指，心里道这女子不学医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悟性和记性。
然而周朦胧并未就此打住，而是进一步道，“我倒是不知道在哪里看过一则小故事，王太医可有兴趣听上一听？”
王太医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端正了神色拱拱手道，“愿闻其详。”
周朦胧整理了一下思路，当真是开始讲她的小故事来。
“早时有张生，自幼习医，善巧思，不拘方书，故常获奇效。时逢一孩童求医。五岁不能举步行走，皆有婢女嬷嬷轮流怀抱，奉若珍宝。虽则照顾得无微不至，但该海通仍然面黄肌瘦，不喜进食。”
“嫁人天天喂其人参燕窝，以增进补，然并不效益，无奈来请张生寻医。”
“张生察其脉象调匀似无病兆，当即断定是由于长期抱在怀里很少接近土气所致。于是与其父母商定：另找一间静室，可寻一小童陪同，不与他人紧紧。掌声随即将孩子迁入静室，置于地上和小童嬉戏，并以陈壁土煎汤让其服用，没过多久，小孩诸症皆除。”
周朦胧的故事讲完了，眼睛直视着王太医问道，“王大人可听过这个故事？”
王太医纳闷的点点头，“听是听过。不知大奶奶有何见教？”这个故事，算是在讲一个民间土方子，类似是奇闻轶事了。但是传闻已久。
“见教不敢。”在真的医学泰斗面前，周朦胧自是不敢托大的。不过，她倒是真有话要说。“王大人可曾读过易经？《易经》曰：人为坤土。朦胧觉得，同气相求，人与泥土自然有必然的联系，故须以土益性，所以张生是让那孩童接近土气。”
王太医听着有些不明白了，易经他是读过的，但是他的大半辈子都在跟医书打交道，还真没觉得易经里哪句话跟医道联系得起来，听周朦胧这么说，只觉得有些云里雾里。
“我翻遍了身边收纳的书目，然而并未找到与昱亲王妃对症的方子。”周朦胧忽然又撇去了张生治病的故事不提，把陈壁土又略了过去。“然而我心里一直记得有这么一个方子，却是跟这陈壁土一样，有待佐证。”
王太医立马眨了下小而有神的眼睛，聚精会神的坐直了身子，“请大奶奶赐教。”既然周朦胧终于开口说她记得有一个方子，王太医立马是拉回了精神。(。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唿出一口气，周朦胧在开口时仍然皱了下眉头，“陈壁土之所以能治好那孩童不能下地的毛病，在于佐补了孩子的土气。栗子网
www.lizi.tw借土气，治土气，王大人说是也不是？”
借自然是借陈壁土的土气，治土气，治的自然是那孩童不能着地走路的毛病了。如此也算是说得过去。
“嗯……，是。”王太医搞不懂周朦胧怎么一开口又问上了张生治病的事情。事实上，这个土方子由来已久，在杏林之中也不乏人知晓。
“那既然土气能借，不知道这通便之意能不能借……曾听闻一个乡下老妪讲过这么一个事情，”周朦胧得了王太医一声肯定，微微点了一下头，“老人家说小的时候族里有人也有这便秘严重到药石无医的地步……”
“然后呢？何解？”王太医一颗心是被吊到了嗓子眼儿了。通便之意也能借？
“老人家说，偏偏到最后，本就没几个家财，还被拖累得一家子揭不开锅，适逢一游方郎中路过，进屋讨了碗水喝，给了个以便通便的法子。”
“以便通便？那然后呢？”王太医一时没明白过来，但是仍然非常好奇的问着下文。
“那老妪说，游方郎中的法子实是匪夷所思，那族人而后竟然好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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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似是又讲了个故事一样。
而且，她这个故事讲完了。
“好了？全好了？”王太医下一秒讶异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怎么可能？”他可是试过了无数的法子了。
这便秘，看似是多数人都会有的毛病，可是一旦厉害到了极点，无论用什么方子，吃药的病人总会一点点的赖上，头一次吃一副药能好了，下一回说不准吃两幅，到再下一次，说不准吃三副也不见效了。
“朦胧才疏学浅，见识有限。只是路过那庄子，听那老妪闲谈几句，不知当不当得真，算是说给大人听个乐子。”周朦胧微微一笑。她为了讲这个故事，饶是费了多少力气铺垫。然而她好不容易从这故事里出来透了口气，王太医却是出不来了。
“以便通便……”这就是那借通便之意的法子么……
“以便通便？”怎么个借法？
“……以便通便……”
……
王太医坐不住的站起来，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一遍遍的思忖着周朦胧故事里的法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苍老的身影，和那专注的神情，让周朦胧心生敬意。
起初她真的是都快要放弃了。不在她看过的书里。不知道是留下来收着的书册有遗漏，还是她记错了。足足翻了两遍之后，仍然是没有找到，周朦胧就放弃了找书了。她一遍遍的去想脑海里关于这个事情的点点滴滴。
其实她说的这个故事，只有一半是真的。什么老妪什么族人什么游方郎中，不过是在告诉王太医，借着王太医告诉昱亲王妃，她这个方子来的并不是特别靠谱。没办法，她自己都不记得来自于哪里了，没有出处的东西，她都不知道会不会有疗效，总得先把自己给摘出来。
而且是这个方子太恶毒。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只是恶心，可是对性子那样孤僻高傲的昱亲王妃，那简直就是恶毒了。
周朦胧拿陈壁土来说事说了半天，就是怕这方子太过恶毒，王太医信服不了的话，昱亲王妃会不会恼羞成怒。她忙活半天费老大劲儿了，到时候还得罪昱亲王妃，岂不是没事找事。
所以陈壁土这铺垫，也着实是让周朦胧费了不少脑子。
足足半个时辰，王太医才从思绪里跳出来，突然抬头问道，“那是怎么个借法？”
“****周朦胧低垂下眼睛，对不起哦，昱亲王妃，这法子我也是听来的。
王太医一时也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当真是要**么？别无他法？”
“这个……朦胧也只是听那老妪那么一说，况且也过去的太久了，想问怕是也问不到了。所以说，能不能当得真，还全靠大人您定夺的。”周朦胧浅浅的笑了，其实她手里握着的茶盅已经凉透，只是不敢唤了婢女来换，怕打断了王太医的思路。
……王太医背嵴有些发凉。他之前总是在昱亲王妃面前屡屡给戚大奶奶开脱，那毕竟人家就是不会医，连把脉都没有，不过就是凭借见多识广博闻强识，算是剑走偏锋了。
可是，这次戚大奶奶倒是再走了偏锋剑，他想到自己要去把这偏锋剑在昱亲王妃身上试上一试，就觉得遍体生寒。
王太医还果真打了个寒颤。
按周朦胧说的，那是要拿二便通畅之人的粪便，给昱亲王妃*******饶是见惯了各种病体残躯的王太医，也险些将隔夜饭给吐出来。
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要是没有多事的在昱亲王妃面前一再推崇戚大奶奶治好康安侯爷的妙方，又毛遂自荐来说动戚大奶奶，怎会有现在这般为难。王太医懊恼极了。
可是对于医者，特别是他这样走到巅峰的医者，向来就有种百折不挠的钻研精神，就算觉得以昱亲王妃的身份和性子，要她试一试这方子灵不灵光的难度太大，他还是在心底生出一丝兴奋和惊喜来。
各种神色在王太医脸上变换。天都擦黑，他都快在屋子里走上几千步了，才狠狠一握拳，“戚大奶奶这方子先在我这儿放着。王妃那边肯不肯用很是难说，不过……若是日后我能在旁的病人身上得到印证，定然好生谢谢大奶奶您今日赐教之恩。”
“不敢不敢，晚辈愚昧，不及大人您千万之一，何来赐教之说呢。”周朦胧连忙起身福礼。
她还真是不敢。就这方子，她也只敢弯来绕去的在王太医面前说道说道，那还是做了无数思想斗争的。
王太医敢去昱亲王妃面前劝说她试上一试，周朦胧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若换作是她上门去说，怕是连带着戚廷岚都要被昱亲王妃扫地出门吧。
谁会受得了让人给自己灌别人的粪便……呕……(。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送走了王太医，周朦胧才算是摸着了心落到实处的感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算是交了答卷，虽然不知道这答卷最终昱亲王妃是卧薪尝胆默默忍受了，还是暴怒之下撕个粉碎，但是只要王太医这儿能说得通，就不算太得罪人。太医都承认，或者是太医都认为可以一试，旁人也不能说她是故意想这么个法子去恶心昱亲王妃的吧。
嗯，到这时候，不得罪人，已经是最低要求了。
不过心里偶尔想到昱亲王妃那张高人一等冷漠蔑视的面孔，周朦胧还是会有那么一瞬报复的快感。还有一丝小窃喜。要怪就怪你得了这么个毛病，唉，谁让我恰好知道这么个方子呢。要么被便秘憋死，要么被这方子恶心死。
终于放下了这件事情，空了下来，周朦胧就赶紧让陆英去给禄王府送张拜帖。她怀小欢颜的时候，齐氏对她是各种照顾，她也该去看望看望齐氏才对。
齐氏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长胖了一圈儿，倒是没有平时精神好。饶是已经是第二次怀孕，见到周朦胧，齐氏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箩筐睡不好，难翻身，唿吸不畅，小便频繁等等等等琐碎又烦人的问题。
周朦胧耐心的安慰她，心里却是在想，这些该跟游秀才抱怨抱怨才对。小说站
www.xsz.tw她刚进来时，路上就看到不少丫头婆子往园子里去，好奇的问了句，领路的婆子说是游秀才在园子里作画，画的是两位刚进府的姑娘，引得不少不当值的丫头婆子们去远远看热闹。
“昱亲王妃那边儿你应付过了？”齐氏嗦完了，问道。
“嗯。”周朦胧点点头，“你也知道？”昱亲王妃这病说起来虽然不是隐疾，却也是不好意思宣之于口的，去她那里求方子，知道的人也是甚少，所以齐氏问起来，周朦胧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齐氏点两下下巴，“前几日福雅殿下召我去说话，我去了说起你来，殿下说你最近可能没空。还是殿下告诉我的，好似是昱亲王妃也去大公主府，想拜托殿下从中推推你的。”
“哦，这样啊。”周朦胧恍然，“殿下倒是没跟我提起过，也没派人去跟我打招唿。”想来福雅跟严氏是一个心思了，不想左右她逼迫她去做这件事情。
“有妙方推荐过去了？”齐氏好奇的问道。福雅打过招唿，她就没好意思上门打搅周朦胧，这都上门来了，她自然好奇了。
周朦胧挑了下眉头，“方子倒是推荐过去了，不过倒是一点儿都不妙。栗子网
www.lizi.tw”她的确是费了不少心思，不过，却真是算不得妙。
“尽心即可，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齐氏不知其中缘由，还真心宽慰道。
“嗯。”周朦胧古怪的笑了一下，索性换个话题，“殿下召你去说了什么？可是有瞧中的了？”
齐氏眉梢带笑的连连点头，“你猜猜殿下瞧中谁了。”
“还真定下来了呀！”周朦胧非常惊讶，福雅那时说起来可是各种纠结，怎么突然说定就定下了，难道小侯爷那边已经统一好意见了？“还是不要叫我猜了，那日见过的那几位小姐，我都没去记谁是谁，过去这么些日子，更是连长什么样都忘记了，我往哪里猜去。”
齐氏嗔怪的瞥了周朦胧一眼，那意思是说你好无趣。噘着嘴道，“猜都不猜，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认得的呢？”
“嗯？”周朦胧眨了下眼睛。
齐氏卖了个关子的清清嗓子，“琳癸乡君，你可是认得？”
“啊？琳癸乡君？”周朦胧惊讶的张大嘴巴，“不会吧？怎么会是她呢？”
即便上次又在大公主府见到琳癸乡君，周朦胧也没觉得这位二进宫的乡君能比别人多几分机会的。
中间柳双的事情就耽误了前后快一年的时间，头一回跟琳癸乡君一起备选的女子，要么各自找到了归宿，譬如郑二小姐和侯舒岫，要么是知难而退不会再往这件事情上凑，以免自取其辱。
再来一次，只不过是因为这一年过去，琳癸乡君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婆家，还在寻寻觅觅等人采摘。礼部给大公主府备候选名单，自然是两次都是条件差不多的姑娘家，琳癸乡君在这范围内，自然是尴尬的又被圈进去了。
“呵呵，你也觉得奇怪吧？”齐氏掩了嘴笑，“我也奇怪呢。琳癸乡君面相虽然挺亲和讨喜的，不过到底是一点儿根基都没有，真不知道怎么把其他人给比下去的。不过，似乎是小侯爷自己选的。”
“啊？……”周朦胧更为惊讶的拖长了声音。小侯爷不是还失落疯狂的跑去柳双乡下老家么，怎么一回头就转变的这么快，都有兴致自己来挑人了。
“我猜的。”齐氏挤挤眼，“戚大爷最近可是忙的很，小侯爷心情不好喝闷酒来找过好几次秀才的。有一次我碰上了，正巧都喝的差不多了，小侯爷醉醺醺的问我，都嚷嚷叫他选个媳妇，他都不知道怎么选，选什么样的好……”
那当然了，周朦胧抿了下唇。他之前觉得千好万好的姑娘，别说白头了，一年都没走到头。
“我当小侯爷心里苦闷呢，就劝他，我说，家和万事兴，不光得你喜欢，还得能让你这一家子和和睦睦的。孝顺乖巧，能讨得殿下喜欢，性子好，不要动不动就后院儿鸡飞狗跳……”齐氏拿手比划了一下，“反正吧，我就瞎说了一堆，我都没指望他能听进去。结果隔了几天殿下召我去，就说小侯爷自己找殿下说的，小侯爷选的就是这位琳癸乡君！”
周朦胧难以置信的眨巴眨巴眼，她怎么有种她错过了许多好戏的感觉。
怪不得齐氏说不知道琳癸乡君怎么把其他姑娘家给比下去了，要权势没权势，要家世没家世，琳癸乡君就只有一个空空的名头而已。也正是因为这个名头，她才被险险的套在福雅画的小圈子里。
可是转念一想，福雅和小侯爷，却是权势家世都不缺，并不需要女方家里在这两方面给予什么助力，而是只要能匹配得当就行了。这样想也算是说得过去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难得小侯爷自己跳出来做主，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结果会如何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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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殿下也同意了？”周朦胧轻啜了一口茶水，刚刚光顾着惊讶去了，才发现嘴巴都说干了。
“算是吧。”齐氏耸耸肩，“没瞧中的时候，殿下是恨不得小侯爷自己跳出来一锤定音。这小侯爷倒是敲锤子了吧，殿下又想再打听齐全些，还是怕不是小侯爷的良人。”
“那当然了。”周朦胧白了齐氏一眼，“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我看到锦哥儿娶媳妇儿了，你还能按捺的住不去打听打听的？”
齐氏呵呵一笑，却是下一秒就皱起了眉头，“要能那么快就好了，就这才几岁啊，就够我心烦的了。”
“怎么？锦哥儿在学堂里好点没有？”周朦胧关切的问道。孩子不好，做母亲的心里也难安好。
“唉，不去说了，说着更是心烦。”齐氏没回答，只是叹气摇头。
“您也别多想，小孩子嘛，都有那么个叛逆执拗的时候，不都说七岁八岁狗也嫌么，锦哥儿这还没到呢。你啊，还是多保重自己的身子，或许过些时候，锦哥儿自己就缓过劲儿来了。”周朦胧宽慰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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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吧。”齐氏勉强一笑。
齐氏向来是最善于计算轻重缓急利害关系的。周朦胧说的道理，她未必不清楚。只是虽然知道锦哥儿的情况急不得，她自己的身子也不容得她着急上火，但到底是自己当命根子一样心疼的孩子，这心里就难免不舒畅的了。
因知道齐氏向来忙，现在又正是体力不济的时候，所以周朦胧坐着说的话够多的了，并没留下吃饭就走了。走的时候特意看了看游秀才作画的园子的方向，只见那边人头攒动，虽说看不真切，那些衣着灰朴的丫头婆子就不说了，那些个红的蓝的粉的黄的，各色亮眼的婀娜身姿，还是跟她来的时候一样活泼张扬。
隔了两天，周朦胧就带了一筐白蒲庄子上送来的新鲜莲子，去拜见福雅。
在齐氏那里得知了福雅对她维护，周朦胧心里暗暗感激。这知道福雅的心头大事即将落定，不去关切一下也说不过去。
“……倒是鲜嫩的很，殿下爱吃百合莲子粥，倒是正巧了。”金嬷嬷领了她进去，不忘在福雅耳边轻声夸赞一下刚刚送去厨房的那筐莲子。
福雅眯着眼笑，许是心无挂碍，眉头舒展不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是朦胧丫头念着我啊，那就让厨房记着明天早晨就煮了给我吃。”
“殿下爱吃就好。”周朦胧笑吟吟的道。
福雅突然想起来，又偏头吩咐金嬷嬷，“分出半筐来，给英娘送去。”
金嬷嬷应声而去。
福雅才对周朦胧解释道，“英娘是那琳癸乡君的闺名，你是见过两回的，可还记得？姓陈，叫陈英。”
“记得记得。”周朦胧微微点头，只是如果不是福雅提起，她倒是真忘了琳癸乡君的本名的。福雅都直接唤最亲近的乳名了，傻子也听得懂，就是不记得也要说记得啊。“琳癸乡君是个爱笑的，看着就愿意让人亲近的样子。不知道性子如何？”
这一问，福雅就知道周朦胧明白了她的心意，当即心头就更舒服了。“呵呵，让人多方面打听过了，性子不错，主要是孝顺，懂事儿。”
“那朦胧要恭喜殿下得偿所愿了。怕是不久就能喝侯爷的喜酒了吧。”周朦胧见福雅心情好，不免言语更活泼些。
“哈哈，这还言之过早。还没请冰人上门去说和呢。不过也快了，就是最近了。”福雅真是心情极好，不然以她素日的严谨，没有板上钉钉，这样的姻缘大事是不会这样随随便便说出口的。
“英娘自小家里条件并不是特别好，倒是能吃苦，身子骨儿也结实康健的很。听说平日在她外祖母身边也极是孝顺的……”福雅这是还把当日周朦胧宽慰她的话记着呢，“最重要的，还是瑜哥儿自己说英娘好的。唉，他自己瞧得上眼，总好过我不知他喜好硬塞一个来的强，你说是不是。”
“是，是，您说的正是。”周朦胧由衷的肯定道。“侯爷这边，哪里缺岳家抬他的富贵权势呢，就是旁的任何一家小姐，也只有您老涨人家水势的份儿，这些倒是不重要了。倒是这性子好不好，身子骨儿好不好，是旁人比不来的了。”
周朦胧不愧是常年跟那些油头滑脑的生意人打交道的，把福雅心里有些膈应的地方提出来，也说得福雅心里舒舒服服的。本来福雅虽则定了琳癸，还觉得难免会有外人说道琳癸娘家日暮西山，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自在的。
“呵呵，倒是你这丫头知道我。”福雅眯眯笑，心里熨帖的不得了。
“这话殿下往后可不能说了。”周朦胧假意嗔怒，“您啊，马上有自己的外孙媳妇了，马上就要看不上朦胧喽！”
“啊哈哈……”这样开怀大笑，福雅真是难得的很，她用食指指着周朦胧，“怪不得你家太婆婆那么喜欢你，这张小嘴还真是不饶人，不喜欢你还得让你惦记上了！”
周朦胧不在意的露着牙齿跟着笑，转口道，“我和齐姐姐能再多个姐妹走动，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哎，可就是这么个理。”福雅竖起大拇指，“瑜哥儿也好，英娘也好，都是孤苦的很，你们个个都是好的，这往后啊，要代代跟亲兄弟亲妯娌一样才好。”
周朦胧自然是与有荣焉的笑着应声。孤也就罢，苦就未必是了，只是这是老人疼隔辈的孩子，多少怜惜的很。不过想来，戚廷岳几个自打小就在一起玩闹，这么多年都这样要好，背后肯定少不了福雅殿下的默许和引导了。不然就冲南山侯府近年每况愈下的样子，怕是那势力的家族，都会心存芥蒂了。
想到为数不多的几次和琳癸乡君碰面，周朦胧心里倒是真的欢喜起来了。她对琳癸乡君的印象还是挺好的。以前倒是还心里怜惜过她在尚京只有个外祖母，无依无靠怕是婚事没有好着落，如今看来，倒是后福晚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到六月末的时候，戚廷岳也没有回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让人连续送了信回来，报平安，行踪并未说明。周朦胧心里隐隐不安，但是见每次信上的只言片语，除了对她们的关心和宽慰，丝毫没有涉及行踪和归期，连送信来的人，每次面孔都不一样，只带着戚廷岳的信物，自然也是问不出去向的了。
周朦胧只得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给戚廷岳写写信，她身边细小的琐事，也都像是夫妻俩闲聊一样写在纸上。因为说不定哪天会有送信的人上门来，写好的存着，等人来了让带回去就是。
戚廷岳怕她在家担心，她自然也是怕戚廷岳在外心里不安。跟他说说这些家里温馨细碎的东西，也能让戚廷岳知道她和孩子在家好好的，跟平常一样，比寥寥几句“我们很好，请勿担心”就要细腻的多了。
燥热的天气里，眼看着七月就要来了，而周朦胧算着，若是秋收以后戚廷岳照预计的离开尚京，也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了，他却还没回来。她心里有些焦急，究竟要不要跟严氏先透透风，不然等戚廷岳回来再说，却也正是要走的时候，严氏心里怕是会不舍难受。
可是说要怎么说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觉得千难万难都没有开这个口难。因为她心里都不忍心跟严氏张这个嘴的。
七月初，周朦胧还没打定主意，严氏倒是自己先开口了。“岳哥儿是不是不在忙衙门的事？他在做些什么你知道吗？都这么久没着家，可还安好？”
周朦胧险些见泪。她不是那柔弱好哭的性子，只是心里一直揣着这件事，冷不丁被严氏沧桑的声音戳中，一时心里就有些软了下来。
不过她却是不敢哭的。若真掉泪，没事儿也要被严氏误会是出事了，老人家怕是要吃不好睡不好了。
“安好。有时常让人送信回来的。只是我没带在身上，下次带来了给您念念。”周朦胧忍着鼻腔里的酸意，笑得温婉，“的确不是衙门里的事情，不过廷岳可能觉得说不定有变数，想等定夺了再告诉你。”
严氏皱了皱眉头，她不是那愚昧妇人，不是随便几句就煳弄得过去的。好端端的衙门里的事不做，这样个把月不着家的在外忙碌，稳稳当当的路子不要，那走的肯定就是险路子了。只是如今朝廷兴荣多年，外无战事，她就怕大孙子会被卷进偏路子里去了。小说站
www.xsz.tw不过再想想，无论岳哥儿还是朦胧丫头，都不是那脑子进水的，也不是那贪慕权贵的，应当不会铤而走险。
“你们俩都是明白人，比峤哥儿要知道轻重。想必做什么也都是想好了的，唉，我年纪大了，也不过问，只是在外头，自身安全是第一要义。”严氏想心里放开明些，但仍然是免不了担忧，“跟你有通信就好，若是回信，记得叮嘱一声，多注意身子。功名利禄没了可以重头再来，只有身子骨儿是最需要保重的。”
“嗯嗯。祖母说的对。朦胧记下了，回头写信一定说他。”这样的话周朦胧没少说，只是在严氏面前，这样保证一下，老人家也能放心些。
“若是当初我能防备着些，这爵位给岳哥儿留着，他大抵也不用这样撇下你们娘儿俩到处奔波了。”严氏的脸上仍然是提不起太大的兴致，这喟叹，听得人心里隐隐担心。老人家就活个精气神，若是那心间一口气给跨了，身子骨就要走下坡路了。
“祖母怎么又提这话了？！”周朦胧强作笑脸逗严氏，“我都不嫌弃廷岳，您倒老嫌弃他来了！这样有什么不好，家业都是自己双手打拼得来，以后咱们兰姐儿长大了，说起她爹来，不知道会骄傲成什么样儿了！”
“就是过得几年兰姐儿再有了弟弟或者妹妹，能学了他们爹爹这样吃得苦，做得事，立得住，那岂不是更好么？”这话似是说着说着，跟说给自己听一样，周朦胧心里那些酸涩也渐渐淡去了。若不是为了开导严氏，周朦胧还不好意思说给兰姐儿添弟弟妹妹的话，耳根有些发红。
“呵呵，是是是。你说的对。”严氏抹一下眼角的泪花。做儿女的骄傲，榜样，没有比这更好的对一个父亲的夸赞了。她这人老了，倒是心性不如年轻人们想得远放得开了。
“对了，”严氏打起精神来，就想起另一桩事来跟周朦胧说，“前几日听说福雅殿下，请了信义侯夫人做冰人，给小侯爷说媒去了。听说选的是琳癸乡君，这事你听说没？”
周朦胧也笑吟吟起来，还是说这些喜庆事要叫人心里好受些，“听说了。还是听殿下亲自给我说的呢。殿下对乡君很是满意呢，我送去一筐新鲜莲子，金嬷嬷说殿下最爱吃百合莲子粥了，殿下还特意吩咐金嬷嬷分了半筐给乡君送去呢。”
“哦？那还真是真的了！”严氏也颇为讶异，喜爱一个人，并不是说送的礼物多么值钱，而是拿自己最喜爱的觉得最好的，去分给别人，这才是衡量喜爱一个人的程度。
比如之前福雅对柳双，整个清韵阁的各式各样家具摆件儿用物，全都是新置办起来的，富丽堂皇，却抵不上一筐新鲜莲子来得让福雅可心。
“那位乡君我倒是不记得长什么样儿了，年年见的年轻的小姐多，一茬接一茬的，见的多了都记不住了……倒真是个运好的，听说在家里处境并不是很好，这倒是一下子尊荣全有了……她娘家，也算是有了支救命的浮木了……”严氏感叹道。
陈英做了康安侯夫人，当朝大公主的外孙媳妇，陈英就是手指缝儿里随便**儿，就够娘家人富贵起来的。
严氏突然转头慎重的看着周朦胧，“听说你送了个孩子去邹家的学堂上学？你说若是送屿哥儿去，是不是有些晚了？”
既然提出来征询周朦胧的意见，那就不只是简单一个晚还是不晚的问题了。若是周朦胧应下，去邹家说项的话，周朦胧就该乖觉的接下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仔细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栗子网
www.lizi.tw“晚的确是有些晚了。我送去的那个孩子，比小叔要小几岁，其实送去也已经有些晚了，不过没办法，那孩子先头家里境况不好，启蒙就迟，底子薄。”
顿了一下，周朦胧又转了话头，“不过，虽说是晚了些，我看倒是送得。”
“哦？你觉得能送得？”严氏黯淡的眼里又亮了起来。
“嗯。送得。”周朦胧答得非常认真，“我送去的那孩子底子不好，他去了学堂这两年用功得很，肯吃苦，倒是没听说跟不上的。小叔虽说年纪更大一些，但是小叔也是自小念书的，自身底子就好多了。”
“再说，小叔去邹家学堂念书，又不是跟旁人一样为了考功名去的。年纪大一些也无妨。”这点周朦胧单独提出来，戚廷屿爵位在身，士族子弟有爵位的话，读书什么的，只是熏陶性情培养品格的，跟寒门士子自然是不一样了。
“而且，我觉得邹家学堂挺好的，小叔去的话非常好。邹家学堂里，听说先生都管教的极为严格，小叔去，就是不为了考取功名，去体验体验学子们苦读的生活也是不错的，再说，小叔现在年少，正是好奇心重，最容易走错路子的时候，有那样的环境，小叔多受些先生的熏陶，多接触接触一心读书的伙伴，也好知道功名不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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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也不单单是迎合严氏，分析起来有理有据。严氏说起陈英，就想起侯府的困境跟陈英娘家也不过是五十八和百步的距离，操心起戚廷屿也是情有可原，总比她成天担忧戚廷岳的好。
“是么？我也觉得好。峤哥儿的前车之鉴还在，就怕屿哥儿学他哥哥那样……”严氏有些激动，有些兴奋。
邹家学堂的严谨之风，严氏早有耳闻。只是若是在以往，她并没放在心上。士族就是士族，跟那些千军万马里挣脱出来的仕林之人就是不一样的。就算侯府近年来每况愈下，严氏心里还是觉得只是命道不济，没有出落能顶门立户兴家立业的子弟来。
可是戚廷峤这个蛀虫在侯府这已经松散的庞然大物里一阵翻腾，严氏的警觉心就被激发出来了。开始未雨绸缪了。南山侯府风雨飘摇，是经不得一个两个的戚廷峤的。
士族有士族的底气，能等得起族人里下一代或者下下代出来一个能挑起大梁的。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严氏也怕戚廷屿的嵴梁骨若是也长歪了，那就撑不到那时候了。
“回头我去跟邹家三小姐说说去。应当是没问题。”周朦胧应下。此时她为戚廷屿去求一个学堂里的位子，跟那时给郭强求一个就不一样了。
戚廷屿自身跟郭强不一样，戚廷屿爵位在身，邹家算是结一份善缘，那也是看得到回报的。
此时的周朦胧跟当时也是不一样了。南山侯府不成气候，戚廷屿在尚京还没有显山露水，但是就凭周朦胧能得到禄王府，大公主府还有榆树胡同张家的礼遇，邹家也要重新掂量几分了。
“那好，那就拜托你了。屿哥儿那儿我跟他说去，这孩子别的不说，听话还是肯听的，没峤哥儿那么不成样子。”严氏心情立马好多了。
“祖母哪里的话，我出门，人家还不都是看着侯府和您的面子给我几分体面的，哪里说得上拜托啊，不过是跑个腿儿罢了。”漂亮话周朦胧自然是信手拈来，逗得严氏更加是眉开眼笑了。
想到有邹家的先生帮忙看着管着，戚廷屿不求去考功名，但是也好歹不怕被那些不学好的人给勾了去，严氏心情就越发高兴了。还趁着兴头闲聊起戚廷屿的终身大事起来。“……这事儿我可要好好参详，绝不能那么早给定下来。那攀不上的门户我倒是不稀罕，可绝不能弄来个心术不正的……”
周朦胧捂了嘴笑，“小叔知道该乐坏了。祖母这又是张罗他进学又是操心他找媳妇的。”
严氏讪讪一笑，“我不操心能成吗？到时候家宅不宁还不是要我操心的？！也是命啊，前几年我光为岳哥儿操心，其他几个都丢一边，想着亲爹亲娘都在用不着我一个老太太跟在屁股后面念叨，这下倒好，你们倒是不用我烦心的了，前面几年少为他们几个操的心，如今都是要还回来了……还一点儿都不能少……”
然而严氏才刚刚察觉一点点，周朦胧正在做心理建设要怎么跟严氏说好不那么伤老人家的心，朝廷的任命却是提前出来了。
戚廷岳最近送的一封信，说是七月底能赶回来。周朦胧刚跟严氏说了这个好消息没几天，严氏就听到了风声，吏部那边做的调整，动了一些人，其中就有戚廷屿，调任徐宁卫指挥佥事。
严氏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让素荷来请周朦胧过去说话。周朦胧直到坐上马车心里还在纳闷儿，怎么戚廷岳还没回来，这消息就冒了出来了。现在严氏是接受也罢，不接受也罢，都得接受了。
严氏的脸色难看至极，周朦胧甫一进门，她挥手免了行礼问安，指指位子让她坐下说话，噼头就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又要去徐宁卫了？”
其实说来戚廷岳这还是升迁了。指挥佥事是正四品，直接是越了半级升了正四品。可是这样在寻常人眼里难得的跨了一道门槛，严氏却是并没太放在心上的。她关心的，自然是孙子怎么又要离京而去了。
“这个……我倒是听素荷说才知道，我都没听到什么消息。”周朦胧尽量语气平缓一些，“廷岳还没回来，祖母不如等他回来，再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吏部的文书都定了，还说个屁说……”严氏难掩心里的暴躁，冒出一句粗话来，又觉得这到底是在孙媳妇面前，深吸一口气才道，“你们有什么委屈与我说啊，平日里怕你们委屈了，你们都说是不放在心上，可是这动辄就要跑那么远，这外任一去最少就是三年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说着严氏眼角就泪花直流。小说站
www.xsz.tw吓得一旁素荷连忙抽了帕子去帮她擦拭。
“祖母莫气。都是我们不好。”周朦胧也是吓得不轻，看来严氏这心里是非常的难过了，她赶紧滑下椅子跪下，“是我们不好，惹您伤心了。”
“只是，这去徐宁卫的旨意，此前廷岳确实没有说过，我也只知道他不是在做工部的事情，断然没有故意瞒着您的意思。此次出门之前，廷岳确实是说十天左右就回来的，可能是临时有事绊住了才拖到现在还没回来。如若他在家，有什么打算的话，定然是要来请示祖母的意思的。”
调任的事情戚廷岳虽然说过，可是会这么早就给兜出来，戚廷岳是确实没有说过的。周朦胧这也不算是大假话，反正哄着严氏不生气是最重要的。
严氏看着周朦胧乖乖的跪得直直的，还一直在说明不是故意瞒她，她到底是不忍心，叹了口气叫素荷去扶周朦胧起来。“这是做什么，唉，我这心里难受归难受，也不至于跟你撒气的，快起来说话。”
心急归心急，严氏也不是那不讲理之人，周朦胧又虚心陪着小意，烦躁唠叨几句，也就过去了。小说站
www.xsz.tw毕竟旨意还没下来，还有许多事可做，严氏就把心神都放在让人去哪里打听等事上面。
怒气和躁意平息了，两人围着戚廷屿去徐宁卫的事情谈论了几句，严氏慢慢就恢复了正常的逻辑。“为什么又回卫所？可是跟之前在沥州卫的差事有关？”
周朦胧不敢说这些都早有预期，只是没告诉您，只得顺着严氏的意思接话，“祖母的话倒是启发了朦胧了，在沥州卫，廷岳算是小有成绩，这才得以回尚京任职工部，或许是上面觉得沥州卫的差事廷岳做得好，想让他去徐宁卫再试试？您看会不会是张老大人举荐的呢？廷岳还没回来任职之前，偶尔回尚京几次，就和张老大人过往甚密……”
这个曲意引导起了作用，严氏立马被吸引了过去，“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记得当时主张岳哥儿回来，还是张大人给透的风……”
……
……
周朦胧在心里转了转眼珠子。这应该不算是祸水东引吧。严氏总不会去问张老头的。只是这事儿把疑点牵引到张老头那边去，严氏就会觉得这是朝廷上的决议，而不是他们夫妻俩的私心，也就不会那么气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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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七月底戚廷岳回来，就赶紧老老实实的去跟严氏摊牌，当然，有了周朦胧的“指使”，这调任的由头严氏质问是不是张老头指点他的，戚廷岳就算是默认了。关于太子殿下的事情，却是不适合跟严氏摊牌的。
平静了那么些天，严氏也算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只得安慰自己，以张老头那样资的阁老，能指点戚廷岳的仕途，那必然是深谋远虑的。
戚廷岳见严氏勉强算是释怀了，就由忙得不见人影。周朦胧心里愧疚，倒是日日带着小欢颜来广玉山房陪她。
看见已经满地跑，话也变多的小欢颜，严氏爱怜的抱在怀里亲啊乖啊的唤着，等到小家伙被戚义安领去园子里玩儿，严氏主动跟周朦胧提到，“岳哥儿去徐宁卫，你们娘儿俩能不能也去？”
“也……也去？”周朦胧心虚的故作狐疑。严氏之前的反应太过强烈，她按着戚廷岳不让他现在就提一家三口都走的事情，甚至做好了准备，大不了咬咬牙，这三年就跟戚廷岳两地分开。毕竟年轻人经得起折腾，而严氏这年岁却是经不起的。
“对，也一道去。唉。”严氏重重叹口气，抬手抹眼角的泪花，“我这思来想去，我是真舍不得。但是岳哥儿毕竟是成了家的，你们一家三口还是在一块儿的好。对你们夫妻俩感情好，对兰姐儿也好。我再舍不得，也不希望你们三口人零零散散的，岳哥儿小时候就是那样，想想我就心疼，再不能这样儿了……”
“祖母。我和兰姐儿哪里也不去，我们留下来陪着您。”周朦胧眼角也湿润了。
“傻孩子，说这些傻话做什么。”严氏掏出帕子，眼角好似停不住似的，指头都湿了。“你是个好的，我也不是那爱磋磨媳妇的坏婆婆，你们一家子在一起，我就是隔得远，想起来也放心多了。再说了，你们俩还年轻呢，兰姐儿也这么大了，若是这几年里能添个弟弟妹妹就更好了。”
“可是我们舍不得您，舍不得离您那么远。”周朦胧心里又酸又软，愧疚得说话声音都带了浓浓的鼻音。
“呵呵。”严氏抹着眼泪摇摇头，“有什么舍不得的，我的身子我知道，等你们三两年还是没问题的。再说，现在峤哥儿也蹦不起来了，廷岚我也不管她，反正她嫁出去了，爱不爱跟娘家来往之于我也没什么要紧的干系。等屿哥儿去了邹家学堂念书，我这里也没什么烦心事，你们也尽可放心的去。”
周朦胧憋着小嘴儿，“可是，廷岍下半年就要嫁了，再开年廷嵘也要离开您了……”
“嗯。没事儿。嫁就嫁了，左右离的也不远，都还在尚京，也不是就一辈子见不着了。廷嵘还没有婆家管着，回来串个门的容易的很。”严氏样样说起来都在宽周朦胧的心，倒是惹得周朦胧心里更难受了。
……
祖孙俩期期艾艾说了好半天的话，跟今天就要离别一样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到后来素荷端了水进来给她们净面又再上妆，还是掩不住哭红的眼睛，又去厨房拿了白嫩的鸡蛋，来来回回的滚了好多趟，才算是不那么红肿了。
“唉，我这多大的岁数了还跟你哭一把，廷岚出嫁我都没这样哭。”严氏对着镜子看滚过的脸，自嘲的说道。
周朦胧也“噗哧”笑出声来，逗趣道，“我这要是出去被谁看见，一准儿以为是太婆婆您给我颜色看了……”
“切！”严氏嗤了一声，也没忍住跟着笑起来。这满满的悲伤气息才算是过去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于是周朦胧更是见天儿的带着小欢颜往广玉山房跑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跟严氏说他们夫妻俩商量好，戚廷岳先行去赴任，她随后带着小欢颜去沥州，徐宁卫离沥州近，快马的话，一天一个来回都是可以的。严氏顿时觉得非常的好，老人最心疼孩子了，小欢颜在沥州的宅子里自然是吃喝住都能得到更好的照料。
信义侯夫人上门给小侯爷提亲，互换了庚帖，拿去钦天监合八字，礼部开始着手准备聘书和六礼。福雅等着朱子瑜成亲可都快等成心结了，又被柳双折腾那么一回，这次好不容易祖孙俩都达成一致了，自然是一样接一样马不停蹄的操办着。
一般女方是不喜男方这样心急办事的。只是朱子瑜自身侯爵在身不说，还有大公主府的名头在上，陈英这边就是有心不满也是不敢吭声的。再说陈英的亲事也是她外祖母心头一块大病了，得了这样的机缘，那是巴不得赶紧定下名分，生怕半路出什么差错黄了。
陈英特意从老家来寻外祖母，这亲事也就是任由外祖母做主的意思。所以但凡大公主府着人上门，都由她外祖母出面应对，跟老家只差人送个信就是。小说站
www.xsz.tw就是往后出嫁，也不会是回老家去待嫁，也是做了就从外祖家出嫁的意思。
回回有了新进展，周朦胧都喜气洋洋的跟严氏八卦上一阵子。老人家听到这样的皆大欢喜的事情，心里也能沾惹些喜气。
严氏也时不时跟周朦胧念叨念叨，该让人去打听打听年龄适合的姑娘家，给戚廷屿留心了。之前还说戚廷屿的亲事急不得急不得，心痒起来还是忍不住的。
陪伴严氏的时间不多，周朦胧也就乐得一道凑合这些事情，还拉着严氏去察看戚廷岍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
戚廷岍的嫁妆在分家时已有定数，严氏还想着没什么好察看的，不过是让银楼送了些花样来，大小几个女人一起参详，给戚廷岍挑了些不露富贵，却又体面娇俏的首饰。在潘家那样的人家做媳妇，要去争头脸那没几把硬刷子想都不要想，但是也不能落了人后，到时候婆家也没脸。
严氏顺带给戚廷嵘也做了几样，周朦胧还挤挤眼打趣道，“这都是沾了你二姐姐的光了。”
戚廷嵘做个鬼脸还真起身先给严氏福礼，又给戚廷岍也行个礼，“廷嵘谢谢祖母，也谢谢二姐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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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岍羞得脸通红，忙避了身子只受了半礼。
严氏斜睨着周朦胧，“叫你也挑一两样你又说不要，还挤兑她们俩。”
周朦胧吐吐舌头，“我不急着凑热闹，我反正还有兰姐儿呢，等兰姐儿留了头，那可少不得要跟曾祖母要花戴的，小女娃可是从小就知道要美的，那还不得年年想曾祖母赏点新首饰的，到十五六岁若是没出嫁，您可得赏到十五六岁呢！到时候您别嫌烦就成！”
这是周朦胧特意拐着弯儿来说着讨严氏欢心的。马上他们一家三口就要走了，虽说也不是一走就不回来，但是毕竟不在身边服侍，就怕老人家心情郁结，那样病痛就多。让严氏心里有个念想，精神头也是能好一些的。
严氏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看来我就是砸锅卖铁那也得给这大曾孙女年年买花戴呀！”
打首饰只是一桩小事，随后戚廷岍收拾整理绣好的东西，周朦胧也拉着严氏去后罩房看，看着丫头婆子们一样样清点晾晒装箱。
陪嫁的铺子管事来送账册，戚廷岍和戚廷嵘姐妹俩自己细细察看了一番，挑出来有毛病的地方，周朦胧也拉了严氏一起去听，戚廷岍还大着胆子问了几句她不太懂的地方，严氏也和蔼的出言提点她，让她也莫要逮着理就不让人，告诉几句理家之道。
庄子除了送了账册来给察看，周朦胧还怂恿她们姐妹俩亲自去庄子上看看，偷偷教她们去了庄子上，该如何叫了佃农们问问收成情况，看跟庄头报上来的大体是不是符合，给她们支招该怎么样在庄头面前摆谱儿威慑，怎么敲打那些庄子里的地头蛇……
后来姐妹俩还果真满心忐忑的带着丫头婆子家丁去了庄子里，果真是待了两天才回来。回来就苦着脸自己去找严氏去了。到底是两个半大丫头，就算对庄子上有什么不满，也只敢装在心里，面上都装着威严冷肃的样子，回来就着急愁苦起来。严氏就拿出做祖母多年的练经验，把俩孙女心头的害怕和不安一一安抚疏导。
就连带哪几个陪嫁丫头婆子，严氏竟然也主动过问了。大概是想到戚廷岚那时候太由着段氏做主，结果后头却全是在做补救。
好在戚廷岍嫁去的是潘家一个不起眼的旁支，跟戚廷岚嫁去的昱亲王府来比，那差别就挪得太大了，所以这陪嫁过去的人不能多，因为毕竟那头也不是什么大户，多了也是养不起，没得平白惹得婆家不喜。
严氏遂就帮着做主，让戚廷岍带着一个婆子两个丫头陪嫁去潘家，婆子是戚廷岍的乳母，两个丫头里一个是自小服侍戚廷岍的，看着还有几分机灵，也还算本分，另一个是严氏从广玉山房三等丫头里挑的。
能被挑来广玉山房做事，饶是只是个三等丫头，也是经过侯府里几层选拔和婆子调教的，这个被挑给戚廷岍的丫头也是聪明的，跟着去潘家，虽然不比在侯府体面，但是好歹去了那就是主子的左右臂膀了，总好过在广玉山房一年年跟那么多的人尖子争长比短苦苦熬的好。
正好这个丫头是侯府的家生子，老子娘在侯府一个庄子上做事，叫来管事的一问，算不得多么聪明伶俐的一对夫妻，带着个没成家的儿子。一家三口年来也没出过什么大差错，在庄子里也还算勤勉，严氏就把这三人的身契也让眠春挑了出来，连着丫头的一起给了戚廷岍。(。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但是这夫妻俩带着儿子就不跟着去潘家了，严氏指点戚廷岍，就把这他们都安顿在戚廷岍的陪嫁庄子上。小说站
www.xsz.tw反正安顿在哪里月例钱都是戚廷岍的私房里出，不跟潘家联系，也就不受潘家掣肘，在外头给戚廷岍做事也要方便的多。
这样一来，这一家四口的身契都捏在戚廷岍手里，女儿跟老俩口又是分开的，差事也不沾边儿，戚廷岍也好拿捏，忠心上也更有保障。
最开始严氏基本上都是要放弃戚廷岍了，只打算护着亲事那时还没着落的戚廷嵘，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这个儿孙女的婚事，让严氏里里外外的操遍了心。想当初，戚廷岳戚廷峤娶媳妇，戚廷岚嫁人，严氏都没这样事无巨细的操心过问。也真是世事难料了。
倒是把白姨娘给喜得不得了，开口就是感谢太夫人闭口就是烧了高香了，只是先头她着急女儿亲事的时候只会掉眼泪，现在高兴起来还是只会掉眼泪。
白姨娘只是个姨娘，嫁女儿该怎么根据侯府和潘家的不同境况做些什么样的准备才合适，她是两眼一抹黑的，往常有段氏管事的时候白姨娘总怕女儿出嫁会被段氏胡乱安排，现在家里没有女主人，白姨娘又害怕连个胡乱安排的人都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竟然得了严氏样样照管，白姨娘可是做梦都没想到。
戚廷岍怕严氏看了心里不喜，只偷偷去荆桐院两次，跟白姨娘说说话安安她的心，也一再告诫她留在侯府多学着琴姨娘和王姨娘一点，切莫煳涂生事。看到往常胆小怯懦的女儿都会反过来叮嘱她了，白姨娘自是感慨万分，做梦都在嚷着要给严氏磕头。
戚廷岍待嫁的准备，在周朦胧有心引导下，给严氏的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也给戚廷嵘算是提前预热上课。
七月底的时候，老少幼三个女人依依不舍送走了去徐宁卫走马上任的戚廷岳。
随着戚廷岳调任，周朦胧母女也即将离开尚京的消息几家经常走动的也是知道了。
张丽玲还邀了余景妍邹婉露专程上门来拜访周朦胧，因为张余二人出嫁的日子就在来年，那时怕是不能跟周朦胧辞行了。
周朦胧自己也是把这事儿放在心里，专程给她们俩备好了添妆礼，打算在离开尚京之前送去。除了各自送了一些首饰和料子，这都是送添妆礼惯常送的两样，不过是关系亲疏不同送的贵重不等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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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另外给余景妍送了一本抄录了各种小吃点心做法的方子，因为周朦胧发现余景妍喜欢喝茶，对这些佐茶的吃食也甚是感兴趣。
给张丽玲，周朦胧选了几样养身方子，亲自抄写了包上素色书皮。张老大人虽说是当朝阁老，但是也属于寒门起家，跟石家那样传世几百年的大族比起来，底蕴还是要差上了许多。世家大族多有这样的针对男女老少和不同的节令气候而流传下来的传家膳食滋补方子，但多是不外传的，想必这些张丽玲去了石家能派的上用场。
八月初二，齐氏邀请周朦胧，侯舒岫，和陈英去禄王府作客。她其实产期在即，稳婆推算的也就在八月初八左右，这时候齐氏并不适宜宴客酬宾，只是她肚子大着实不便出门，又想着周朦胧要离开尚京，这样聚聚的机会若是等她生了那更是难得了，所以仍然让婆子各家送了帖子邀请。
周朦胧很是过意不去，但是也没有早早就带着小欢颜过去，仍然是算着午时差一刻的时候到。因为前胡他们也就这几天就要出门去了，一路往南，到福南上船出海。这些日子前胡和郭大贵采买带出海的货物就忙得天昏地暗，而她这头只是个小头，齐氏那边才是主力，所以想必齐氏那边比她这儿更要忙碌。
齐氏的脸色有些蜡黄，人却又胖了一圈儿，周朦胧一见她就直言不讳的说道，“你可不能再胖了，也就这几天生了，胖得太多生的时候要多吃苦头。”
齐氏低头看看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根本就看不到自己脚尖了，苦笑道，“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忙啊！这人是越忙，越容易饿，越吃得多，越懒得动弹，我这还是刻意克制着点儿，不然我都不敢想象我要胖成什么样了！唉，好在也就这么几天了，再胖又能胖到哪里去，就这么地吧！”
“好在你这是第二胎，人都说生第二胎要比头胎容易的多。”周朦胧改口宽慰道，也是，只这么几天就要生了，还能怎么着，也只有这么保持着了。
“但愿是这样呢。”齐氏轻轻摸着肚皮，“终于要熬出头了，唉，这大热天的，真是难熬死了……”这后边抱怨就足足有一刻钟了，谁让怀孕的人最是怕热呢，偏偏她再热也推脱不了手头的事情，就比旁人更觉得日子难熬了
周朦胧耐心的听着，温言抚慰。就这么几天就要生了，齐氏抱怨抱怨，也好心情松快点迎接生产。
不多久侯舒岫就到了，还是跟琳癸乡君一起来的，行礼寒暄的时候说是刚巧在照壁下车时碰到，就一起进来了。
琳癸乡君跟之前几次见到的落落大方相比，这一次倒是有些拘谨了，行礼问好中规中矩，可能是因为知道加入到她们三人的行列里，是代表着小侯爷这一方，脸始终是有些微微的发红。
好在侯舒岫最是细心体贴，周朦胧和齐氏虽然跟琳癸乡君不熟，但是也都客气周到，四人坐在一起，琳癸乡君虽然话最少，也不算是冷场。
这一次就纯粹是四个女人一起坐着说说话，中午一起开宴了。戚廷岳已经离开尚京，琳癸乡君和小侯爷还没照过面，齐氏也就没请小侯爷和徐胖子，游秀才也并不在府里，只中午开席的时候差人送了一只味香居的烤乳猪回来，说是给几位贵客添个菜。
侯舒岫跟齐氏夸赞道，“世子真是个有心人，在外面忙着还想着您在家里待客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看了那油腻腻撒着红绿黄白各种调料的烤乳猪，动了动嘴角，只在心里说道，“只是他的心太花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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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吃吃看好不好吃，我这几天没胃口，不想吃这么油的东西。”齐氏扬了嘴角似笑非笑，让丫头将烤乳猪的盘子放在离她远一点的位置。
侯舒岫执筷的手稍稍一滞，她刚想说尝一尝夸几句给齐氏高兴高兴，看来这是不必了。然而让侯舒岫惊讶的是，等婆子把盘子重新调整过位子，陈英却是第一个动了筷子去吃那烤乳猪。她放在嘴里慢慢品尝，还笑着跟齐氏说道，“其实这味道不错的呢，不过要是等天凉一些，肠胃不那么躁腻的时候尝尝，就会好多了。”
齐氏眉头微动，“正是呢。这时候太热有些吃不下。”游秀才好歹是给她做面子，她心里再不舒坦，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落自己男人的面子，陈英这个台阶送的正好。
陈英见周朦胧微微笑的看着她，羞涩的点点头。她在寻常百姓人家长大，家里父母拌嘴，邻里夫妻吵架，都是见惯听惯了的，早就习以为常，吵过架拌过嘴家家还不都是要再继续过日子的。即便外祖母被舅舅接到尚京来已经有不少年了，外祖母也还是时常教导她夫妻俩要以和为贵，平淡是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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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侯舒岫和陈英先告辞，她们俩毕竟是没出嫁的姑娘家，又已经说了亲的，若不是非常要好的关系，一般接了邀请的帖子也是不会轻易出来走动的，该是在家里安安生生的准备待嫁才对，这出来作客，自然是要自家的早早回去。
家里戚廷岳已经去了沥州，小欢颜在周朦胧出门时已经先送去了广玉山房，周朦胧倒是最清闲无事的了，齐氏就留她迟点再走。
齐氏捧着肚子半躺半靠的倚在垫了圆鼓鼓腰枕的太师椅上，拿着小签子戳着切成小块的西瓜吃，“这一个，看着倒是比那一个顺眼多了……”
“你是说琳癸乡君？”周朦胧意会的点点头，“虽然出身上都差了小侯爷一大截子，不过我也觉得她还不错。”
齐氏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小侯爷眼睛长哪里去了，那柳双浑身上下一股子小家子气，当个宝一样的闹腾，还好没走到底。”
“呵呵……”周朦胧干笑两声，柳双只是还年轻，年纪小小就被家里生计拖累，若是过得几年，经的事情多了，或许再回过头来看，也能明白她当时斤斤计较的那些不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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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我去大观音寺上香，看到你家大姑奶奶了。”齐氏吃了几口西瓜，伸手抓了桌子上的团扇摇起来。屋里放了冰，她却觉得还是要有些凉风过耳才更舒爽一些。
“哦？她难道是去求子？该不会吧。”周朦胧觉得自己这个念头真是搞笑。听说戚廷岚还是不得昱亲王世子喜爱，昱亲王世子都住在外院不进她的屋，这样去求菩萨也是无用的啊。
齐氏不明就里，摇摇头道，“不是的。我让下人去打听，说是昱亲王妃去还愿。”
“还愿？还什么愿？”周朦胧下意识的脱口问道，转而又后知后觉的愣了一下，“昱亲王妃去还愿？她……她难道是好了？”
齐氏剜了周朦胧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这便宜大夫也太不上心了，人家都大好了你还不知道？怎么？没来送礼感谢的？”
“没啊。”周朦胧呐呐道，反应过来了又不在意的摆摆手，“感谢倒是不用，左右不是我治好她的。还果真大好了……”
“怎么？你当真是不知道啊？”齐氏奇怪的瞪着她，“王太医不是说那方子是从你这儿求去的么？”
周朦胧恨不得捂脸，王太医嘴真大。她懊恼的道，“我可没出什么方子，不过是跟王太医探讨了几句。唉，怎么搞得我跟个神婆似的了，专治疑难杂症。”
“嗨！”齐氏笑一声，“我远远瞧了下昱亲王妃的背影，看着似是精神不错，大观音寺前那九十九级台阶，可都是她自己走上去的，都没让人扶……按理说该跟你道个谢的啊，怎么你还不知道信儿呢？”
“呵呵……我真没帮上什么大忙，主要还是王太医资老经验多……”周朦胧一想到那个**的方子，脸色就古怪起来。
齐氏撇撇嘴，周朦胧不甚在意，她却是觉得这拜菩萨拜的那么起劲，做人却是差了些火候。不过既然周朦胧不放在心上，她也就不再愤愤不平了。
周朦胧就问起她待产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小衣裳可都拿出来洗晒整理过了，好在你这天儿正热，尿湿了好洗好换，洗了晒了也好干……”
这下换齐氏脸色古怪了，“都第二个了，这些丫头婆子们在我生锦哥儿时不都准备过一遭了么，我问都没过问……”
“你真是心大……”周朦胧满头黑线，她记得小欢颜出生前，她可就喜欢有事儿没事儿把那些小小的可爱的衣裳拿出来整理整理，叠一叠的，看都看不够呢。
“呵呵，等你生第二个你就知道了。”齐氏挤眉弄眼的打趣道。
周朦胧脸色发红。她突然想到家里的药丸没多少了，该去阿荣那里拿药了。这去沥州，再找阿荣拿药就没那么方便了，还得跟阿荣商量商量，是不是要请她多做一些带去呢。
齐氏也是难得有这么一个下午是空闲的，她之前就赶着让出海的事情，总算在快生之前把出海的准备工作告一段落，后面几天，只要稍微把府里的事情再安排安排就是了，然后她就可以专心的等着生孩子坐月子了。
两个闲人赶了服侍的人出去，聊起天就漫无边际。其间齐氏还突然提起了一个周朦胧不好意思提及的人，“……新进府的那个红衣，就是你说跟你一个沥州同乡认识的那个……”
绕了一圈儿，周朦胧才有些尴尬的意识到，齐氏这说的这个同乡是醉月。“……噢，她怎么样？还算安分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齐氏不屑的挑了下眉，“安分……这倒并不重要……”一个新人，不用她刻意让人盯着，自然有无数双不安分的眼睛在盯着，能不安分到哪里去？“不过真是天真的很，秀才去她那里过一夜，就高兴的欢天喜地的，几天不去，就成天泪汪汪的……”
周朦胧一脸尴尬，这样在齐氏眼里都不算不安分，齐氏这心也真够大的。栗子小说 m.lizi.tw“你这时候可不能动气……”
周朦胧才开了句头，齐氏就没忍住咯咯笑出声来，“哎呀，我是不是要说你也真是天真啊？！啊？我动哪门子的气啊，我这是瞧乐子呢，我倒想看看这样嫩生生的姑娘，要多久会变得跟其他人都一样……”
好吧，周朦胧一头黑线，她是真天真了，齐氏这都要得道成仙了一样。
到天擦黑，周朦胧才从禄王府出来，走之前不忘念叨齐氏几句，就这么几天了，可当心着点儿，不可懈怠了，要坚持到最后。
因为虽然齐氏嘴里说的无足轻重，周朦胧也能猜到那十七八个美妾眼睁睁看着主母肚子一天天跟吹气儿似的，心里该有多少百结愁肠。齐氏却不知道是浑然不在意，还是成竹在胸，对周朦胧的提醒只笑着听听，“……得了，我天天防贼似的早就习惯了，看把你操心的……”
周朦胧只有狠狠瞪她一眼，才噘着嘴离开。小说站
www.xsz.tw坐在马车上还在想，廷岍出嫁，她怕是等不到冬月了，冬月沥州已经很冷，一路过去怕路上下大雪马车不好走，小欢颜跟着也要受罪。但是她好歹能等到看着齐氏平安生产。
相对于来说，齐氏生产在周朦胧心里要比其他的事都要重大的多。关乎两条性命呢。
然后每一天，周朦胧早晨睁开眼都要掰着手指头算一遍，“还有五天呢，还有五天齐姐姐就要生了。”晚上睡觉前也要掰一遍手指头，“过了今晚，就还有四天了。”虽然她也知道稳婆算的日子不一定准，但是就好像一个标杆一样，让她每天都战兢兢的看着越来越近就越来越紧张。
但是到八月初六，禄王府也没有动静，周朦胧也不好让人上门去打听，这时候禄王府的人肯定比她还紧张。
八月初七，周朦胧又在家等了一天，就怕错过了来报喜的人，结果还是一丝波澜也没有。
初八一大早，周朦胧就坐马车送小欢颜去广玉山房。栗子网
www.lizi.tw连着两天她们娘儿俩没去，严氏都急了，头天就差素荷过来瞧瞧，是不是小欢颜贪凉吃多了冰镇的绿豆汤生病了。周朦胧心里窝心极了，决定一早亲自送过去，也好跟严氏解释一下。
她倒是打算去了广玉山房，陪严氏说会儿话，就回来的，到底一件事儿压在心头，总是叫人不安的。
才刚下了马车，小欢颜前面一蹦一跳的往正屋跑，她在后面无奈的跟着，还没踏进去，刚刚门子上打过招唿的婆子后面就踩着急碎的步子赶了过来，“大奶奶，外面有人找您，是禄王府的……”
周朦胧一听禄王府三个字，立马汗毛都熟了起来，也顾不上小欢颜已经进了正屋而她还没跟严氏打招唿了，连忙给陆英使个眼色，让她进去跟严氏解释一下，自己则提了裙摆往外面跑去，倒是比来传话的婆子还快。
山栀和小茴连忙也小跑着跟过去，陆英则收了脸上的惊疑，转身往正屋走去。那传话的婆子看着几道人影在自己前头跑了，愣愣的赶紧跟上。
在门上等着的是个管事娘子，梳着妇人髻看着眼生，周朦胧打量了她好几遍仍然记不起来齐氏身边有过这号人服侍过。可是若不是齐氏得用的人，怎么能有资格替齐氏来给她传话呢。孩子生了报喜，都该是有体面的下人出面去各家报喜才是，这位管事娘子还没开口，周朦胧心里已经陡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你是在哪里当差的？我怎么没在齐夫人身边见过你？”周朦胧眼神冷冽，倒是压住了心里对齐氏的担心。
那管事娘子焦急的绞着帕子的手一顿，连忙道，“大奶奶是没见过奴婢，奴婢的婆婆是夫人身边的赖嬷嬷。婆婆她今天没空，我们夫人身边的人现在也都抽不出身来，婆婆才叫了我赶紧过来给大奶奶您报个信儿。”
这么一说，周朦胧虽是半信半疑，但是脸上已经缓和了很多。她见赖嬷嬷第一面的时候应该就是面前的人刚生完孩子，她还赏了赖嬷嬷一对镯子。“让你报什么信儿？你们夫人可是发作了？还没生吗？”
若是平安生产，禄王府肯定早就安排好了人手，该有专门出来报喜的人才对，报喜的人还得带着喜蛋，可是面前的人却是两手空空。
“没生，也没发作，不过应该快了。”赖娘子脸色发白，说话倒是脆生生的一个磕绊都不打。
“这是什么话？发作了就是发作了，没发作就是没发作，怎么叫快了？”周朦胧急得两条弯眉倒竖。
赖娘子顾不得身份，跺了两下****婢出门的时候夫人动了胎气，奴婢的婆婆去城西马家请马家的老太太去了。所以奴婢也不知道夫人现在到底是在保胎还是已经发作了……”
这下周朦胧脸色也是青白交加，顾不得是在门口了，还好旁边当值的婆子们极有眼色，早就离得远远的，也不让旁人靠近。周朦胧当即就厉声质问起来，“动胎气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赖嬷嬷怕她请不动马老太太，让儿媳妇来请自己也赶过去马家一趟？也不对啊，禄王府的名头还请不动马家，那马家在尚京也不要混了。
“奴婢来正是因为这件事，”赖娘子神色一正，“夫人现在情况还算尚可，稳婆早就养在府里，说本就该生了，请马家老太太也是怕临时有什么凶险。奴婢婆婆是想请大奶奶您去看看我家夫人的……”
周朦胧哭笑不得，难道赖嬷嬷还真当她是个专治疑难杂症的神婆了不成，还请她去看看的，赖嬷嬷不知道她的“底细”，齐氏自己也该知道的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马家有人去请了，那太医有人去请了没？你们夫人动了胎气，那世子知不知道？可在府里？”周朦胧耐着性子问道。小说站
www.xsz.tw实在是这个时候让人来寻她，几乎就是病急乱投医了。
赖娘子眼泪都给急出来了，“府里大管事去请太医去了，世子刚刚也出府去了，他亲自去寻少爷去了。少爷不见了，一早就没见着人……”
“你说什么？”周朦胧差点尖叫出声来。躲得远远避嫌的婆子们都被吓一跳，赶紧将身边凑着的好奇的丫头们赶得更远一些。
赖娘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一早起来，少爷身边服侍的就来禀报，说少爷不见了，床上没有人……”
齐氏还当是丫头们大惊小怪，说不得是锦哥儿起得早，一个人去园子里玩了呢。就让身边的大丫头跟着一道去找。结果是找到齐氏早饭吃完，还没找到人。
齐氏这才慌了。叫了大管事阖府上下里里外外找，仍然是人影子都不见，叫了外院守门的人来问，结果却是从昨天到今天都没见锦哥儿出过门，连在守门的地方出现都没出现过，事情诡异得让齐氏心神大乱。
好在是一大早，游秀才并未出府去，齐氏的婢女不知道是从哪个院子里找到了游秀才。栗子网
www.lizi.tw夫妻俩急匆匆碰头，齐氏捧着肚子隔着老远都还能闻到游秀才满身的脂粉香，她心里又着急儿子的行踪和安危，游秀才却是觉得锦哥儿说不定是调皮偷偷跑出府玩去了，看门的失了职没看到，夫妻俩一个心里太过焦急，一个觉得这焦急是多此一举，于是向来相敬如宾的两人大吵一架！
吵一架的结果，就是齐氏动了胎气。游秀才这才惊觉自己态度不好，连忙安抚齐氏，一边让人去请太医请马家老太太，自己则硬着头皮顺着齐氏的心思出府去寻锦哥儿。
这也是赖娘子为什么跑来广玉山房的原因。她赶去玉扁胡同的时候周朦胧母女刚离开不多时，于是就又随后赶到广玉山房来。周朦胧和小欢颜前脚到，赖娘子后脚就找了过来。
“你先回去，若是有什么差遣也好不耽误事儿。我进去交待一声，立即就过去。”周朦胧咬着唇吩咐道，心里是一片乱糟糟。齐氏最需要的现在还是大夫，给她稳定一下，或者是顺势让她生产，她就算去了，也只是个安抚的作用，所以迟个一时半会儿并无大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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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赖娘子也是个明事理的，见话说清楚了，周朦胧也说了随后就去，连忙跪下磕个头慌慌张张钻进路边停着的马车调头走了。
周朦胧往正屋去时，若是谁能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准能看到一堆乱麻！
“怎么？可是慧心生了？”严氏正站在屋门口，手里牵着瞪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的小欢颜。
“还没有。”周朦胧抱歉的抿下嘴唇，“锦哥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恐怕是满尚京找去了，齐姐姐动了胎气，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生……”
“那你赶紧过去看看。”严氏惊讶，随后又意会的拉拉小欢颜的小手，“兰姐儿跟着我，你莫要担心她。慧心那里险要，你赶紧过去看看，女人生孩子就是走鬼门关，一口气没挺过去可不行。”
“那我去了。”周朦胧心里非常愧疚，可是也知道轻重缓急容不得她耽搁，她蹲下去摸摸小欢颜白嫩嫩满是肉肉的小脸蛋儿，“你跟着曾祖母要乖乖的，不能太闹人了，知道不知道？娘亲忙完了会回来接你的。”
小欢颜看看周朦胧，又仰头看看身边慈祥的对着她笑的严氏，懵懂的点点头，“嗯，兰姐儿乖……”
禄王府的大门紧闭。这大白天的，周朦胧下了马车，还是让陆英去拍了几下门，才有个管事亲自来开了门板，一见到她就赶紧点头哈腰的行礼，“大奶奶来了，您可千万别生气，小的来的迟了……”
“你们夫人现在在哪里，赶紧带我去。”周朦胧摆摆手，这不是跟下人计较的时候。而且她两眼往门里一梭，就知道这是只准进不许出的架势。
那管事赶紧招过来一个婆子，领周朦胧进去。那婆子脸色严肃，除了行礼，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敢多说。周朦胧心头纷乱，也没问的心思，这时候禄王府恐怕所有的下人都是人人自危，出了这样的事情，回头肯定是要处罚一批失职的人的。
不过看这路，慢慢就发现不是去往齐氏起居的院子，周朦胧心里一紧，若是保胎，那该不会大动干戈的换住的地方。那现在齐氏应当是在准备生产了。女人生产时血腥气太重，不吉利，所以一般条件允许的话，生产和坐月子，都不会是在日常起居的地方，因为月子里还有恶露，身上也是好长一段时间无法干净的。
果然，领到了院子里，赖嬷嬷亲自在虚掩的门外把守着，见来的人是周朦胧，连忙小碎步踩过来福礼。
周朦胧摆摆手，不等赖嬷嬷说话就问道，“里面怎么样？稳婆都在里面吧？可怎么说？”
赖嬷嬷眼睛泛红，“稳婆都在，马太夫人和七少奶奶也在，说是胎位不正。见了红，羊水也破了……”
“这么快！”周朦胧心里跟踩到鞭炮一样跳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羊水一破，时间可就有限了，若是羊水太少，胎儿还在肚子里的话，可见不妙了。
“那七少奶奶她怎么说？可有办法？”周朦胧没问马老太太的意思，想必马老太太带了阿荣来，自然是让阿荣着手主持的。
赖嬷嬷抹了把眼泪珠子，这时候哭可是太不吉利，只是她实在是忍不住，“七少奶奶正在给夫人手推正胎位，夫人太痛了……刚刚都痛的晕过去，还一直在喊少爷的名字……”
晕过去可不行。周朦胧牙一咬，拉了赖嬷嬷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话，“府里都找过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按理说锦哥儿才五六岁，该是不会独自跑出去才对。小说站
www.xsz.tw禄王府在齐氏的手底下抓着，当值做事的都不会太松散，应当不会连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都能随随便便混出去才对啊。就怕是灯下黑，大家都跟着游秀才着急忙慌的往外找去，会不会又跟上次一样，捉迷藏玩儿在哪个角落睡了一夜。
“找过了，找遍了，现在还在一遍遍找……”赖嬷嬷苦着脸。少爷是夫人的命根子，夫人可是她的命根子。
周朦胧眼睛迅速的瞄了一眼那虚掩的屋门，看不见里头，但是齐氏现在肯定正是性命攸关的时候，她咬咬牙，唇间漏出几个让赖嬷嬷浑身发麻的话，“府里的水井有多少个？水塘，小湖各有几个？这些可都让人下去摸过了？就是存粪水，积泔水的池子，也不能放过了？”
赖嬷嬷两条腿几乎都要打摆子了，双眼发直，“这……若是……”她做了一辈子高门大户的下人，突然这时候觉得，戚大奶奶这话跟阎王殿里飘出来的一样，直让人青天白日的就出冷汗。
“没搜过就赶快去，搜仔细点儿！”周朦胧白着一张脸，满脸都是肃杀之气，她两只眼睛跟古井一般深幽幽的直直盯着赖嬷嬷，“这都什么时候了，若是没找到，那就是万幸，赶紧进去跟你们夫人禀报一声，她心里也就有数了，那才有救！”
“哎，哎，奴婢这就去，这就去吩咐人去……”赖嬷嬷好似被渡了一口仙气儿终于回魂了似的，两手抹一下冰凉湿腻的脑门儿，急忙往外走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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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周朦胧说的这些地方没有搜到人，那齐氏也就能先放下一半的心了，起码锦哥儿还有希望。就是熘出府了，找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现在让齐氏等着找到锦哥儿才生产，她绝对是来不及的。所以现在找锦哥儿是急也急不来，不如先给齐氏找个定心丸！
周朦胧在院子里来回的踱步，有婢女送来椅子和茶水放在廊下请她过去歇息，她也没那个坐下去的心情。
往来的婢女有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不过她注意到，平日里在齐氏身边比较亲近，几乎是不离左右服侍着的绿莪，绿芜，紫萱等人，是一个都没露面。
也不知道是特殊情况都避嫌去了。还是都因为锦哥儿的事情被隔离开来了。
周朦胧唇边不由得冷笑一声。栗子小说 m.lizi.tw齐氏这么大的肚子，游秀才还能大清早的跟她吵架吵到动胎气，估计齐氏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来得及收拾这些她不放在眼里的小花小草。
产房里有马老太太和阿荣在，她进去也是只会给人添乱，帮不上忙的话，还是不进去打扰的好，只心里一遍一遍的为齐氏祈祷，为锦哥儿祈祷。
上次来闲聊时还调侃齐氏心太大的呢，齐氏那意思是，纵然有那十七八朵缤纷多彩的花儿，这禄王府后院儿还翻不起浪来。齐氏对她肚子里孩子的安慰倒是胸有成竹，这倒好，人家根本没算计她的肚子，算计的却是锦哥儿。锦哥儿若是有个好歹，齐氏哪里经得起折腾的，这还成了个一石三鸟的局了！
赖嬷嬷跑的飞快，做事的人也安排的很快。这禄王府像周朦胧说的那样几处地方，还真友好几处，光是水井，就有快二十口了。好在府里会水的下人也多，于是并不用逐一排查，而是每处都安排由两三个会水的带头，同时搜查！
这样的速度就快的多了，赖嬷嬷只需等各处的人回来禀报就行了。小半个时辰，赖嬷嬷就深一脚浅一脚的回来了，见了周朦胧一脸询问的眼神，赖嬷嬷脸上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唇哆嗦，“老天保佑！老天保佑！都没有人，都没有摸上来人……”
周朦胧心也是重重一落，连忙拍拍赖嬷嬷的后背，“您赶快进去禀报一声，好叫你们夫人能安心些。”
“哎，哎，大奶奶说的是。多谢大奶奶提点。”赖嬷嬷连帕子都没抽，用手掌赶紧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匀开，深吸几口气，颤悠悠朝屋子里走去。
说来赖嬷嬷也是四十几的人了，恐怕是自家儿媳自家孙子都没让她这么操心担忧过。周朦胧望着她颤悠悠的背影，心里却是更为沉甸甸的了。
什么都没搜到，是也是好事。总还有别的希望。或许等游秀才从外边回来，就能把锦哥儿带回来了。
可是周朦胧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或许不是这样的简单。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若是连偌大一个禄王府，上上下下那么多的人把守当值，都不知道这个孩子什么时候熘了出去……不是这个孩子不简单，而是背后策划的这双手，太不简单了。
周朦胧相信齐氏的能力。她从怀孕伊始，就非常自信，对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的自身安危都非常有把握，那么以管窥豹，这禄王府内外院的管控的严谨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若是锦哥儿真是不在府里，被人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弄了出去……周朦胧叹口气，但愿游秀才能快一些布置出人手，把孩子早点寻回来。
赖嬷嬷进去了就没再出来。午时的时候，有婢女来给周朦胧拎来了食盒，里面是简单的饭菜。周朦胧心里压根儿是吃不下，不过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一碗饭。好似心里这口气，是给自己提着，也是给齐氏提着的。
同时也有人给屋里送饭进去，却是周朦胧吃完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唤了婢女进去收拾空食盒。到临近傍晚的时候，游秀才也没回来。而屋里，终于有了动静。
阿荣一脸虚脱的被马老太太扶着出来，那青白色的脸，让周朦胧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直直的瞪着阿荣，却是一句话都问不出来，她都隐隐害怕阿荣张口会告诉她一个什么样的消息。
周朦胧不能不害怕，实在是阿荣推门出来之前，她却是连一声婴儿的哭声都没有听到，只有齐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马老太太看见周朦胧站在廊下，脚步迟疑了一下，扶着阿荣往她这里走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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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眼珠子惊恐的在阿荣身上转悠着，连行礼问安都忘记了。好在马老太太也不计较，她也是神色疲倦的很，倒是还安抚起周朦胧来，“你也在啊，莫怕，没事了……”
周朦胧这才回过神来，她哆嗦着伸出手去握住阿荣无力颤抖的双手，“这么说……生了？”
阿荣虚弱的点点头，唇边是一抹柔和美丽的微笑，“生了，没事了……”
马老太太见阿荣实在是不堪重负，忙帮她解释道，“阿荣推了好久，终于生出来了，累坏了她了。孩子憋了一阵子，又被羊水呛着了点儿，有点儿弱，哭声也微弱的很，里头稳婆带着人收拾，也有太医在看孩子的情况……”
“累着你了。”周朦胧动情的抚摸一下阿荣的手背，阿荣却是无力回话，只回了个淡淡的微笑。
一边有婆子和丫头过来，接过了马老太太，要扶了她们祖孙俩下去休息，周朦胧连忙退让到一边，忍不住喜极而泣，阿弥陀佛，还好是阿荣在，平安生产就好。
屋子里陆续有丫头进进出出，捧出各种带着血腥气的杂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悄悄站在一旁抹去眼角的泪水。就算是她生小欢颜的时候，明明也是颇为艰难，也没有现在心里的波动大。
好一会儿才看到赖嬷嬷出来，脸上的疲惫让她看起来好像一下子到了五十几岁一样。看到周朦胧还在，赖嬷嬷感激的挪步过去，“托大奶奶的福，夫人又生了个儿子，七斤一两……”
“恭喜恭喜。”周朦胧咧起嘴角笑，“大人小孩都还好吧？”
赖嬷嬷点点头，“夫人太累，看了眼孩子，就眯着了……只是睡的不安稳，一会儿就惊醒喊锦哥儿的名字，刚刚大夫给点了安息香，现在睡沉了，孩子也还好，就是身子弱点儿，其他没事，刚刚已经让奶妈喂过一口奶了。还好太医一直候着，不然这么点儿小，还真耽误不得……”
“那就好，那就好。”周朦胧激动的摸摸发慌的心口。“您有什么事儿您去忙去，我一会儿就走了，等洗三再来看你们夫人和孩子……”
“今天真是怠慢大奶奶您了。”赖嬷嬷饱含歉意的行礼，“奴婢这也要去厨房亲眼盯着人给夫人熬点汤水，大夫说差不多能睡上两个时辰……”
“那您快去，我这没事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连忙让赖嬷嬷赶紧忙去。现在可是什么事都没有齐氏母子的事情大了。
等赖嬷嬷走了，周朦胧才坐到婢女端过来的椅子上歇一下，紧张的时候只觉得没心情坐下，到现在坐下，才发现两条小腿沉甸甸的疼，比走一下午山路还要累。
陆英服侍她喝了半盅茶，天色已经擦黑，主仆俩这才离了禄王府。上了自家马车，周朦胧心里突然急切的想第一时间看看抱抱她的小欢颜，连着几次掀了帘子催车夫快一点，再快一点。
下了马车，那更是脚步飞快，简直就是小跑的进了广玉山房，却只看到严氏在院子里弯着腰指点小丫头给新摆上的几盆海棠剪枝，不见小欢颜的身影。
“回来了。怎么样？可都安好？”严氏折过身来。
“祖母，兰姐儿呢？她怎么不在这里？”周朦胧却是什么都没听进去，急急的拉住严氏的手。
“她在厢房……”严氏才说了半句，周朦胧就提了裙摆跟一阵风一样跑了开去，留下严氏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的背影，“兰姐儿刚刚玩累了睡了，你这去可莫要吵醒了小家伙……”
陆英本和山栀一起要追着周朦胧走，想想她拉了下山栀的衣袖，折身留下，“太夫人莫怪，大奶奶心里害怕，所以行事有些慌了，大奶奶平日里最是敬重太夫人您的……”
严氏眼珠子落在陆英身上，微微的笑了，“你倒是个细心的。我怪她做什么，她敬重我，我也欢喜她啊。来，你来说说，你们大奶奶这是怎么害怕了？”
被夸赞一句，陆英倒没什么喜悦，只是为周朦胧放下了悬着的心。大爷如今不在身边，这婆媳俩，虽然隔了两辈儿，若是有个什么龃龉，总是不美的。她感激的给严氏福了个礼，小声的说起今天禄王府的事情来。
周朦胧急冲冲跑到小欢颜的厢房门口，正好碰见轻手轻脚倒退着从里面出来的赵妈妈，赵妈妈看到周朦胧一脸慌张的神色，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过来问道，“大奶奶回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噢……也没有……”周朦胧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反应太过激烈了。想到她从严氏那里问了一句就跑了过来，真是失礼极了。忍着心里羞愧，周朦胧指指屋里，“兰姐儿睡下了？”
“嗯，刚睡下不多久。”赵妈妈笑着点点头，又把声音放得更低，跟说悄悄话似的，“一下午跟素荷她们在园子里玩儿，跑啊跳的，开心的不得了，中午午睡睡的时间太短，这下又困了。”
“那我进去看一下去……”周朦胧有些不好意思的咬咬唇。若是经常这样，下人们就难做了，到时候赵妈妈还当是主子不放心她，没将小欢颜照顾好，只是现在她虽然平静了一些，还是要亲眼看看的心里才能舒缓些。
赵妈妈有些奇怪，不过也并不介意，平日里大奶奶还是个很通融大度的主子的。她低眉笑道，“您去吧，没睡的时候小姐还问着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正好奴婢去厨房里吩咐一声，晚上给小姐做个温热的绿豆汤，今天玩的太欢出了一身汗……”
小欢颜睡着的样子特别的可爱，圆圆的脸蛋儿上粉扑扑的，红艳艳的小嘴儿比涂了口脂还要漂亮，长长的睫毛卷卷翘翘……周朦胧顾不得出门一身的灰尘还没换洗，轻轻的在她脸颊上亲一下，将她的小手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心里的那一角无主慌乱才被抚平。(。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坐在床边儿，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小欢颜熟睡的小脸儿，想着刚刚对严氏的失礼，她才满心不舍的悄悄掩了门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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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还在院子里，剪花枝的小丫头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严氏拿着个镀金锡壶在廊下浇水。
天都黑了，只不过借着月光，院子里也都很清亮而已。这哪里是浇花的时候，严氏不过是在这里等着她而已。
心里暖暖的。挺窝心。
“祖母……”周朦胧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到严氏身后，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严氏的衣袖，小女儿娇态毕现。
严氏本想佯装生气作弄一下周朦胧，这下倒是于心不忍了，调转头来伸出食指戳了下周朦胧的额头，“见着你的小心肝宝贝了？”
周朦胧咬唇低头一笑，头倚在严氏肩头，“嘿嘿，那也是您的心肝宝贝呀……”
“哈哈……那是，那是。”严氏仰头一笑，又语重心长的说道，“不过啊，朦胧啊，人这一生，要遇到的事情多呢。你这才二十岁不到呢，兰姐儿也才两岁，这一生，真的是还有特别长的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但是，养孩子，不能因为一件两件挫折，就过于娇惯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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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见周朦胧一声不吭听的虚心，语气又缓和了一些，“不过呢，你是个好的，虽然不是尚京里生养长大的，倒真是一点都不输尚京这些名门闺秀们，你自小能被教的这么好，自然也是知道怎么样能把孩子教导的更好的。我不过是白嘱咐一句罢了。”
“祖母说的，朦胧喜欢听。”周朦胧乖巧的应着。若说疼爱孩子，严氏疼小欢颜可不比他们夫妻俩少，通常都是隔辈儿更宠溺的厉害，这几句话，却让周朦胧深深的感觉到严氏对她的真心实意。
周朦胧还没吃饭，严氏让灶上给她备着饭菜，吃完了小欢颜也没有醒，看这样子是要往夜里睡去了。周朦胧也不忍心这时候强行拉了她起来，就也留宿在碧纱橱了。好在她们娘儿俩日常洗换衣物在广玉山房也是齐全的很。
隔了一天，到该洗三的日子，禄王府也没有送出来任何消息。也没有给各家报喜，说又添了个嫡出的儿子，也没有送洗三的请柬。这些周朦胧并不在意，她倒更在意锦哥儿的消息，然而没有人上门来知会一声，那定然是还没有找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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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请柬送上门来，周朦胧还是穿戴一新，拿着早在齐氏怀孕的时候就准备好的洗三礼，去了禄王府。
这洗三礼是周朦胧亲自去银楼挑的样子，给新打的一个赤金双龙抱珠项圈，和一个鲤鱼长寿锁。份量倒不是特别的沉，只是那双龙抱珠，抱的两粒是拇指大的夜明珠，而那鲤鱼长寿锁，一对鲤鱼眼睛却是火亮亮的红宝石。
小欢颜周朦胧还是亲自送了去广玉山房，虽然才两岁多，周朦胧却当她是个小大人一般，蹲下身子拉着手，细细说明娘亲今天出府要去做非常重要的事情，等忙完了，一定会回来接她的，告诉她要听赵妈妈的话，不可以太吵着曾祖母，要好好吃饭睡觉，等等等等。
小欢颜好似是习惯了周朦胧这样跟她说话，也不知道她听懂没听懂，还偶尔偏着头想一想，好似一本正经的样子，最后点点头笑眯眯的答应了。
虽然只是跟个小屁孩说话，周朦胧还是很高兴她们母女之间这样的沟通方式。好似小欢颜答应了她的是一件多么郑重的事情一样。出门了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手上拎着礼盒，到了禄王府却是一点送礼的心情都没有。
禄王府的大门依旧紧闭。下了马车也没有门子出来迎。陆英拍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伸出头来，见是周朦胧站在外面，才赶紧锁回头去，叫了个帮手卸门板，好让马车进去。
瞧这样子，是连齐氏生产那日都不如了。周朦胧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锦哥儿怕是还没有消息的。
齐氏在产房里坐月子，是个避风的三间厢房。当时生产在外间，坐月子就搬到了最里间。外间已经被收拾过了，血腥杂乱早就不见了踪影。
赖嬷嬷倒是不见身影。
齐氏看着周朦胧，顾不得还在月子里就泪涟涟。
“孩子呢？”周朦胧在屋子里环顾一周，却是没看到小孩子的身影。被窝里没有，外边的榻上也没有，房间里也没有放小孩子的小床。
“在里头，跟着奶娘一起。”齐氏指了指里面的稍间。婢女听了进去，一会儿出来时，尾随着出来个健壮妇人能，白白胖胖的，怀里抱着小婴儿，紧紧的闭着眼睛，是睡着了。
“哟，个头不小呢。”周朦胧不敢出声，只敢做着唇形，拿了装礼物的匣子，放在齐氏手里。
那奶娘的面色红润白胖，跟齐氏的脸色比起来，齐氏就越发显得枯藁。本来怀孕的时候齐氏还胖了的，只是现在，这多出来的一圈儿肉，只让她显得有些老态了。
先前太医还说孩子有些弱，现在看着，倒是比大人的状态要好的多。
周朦胧往床沿儿一坐，齐氏就开始抹眼泪珠子，“这都几天了……也不知道锦哥儿有没有挨饿受冻……他从下到大可从来没离开我一整天的……”
“世子出去找怎么样了？”周朦胧本想劝她不要哭，月子里落泪伤身子。可是这话到了嘴边儿却是觉得说出来也没意思了。锦哥儿找不着，齐氏怎么能忍得住心里的难受。
齐氏咬咬牙，接了周朦胧递过来的水红色罗帕，刚按了下眼角，泪水又涌了出来，“他倒是天天起早贪黑的出去找，可是又有什么用？一样是一点下落都没找到……”
周朦胧刚想为游秀才说几句话，齐氏就又抽泣着碎碎念起来。
“就刚刚你来之前他才出门去的，出门前还来跟我吵一架才走的……”齐氏死死咬着牙根，眼珠子都险些要瞪出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你说外头查不出个头绪来，这杀千刀的歹人得费多少心思啊，我让他先把家里头那十七八个好好儿查一查，我又没说要喊打喊杀，他却非说不一定是跟家里那些个妖妖媚媚的有关系，还说我怎么这些年这么大度都过来了，突然就转了性子了，还讽刺我这些年大度贤惠是装给人看的……”
这话不要说齐氏说得咬牙切齿了，周朦胧听了也是眉头直跳。栗子网
www.lizi.tw这叫什么话。齐氏好歹在月子里头呢，游秀才也太口无遮拦了。
所以今天这洗三，齐氏做母亲的都没心情办，阖府更是没提这事儿了。到中午的时候，不过当日接生的稳婆，和奶娘一并抱着孩子，脱了衣裳放到盆里浇几瓢水，说几句吉祥话，就算是过了个形式。除了周朦胧，也没有外人来，周朦胧就往澡盆里放了一对一两的金锭，好歹也是给孩子添了盆儿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齐氏在坐月子是不能作陪的，绿莪她们现在怕是叫人去请也不敢随意到齐氏面前晃悠，就赖嬷嬷亲自服侍周朦胧吃饭，赖嬷嬷几天下来也有些形容枯藁，看见周朦胧是感激的不得了，“还是大奶奶您惦记着我们家夫人……有您宽慰几句，夫人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周朦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能说什么，齐氏是再精明不过的人了，心里比谁都有数，不是随便几句宽慰就能哄得住的，她不过就是出了一双耳朵，听齐氏念叨几句发泄发泄而已。
吃过饭齐氏睡下了，听赖嬷嬷说，齐氏身子没恢复，睡眠浅，容易惊醒。周朦胧心道这是气血两亏心神不宁，所以她就打算自己在园子里走走，等齐氏睡过了，再去陪陪她。
她在园子里刚走了一圈儿，寻了个亭子坐下，陆英请一直随着她们的禄王府的婢女去端点茶水来，转身就看到游秀才往这里来。陆英赶紧小声凑到周朦胧耳边提醒，这是内院，能入得内院的男子，自然只有游秀才了。
周朦胧本有几分困意，想着打个盹儿的，听陆英说，连忙强打起精神来，站在亭子台阶处，游秀才见是她在这儿，倒是没避开，还转头朝这头走来。
“世子这是去哪里？可用过饭了？”周朦胧屈膝行礼。
游秀才脸上有新冒出来的胡茬子，眼眶青黑。身上万年不变的白色衣袍有了细小的褶皱。周朦胧起先心里因为齐氏的抱怨而对游秀才有隐隐的不满，此时看到他的样子，倒是释怀了一些。栗子网
www.lizi.tw锦哥儿和游秀才也是嫡亲的父子，齐氏和游秀才夫妻俩之间隐匿了多年的矛盾被挑破了，难免会让齐氏对游秀才各种表现有了偏颇的看法。
“还没吃饭，不急。”游秀才摇摇头，他说不急，此时却早就过了饭点儿快半个时辰了。“你去慧心那里过了吧？她着急锦哥儿，心里难免乱想，还请你多开导开导。”
周朦胧低头苦笑一下，“月子里倒是的确不能动气，更不能多哭的。齐姐姐现在这样子，倒的确让人忧心的很。”游秀才脸上一阵郁塞，周朦胧想着点到即止，就转了话头，“锦哥儿还没消息么？难道能跑很远？”
齐氏心绪不好，周朦胧也不好一直追着齐氏问。偌大的禄王府里查不出个究竟来，本就很奇怪了。锦哥儿无论是走出去，还是被人打晕抗出去，禄王府都不可能一无所觉。不说锦哥儿是个活人，就是禄王府积年的富丽堂皇就够招贼的了，不可能连个门户都把守不好。
以禄王府的财力和权势，要在尚京找个刚丢的孩子，应当不会这么几天还没头绪才是。
游秀才懊恼的皱了皱眉头，“就差把尚京翻了个底朝天了，五城兵马司都跟着一起帮着查了，只是……”
他后半句的焦急吞了下去，前面两句已经让周朦胧大吃一惊了。五城兵马司都被拉出来找一个孩子，那尚京跟被翻了个底朝天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齐氏就算是知道游秀才做的这些，但是锦哥儿依旧没被翻出来，她估计满心的烦躁和不满也压不下去。
很显然，游秀才自己也非常烦躁。“齐姐姐只是太过着急了些，做母亲的，这心情自然是要比任何人都要急切一些。这又是在坐月子，世子您该多体谅她才是……”
“我知道，我知道。”游秀才急急点头，接着眉头一皱，“我自己的儿子，我当然也是着急的。只是慧心她老是盯着内院的事情不放，加上锦哥儿没消息我心里也是着急上火，难免说起话来就冲了些……”
似是解释几句已经让游秀才面子上过不去了，“我也不是有心要惹慧心生气……麻烦你多劝劝她，该使十分劲儿我怎么也不会偷一分懒的，你叫她好好养身体，不要多想。”
“多谢了。”游秀才双手揖礼才急匆匆转身走了。
周朦胧这下子倒是没了困意了。
游秀才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亲爹亲娘，他对锦哥儿的担心虽然不能说去跟齐氏衡量对比，但是肯定也是一心一意的对亲生儿子了。
两个人都焦急万分，自然少了许多体谅和退让，到了气头上说起话来口不择言谁也不让也是有之。
只是游秀才的态度，却让周朦胧有些不喜。他对儿子，单是这件事，目前还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已经发动所有的力量去找寻了。
只是对齐氏，游秀才未免就少了许多温情。请齐慧心体谅他，他却并没有在这个特殊时期体谅齐慧心。
他若是好好跟妻子说，他对儿子的着急和努力，齐慧心难道还能不懂事的跟他闹不成。
孩子下落不明，这不正是夫妻俩齐心协力抱成一团的时候么。
再想想那十七八个不容齐慧心疑心一点的娇媚佳人，周朦胧无端的就觉得心里不舒服。敢情男人的温情脉脉都是有限的，给了别人到妻子这里就透支到底了。
刚刚还顾及着游秀才的面子没把话说的太透，现在周朦胧就暗暗后悔自己嘴巴不够毒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然而让人惊讶的是，到齐氏快出月子的时候，锦哥儿还仍然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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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月子里，周朦胧隔几天就去禄王府看她。齐氏简直就是眼看着掉肉。怀孕的时候胖了的一圈儿，眼见着就没了，眼见着还比没怀孕的时候瘦了一圈儿。
这哪里是坐月子。月子里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儿，长的白白胖胖的，倒是齐氏，跟白胖的孩子就是两个样儿了，看着都让人心疼。
本来想着趁着天还没开始冷就往沥州去的，只是齐氏这里没个消息，周朦胧觉得走也不忍心，这一天天的就耽误着。
游秀才也几乎是变了个人，往常总是白衣如雪温润风流，现在周朦胧见他次次，下巴都有新冒出来的青胡茬，整个人也越发沉默了。
齐氏也是，开始还会哭会抱怨，到后来渐渐话也少了，周朦胧主动跟她提起游秀才，说起游秀才各种疲累和努力，齐氏也只是嘴角带着讥讽的笑，连埋怨的话也不怎么说了。
八月底，全尚京都知道禄王府的小少爷丢了，甚至黑市里都有人出高价求游锦的消息。只是各种排查都没有任何的迹象，偶尔有些疑似的痕迹，等游秀才扑过去，到最后也都是白忙一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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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国上下，倒是拐卖孩子的大小团伙被端掉不少。
包妈妈见周朦胧无心作回沥州的准备，就自己和陆英商量了个大概，抽空跟周朦胧叨叨几句。无非就是带哪些人随行，带哪些东西而已。这都是包妈妈非常周到体贴的事情了，周朦胧几乎是个甩手掌柜，倒是陆英跟在包妈妈身后，又得了一回言传身教，自然是受益匪浅。
这样低迷压抑的日子，倒是有一个让周朦胧灰暗的心翻腾了一下的好消息。
紫苏让人给周朦胧带信来了。
上门来的是个二十七八的小妇人，到门子上递了紫苏的口信，说是托人送信回来。
周朦胧眼巴巴的见到小茴从门子上领来的人时，非常的惊讶。这个自称是钱娘子的女子，比紫苏可整整大了十岁，手里拿着紫苏的亲笔信，还拎着一盒子紫苏捎给她的东西。
周朦胧就留了那钱娘子说话，着人端上吃食点心，叫她坐着喝茶，周朦胧也正好拆了紫苏的信看了一遍。的确是紫苏的笔迹，说是已经在南边暂时落了脚，严瑞盘下了两间铺子，虽然刚开始时掌柜伙计一人包，到慢慢请得起人手了，到现在基本是站住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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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周朦胧心里又是欣慰又是着恼。欣慰的是这小夫妻俩在南边终于能靠自己立住脚了，恼的却是紫苏这么久了报喜不报忧，到现在估计是磕磕绊绊都磨得差不多了，才写来这样一封信。
合上三页信笺，周朦胧就跟那钱娘子说话，无非是问怎么和紫苏认识的，紫苏在南边过的可好，那严瑞对紫苏怎么样，可有纳小之类的。
钱娘子颇有种江湖儿女的爽利。说起话来干脆轻快，按她说的，她是自小被家里卖了去学做全灶丫头的，后来被主家选了去做事，在主家被帐房先生求了去做填房，就此脱了奴籍。后来她男人不在人家里做帐房了，换了家酒楼做帐房，结实了严瑞夫妻俩。
这回是她男人的东家在尚京也开了酒楼，她男人被安排到尚京做帐房先生，她就跟了过来，刚巧能给紫苏带个信的。
不过，让周朦胧讶异的，却是钱娘子对紫苏的形容。
“严瑞家的？”钱娘子对周朦胧这样称唿紫苏有些奇怪，“我们舒适的人，都称她做苏娘子。我还道苏娘子原本就姓苏呢……”
“苏娘子梳得一手漂亮发髻。严老板做生意有一手，苏娘子也勤勉的很。严老板在外头忙着铺子里的事情，苏娘子就自己开了个小门面，专门给各家富太太梳头打扮。有那家里办喜事的，或者是出门作客的，都喜欢让家里派乘小轿去请苏娘子上门梳头打扮，苏娘子人又活泼可爱，人缘真真是好极了，她那间铺面虽然小，依我看生意也是相当不错的……”
紫苏梳头的好手艺周朦胧自是比谁都清楚，想当初，紫苏可没少抱怨周朦胧不爱打扮，白费了她一手好手艺了。没想到，她这一手好手艺竟然真的没有白费。
“苏娘子……”周朦胧觉得这个称唿在唇边叫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严老板也挺会疼老婆的，在外头应酬归应酬，可从来不去不该去的地方。苏娘子怀孕了，严老板更是有空就往家里赶了……”
“她还怀孕了？”周朦胧张大嘴巴。
“对啊。现在应该有五个月了吧。苏娘子信里面没有说么？”钱娘子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也是非常惊讶。
周朦胧淡淡一笑，又问道，“那她这有了身孕，还上门去给人梳头的么？这样有了身孕还忙着，不知道忙不忙的过来？”
钱娘子听了就咯咯笑了起来，她的笑容里没什么拘束，虽然人长得不是特别漂亮，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纹路，这样的笑容倒是让人觉得很是明媚。
“我们这些跟着男人在外头做事的女人，当然比不得大奶奶您这样的金贵人了。不过大奶奶您也尽可放心，严老板安置下来的时候，买了一个粗使婆子一个丫头照顾家里，赁的院子也不小，都能住得下。如今苏娘子有了身孕，严老板又多买了个丫头，让跟着苏娘子身边儿。”
“平日里苏娘子去铺子那丫头都跟着，而且也教手艺给她，不是特别重要的，那丫头就能出门替苏娘子做事去，有那非苏娘子亲去不可的，也都是小轿接着来回，并不劳累。”
“哦……”周朦胧方才放下了心，她看了眼陆英，“让厨房准备几个好菜，中午请钱娘子留下吃顿便饭。”
钱娘子客气几句，也大大方方的道谢受了。看得出来这位气度不凡的大奶奶是真心关怀苏娘子，她也乐得多说一些苏娘子的日常给人家听。(。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陆英笑眯眯的应声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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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只吩咐厨房准备些饭菜，她只需在门口吩咐一下二等丫头，让二等丫头去传个话，那就算是很给钱娘子体面了。
既是周朦胧亲自吩咐她，陆英出去了，照样叫了个候着听事儿的二等丫头，让去厨房叫厨娘张罗一下。她则进了里屋，从周朦胧专门放药材的库房里，挑了些适合孕产妇用的药材和补品，拿结实的木匣子装的好好儿的，又挑了些不太鲜亮，质地细软的料子，能留了给紫苏孩子做衣裳的料子。
这些之前周朦胧怀孕生产，陆英已经非常熟悉了，三两下就准备好了。收拾妥当，又想着取了一对当初给齐氏的孩子打洗三礼时顺便挑的一对带着金花生小铃铛的镯子来，另外拿了锦盒装起来。
捧着这几样，陆英又去了钱娘子和周朦胧说话的正屋。
周朦胧看着陆英手上的东西，心里非常满意，果然是非常聪敏的。她笑着对钱娘子道，“你们夫妻来了尚京做事，往后若是有什么不便需要伸把手的，尽可来我这里坐坐。我就是不在家，跟门房说一声，也能给你们出出主意。这尚京虽然大，但都是关系套着关系，人情套着人情，没有磨不开的事情的，可莫要客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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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周朦胧又指指陆英手上抱着的几个大包裹，“不过我倒是先要劳烦你一下，麻烦你帮我带点儿东西给苏娘子。路途遥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会儿我再写封信，再一并交予你。”
钱娘子笑眯眯连声应着，这明明是周朦胧吩咐她做事，却并没有征询她的意思，还先跟施恩一样给了个恩威并重的客套。钱娘子心道，难怪苏娘子八面玲珑的了，这主子可就是个不好惹的。
周朦胧可是一句警告都没说，钱娘子就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这不管是带去的东西还是信件，可容不得人动一点儿歪心思的。不然在尚京，她收拾个小账房先生可是小菜一碟儿。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说透，就两厢都心里透亮的。敲打几句，周朦胧见这钱娘子颇有眼色，就朝陆英点了点下巴，“怎么说也是与苏娘子交好，往后来了府里，若是我不在，你们可莫怠慢了。今儿头一次来，给钱娘子包五两银子喝茶。”
账房先生就算找上门来了，能有什么大事是需要见周朦胧的呢。让陆英一个大丫头去招待，已经是看在紫苏的面子上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日后还需要通过她们和紫苏互通消息，这点小人情也是要给的。
陆英乖巧的下去了。钱娘子就越发恭敬了。这样暗地里一个巴掌明着一个甜枣儿，该狠厉的地方不显山漏水就震慑得人不敢动弹，该笼络的地方也是爽快大方，她心里实在是又畏惧又欢喜。
上门送个信，就得了五两银子。都够她男人两个月月钱了。钱娘子心里直感叹，都说尚京遍地都是富贵，这下她可都信了。
送走了钱娘子，周朦胧想想又让小茴当天就乘了马车去了青黛夫家做事的庄子。紫苏的好消息，她第一个就是想跟青黛分享。
小茴去当然也不会是空手上门，给青黛夫家带去不少农家人喜爱的猪肉鱼肉，给她公婆妯娌一人包了一匹崭新衣料。这给青黛做面子也是做得滴水不漏的了。
小茴报信回来，带回了青黛给紫苏写的信，还有青黛给紫苏未出生的孩子做的七八件小衣裳。
周朦胧还就奇怪的不得了，“青黛怎么这些小衣裳都准备的好好的？她怎么知道紫苏怀了身孕了？”
小茴嘻嘻直笑，大着胆子调侃周朦胧道，“大奶奶莫不是忘了，青黛姐姐和紫苏姐姐可是一道嫁出去的，连回门都是同一天带着姑爷回来的……”
周朦胧惊喜的瞪大眼睛，“你是说……”
小茴得意的点点头，“大奶奶猜的没错！青黛姐姐也有了身孕，奴婢瞧着都已经显怀了！奴婢问过了，比紫苏姐姐月份还大一个多月呢……所以这些小衣裳，本是青黛姐姐给自己孩子做的，她说小孩子穿衣裳宽松点儿更舒服，紫苏姐姐拿去一准儿能穿！”
接连两个好消息，周朦胧捂着胸口都不能平静下来，欢喜得掩饰不住笑。
小茴自然是又跑了一趟，周朦胧给紫苏送去那么些孕产妇用得着的好东西，青黛这边自然是不能少的，
不过这样喜庆的事，小茴多跑几趟都是愿意的。因为实在是好久没看到周朦胧开怀的笑了。
包妈妈很快就和陆英两人把去沥洲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一些日常用不到的，都已经打包好了，日常还用着的，也都清清楚楚列了单子，一个待定了出行的日期，临时照着清单一样一样收拾就是了。
没有人催周朦胧，连严氏都没有多问一句怎么还不启程去，然而周朦胧心里却是特别的为难。
齐氏现在这个样子，让周朦胧娘儿俩欢欢喜喜去沥洲和戚廷岳团圆，她过意不去。
可是若说就这样陪着齐氏耗着等着，却也不是个事儿。
思量再三，九月初三，算着齐氏也还有十来天出月子，周朦胧鼓起勇气，决定上门看望看望她，顺便辞行。
人的路都是靠自己一双脚走出来的。锦哥儿没有消息，齐氏也应当自己坚强起来才对。
不管怎么说，她还有一个小儿子还在襁褓之中呢。
而且那十七八个娇媚佳人现在虽然都老老实实猫着不敢动弹，齐氏和游秀才这样僵持下去，说不准哪天就被谁钻了空子，可就得不偿失后悔莫及了。
这些道理，齐氏心里应该都是再通透不过的了，她只是陷在牛角尖里自己不愿意出来。
周朦胧揣着一肚子话，到了禄王府齐氏坐月子的厢房外，却看到赖嬷嬷正一脸愁苦的在门外守着。其他的一个当值的婢女都没看到。
“嬷嬷怎生在这里？齐姐姐她……”周朦胧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可是有人在里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赖嬷嬷神色为难的回头看看，给周朦胧福了个礼，声音压得低低的说道，“世子在里面……”
周朦胧微愕，游秀才在里面，赖嬷嬷却这般神情，那……“可是吵架了？”
“嗯，就是呢。小说站
www.xsz.tw”赖嬷嬷点头，“都吵了好一会儿了……”主子在里面吵架，她进去劝也不是，也不敢走，只得把闲杂人等驱赶得远远的。瞧见周朦胧来，赖嬷嬷倒是升起一丝希望。
周朦胧一下子就懂了赖嬷嬷祈求的眼神，什么也不多说，点点头硬着头皮道，“我进去看看再说。”
她走过去，故意放重一点脚步，到门边儿还敲了几下门，装作不知道另有人在的样子小声问道，“齐姐姐，是我，在里面吗？”
里面说话的声音一滞，齐氏没回答，倒是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露出的是游秀才有些尴尬的脸，“在呢。”
周朦胧只有看不到各种尴尬，微微一笑，“您也在啊。”说着侧身进了屋。
齐氏坐在床头，腰间搭着薄被，素青色的衣裙几乎跟脸一个颜色一样。她一张脸紧紧绷着不说话，见周朦胧在床沿坐下，拉拉她的手，眼角就有委屈的泪珠要往外滚，急急将头撇向床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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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咬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好，那边游秀才已经皱着眉头颇为不耐烦了。
“你这是什么样子？做这个样子给人看是什么意思？好似是我欺负了你似的……”
“找不到锦哥儿你当我不着急么？你坐月子出去不得，怎知道我在外头找人的辛苦，动不动就拉一张脸不说话，你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好了！”周朦胧听得太阳穴直跳，她大着嗓门儿打断游秀才的愤怒，“至亲至疏夫妻！都是为了锦哥儿着急，都做这个样子干什么？世子您是男人，心胸自然是比我们这些女人宽广，担的责任也比我们女人要大的多，现在说这些干什么？您心里不好受，齐姐姐心里何尝好受了？”
“就是找到了锦哥儿，为了他你们做父母的吵成这样，孩子心里何尝会好受了？”周朦胧见游秀才脸色难看，语气稍微缓和一点，又问道，“如今查到哪里了？可有新的线索？有力气吵架，不如把力气放在合计合计正经事上呗。”
游秀才看着齐氏的脸色没有丝毫的服软，鼻尖不满的哼哼几声，满脸不情愿的拉了宫坐下，“现在各地都知道我禄王府丢了孩子，各个衙门里到处都去贴布告寻人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这不是回来盯着五城兵马司，想把尚京再搜一遍，还有府里，自那日起，所有的下人都不许随意外出，正打算再细细排查一番……”
不说尚京已经搜过多少遍了，就是禄王府，也都捋过多遍。越是找不到人，越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周朦胧听着这些话也不觉得是敷衍，反而细细问道，“衙门里的事我就不懂了，这府里的，最近这些日子可有哪些人有什么异动？”
“比如说，有哪些不寻常的举动，回乡探亲啊，请假啊，跟人调休什么的，或者是赌钱输的太多，跟人借钱之类的……”周朦胧只是觉得，既然把锦哥儿给弄没了，那自然是有目的的。或许是除了想一石三鸟除掉齐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有些别的他们遗漏了的目的。
他们之间关系不比寻常，游秀才烦躁归烦躁，谈起事情来，还是非常理智的。“这些都让人统计过。无故调值的有五个，请假回乡的有一个，爱赌钱的有三个，这些都让人暗地里盯着在，不过目前还没什么异动。借钱的么，这个没注意到，一会儿我就让人好好再打听打听，另外就是有个管事的儿子死了，其他的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周朦胧眉心一跳，“管事的儿子死了？他儿子也在府里当差的么？”
游秀才不知道周朦胧为何关心的这么偏，耐着性子说道，“不算当差。虽然是家生子，但是那孩子还小呢，三四岁，那管事的女人在花房做事，平日里做的事并不繁重，孩子身子从小就不好，在家没人照管，他女人就一边做事一边带着……”
两人说了半天，齐氏也还只是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游秀才看着就心里有火，嘟囔一句道，“这没什么奇怪的，那管事家里几代都是家生子，好几个孩子，就这个最小的身子不好，一家做事都本分的很，人也都还老实，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孩子是哪一天死的？”周朦胧好似并没有把游秀才的话听进脑子里去，倒是拗上了一样，急急又问道。
听到她的话，一直一声不吭的齐氏立马坐直了身子。
“出事前两天。时间也对不上的。”游秀才不明所以。
周朦胧和齐氏对视一眼，她的心脏一滞，“那是哪天下葬的？”一般若是死的是成年人，会请了术士算个黄道吉日下葬安放。
可若是小孩子的话，这么小就死了是不吉利的，往往不会大肆操办，根本不会请人算什么日子办什么仪式，多是草草包裹入殓，那些穷苦人家大多数却是连收殓都没有，随便找个山坡挖个坑就葬了。
这管事一家子都在侯府做事，就算最小的孩子小小年纪死了不吉利，但是也不是买不起口薄棺材的。
游秀才呆滞片刻，牙缝里才挤出几个字来，“我记得，好像说是放了两天送出去葬的。那……那就是……那就是那天了……”
周朦胧和齐氏对望着好似连眼珠子都不会动了一样，唿吸都急促起来。
齐氏眼角泪水横流，转头冲游秀才怒喊一句，“你还死这里坐着干什么？快去挖啊！”
游秀才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头都在颤抖，一边摇头喃喃自语，“不……不会的……这不是真的……”，一边跟失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往外走去，跟刚刚扯着脖子发脾气的样子派若两人，在门口处还被不高的门槛绊了一个踉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和齐氏望着游秀才狼狈的出去，谁也没有笑出声来，倒是交握着的手，都忍不住发凉颤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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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眼睫抖动，泪水止不住的哗哗直掉，指甲把周朦胧的手掐得生疼，“不会吧……不，不不，不是真的……”
周朦胧心里跟穿堂里晃荡过冷风一样，仓皇冰凉。齐氏抓着她的手，那指甲掐入肉里的疼，跟把她死钉在风口上一样，她紧咬着下唇，想开口又不敢开口。这不过是她的一个猜测，在没有任何进展的时候，人难免会抓住每一个不正常的迹象，她出发点是好的，可是现在她也越来越怕自己这张嘴会一语成箴。
那边游秀才喊了贴身的小厮，把那死了儿子的刘管事给找了来，刘管事还不知道是到底有什么事，见了主子紧咬着牙还忍不住打摆子的样子，下意识就跪了下去。
游秀才伸出食指，眼神跟中邪似的一动不动的盯着刘管事，抖了两下才开口道，“你那小儿子，葬在哪里？”
说起儿子，刘管事眼角泛红，此刻却更多的是不知名的害怕，“葬……葬在西山后头小树林儿里……”
游秀才扶着贴身小厮站起来就走，刘管事还跪着没起身，他刚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一边儿的管家已经跟着往门外跑，还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赶紧的……快跟着走……”
外头已经起了风，下起了细密的雨。小说站
www.xsz.tw谁也来不及说一声让人回头去准备雨伞，到了门房拉了辆马车套上就走，赶车的马夫还在倒座歇着喝茶，跑出来一看，马车已经跑到巷子口了。
慢了一步的管家和刘管事，连忙慌手慌脚的点了几个小厮一道，上了另一辆马车。
雨是越下越大。
这初秋的雨点子落下来带着凉气。
西山离禄王府并不是太远，下了马车，游秀才和小厮头一次来，乱跑了一阵才找到小树林儿，正好这时候刘管事带路也赶到了，深一脚浅一脚的将众人领到一个树叶掩盖的小坟包上。
孩子太小，连墓碑都是没有的。这西山后的小树林子里，这样的坟包太多了。
若不是自己亲生父母，恐怕谁也不知道这里这些个小坟包之间有什么区别。
游秀才上去就跪在地上徒手扒地上的泥土和树叶，也不管身上的衣裳沾染了泥泞和烂树叶多么脏污难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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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不能啊！不能啊！”刘管事愣了一下，急得拍着大腿跳起来，想上去阻止却又不敢去拉扯游秀才，他敢拉扯也是拉扯不了的，管家立马让两个小厮将刘管事给按住了。
管家自己也上，还使眼色让小厮去马车上拿下铁锹铲子等工具，递给游秀才塞到他手里时，游秀才才发现自己双手都已经磨破了皮，他也不顾这些个了，拿了铁锹就开始挖。
小孩子个头小，又只是随便葬一下，没几下就看到了棺材板儿。四周的泥土除掉，薄皮的小棺材就被几个胆大的小厮给抬了出来。
看着小棺材抬出来，胆子大的小厮就开始去撬钉子，刘管事已经哭得满脸老泪，“我的儿啊……死也不得安宁啊……”
游秀才已经是站不住了，若不是小厮和管家两边架着他，他腿脚都已经是要跪下去了。
棺材板儿开开的时候，一瞄到里面明显是贴在一起的两具身影，其中一个明显因为棺材的长度不够而蜷着腿，那小小的衣袍上绣的团花纹在胸襟上绣了个小小的马上封侯……游秀才就跟发疯一样扑了上去。“锦哥儿……锦哥儿……”
刘管事也吓得忘记了哭喊，明明是他小儿子的棺材，他亲手装殓亲手下的葬，怎么会小少爷会在里面……
在场的人莫不是吓白了脸，一时谁都没反应过来，除了本能的抓住了要往上扑的主子。游秀才不比徐胖子和戚廷岳是武将，但是此刻发起疯来，愣是三四个人上前抱胳膊的抱胳膊，抱腿的抱腿，三四个人才算是勉强将他拉住了。
这边齐氏和周朦胧两人愣愣的在床上坐着，听着屋檐上哗啦啦的雨声，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好似在等待死神宣判一样。齐氏已经哭不出声来，眼睛没有了焦距，愣在半空中。
过了很久，才有个着外院服侍的婆子进来推来，语气瑟缩小心翼翼，“夫……夫人……世子爷带少爷回来了，请……请您移步去临震厅……”
若是放在平日，赖嬷嬷听了肯定要上来训斥，齐氏可是在月子里，怎么能去临震厅，临震厅可是外院对外主事的院子，这一路过去，可是要走不少路吹不少风。
那婆子说完没等到主子的话，却是等来一声惊雷，不光是她，就连周朦胧都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整个人跟筛糠一样抖了一下。
那惊雷好似将齐氏的三魂六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给拉了回来，齐氏伸手去推身上的薄被，“锦哥儿回来了……是锦哥儿……”
周朦胧连忙从床沿上站起来，瞪着那呆滞的婆子，“还不赶紧给你们夫人备轿子，多打几把伞，那么大的雨没看到吗？”
“哦，哦，哦……”那婆子连滚带爬的退了下去，才想起来，她进来的时候，外面赖嬷嬷已经让人去准备软轿和雨伞了。
屋里周朦胧蹲下身来帮齐氏把鞋子穿上，又将床沿上放着的几件外衣，也不管什么颜色样式了，统统往齐氏身上罩。窗外哗啦啦的大雨在下，也不知道多套几件能不能给她多挡着一点。
而齐氏对这些却是一无所知。她跟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样，站起来手脚哆嗦摸索了好一会儿，才迈出一步去。周朦胧赶紧半扶半架着她。
好在出了屋子，外面赖嬷嬷已经带着丫头婆子在了，虽然忙忙乱乱的，好歹轿子是有了，雨伞也打了起来。赖嬷嬷一看周朦胧那么吃力的架着齐氏，连忙到另一侧帮扶着，皱纹遍布的脸上泪水横流，却不敢哭出声音来，生怕惊动到将下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的齐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第二日晌午，周朦胧才略带憔悴的回了广玉山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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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头一次，答应了小欢颜，却没有当天回去带她回家。周朦胧心里窝心极了。
一路上，马车晃晃悠悠，头天她和齐氏赶到临震厅时的场景还在目。堂前小小的人影停放在地上，只盖着白布，连棺材都没来得及买回来，齐氏本来由她和赖嬷嬷架着还能走，看到那白布下的人形，几乎就是挂在她们二人胳膊上，腿脚一点力都使不出来了。
游秀才比齐氏好不了多少，瘫在一边的太师椅上，跟疯魔了一样，惨白着脸，三魂六魄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不！那不是锦哥儿！掀开给我看！”齐氏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啸刺耳。
跟着她们一道进来的丫头婆子没一个人敢上前。还是在一边候着的管家，颤抖着手去拉开了那白布上半部分。
溃烂生蛆的皮肤，依然让人无法忽视那对惊恐圆睁的眼睛，还有一只小手成外抓的形状举在半空……
那明明是活活被埋了下去，窒息至极时的恐惧和挣扎。
周朦胧无论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那个场景就在眼前。她一直忍着胸腹间的恶心终于在马车颠簸之中到了极限，伸手抓住矮几旁的银丝缠枝纹钵盂就大口大口的吐了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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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进食。胃里没有东西可以吐，就只是吐水。先是吐清水，然后是带着酸涩微苦的黄水。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胃一下一下控制不住的收缩，抽搐……
陆英在一边吓坏了。连忙又是拿帕子又是端水给她漱口，又是拍背。见周朦胧吐得满脸都是泪水，陆英急得都要哭了。
好在到广玉山房的时候，周朦胧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是脸色特别的不好。
头天禄王府经了最大的慌乱，游秀才和齐氏在悲恸之中垮了下来，老禄王爷却被惊动了，并且出面主持大局，到傍晚时，已经给各家送了消息。锦哥儿虽然只是个小孩子，这一个月以来找他却是找得尚京人尽皆知，也劳烦了不少亲朋好友支援，也确实是该报个信。
严氏早得了消息。头天禄王府除了来报丧，还捎了周朦胧的口信，所以周朦胧脸色灰败的回来，严氏不用多问，也能明了她心里多么的难受。
厨房里熬着白粥，端上来时配着清爽的小菜儿。周朦胧硬着头皮才吃了两口就推了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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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慈爱的说道，“去梳洗梳洗，换身舒服的衣裳，好好休息一下。等饿了，想吃了，再吃就是。”
正好等周朦胧洗漱好了，也到了小欢颜午睡的时候，她抱着小欢颜，闻着怀里软香的小人儿，才沉沉睡去。
“唉，太惨了……”陆英正在院子里给严氏说说话。严氏听了也不由得抹了两下眼角。“这么点大的孩子就给活埋了，哪个黑心肝的下得去手……禄王爷出来主事，那可有逮出凶手来？”严氏想到禄王爷年轻时的凶名，觉得早该让他老人家出山了。
陆英嘴角几不可见的撇了一下，“禄王爷将那刘管事用了大刑，不过也没问出什么来。刘管事的儿子有哮喘的毛病，头天跟着他娘在花园里收拾花木，正巧碰到世子爷的几个姨娘在花园里游玩，那孩子被赏了几块糕点，吃了回去就犯了毛病，第二天就死了……”
“别的怕是也问不出来了。”严氏叹息的摇摇头。那管事绝不可能赔了自己孩子一条性命的，这事定然是另有他人在背后作怪。
陆英点点头，“暂时还没问出来。嗯，给那孩子拿糕点的，是新进府的一个姨娘，世子爷倒是当场就要把人拖出来打死，却被齐夫人给拦下了。”
“慧心拦下了？”严氏非常不解。若换作是她，怕是上去生撕了那贱婢都有可能。
陆英神情古怪，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来。
游秀才吩咐管家，“把红衣拖来，当场给我打死！我要亲手打死她！”
管家额头冒汗，这内院的事情让他去插手，那是一点体面都不给人留了。他正为难，那边一直神情呆滞的齐氏却伸手拦了一下，“不！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红衣才进府多长时间，她没那个本事做这样的事情。打死了她，白白便宜了那作恶的人。”
游秀才一时怔愣住了。是的，红衣是最后进府的，她给那孩子递点心，定然也是旁人借了她的手而已。只是若是不是她，放过她，那其他人谁才是？
旁边伺候的人也俱是身上一阵阵发冷。不打死红衣，那就是要打死其他的人么。
“你说是谁？你说是谁，我就打死谁，我全听你的……”游秀才怔愣半天，才对齐氏说道。
他是真的后悔了。锦哥儿的贴身丫头就跪在一边，刚问过话，她说锦哥儿出事之前，总是拉着她问，“若是我不见了，你说爹爹会不会来寻我？”
他想起之前每次锦哥儿在学堂不听先生的话，他每次气得过去训诫他时，锦哥儿那大大的睁得圆熘熘的一动不动盯着他看的眼睛。
齐氏却是不屑的哼了一声。“锦哥儿都死了，你听谁的不听谁的，又有什么区别。你爱打死谁就打死谁，问我干什么。”
锦哥儿虽然身份比刘管事的儿子要富贵的多，但是到底是年纪小小就丢了性命，最多也只能是停灵七天，就要下葬的。
这丧事也不能大肆操办，禄王爷见儿媳妇还在月子里就这副枯藁悲恸的模样，也不忍心齐氏再操劳这些事情，就亲自坐阵让管家办丧事，接待来吊唁的客人。
而游秀才，想到是因为他的妾室不安分，才让儿子丢了性命，游秀才悔不当初，禄王爷不理他，他却一个不满都不敢有。府里的丧事不经他的手，游秀才就让管家带着人去内院，“红衣送她去白云庵，那糕点总是经她的手，给她留条命，下半辈子就去给锦哥儿吃斋念佛去，其他人都拉去庄子上……”
管家额头直冒冷汗，硬着头皮问道，“送去庄子上，是去哪个庄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游秀才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一样，“随便哪个庄子，你看着办，左右不过是住上个把月，等锦哥儿过了七七……我亲自去看着，一个个都给我打死！”
管家和旁边侍立的人都不由得浑身发抖。栗子小说 m.lizi.tw平时谁人不说他们世子最是温柔多情，那么多娇妻美妾。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是亲眼看着一顶顶粉轿抬进府，那些姹紫嫣红千娇百媚的女子，就是禄王府的另一块招牌一样。可如今却是说打死就打死，还是全部都打死，世子还说要亲眼去看着。
游秀才好像想起什么来，转头对着齐氏说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不然锦哥儿一个人在地下太寂寞了，太委屈了。”
齐氏勾勾嘴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悲哀。却是一点响应都没有。
她为了后院这些个各个地方抬起来的女子受了多少的委屈，总想着哪一天能耳根清净才好。谁也没想到，这清静的代价却是她的亲生儿子。
这个代价来的太让人痛心。
过了头七，锦哥儿就下葬了。
不过这短短的七天，禄王府的变化却是非常大。
之前都是齐氏大事小事一把抓，即便是她坐月子，事情分到了其他人手里，也都还是在她这里汇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齐氏向来心里非常清楚，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该抓在手里的，绝对不含煳。
老禄王爷出来坐阵主持丧事，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齐氏也一下子都不管了。她只管把她的陪嫁过来的私产收拢在手里，禄王府公中的事情，却是一样都不管了。管事的婆子娘子寻来回事，齐氏一概不见，连她的院子都不让人进来。
可是往日绿莪绿芜紫萱她们还分管各种事情，现在却是连她们都不在了，偌大的禄王府后院儿，除了齐氏的院子还有些人气，其他的地方都冷冷清清一片，没人管事，最后外院管家不敢禀报到老禄王爷那里，只敢来求游秀才给个章法。
游秀才没得办法，就自己暂时来管这些大小事务。现在就是他，齐氏也是不见他了。齐氏院子里的下人虽然不敢真拦了他不让进，但是他一进去，齐氏关在屋子里也不出来。他进屋，齐氏跟没看见他一样，他说话，齐氏也全然没有反应。
周朦胧是一有空就亲自陪着小欢颜。亲自哄她睡觉，给她洗澡，穿衣裳，照顾她吃饭，带她玩耍，给她讲故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脑子里一空下来，就会浮现出临震厅那团白布被掀开一半时看到的情景。栗子小说 m.lizi.tw
熟悉又陌生的瞪大着的惊恐的眼睛。眼角溃烂的皮肤里还有乳白色的蛆虫在探头探脑。
一只小手跟厉鬼一样伸长了五指抓向半空。
那不再是她认识的，懂礼可爱的锦哥儿，而像是个从地狱的某个角落爬上人间的小恶鬼。
……
她闭上眼，是那副场景，睁开眼，也还是那副场景。
她只有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忍住脑海里和胃里的翻江倒海。偶尔实在忍不住的时候，还是会呕吐出来。呕吐到胃里没有东西没有水可以吐了，只胃部在一下一下的凹陷，收缩，抽搐。
不过即将要离开尚京了，周朦胧不想严氏担心，严厉警告陆英和包妈妈她们，不让她们在严氏面前透露半句口风。包妈妈叫她请个大夫上门来看看，周朦胧也拒绝了。她觉得这是自己心里在作怪，不是身体上有病。
陆英和包妈妈虽然很担心她，但是想着，或许离开了尚京，平静一些日子，她就会好一点，所以谁也没敢多说半句。
倒是包妈妈思量了再三，一个人套了马车出了趟门，回来之后就去跟周朦胧说，“潘娘子在善堂里收养了个两个多月的小男婴，就带在身边养在庄子里。大奶奶，您看要不要收拾一些小姐小时候的衣裳给潘娘子送过去？”
“潘娘子？这好么？兰姐儿是女孩子，衣裳会不会送过去不合适？”周朦胧被包妈妈的提议牵动了神经。
包妈妈轻笑，“这有什么不好的。潘娘子如今过日子也得精打细算着过，她要照料孩子估计也没什么空闲做这些针线活儿，小姐小时候的衣裳虽说是穿过了的，可一点儿都不旧，人家欢喜还来不及呢。”
“再说，那善堂里的孩子，多半是命不好没爹没娘的，能穿穿小姐小时候的衣裳，也是沾沾小姐的福气，压压邪。都是小孩子家，个子长的快，还分什么男孩子女孩子的呀……奴婢看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周朦胧被说动了，就让陆英找出存放兰姐儿小时候衣物的箱笼，自己亲自挑选了半天，找出些大小，季节合适的，另外又挑了些适合大人孩子的布料，一并包好了，让包妈妈送去。
小茴背地里问包妈妈，“这时候跟大奶奶说这个做什么？”
包妈妈答道，“大奶奶满心都是游家小少爷惨死的事情，不如找些旁的事情让她脑子里换换，不管有没有用，总好过她一直这么想着。”
九月初十，周朦胧是终于要离开尚京去沥州了。现在沥州已经开始冷了。是不能再耽搁了。
走之前她特意去见齐氏，看到齐氏的模样，周朦胧上前握着她的手，心疼的道，“齐姐姐你这是何苦？锦哥儿不在了，可是还有铭哥儿啊。铭哥儿这才刚满月，连百日都没满……”
铭哥儿……齐氏的眼珠子这才转动一下，不过这神采也只是转瞬即逝。“铭哥儿又不是姓齐，他姓游呢，会有人操心他的。”
齐氏这般万念俱灰的样子，让周朦胧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只有探出去半个身子轻轻抱一下齐氏，“我要去沥州了。明天就走。可是我放心不下齐姐姐你……逝者已矣，人要向前看……”
齐氏这才伸出手来回握了一下周朦胧，“明天就走了？也是，我这耽误你太长时间了……我没什么好让人担心的。就是不在这禄王府，我守着我自己个儿的陪嫁，也不会比在这儿过的差……”
周朦胧只有长长的叹息一声。齐氏的倔强和悲哀，好似万年冰封似的，没有一点边角能撬开。
所以她只有带着这点无奈启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出发头一天，张丽玲，余景妍，邹婉露都给周朦胧送了仪程来。栗子小说 m.lizi.tw几个小姑娘家都有些依依不舍的感觉。
特别是张丽玲和余景妍，因为她们俩来年就要嫁人了。周朦胧临行之前送了她们厚厚的添妆礼，怕是到出嫁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日后两人也都不是嫁在尚京，这一辈子很可能就没什么机会见面了。不过她们倒是约定，日后她们方便的时候会给玉扁胡同这边送书信，若是周朦胧回尚京了，记得给她们俩回信。
邹婉露虽然跟周朦胧不是那样亲近，但是她心里也非常欣赏周朦胧，送的仪程里有两幅她自己画的消寒图，说是等冬天了给小欢颜拿出来玩。
后来周朦胧拆开来看，一副是一个胖娃娃抱着大鲤鱼，那大鲤鱼的鳞片正好是九九八十一片，另一幅画的是一片葱萌草地，几只小兔子在草地上打滚儿翻趴，憨态可掬，只是草地上大片花朵都是空白无色的，不用抢数，这些花朵定然也是九九八十一的数目了。也真是幅颇有童趣的消寒图了，小欢颜看得挪不开眼，直问什么时候能挂出来给她画。
金嬷嬷是傍晚来的，送的仪程拉了两车，拉着周朦胧说了好一会儿话。栗子小说 m.lizi.tw
琳癸乡君和小侯爷已经过了小定，成亲的日子定在来年二月二，没几个月了，周朦胧十之**是不能回来见证，为此福雅殿下倒是失望的很。倒不是周朦胧的身份多么尊贵重要，但是福雅仍然觉得，小侯爷人生大事上，周朦胧绝对能算是上宾了。
周朦胧也给他们准备了贺礼。并且是两份。小侯爷这边，是之前戚廷岳离家之前，他们两人一起挑的一尊羊脂玉福禄寿三星翁，这是喜事里经常会送的吉祥物件儿，只是这么通身遍体全是洁白无暇温润的羊脂玉，显得稀罕的紧。
临走头几天，周朦胧想了想，还给琳癸乡君也准备了一份出嫁的添妆礼。若是以往，她肯定会跟齐氏商量商量，毕竟若是她单独送一份出去，齐氏不知情的话不是很好，若是齐氏有其他更好的安排，两人也好一处商量商量。
只是现在禄王府这样的情况，周朦胧就没有去打扰齐氏了。
她给陈英准备的添妆礼就比较杂。有一摞是她让陆英从以往青黛紫苏留下的花样子里，找出一些尚京不太常见，又好看又新颖别致的。小说站
www.xsz.tw陈英肯定没有多少嫁妆跟着她到康安侯府，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衣裳上的手艺，也多少能让外人瞧瞧她的贤能。
像是金玉宝石首饰之类的，就算陈英陪嫁里没多少，日后福雅殿下赏赐的肯定也不会少，看福雅对柳双那大方劲儿就知道了。周朦胧另外给陈英包了五百两的银票，没有什么大的面额，小面额居多。
银票虽然是俗气了些。但是看得出来，现在小侯爷虽然成了个顺毛驴儿任由福雅殿下的意愿牵着走，心里怕是不会体贴的给女方想到那么多。初初入住康安侯府，陈英这女主子想要把这位置坐出威慑力来，除了身份以外，这手面儿也不能太小气。
再者，两人刚成亲，这感情还没培养起来，陈英若是事事都得小侯爷掏腰包，那恐怕一开始小侯爷就要看轻了她。
既然福雅这么中意陈英，周朦胧没来由的就多操这一份心，只惟愿两人和和睦睦的才好。
禄王府也送了仪程来，到了初十这天齐氏没有露面，赖嬷嬷却亲自等在城门外的长亭处。
周朦胧停了马车下来，赖嬷嬷寒暄两句，伸手摸摸小欢颜的小手，摸着手心是热乎乎的，又去摸摸后颈处，一再交待，“要赶这么远的路，小姐可一定不能冷着了。”
叮嘱完小欢颜，对着周朦胧就不免神色哀伤，“您这走了，可要保重，我们夫人虽然没来，心里却是最记挂大奶奶您了。特意吩咐奴婢来跟您说一声，海运的事情您莫担心，以后会是世子接手这些庶务，但是之前定的一定不会变。”
“您这说的什么话，提这些做什么。”周朦胧颇为窝心。其实她还真不怕这事儿，齐氏心里精明着，她何尝不是，当初虽然是一拍即合，但是在两人都安排人手着手海上生意，第一件事情就是拟定这合伙儿的各种协定，并且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两人俱是亲手签字画押，并且送去官府过了文书的。
“只要你们夫人能一天好一天，我这走了心里也能好受些。”这倒是周朦胧的心里话。生意上的事，自然有利益等各种因素引导，唯有齐氏这心病，怕是难以有什么能快速治愈的法子。
赖嬷嬷还没开口接话，眼角就湿润了，她赶紧拿帕子按按，这送行时哭哭啼啼可不太好，“还望大奶奶去了沥州，莫要忘了我家夫人，有空给我们夫人写写信，开导开导她。少爷那么好的孩子，我们夫人这心里……是还过不去这个坎儿啊……”
现在禄王府后院倒是清静极了。除了红衣送到了城外的庵里，由禄王府管家亲自看着剃了头发单独关了起来，其他的，无论是当初游秀才格外喜爱的，还是齐氏放在手边用了多年的绿芜绿莪紫萱，还是已经生出了庶子并且多年都乖顺沉默的两个，一个都没有幸免。
然而齐氏的院子，也跟没人住一样。除了进出服侍的丫头婆子有点儿动静，齐氏则比坐月子时还要深居简出。
游秀才倒是忙的天昏地暗，禄王府里里外外所有的事情全都他挑了起来，抽空了来齐氏院子里坐坐，齐氏也还是根本不理他。
那新生的铭哥儿，刚刚足月，齐氏也让奶娘带着另外安置了院子。她每天就只过去看一两次，还没有忙里忙外的游秀才去看得多。
周朦胧去看那小小一团还成日在襁褓里吃吃睡睡的小婴儿，忍不住说齐氏，“你怎么忍心？手心手背都是肉，铭哥儿可也是你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她没忍心说的是，齐氏本身生养之前身子就有些不好，这生产时出了些意外，月子里又太过伤神伤身，阿荣和马老太太都说了，以后再想生养，恐怕是没什么机率的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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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铭哥儿恐怕就是她这辈子仅有的一个儿子了。
可是齐氏却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不管他，就是对他最好的。不然他从头到脚都被我操心完了，旁人哪里需要为他操心。”
周朦胧听了语塞。齐氏这是故意不管不问，逼迫游秀才不得不去照管儿子。她还是心里在怪游秀才对锦哥儿不够上心。
周朦胧这一走，赖嬷嬷是真的为齐氏着急。往日里交好走动的多的一些夫人小姐，现在瞧着齐氏手上不管事了，真正能上门来的就没几个了。真真是人还没走茶就凉。
周朦胧的马车离开尚京恢宏大气的城门时，广玉山房里，严氏正站在廊下朝城门的方向叹气。
素荷站在严氏身后，望望屋里桌上热气已经散去一些的早饭，有些担心，想劝却又不敢劝。
“今年过年，他们是回不来了。”良久，严氏才摇摇头。
素荷不知道说什么好，愣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奴婢看大奶奶是想留在尚京陪着太夫人您的。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是太夫人您舍不得大爷一个人孤伶伶在任上……”
严氏眼底的冰凉这才散去了一些，“嗯，她们娘儿俩去了，岳哥儿就不是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熬着了。”她目光落在外面侯府重重叠叠的屋檐上，“也没什么，不过几年功夫罢了。廷嵘廷岍也还能留在侯府一些日子，就是出嫁了，也都在尚京，不会跑远。还有义安在我身边呢。”
话出口，严氏才发现，这两个前面十几年都没问津过的庶出孙女，竟然是她现在心里的牵绊了。
而她那一辈子没搞出个大名堂的儿子，也还是有好处的。起码她年老了，身边还有个血亲做伴儿。
“是的呢。大奶奶在尚京，免不了要天天牵挂着齐夫人，怕是心里也好受不得，奴婢瞧着，这些日子大奶奶可清减多了。去了沥州，眼不见心里也能清静些。”素荷虽然性子要强，劝慰起人来，倒也头头是道。
这倒真是说到严氏心坎儿里去了，“多长时间都没好好吃一顿饭，她能不瘦么。你说的也是，可不巧偏偏让她瞧见锦哥儿那最后的样子，光是听听我这心里就膈应好几天。栗子小说 m.lizi.tw”
其实有戚廷岳那么几年不在身边，严氏虽然不舍，还是比较看得开的。她的日子是落寞一些，不过想着孙子孙媳妇一家子三口能好好的，她心里也能宽慰不少。
周朦胧的不舒服却并没有因为离开尚京而日渐好转。有小欢颜带在身边，马车并不敢走的多快。饶是这样，她还是颠簸半日就忍不住吐了。到了客栈，陆英去借了主家的灶房给她煮了清淡的白粥，周朦胧也吃不下，倒是忍不住说陆英，“这么讲究干什么，不过是肠胃不耐受罢了。”
陆英眼泪就扑簌簌直掉，“奴婢只惟愿大奶奶能多进些吃食，您看看您这些日子瘦得……这马上到沥州，若是大爷回沥州，定然要责罚我等服侍不力。”
周朦胧自然只算得陆英只是拿个说头劝她多吃些东西，惨白着一张脸微微笑，“好，那我多吃几口。”她果真是用调羹多舀了几口，却也只是几口而已。
陆英要去请大夫来给她看，周朦胧却说只想睡觉，不想被打扰，蒙上被子就跟黑云压顶似的唿唿睡着了。还是到傍晚时包妈妈来强行叫醒她，她半眯着眼睛吃了几口粥，又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
好在在包妈妈和丫头们的担忧之中，周朦胧虽然没有大好，但是精神看起来要景气多了。她还笑眯眯的说道，“看看，我没事吧，睡一觉好多了。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要让山栀她们知道我们出来一天只有半天在赶路，其他都在睡大觉，肯定要笑话我们了。”
山栀并没有跟着她们一道上路，被留在玉扁胡同。玉扁胡同毕竟是她和戚廷岳的家，总得留个妥当人主事。
然而继续上路，周朦胧仍然是状态不太好。大部分都是倒在厚厚的褥子上昏昏沉睡，醒着的时候偶尔会吐。服侍的人看着都着急，她自己却是奇怪居多，“也真是奇了，我这二十岁才开始晕车，前些年怎么跟铁打的似的，怎么倒腾都没事。”
好在一路上小欢颜特别的乖。有赵妈妈和款冬陪着，路上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的，风不大就撩了帘子让她四处看，风大的时候就在马车上给她讲故事陪着玩儿，小小的人儿倒似是知道母亲生病不舒服似的，并没有特别吵闹着非要周朦胧陪。
反而是周朦胧清醒的时候，小茴来带小欢颜去周朦胧马车上坐坐，她还会特别暖心的去贴贴周朦胧的脸，“娘亲快点好起来，多吃饭饭……”
周朦胧摸着她的小胖脸儿，感动得眼角泛泪花。
她的贴心小棉袄。这么点小就知道疼娘了。
起先是怕行得太快，小欢颜受不了，现在却是她自己受不得累了。一路上还纳闷儿的很，老话说人是个骆驼，逼到哪一路是哪一路。嵴梁柱没有迫使她这舒坦日子过了几年，果然是武力值不复从前了。
如此慢慢悠悠，直到十月初三，方才进了沥洲城。
小欢颜已经戴上了镶白貂毛的小帷帽，小袄子外边儿罩着纯白貂毛小坎肩，脚上一双鹿皮小靴子，用金线绣着好看的葡萄纹。
“咱们小姐就这么一身儿进城，保准没谁能比得她气派的。”小茴给小欢颜整理衣裳，说实话她在沥洲的时候的事情，已经没几样大事能记得清楚了，也没交过几个富贵人，但是这话可是说得格外有底气。
周朦胧失笑。这身衣裳还是严氏让素荷翻出来的料子，叫戚廷嵘放下嫁妆，给小欢颜赶制出来的，就怕在沥洲过冬冷着了孩子。
只是没想到沥洲还没到，路上就翻出来穿了。也实在是怕把孩子给冻病着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或许是小欢颜从小就被带着出门串门，她被赵妈妈牵着小手，跟着周朦胧下了马车，走进戚宅的大门，竟然是一点儿胆怯都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脸儿上淡定的很，门口站的仆婢众多，都在迎接她们母子回来，小欢颜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看了一圈儿，不知道是不感兴趣，还是不在意，也就扫了一圈儿就过去了。
倒是让伫立着的仆婢们觉得格外好奇和意外。
周朦胧身子不舒服，总算是到了，也就在院子里受了下人们磕个头，就回屋洗漱休息了。好在降香带着几个丫头提前两天赶回来，她院子里已经都被降香带着人收拾妥当，跟没离开过一样，样样东西都按照她最顺手的习惯摆放。
梳洗好第一件事情，就是用点清粥小菜儿。她平时就有午睡的习惯，吃完自然是倒头就睡。只是现在这觉要比午睡睡的时间长了。
昏昏沉沉之中，结束了长途跋涉而松散下来的心，像是瘫软在河床之中一样。嗯，过几天该找个大夫来看看，她就算是没睡着，也只想闭着眼睛躺着，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连睁眼都觉得费劲儿。
再昏昏沉沉醒来时，脑海里是戚廷岳浑厚的声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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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姐儿，过来，你来看这里……”
“爹爹，这是什么？”
“这是弓箭……”
眼睛还没睁开，周朦胧就勾起嘴角笑了。竟然醒了还没从梦里出来。多久没有三口都在一起了。
“弓箭？弓箭是什么？”
“弓箭是……”
周朦胧瞬间就睁圆了眼睛，立马掀了温热的被子坐了起来。虚掩的窗户透过来昏黄的光亮，外面的确是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戚廷岳回来了？！
这惊喜来的太突然了。一连快一个月都软绵绵的身子立马跟能量爆满一样，周朦胧俐落的下床穿衣裳，又对着镜子细细理了理头发，来不及梳成发髻，捋顺了就那样散在肩膀上，拎起裙摆就往外跑。
“娘亲……”小欢颜被抱在戚廷岳膝盖上看他的随身弓箭，一看到门开了，立马就撒腿儿下来朝周朦胧跑过来。
小乳燕归巢般张着小手儿朝她跑过来，戚廷岳长身玉立微微笑的站着看着她们娘儿俩。
周朦胧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个场景更让她觉得幸福满满的了。
“你怎么回来了？你知道我们今天到吗？”她刚把小欢颜抱起来，戚廷岳就走了过来接过手去。栗子网
www.lizi.tw这段时间一直窝在马车上，都好久没有这样把小欢颜抱起来，都觉得手里沉甸甸的了。
“看你们一直没来，我就每天都让人回来看看有没有消息。昨天来的人见到了降香……我就今天赶回来。”戚廷岳温言说道。
“那会不会耽误正事？”周朦胧心里爱意满满，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没事。”戚廷岳摇摇头，拉起周朦胧的手左右看看，眉头皱起，“怎么瘦了这么多……现在不坐马车了，可有好一些？”
怕是她睡着的时候，陆英她们早跟戚廷岳说过了。“好多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戚廷岳脸色并没和缓，有些担忧的摸摸她尖尖的下巴，“我让人请了大夫来，和仁堂的钱大夫，已经在外面候着了，一会儿给你看看去。”
“噢……好吧……”和仁堂的钱大夫是沥州最好的大夫了，她也是识得的，往常钱大夫也没少去周家巷给周郁江看病。都已经请了来，她睡觉都让人家等着在，再等就不太好了。纵然心里还有些讳疾忌医的小懒惰，也不好再任性了。
遂就喊了小茴来给她简单梳下头，就往前院去。小欢颜大眼睛里忽闪的都是不舍，戚廷岳没忍心把她撇在一边，抱在手上一道往前边儿去。
“多日不见，周公子清减不少。”钱大夫见了周朦胧，一开口就忘了改口。
“呵呵，钱大夫好。劳烦您等候了，实在是赶了远路，有些不适，先稍作歇息了一下。”周朦胧不甚在意怎么称唿她，这歉意随意扯起来也不觉脸红，她这稍作休息可稍稍作得有点长了，从正午睡到日头西落。不过既然钱大夫都等了，这点面子上的说法，也就各自心知肚明了。
钱大夫打量了一下戚廷岳怀里抱着的小欢颜，赞叹几句漂亮可爱，就开了药箱拿出脉枕。
周朦胧虽然说不上是江湖儿女，但是江湖儿女的爽气也是有的，戚廷岳当面，只搭了个薄薄的丝巾在腕间，玉白的胳膊听话的伸过去。
不一会儿，钱大夫就收了脉，看脸色并没有什么大事的样子。果然，他开口就是宽慰，“尽量多作休息，不要再长途跋涉了，这样在这非常时期到底是太劳累了些。情绪最好也不要大起大落。平日里饮食么……嗯，该注意的还得注意着点儿，该补的补，也不要补的太过了。”
周朦胧和戚廷岳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钱大夫话音一停，奇怪的看了他们一家三口，伸出食指落在小欢颜身上道，“怎么？你这大小姐都这么大了，孕期该注意的饮食起居，该是都知道的吧？这才刚满两个月，后头还有一个月要好好注意，切不可大意喽！不太清楚的话，待会让个小厮随我回和仁堂，我让徒弟给写个详细的章程好了。”
周朦胧瞬间呆滞……
戚廷岳好半天才一反冷面，有些磕巴的道，“不……不用了，都清楚，都清楚的很……”他视线落在钱大夫已经在收脉枕开关药箱的手上，很想喝止了请他再确诊一遍，但是理智告诉他，以钱大夫的医术，有孕与否是不会看错了的。
钱大夫有些奇怪的被赏了个二十两的大红封，由重楼亲自送了出门。暗地里道，这尚京侯府出身，果然出手就是不一般。什么药都没开，就是二十两的赏钱，比他坐诊几天都赚的多，真是没白等几个钟头了！
他却不知道，他前脚离开，后面戚廷岳就跳起来大喊小茴进来，“这一路上你们大奶奶都吃什么了？可有吃什么对孕妇不好的东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愣愣的，“没有啊，大奶奶吃的很少，也就是些白粥，搭点儿小青菜，咸菜，酱黄瓜什么的……”
戚廷岳更要跳起来了，“你们怎么搞的？怎么就给吃这么些东西，一点儿营养都没有！”
小茴被吼得浑身一抖，吓得立马就跪地上了，“奴婢错了，奴婢有错……”
“你先下去！没你的事儿！”周朦胧柳眉倒竖，看着小茴瑟缩着下去了，冲着戚廷岳就叫嚣道，“你喊什么啊？那么大声音，会吓到的好吧？”
戚廷岳马上收起了凶相，改了轻柔的步子走到周朦胧身边，双手作揖，“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吓到你了……”
周朦胧翻个白眼懒得理他，她说的是吓到小茴了好吧？
然而她下一秒的反应却是伸手捂脸，哀嚎道，“哎呀，怎么是怀孕了呀？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对啊！这跟我怀兰姐儿时可一点儿都不一样！我怀兰姐儿时可都生龙活虎能吃能睡的，跟这回一点儿都不一样，怪不得都以为我是病了呢……”
戚廷岳闻言直勾勾的盯着她还一马平川的小腹，呐呐道，“啊？那不会是个儿子吧？”
说着他还拉着小欢颜的小手去轻轻的探向周朦胧的小腹，“兰姐儿，娘亲要给你生小弟弟喽！快来摸摸，叫他乖一点……”
周朦胧满头黑线，若不是钱大夫的叮嘱还在耳边，都要跟戚廷岳刚刚一样跳起来尖叫了！
这一下子可是整个宅子里的人都喜气洋洋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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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心里最是欢喜，立马让重楼去叫张老头来，之前他们不在的这两年，全靠张老头管着这宅子里的大小仆婢了。重楼按戚廷岳的吩咐，用箩筐装了满满一筐的钱串子，人人有赏。
张老头人很老实，本来还问道，“是不是每个人赏一串大钱啊？”在他心里，一串大钱的赏钱就蛮多的了，过年大年初一也就赏这么多。
戚廷岳疑惑的看向重楼，重楼补充道，“一人一串的话，人也不多，小半筐就够了。”
戚廷岳立马两眼一瞪，“小半筐？才那么点儿？那就一人赏三串大钱，装个满满一筐好了！”
重楼眨眨眼，只愣了两秒就下去带人点钱装钱去了。张老头刚磕的头差点被吓得又跪了下去，主子真是太大方了！这才过的年啊，不不，这笔过年还要大方！
周朦胧过了一会儿听到小茴喜滋滋的来禀报，浑身恶寒，怎么戚廷岳这么不靠谱了，她这才两个月呢，胎还不稳呢，就这么张扬，若是有个意外叫她拿什么脸面见人去！
呸呸呸！刚腹诽戚廷岳一句她就呸了自己三句！
想想心里不得劲儿，周朦胧让人去把戚廷岳叫过来说话，她真怕他在前边儿又作什么幺蛾子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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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来得可是屁颠屁颠的，进屋就呵呵傻笑，“叫我什么事儿？可是想吃什么了？想吃什么我让重楼给你买去！”
周朦胧是实在忍不住了，噌一下站起来上手就去拧戚廷岳的耳朵。
戚廷岳扭着头双手摊开，生怕周朦胧胳膊伸得太长闪着腰了，使劲儿的伸着脑袋，还急吼吼的，“你坐着你坐着，动作这么大干什么……”
周朦胧气得牙痒痒，坐下叉着腰，然后觉得这个姿势一点都不霸气，该是站着叉腰才最威武，遂又作罢，伸出食指指向戚廷岳的鼻尖，“你别瞎嚷嚷，哪有不满三个月就到处宣扬的？”
“没没没，你别急，我这不是高兴么？！也就在自己家里，外头我保准不说！”戚廷岳一边作发誓状，一边儿心里还觉得自己这样特别奇怪。向来都是他看着游秀才小侯爷和徐胖子几个人贫嘴的，什么时候自己好像是做了错事的长舌妇一样了。
“家里也不许多说！哼！”周朦胧腮帮子气鼓鼓的，然后想起另一件事来，又继续数落，“你是不是就想生儿子？以为我这胎是儿子，所以才这么高兴的？我跟你讲，你以后要是敢偏心儿子，不疼兰姐儿了，我可跟你没完！”
这下戚廷岳立马站得跟列队接受长官查阅一样，“绝对没有！绝对没有！怎么会呢，我疼兰姐儿可是第一位的，别说生个儿子了，就是生一打儿子，那也都是生来给咱兰姐儿撑腰杆子的！”
“切！谁要给你生一打了！你当我是猪啊！”周朦胧被逗得又是笑又是气。
她心里却是庆幸极了，这样算着日子，可正是戚廷岳离开尚京之前怀上的，或许是哪天忘了吃药也说不准，她倒是一点都不记得了，所以才这么意外。
而后因为戚廷岳不在身边，两人不用同房，阿荣给配的药丸她也就一直没吃，虽然说是没什么危害，可是药总是三分毒的。
这次来沥州，她还特意让阿荣又做了些丸药给她带过来，因为丸药不好存放，也不能带多，她还想着日后托人去马家找阿荣给她带点药过来的呢。这下倒是不必了。
小欢颜也两岁多了，该调养的也差不多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想着要立马生一个而已，现在既然来了，那自然是只有欢喜的了。
“嘿嘿。”戚廷岳挠挠头，见她笑了终于是心里松了一口气，“我这不是太担心你了么，多怕你病了，这离尚京又远，好大夫好药材总是没有尚京来的容易……也怪钱大夫，也不打个招唿，就这样说出来吓死我了都，不过也高兴死我了！不是生病，还是大喜事，我能不高兴能不兴奋么我……”
“得得得，几个月不见，你这嘴皮子倒是磨得够厉害的！还能怪到钱大夫身上去呢！”周朦胧拿眼珠子狠狠剜了他一下，这心里的各种小别扭自然是烟消云散了。
包妈妈拿过的赏钱里比这三串钱稀罕的可多了去了，可是这三串大钱沉甸甸在她手里，可是怎么都舍不得放下，越看那串钱的红绳子是越觉得喜气。
多好的事儿啊，若是严氏知道周朦胧又有了身孕，可不得高兴坏了。不过若是早知道，那严氏可肯定不会让周朦胧颠簸一路来沥州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包妈妈无比庆幸，来的时候自己坚持要跟着来。栗子网
www.lizi.tw原本周朦胧考虑她年纪大一些，让她留在玉扁胡同的，后来还是包妈妈坚持要跟着一道来，严氏也觉得有包妈妈跟着她比较好，才换了山栀留下。
不然的话，这消息若是送回尚京去，包妈妈不用严氏指派，自己怕是也要赶过来。
陆英几个再懂事能干，到底都是没经事没生养过的，怎能有她在叫人放心。
包妈妈惦着钱串子，伸头朝外面的小丫头招手。大爷回来一趟不容易，也不能长待，现在怕是大小三个主子都在一处没空理会她们，她得把该张罗的事情先张罗起来。
聪明的下人，是不能等着主子来推一下才滚一下的。
之前在路上没好好吃，现在该调养起来了。从尚京带过来的补品不少，也该清点清点，找出一些符合时令现在就能吃的，越是胃口不好，吃食上越是要多费些心思。
嗯，该去把款冬叫来问问，那丫头胖乎乎的弄出来的东西也都新奇好吃。
还有衣裳，刚从箱笼里找出来，正好整理整理。现在是看不出身形，过上两个月就要显怀了，可不能到那时候再去改衣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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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子也该翻出一些来，大人能做些肚腹宽松的衣裙，小孩子的衣裳也要慢慢着手开始做。别看小孩子小衣裳缝起来容易，但是小孩子容易尿湿，一天换多少身衣裳都是常事，自然要多备着一些。
……
等等这些都要开始着手忙起来。
还有人手分配，也得调整调整。
周朦胧既然有了身孕，小欢颜身边除了款冬，得有个得力的人，虽然亲娘在身边，却是不能跟以往一样想黏着就黏着，想抱着就抱着了。
……
包妈妈顿时觉得自己马上要日理万机了！
周朦胧自己全然没有操心这些，摸着平坦的小腹，她仍然觉得很是诧异，竟然有另外一个孩子在自己的身体里孕育着了。截然不同的孕期反应，让她觉得奇怪极了。
戚廷岳围着她们母女打转，端茶倒水都亲自来，就差把陆英她们贴身服侍的事情都抢来做了。
不过再甜蜜腻歪，第二天一早，戚廷岳还是得万般不舍的赶回徐宁卫。秋收刚刚结束，之前在沥州卫时寻到的几位懂水利的吏目已经被他拉了过来，勘测查探基本上已经结束，现在正是该他协调卫所调动军户农户集中人手的时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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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走的时候周朦胧说要起床送他，却被戚廷岳虎着脸按住了，不过她小嘴稍微委屈的撇一撇，戚廷岳就愧疚的变了脸色，“你好好歇着，我自己走就是，要你送干什么。有事就让人去卫所送个信，没事的话，我一旬回来一趟。”
“好。”周朦胧点点头，蒙在被窝里晕乎乎的还不自觉的勾着嘴角笑。
然后日上三竿时才起床，在院子里晃悠来晃悠去，没了戚廷岳跟个蜜蜂一样殷勤的在耳边嗡嗡烦人，还真不适应，觉得怪冷清的。而小欢颜早晨起得早，倒是她让赵妈妈牵着手送了戚廷岳到门口，又被小茴带去花园里玩去了。周朦胧真是觉得冷清得让人不适应。
就算还是吃不下饭，但是包妈妈让厨房用土瓦罐煨了清淡的汤水，想着肚子里的小生命，她也能勉强多进小半碗。
包妈妈和陆英在一边看着，也终于是落了一口气。戚廷岳呵斥小茴的话，虽然只是当时说几句后头也没追究，可是她们一路看着周朦胧进的少吐的多，也是着急在心里。
到了下午，小欢颜玩累了吃饱了午睡了，周朦胧就不打算再回床上躺着去了。虽然她还是懒洋洋的连眼皮子都不想掀开，但是作为一个孕妇，还是自觉的知道并不能太懒散了。
包妈妈就来陪着周朦胧说话。孕妇除了吃，心情好也是非常重要的。
“刘夫人听说您回了，昨日送了帖子来，喏，在这儿。”包妈妈从袖笼里拿出几张帖子，第一张就是刘夫人的。本来刘夫人是回来想带着三个儿子随着刘大人去任上的，结果临时刘大人又改去徐宁卫，徐宁卫离尚京近的很，刘家一大家子就原地没动弹。
“也是好久没见刘夫人了。对了，玉娘带回来的东西，可给刘家送去了？”她们母子俩回来，刘玉娘小夫妻俩也是送了仪程的，也托她带了些东西回娘家来。
刘玉娘送仪程是夫妻俩专程上门来送的，不过后来借着商量周朦胧不在尚京期间玉扁斋的事务的机会，刘玉娘单独去了玉扁胡同一趟，“顺便”把给娘家送的东西捎带起来玉扁胡同。
为此周朦胧还有些不解，“怎么？可是你家三爷对你不好？”这才新婚没多久，给娘家捎带点儿东西也是常事，刘玉娘这单独行事，显然就是为了避开夫婿的。
刘玉娘脸上有些羞窘，却并不避讳提及，“好自然是好的。不过玉娘是想着，我有这些嫁妆，如今还能有盈余贴补夫家，全是娘家在我出嫁前给我准备的。家里还有三个手足没有成亲，我也不能只顾着自己，不管娘家才是。所谓饮水思源，即便大奶奶您不回沥州，原本想着也是要另寻机会给娘家送些的。”
“三郎么……”刘玉娘低了低头，“我觉得男人跟女人不太一样，想问题比较简单。若是告诉他，讲道理，他未必就会不让我回馈娘家。只是如今婆婆和两个嫂嫂日子过的并不宽裕，公公还在千里之外受苦，这样对比起来，就算三郎他不介意，若是哪天他不小心在婆婆和嫂嫂面前说漏了嘴，总归是要家宅不宁的……”
虽然说不上是深谋远虑，但是刘玉娘这番心思也不可谓是没有道理的。周朦胧换位想想，大概是戚家太体谅她了，这些方面她反而没有刘玉娘思量的周全。
“送了送了。”包妈妈笑眯眯点头，经她的手，就没有不妥帖的事情。“一到家，奴婢就差人把三奶奶带回来的东西给刘夫人送了去，刘夫人这才晓得您回来了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那就请刘夫人明天过来坐坐吧。小说站
www.xsz.tw嗯，准备中午留饭。”周朦胧偏头说道，刘夫人肯定是来道谢的，她向来最是礼到周全的。另外，怕是也思念玉娘，想问问她玉娘近况的。若不是怀孕现在月份还小，加上她浑身懒洋洋的，她恐怕就主动去刘家走走了。
“那好。一会儿奴婢就让陆英送个回帖去刘家去。”包妈妈点点头，又去翻剩下的帖子，“嗯，给刘夫人带些尚京带回的特产去。”
“这个……”包妈妈翻到一张，打开看了下，皱皱眉，有些犹豫，想收回去又觉得不妥，但是好似跟周朦胧提更是为难的样子。
“哪家的？”周朦胧撇撇嘴，她在沥州可没几家特别交好的，顿时她就想到了，“可是周家的？”
“嗯……正是。”包妈妈神色微赧，“是三老爷，请您回三日后回娘家去，嗯……还写着准备午宴恭候……”
主子娘家的事情有些微妙包妈妈是早有察觉，只是到底是主子的私事，她也不敢多做窥探。
周朦胧的嘴角撇的更深了。她长这么大，周家这么恭敬的口气真是稀罕极了。
“三日后？”她不屑的勾勾嘴角，“不要三日后了，改五日吧，就说路上太累了，歇几天。栗子小说 m.lizi.tw”
既然恭候，那就多恭候两天吧。
只是她怀孕的事情，可没打算先告诉周家，想到周家，她下意识的就觉得能省事就省事些最好。
包妈妈舔一下嘴唇，有些拿捏不准的问道，“那……一会儿回帖子时，也带上些尚京特产吧？”
周朦胧微微蹙眉，“几匣子糕点什么的就行了。”她可不想态度太好了，到时候牛皮糖黏上来就难撕下去了。
“噢，好。奴婢记着了。”包妈妈眨了下眼睛，看来大奶奶对周家的态度，她得重新审视一下了。毕竟在沥州要住两年，大奶奶这胎肯定是要生在沥州了，到时候跟娘家的来往可是少不了的，恐怕大多数在她这里过滤过滤就行了，没大事还是不要烦到主子面前去。
“那五日后回周家去，带礼您看带些什么的好？是料子多些？还是拣几样字画？”都是让主子不太乐意的事情，包妈妈索性一次问了，省得下次提起来，周朦胧还得烦心。
若是看重家里女眷，自然是料子多些的好。若是看重父亲兄弟，字画，笔墨纸砚，都是不错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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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略微在心里过了一下，却是两样都否决了。“不要料子，也不用去翻字画什么的了。”
“那送些什么的好？”包妈妈好整以暇，准备心里记着，这往后若是周家再要送个礼什么的，她也好心里有数，平时采买的时候也能多备着一些。
周朦胧歪了下嘴角，鼻尖出了点气，“送银子吧。二十两的银锭备一对，十两的，备两对。这样就成了。一两的银裸子装一些就是了。”
包妈妈瞬间石化。大奶奶这是太信任她，一点儿都不避讳，还是对周家感情太过淡薄啊，回娘家门就带些银锭子回去……也真是少见……也真是直接！
周朦胧看着鲜少七情上面的包妈妈脸色变换，心里也被自己逗乐了。可是她就是觉得这样备礼最是实在了。
她好歹是三房嫁出去的姑奶奶，给三房一对二十两的，也不算偏颇。大伯母赵氏，和五叔五婶那边，就各一对十两的就行了。反正就是准备料子啊什么其他的礼，也就在这十两二十两的价值上，还不都一样。
至于那一两的银裸子，到时候看情况打发给平辈没成家的就行了。
包妈妈愣了好一会儿，才讪讪的说声记下了，回头再去翻后面的帖子。这周家的事情，还是慢慢来，这一时挖出这么些底料，真叫人心里吃不消。
后头几张帖子是牛百户家的，和另外几个百户家的送的，不过是知道她回来了，问个好什么的。估计前些日子她在路上还没到，戚廷岳老是差人回来问，就有人察觉出来了。
若是换了别的千户，都离任了，以往的下属哪里还会这么亲热恭敬，怕是冲着戚廷岳背后的南山侯府来的吧。
周朦胧心里透亮，却也没丢开不管。只是这些人，她现在就没精力去叫来作客了，就让包妈妈给每家分写尚京特产，到时候挨家送去，就说她路上太累了，就不见了。这样既省了麻烦，也全了面子。总归日后还要指望沥州卫这边帮着弄些乌云山的野物送到尚京沥北楼去。
最后包妈妈倒是有些疑惑的翻开最后一张极为晃眼的烫金帖子，“这里还有张求见的，落款是张员外家张周氏。您看……”
沥州包妈妈出了这戚宅，对周朦胧身边的人际关系多是两眼一抹黑的，无端钻出来的，她不认识，但是也不敢瞒了不报，万一是主子重要的旧识，岂不是耽误事儿了。
“张周氏？”周朦胧好似也非常奇怪，她伸手去接了帖子过来看，“张周氏……张周氏？”
哪里冒出来的张周氏的？难道是之前生意上哪家的太太？
也不对啊，思来想去也对不上这号人物。周朦胧拿着帖子在手心翻过来翻过去，更觉奇怪了。这字迹，平平无奇，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就这烫金帖子这么艳俗，跟暴发户似的，多看几眼她都觉得嫌弃了。
这她一到沥州，就能把帖子送上门，显然是非常关注她这边行踪的。那定然是关系匪浅的。只是这张周氏还就真像是凭空冒出来套近乎的一样，就算周朦胧自负脑子一级好使，她也没能在哪个角落里把这张周氏找出来对号入座的。
主仆两人大眼对小眼，最后只有不了了之。周朦胧把那帖子往桌子上随便一扔，“嗨！管她哪里冒出来的呢！不管了！说不准是谁家送个帖子混进来的。理她作甚，若是真有要紧事，自然会再上门来。”
“那倒是。”包妈妈点点头，她反正是更搞不明白，也就只能这样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夫人过来这天，周朦胧特意起得早一些。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就算她特意早点爬起来，也是刚刚撤下早饭，那边刘夫人就在门口下轿了。
喝口茶淡去嘴里的味道，周朦胧心里略略提醒自己，怀孕也不能太懒散了，竟然连早晨都不能正常起床了，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边宅子不大，她也就不去前边迎了。没几步，刘夫人就进了来，脸上是久违的亲热的笑容。走近了，刘夫人就拉着周朦胧的手围着她看，“大奶奶怎生这样清减了？这可比我回沥州时瘦了好些呢……”
“回来坐马车时间太长，身子有些受不了，回头养养就是了。”周朦胧轻描淡写揭过去。现在月份小，没过三个月按理是不好往外张扬的。
“那是得好好儿的养养。”刘夫人不放心的又看几眼，压下心里的奇怪，她们头一次赶远路是很吃不消，可戚大奶奶不是在外行走惯了的么。或许是碰巧身子不舒服，旅途上又加重了。
好在看起来周朦胧就是人清减了许多，并无病态，坐下寒暄几句，刘夫人才放下不安的心来。若是人还在病中，她上门来那就有些叨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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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特意感谢周朦胧帮忙带回来的东西，果然是道了几句谢，拿出两张皮子，说是送给小欢颜做鞋子穿。作为刘家，能拿得出最好的皮子，仍然是觉得周朦胧母女怕是不会往身上穿的。她们母女在尚京的做派，刘夫人是亲眼见过的，所以她愿意拿最好的东西出来送人，却也不会巴望人家也当作宝贝一样。
而后刘夫人就问起刘玉娘在京中的情况。好在那张三郎虽然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离了他娘在中间搅合，倒是跟刘玉娘两人相敬如宾的。周朦胧不免就把刘玉娘托她带东西时的情况跟刘夫人学了一遍，不然日后若是翁婿见面，刘家这边说漏了嘴，那到时候小夫妻俩可就生了隔阂了。
刘夫人听完，一时有些错愕，而后就欣慰的点点头。“没想到我儿现在人也学着这么妥帖了。我还就怕她跟女婿在一起太掏心掏肺了。”
这话说得……周朦胧有些瞠目结舌，“您这丈母娘也真是绝了，还怕女儿女婿太琴瑟和鸣了不成。”
“嗨！”刘夫人讪笑一声，解释道，“俗话说的好，这至亲至疏夫妻。好的时候能好得不得了，到那不好的时候，之前的旧账可免不了要翻出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不是让玉娘跟女婿耍多少心眼子，可这过日子也不能全然一点心眼子都没有。这夫妻感情好，也全靠经营不是……”
难怪是母女了，可见刘玉娘从小在刘夫人身边，潜移默化的教育也是不少的，不然到现在也不会一下子就那般周全。
道吃午饭的时候，刘夫人看着周朦胧皱着眉头还进的很少，心里更加印证了之前的想法，怕是身子不舒服，路上劳累加重了。好在厨房里做饭刻意做得清淡不油腻，周朦胧席间并没有吐，不然刘夫人估计也会另作猜想了。
走的时候，刘夫人特意嘱咐周朦胧好生休养，等好些了再请周朦胧去她家走走。好在周朦胧来一时半会儿是不回尚京，倒是要多走动的。
刘夫人来一趟，周朦胧还是欢欢喜喜的，但是想到后头还有周家不得不去一趟，她就没什么好心情了。
偏偏还真是不去也不行。倒底是娘家，虽然不够亲厚，可也没有特别的交恶。
她也没有特别的打扮，穿了身素雅的淡淡的烟罗紫暮虹绫水田小夹袄，下身是菖蒲紫跳线裙子，因沥州已经冷的很，外边又套了个娥蕊黄宝瓶纹对襟褙子，出门前，陆英又帮忙套上貂绒大氅。
周朦胧自己也是怕身子禁不住冻生病了就不好了，不然裹的这样严实，还真不像她的作风。
小欢颜还没回过外家，赵妈妈和款冬却是早早就给她张罗起来了。
早几天就给选好了衣裳，穿着粉色织锦缎滚毛边的小棉袄，套件戚廷嵘给做的纯白貂绒小斗篷，脚下蹬着金银双线交织的鹿皮靴子，衬得圆圆的小脸越发白嫩可爱。
周朦胧并没有特意的给小欢颜灌输任何关于周家关于外祖家的信息，小欢颜在马车上好奇的问，“外祖家？什么是外祖家？”
周朦胧也只是淡淡的笑着，跟小孩子详细的介绍当然是说不懂的，但是若是换了寻常人家，大概会告诉孩子要跟外祖家亲亲热热的，她想都没有多想，摸摸小欢颜的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只是跟娘亲出门作客而已。”
小欢颜不知道懂是没懂，露出一口米粒般洁白整齐的小牙嘻嘻的笑，“嗯，兰姐儿乖乖作客……”这是以往每次出门做客时周朦胧经常哄她的一句话，她都会自己说来“表忠心”了。
周家巷还是从前的样子。长长的甬道，陈旧光滑的石板路一路铺就。离开这里几年，倒觉得有些陌生，陌生得看到这些本该熟悉无比的路面房屋，竟然生出破败，遥远的感觉。
出人意料的是，马车走到甬道尽头，挑帘子要下来时，照壁前竟然站了密密麻麻的人候着。
周朦胧眯眼一看，一眼就看到周世铮和张氏站在中间，周世铮满脸春风般的笑容，只是被皱纹割得零离破碎。张氏没有像往常一样板着一张晚娘脸，不过也没有太热情，倒是有些尴尬，目光有些游移。
旁边是个子好像又长高了的周郁清，年轻人的脸上藏不住事儿，双眼期待，只是又很是不自在，浑身看着都是别别扭扭的。
在扫一眼，周朦胧就有些想抚额了。
周翠银那张市侩的脸竟然洋溢着热情欢迎的大笑容，手里半攥半拉着个年轻妇人，旁边还有讨好的笑着的五叔五婶……还有一些她大部分都快忘了名字的仆婢……
夹道欢迎……至于么……
幸好是小欢颜什么也不懂，不然她都觉得丢人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不知道的是，她不过是随意的眯眼扫了一眼，看在围在照壁处的众人眼里，却似是晃花了眼睛。栗子小说 m.lizi.tw
面前这个冷淡清贵的女子，竟然是从周家出去的大小姐。
他们原本以为，嫁进尚京侯府，两年后回娘家来，该会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穿金戴银满身珠翠的女子，他们心里都不约而同都做好了这位身份悬殊的姑奶奶再回周家该要多么的趾高气扬颐指气使。
毕竟，水涨船高是现在形容这位大姑奶奶的最好形容。
可是，素净厚重的马车帘子掀开，他们根本就没在周朦胧身上看到过多的首饰。甚至都不如特意打扮的几位女眷身上的首饰多。连衣裳的颜色，也不过是深浅不同的紫色，顶多就是那娥蕊黄的褙子亮眼一点而已，连特别繁复的花纹都没有。
可是就这么一身素净简单的打扮，却让人唿吸一滞。那种好似是骨子里生来的清贵高雅，无端让候着她等待一场鄙夷的人，有些失望，又有些嫉妒。
周朦胧正在迟疑，这么些人簇拥在这里，难道是她要给长辈们一一行礼？她蹙眉，就是在周家巷没嫁出去时，也没人敢这样给她下马威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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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的冷凝只有那么一瞬。立马被周世铮给亲自打破了。“呀！这就是我那外孙女？是叫兰姐儿是吧？真真是玉雪可爱，来，外公抱抱来……”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人鸡皮疙瘩一紧。
周朦胧淡淡一笑，大眼睛巡视一下，“怎生都站在外边儿来了？”遂又把她手里拉着的小手轻轻摇了两下，“兰姐儿，外公跟你说话呢。”
乍一看到被这么多陌生的人围着，被这么多双打量的眼神盯着，兰姐儿身上也有些不自在。不过她的习惯是打小就被周朦胧教导了多次了的，不管是喜欢的不喜欢的人，需要有礼貌的打招唿的地方，要规规矩矩打招唿。
兰姐儿跟小大人似的看了看张开在自己身前这双陌生的大手，小脸儿上正儿八经的点点头，福了个礼，“外公好。”
这样规矩知礼的模样，让在场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道到底是尚京侯府的孙小姐，这么点小娃娃就这么有模有样了。
可是兰姐儿也仅限于此了，那双在她面前热情张开的双手并没有得到除了礼貌问安之外的任何回应。
还是一旁的吴氏嘴快的化解了尴尬，“哎哟喂，咱们兰姐儿真是个小人才，真是知礼的很。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好似是没看到这边有什么不妥，又晃了晃兰姐儿的小手，指了下吴氏，“这位是五奶奶。”
兰姐儿就转了一个角度朝吴氏行了个礼问安。
话头被牵了过去，周世铮脸上有些僵硬，有些不太自然的抽回手。
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自己这个女儿向来精明厉害，必然不是那么好煳弄巴结的，所以早就盘算着从小孩子着手。小孩子么，无非是哄哄，逗逗，就亲热了。可没想到，这个孩子都是这样冷淡疏离，还冷淡疏离得让人不好招架的很。
就这么打了个岔，周世铮马上又斗志满满，虽然吴氏适才给他解了围，可是他非常不满五房在这个当口抢了周朦胧母子的注意力过去。不等周朦胧给兰姐儿介绍其他的人，就哈哈笑着朝里挥挥手，“走走，咱进屋说话。在这儿站着作甚，没得让孩子吹了凉风。”
吴氏不满的撇了下嘴，不过好歹周朦胧是三房的人，她也不敢这个时候起什么争议，跟在大部队后面朝里走去。
一样没敢开口说话的还有周翠银。她倒是不管周朦胧有没有看她，一路上都端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却愣是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
向来周翠银就是只会在窝里横，见了高一等的就蔫儿了气了，刘启明跟着周郁清骂骂咧咧从尚京回来时，周翠银可没少回娘家来说周朦胧的坏话，可现在人在眼前了，周翠银没来由的就觉得矮了人一头，生怕一张嘴惹人生厌，也只跟在三房身后进了屋去。
到了三房的正屋，周世铮和张氏作为主人坐了首位，周朦胧就正式给兰姐儿介绍了一圈儿的长辈。虽然她并不热衷于此，但是饮水思源，她到底是周家巷里走出去的，她的女儿，也该知道她的来处。
好在兰姐儿比周朦胧要幸运的多，从一进门，就如备受瞩目的耀眼明星一样，一圈儿大人们受她的礼还得夸耀她好一番，反而是她这拜礼的，要比受礼的淡定冷静的多。
不过这见面礼也是收了一圈儿的，周朦胧注意到，这些拿出来被赵妈妈题兰姐儿一一收下的见面礼，虽然以她的眼光来看，并没有多么的稀罕珍贵，但是却是明显超出了各人拿出手的规格，显然是都做足了准备。
周世铮等人也很是惊讶，不管给什么见面礼，兰姐儿都是礼貌的看一眼，道谢，手都不伸，全由奶妈帮忙收着，这么点小的孩子，连一点好奇都没有，也不知道南山侯府是富贵到了什么地步，这些他们掏出来都肉痛的见面礼，连个两岁多的孩子都吸引不了。
他们哪里知道，南山侯府在尚京倒是并不富贵，但是比起小小沥州的周家巷却又不可同日而语了，不是有句老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么，严氏和戚义安又把兰姐儿宝贝的很，好东西兰姐儿从小见过的不少，更别提还有齐氏和福雅殿下，常常把新奇好玩的东西往周朦胧这里送。
倒是周郁清从袖笼里拿出一对竹蜻蜓来，让兰姐儿的眼睛亮了一亮，道谢的声音听着就脆亮多了。不过饶是如此，那对竹蜻蜓兰姐儿也并没过手，还是让赵妈妈收着在。
这么一圈儿下来，周朦胧倒不觉得兰姐儿行礼多么累，反而是奉承话听得耳朵有些累。周世铮征询讨好的询问，“朦胧你看，你是稍作休息再和大家叙叙，还是先叙叙话？不过开席也快了。”
他的意思是，开席也快了，不如叙叙旧，然后直接开席吃饭。
周朦胧眉梢一挑，好似根本没听明白，“休息休息吧。我带兰姐儿去我屋里休息，也让她看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世铮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他还想赶着机会拉拉亲情牌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若说生气他又是不敢。
一边张氏可就有些不悦了。这么多年当根野草一样不管不问的小丫头，一下子变得高高在上不说，这态度还调了个个儿完全碾压周家大小，她也不敢生气，只是脸上就挂不住了，刚刚还算客气的嘴角往下一撇，先了周世铮开口道，“你那院子还在那里，也打扫了，要去就去呗。”
周世铮一口气堵在心口，瞪着张氏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子来了。他容易么他，就怕周朦胧不屑于回周家来，这女儿别的他不了解，手段却是一等一的，真要拗起来他可拿她没办法。
开席前抓不着机会，用了午饭，这娘儿俩怕是就更留不住了！
张氏自知自己嘴快坏了夫婿的打算，面上却是不愿意服一点儿输的，挂着脸子当没看到周世铮的不满。
只是没等周世铮收起怒气，周朦胧就好似不在意的摸摸小欢颜的头，“走，咱们去娘亲住过的院子歇歇。”
小欢颜仰头乖乖的点点，这么些人奇奇怪怪的，她虽然不懂，可是这气氛她不喜欢。
两人一起身，周世铮就真是急了，急得也顾不上跟张氏生气了，推了一下身边周郁清的胳膊，“你姐姐要去山然居歇歇，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陪着过去，兰姐儿还是头一回过去呢。栗子小说 m.lizi.tw要说这一大家子有谁你这做舅爷的要亲近？”
周郁清脸上涨红，结结巴巴的道，“姐姐最是熟悉路了，哪里用得着我带路陪着……”山然居是姐姐出嫁前的闺房好不好，他也就知道个大致方位，他也从来没去过，还真是不如姐姐自己来得熟悉。
周世铮气不打一处来，就差要上去踢他一脚了，“这能一样么？朦胧现在回来可是客！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小欢颜仰头奇怪的看着刚刚还和颜悦色的外公一下子变得这么面目狰狞，只觉得舅舅好似很可怜，于是伸出小手迈出一步拉拉周郁清的衣袍，有些忐忑的看了周朦胧一眼，见她没有变脸色，才对着周郁清说道，“舅舅，我们走。”
这一大屋子人，也就这个舅舅她是有些印象的，也不像其他人那样跟她说那样多的奇怪的话，小孩子纯净的心里就同情起他来了。
周朦胧没想到小欢颜会主动跟周郁清亲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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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铮却是一下子乐得咧开了嘴笑，半带着炫耀的说道，“我就说吧，跟舅爷就是亲。那就一起去，一起去。”
旁边的人见周朦胧牵着小欢颜的手要移步了，周郁清也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跟着，一时都反应了过来。
吴氏推推身边两个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你们也去啊，闺中时都是好姐妹，如今嫁了人怎么反而生分了！都是走娘家，难得见上一回面……”
周翠银自己倒是想贴上去，只是瞧着周朦胧那冷清的脸色到底是心里有些犯憷，但是她嘴里可一点儿都不落后，也拉了身后两个妇人打扮的女子，“你们也去，表亲表亲，也都是亲！”
小欢颜不明所以，怎么她们去哪里，都有这么多人跟着。这些是娘亲来作客要见的人么，可是瞧着娘亲并不是很欢喜的样子。好在她小小年纪能谨记着作客的礼仪，不知道的不要随便开口问，听大人说话不要插嘴。
周朦胧不耐烦的顺着她们说话的声音瞟了一眼，倒是惊讶的发现，吴氏推过来的两个人，竟然是已经做了妇人打扮的朦和朦胗，两三年没见，这换了发髻和衣裳，她起先没有仔细看，还真是没认出来。
再看周翠银那边，呵，有一个也是认识到的，也是做了妇人打扮的然姐儿，另外一个年长的多，大概在二十四五，看着也有些印象，似是刘启明的妻子，她的表嫂。
余光左右一扫，周朦胧也只有无奈的牵着小欢颜往前走。
既然来了就别想能躲个亲近。再说，能甩掉几个老的也算是很不错的了。
山然居还是往常的模样，一草一木并没有动，屋里简单的家具也都是原模原样。只是服侍的人，一个都没有了。
紫苏青黛嫁了不说，郁金么，想起来也没了之前的讥讽不屑，只一个洒扫的婆子看着还是认得的，心里还是淡淡的有些惆怅。
后面跟了这么些人，自然是只能在正屋里坐坐了。她左右看看，都是女眷，只周郁清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着，浑身都透着别扭劲儿。周朦胧瞅了小欢颜一眼，说道，“这屋里没什么好玩儿的，你也坐不住，让舅舅带你在外面走走去好不好？只是不能跑太远了。”
小欢颜立刻眉开眼笑的直点头，小孩子家听大人说话最是没趣，偏偏又要规矩的不能乱动乱扭乱说话，同样如蒙大赦一样欢喜的那就是周郁清了，一大一小立马一起保证一番就牵着手出去了。后面赵妈妈和款冬连忙悄悄的跟上。
好在她们走过来这些功夫，屋子里的热水已经烧好了，坐下了热茶就端了过来。
周朦胧自然是坐了主位的，丫头端茶水也第一个端给她。端起来闻了一下，呵呵，明前银峰，这是周世铮收着的好东西，不是贵客到动辄是不会拿出来的。不过她不喜欢，这茶的青味有些重，就只抿了抿，湿湿嘴角作罢。
下面迟了一步端到茶水的人，自然把周朦胧这做派瞧在眼里。只是等茶到了手上，就都心里微微有些异动了。
周朦鼻尖轻哼一声，“莫非大姐姐现在连三伯的好茶都看不上了不成？我可是头一回能吃上三伯的这明前银峰呢。”她梳了妇人的堕马髻，几人之中属她头上的钗环最多，手上也是不得闲戴得满满当当的，珠翠金银的光芒倒是将本来眉目清秀的脸庞的光辉夺去了大半，只显得身子不甚丰腴的人好似被埋没在这些环佩叮当之中一样。(。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胗被周朦怪里怪气的语气吓了一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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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长辈在场，她们几个人一直没机会单独说话。周朦一直只敢偷偷拿眼睛打量周朦胧，几年不见，她们几个先后嫁了人，多少都是有变化的，可是大姐姐的变化让她们太过惊讶了。
明明还是原先的那个人，她没见过周朦胧到尚京长了一圈肉的样子，也没察觉周朦胧瘦了一圈。也还是以前那样跟她们话不多的样子。只是比以往多了些说不出来的气势，好似周家这片宅子，这些人，都再入不了她的眼似的。
可是她没料到二姐姐出言就这么阴阳怪气的，偏偏大姐姐听到了什么都没说，只慢吞吞掀了下眼皮子看了周朦一眼，就轻轻对着茶盅吹着碗口的热气。
偏偏周朦胧没什么反应，大家都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周朦也有些不自在的挪挪屁股，摸不准周朦胧什么反应，倒是没再开口。
周朦胗瑟缩了一下，可是在场也只有她跟大姐姐算得稍微亲近一点，咬咬唇硬着头皮打个圆场，“二姐姐真会说笑，三伯父的好茶，我们姐妹几个可不都是头一回尝的么，还真是托大姐姐的福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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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周朦胗的好心，只换来周朦鼻尖不以为然的一哼。
周朦胧淡淡的看了一眼周朦，往常几人都没出嫁时，周朦就是谁也看不上，到现在还这个样子。不知道在婆家，她难道也是这样浑身刺儿不成。
周朦小心翼翼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刘悦然捂嘴笑了起来，“行了，不就是二表妹你送去拜帖，大表姐让你吃了闭门羹么……看把二表妹气得……”
刘悦然好似说到多好笑的笑话一样，捂着嘴嘻嘻笑出声，连周朦瞪她一眼她也无所谓的挑挑眉。
可是这事儿大家知道是都知道，只是谁都只在背后议论几句，这样就说到了人前，周朦胗又是一脸焦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母亲是叫她们来巴结大姐姐的，这倒好，几个人凑一桌，竟然个个嘴里说话都不中听了。
拜帖？闭门羹？
周朦胧默不作声，一下子就想通了关窍。原来那张她和包妈妈都没认出来的烫金帖子，是周朦送去的。难怪，周朦这一身暴发户老婆似的打扮，跟那浮夸的烫金帖子还真是如出一辙。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她嫁去的那个三十几岁的员外郎姓张，怪不得落款是张周氏了……周朦胧鄙视自己一下，带个周字她都没往周家巷这边想。
不过周朦也真是脸大，竟然想到要给她那里送帖子，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就算是她落款是周朦的名字，周朦胧保准也还是不请她去家里的，顶多就是打发一份沥州特产罢了。
“回来带着兰姐儿坐马车，甚是劳累，刚回来几天帖子送去的多，我看倒是看到了，不过家里没收拾出来，不方便待客罢了。”想起来了，周朦胧也没有揭过不理，三两句圆个场就是了。想必她今日回周家这样冷淡，谁再想上门套近乎，也该再掂量掂量份量了。
没想到周朦胧一开口给了个台阶下，周朦一愣，脸上稍稍和缓了一些。当即不再做声了。
倒是刘悦然有些讪讪的，刚刚挑起来的事儿，却没起什么波浪就这么揭过去了，心里免不了有些恨恨的。她最是瞧不起周朦胧一身铜臭气，可是难以忽视的是，现在她在周朦胧面前，连瞧不起的心思都不好意思起了。
“表妹这趟回来是长住的么？若是长住，你们这些昔日姐妹，倒是能常常一起回来玩玩。”刘江氏见周朦胧终于开了口，这开口还比较客气，也张嘴笑眯眯说道。她男人从尚京回来一点好处没捞着，还被这嫁去侯府的表妹撩在一边儿，心里不痛快归不痛快，只是人在跟前，刘江氏可没周朦那么冲，还知道大主题是讨好。
周朦胧对着刘江氏，脸色就一般了。周朦就算性子再不好，也都是周家的姐妹，这刘江氏么……往常可不见她往周家凑的。周翠银爱往娘家跑图些小恩小惠，刘启明到处瞎混，这刘江氏在刘家过的不痛快，到周家可向来对她们几个姐妹没什么好脸色的。
“年前是不走，年后到时候再说。表嫂也经常回娘家去么？”周朦胧微微的笑。她回周家叫回来，刘江氏可就算不上是回来玩玩了。
“呵呵，有空就经常回去。”刘江氏讪讪陪笑，谁都知道她婆婆不喜欢她回娘家。
刘江氏打住了，周朦胧遂就看看几人，转向周朦胗，“怎么没看见大伯母和大堂嫂她们？”
周朦胗还没开口，刘悦然就眼角一翻，嘟囔道，“哟，您这架子可真大，回趟娘家，恭迎的少一个都不成啊？还好是没问大表哥，不然那可就真难了……”
周郁江已经不治去世周朦胧是知道的，往常她也没少挨刘悦然挑剔鄙视的眼神，只是这排暄到去世的人身上，周朦胧就皱了皱眉，将手里的茶盅放在手心转了转，疑惑的看向刘悦然，“我倒是没这个本事让个个都来迎我，一会儿我告诉一下父亲，劳烦你和大姑母都站到大门口跟着站着吹风，真是太过意不去了，往后可千万别这么客气。”
刘悦然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她最是清高，最怕别人拉低她的身份，就算浑身穿得没有周朦清贵，她也觉得周朦不能跟自己比，她嫁的可是秀才，虽然婆家只是一般的殷实之家，比不得周朦嫁的张员外家里有钱，但是身份可是天差地别了。
众人都围着周朦胧母女打转恭维，跟捧仙女一样，刘悦然自觉在众人心里自己被比了下去，心里老大不高兴，可是周朦胧话里虽然没有不客气，却是在提醒她，她自己不也是在恭维奉承的队伍里么，一下子让刘悦然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可不就下不来台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觉得委屈那就别来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要清高就清高到底啊。这半罐子晃荡的样子，委屈给谁看。
周朦胧略略有些不悦的撇过脸，也不看刘悦然那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眼睛，依旧是对着周朦胗，“大伯母现在不在家里住了是吧？那大堂嫂还是在家里的吧？”
实在也是没有什么别的话好说，也只有问问家里的人了。
周朦胗不安的看看刘悦然，只是没胆子跟她说话，眼睛闪动的回答道，“大伯母早前就去庙里了，大堂哥走了之后就去了，不曾回来过。大堂嫂倒是还住在这边，不过基本上也不出来走动了。”
她眼睛闪了闪，垂下眼睫小声道，“父亲说，大堂嫂孀居在家，请她前来见客不太妥当，而且请她她也未必会过来，也就没去请。”
呵，这才像周世铮的作风。
“那一会儿吃饭时请了堂嫂过来吧。哦，还有甜姐儿。”满屋子都是让人心情不好的人，多个孤儿寡母还能没地方坐不成。
在场三人都非常惊讶的抬起头。不请，噢，该是不通知才对，不通知朱氏和甜姐儿过来，可是周世铮定的，周世铮现在可不就是周家的当家人了么，怎么周朦胧知道这话是周世铮吩咐的，还那么理所当然的当了小辈的面就这么驳了周世铮。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胗左右看看，见其他两人只有惊讶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得点点头，“那我记着，一会儿跟三伯父说一声。”她可不敢擅自去请朱氏，可是也不敢对周朦胧的吩咐听而不闻，只有做做这传声筒了。
周朦胧也不介意这样和稀泥的回答，反正只要话到了周世铮耳朵里，莫说是朱氏，怕是就算她想请大伯母赵氏回来出席午宴，周世铮也是没有不同意的。
然后围桌而坐的四个人就无话可说了。
刘悦然不敢擅自跑开，不然周翠银再疼她也得拧她耳朵怪她不争气了。刘江氏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就跟婆婆娘家的表妹们没什么接触，一说话就被刺了回来，也不敢乱说话得罪人。
周朦胗还算是今天话多的了，可周朦心里还在偷偷别扭着拜帖石沉大海的事情。
这明前银峰味道周朦胧再不喜欢，没什么话说，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也是半杯下去了。她皱皱眉，两三年不见，这几个闺中姐妹，除了样子变了变，真是没什么大变化，也没什么长进。小说站
www.xsz.tw放下了茶盅，“你们嫁的就都在沥州，倒是近些，可是能经常回来？”
周朦察觉到周朦胗在一边小心翼翼看了她几眼，有些不自然的清清嗓子开口说道，“也不是经常回来的。”
“二姐姐去张家早一些，”周朦胗羞涩的低着头，“我也是年后才出门去柳家的，平时也没什么空回来，也就这次母亲送信去，叫我回来的。”
她们姐妹俩出嫁，周朦胧在离开沥州之前，都是专门准备过添妆礼的，她不在沥州，戚宅那边也是有下人过来送了礼。只是回来这几天，因为怀孕的事情人晕晕乎乎云里雾里，根本没想过过问，所以连她们姐妹俩具体什么时候出嫁的，周朦胧也是这才知道。
“你家里很忙吗？”周朦胧顺着话问道。周朦甚少回来，说到底她们只是庶女，五婶对她们也算不得多么亲热，甚少回来也是正常。周朦胗老实，自己没什么空回来，顺嘴就说出来了。
“也还好。”周朦胗绞着帕子，有些忐忑的瞥了眼刘悦然，这个表姐最是看不起整天跟钱打交道的人了。“我家一年到头围着两个铺子打转，我自然是要多帮着一些的……铺子里的事并没帮到多少，家里的就多一些……”
周朦胧对她这个眼神是了如指掌，不看也知道刘悦然肯定是在偷偷不屑的翻白眼。“那也是应该的，都是一家子人，离了这些营生，光靠喝风过日子也是不成的。有得忙才好，过日子就得这么一步步踏踏实实的来。”
一听这话，周朦眼睛里隐隐有些兴奋。她嫁了个老男人，刘悦然是各种讽刺鄙视，早就恨不得能有个压得住刘悦然的说说硬气话敲打敲打她了。她眼珠子斜斜一转，伸出兰花指摸摸并不凌乱的鬓角，一路整整衣领，又弹弹没有丝毫灰尘和褶皱的裙摆，这才笑着说道：
“还是大姐姐说话在理。这人过日子，可不就图个吃好的穿好的戴好的么，离了这些立身的根本，光会拽几句酸文，那也是要饿死人的……”说着好似想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咯咯笑起来。
刘悦然一张脸唰的惨白。除了刘江氏，在座的几个姐妹里，她婆家的家底是要落了下乘的，顶多也就比周朦胗婆家稍微好一点，不过这读书的却只有她家男人一个，周朦这阴阳怪气的说拽酸文的，可不就让她自动对号入座了么。
眼见着小姑要发飙了，刘江氏额头满是汗的赶紧打圆场，“你们姐妹在一起还就是亲热，几年没见这性子也都没怎么变。来，再添点茶，一会儿三舅舅该让人来请过去吃饭去了。”
婆婆带了她们姑嫂两人来，就是想跟这位大姑奶奶套套近乎，谁知道自己一开口人家根本不接，小姑一开口却总是跟人较劲儿，可把她急死了。
一听到周世铮，几个暗地里要掐起来的苗头就弱了下去。周朦胧是这屋子里的主人，看着刘江氏亲自执了茶壶，勾了勾嘴角淡淡的说道，“怎能劳动表嫂斟茶，这起子丫头都哪里野去了。”
不过她也就这么客气的念叨一句，并没有真的阻止。刘江氏的手一滞，顿时觉得自己站起来还比这坐下的几个卑微了几分，不过这茶壶已经执在了手里，就只有硬着头皮一一斟茶。
偏偏刘悦然心里有气，直觉得这周家姐妹几个都是合伙刁难她，她不敢冲周朦胧发火，接了茶盅想也不想就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这水都泡温了还有什么喝头？是明前银峰不也泡没味儿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甜白瓷山水纹茶壶还捧在刘江氏手里，后槽牙磨得霍霍作响，她真是想一把把茶壶扔出去才好！小姑这一肚子气性真是莫名其妙的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真不知道自己这打圆场是为了谁！
周朦胧冷艳看着不想做声。
周朦却唯恐天下不乱的捂着嘴嗤嗤笑起来，“然姐儿也真是好命，有嫂子给你斟茶，还这么大的火气。不知道的人可要奇怪了，不知道是三伯父的茶不好，还是表嫂伺候你喝茶没伺候好？”
刘悦然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的好，小脸儿上泫然欲泣。
哪一样都是不好应的。说三伯父的茶不好，如今周家已经分了家，三房不是长房已经跟长房一样了，得罪了三伯父，母亲连娘家都不能回，那岂能绕了她？可是若说嫂子伺候她喝茶没伺候好，这于她自己可就要名声有损了。有哪家的小姑让嫂子伺候喝茶的？
最后还是刘江氏硬着头皮勉强笑笑，“二表妹真爱说笑，自家姑嫂，什么伺候不伺候的，互相照顾罢了。”
周朦早就看出来周朦胧不喜欢刘江氏，也琢磨着她就算再挤兑她们，周朦胧也不会为了刘家俩姑嫂跟她着急，正想再磨磨嘴皮子，却被屋外的婆子打断了。栗子网
www.lizi.tw是来请她们过去吃饭的。
周朦胧偏头算了下时辰，离饭点儿还有一会儿，想必是提前过来请，过去还得废话一会儿。
她也没有为难传唿的婆子，点头应了，起身让丫头去找小欢颜回来。等孩子回来了，娘儿俩整理整理衣裳，去趟净房，回来又给小欢颜净面净手，擦香膏，抿头发，等起身走时，离吃饭也是差不多了。
周世铮一行等到周朦胧几人现身，桌上的菜已经都布得满满当当的，他脸上噙着慈祥的笑，心里却憋得暗紫。
“劳烦长辈们等我，是朦胧的不是了。”周朦胧浅浅一笑，作势要福礼道歉，那边周世铮急得伸手要拦，吴氏已经从人群里跑出来扶住了周朦胧，这手快得，让周世铮忍不住又瞪了一眼张氏。
好在周世铮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还规规矩矩男女分开，他倒是想跟周朦胧凑一桌多说几句话，却又怕周朦胧觉得太没规矩。
张氏坐主位，周朦胧坐上宾席，小欢颜就坐在她身边。
张氏纵然态度比之前好了三分，也只限于不拉个脸，也称不上多么热情。
周朦胧自始至终也没什么回娘家的欣喜，所以虽然周世铮在隔壁暖厅里心急如焚，这边女桌上也没什么热闹的气氛，说话的始终只有周翠银和吴氏几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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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桌荤腥，周朦胧实在没什么食欲，重点就在照顾小欢颜吃饭去了。小欢颜坐的是个小马扎放在大人的椅子上，她向来胃口比较好，喂什么吃什么。
赵妈妈给她前襟上围了个大锦帕，两只袖子也用一样的大锦帕包得严严实实。周朦胧夹了菜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小欢颜自己能拿着小勺子往嘴里慢慢扒。
周朦胧就时不时的给小欢颜夹菜，看到嘴边有些油腻就拿罗帕给她轻轻擦一下。小欢颜本身也不挑食，也不怎么怕生，一顿饭下来，倒是比周朦胧进肚子里的东西要多的多了。
连张氏都难得的开口夸一句，“这孩子真是教养的好。”她心里自动把这便宜外孙女教养的好的功劳归到尚京未碰过面的南山侯府去了。若想她承认是周朦胧教养出来的，张氏心里就要别扭得不想说这话了。
等撤了席面，周世铮实在是没了耐心，直接在抄手游廊处等着周朦胧，截了她说话，“你这次回来是长住吗？尚京婆家那边可都说好了？家里公婆你没服侍要不要紧？”
周朦胧心里一冷，这是担心她公婆对她不满，倒是不见关心点儿别的。
“先住到过年，年后再说。就是公婆让我们娘儿俩过来的，大爷如今在徐宁卫，我带着孩子住在这里离的也不算远，方便照顾。”周朦胧在严氏面前，也习惯性的称唿戚廷岳的名字，可是在周世铮面前，名字到了嘴边就改了口，她叫戚廷岳的名字没什么，只是周世铮怕是不敢这样直接称唿。
“哦……那是那是……”周世铮收了下嘴巴点点头，“你也是该就近照顾照顾，卫所到底没有女眷，生活上照顾不了那么妥当。”
周世铮不开口，周朦胧也不主动说什么，周世铮挠挠头不自在的开口道，“你不在沥州，咱们几房分了家……”
周朦胧拧了下眉头，不耐烦听周世铮从头说一遍，插话道，“上次弟弟去尚京，跟我说过了的。”
“哦，说过了啊……”周世铮讪讪的打住，“现在虽所分是分开了，咱们三房的家业没有以前繁杂，但是情况还是不是很好，能不能……嗯，你回来应该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忙吧？能不能把咱们这一房的……”
他还没说完，周朦胧就伸手拦住了。“这些不都是弟弟在做的么？我都出嫁了，弟媳妇怕是也要不了一两年就要娶进门来，这些话就不适合再提了。”
这些个中道理周世铮未必是不明白的。她现在是戚家人，还把娘家的产业都抓在手里算怎么一回事？往后周郁清娶了媳妇，弟媳妇心里就要不好想了。
只是周世铮想到离了周朦胧，这几年家里各种营生的状况，他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开口的。“你说的对是对，只是这不是还没说上媳妇么？能不能你先照管几年，等清哥儿媳妇进了门，再……”
“哼！”周朦胧忍不住冷哼出声。事情可不会是周世铮想的那么简单。且不说周郁清以后娶的媳妇怎么样，就是张氏和她，母女仅仅就是字面上的关系，就是没有周郁清的媳妇，单就他们几个人，怕是就有扯不清的矛盾。
能让周世铮急成这样，那局面定然是挺糟糕的了。她接过去，做得好，搞不好别人还以为她会从中抽油水呢。何况万一做不好，到时候可就是吃力不讨好了。
都当她是傻子么？也真是太自私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各种推测在周朦胧心里翻转，她嘴里已经想好了说辞，“那恐怕是不行的。栗子网
www.lizi.tw此番我回来，就算能长住，兰姐儿你也看到了，还这么小，侯府的规矩大的很，虽然年纪小，要教的东西也不少。不然等回了尚京，我婆婆和太婆婆却都是要过问的。”
“再者，大爷现在在徐宁卫，虽然不是天天回来，我婆婆和太婆婆既然专程差遣我跟过来，那自然不是来当甩手掌柜的。”
“所以，不是我不管，是实在没办法管，没时间和精力。”
理由说了不少，周朦胧这口气，却是不容商量的。
周世铮愣在当场，他没想到，这一大家子逢低做小，竟然是一点情分都不给的样子。“那……那……”
周朦胧似是没听到周世铮的挣扎，见到朱氏牵着一个小女孩从小径上走过来，莞尔一笑，“是大堂嫂过来了，请恕朦胧失陪一下。”
周朦胗吃饭前就跟周世铮提过了请朱氏母女过来吃饭的事情。周世铮当即眉头都没皱，就派人去请了。不过朱氏却推脱吃过了，过一会儿再过来。她自知她们母女并不讨其他两房喜欢，也就自己的不往这里凑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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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走过去的时候，朱氏正带着甜姐儿跟周朦几人打招唿。甜姐儿的辈分最小，自然是要一一行礼的。周朦和周朦胗还好，到刘悦然这儿，刘悦然就明显的不悦，受过甜姐儿的礼嘴里还嘟囔一句，“不是说不过来的么，这不也过来了。”
在刘悦然心里，大房连个男人都没有了，朱氏就该跟婆婆赵氏一样，该去庙里清修，才算是对得起周家妇人的名节，若不是甜姐儿还小，她都觉得甜姐儿也该跟着去庙里的才好。
朱氏连眉头都没有皱，丈夫还卧病在床的时候，她就已经预见了现在所承受的各种嫌弃和白眼了。只是甜姐儿年纪还小，刚刚行礼时还带着微微笑的小脸，一下子如小老鼠见到阳光一样瑟缩了一下。
刘悦然背对着周朦胧的方向，没有察觉到她说那句话时周朦胧已经走近了。冷不丁周朦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她差点蹦起来。
“大嫂过来了，你也真是，然姐儿来作客，你们娘儿俩也不出来招待一下的。”嘴里嗔怪着，周朦胧落在刘悦然身上的眼神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这是周家，甜姐儿姓周，朱氏是周家妇，用不着你刘悦然阿里指手画脚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朦胧你回来了。”朱氏眼里闪过一丝欢喜，心里感激周朦胧的袒护之意，但是也没有借势呛刘悦然几句报复回去的心思，只拍拍甜姐儿的肩膀，“甜姐儿，还不叫大姑母。刚刚你不是还说想见大姑母的么？”
甜姐儿个头长高了不少，已然有大姑娘的样子的，只是少了小时候的天真烂漫，变得沉静了许多，她羞涩的微微红了脸，给周朦胧行礼，“大姑母远路回来，路上可还顺利？”
这倒是周朦胧今天听到的第一句关怀的话，虽然简单，却让她嘴角带了笑，“还算顺利的。甜姐儿都长成大姑娘了。”
一直在一边带着小欢颜玩的赵妈妈看到又来了生面孔，连忙带了小欢颜过来认人，周朦胧指指朱氏和甜姐儿对小欢颜说道，“你看，这位是大伯母，这个是甜姐姐。”
小欢颜瞪着大眼睛奇怪的看着，这位甜姐姐还是她今天看到的第一个小伙伴，虽然比她仍然是大了许多，高了许多。小欢颜行礼时，脸上的笑都带着兴奋。
周朦胧知道今天估计是憋坏她了，就对甜姐儿说道，“要不你带兰姐儿玩玩？她今天头一次来，怕是还没找到什么好玩儿的。”
甜姐儿激动的瞪大眼睛，伸出手去接过甜姐儿，“你叫兰姐儿么？走，姐姐带你玩去。”她还没跟这么大的小孩子玩过，还不知道要带她去玩什么，只是敏感的感觉到，大人们可能要说话，她们小孩子该走远一点的好。
倒是朱氏颇为不放心的伸过头去叮咛，“别走远了。别去危险的地方，也别给她乱吃东西……”
周朦胧看到朱氏这般各种不放心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没事的，也有丫头婆子跟着。”
朱氏这才注意到赵妈妈，款冬，各带着几个丫头婆子远远跟着，这才吁了一口气折回身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怕甜姐儿不会照顾人……”
“呵呵，没关系，小孩子，有伴儿玩就开心了。”周朦胧安慰的看看朱氏。她正想问问大伯母赵氏的身体情况，就被后面不耐烦的声音给打断了。
“甜姐儿带兰姐儿去玩去了？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甜姐儿会照顾人么？”周世铮刚刚回屋喝了口茶，出来看到几个女子还站在一处说话，就忍不住过来听听，谁知道一来就看到甜姐儿把外孙女给领走了，他心里火气就上来了。怎么不跟三房的自己人亲近，还被大房这孤儿寡母的套去了近乎了。
被长辈这么不客气的问一句，还在指责自己的女儿，朱氏脸上就白了白。
“我请甜姐儿去的呀，有什么照顾不好的，又不是没有丫头婆子跟着伺候。”周朦胧不悦的插话，周世铮这般凉薄，她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恼意。当即就对朱氏说道，“兰姐儿刚来沥州，也没什么玩伴儿，我看她好像挺喜欢甜姐儿的，有空你带甜姐儿去我那里跟兰姐儿玩玩。”
周世铮脸色越发青黑了。朱氏都不敢拿眼去瞧周世铮的反应，屏住唿吸几不可见的点点头，小声说道，“好的。只是甜姐儿也甚少出门的。”
“你们娘儿俩还是少出门的好。”周世铮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今儿可没见周朦胧对其他人有什么邀请，还生硬的拒绝了他的请求，他能不气么。
周朦胧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到时候我让人来接你们好了。我们大爷爱清静，家里一般也没什么杂乱的人来往，兰姐儿正是没人一起玩儿，有甜姐儿一起玩玩正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朱氏额头冒汗，心里倒是欢喜的很，嘴里却是不敢应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余光里已经看到周世铮的脸都要绿了。
周朦胧却是不管这些，回头轻飘飘说道，“我平时是不大出来的。大爷不经常在家，家里都是女眷，常常出来到底是不大方便。真有什么急事，让弟弟去门房里递个信儿。”
周世铮一下子顾不得计较朱氏母女了，脸上立马咧出个大大的笑容来，忙不迭的点头，“那好那好……”他完全没心思计较周朦胧这是打一个巴掌给颗甜枣儿，立马觉得朱氏母女也没那么讨嫌了，“朦胧不方便出门，你们母女时常去她那里走动走动也好。”
朱氏低头忍住笑，答道，“三叔父说的是，侄媳妇记着了。”
一边刘悦然和周朦是咬着牙艳羡的很，却都拉不下来那个脸在这时候说几句好话。
“大嫂，我们去看看兰姐儿她们在哪里。”周朦胧对朱氏使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开去。她只点了朱氏，周朦三人就不好意思都跟着去了。
周世铮想着好歹儿子那里还有点好处，也就没计较周朦胧带着朱氏走开了，心急的回去找周郁清说这件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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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远远看着的周翠银恨铁不成钢的上来就拧了一把女儿，直把没半点儿察觉的刘悦然拧得捂着嘴才忍住尖叫出声。
“你是个死人啊？！人家一个寡妇都跟说上几句话，我怎就不见你动嘴皮子的，你这上一瓣儿下一瓣儿长的是大蒜不成？”周翠银一张脸乌黑，压着嗓子说的话恶狠狠的。
刘悦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就算周朦胧不在场，她也不喜欢母亲当着周朦她们的面训斥自己，还说的如此粗俗，当即就拿手去拍周翠银的手，“你打我做什么？要说你去说去，你不也一句话没说，你都不敢到人面前去，你还说我……”
“你个死丫头还敢还嘴！翅膀硬了不是？你休想下次再回来想跟我拿点儿银子布头的……”周翠银一听上前就要去撕刘悦然的嘴皮子。
刘悦然出嫁之前，女婿家里逢年过节来送礼都送的丰厚的很，等嫁过去了才知道，一家子人只会读几句酸文，除了祖上留下的大宅子，进项几乎是入不敷出的。
有时候手头短缺，刘悦然总免不了回娘家跟周翠银哭诉，周翠银虽然舍不得钱，也还是要多少贴补她一点。小说站
www.xsz.tw所以以前把女儿当娇宝贝一句重话都不说，现在出嫁了还要娘家贴，周翠银自然是什么话都不顾忌了。
刘江氏本来还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婆母和小姑又吵又打的实在难堪，正想去打个圆场劝一下，一听到婆母这意思，怕是没少贴小姑，怪不得小姑出嫁了还总是动不动回娘家来，刘江氏一口后槽牙就忍不住开始使劲儿磨，气得也不去劝架了，由得她们打骂丢人去。
那边张氏冷艳瞧着，撇撇嘴转身就走。这大姑子一张嘴可不饶人，还老爱回娘家来占便宜，忍她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活该现在她女儿也这样。
若论以前的交情，吴氏肯定要给周翠银母女说几句调解话。但是自打周朦胧从周家巷出门没多久，她们俩合伙的绸缎铺子就来不下去了。
周世铮打理铺子不行，但是可见不得人挖自家墙角，自己手足那也不行。失去了周家这棵大树扶持，就周翠银和吴氏两个不懂经营的，光会互相埋怨了。自然是好景不长，还落得两人有了龃龉。
吴氏捂嘴偷笑两声，对着两个庶女抛去两个冷眼，转身跟着张氏后头走了。
“大嫂，你说朦胧都邀请江哥儿家的去做客，怎么自家两个反而冷冷淡淡的……”张氏和周朦胧之间关系疏离，吴氏心里一清二楚。她明明知道还这样问，不外乎是看张氏脸色难看，故意让张氏心里不痛快的。
周朦胧对五房两个庶女不甚亲热，对三房可也不怎么样。
张氏嘴角一抿，脸拉得更长了。吴氏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不悦的道，“你们不是也送过帖子上门的么？怎么？没请你们去？”
论脸色谁也没有张氏长年拉着个脸的强。这回呛来的也快，把吴氏噎得火气直冒，半天说不出话来，屁股一扭转身走了。
周朦胧让包妈妈带回礼虽然都是银子，但是朱氏母女这边，还是另外带了些东西的。衣料，首饰，药材，都带的不算多，但是都有几样。就算她们母女闭门不出，日后留着给甜姐儿做嫁妆也是不错的。朱氏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甜姐儿还是个刚长开的小姑娘家，一生还长呢。
走到没人的地方，周朦胧就让陆英把东西拿来给朱氏贴身的婆子拿着先送回她院子里去。朱氏感激得眼角泪光闪闪，“难为大小姐……大姑奶奶还惦记着我们甜姐儿……”
周朦胧一时有些惭愧。莫非是她对周家巷的感情太淡薄了，就拿出这么点儿东西，就把人感动得不行。她和朱氏也不算多熟，找到了两个孩子，就领着兰姐儿要回去了。
她也没专门去辞行，给兰姐儿净手，喂糕点的空档，叫了个婆子去跟周世铮禀一声。
那婆子还是原先山然居里做粗使的，周朦胧叫她来说话，她还知道给周朦胧先磕三个头，“问大姑奶奶安。怎么没看到青黛姑娘和紫苏姑娘？不知两位姑娘现在在哪里高就？”
这婆子感念青黛和紫苏也不全是巴结，当初在山然居做事，虽然青黛和紫苏管的严，但是都是讲理守信的，加上周朦胧这正主子并不长在家，对下人也都还宽厚，所以只要不偷奸耍滑，在山然居当差还是很不错的。后来被调去了别的地方，自然是就更加感念以前的旧主子了。
周朦胧回来，周世铮还是特意吩咐找以前的奴才临时听听使唤，当时的人除了跟出去的，留在周家的被分去了各处，后来又经分家，留下的真是没有几个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你倒是个有心的。栗子网
www.lizi.tw青黛嫁在了尚京，紫苏也出嫁了，不过紫苏跟着她家里的去了南边做生意。”这婆子说的有些不伦不类，难得的是挺合周朦胧的心意，倒比围着她说个不停的周家人听着舒服。
周朦胧看了眼陆英，陆英立马掏出一串大钱来赏了那婆子。那婆子欢喜得难以名状，她这样的做粗使的，能在主子面前露面的机会可不多，得赏的机会就更少了。
后来这婆子逢人就说，还是大姑奶奶重情义，身边的丫头没有随随便便配了小厮不说，还一个嫁到尚京，一个嫁到有钱的老爷家去了。
等把兰姐儿收拾整齐舒服了，见那传话去的婆子还没回来，周朦胧正要起身走，周郁清迎面急急走来。
“姐姐可是要走了？父亲让我来送送你们。”他挠挠头，生怕周朦胧面露不悦。
早在周朦胧回来之前，周世铮就老让他去戚宅打听回来没有，何时回来，周郁清都寻各种理由推脱不去。后来回来了，周世铮就差拉着他的耳朵让他拎着礼物上门去了，周郁清就是硬着脖子不去，爷儿俩若不是张氏拉着，都要吵起来了。
以周郁清看，周朦胧在周家的日子，得周家恩惠的并不多，反而是为周家付出的多。栗子小说 m.lizi.tw特别是出嫁时为了嫁妆的事情，他听到的时候只觉得羞愧难当。现在周朦胧过的好了，周家最好的做法就是离得远一点，让周朦胧耳根清静一点。因为自始至终，周家始终是周朦胧的累赘，从来都不是让她安心依靠的后方。
周世铮念叨着要他来送送，周郁清想想还是来了。因为他若是不来，恐怕父亲亲自来，又要说很多让姐姐为难的话了。
周朦胧也不问这些个中缘由，只牵着小欢颜一道往外走。
走出一段，两人都没说话，周郁清清清嗓子，“父亲若是有什么太无理的要求，姐姐只管不应他就是了。也是家里事情太多，父亲有些着急过头了。若是说了什么不当的话，姐姐莫要生气。”
周朦胧奇怪的看着旁边说了几句话脸就微微泛红到脖子根的年轻人。“我已经拒绝过了。”
“哦。”周郁清好似是松了一口气一样。不过周朦胧下一句话瞬间让他又兴奋了起来。
“周家的事情我是不管了。栗子网
www.lizi.tw过几天你有空的话，去我家帮兰姐儿做个秋千架子吧。她在尚京家里喜欢玩儿，这边宅子里还没有。”周世铮恐怕现在还没跟周郁清说刚才的事情，估计说了周郁清也不好意思上门的，周朦胧这话说出了嘴，就觉得自己也太体贴人了。心里又自我安慰道，周家能顺趟点，她屁股后面也能少些麻烦不是么。所以不是她可怜他们同情他们，她只是给自己扫清尾巴。
曾经在周家那样汲汲营营才能保全自己，如今离了周家的束缚，还要为周家的苟延残喘买单。光是这样想想，周朦胧都觉得心里怪异极了。
“好的，嗯……过三天我过去吧。”周郁清两眼放光，说不定姐姐刚回来还有别的人情来往要应付，他隔几天去比较好。还能有时间研究研究秋千架子怎么搭的最好。
不得不说这姐弟俩一路走，气氛有些太冷了。周郁清心里是兴奋激动，嘴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就只静静陪着走路。走到门房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婆子在吃力的搬两个表面擦得油光水滑的菜坛子。
“怎么在这里弄这些？这是弄这些东西的地方么？赶紧送厨房去……”周郁清冷着脸问道。虽然周朦胧是自家人，可也是当贵客待的，这门上这样，未免给周家丢人了。
那婆子连忙哈腰行礼，两只手在腰侧不安的擦着手掌，解释道，“不是不是……刚刚看见大姑奶奶的马车出来了，小的特意搬出来等着的。这是刚刚二姑太太家送来的，一缸咸菜，一缸酱豆子，都是二姑太太亲自做的，说是送给大姑奶奶带回去尝尝的……”
周郁清一听，脸色缓和一点，对着周朦胧解释道，“二姑母本来今天也是要来的，萧表妹最近生病了，所以没来。”
“那得多谢二姑母惦记着我了。萧表妹生病了？不知道什么病？可严重？”周朦胧对那战战兢兢的婆子点点头，陆英过去塞了五个大钱，让人把两个坛子给搬到他们来的马车上去。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倒是二姑母一番心意了。
“好像是伤寒吧，入秋时得的，没说多严重，就是一直没好。”这也是周郁清从张氏那里听来的，具体的也不知道了。
上了马车，周朦胧想想还是跟陆英说道，“回去了记得给二姑太太家送点东西。送什么你们自己看看。嗯……搭点儿药材吧。”
二姑母周翠钰家里并不富裕，送东西一般也就是些实惠点的衣料吃食什么的。搭药材么，也不用管对不对路，对路的话能入药吃了治病也好，不对路的话，送去药铺子换了能用的药，或者是典当卖了都是成的。
但是知道陈萧病了，这送的礼里面有几味药，就能显现出这边也是用了心准备的。
周翠银她压根儿就没准备任何礼物，今天其他各房都有，单单周翠银她没准备，也没送，更没有补的意思。好在周翠银今天特别有自知之明，没往她面前凑。
想想前些年，周朦胧忍周翠银可是忍了很久了。爱贪小便宜爱指手画脚就算了，偏偏碎嘴的很，还句句都是不中听的话。动不动就明里暗里的讽刺周朦胧嫁不出去要成老姑娘拖累周家，还经常阴阳怪气的说，若不是她夫家那边的侄子比周朦胧小几岁，实在没人嫁也能嫁过去得了。
她也压根儿没想到今天周翠银会回娘家来赶热闹，自然也就没给二姑母周翠钰那边准备东西。难得二姑母人没到，送了两坛子自己做的吃食来。且不管东西值不值钱，心里有她，周朦胧自然是不会亏待了她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回了城郊宅子里，小欢颜已经是唿唿大睡了。小说站
www.xsz.tw她几乎是没有一日间断过午睡，今天在周家耽搁了，到了马车上被赵妈妈抱在怀里，晃晃悠悠很快就睁不开眼了，连被抱着下马车都是没一点儿反应，周朦胧看着那憨憨的睡颜直好笑，让赵妈妈抱了进去直接放床上睡，等醒了，再梳洗换干净衣裳就是。小孩子就是这样，睡觉比天大。
包妈妈等在家里可就急得不得了，周朦胧下了马车她就上去问东问西，又怕周朦胧累着了，又问她中午吃了些什么。怕她没吃饱，又怕她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叨叨得让周朦胧心里面温暖的想抱抱她了。
等午睡起来，包妈妈又端着厨房里吊着的老鸡汤过来请示，“要不要给太夫人报个喜信儿？”
鸡汤炖的时间长，皮肉都已经酥烂到了汤里，本来都炖出了厚厚一层油，包妈妈已经让人都撇得一干二净，又下了些新鲜小菠菜，打了一个蛋花儿在里面，倒也不腻人了。
周朦胧喝了几口，觉得小菠菜吃的挺舒服的，扬眉道，“下次菠菜多下点儿……嗯，还是不要了。”
“暂时不要给尚京送消息。”周朦胧思忖着，“现在月份小，太早知道了，祖母不知道要担多少心，还得开了库房翻箱倒柜的给我们送东西来。栗子小说 m.lizi.tw她老人家上了春秋，还是不要这么劳顿了。等过几个月，再写信回去吧。”
她心里还有另一个计较，“……唉，也不知道齐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心绪可有开阔一些……还好我们是来了沥州，不然齐姐姐眼见着我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怕是想到锦哥儿，心里更难受了。”
说起齐夫人，包妈妈不免也要抹两把泪，“齐夫人真是个可怜的。若是小少爷好好儿的，齐夫人的日子可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羡慕了。好在还有个哥儿留着，就算往后生养不了，也不至于一根苗苗都没留。心里想不开也就这一年两年的，老话说的好，有苗不愁长，等这个长大了，会走会跑了，齐夫人哪里真忍得下心什么都不管，到时候要操心要张罗的事情多了，也就不会老想着不好的事情了。”
包妈妈是为齐氏感慨，另外也担心周朦胧思虑过重了，她现在怀孕的身子是经不住这些的。“那大爷那里？可要送个信，跟大爷说一声，现在先不跟尚京说？”
“那倒是不用。”周朦胧摇摇头，“徐宁卫那边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大爷不会有空给尚京单独送信的，再说，过得几日也能回来一次了。”戚廷岳说的是一旬回来一次，也只有四五天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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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包妈妈点点头，又是说起另外一件事来，“奴婢看刚刚大奶奶睡觉时，陆英收拾东西说送去二姑太太家里。不如奴婢去一趟吧？听说二姑太太家的二小姐生病了，奴婢去看看严不严重。”
这沥州不比尚京，她出了门基本上是两眼一抹黑，这样的事情倒是适合她这样的妇人去看看，比陆英她们没经事的姑娘家总是懂的多一些，所以就难得的主动请缨。
况且包妈妈看到陆英准备东西的时候，还拿了两支二十年的红参。这样的东西在尚京，送人是不入等的，周朦胧自己调理身子也是不会用的。但是送周家的这位姑母，却算是比较好的成色了。
包妈妈是没见过周翠钰，不知道周翠钰的家底，她能看出这两支二十年的红参送出去能算得好礼，是打量了陆英准备的其他东西得出来的。陆英还准备了些衣料，吃食，这些东西占大多数，通常送礼是按对方家世，再往上抬一抬，所以一看就看得出周翠钰家里的家底怎么样。
就算这些东西看得出二姑太太家家世不是太好，比之周朦胧对周家其他几房的态度来看，还有那带回来的两缸不起眼的酱菜，包妈妈却能察觉到周朦胧这态度的微妙差别。所以这请缨也是真心实意。
“嗯，也好。那就劳烦您了。”周朦胧感激的点点头。向来小户人家手上短缺，最容易小病拖成大病，这送礼直接带个大夫过去，好像又有些太包妈妈见多识广，能看一眼也确实比陆英她们强多了。
人要做好事，除了本身的能力之外，还是需要一定的阅的。陆英她们在能力上面无可挑剔，只是阅这东西急不来。而陆英她们自己，跟着周朦胧去了尚京几年再回来，再见到留在沥洲戚宅的当年一起做事的小伙伴儿们，她们自己斗惊觉这几年不知不觉的变化了太多，成长了太多。
而这些变化和成长，除了包妈妈和青黛紫苏的调教以外，也跟她们在尚京的所见所闻不无关系。
“过得几天周舅爷来做客，可要准备些什么特殊的菜式？再者奴婢看了，库房里正好有些木料，榉木，松红木都有，奴婢看做秋千架子的话，就榉木的好了，大奶奶您看呢？”陆英也告诉了包妈妈过几天周郁清要上门来的事情。
说起来还是小欢颜的正经大舅爷，又是周朦胧开金口请的，自然是要跟周家其他人区别对待的了。
包妈妈大半辈子都在尚京深宅大院儿里经，对这些微妙的人际关系颇为机敏。
“榉木就榉木，若不是您心细，我还想着是不是要去哪里弄点木料呢。菜式的话，也不用那么费心了，年轻人吃上面没多少讲究的。”周朦胧没多想就应了。
这菜式，她连周郁清有哪些忌口的都不知道，况且她不过是给周郁清寻个由头上门来罢了，吃饭招待什么的倒是其次了。
用榉木做秋千架子，放沥洲别的人家家里怕是都要觉得可惜了，做好了可都是放在外边儿日晒雨淋的。
可是玉扁胡同里小欢颜的秋千架子是戚廷岳亲自动手做的，用的是上好的鸡翅木。广玉山房里严氏要给小欢颜也打个秋千架子，戚义安知道了，他虽然没那个动手能力自己上阵，却是跟着工匠从头磨到尾，木料还是戚义安自己出的黄杨木。
这样一比较，好像包妈妈提出用榉木来搭个秋千架子也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大事儿了。
周朦胧发现，通常这样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上，包妈妈会亲热且不避嫌的自己提个建议请她敲板儿，而若是重要的事情，包妈妈就很本分的只提醒，不会有一点儿的越俎代庖。
所以说，这做人做事，陆英她们还是有很多需要跟包妈妈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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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妈妈去了一趟周翠钰家，对于陆英准备的东西她半点都没有添减，但是去了一趟，回来跟周朦胧说话时，言语间就隐隐地对陈家很是同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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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萧怎么样？病的可重？”周朦胧关切的问道。印象里周翠钰一家回周家巷并不多，但是她家两个女儿给人的好感要多的多。陈萧心直口快，小的时候在一起，周朦胧虽然没有太多亲近，心里还是挺喜欢陈萧的。
“二小姐病倒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伤寒拖的久了。”话是这么说，包妈妈脸上神色可一点都不轻松，“只是奴婢看二小姐脸色很是不好，跟二姑太太委婉的说了下大奶奶您的好意，二姑太太说刚开始生病时，二小姐忍着没说，等到请了大夫上门，就拖的有点儿重了。虽然一直有看大夫，看样子是拖的久了，治的有些艰难……”
周朦胧皱眉，那些伤人根本的大病，往往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病作灶的。“请的哪里的大夫？可有请个有把握一点的大夫上门看看？”
包妈妈正要说到这儿，“奴婢就是这么说的呢。二姑太太说前后看了三回大夫，都是请的她们巷子口儿的坐堂老大夫看的。栗子小说 m.lizi.tw奴婢说大奶奶您跟钱大夫相熟，也带了您的帖子，二姑太太一听直抹泪，欢喜的不行，当即就让婆子拿着大奶奶的帖子去请了钱大夫来……”
“钱大夫怎么说的？”周朦胧皱眉。周翠钰跟周翠银可不一样。周翠银遇上个人就恨不得刮下一层皮来，周翠钰却是非常的自觉，回娘家少不说，就是回去了，也鲜少听到她张口叫苦叫屈的，更别提揩娘家人油了。这包妈妈一体，周翠钰就欢喜的应了，还抹泪，说明她也实在束手无策。
包妈妈皱了皱眉头，“钱大夫说……病起先不是大病，只是……这起先在源头上耽误了，后来那老大夫大概不敢下勐药，拖的实在太长了，咳嗽太久伤了肺腑，怕是要留下病根子了。”
静默良久，周朦胧终于是叹出气来。“那过些日子您再上门去看看。还是带些药材去吧，也别全拣她们用得着的。”正用得上的药材，送去虽然能应急，但是不一定都是贵重点儿的，不如送些稍微贵重一些的，用不上拿去药铺好变通一些。
顿了顿，周朦胧又添了句，“过些日子你再去的话，看看陈筝，嗯，就是二姑太太家大小姐，看她在不在，在的话请她有空来家里玩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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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出嫁前，周翠钰的大儿子就出去做事去了，好像是在铺子里做学徒还是什么的，也不知道一大家子现在怎么样了，缘何落得陈萧病了还不敢立即就请医的。
陈筝按年纪，说出嫁也能出嫁了，只是不知道嫁了没有，更不知道嫁去哪家了，回周家巷她没想起来问，也没人与她提。
在尚京时，周朦胧总是看着别人家盘根错节的关系觉得真是繁杂，好似她除了姓周，身后一点枝蔓都没有似的。怎么这趟回来，一桩桩小事，都好似在隐隐提醒她，她身后的周家虽然不是显山露水的大族，却一样有这样那样的人和事。
从到了沥州开始，先是与戚廷岳腻了两天，后头迎了一回客，刘夫人，歇了歇之后，出门去周家作了回客，虽然都不是什么需要伤筋动骨的大事，且也并不密集，周朦胧仍然是觉得疲惫不堪。
好在这些日子里，戚宅内外的事情，都有包妈妈和陆英几个操持，并不用周朦胧操太多心。
在她从周家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才想起来要安排人去趟乌云山。
这次回来，她只带了近身服侍的人，当初在尚京时比较亲密的其他人却并没有跟着回来。
郭大贵，前胡，重楼随着齐氏的人出了海，尚且不知归期。郭汪氏带着一双儿女是回不来的，一则小强的学业不能中断，二则郭汪氏心里记挂着郭大贵，在尚京等着他的信儿。
再者，郭汪氏还不放心沥北楼，总觉得周朦胧离开了尚京，玉扁胡同轮不到她照管，这沥北楼，她和刘氏怎么着也得帮忙多看着一眼。那好歹是她和刘氏第一次在家之外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这可是之前做梦都没想过的事情。
不过郭汪氏母子三人回不回来也无所谓。他们一家子在乌云山，也就一个院子几间老房子，旁的没什么好惦记的，连亩田地都没有，说起来还不如山上林子里那些畜生亲近。
刘氏和刘爱民母子也是如此。在乌云山的日子太孤苦了。那是真正的孤儿寡母，饥一顿饱一顿，母子俩能活下来都算不错的了。
可是张登前却是在周朦胧回沥州之前，特意从白蒲庄子上跑了回来，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直熘话来。他和刘爱民在尚京闯荡一阵子，已经是能打开一些局面的人了，除了面相里有骨子里带出来的朴实憨厚。
张登前磨磨蹭蹭，最后说想让周朦胧给他乌云山下老家捎带点儿东西回去。
老张家的事情当初郭大贵粗略的跟周朦胧讲过，她记得张登前是老三，老俩口为了前面两个儿子几乎是掏干了家底，前面娶进来的两个儿媳妇也是厉害得没给这个小叔留任何娶媳妇过日子的余地。
如此别别扭扭的来求自己给老家捎带点儿东西，周朦胧倒是能体谅那份挣扎和近乡情怯的矛盾。
结果张登前抠抠搜搜的，从口袋里掏出八两碎银子来，让周朦胧给带回去。一下子让周朦胧看着傻了眼。
以张登前现在在尚京的样子，怕是出门口袋里带着的零钱都不止八两银子，更别提他和刘爱民城外收野菜北上收山货时口袋里有多少银子进出了。
周朦胧就差伸手接着自己掉落的眼珠子了。磨磨唧唧半天，抠抠搜搜就抠搜出这么八两细碎银子，可是让周朦胧大跌眼镜。真是没想到啊，张登前还是这么个抠门的汉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张登前看着周朦胧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的模样，黑黑的脸皮也冒了红晕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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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为情的说道，“我家里情况特殊，银钱不是没有，只是带多了，我怕到时候家里以为我在外面多有出息，能挣多少大钱，到时候大奶奶您在沥州还要住上一阵子，我怕我家里眼皮子浅，到时不识数的上门烦扰了您。”
周朦胧眨眨眼睛，眼珠子转了转，才明白了张登前这小心思到底是怎么转的。
其实起先张登前在尚京立了足，就专门找木匠打了个小匣子，还专门打了两个格子，每次有点闲钱，总想着放一部分大格子里，留着以后带去家里，小部分放在小格子里，存着以后成家娶媳妇。
到周朦胧真要回沥州，他那木匣子里大格子小格子里的银钱都不少。可是张登前愣是想了几个晚上没睡觉，最后还是把木匣子锁了起来，从自己衣裳的口袋里翻翻找找，找出八两细碎银子来，还费了老半天劲儿找了个破旧点儿的素荷包给装起来。
八两银子，都够老张家一大家子一年吃喝了，还能月月吃上几次荤腥的了，老母亲说不定还能偷偷给老父亲打上二两烈酒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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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八十两，张登前也不是拿不出来。可是他怕。他怕钱多了，老张家就不安分了。到时候说不定自以为儿子多么了不起，没斤没两的去跟大奶奶乱打听他的情况，说不定两个嫂子还要撺掇着哥哥们千里迢迢来投奔他，说不定养大了胃口养成一家的懒汉等着他年年送钱去救济……
若换成别的人出人头地了，这般猜想家人，那真是太没良心了。但是张登前想想当初的张家，一样是三个儿子，都逼得他这个小儿子在家都吃不上饱饭……他觉得还真能这么没良心……
周朦胧这次可就没安排包妈妈去乌云山。一来包妈妈没骑马跑过山路。包妈妈虽说是个下人，但是可比沥州一些富户太太要养尊处优多了，这样吃苦的事情她可舍不得包妈妈去跑腿儿。
二则，包妈妈这一亮相，就这通身的气派和打扮，那还不闪瞎张家人老小的狗眼的。到时候摸出装着八两碎银子的素荷包来，怕是傻子也不会信，张登前一番苦心可就要白费了。
到时候好心跑路还没好报，说不得要被那家子穷苦人以为包妈妈私吞了，闹出个好歹来可就不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想了想，叫了张老头来，让他吩咐看门的一个老苍头，带着两个小厮，把这八两银子上趟乌云山，给张家送去。张家若是问张登前干什么挣多挣少人在哪里落脚，只管说不知道就行了。
一通吩咐下去，周朦胧忍不住伸伸舌头，就她这腹黑程度，可跟张登前也差不远了。
唉，不过她理解张登前，心里还挺赞成张登前的做法的。
冷血吗？或许吧。
周朦胧耸耸肩。世上哪有那么多无来由的温情。
人与人之间都应该是相互的。你对我怎么样，我就对你怎么样。谁也不傻，是不是。
莲房也是没法跟着回来的。周青给沥北楼做掌柜的，郭汪氏和刘氏心眼儿也向着周朦胧，可是沥北楼只两个大厨坐阵却是不行的，还是离不开周青这个靠得住的掌柜的。莲房大小两个孩子，也不能一家子分来来跑。
倒是周朦胧走之前，莲房颇多的幽怨。
“早知道我们就在沥州多过几年，等大奶奶您这趟回去住够了，再跟你一道出来好了。这下倒好，您要回沥州去，我们倒抽不开身来跟着去了。”
周朦胧忍不住好笑，“要是当初我先走，按住你们在沥州，那也按不住啊。当时谁那样猴急的非要跟着我跑？还劝都劝不住。呵呵，你就安心在这待着，过得几年我总是要回来的。再说，我现在身边儿也用不着你跟着服侍，你把你的小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起先莲房可是一门心思都在抱怨自己没能给周家生个儿子的。结果禄王府出那么一趟子事儿，莲房不说有什么启发，却是被身边这么近距离的哀痛给吓到了。
一下子也知道多分些心思去照顾照顾小冉和小暖，不再成天念念叨叨那些有的没的了。周朦胧走的时候，倒是宽心了许多。
老苍头去了乌云山，当天去当天就回来了，张家只留他们喝了点水，却没留他们吃口饭的。虽说去的时候也都是带足了干粮，谁也不稀罕那一顿饭的，只是这么点小事，就看得出这家子会不会做人来。
果然，张家老小跟开大会一样，激动的拿着那破旧的素荷包，围着老苍头和两个小厮问这问那，好似这时候才惊觉原来老张家还有个亲生的小儿子一样，一下子把前面十几年对张登前缺失的关怀全拿了出来。
可惜的是，老苍头不仅有些耳背，还连张登前的面都没见过，问啥也不知道，左右就那么一句张老头教给他的话，“不认识……别人给我们三人一人五个大钱，差使我们跑个腿儿的，旁的什么都没交待……”
这主意是周朦胧想出来的。简单好记，最适合老苍头这样不太傻去装傻的人了。
于是老张家只有又兴奋又失望的收起三只被喝干了水的空碗，放了这三个人走了。若不是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厮跟着，老张家的两个儿媳妇，都想撺掇男人和公公，逼着老苍头把五个大钱分三个他们留下来的。
周朦胧天天撑着昏昏欲睡的眼皮子，尽量不要每天都过得那么颓废。倒是包妈妈，在尚京好不容易清闲了一段日子，这阵子到沥州，愣是忙得团团转起来。
周郁清上门，周朦胧表现得并没有什么热衷。但是包妈妈还是亲力亲为，把木料，吃食，茶点什么的，都看着丫头们张罗准备。颇有点儿庙小了芝麻粒也是大事的感觉。
小欢颜人儿不大，小小的心里却把大人的话很当真。早几天就开始掰着手指头跟周朦胧算了，“舅舅要来给兰姐儿做秋千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郁清是有准备的来的。栗子网
www.lizi.tw专门带了身短打衣裳包了个包袱随身带来。来了就兴致勃勃问秋千架子要摆在哪里，他知道的有几种稍微有些区别的样式，具体的高度等等，完全把这件哄孩子玩的事情当做大事来做了。
因为家里都是女眷，叫小厮什么的不方便，包妈妈就叫了几个粗使婆子，来给周郁清帮忙。
周郁清事前的准备工作做的比较充分，动手能力也不错，午饭前开工，傍晚的时候已经粗略的架好了。周朦胧午睡后过来看了看，样子倒是跟在尚京做的两个不一样，小巧可爱的样子，旁边还搭了个葡萄藤架子。
小欢颜好奇的问这问那，周郁清也趁这时候喝口水歇歇，就耐心的跟小欢颜说话，“……这是葡萄藤架子，以后可以种棵葡萄，藤蔓会爬满架子，会在架子上开花，还会结出一串串的葡萄来……”
小欢颜张着小嘴儿对着空空的架子高兴得手舞足蹈，“荡秋千！吃葡萄！荡秋千，吃葡萄……”
秋千是有了，可葡萄都没种，小家伙就想着要吃了！
周朦胧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摇头失笑。小说站
www.xsz.tw她这弟弟恐怕是根本没考虑过葡萄在沥州这样的土地上能不能存活的问题吧。不过她不介意留着这光秃秃的架子让小欢颜多高兴几天。
傍晚的时候，周郁清在婆子服侍下净手净脸，又换回了来时的儒衫，才去跟周朦胧告辞，“……做是做出来了，也打磨得差不多了。不过感觉还是该上一层清漆比较好。不然风吹雨淋的，木材总归不太耐用……”
“那好，那你看什么时候再来上清漆？”周朦胧指指一边的太师椅示意周郁清坐下说话。
周郁清有些惊讶的坐了下来，他只是来告辞，天已经晚了，就算是亲姐弟，他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多做逗留。
不过说上清漆只是个口头说说而已，今天帮忙的几个婆子都得力的很，他有些脸红的发现，除了秋千的样子和那葡萄藤架子是按他说的来，其他样样事情，那几个婆子自己也都能完成，上清漆更是不在话下。
那这是不是说明姐姐是愿意他来亲近的？上次姐姐回周家之后，父亲说了姐姐虽然拒绝接管周记的事情，却答应他若是有难题可以上门请教，他还为父亲的厚颜暗暗羞愧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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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后天我有点事，要不大后天我过来吧？”周郁清挠挠头，“清漆我带来好了。”清漆不好存放，一般人家里也是不会经常准备着的。
“那好。”周朦胧倒是不客气，不过也没端茶送客，而是说起另外的事情来。“周记现在怎么会这样子？上次从尚京回来，让你留意的人，可留下了几个？”
对着周世铮那一张做作的脸，周朦胧恨不得退避三舍，自然是什么都不想问的。但是她心里也很是奇怪。周郁清和刘启明跑到尚京的时候，周家已经分了家，那时听周郁清的口气，周记应当还不至于坏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可是现在她一在沥州现身，周世铮就大有让她入主主持大局的架势。她可不认为周世铮有那份气度把周记拿出来向她投诚。那只能说是，现在的周记出了很大的问题，周家顶不住了。
“呃……”周郁清被这突然转开的话题震住了。他刚刚还有些欣喜的脸一下子僵在当场。
“留了几个人下来了？”周朦胧皱皱眉，周郁清毕竟是之前被保护的太好了，就算他还是有几分男子汉的担当，但是还是嫩的很，脸上藏不住任何事儿。
周郁清垂了一下眼睛，才挪挪身子不自在的道，“只留下了钟叔，海大掌柜……”
“就两个人？”周朦胧惊疑的瞪大眼睛？当时就她跟周郁清随便提的都不止这两位，何况前胡后来还专门跟周郁清提点过不少。
周记虽然比不得禄王府齐氏手头上过的那些产业之巨，但是好歹在周朦胧手里几年，能力好的，一般的，各样的都有，但是也不是每个岗位都需要拔尖儿出挑的人，反而是大部分的事情比较侧重人的品行，所以能用得着的值得留下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而这些人里面，钟叔和海大掌柜，可并不是能力最拔尖儿的，留的只是这两个人，周朦胧心里的惊异不言而喻。
周郁清搓搓手，“我回来的时候，大部分的人已经不在周记了……”他有些惧怕的飞速的瞥了眼面前一下子变得严肃无比的姐姐，“还有少数一些人在，后来又接二连三的出事……一些老掌柜老伙计都走得差不多了。钟叔是我多次挽留才勉强答应留下来的，海大掌柜都已经走了，我去求了好多回，月例也涨了两成，海大掌柜才答应回来做事……”
“不过……”周郁清吞吞口水，“我看他们两位也长久不了多少日子了……”
“都出了些什么事？”周朦胧抚额。看来她太高估了周记了。费那么大劲儿，才堪堪留住两个人……
周郁清愣了一会儿，这下子是彻底不好意思看周朦胧的脸了，“年后先是送去卫所的棉衣出了问题……”
周记的大厦之前跌跌撞撞不断，小磕小绊都是常事，周世铮的能力，就只够到处奔波救火了。所以到大问题来时，周世铮就不够看了。
先是卫所的棉衣问题先被捅了出来。沥州的冬天长，一般九月份就开始冷，到来年三月才开始脱棉衣。而一过年，卫所的就闹开了。起因是卫所陆续有人洗棉衣洗出问题来，棉衣里洗出霉斑来，一个人如此，个个如此，还没有人嘟囔着要拆开看看怎么回事，就有人不小心把棉衣的面子给洗破了。
当兵的都是大老爷们儿，就算手劲儿大情有可原，可也没有大到洗件儿衣裳都能给撕破的地步。而且破了的口子里面大片霉黑腐烂的棉花晾在众人面前，一下子就炸了窝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大人这时已经调任去了徐宁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剩下的就牛百户他们几个跟戚廷岳这边关系不错，可是就他们几个也压不住这滔滔民愤的。
那一个个血气方刚刺儿头似的兵油子是按下了这个浮起了那个，当时就有不少人跑到周家大大小小的绸缎铺子成衣铺子门前，当着百姓的面叫叫嚷嚷骂骂咧咧，等聚来了人，两相对峙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脱了身上的衣裳撕开丢在地上，如此粗暴的做法，最是立竿见影。
周记的掌柜伙计们无言以对，百姓们里流言四起。
牛百户他们绕是费尽心思，也只是堪堪压住，不让有流血事件发生。
听到这儿周朦胧就忍不住揉两下太阳穴，真是天要亡周记。这样的事情出来，周世铮就是三个脑袋十二双手，也是压不下来的。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失信一次，就是再便宜，想再捡起来可就不容易了。
“最近几个月的生意，月月都是进账有限……”周郁清最后舔舔嘴巴，做了个总结。
周朦胧仍然觉得这个说法太过委婉了。进账有限，为何不说入不敷出亏损日益？
“可有商量出什么对策来？”周朦胧问道。小说站
www.xsz.tw事情出了，总得有对策。卫所的生意看来就是补救也是无益了，周记怕是未来最少五年内是不用想再做沥州卫的生意了。但是民众的信誉，哪怕是再难也是要挽救的。
除非是周记换个地盘儿。不过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周家在沥州盘亘这么多年，老老小小都在这儿扎根，做生意又最是讲究人脉，换地盘儿何尝容易。
“父亲起初气愤的很，想置之不理……”周郁清说到这儿也觉得没脸的很。周记都被当众打脸至此，周世铮最开始竟然是想做鸵鸟逃避问题。
只是这明显是逃避不了的，生意上出现的大小问题的结果往往是在利润上直接呈现的。马上周世铮就尝到了不作为的苦果，本来就满身补丁的周记一下子成了满身窟窿，活活一个筛子一样了。
“后来实在是不行了，我就跟父亲抬出钟叔和海大掌柜来……”周郁清这时忍不住抬眼看了周朦胧一眼，显然，他抬出这么两个人来想让周世铮这头没本事的倔驴信服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打着她的旗号。
不过周朦胧才听了个开头，就料定不会有什么有效措施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就钟叔和海大掌柜的能耐，在这个要用大炮来解决问题的难题上，明显只够个鸟枪的资格。
“父亲与钟叔和海大掌柜商量的结果，是让二成利，只是现在仍然收效甚微，二成利快撑不下去了，父亲说下个月开始只能让一成利了……”
让利二成不得不改成让利一成。可想而知，若是这让利一成还没什么成效，周记离关门大吉也不多远了。
可是二成都不见起效，缩水成一成，这结局……周朦胧真是闭着眼睛都能看得到了。
周家分家是分家了，但是周家在沥州那么多的铺子，都是多少年的老字号了，分了家不出大事还好，各顾各的温饱，出了这样的大事，必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了。怪不得她这次回去，周家三房五房都上杆子巴结她呢。
只是周家的霉运并不仅限于此。
“后来米铺也出了点事。几家铺子用陈米参到新米里面去……”
“周记西林街头的酒楼里，两桌食客打架，打死了一个，闹到官衙，官衙把酒楼又封了……”
……
说到后面，周郁清的脑袋都抬不起来了。
看似每一件事情都是凑巧，都互相没有联系。但是巧的是每一件事情周记都没办法顶下来。
看来周朦胧和前胡在尚京对周郁清的各样嘱咐大多都是做了无用功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周郁清还没来得及小试拳脚，周家就遭遇黑云压顶。
大概的状况说完，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若不是周朦胧神色严肃，外面晃了几次身形的包妈妈就要进来捉她去吃饭去了。什么事儿都没有她这个孕妇吃饭的事情大。
看到包妈妈的身影越来越频繁的在门口出现，周朦胧无奈的挥挥手，“今天太晚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不然你回去就更晚。过几天记得来上漆。”
周郁清如释重负的连忙站起来告辞。这时候就是给他一桌子美酒佳肴，他也没脸吃啊。
周郁清前脚刚从包妈妈的视野里消失，她后脚就大手一挥，早就准备了多时的丫头们就赶紧给周朦胧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费了一下午的口舌，周朦胧仍然是不觉得多饿，看见吃的就跟全进肚子里了一样，看看就饱了。不过慑于包妈妈在场，周朦胧还是硬着头皮吃了小半碗饭，喝了三五口汤。
饶是如此，包妈妈还是非常不满意，忍不住嘟囔道，“奴婢看小姐吃的都有大奶奶您吃的多了……”
周朦胧委屈的撇嘴，谁能跟小欢颜比啊。跟她比，周朦胧都觉得自己自不量力。
别看小欢颜才两岁多，可是典型的一枚小吃货。不管吃什么，总是吧唧吧唧吃的津津有味。有的时候怕她吃多了积食，并不敢让她再添，所以小欢颜经常吃到舔碗还意犹未尽。
撤了桌子，包妈妈就小心翼翼的问道，“周家舅爷过几天来上漆？”
周朦胧点点头。
包妈妈就不满的嘟了嘟嘴，她起先还对这周家舅老爷有一些好感呢，这下子可全成不满了。“天上雷公，地上舅公。不过眼下大奶奶您还是不能太操心的好，前胡和常山一个都没跟着来，那些事全累在您身上可不行。”
一下午，包妈妈光在外头催饭晃来晃去，听了几句就听了个大概出来了。敢情大奶奶娘家把大奶奶当救兵来搬了，这可不行。若是旁的事她可不敢僭越说话，这关乎周朦胧身子和精力的事儿，现在可马虎不得。她此时若是不多嗦几句，都觉得对不起还不知情的太夫人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桌子上根本没有酒。栗子网
www.lizi.tw谁也没提喝酒不喝酒。菜也是家常菜，不过看着格外的精致讲究。周朦胧也没有另外避开。
小欢颜也在席，她被一件嫩嫩的萌葱色反穿罩衣罩住了上半身，一本正经坐在有着高高的椅子腿看起来很奇怪的椅子上，正好能跟大人们一样够得着饭桌儿。
只有周朦胧拿起筷子时招唿他一句，“别客气，多吃点儿。”
而后到吃完都没有人过多的招唿他了，周郁清暗暗庆幸，这样倒是更自在。
不过一顿饭最热闹的就是小欢颜了。光看她吃东西就觉得吃得格外的香，戚廷岳看着那么冷峻，却从始至终斗亲自伺候闺女，夹菜，擦嘴，帮忙把大片不好咬的用筷子分成小块儿，一会儿舀汤，一会儿喂水……
然后戚廷岳还分心给周朦胧夹菜，见周朦胧吃的少，就哄她吃几筷子这个尝几筷子那个的，也跟哄小欢颜差不多了，就差两头喂了。
戚廷岳忙得仔细体贴不亦乐乎。
周郁清看得是目瞪口呆。
原来他姐夫是这样的人……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吃过饭周朦胧和小欢颜娘儿俩是要去午睡的。小说站
www.xsz.tw放下吃得光光的小碗小筷子，小欢颜就很自觉的伸出手让戚廷岳给她擦手净面，“吃完饭饭睡觉觉……吃完饭饭睡觉觉……”
周朦胧在小茴服侍下把自己收拾好，就朝小欢颜伸伸手，“娘亲陪你一起去午睡吧。”
周郁清以为戚廷岳会客气的邀他出去走走或者喝茶说说话，谁知道戚廷岳一把抱起小欢颜放怀里颠颠，“好像又长了点嘛……”，然后就没有松手的意思了。
过一会儿好像才想起周郁清来，抬头看着他说道，“我们去午睡去了，要不你也去厢房歇息歇息？那漆现在还没干，再上一遍估计得傍晚……”
“嗯嗯，那好。”周郁清挠挠头。他没有午睡的习惯，可是好似拒绝也不太妥当，人家一家子都要午睡，他还能说一个人到处走走逛逛？
虽然觉得有些怪异，可是周郁清下意识里还是有些喜欢姐夫与众不同的冷淡和直率。有什么说什么，没有额外的客套和寒暄，嗯……倒似是把他当做无需客套的自己人一般……
自己人……周郁清被自己这个形容词弄得心头一暖。
不知道兴奋还是怎么的，躺在厢房的温暖干净的床铺上，周郁清这个午睡没法子睡着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傻乐呵许久，琢磨着午睡的时间也磨蹭够了，就起床去秋千架子边上等着。等一会儿还不见姐夫来，周郁清有些郁闷了，姐姐姐夫一家子也实在是太不把他当外人了。
于是周郁清干脆自己动手漆第二遍。
有上午戚廷岳指点之后，周郁清手快的多了，活计也做得漂亮些，等收尾的时候，戚廷岳才领着小欢颜过来。见他做得差不多了，戚廷岳也没客气，凑过去四下看看，指指哪里还要添点儿哪里不太平滑，等全部结束了，戚廷岳才说道，“我带小欢颜出来玩玩的，你姐叫你过去说话。”
周郁清可没戚廷岳这么随风自在，听了立马浑身汗毛竖起，又细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自己，只觉得没什么不妥当的，才喝了两口茶润润嗓子，冲戚廷岳父女俩作个揖，就飞快的朝周朦胧所在的地方去了。
上次周朦胧将周家的情况摸了个透，又叫他来上漆，他心里隐隐有些预感，或许姐姐会给他什么建议。
周郁清轻快的步伐里都是兴奋夹杂着羞愧。姐姐虽然是拒绝了父亲，可是这样还是在帮周记。
戚廷岳跟周郁清虚晃半天才告诉他周朦胧在等着她说话，也不全是故意的。周郁清快步赶到的时候，周朦胧也才刚刚吃完半碗酸笋鸡丝小馄饨，刚喝了口茶压压嘴里的油味儿，小茴就说周家舅爷已经到了。
周郁清进屋行礼，到坐下的时候，都毕恭毕敬的。他无端的就有些心虚，姐夫如今远在徐宁卫任职，也不是常常回来，却因为他而占了姐夫陪姐姐的时间了。于是他战胜了心里的不好意思，虚心的自己提出来，“姐姐可是有什么指教？”
微微讶异的挑了下眉，这样直接，但是态度又没什么可挑剔的，周朦胧不由得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不枉费她对他多了几分关照，暂且不去评判周郁清的能力如何，光这点敢直面自己的短处的勇气，实在是比周世铮要好上许多了。
“我想了想，周记如今让利，也实在是别无他法的做法。”既然周郁清直接，周朦胧也就省了浪费口舌，直接切入正题。“要么舍弃在沥州多年的根底，这点周记做不到。要么推翻问题的根源，显然这也正是现下的难处。”
所以，也无怪乎海大掌柜和钟叔说服周世铮让利了。折扣总会给人花钱的心理冲动。
可是问题不是说周记损失了多少衣料，损失了多少人手，损失的却是群众的诚信，这不是区区一成二成让利就能挽回的。
何况，像周家这样的百年老铺子，利润大部分并不是在平时看见折扣就会心动的散客身上，而是多年积存的老客户大客户。往往这样的老客户和大客户，最是在乎诚信了。比如沥州卫，就是周记的大客户老客户，而败就败在诚信两个字上。
“父亲也实在是别无他法了。”周郁清不安的转了一下手中的茶盅，“不过这个法子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靠那点儿利润吸引几个客人进铺子。当下最重要的，是把被卫所砸在地上的信誉，重新捡起来。”周朦胧说的无比严肃，听得人也是心里越来越沉。砸在地上那般难堪，想再捡起来，谈何容易？
周郁清就差竖起耳朵了，整个背嵴都僵硬得不敢挪动一下。“请姐姐赐教。”
抿了口口水，周朦胧静默了一会儿，“我倒是有个法子。不过……”她瞪着周郁清，语气斟酌，“你最好是要事先跟大伯母这边，和五叔那边通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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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顿了一下，周朦胧又加强了语气，“不管他们能否听从你的一起行动，但是你的行动都必须要跟他们讲得明明白白。小说站
www.xsz.tw比如，行动会有多少损失，一五一十要有数据出来。当然，首先三房这边的损失数据要先让彭先生核算出来，你们自己心里才有底，也要亮给大房和五房看。对了，彭先生没有给过什么建议吗？”
彭先生可是在沥州卫管过多年帐房事务的，既然被戚廷岳指去了周记顶着，那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他们在离开沥州的时候，戚廷岳还是提点过周世铮的，万事多问问彭先生，可是这次回来，还没听周郁清提及过彭先生。
“这个……”刚刚还满肚子兴奋劲儿的周郁清跟戳破了的气球一样，一下子泄了劲儿，“现在帐房先生是钟叔的侄子在管。彭先生么……卫所的事情出来了，彭先生跟父亲意见相左，谈的……不太愉快……彭先生就不在周记做了……”
若不是周朦胧问上来了，要给个明确的交待，周郁清都没脸说。子不言父之过，他脸上紧绷，心里尴尬至极。
周朦胧怔住了，周世铮混得真是让她刮目相看。给他找个定海神针，还能给他弄走了。看来周记就是不在卫所的事情上出问题，也会在别的地方爆发。
她无语的张张嘴，“那就让钟叔的侄子去核算会出现的损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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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没有在彭先生的事情上盘亘，周郁清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下，这才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是先算损失？不是来做补救的么？”
“呵！”周朦胧翻了个白眼，这个表情让凝神望着她的周郁清顿时觉得自己好似很白痴。“补救？现在不是补救的时候了。晚了……”她拖长了声音，声音里不无揶揄。
“现在是自断手臂的时候了……”
喃喃出这一句，周朦胧连喝了四口茶，然后将饮尽的空茶盅往桌子上一放，跟教书先生一般严肃的开始跟周郁清说她的法子。
说起正事来时，周朦胧的眼神跟平时的平和完全相反，那光芒仿佛是射出无数的无形钉子一般，让人不能忽视，无法逃避，时不时在空中做手势的双臂，和快速坚定的语速，使这个被包裹在一身慵懒的洋李色衣裙里的女子锋芒毕露。她即便是一直坐着，对面也坐着听的周郁清却是觉得压力巨大。
周朦胧不过花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将她的办法和盘托出，并且附带解决问题的前后一系列动作安排，哪些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需要密切注意的地方。
然而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周郁清却是努力集中精神，才将周朦胧全盘操控，硬生生记入脑子里。栗子小说 m.lizi.tw听完了，才感觉到后背汗涔涔的发冷发凉，差点当场就打了个寒战。
这就是他的姐姐。
早在他还一门心思在学堂读书时，周公子的名声就如雷贯耳。而当这几年他开始接触所有姐姐做过的事务，也经常能听到各种对沥州曾经那位周公子的评判。有赞许，有崇拜，也有不屑和讥讽，谩骂也是不少的。
周郁清向来觉得自己在各种不同的声音里，能时刻保持理智。可是现在面对面，还不是站在对立面，他就被姐姐给震慑住了。
这样的法子，莫说想出来，就是别人给想出来了，周郁清颤抖着手摸摸脑门子上的虚汗，就是别人给想出来了，他一时都没有去做的勇气。
这就是周公子的真面目么？他想起了听到过的评判里负面的几个形容词，心狠，手狠。果然是很狠。
晚饭周朦胧就没有留周郁清了。他走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夕阳照在身上，周郁清才觉得被傍晚的风一吹，背嵴凉得厉害。
回到家，都还不知道一路上经过了哪些路，拐过了哪些街道，门房上的小厮热情的凑上来，“老爷等着少爷呢，说少爷回来请您第一时间去找他。”自从分了家，五房另外开了门，家里都不叫三老爷二少爷了，直接成了老爷和少爷。
周郁清胡乱点点头，不过也没听到心里去，仍然是一头扎进自己院子里，叫小厮抬了热水到净房。他不泡个热水澡，肯定立马要伤寒，而且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要热水蒸腾一下，剔除一下脑子里的杂质。
等他从净房里湿漉漉的出来，周世铮已经焦急的在净房门口踱步了。
周朦胧回来，无疑是周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周世铮怎能不着急。周郁清头一回上门去做秋千架子时，周世铮就开始盯着他了，上次他忍着没过多的指责，这次却是急得再也忍不住了。
“怎么样？你姐可给想主意了？”周世铮急不可赖的上前抓住儿子，也不顾儿子干净的衣袍后还冒着湿气的头发没处理。
“给了。”周郁清反而现在面对急吼吼的父亲，他心里又不急了。慢条斯理接过小厮递来的干棉帕，打算一边自己擦几下头发，一边跟父亲说。
周世铮如释重负的跟着儿子走到书房里关上门说话。他就说嘛，朦胧回来，周记这些破烂补丁就完全不是事儿了。
可是当父子俩坐下来，周郁清三言两语把周朦胧的意思一传达，周世铮已经瘫软在椅子上了。
半晌才跟游魂回归似的喃喃问道，“一定要这样吗？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吗？”
同样的问题，周郁清早在心里问过了自己。好在现在自己已经冷静了下来，“父亲，咱们要么听姐姐的，赌一把。要么，咱们以后再也不要去烦姐姐了，能拖一天拖一天，哪天周记关门大吉咱们谁也别埋怨。”
周世铮一个激灵。周记，关门大吉……难道祖上的产业要断在他手里？
父子俩面对面呆滞，最后还是周世铮认了输。他算是看到了自己在做生意上的天分是多么有限，可是周记再经不起他这样折腾了。再站起来，周世铮脚步摇晃，出门时几乎是跌跌撞撞。
“赌就赌一把。你按朦胧说的做去吧……我是不行了，我下不去手……”
头发近乎半干，周郁清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特别的难受。若不是到了如此境地，父亲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妥协。
对，赌就赌一把。不赌是眼睁睁看着周记跨成废墟。赌一把，好歹能在变成废墟之前挣扎几下，不然连挣扎都没有，输得多么窝囊。
而且，说不上这是个破而后立的机会呢。他对即将要做的事情没什么信心，却对这是出自姐姐的提点，有着一腔莫名其妙的信心。
周郁清的心里经过了惊吓，恐惧，反而是越来越冷静，越来越理智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郁清走了，戚廷岳就回来找周朦胧，还顺手去厨房拿了碗豆花酸辣牛肉汤。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不爱吃甜，孕期胃口不好，这样口味重一点的，倒是能吃得下一些。
“怎么突然又想起管周家的事了？”戚廷岳问道。
起先他还真道是周郁清专门来给小欢颜搭秋千架子的。若是周朦胧想跟这娘家弟弟亲近点儿，他自然是不反对，还累得周朦胧心里多个亲近的亲人，只是若只是一如既往的只给周朦胧带来负累和烦恼，他就不大高兴了。所以下午“带话”给周郁清时，他故意顾左右而言其他，拖了一会儿才让周郁清过来。
“你早就知道周家的事了？”周朦胧挑眉问道。
戚廷岳老实的点点头，“老彭被赶走了，跑去找我诉苦。”他两手一摊，“之前约定好让老彭看着周记几年，然后给他在尚京另谋个差事。哪里晓得周记这么能折腾，那时我还没来徐宁卫，但是刘大人已经在徐宁卫上任了，我就让老彭去徐宁卫投靠刘大人，工程不小，所耗不菲，有个自己人在银钱上把把关自然最好。”
原来是帐房彭先生早就告诉过戚廷岳了。
戚廷岳挠挠头，“这事儿闹的不小，若是我站中间对沥州卫所这边施压，压下去这次，周记根本不会重视，必然还有下一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我没插手，也没告诉你，让这个毒瘤索性烂到周记晓得痛了。不过……没想到你一回来他们就找上门来了，我原打算，等教训吃够了，大不了你再给点钱让周家东山再起就是了……”
戚廷岳说的虽然太过直接，不过周朦胧倒是非常赞同。周家可以说是浑身都是疮疖子，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一出问题就有人捞他一把，周家就永远没有危机感永远不会革新。
而现在，周世铮二成利马上也要让不起了，却还不得不坚持让一成，这是他不得不认清现状的一种妥协，那是痛到骨子里了。
“要我说，你先别管，让这颗毒瘤再给他痛一阵子，痛到他们心里忘不掉，而后再给笔钱，再让你弟弟好好学做事。”戚廷岳歪一下嘴巴。这样对于周朦胧来说就是最减省的法子了。
周朦胧翻了个白眼，“东山再起，本钱来的这样容易，那不是又给他们一个滋生毒瘤的温床么？”
“放心，我就是动动嘴皮子，我才没那么傻，现在还给周家做牛做马去。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说着，一碗酸辣牛肉汤已经下了肚了。虽然碗很小，汤也并不多，但是这晚饭还没来呢，周朦胧真怀疑这样下去，不仅马上掉的肉要补回来，还得再胖上好几圈儿。
“那这样三天两头的大事小事都来烦你，你不心嫌累我还嫌你累呢。”戚廷岳不满的瞪眼。
“呵呵，不会不会。”周朦胧连忙摆手，这样被人紧张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开心的笑起来。“该怎么做我是一点儿都使不上劲儿的，而且，只要他们想明白了，有胆子去做，只会是痛上加痛。”
周郁清果然是忙得无暇再上门去烦周朦胧。
他花了三天去做准备工作。一天让钟叔的侄子，小钟，去统计出周朦胧所说的损失。
然后第二天，拿着小钟做出来的账册上醒目惊人的数字，去跟大房和五房通气。这一天倒是累得够呛。
五叔在家，周郁清自然是先去找五叔。他刚说了个大概，周世钊就跳起来要骂人，说他乳臭未干的小子瞎闹腾，还嫌周家不够倒霉啊！
周郁清没这个准备，脸上顿时红得都能滴出血来，还好在周世钊要说出更难听的话来之前，他立马抬出周朦胧来让耳根暂时得以清静。
“朦胧让你这么做的？”周世钊一肚子火气生生被压得一点儿都不敢乱冒烟了。以往一门心思想着怎么从公中多抠出一点钱来的日子简直太美好了，而现在要靠自己去想办法生银子的日子，简直愁得让人没法活。
“对。是。”周郁清好不容易吸进去一口真气，连眼神都变得多了几分防守之力。“有姐姐指点，我们三房必然是要去做的。不过姐姐要我跟五叔您，还有大伯母那边告知一声。若是能一起做，就一起做，当然，我们三房将要面临的损失已经算出来了，五叔您可以先看一下，也算算你们这边的。”
周世钊的眼睛这才落在一进门周郁清就递到他面前却被他随随便便扔在桌子上的账册。账册，又是账册，他简直是看到账册就想吐。周世钊不情愿的拉过来随便翻翻，前面没仔细看，眼珠子落在最后的一个总数据上，差点儿就要跳起来，“要损失这么多？”
他最后的一个字往上挑，说完还忍不住喘着粗气，若是不看人，还当是暑热难耐的老狗。
“是。”周郁清挑了下眉毛。看来父亲的反应还算是斯文的。
周世钊的眼神打量他，就跟打量一个疯子似的，“你父亲知道了？也看过了？也同意了？”
“是。”周郁清觉得他今天这个字说得太多了，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知道，看过，也同意。”不然三房哪里轮得到他来出头说话做事。
“我再看看，再想想，嗯……再看看再说……”周世钊难以置信的舔舔嘴巴，有周朦胧的名头说在先，他不敢跳起来骂，也不敢一口拒绝。他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值得必须这样做的玄机。
周郁清皱着眉，有些失望的从五房出来，就去了朱氏那里。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把周朦胧的名头抬出来，再说下面的所以然，朱氏也是震惊的，不过到底是女子的矜持和克制没让她有太多的过激反应，而是愣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大房这边的事情，我做不得主。清哥儿你知道的，你大伯母在外修行，若不是还有甜姐儿要照顾，我自是该去侍奉你大伯母的。要不，你去问问你大伯母？”
周郁清吞吞口水，只得收起账本，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耽搁，直奔赵氏修行的地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然而青衣小帽的赵氏在听到周郁清已经非常熟练且有逻辑的言辞之后，那仿佛在佛语纶音中再无风波可起的双眼，也是讶异的跳动了几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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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里不停拨动的黑漆漆暗沉佛珠，思忖了片刻，才问道，“你说朦胧回来了，这是她给想的法子？”
“是，姐姐回来有半个月了。得姐姐指点，我们三房已经在做准备了。”周郁清皱眉，难道大伯母没听到他说话的重点，那刚刚白激动个什么劲儿。
赵氏把账本翻开看了又看，最后合上眼睛一闭念了句佛号，才道，“我既然出来修行，就不过问这些俗事了。你请你大堂嫂做主吧。左右我们大房产业也不多，也没留下香火，大房的财产以后除了我和你大嫂养老用，也都是甜姐儿的嫁妆，该怎么做随她吧。”
周郁清傻了眼。这还不如五叔胡乱骂一通来的痛快呢。大嫂和大伯母两个人说的话，听着都跟没说一样。
可怜他一个离了学堂直接落到周记一团糟的杂事里，对内院女人说话的含蓄和深意是一点都没有体会的经验。周郁清万般郁闷的离开了，跟来时的踌躇满志相比，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了。
不过垂头丧气到家，心里好歹还是谨记着周朦胧的叮嘱，必须在做事之前把其余两房的态度落实好了，周郁清还是硬着头皮再去求见朱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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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听了周郁清的转述，讶异的张张嘴巴，“你大伯母果真是如此说的？”
周郁清点点头，他觉得说个是字都费力气。
朱氏反而不问别的了，就坐在周郁清面前想了一会儿，“那我们大房这边就跟着你们三房的做。只是我们这边产业少的很，我们也没个男人在外面做主心骨，到时候得麻烦你多照顾了，反正，你们如何行事，我们这边就如何行事。”
周郁清瞠目结舌，先头磨磨唧唧，现在说做决定就做决定，他还打算按大房这边这么磨叽，原定的三天准备时间是不是再拖两天呢。
然而女人一旦豁出去了，那股子坚定也着实给周郁清上了一课。朱氏话落了音，就立马差了婆子去取赵氏留给她的对牌，大房既然说出口跟着三房的步调走，让周郁清拿着她的对牌，也就是全权委托了。
周郁清刚刚还一泻千里的气势，立马又全回来了。从大房出来，心潮澎湃得跟打了鸡血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朱氏送走了周郁清，却是跟抽走了三魂六魄一般跌坐在椅子上。甜姐儿在内室听到外面没了人，立马跑出来，见这个情况急得眼泪直掉。“娘亲，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一家子就三个孤苦的女人，甜姐儿虽然小，朱氏是什么事都没瞒着她。不管她听不听的懂，家里也就这么个能让朱氏说真心话的女儿了。好在甜姐儿幼时就跟着朦胗一起学过算数和看账本，也不算数一无所知。
朱氏也是直流泪。她摸着甜姐儿的头，母女俩抱在一起哭，“莫怕，你大姐姐在呢。你大姐姐不会害我们的，我们听她的……”
其实她自己心里都怕得直发慌，跟饿了多久都没吃上一口东西一样，心发慌，手发抖。她们三代三个女人，为了全部的依靠都在此一举了。
周郁清又去了一趟五房，却没见着周世钊的人，小厮说是出去了，周郁清只得闷闷的回头，心里的预感并不太好。
然而第三天他就没有空再去多想了。第三天他忙得跳脚。
但是第三天的晚上，周郁清拖着精疲力竭的身子去五房，他记得姐姐说过的话，要去再确定一下五叔的意思。然而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周世钊没有露面，只让吴氏出来跟周郁清应付了几句，说什么五房家业比不得三房雄厚，人丁也比三房繁琐，怕是经不起如此折腾……
周郁清青着脸从五房走出来。
家业太少能少过大房？
要养的人口多？两个庶出女儿都出了嫁，就周郁洋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连论婚假都要等上十年呢。
不过懊恼一下，周郁清吐出一口浊气，也就此放下了。不一起就不一起，他不过是要五叔明确一下态度。五叔不跟着一起，三房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五叔跟着一起做，于他们三房，也没有什么增益。
于是第四天，沥州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布告，吸引了老幼妇孺凑一起挤着看，不到一个时辰，满城都议论纷纷。这是头一天周郁清亲自斟词酌句拟的内容，召集了周记一些识文断字的伙计誊抄出厚厚几摞，天不亮就满城到处张贴。
“哇！真的假的？”
“对啊！真的假的？难不成真烧？”
“烧了可就没了，连本带利全折了，周记也舍得？”
“是不是昏了头了？”
“就是说嘛，肯定是说着做做样子给人看的，真要烧，周记不得把自己给烧跨才怪！”
“不是说今天巳正烧第一家，喏，你看写的，烧的可是西大街的周记一字号绸缎庄，走，咱们看看去……”
“巳正，这还早呢这……”
“早什么早，先过去看看，占个位子……”
……
……
周郁清一身素青色衣袍，冷风中站在西大街的周记一字号绸缎庄前，指挥着伙计们从库房里源源不断的搬出一堆又一堆的布料和棉花。他的脸色比这冬日的冷风还要冷。
只是还不到巳初，周遭聚集的人群已经多得站不下了，都在窃窃私语看着周记绸缎庄的伙计们忙进忙出，不断的将成捆成匹的料子搬出来，将满筐包裹得满满的棉花搬出来……周郁清的心里跳动着一把火，烧得他自己都兴奋异常。
今天发出去贴满大街小巷的布告，像是一片慷慨激昂的檄文，然而，宣战的对方却是周记自己。
周郁清自觉没有考取功名利禄的才华，然而这篇檄文却是他的满意之作。修改了数遍，好似是从来没有哪一篇文章能让他如此绞尽脑汁煞费苦心。(。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然而，眼见着伙计们架好了台子，摆好了物资，四周聚集围观的群众也超出了周郁清的预期，他站在高台上，放弃了准备当众将这沉痛慷慨的檄文大念一遍的准备，反手就檄文拿在手里，慷慨激昂的拉大了嗓门儿对着群众们说话：
“多谢各位父老乡亲来见证我们周记的自我惩罚！”
“我周家立足沥州百年多，承蒙父老乡亲们厚爱，才挣得如今的家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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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承蒙各位乡亲父老见证，我们周记痛定思痛，必须要给父老乡亲们一个交待！今天！现在！我周郁清将亲手烧毁损坏我周家信誉的罪魁祸首年前交货到卫所的冬衣冬被，全部是南方进来的货。今天开始，周记每个绸缎铺子，但凡是曾经有过南方来的货，不管孬好，一并销毁！”
“今天是第一家铺子，咱们西大街的一字号绸缎庄。周记值此风雨飘摇之际，人力有限，烧毁一家，再行清点下一家，直到将所有毒瘤尽数毁灭为止。明天，我周郁清还是巳正就位！明天解决东大街二字号绸缎庄！每天清算到哪一家，依然会街头贴出告示，请父老乡亲们亲眼瞧着我们周记是怎么知错就改，亡羊补牢！“
“我周郁清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算倾家荡产，我周郁清，我们周记，都要给沥州百姓一个交待！给周记百年名声一个交待！”
他完全忘记了文辞更加锋利对仗的檄文，脱口而出，竟然是更加的激情澎湃，手上的纸张虽然没有发挥原本的作用，但是慷慨陈词时握在手里激动的挥舞，发出纸张的声响，如伴奏一般将周郁清的痛心和决心表现得更加的激烈！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周郁清大手一挥，接过旁边一字号绸缎庄掌柜的手里刚点燃的火把，这时旁边的伙计已经非常有眼色的将一捆捆一包包布料棉花全都挑开了严氏的包裹，就那样眼色鲜亮跳跃的摊开在众人面前，周郁清的眼神跟随着火把跳动，不知道是他眼里的火苗在疯狂跳动，还是火苗勾引着他的眼神在疯狂跳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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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燃了第一堆，人群里就倒吸了一口气，不少人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去看。
熊熊火苗带着侵犯性的扩大声势，张狂嚣张的晃动着名红色的光芒，妖艳得让围观的人面面相觑，神魂变色。
“还真烧啊？”
“里面可是有作假？不会是上面包裹一层好料子，里面烧的是废渣子吧？不然谁那么蠢，还真就这么烧……”
“你他，妈眼瞎啊你？人家伙计都挑开了捆绑和包裹，你没看到吗，里面可全是上好的衣料啊！”
“对对对！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点儿没作假！可不就是真烧！”
“哇靠！真他，妈来劲儿！就这么烧，不是跟烧银子一样！”
“啧啧……周记来真的了……真可惜啊，那么多好料子，哪里有那么多黑心的发霉棉花啊，你看看那些料子，棉的麻的虽然多，可那稠的锻的绫的更多啊……”
人群里不负众望的一片震惊，可惜，议论纷纷……
周郁清身上聚集的注意力全部都转移到一堆堆烧腾起来的火光上。栗子网
www.lizi.tw他站在一旁看着火光心里肉痛得跟万箭穿心一样。没谁比他更清楚，这一簇簇火光下面代表的是多少银子变成了灰烬。
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么多双群众的眼睛雪亮亮的盯着，但愿他们能看到周记一片苦心，但愿，姐姐的一片苦心不会错付。
然而人群里也有几双特殊的视线。
周世钊躲了几天，就怕周郁清又搬出周朦胧来逼他成为一丘之貉，但是街头的告示一出来，家里小厮一告诉他，他也不管头一天宿醉，撑着昏昏涨涨的脑袋和熬得通红的眼睛，一路赶了过来，悄悄的躲在人群中偷看。
他比那些好事群众看得更加仔细，绿油油的眼睛在每一个伙计挑开紧绷的绳索和包裹之后，跟毒蛇一样紧紧黏住里面的细节，然后就觉得心比那滑腻的蛇鳞还要凉。
竟然是真烧……
周世钊心里一阵后怕，小腿肚子在长袍下面一抽一抽的抖得厉害，怨毒的眼神恨不得化作带着剧毒的蛇信子一口吞了台上站得笔直逞英雄的周郁清，这个小兔崽子，竟然还要拉他下水，还好没答应，不然这么多生钱的货物都烧了，剩个空铺子还卖什么卖，卖西北风啊……
看周家列祖列宗不跳出来骂死三房不可！
同样隐匿在人群中的，还有朱氏。大房既然答应站在唯三房马首是瞻，今天的动静，不等下人来告诉她告示的内容，她就早已经被周郁清通知了。周郁清并没有请她过来观看，但是朱氏自发的一早就和甜姐儿穿了朴素的衣裳，带上蒙面的头巾和帷帽，早早寻了对面一家茶楼二楼靠窗的单间，点了几样茶点，一字不漏的听着，一眼不眨的看着。
好在是单间，没有人能窥见她们母女的神情。朱氏和甜姐儿紧张万分的看着那一堆堆价格或高或低华美鲜艳的衣料变成一蓬蓬炽烈的火焰，又从鲜艳跳动的火焰变成灰黑色的灰烬，她们娘儿俩抓在一起的手都捏出了汗，好似是有人用刀架着脖子边儿上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还真烧了……”心头的悸动和恐惧渐渐随着人流散去而平息，朱氏才低低叹出一口气来。好似叹出这口气，再吸入的就是仙气一样，终于有命还活着的感觉。
“你怕不怕？”头几天母女俩还抱在一起无助的痛哭，这时候朱氏却又问怀里的女儿怕不怕。其实她自己心里都怕的很。
“怕……”甜姐儿摸着心口的手一直没有松下来，不过下一秒她又紧紧揪着心口的衣裳仰头看向母亲的侧脸，“不过我觉得娘亲说的对，大姐姐不会害我们的……”
朱氏无声的点点头。像小时候哄甜姐儿睡觉一样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
良久之后，好似是在告诫甜姐儿，也是在告诫自己，“她不会害我们的。若是真过不去这个坎儿，那也是周家的命数到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回沥州的消息，只少数几个相熟的人知道。小说站
www.xsz.tw她如今特殊时期，体力不济，也不经常出城去了。但是周记的消息还是传入了她的耳朵。
带回来消息的是小茴。周朦胧特意让她有事没事去城里到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小茴热情开朗，善交际，擅长做这个，也乐得做这些。这跟她刚跟去尚京侯府时已经大不一样了。那时是单纯的没脑子纯八卦，现在已经能非常娴熟老道的让人不知不觉的说出她想要知道的事情了。
“这么快？没看出来啊……”周朦胧本来窝在美人榻上没精打采的，听小茴风尘仆仆进屋说了几句，就翻了个身。
听小茴这么形容，周郁清做的每一步，基本上都达到了她的要求。前后思路也非常清晰，没有出现混乱，心智也算坚定，目前看起来这个开头的第一炮打出来还算不错的。
周朦胧之前还在想，说不定在与大房和五房沟通的时候，周郁清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很有可能人没劝动，自己的动力就被消耗干净了，然后还没开始就半途而废。
虽然她觉得，若是她来做，或者是让前胡去牵头，可能更全面一些，效果炒得更好一些，但是以周郁清的能力，做到如此已经超过了周朦胧对他的心理预期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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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还真下得去手啊……”周朦胧啧啧吧唧一下嘴，又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弹花软枕边上看了几页的词话本子。
小茴耸耸肩，她也挺震惊的。可是，这不正是主子您“指使”的么，还说人家下得去手……
后来果然是如周郁清所说，一天烧一家，一家接一家。每次都会大清早大街小巷贴满布告，巳正要去烧哪家。民众们起先是好奇，起哄跟着去看，后来连续七八天，那一簇簇火焰美轮美奂，却如此的真实残酷，看热闹的民众们已经没有了起初的热情了。
每次开场之前，照例是搭台子，搬货物，周郁清除了第一次慷慨陈词一次，而后每次，都是掐着时间到了，到台上接过火把直接将挑开了的货物一个个点着。废话一句没有。
民众们在这种沉默的爆发中，慢慢开始了另一拨议论。
“周记还真这样做了。”
“是啊，多少银子的货啊，也不管是不是全部都有发霉烂损，光就说一个地方收进来的，就全都烧了，造孽啊……”
“造孽？造什么孽？我看周记这决心够大！够爷们儿！”
“对！像咱沥州爷们儿做的事！”
“嘻嘻嘻……还爷们儿呢，你看周家当家少爷才多大，唇红齿白的，少年郎一个……”
“少年郎怎么了？少年郎那也是条好汉！敢做敢当！多像条汉子！”
“对对！看着斯斯文文，还真是有魄力！我看哪，这可比周家那几个老爷靠谱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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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不就是。看来周记要是有这位周小少爷看着管着，就不会有前面的乱子发生了……”
“哟哟哟！之前是谁在那些兵爷来撒泼时说看死周记了？还说再也不在周记买东西了？啊？”
“嘿嘿……是我说的又怎么样，那哪能一样啊？”
周家在沥州的大小铺子真不少，光绸缎庄就遍布大街小巷。十来天之后，慢慢就有人疑惑了，“周记以后不做生意了？这样个烧法，再厚的家底也要烧穿啊！”
三房的绸缎庄，连续烧了十九天，后面接着是大房的。大房的产业分得的最少，但是也烧了六天。
二十五天之后，看了快一个月的民众们心里基本上有数了，“没得烧了，周记的绸缎庄一个个都烧遍了，明天要没告示看了。也没烧火看了。”
这每天早起看告示，跟着告示的预告去看热闹，好似已经习惯了似的。烧完了，没有了，好像还有点不大
习惯。
很多人第二天一早出门，买菜买早点，赶路上衙门去学堂，泡茶馆儿的开铺子的……都习惯性的看一眼路上经常贴告示的地方。“咦？怎么今天还贴了？还有哪家没烧到吗？不对啊！应该没有了啊！”
好奇的人们不管是匆忙还是悠闲，都凑过去仔细看一眼。顿时又炸锅了！
“看吧！我说的吧，周家家底要烧穿了吧！你看看，都开始要关铺子了……”
“你眼瞎啊你，你没看到上面说的：作为痛心疾首悔改的代价，关掉部分铺子，以资周转，剩余部分铺子整改后将继续经营。”
“哦……我就说嘛，烧的可不是炮仗，那些货都是白花花的钱啊！看，做人不能出错吧！好好儿的铺子现在要盘出去一部分才能周转过来，唉，早知道烧什么啊，多费钱……”
“你晓得个屁！这叫痛改前非！不烧怎么叫改了？烧了就烧了，改了就好！不然还是以往的周记，我们可不去买东西去！”
“是的呢，快看快看，这剩下的铺子还要整改才继续经营呢。嗯，像做正经事的样子。”
“看来这周家小少爷不错嘛……”
这最后一张有关铺子关张和整改的告示就这么贴着了，再没有周记的新的告示再覆盖上去。
每天早起晚起的人，有时远远看着墙壁上一块熟悉的布告，也会凑过去看一两眼，然后嘀咕，“还是那张啊，不是新的啊，还在整改啊……”
慢慢的有人不再只关注告示了，而是在经过每一条街时，看到一家两家新铺子时，会恍然大悟，“看！这铺子是新开的，以往这是周记的绸缎铺子呢！还果真盘出去了！唉，烧了不少银子吧……”
也有人对着几家关着大门悄无声息的铺子频频回首，“这老关着门，还在整改呢？怎么还没开张啊……”
“也不知道整改什么，是不是以后不做绸缎生意了……”
“怕是不做了吧，那么多的货，好的孬的全烧了，还卖什么绸缎布匹啊……”
“怎么不能卖绸缎布匹了？人家都痛改前非了，只要周记敢卖，爷就敢去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所谓整改，不过是个给民众的说法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最起码需要时间的一件事就是，既有的货物烧了，就得重新进货，铺货。
转手盘出去的铺子，说得好听是为了弥补此次失信之事，不得不盘出去。但这些也是周朦胧让周郁清借此机会，甩掉手上经营不善利润低廉的铺子。
周世铮本身照管周记的产业就力不从心，周郁清虽然踌躇满志，但是短期内能力和见识是有限的，就算能虚心跟一些掌柜学，一大摊子破破烂烂都要照管，时间长了恐怕跟周世铮走上同一条路。
所以周朦胧叫他必须要砍掉那些破破烂烂，专心致志的把手头上能抓起来的做好。
这些尾大不掉的鸡肋产业，若是平白无故给砍掉了，那就对周记的名声非常不利了，往往会借此生出周记经营不善，大面积倒闭之类的流言。正好此次正义凛然的幌子扯得这么大，此时不砍，更待何时。
而且周记也确实需要盘出这些铺子，腾出资金来为那些能留下来的铺子铺路。
留不下来的人已然是定局了，周朦胧就指点周郁清把留下来的这些，那些爱偷奸耍滑的趁着砍铺子也给砍掉，剩下的人再拆散了重新分散到各处。小说站
www.xsz.tw反正不管是赶人还是重新安置人，都能打着铺子整改的旗号。
在这些让周郁清在兴奋中忙碌着的建议之外，周郁清还自行将铺子里的装饰和布置也做了一些调整。
他好歹是跑了一趟沥州，并且在沥州闲逛了不少日子，深层次的东西没学到，这些表面上的功夫看的倒是不少。华丽繁复的一时是照搬不了的，周郁清就尽量学些不需要花太多银子置办，又省时省力的，力图让人耳目一新。
周朦胧成天昏昏欲睡有气无力的孕期反应，终于在满四个月的时候好了一些。正好这是她在沥州过的第二个年，戚廷岳虽然不是能天天回家，过年还是有十天的假，加上小欢颜在身边，过年也算是热闹欢喜的，她吃东西不会动不动就吐了，但是胃口依然是有些提不起来，好在吃起来不像别的孕妇一样大海碗连着***神却是明显的好了许多。
满了三个月，周朦胧就没有再瞒着怀孕的消息，也正好借此推了年前年后的许多杂事。比如那些百户家眷们，就还能是差了陆英她们出面送礼打发，周家巷那边，也是再没去登门，连初二也没有去，而知道她又有孕的消息，连周世铮都不敢上门来叨扰。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周朦胧觉得耳根和心里都非常的清静。
这种不被打扰的感觉太好了。全世界都是他们一家三口自己的。
过年前一个月，周记重振旗鼓，高调开张。全新的面貌，正好遇上准备年货的采买高峰。舆论高峰加上难得的时机，周记的生意终于是否极泰来。
曾经在门前掷下的羞耻，不仅顺利的揭了过去，还给周记竖立了前所未有的良好信誉。
但是周郁清就忙得走路几乎都是小跑着了，嘴上还起了几个大燎泡。
因为周朦胧给他下了死命令，无论生意能不能好转，那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短期内，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再出的。不仅是所有的货物，连带着铺子里的掌柜伙计的态度，都是半点马虎不得。所以周郁清盯得格外的紧，货物是自己亲自突击检查，铺子里则是天天去巡视。
周郁清从来没想到，周家经营了多少代的生意，竟然是要这样提心吊胆的去做，就连做梦，他都觉得头皮发紧。
而同样是过年，五房跟三房这边一墙之隔，却是乌云密布。自从分家之后，周世钊就给他们五房名下的产业都换了名字，昭示这些都是他的私产了。然而沥州卫所棉衣事故发生的时候，纵然他的铺子都换了招牌，还是一样受了大影响，老沥州人都知道，周家分了家，这些铺子还是周家那些铺子。
可是周郁清这边一把把火烧完，置之死地直到后生，五房这边的铺子却依旧是愁云惨淡。老沥州人们心里都说，都分家了，痛改前非的铺子里可没有那些换了招牌的铺子，鬼知道那些烂货孬货是不是还留着卖给我们呢。
周世钊看着隔墙的三房和大房过年过得喜气洋洋，这才回过味儿来。原来当时侄子非要来讨他一句准话，要不要一起烧，就是为了现在他就算后悔也只能往肚子里吞苦水。
不敢烧是他自己决定的，大房和三房也没有说不跟他通气就落井下石，可是现在人家都咸鱼翻身了，他们五房却是被踩入更加不堪的泥泞里面去了。有大房和三房做对比，五房前面的路，几乎就是死亡之路。
周世钊恨得牙痒痒。这简直就是三房过来问，我要砍自己两刀，你砍不砍？
周世钊那时没明白过来，只是害怕，说不砍。
结果就是三房和大房都砍了自己两刀，砍得血淋淋的，吓得他要死，然后就转身就砍了他三刀。
直到他身上三个血窟窿血流如注，才领悟到，三房和大房前面砍自己的两刀是假的，砍他的却是真的。
都要痛死了，却连喊痛都只敢喊得咬牙切齿。
大房今年过年也过得不错。腊月二十九，一身麻衣的赵氏自己回来过年。三代孤女，坐在一起仍然是没有多少话说，但是心里都是欢欣的。这种欢欣太久没有过了，这种欢欣被周郁江生前久病给压制得太狠了。
三人围桌吃年饭的时候，赵氏和朱氏婆媳俩，不约而同的都给甜姐儿封了个大大的压岁包。看着甜姐儿长开了的少女脸庞，赵氏好似是将一肚子的浊气一口全吐了出来了，“还是你有主见，听朦胧的没错。你看朦胧出嫁这几年，周家差点就要倾家荡产了。”
朱氏心里也很是开心，但是只是心里如湖水见春一般，一圈一圈静悄悄的漾开波纹，面上仍然是谨慎温婉的很，“是婆婆指点的好。媳妇都听您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正月初八，戚廷岳结束了窝在家陪妻女的日子，打马去了徐宁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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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一走，周朦胧连着三天就都花在写信上了。她一连写了好几封信。
给严氏的。问候她身体可还好，年过的怎么样，像个嗦的小母鸡一样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纸，活像是面对面的唠嗑一样，大事小事写得不厌其烦。然后在最末尾的地方轻描淡写的告诉严氏，过了端午，五月底，您又要做曾祖母了。
她落笔的时候都忍不住眉开眼笑，想象着严氏看到末尾的惊喜和嗔骂，忍不住把自己的长篇大论又看了一遍。
和严氏一起的，还有一封是写给戚廷嵘的。年前戚廷岍已经出嫁了，周朦胧就像问问戚廷嵘，戚廷岍嫁过去可都还顺利安好。若是戚廷岍出嫁过得并不如意，严氏又要多块心病了。而年后马上戚廷嵘也要出嫁的，周朦胧不免又在这件事上跟戚廷嵘说了许多女儿家心里话，叫她莫要怕，跟陈举子成了亲也要好好过日子，叮嘱她有空就回去多陪陪祖母。
写给戚廷嵘的信就减省多了，但是想必回信的时候，很多周朦胧没有问及的情况，比如侯府过年可有什么事情发生之类的，她有预感戚廷嵘肯定会告诉她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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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还给余景妍和张丽玲各写了一封信。她们俩的亲事早早定了，高门大户以示对女儿家的看重，三书六礼走得比较慢，也都是今年上半年要先后出嫁。添妆礼，周朦胧在尚京尚未来沥州时早就置办妥当。只是她觉得还要写封信慰问一下。这两个小朋友还是挺有意思的。
张老大人今年致仕的时候，她和戚廷岳都在沥州不能回去，因为她有了身孕，今年肯定待产坐月子带孩子，那是没完没了的事情，不可能长途跋涉回尚京去的。周朦胧就想着给刘玉娘送个信，从玉扁斋挑个本分能干的婆子，送去服侍张老大人，能时常做些合他心意的点心吃吃，也算是他们夫妻俩的一点心意了。
周朦胧还提笔给福雅殿下写了封短信。那真真是很短的一封信，却花费了她最长的时间，真正是逐词逐句的字字斟酌。陈英今年也是要进康安侯府的门的，可惜她……周朦胧摸摸自己还未凸起多少的肚皮，唉，今年的尚京好热闹啊，嫁进嫁出的喜事真是不少，可惜她都要错过了。
给齐氏的信，周朦胧思索再三，还是写了。她心里有太多对齐氏关心和担忧，不过提笔时，这些却都一个字也没有落下。栗子小说 m.lizi.tw她心里的齐夫人，该是那个运筹帷幄谈笑风生的精明女人，而不是被丧子之痛夺去所有温度和光芒的可怜女人。思之再三，周朦胧一句都没有提生活上的各种琐事，而是跟齐氏说起了周记的事情。
周朦胧从导致周记半死不活的起因开始说起，到周郁清的一一部署和行动，详尽得就像是做报告。与其把笔墨浪费在那些苍白浅薄的问候和安慰上，不如探讨一下两人最相似最熟悉的领域。
周朦胧开始写信的时候，就让人去告诉了刘夫人，她以为她写的够多的了，活了二十年还从来没有写过这么多的私人信件。但是看到刘夫人送来的顺路带给刘玉娘的信时，周朦胧傻眼了。
不用一一去数，随便一过眼，竟然不比她写的少。
“唉，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一说起来要给玉娘写封信，家里大小几个男人各个都积极的很……想是头一年过年家里少了个人，那几个糙爷们儿倒是终于晓得知道惦记人了……”刘夫人有些难为情的解释道。
“呵呵”，周朦胧捂了嘴笑，“夫人您也没少写吧？”
“这是我写的。”刘夫人面色赧然，指尖戳了一下最上面也是最厚的一个信封。
“你们个个都给玉娘写信，都说些啥啊？这么多话说啊……”周朦胧捉狭的盯着那一摞信，觉得那鼓鼓的信封里，都是刘家人对刘玉娘的关怀，看起来就觉得好幸福。
刘夫人也呵呵笑出声来，“还能写些什么啊，鸡毛蒜皮的家常话呗……”
“上次玉娘从您这儿带信回来，说是想吃家里腌的小菜儿了。唉，灶上的事情我还真没少教她，唯独这腌菜，总觉得是穷人家过日子的物事，她倒是没好好学……这回倒是能托了您带些过去，不过还是说给她听听，学会了随时想吃随时有才好……”
原来那鼓鼓一包写的是怎么腌菜啊！周朦胧讶异的打量了一下，这就是爱心教程了。
“老刘信是写给女儿女婿两个人的，切，做一辈子官了，一封家书也不会写，看着跟给下属训话一样，真没水平……”刘夫人挤挤眼。可是她心里也知道，老丈人给女婿说话，那多是要压着一点儿的，不然都捧着女婿，谁捧着我家的娇宝贝啊？
不过戚廷岳可是从未受过周家的打压，向来都是周家捧着他，他打压周家。周朦胧心里鄙夷一番，心道，那是因为她自己不是周家的娇宝贝呀。
“老大头几句还知道问候一下他姐姐姐夫，没说几句，咦，后面就说起学堂啊书局啊那些乱七八糟的废话，一页纸有大半夜都是些没边儿的……”
“老二老三倒是虎，还跟姐夫叫狠呢，叫嚣着要是对姐姐不好，他们要怎么怎么样的，气势倒是开得足足的，只是没几句就开始问，他们去尚京时吃的水晶肘子可还在卖……那红烧蹄花辣椒是不是还那样多……哎哟喂，我看着他俩写的信，那哪是用笔墨写的啊，简直是口水写的……”
刘夫人也不怕丢人，说起来自己都笑得直拍大腿。周朦胧更是合不拢嘴，“哈哈……真逗！唉，我这天天这也不想吃那也不想吃的，听您这么一说，倒是也像吃尚京的水晶肘子和放很多辣椒的红烧蹄花了……”
“那可不行。吃不下也要吃啊。这俗话说一人吃两人补，可一点不差。”刘夫人这过来人说起话来腰杆子都要直很多，“这第二胎了，第二胎要比头一胎好生养的多，你也莫怕把孩子养的太胖了，其实生出来，还是胖乎乎的身体好，好养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怀第二胎，周朦胧也不如头一次那么羞赧了。栗子小说 m.lizi.tw和刘夫人探讨起来，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统共一个正月，她谁也没见，还就请了刘夫人过来做了两三次客。
过了正月，山栀从门房里翻出来一张帖子送来给周朦胧过目，周朦胧才想起来，她刚回来时曾让包妈妈捎话请陈筝来做客的事情。包妈妈话是捎过去了，陈筝一直没上门来，周朦胧倒是忘了这茬子事了。
周朦胧就问了包妈妈，陈萧的病钱大夫给治的怎么样了。这事儿她吩咐给了包妈妈，包妈妈自然是会盯到底的。果然，包妈妈说年后正月里就停了药了，钱大夫说后面自己多注意调养就是了。周朦胧遂让山栀回了帖子送去二姑母家，请陈筝陈萧俩姐妹一道来。
若不是不想吵闹，周朦胧都想请个女先生来说书好了。这样作客的待客的都能随意一些。不过回头想想，二姑母家的两位表妹，还是比较合她的眼缘的，应该也不会太烦。
谁料陈筝和陈萧一来，气氛倒是格外的好。也不说有多么的亲热，只是行事说话，跟周朦姐妹俩和刘悦然三人浑然不一样。
陈萧虽然身子才好，性子倒是一如既往的活泼直率，跟周朦胧为钱大夫治病的事道谢时还规规矩矩有几分严谨样子，等周朦胧让赵妈妈牵了小欢颜过来，陈萧两个眼珠子就粘在小欢颜身上不放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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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还在和陈筝说话呢，陈萧就在一边忍不住朝正儿八经规规矩矩坐着的小欢颜做鬼脸了。结果小欢颜又像笑，又不敢打扰大人们说话，拿眼偷偷去瞟周朦胧，自以为周朦胧没有看到她，偷偷也朝陈萧做了个鬼脸。
陈筝在一旁看着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借着抬起茶盅喝茶的机会瞪了陈萧一眼，陈筝平时看起来温和有礼，眼珠子一瞪，陈萧还有点害怕心虚的吐吐舌头。
周朦胧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她想笑又忍住了，只当是没有看见一样。若是此时她看到了却不制止，那么小欢颜好不容易养成的礼貌习惯就会被打破。
轻咳一声，周朦胧看向小欢颜，“兰姐儿，萧小姨前段时间生病了，大夫说要多走走，你带萧小姨去院子里走走好不好？”
“好的。”小欢颜正是坐不住了，也觉得这个小姨很好玩，娘亲这么一说，她笑得都合不拢嘴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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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萧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周朦胧这是看在眼里了，故意支开她们俩让她们自己外边儿玩去，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规矩的行礼，才牵着小欢颜轻手轻脚的出去。
陈筝看着陈萧礼仪还算周全，苦着的脸才放下，不过两个人走出去还没几步，就听到一大一小银铃似的笑声传来，陈筝顿时额头冒汗。
周朦胧呵呵一笑，“不要在意，萧表妹这般活泼是好事。”
“她就是太活泼了，母亲总说没什么样子，让人头疼的很。”陈筝翻个白眼，颇为无奈。
“这是好事啊。”周朦胧由衷的赞叹道，“姑母是怕她这性子去了夫家还这样吧？其实有什么不好，我就挺喜欢的。去了夫家，夫家公婆肯定也喜欢她，多好，一家子其乐融融的。”
“嘿嘿，但愿吧。”陈筝不知道说什么好，总归是她妹妹，她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诋毁亲妹妹，不过周朦胧说她喜欢妹妹的性子，陈筝心里倒是真的挺欢喜的，怪不得还为妹妹请了钱大夫去瞧病，思及此，陈筝忍不住又为妹妹道谢一遍。
“时间过得真快，我这一回来，朦和朦胗也都嫁了人了。只是上次回去，时间比较紧迫，长辈都在，我们小辈的倒阿弥什么机会单独说话，也不知道她们出嫁了过的怎么样。”周朦胧对周朦和周朦胗成亲后的生活并不感兴趣，只是今天乍一看到陈筝竟然还是姑娘打扮，真是有些奇怪。
陈萧也还罢了。其实陈萧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若是嫁得早，也就这一两年的事情了，倒是陈筝，竟然还留在家里，她比周朦胧可只小月份的，过了二十，可就真要成老姑娘了。
只是这些话就只能放在心里了，当面问出来那是要戳陈筝的心窝子了，周朦胧不好意思让人难堪，只好拣姐妹间的琐事问问。
周家三房的三个姐妹间的关系，陈筝心里也是有数的，所以周朦胧问她，她倒是不奇怪，也没有遮掩的必要，就拣自己知道的说起来。
“二表妹嫁的早一些，我听母亲说，每次见着二表妹，都富贵的很，是个做富太太的好命呢。”
周朦胧不由得想到上次在周家，周朦满头金银首饰的样子，不由得一阵恶寒。那还不如贴一头银票呢，还轻省，省得折磨那小细脖子。“二妹夫家里家境倒是不错呢。咦，上次没看见二妹妹带她孩子回娘家……”
倒是可以理解，吴氏要周朦姐妹俩回去抱周朦胧的大粗腿，若是带了孩子回去那肯定是会影响发挥的。
陈筝捧着茶盅的手一顿，神色颇为古怪的看了周朦胧一眼，半晌才声若蚊蝇的道，“嗯……大姐姐是不是还不知道，二姐姐还没有孩子呢……而且……而且……往后也不会有的……”
“什么？什么叫往后也不会有？”周朦胧惊讶的愣住了，问出来又觉得为难陈筝了，她还是个黄花大姑娘，这些深入一点的就是知道怕是也不好意思宣之于口。
不会有……嗯，想到周朦头上那些明晃晃的珠翠，周朦胧自然就联想到，这样的人家妻妾成群也是常事，会不会是周朦太生嫩了，进了门就被人收拾过了，有碍生养……
或者是，那个老男人有什么暗疾……嗯，这个也非常有可能，不然家底不错的话，怎生会娶一个庶出女子做填房呢，吴氏又不会舍得给周朦多少陪嫁带去夫家的，那还不如娶个低门小户女子得了，肯定要省下不少聘礼钱。(。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不是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陈筝一看到周朦胧的神色变换，就猜到了她的想法，连忙摆手，只是这一否定，她再解释就有些犯难，红云爬腮，支支吾吾的道，“二表妹她也挺可怜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母亲说，二表妹夫当时娶二表妹进门之前，就和五舅母说好了的，那边前头的嫡子也不小了，不需要二表妹膝下再出嫡支的孩子了……”
周朦胧腾的坐直了身子，柳眉惊疑，“不需要？什么叫不需要？生孩子的事情，哪里还有什么需要不需要的？”
信佛的人都说孩子是命里带来的，一个扣子一个眼的事情，那难道你说你不需要就能不要了，怀上了还能不要？这还有人性么？
陈筝也是非常认同周朦胧的态度，脸色也板了下来，“就是说啊。所以我母亲说，二表妹平时那样处处要强，只没孩子这一点，日后一辈子都是苦命的。”
“她若真怀上了，二妹夫还真能把她，把孩子怎么样不成？”周朦胧拧起眉，这样的男人，还是个男人吗？那好歹是流着他的血脉，那又把周朦当成什么了？当个画像挂在家里？
陈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窘迫，又忍不住咬咬嘴唇，“二表妹是不会怀上孩子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母亲说……二表妹出嫁前……她婆婆就亲自去过周家，给二表妹喂了药了。当时五舅母并没有告诉二表妹，她不知道，就……就都喝了……”
“嘶……”周朦胧倒吸一口冷气，都说无毒不丈夫，没看出啦，吴氏心肠真是够下作的。“那朦现在自己也知道了？”
二姑母一家都知道的这么详尽，周朦就算被灌药的时候不知道，现在应该也知道了。只是上次在周家时，周朦胧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也没去细细观察周朦，现在想起来，好似也并无特别异常的地方，有吴氏在，周朦也没有显现出什么不共戴天的样子啊。
可是周朦从小就是一点就爆的性子，最喜欢在别人的言语里挑剔的找出各种毛病，她眼里怎么会容得下这么膈应人的沙砾呢。
“知道。”陈筝抿抿唇，下意识的觉得今天自己好像说的太多了。只是已经说到这儿来，好似也刹不住车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起先是不知道的。起先我们这些亲戚里也都是不知道的。但是……”她为难的看了眼周朦胧，这样背后说别人家的事情，虽然不是故意说坏话，但到底都是对名誉不好的，有些难以启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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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二妹夫家的人都知道？”周朦胧瞬间就捕捉到了陈筝的言下之意。不然的话，这样火爆的消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人尽皆知。
陈筝点点头，松了一口气。“成亲后没几天，二表妹就知道了。当时她气的很，嗯……换作我们的话，估计也会受不了的……”
“她做了什么事了？”周朦胧抚额，她就说嘛，遇到这样的事情，换别人，怕是一根绳子栓脖子上的可能都有，别说周朦了，怎么还会跟吴氏如常相待呢。
“她……”陈筝不敢看周朦胧的眼睛，“二表妹带了丫头婆子跑回娘家大闹了一场，又砸东西又骂人，哭得要死要活的……”
这么大的阵仗？不过周朦胧还是撇了下嘴角，“五婶怎么把她给按下来了？五婶真是厉害。”
“您怎么知道？”陈筝惊讶的抬头看过去，又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
“呵呵，你快说啊，我猜猜而已。”周朦胧朝一边儿听得入神的小茴点了下下巴，示意她该去换热的茶水来了。
吴氏的段数高不高，别的不看，光看周世钊有多混账就行，那绝对成正比。不然就周世钊那样的，吴氏若是没有几把刷子，周世钊在外头花天酒地，怎生就周朦和周朦胗两个庶出女儿，一个庶出儿子都不见。
周世铮没有庶出儿子，除了张氏也是个厉害的以外，周世铮并不像周世钊那么能折腾，战斗力和占领的高地都是远远不如。可见吴氏维持这样一个局面，颇是有一番“作为”的。
周朦胧的这些歪理，也就自己在脑子里飞快的转转，说给陈筝听，怕是她好意思说，陈筝都不好意思听了。
小茴飞快的捧了托盘送到门口，交给外面侍奉的二等丫头，又飞快的走进来站直了。嗯，这么有趣有料的事情，少听一耳朵都心痒痒，大损失啊。
“具体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陈筝耸耸肩，她其实知道一二，不过是断然不好意思亲口说出口的，只得换个方式来阐述了。其间不得不省略无数的扭打喊骂，污言碎语。
“母亲只跟我讲，那药都进了肚腹，再吐不出来，二表妹生不出已经是改变不了的。而她夫家，先头的嫡长子年纪比她小不了几岁，小的两个日后长大了也都不会是省油的灯，既然成亲前就能下狠心绝了她的念想，那二表妹的婆母必定是很厉害的，且不管往后二表妹夫会不会向着她一点，起码是越不过她婆母去。”
“这样说来，二表妹在夫家可以说是孤立无援，就算一时气疯了回娘家闹一通，想明白了，还是知道进退的。不然若是娘家也对她赶尽杀绝，那这辈子真是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总算说完了，陈筝冲来添茶的小茴感激的一笑，赶紧端起来连连咕哝几口。
是了，能让炮仗都能转性子的，唯独是利益了。周朦胧摇摇头。这样的道理，明白的过程太让人痛心了。她想不起来那日可跟周朦说过些什么话，还好她现在才知道这些，不然当时怕是会忍不住可怜周朦了。
“真是个可怜人。”周朦胧无力的感慨道。她此时再想想珠光宝气的周朦，只觉得讽刺的很。周朦想要用晃花人眼的珠光宝气掩盖的是什么，已然是昭然若揭。
“嗨……那二妹夫我虽没见着，听说年岁不小，说了一路的妹夫，咱俩也真是别扭极了。”周朦胧俏皮的调侃一句，不打算再去探寻周朦的苦痛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陈筝勾起嘴角一笑，喝了几口水，嘴巴里才感觉润泽了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这么大年纪的二表妹夫确实让人有些尴尬，不过辈分在那里，不那样称唿也不行，还好互相来往并不是很密切，不然更尴尬了。
“朦胗呢？”周朦胧问道，随即又挑了下眉，“朦胗应该是不错的吧。她不似朦那般要强，与人相处也能多谢圆融。”
“嗯。”陈筝苟同的点点头，“三表妹出嫁的时间不长，母亲说好像还不错，虽然，听到她的事情并不是很多。”那些不声不响的人，过着不声不响的日子，倒真是要比周朦那样打闹一场再偃旗息鼓要好得多了。
“她夫家不比二妹妹家家境好，这样也好，家里婆母，夫婿，也能多知些疾苦。平平淡淡的朴实日子未尝不好。”周朦胧意有所指。陈筝还未出嫁，不知道是不是挑人的时候条件太苛刻了。
陈筝好似没听出周朦胧的言外之意，淡淡的说道，“母亲也这样说呢。二表妹家日子也还算不错的，家里靠两间铺子营生支撑，夫婿和婆母也都勤勉，就连二表妹，在闺中时我们还没看出来，去了婆家，听说她虽然不像她婆婆经常去铺子里照管生意，但是账目什么的，也都帮着做，还做得不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婆母跟邻里还经常说，说媳妇性子好，没想到还识字，也会算账。可见二表妹过得很不错呢。”
“是么？那当真是不错。”周朦胧附和一声。算账识字是从她那里学的，这就不方便再提了。相对于周朦，周朦胗这样温吞水似的人，过得好，听起来也让人觉得安慰多了。
陈萧和兰姐儿出去了就不见回，看来玩得挺合意的。陈筝陪着周朦胧说话，不管问什么说起来不过分殷勤，但是也客气亲切，一阵子下来竟然是滴水不漏，说起别人一五一十，介于自己也并不哭穷喊冤的，颇有一分不卑不亢。周朦胧有心听听她还没嫁人的原因，后来只有作罢，怕是这姑娘并不想说。
到午饭后，兰姐儿还想拉着陈萧去玩，连午睡都不想随赵妈妈去了。陈筝怕周朦胧不喜欢，连忙朝陈萧瞪眼睛，“看你，都把兰姐儿带得玩得收不了心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疯疯癫癫的。”
陈萧本来还在跟兰姐儿挤眉弄眼，听到陈筝训她，连忙坐直了不敢说话，那神情，倒是跟听到陈筝训人的兰姐儿有得一笔，周朦胧看着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这样欢欢喜喜的没什么不好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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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又砍了眼眼珠子犹自乱转的兰姐儿，语气稍微沉了沉，“不过呢，兰姐儿确实是到午睡的时候了。上午萧表姨陪你玩的那么开心，那么你现在是不是该带筝表姨去看看你的房间了？这里可是你的新房间呢，跟咱们尚京家里的房间那可不一样。”
其实若是旁人，拿沥州的屋子跟尚京的做比，怕是不会欢欣起来的，但是孩子的世界里是不以大人的衡量标准来做主的，小孩子就是觉得新鲜的最有意思，尚京的沥州的对于她们来说并没有其他的什么意义，于是本来还想撅嘴的兰姐儿又甜甜的笑了，乖乖走到陈筝面前，睁着大眼睛无比期待，“筝表姨，你去兰姐儿屋子作客好不好？”
这样天真可爱的小脸蛋儿，自然是无法抗拒的，陈筝点点头，“好啊，不过，我还想看看兰姐儿午睡可是乖乖的，咱们一起去？”
兰姐儿欢喜的点点头，大方的朝陈筝主动的伸手。陈筝笑着接过她的小手，安抚的砍了周朦胧一眼，小孩子的作息最好是不要打乱才好。她虽然还云英未嫁，但是哄个孩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特别是兰姐儿这样乖巧懂事的。
看到兰姐儿乖乖跟陈筝走了，留下来的陈萧才赶舒出一口气了，吐吐舌头对周朦胧道，“还是姐姐厉害，谁都能听她的。”
周朦胧呵呵一笑，看看，陈萧果真是纯真的很，自己的话里都把自己跟两三岁的兰姐儿放到同一高度，难怪她们俩见面就玩得那么好了。她眼珠子一转，“是啊，你姐姐倒真是个贤淑聪慧的，可许了人家？按理也该出嫁了吧。”
这突然一转话题，陈萧的脸色就藏不住的垮了下来，刚刚的俏皮都被愁云覆盖。“姐姐那么好，是该嫁个好人家啊。可惜……”
“可惜什么？”周朦胧紧追着问上一句，陈筝一上午一句没提，陈萧才说一句，就透露出她们有难处的信号。这姐妹俩，一个太严谨一个太天真，也真是有趣。
陈萧撅了下嘴，“也不是没有人给姐姐提亲。母亲之前好似还挺看好过一两个，不过，都被姐姐推掉了。”她一边说心里一边计较，大表姐现在是真富贵了，可对她们姐妹俩还亲厚的很，那不说真话好似过意不去吧。
“推掉？为什么？”周朦胧不解。她印象中，二姑母并不是大姑母那样唯利是图的。既然二姑母看好的，那定然是有可取之处的，一再推辞，陈筝莫非是心里另有所属不成？
“嗯……”陈萧瘪了嘴，脸上哀凄，“我们……我们哥哥还没娶亲呢。”
“这是什么说法？”周朦胧一头雾水，问她陈筝，怎么扯到他们哥哥了。
“姐姐若是出嫁，母亲说要给姐姐备些嫁妆的。只是我们家……若是备了姐姐的嫁妆，哥哥来日娶嫂嫂就要拿不出多少聘礼了。姐姐说她不要嫁妆，可是母亲又说女人一点嫁妆没有，到了男方家要被人轻视看不起，哥哥也要把钱给姐姐备嫁妆，姐姐不要，说要给哥哥留着娶嫂嫂……哥哥又说他还不能养家煳口现在不要娶嫂嫂……”
陈萧嘴皮子飞快，说得跟绕口令一样。听的周朦胧直瞪眼，周家那向来是有好的，明里暗里都争着抢着，生怕锅里的到不了自己碗里，怎么二姑母家还相反了，几个孩子在终身大事上还这么谦让，真是异数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嘿嘿，我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大表姐莫见怪。小说站
www.xsz.tw”陈筝吐吐舌头，显然是也为自己连珠炮似的话感到不好意思。
周朦胧不禁莞尔，陈筝倒真是个开心果的性子，讨人喜欢的很。她揉揉额头，捋了下刚刚陈筝的绕口令，“其实你哥哥姐姐想的也都对，这嫁娶，来就是最花费银钱的，也最不容人将就的。只是……维彬表哥说的话忒有道理，也有做大哥的样子，那他现在做些什么呢？顶门立户还是男人的责任大一些，你们兄妹几个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累着吧……”
陈筝收起俏皮，“哥哥之前在铺子里做学徒，嗯，现在还是在做学徒，学徒没几个工钱的，他也是辛苦的很……”
学徒学徒，说是学徒，做的最多的却是打杂跑腿的杂事伙计，而真正能跟在掌柜的身边学，那不知道要熬多少年。这其中的门道周朦胧再清楚不过了，她不由得皱皱眉头，“维彬表哥怎生不进周记铺子做学徒，不说能多给几个工钱，起码能找个靠谱的师傅学学。”
陈筝牵牵嘴角，忐忑的低下头，“是母亲不让哥哥去周记的铺子做学徒的，哥哥自己也是这个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母亲说……越是亲戚，越要自觉……”
周朦胧真想把周翠银拉来听听。这还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俩么。不过这感慨也只是一瞬，陈筝也不是个傻的，就算这是理由，应该也只是个表面上的理由，肯定也有别的原因。
周记的情况周朦胧更是再明白不过的了。就像周翠银那样死皮赖脸爱占便宜的人，那也得要豁得出去才行，不然周家兄弟两个可不会慈善的贴补亲戚。
像周翠银那样不要鼻子两边的人毕竟是少数。而恰巧周翠钰母子几人有这份骨气。
见周朦胧没说话，陈筝脸上微窘，生怕周朦胧觉得她哥哥是个无用的，语气慌忙的解释道，“哥哥年前就在找事做了，他之前做伙计时倒是很得掌柜的喜欢，教他的也多，不过是以前的铺子里没有别的空位能补上去，哥哥若是像找个月例高一点的，就得从新找……只是……大多知道我们家跟周记是亲戚的铺子，并不太愿意录用哥哥……哥哥说，实在不行，他想去别的地方闯荡几年，可是母亲又不舍他一人单独出去……”
同行相轻，这倒是个讨人厌的弊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受到周记的照顾，反而还受牵连了。周朦胧心里面一算，这年后都有个把月了，陈维彬在家赋闲少说前后也有两三个月吧。怪不得年前陈萧生病了也不敢声张，直到拖得越来越严重。看来她虽然性子直来直去，倒跟姐姐陈筝一样，内心是个敏感懂事的。
“维彬表哥想出去闯荡？是真的想吗？”周朦胧好奇。也有些不知来路的愧疚，因为周记，倒累得陈维彬找个养家煳口的差事都犯难了。
“嗯。是真的想。哥哥是个想好好做事的人，不过……有的时候真是太难了……”陈萧苦着一张脸。她反正说清楚了，他们家并不想靠着周家这棵树爬什么捷径，所以这样的叹息并无多少赚人同情的嫌疑。
“真的想出去……”周朦胧食指在桌沿儿上轻轻的有节奏的敲着，“若是维彬表哥真有这个志气，我倒是能给牵个线，那边掌柜的姓严，跟我倒是有几分香火情的。嗯，虽然做的也并不是多大的产业，但是这样正好维彬表哥去了，能跟在严掌柜身边有个正经差事做。你们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带我一封信上路，这严掌柜定然会买这个面子照料一些，这样维彬表哥一人出门，到了那边也不是举目一个相熟的都没有，他想做的也能去做，姑母在家也尽可放心些。”
陈萧听着一愣一愣的，这明明不是绕口令，怎么听得比她自己说的绕口令还让人脑袋一胀一胀的呢。可是她心里又掩不住欢喜，“真的吗？那太好了！哎呀，哥哥肯定欢喜的很，就是不知道母亲她……”
听着陈萧语无伦次，在椅子上坐不住恨不得团团转的模样，周朦胧忍着好笑，慢慢劝道，“莫要慌，这又不是急在一天两天，你回去先告诉姑母和维彬表哥，一家人嘛，好好商量商量。若是愿意去，我就写封信给维彬表哥带去就是了。”
陈萧这才“嗯嗯嗯”的直点头，好歹记着是在人家家里作客，不然真要脚下生风赶回去说这个好消息了。
一边换瓜果盘儿的小茴听了，眼珠子一转，就猜到这位严掌柜是谁了。当即就勾了嘴笑。
不一会儿陈筝就回来了，笑眯眯的，“兰姐儿睡着了，小大人一样，跟我说她屋里的跟尚京家里哪里一样哪里不一样，一本正经的说得头头是道，真是好玩极了。”
“呵呵，小话痨一个。亏得你不烦她。”周朦胧也笑起来。慢慢大一袋奶，小欢颜话是越来越多了，只是现在说的话里，总有些吐字不太清楚的，也难为陈筝耐心去听了。
“小孩子都是这样，不过这样最是可爱。后来我牵着她说该午睡了，我还怕她不肯水呢，结果乖乖的钻被窝里了，真是个乖顺的。”陈筝真心夸赞道，这带孩子她可是个有经验的陈筝她虽然比陈萧只大几岁，但是从小管陈萧就跟管女儿一样，谁让陈萧总是管不住自己呢。
陈筝不知道周朦胧刚刚和陈萧说了什么，两人才闲话几句，陈萧就急不可耐的说要回去，陈筝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火性，当着周朦胧的面儿又不好问，只得歉意的告辞。
周朦胧知道陈萧心里急什么，也不说破，直让陆英捧了给她们俩挑的一些衣料让她们带回去。家里艰难，都是这么大的姑娘家了，出门作客，这身上衣裳虽然平整干净，但是抬手不免就露出袖口有磨白的痕迹。偏偏姐妹俩举止又都落落大方，周朦胧不免就心生同情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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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好似回到了出嫁前窝在周家巷山然居的日子了。不忙的时候，只要太阳升起来了，外面暖和起来了，就多是在外面晒太阳。她喜欢晒太阳，不仅是从后背到整个人被温暖包裹充实，还有遍布四肢百骸的那种懒洋洋的满足感，让人无端的就觉得岁月静好。
不过这晒太阳也是有讲究的，不然照她在屋外待的时间那么长，不晒黑才怪。
陆英和包妈妈都摸清了她的习惯，太阳刚升起来时周朦胧喜欢在太阳底下走走，这时候是人生阳气的时候，阳光不会特别的暴烈。走小半个时辰，周朦胧就要缩到屋檐下去了，通常都是晒脚不晒头，正好是廊檐的阴影能遮住头脸，而温暖的阳光爬满整个身子。
陆英她们经常是搬着小马扎坐在她身边，手头上做点针线活儿，或者是给她念几页书，还有个小欢颜，跟小懒猫儿一样在周朦胧身边钻来钻去，有时也会好奇的坐下看山栀她们做女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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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就会教小欢颜从拿针穿线，小孩子手指头胖短短的，小小一件事情要学很久，周朦胧也不心急，就当是找个事情给她玩一样，等会穿针线了，就画几条长短不一的线条让她学着绣上缤纷的颜色。
小欢颜这时候还不知道女红会在一个女人身上占据多大的份量，每日笑嘻嘻的拿着周朦胧给她做的小小的花布针线口袋，屁颠颠的搬个小马扎跟在山栀身后，绣得歪歪扭扭周朦胧也不管她，反正看到别人绣她就绣。
包妈妈在一边看着有些心疼，“五岁开始学就算早的了，尚京其他人家，有的心疼女儿的，七八岁才开始的也不少呢。”
周朦胧却无所谓的很，“她要是真不喜欢动针线，一辈子不想学也无所谓。现在也不是正经学，喜欢摆弄就让她摆弄去，学得到也好，学不到就当是换个法子玩罢了，这边也没什么小伙伴儿跟她玩的。”
说到小伙伴儿，周朦胧倒是想起甜姐儿来了，之前说请甜姐儿来玩，不过是在周世铮面前给朱氏娘儿俩抬个面子的，后来倒是忘记了，倒是正月里朱氏让婆子来送礼时，好像里面有两个荷包说是甜姐儿绣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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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就招手叫了小欢颜到身边来，“过两天请甜表姐来作客好不好？”
“好！”小欢颜高兴的拍手，不过有些茫然的眼睛里，显然是记不清甜表姐是哪一个了。
周朦胧和包妈妈看着发笑，“甜表姐还会绣荷包呢，她来作客，咱们兰姐儿要乖乖的做好小主人，行不行？”
“行！行！”这下小欢颜就不管甜表姐是谁了，她喜欢会绣荷包的人，也喜欢做小主人。
包妈妈笑呵呵的让小茴去把甜姐儿送来的两个荷包找出来给小欢颜把玩。
陆英就自动请缨去写帖子，“是请朱大奶奶和表小姐一道来吗？”
周朦胧凝眉，摇摇头，“不了，就请表小姐一人吧。”她向来跟朱氏也不是特别熟，到一块儿两边都不自在，就不需要这些虚礼了。而且印象里大伯母赵氏就从没穿过黑灰青以外眼色的衣裳，而且长年都没个笑脸，一照面就让人觉得心情沉重，现在朱氏也是这样，周朦胧不由自主就有些不想亲近。
甜姐儿是小孩子，不过是说几句话就打发跟小欢颜玩去就是。请了甜姐儿来，周家巷里人人看着，也尽够给她们母子面子了。
陆英应声去准备纸墨写帖子，周朦胧却招手叫住她，揉揉额头想起另外一桩事来。“请表小姐明日就来吧，兰姐儿天天跟着我们几个也是无趣，找个玩伴来给她解解闷。另外，给刘夫人，牛百户家的，嗯……你去翻翻年前年后给咱们送礼送帖子的，选个四五个，噢，还是两三个吧，请了后日来家里作客，给我二姑母家的两位小姐也发发帖子，也请了后日来……嗯，怎么说呢，就说我请了戏班子来唱戏，请她们来听戏。到时候准备一桌席面就是了。”
周朦胧鲜少有这样细细吩咐的，陆英认真记着，在心里默念一遍，确认没有记错和遗漏，就下去了。小欢颜跟了小茴一道去找甜姐儿送过来的荷包去了，就剩山栀和包妈妈在身边，山栀看了一眼包妈妈，觉得包妈妈好似有话要说，就乖觉的道，“那奴婢去厨房看看可要采买些什么菜，明儿是小客人，得有合小客人口味的才是。”
每日的都是提前一天先拟了后一天的菜单子给周朦胧过目了，厨房才采买的，这菜单子都没拟呢，山栀一下去，包妈妈就笑了，“这些个丫头，一个比一个精灵了。”
周朦胧也呵呵笑出声来，挤挤眼，“那是妈妈您调教的好啊。”
包妈妈推辞两句，正色问道，“大奶奶是准备后日给陈家两位小姐拉拉红线吗？那要不要先找牛百户家的打听一下，哪几位家里有年龄合适又未婚娶的少爷，再写了帖子送去？”
“我就说吧，还是您老最精灵了！”周朦胧忍不住打趣道，她心里盘算的是这个事儿，没想到包妈妈倒是一下子就猜到了，还想着给她支招。
“哪里哪里，奴婢看陈家两位小姐一个沉稳一个活泼，性子不一样但是都挺招人喜欢的，想着大奶奶您肯定是想给她们姐妹俩结个善缘的。”包妈妈语意含蓄。这招人喜欢，自然是招周朦胧喜欢了，不然怎生知道叫了一群妇女来听戏，单单叫了她们姐妹俩来搀和呢。
而且，周朦胧向来并不喜欢听戏，也不太爱吵闹，所以一开口想请四五个来，马上又改口为两三个了。怕是若没想着陈家姐妹的事，牛百户家的几个，也并没打算请来作客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唉，只是不忍心看着她们姐妹俩拖得年纪大了罢了。小说站
www.xsz.tw陈萧还好，特别是陈筝，我记得也就比我小几个月的，马上就二十了，二十往后再寻人，怕是不易了。她们姐妹俩又懂事知退让，若不是如此，我也没闲心管这些了。”周朦胧皱皱眉头，做红娘她可真是不在行的很。
“那……”包妈妈迟疑，既然如此，怎么不请家里正好有适龄未婚男子的来作客呢，那不是能更精准一些的么。
周朦胧伸个懒腰，坐久了身上有些懒散了，她扭扭脖子，“唉……我还没做过媒呢。无论有没有正找儿媳妇的，左右来了，我这也算是放出风儿去了，那鼻子灵敏的，不用我拉到陈家姐妹面前，都能自己闻着味儿上门来的。”
“高！还是大奶奶高啊！”包妈妈愣了一下，立即竖起大拇指来。
到时候作客的人一来，见到周朦胧身边带着陈家两姐妹，不管周朦胧提不提姐妹俩的亲事，那机灵的自然就知道陈家两姐妹和周朦胧亲近的很了，这时候想提这亲事的，计量的就不单是姐妹俩有多少嫁妆了。
这倒比把说媒的事摊开来讲要高明的多，陈家姐妹俩脸上也能更多些体面。栗子小说 m.lizi.tw
包妈妈突然又拍了下大腿，笑道，“那就全看陈家少爷应不应大奶奶的抬举了，陈家少爷若是接了大奶奶的帖子，外人也就都知道是大奶奶您安排的差事，说不得这陈家少爷的婚事也能容易些。”
周朦胧抿嘴一笑，说媒她不会，这样花花轿子人人抬的事，她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第二天甜姐儿来作客，一个人坐着轿子来的，还带了几样自己做的帕子做礼物，小欢颜让款冬牵着她一道去垂花门迎客，果真是有几分小主人的样子。
甜姐儿出来作客感到很是新鲜，一个人来作客更是觉得新鲜，见到小小的小欢颜正儿八经的站在垂花门处微微笑着欢迎她，更是觉得新鲜极了。
她们俩亲热的牵着手，到周朦胧那里请安，周朦胧略微说了几句话，就由着她们去小欢颜的院子里玩去了。
一大一小，能玩到一起已是不易，周朦胧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倒是小茴偷偷过去看了几次，回来就告诉周朦胧，“小姐请表小姐喝茶呢，还拿的是您给她的茉莉花茶，让款冬记着多放一点蜂蜜……”
“小姐请表小姐教她绣花，说要绣朵牡丹送给大奶奶您……嗯，不过，奴婢来的时候，小姐说还是看着表小姐绣牡丹花好了……”
……
到了傍晚的时候，甜姐儿来跟周朦胧告辞，小欢颜在一边可怜巴巴的看着，大眼睛全没了神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看着心疼极了，问道，“可是舍不得甜表姐？”
小欢颜委屈的点点头，闷闷的嗯一声。
周朦胧揉了下小欢颜的脑袋，哄她道，“那如果甜表姐也喜欢来作客的话，过几天再请甜表姐来好了。不过你要做好小主人，好好招待人家，不能委屈了客人，知不知道？”
小欢颜惊喜的抬起头，大眼睛里一片闪亮，大声道，“我会的，我会的，我今天很乖的。”然后又充满期盼的看着甜姐儿，“表姐你喜欢来作客吗？下次我还请你来好不好？”
甜姐儿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跟小欢颜一样让满心的高兴都爬满脸，“嗯，今天兰姐儿乖的很，我也很喜欢你，过几天我再来陪你玩。”
对于甜姐儿来说，小欢颜当然不是一个好玩伴，她太小了，从头到尾都是甜姐儿陪着哄着逗着，但是甜姐儿心里很清楚，就因为大姑姑为她们母子说了几句话，她们在周家的处境就变好了很多，就因为大姑姑让大舅舅帮着她们长房的铺子重新整改，现在铺子的生意一日千里。
所以小欢颜不是一个好玩伴，她却需要做好这个好玩伴。好在小欢颜没有什么娇小姐脾气，年纪虽小，但是也很懂事，又很可爱，甜姐儿倒是真的挺喜欢她的。能陪着哄着她玩，总比闷在家里的好。
甜姐儿恐怕从小到大，都没有今天这样放松过。因为从她出生父亲就是病着的，家里的气氛就没有一刻是不低迷的。
甜姐儿的心思周朦胧是一看就全部明了。但是小欢颜的确需要一个年龄差距小一点的玩伴，而不是成日跟在她们这些大人身边，孩子有孩子自己的快乐的方式。而甜姐儿的陪伴也不会是做白工，周朦胧在心里记着，哪日长房那边有需要的时候，她也不会干看着了。
等到刘夫人和牛百户家的来作客的时候，发出的几张帖子倒是没有一家不来的，而且都来的比较早，可见心里很是得意能被邀请。
周朦胧提前让人去请了戏班子。沥州的戏班子她也是熟悉的，虽然不喜欢听，以往在外头也没少听，只是这次她是主，点戏的时候就上心了一些，专门请的会唱几出尚京那边传来的新戏的青云班，好歹她也是尚京的儿媳妇，听听这些耳目一新的也是应景。
牛百户家的带着另外几个百户家的女眷坐着说话，门房的婆子才领了陈家姐妹来。她们俩不是第一次来，所以倒没有早早就过来。两拨人不相识，引见了一番，都觉得有些奇怪。倒是周朦胧呵呵一笑，张嘴就当着众人的面问道：
“前几日说引荐维彬表哥去南方做事，你们可告诉家里了？商量了没有？”
女眷们一听，哦，原来是亲戚家有事要说，看来还挺亲近的。周朦胧和戚廷岳成亲的时候，戚廷岳还在沥州卫任千户，所以他们两口子跟周家来往并不密切也不是什么新闻了。所以看到这对亲戚家的姐妹跟周朦胧如此熟稔，都留心听了起来。
周朦胧既然张口问，心里就有数她们俩给的答案是什么了，一看陈萧一张喜气洋洋的脸就知道了。若是拒绝，这话就没有在众人面前说的必要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陈萧眼珠子滴熘熘一转，想开口，余光里看到姐姐沉稳的侧脸，只有紧紧闭着嘴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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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筝不解周朦胧为何这么心急的当众提及，微微笑着应道，“母亲听说是表姐引荐，自是没有不同意的。哥哥也高兴的很，终于能如愿以偿出去做事了。母亲和哥哥说，改天亲自来跟表姐道谢。”
周朦胧轻轻点了点下巴，“咱们自家亲戚，这么外道干什么。道谢就不必了，晚些时候回去记得把帖子带回去就是了。严老板那边见了我的帖子，定然会安排稳妥的，维彬表哥也是个能做实事的，家里困难也就眼下，凭你们兄妹三人定然不会一直如此，只消几年功夫罢了。”
“还多谢表姐提携。”陈筝微微笑着起身，陈萧也忙站起来，姐妹俩郑重朝周朦胧福礼。
旁人不清楚，牛百户家的可是清楚的很，这位戚大奶奶自从嫁了出来，对周家照拂并不多，这样跟亲戚亲亲热热说话真是稀罕极了。顿时一双伶俐的眼睛就在陈筝姐妹俩身上扫，还掩了嘴笑，“果然还是表姐妹亲近，看着这两位表小姐，倒是有大奶奶几分风范，知书达理，活脱脱又是两位大家小姐样子了。”
其他人别的听不出来，这恭维人谁不会，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周朦胧也不再说旁的了，笑眯眯听了几句，才道，“我这次回来身子不大好，还真多亏了两位表妹来解闷儿说话了。小说站
www.xsz.tw好了，戏台搭好了，要不咱们移步过去看看吧，青云班会唱尚京来的新戏，赶紧过去瞧瞧，看你们想听些什么。”
“尚京来的新戏？哟！那真是稀罕极了！我们听的是热闹，一会儿大奶奶可要与我们讲讲，看这青云班唱的地道不地道。”牛百户性子活泼，有她在倒是谁说话都接得上的样子。
周朦胧伸手朝刘夫人一指，“这您就找错人了，看唱得地道不地道，那得问刘夫人。我几次在尚京请了戏班子唱戏，刘夫人听的可比我听的仔细多了。”
于是众人笑呵呵的又去恭维刘夫人，一边起身往戏台子那边去，还非要刘夫人说说尚京哪些戏有趣好听。
这些个女人嘴里俏皮话不断，心里却是有了计较。
戚大奶奶在尚京请戏班子，那请来听戏的客人自然多少尚京的贵人了，看样子刘夫人可没少被邀请去，都说周公子做生意信誉好手段高，看来这到了内院也是一样的，跟她亲近了，也就有了水涨船高的机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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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筝陈萧姐妹俩本来没什么话跟这些妇人说的，只是她们俩跟在侧，却都被人抓了去拉着说话，一会儿问问在闺中都做些什么消遣，一会儿夸赞衣裳上的澜边绣的漂亮，本来没有什么不好意思都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连陈萧也都微微红了脸挂着淡淡的笑容做小女儿家状。
这时陈萧没明白过来什么，陈筝心里却都亮堂了。她不禁偷偷去看走在最前边，步履优雅，面容恬静的大表姐。暗道，这真是她们陈家的贵人。
戚宅买的时候就是在城郊，周围清静的很，这戏台子也就搭在宅子外围，离住院比较远。周朦胧带了众人坐下，从青云班班主手上接过了戏谱，请大家点戏。
刘夫人是个戏迷，点了两出，其他人一人点了一出，陈筝陈萧姐妹俩合点了一出，周朦胧拿到手上看看，又添了一出。婢女婆子流水般送来瓜果点心和茶水，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倒真是有了几分热闹。
咿咿呀呀听了三折，周朦胧就起身说回去看看厨房中午备的饭菜可有眉目了，这边就拜托给刘夫人和陈家姐妹俩陪着。
众人都知道她怀孕，之前也听她提起过身子不太好，自然知道这厨房的饭菜琐事是轮不到女主人亲自去察看的，不过有吃有喝有戏听，还有八卦闲话的伙伴，也就都言辞恳切的劝周朦胧不要太劳累，回去歇一会儿。
陈萧微微皱了下眉头，她也不太喜欢听戏的，还不如去跟小欢颜玩呢，她正想起身说陪周朦胧一道回去，却被陈筝一把拉住了。陈萧不明所以，在人前也不敢多问，只是看到姐姐瞪着的眼珠子，只有继续微微笑着忍耐了。
回去的路上，咿咿呀呀鼓乐声渐行渐远，周朦胧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吁出一口气来。包妈妈不禁笑了，“这爱听戏的跟听佛语纶音一样，您这不爱听，好似是听穿耳魔音似的。”
“哈哈，您说的太对！”没想到包妈妈还会打趣人了，周朦胧笑出声来，“唉，可怜陈萧啊，她不爱听，全靠耐性在那儿磨了。”
包妈妈想到陈萧瞪着眼珠子极力忍耐的样子，也呵呵笑起来，“小孩子家，磨磨耐性是好事。也是值得的，日后有了好夫婿，怕是再听戏还会感念大奶奶您哪。”
周朦胧莞尔，陈萧虽然也快及笄了，性子还真给小孩子一样。但愿今天能给她们姐妹俩使上劲儿。若是她出头挑明了去穿针引线，吸引上来的人自然不会少，但是二姑母就免不了因为她的原因左右评估女婿的标准，也终是会落个给陈家姐妹急寻婆家的名声，就下乘了。
而风声放出去，闻风而来的人应该也会有。但是话没挑明，那就是男求女，陈家姐妹脸上有光。她也不用因媒人的名义去插手，她省了事，二姑母也能按自己的心意好好挑一挑。
厨房里自然有小茴她们去看一眼，周朦胧打算直接去内院看看小欢颜，然后到榻上歪一会儿去。还好她明智，戏台子搭的远，虽然还是能听见一些，但是也不吵得脑仁儿疼了。
到小欢颜屋子里，她正在跟款冬在院子里跳格子，款冬见周朦胧来了，行了礼就转身去屋里端来两碗蛋花羹。
一碗是小欢颜吃的薯泥蛋花羹，是给小欢颜的，薯泥健脾，又有淡淡的甜味儿。另一碗是给周朦胧的，蒸的是玉米蛋花羹。玉米有点清香，吃起来比较爽口，味道也不是特别甜，周朦胧也能吃得下。这些日子她倒是经常跟着小欢颜吃款冬准备的吃食了。
母女俩一起吃，周朦胧总是不知不觉吃下一小碗，倒是把包妈妈开心的不得了，连带着看款冬也顺眼多了，直夸赵妈妈，“你挑的人不错。”(。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款冬刚收拾了两个人吃鸡蛋羹的粉瓷小碗，右边月洞门就钻进来一个婆子，身形不小横冲直撞的，周朦胧一撇就沉了脸，不过她没第一时间做声，而是等着看款冬和赵妈妈怎么处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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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宅子里说起来就大小两个主子，小欢颜还是个两三岁的小主子，院子里若是能随随便便就有人闯进来，那她身边主事的赵妈妈和款冬，就得问责了。
赵妈妈第一时间一把拉过小欢颜，自己站在小欢颜身前挡着，款冬则是板着一张胖脸三步两步上前，大声喝止道，“你哪里跑来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随便钻的？也不怕小姐打你的板子！”
那婆子被款冬的大嗓门儿一喊一时有些发懵，不敢上前，当即就跪了下来，“奴婢有错，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马厩那边看门的，刚刚有个兵爷来送信，大门里没人拍不开，就送到奴婢那里去了。奴婢给大奶奶送信来的……”
这婆子嗷嗷几嗓子，款冬和赵妈妈却一点都不放心，周朦胧没发话，她们俩一个挡着小欢颜，一个堵着来人。包妈妈看了眼周朦胧，点点头，“是倒是马厩那边的守门婆子，我见过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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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虽是宴客，但是周朦胧也发了话，不当值的人可以去看戏去，只是不能走近了，需得离得远远的，不扰了客人。也很有可能是正门处当值的人偷偷熘号儿了，导致送信来的人叫不开门。
周朦胧闻言点了点头，包妈妈这才走上前几步问道，“你说送信，信呢？”
那婆子哆哆嗦嗦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来交过去。包妈妈拿到眼前一看，神色惊讶，但是并没有立即交给周朦胧，而是上前踢了那婆子肩头一脚，“做事长点脑子，这内院是你个守门的轻易能往里跑的，有事找院子里当值的姑娘传话，这次就算了，再这么冒冒失失的门你也不要守了！还不快下去！”
那婆子吓得一抖一抖的，灰熘熘下去了。这边款冬和赵妈妈不敢交换眼色，心里却都如履薄冰一样。
平日里包妈妈和周朦胧都待人宽和，如此这般喊打喊杀的甚是少有。包妈妈连消带打的来这么一出，她们俩身为小欢颜身边第一号人物，俱都是没脸的很，骂的是那婆子，句句都跟打在她们俩脸上一样。
“奴婢有错，请大奶奶责罚。栗子网
www.lizi.tw”没了外人，款冬和赵妈妈就不约而同的跪下了。小欢颜离赵妈妈最近，不知道是为何缘故，伸手去拉赵妈妈，赵妈妈也不敢被小欢颜牵动半分。
周朦胧端起茶盅慢条斯理的喝一口，脸色已经如常了，不过轻柔的嗓音一出，跪着的站着的俱是不敢大声出气。
“既然知道错了，回头自己找包妈妈领罚去吧。这是头一回，可没有下次了。”
明明没有一点疾言厉色，赵妈妈和款冬额头都一片薄汗，磕头应是，等周朦胧点点下巴，才屏着气站起身来。
包妈妈这才将手上的信封交到周朦胧手上，一句说赵妈妈和款冬不是的都没有，当然，等她们来领罚的时候，包妈妈可不打算心慈手软的。
做事的人难免犯错，平日里她也不会如此不近人情，但是也要看什么事。小欢颜才两三岁，正是懵懵懂懂的时候，若是身边的人有意煳弄，她都不知道要跟大人告状的，更别提自己拿捏身边服侍的人了。所以基于此，小欢颜身边的人，更要严于律己才是。
特别是今天这样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熘进来的人偷了东西出去还不算大事，冲撞了小欢颜，那事就大了，所以是万万要不得的。
周朦胧展开信，一目十行。其实也没有十行，不过是三四行字。戚廷岳都是十日回来一趟，特意送这信，说的是最近这次沐休回不来了，这段时间忙，争取下次回来。
包妈妈见周朦胧合上了信，坐着默默不语，柔声劝解道，“大爷正是做事的年纪，难免有时顾及家里少一些。大奶奶您多担待一些。”或许是怀孕的女人心思比较敏感，放平常，周朦胧顶多嘟囔几句就算了，怎会闷闷的一言不发，瞧着倒让人着急起来。
“……嗯……”周朦胧好似有些神思不属，半晌才答话，“留心最近可有尚京的来信。若是有，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来。”
还以为她为戚廷岳不能回来的事情烦忧呢，没想到好半天却是吩咐了这样一件事，大家都愣了一瞬才吩咐应声。倒是包妈妈，等周朦胧起身往主院走去，左右服侍的人离得远了一些，才谨慎的开口问道：
“是不是大爷这才沐休不回来有些什么不妥的？大奶奶可有别的事情需要奴婢去做的？”
周朦胧肃着的一张脸露出惊讶，还真是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下人，这心思细腻敏感，真不是旁人能比拟的。若是没人猜到，周朦胧也不想提起来说，这被包妈妈点到了，她也就不瞒下去了。
“廷岳倒没说什么，不过是我心里的一些计较。”周朦胧凝眉，“眼下春耕在即，徐宁卫那边治理河道，引水灌溉，这些事情应该要放一放了，不然耽误了时令，春耕可就要受影响了。”
“哦，那按理说，大爷那边，现在不应该忙得回不了家是吧？”包妈妈顺着周朦胧的意思说道。
周朦胧摇摇头，“前些日子，嗯……我弟弟过来，跟我说周记的一些事情，我记得他跟我提了一嘴，说自从年后，徐宁边界处几家周记的铺子，都不敢开张做生意。关外的匪患严重，年前年后最容易偷熘过来烧杀抢掠。”
原来大奶奶心忧的是徐宁那边不太平，也难怪。沥州附近几个卫所多多少少都是在边界处，比如沥州，当时周朦胧让郭大贵去贩羊，就是从关外给贩进来的呢。
包妈妈还是有些不明白，只是这次她就没贸贸然开口，等着周朦胧徐徐开口。(。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东一句西一句，莫说包妈妈越听越是一头雾水，她自己心里也慢慢躁乱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对于沥州附近一带临近边界的地方，不说了如指掌，也是有一定了解的。匪患通常是入冬前和刚入冬时比较厉害，因为关外更加苦寒，抢了东西好过冬。过完年入了春，土匪就很少闯进来了。
而且，戚廷岳调任去徐宁卫，虽然没明说是奉了太子殿下的旨意，但是当地接洽的官员自然是有所知晓的，配合度应该不错，怎么会在太子殿下的大事上，连个土匪都按不住了呢。
如今可是太平盛世。各处驻军都是兵强马壮的。
她隐隐觉得，若不是匪患，应该没什么能阻挡戚廷岳回来的。该忙的正事要等春耕之后才开始呢，该做的准备工作，戚廷岳早来的这段时间也该准备了不少了。
回到正屋，周朦胧直接去了书房，提笔写了封简信，交给包妈妈，“麻烦您帮我跑一趟周记，交到我弟弟手上。”
包妈妈愣了一下。周家的人有多不受人待见她算是见识了，没想到这位舅爷，倒是屡屡让主子亲近起来。她郑重的点点头，收起折好的信，就出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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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走到廊下看着四角的天空上小小一块湛蓝的天空发愣。远处是咿咿呀呀不绝于耳的怪异唱腔。
没想到她顺手帮周郁清一把，这么快就要人家来回报她了。前胡他们没有跟着她回来，就算在沥州尚能联系到一些可以结交利用的人，她这时四个多月的身孕，身边还有小欢颜这个小尾巴，都是太不方便了。周记在徐宁那边有铺子，有听从周郁清调遣的掌柜伙计，通过周郁清打听点消息，是如今最快的法子了。
希望这只是她多疑了。
如此周朦胧更是没了再去戏台子那边招待一下子的心情了。厨房里来禀报说午饭好了，周朦胧也只让小茴去那边请一下众人过来。
小茴和刘夫人打头，领着几个妇人和两位小姐，后面跟着一串的婆子丫头出现时，周朦胧突然眼前一亮，笑着走上前去，“没过去陪大家，真是过意不去，一会儿席上可要多喝几盅才是。”
“大奶奶真是太客气了，叨扰半日，是我们过意不去才是。”牛百户家的扬着笑脸客气道。
“是的呢，大奶奶招待的太周到了，又是听戏又是吃吃喝喝的，这一天过的跟过节似的。小说站
www.xsz.tw”后面也有那胆子渐大的妇人跟着奉承，只是这恭维话跟伶俐的牛百户家的一比，就有些落下乘了。
“筝表妹，你素来是最妥帖的，今儿你帮我当当家来，带诸位去坐席去吧。我刚刚瞧着厨房里做的牛骨粉皮火腿汤，不知道做的味道对不对，还得劳烦刘夫人陪我过去看看呢，若是做的不对，那得赶紧让厨房重新做呢。”周朦胧微微一笑，算是对恭维的人礼貌回意，眼珠子却是落在刘夫人身上。
陈筝微微惊讶，随即很快面带微笑的站出来，走到最前面，“当家我可不敢，不过照顾诸位夫人，却是陈筝该做的。”
瞧这说话和做派，拖到二十，真是没理由啊。周朦胧微微叹息。不过让她满意的是，随着陈筝大方得体的作态，那些个自己说话还噙着小心的妇人，脸上都露出刮目相看的表情来。
“如此甚好，你们姑娘家家的，日后都是要自己关起门来当家，今儿劳烦陈大小姐了，我就偷个懒，随大奶奶去厨房里给大家先尝尝味儿去了。”刘大人品级最高，刘夫人这样一说，也算是抬举各位了。
于是进花厅落席的都是心情舒畅，周朦胧和刘夫人退到厨房这边，却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廊下说话，那厨房灶上炖着的牛骨粉皮火腿汤是道地道的尚京菜，就是有什么口味不对，这些足不出沥州的妇人也是牛嚼牡丹吃不出来的。
“大奶奶可是有事吩咐我？”刘夫人小声问道。就这些妇人，莫说来戚家作客了，就是去她们刘家作客，也轮不到她这女主人亲自去厨房收拾汤水的。
“夫人真是了解我。”周朦胧眨了下眼睛，脸上却并没有笑意。“最近刘大人可有回来？”
刘夫人也眨了几下眼睛，却是有些懵，倒没想到周朦胧是问男人们的事情。“没有啊。他还是正月初走的，就没回来。”
刘夫人的神色里也看不出什么不妥来。周朦胧倒是知道，刘大人本来就不是沐休就都回来的，毕竟那是徐宁卫，像戚廷岳这样也只是年轻小夫妻才如此恋家的。
“怎么？大爷沐休不能回来？”刘夫人眨巴眨巴眼，当是小夫妻俩闹别扭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兴许是卫所事情多……”
周朦胧脸上一阵红晕，看来是被人误会了，她垂下眼睑，“不是……我是前些日子听我弟弟说，徐宁那边又起了匪患，廷岳这没回来……也不知道匪患现在打压下去没有……”
“匪患？”刘夫人恍然大悟，“哦，那倒是有这回事，过年的时候老刘也说过，说这段时间土匪来的勤，徐宁那边卫所不得不轮番守卫，年后他没回来，现在怎么样了也没说……不过您也别着急，土匪倒底都是些乌合之众，哪抵得过卫所的兵卫众多……”
周朦胧神色微凛，作娇羞状拉了拉刘夫人的袖子，“哎，您得笑话我了不是，我就这么一问。咱们还是快去入席吧，不然主人没去，她们该不好意思动筷子了。”
看来匪患比她想象之中要严重的多。附近几个卫所长年都有驻兵，土匪偶尔肆虐，向来都是当地官府衙门的侍卫官兵去剿匪镇压，卫所驻兵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调动的。
不过既然刘夫人并没留心这些，她也不能说出她的猜测来危言耸听。也就把事情当作是小夫妻俩的小别扭来含煳过去了。
到了席上，周朦胧脸上已经端上了淡淡的客气微笑，席上在座的都与有荣焉，一时宾主莫不尽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吃过饭，上午的拘谨都散去了不少，到下午就更随意自在了。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不过是说了几句客气话，刘夫人就领着大伙儿过去听戏去了。周朦胧要留了陈筝说话，陈萧却是不肯再去听戏了，说是想念小欢颜了，下午要去陪小欢颜玩耍。
陈筝抿着嘴暗恨陈萧沉不住气，周朦胧却是呵呵笑着，“你这性子倒是天真烂漫，这么喜欢孩子，想必以后肯定很会带小孩了。”
牛百户家的也看着陈萧直笑，“可不是呢，看着二小姐就活泼可爱，这性子倒是最好的了，宜室宜家。”
陈萧一张脸通红，她不过就是不想听那些咿咿呀呀抽筋似的唱腔罢了，怎么就说到宜室宜家上去了。抵不过大家跟着一起打趣，陈萧腰一扭，低着头道，“哎呀，还是兰姐儿最可爱，我去找她去了。”
“维彬表哥和姑母都说好了么？姑母可是真心同意的？”人都散了，周朦胧就问起陈筝正事来，今天一直是乌泱泱的在一起，到现在两人才得空说。
陈筝眼角含笑，“哥哥听了喜不自胜，母亲虽然还是舍不得，但是母亲也不愿哥哥总是郁郁不得志。再说有表姐您牵线，虽是一个人出门，母亲也放心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就好。”周朦胧冲一边的山栀点点头，山栀碰上一个信封放到陈筝身边的案几上。“这是我的亲笔信。你先带回去给你维彬表哥。什么时候启程与我说一声，届时还得拖维彬表哥给严老板夫妇带些东西过去。严老板的妻子，人称苏娘子，正是之前在我身边的大丫头紫苏，不知你可记得？”
陈筝惊讶的瞪圆了眼睛。“你是说是紫苏？我当然记得了，当日母亲还与我说呢，说大表姐您干练俐落，身边调教的人也是与旁的下人不一样……哦，原来是紫苏的夫婿？也就紫苏那样的人，才能有如此归宿了。呵呵，回去我告诉母亲，母亲肯定更要放心了……”
这马屁拍的，不声不响就让人舒舒服服，周朦胧忍住笑，“给你们透个底，也就是让你们心里再安稳一些。严老板是自己单枪匹马挣自己家业的，紫苏也颇为努力，她自己名下也是有铺子的，人称苏娘子……”
陈筝好奇的听着，不免问起青黛来，她倒是早就有所发现，这才周朦胧回沥州，贴身服侍的人可一个熟脸的都没有了。起先还不敢问，因为这下人换一批没什么不寻常的，要么是不得宠了撵外边儿去了，要么是做错了事给发卖了，听到紫苏原来是有这番造化，想必青黛也是不差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两个昔日大丫头的闲话，陈筝就起身说去陪客人们听戏去。她看得出来，周朦胧好似也不喜欢听戏，不过周朦胧比陈萧要沉得住气多了，面上是半点不露不耐烦来，连跟人说起戏文来也是知晓不少的，所以她就主动越俎代庖一下了。
周朦胧乐得如此，摆摆手让陈筝自己前去。走了几步，到了门边儿，陈筝手扶着门框又转身给周朦胧福了个礼，郑重的道，“除了哥哥，今天我和陈萧也多亏大表姐提携了。陈萧心思浅，怕是还没明白过来，陈筝代她一并谢谢大表姐了。”
“嗨，说这些做什么。”周朦胧眼睛微眯，这真是个心思玲珑的女子。“不过是听几句尚京戏，喜欢听就多听几出就是了。”
她自然是知道陈筝在说什么。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说到明面上来了，各自心里有数就行了。
陈筝起身微微一笑，才扶了门框转身出去了。
“大奶奶要不要去歇一歇？”山栀俯身问道。平日里周朦胧精神头就不怎么好，莫说今天人多事多说的话也多，她看着都觉得周朦胧脸色不太好。
“嗯……”周朦胧摇摇头，“去端盆水来我洗个脸醒醒神吧，还是不睡了，我等包妈妈回来。”
山栀不敢多劝，正准备出去吩咐人端水进来，就瞧见包妈妈急匆匆往里走，“咦，包妈妈回来了。”
周朦胧也是精神一振，抬手就阻了包妈妈行礼。
“大奶奶，周舅爷随奴婢一道回来的。只是咱们今日有客，舅爷不便进内院，奴婢安排在外院坐着喝茶，大奶奶您看……”包妈妈一口气说完，等着周朦胧的回答。
“那我就过去一趟好了。省得惊动客人们。”周朦胧起身往外院去。今天来的都是女眷，周郁清进内院来说话当然是不方便的了。
山栀听了默默跟门边侍奉的二等丫头交待一声，带些醒神的薄荷龙井去外院去，这茶外院没有，是周朦胧自己收着好玩的，喝的也不多，只是现在显然是没了空洗把脸，只得如此了。
相较于周朦胧脸色有些疲倦，周郁清却是精神奕奕。
自从周记的铺子被砍去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枝枝桠桠，周郁清有周朦胧这样的榜样和良师在侧，他又是个虚心跟周记的掌柜帐房们学习，所以最近周记的事情是越发理顺了。人不怕忙，就怕焦头烂额，所以只要忙的事情在良性轨道上，倒是越忙越有干劲了。
“徐宁那边怎么回事？匪患怎么会如此严重？有多久了？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周郁清刚行了个礼，周朦胧已经是连珠炮似的一问接着一问。这等凌厉的作风，让刚刚还有些小小春风得意的周郁清立马正色起来。
他并不急着答话，而是在心里把周朦胧的问题捋顺了一遍，有个清楚的腹稿了，才答道。
“年前匪患就起了，腊月初我这边得到徐宁周记几个铺子要关门避祸的消息，那应该是冬月末的事情了。那时正巧要整改铺子，索性就下令关门歇业了。”
“腊月中旬我召集徐宁的掌柜们议事，那边铺子本就拖后于沥州这边，错过年底百姓们置办年货的好时机，怕是起步就要滞后太多了。于是腊月中旬徐宁那边开业，但是到腊月二十四五，又陆续关门歇业了。掌柜们还专程来告罪，说土匪太嚣张，打家劫舍，他们实在担不起这个风险。”
“那现在呢？”周朦胧神色肃然。打家劫舍。这可不是小事。徐宁那边有官府衙门，有卫所驻兵，竟然还到了打家劫舍的地步，想必是没有几家做生意的还有胆子开张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郁清挠挠头，“五六天前，徐宁那边两个掌柜的过来了一趟，说是卫所发兵去清剿马贼，铺子还是关帐，暂等马贼都打压下去了，再开张。栗子小说 m.lizi.tw嗯，好像年前开始四处肆虐的土匪，刚开始是截了几个商户，后来就是抢了十几头卫所新来的战马，这才闹的越来越大发的……”
五六天前……那些掌柜的从徐宁到沥州，肯定不似戚廷岳那样快马疾行，戚廷岳快马不停也要大半日，那两个掌柜的若是正常骑马，少说一天功夫是要的，若是坐马车，那最少得一天半。卫所发兵，差不多该是七八天前的事情了。
周朦胧竖起眉毛，七八天前，那不正是戚廷岳上次沐休离家刚回卫所的时候么。他若是跟着一道出兵去了，现在肯定是没法回家来。不过若是他出兵了，恐怕不知道在关外什么地方和马贼周旋，怎会有书信往家里送来呢。
看着周朦胧静默不语，神色凝重，周郁清也不敢贸贸然开口。等周朦胧端起茶盅喝一口，那茶水已经凉透，才发现自己光顾着想自己的事情，竟然把周郁清晾在一边许久了。
可怜周郁清还一脸无辜的静静坐着，不敢打扰她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轻咳两声，暂时将自己的计较先行放下，先和周郁清说上几句话。
“那你得时刻关注着徐宁那边的动向。”周朦胧提醒道。
“噢，”周郁清坐直了一点，连连点头，“几天前那边的掌柜们回去的时候我已经吩咐过了，若是那边匪患解除，大部分商家都开门做生意的话，周记也就照常开门，不用再来另行请示我了。”
周朦胧移开目光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这是自然。不过，你看周记现在在沥州的名声渐入佳境。虽然现在产业没有以往铺开的大，你只消把手头这把握的住的牌目理清打好了，来日不愁声势盈利不会超过从前。”
“你看，徐宁那边风吹草动，咱们沥州不也马上就知晓了。徐宁连商铺都关门歇业，老百姓肯定在水深火热之中，你盯紧点，匪患一除，商铺能开张，那老百姓们也能出门了。这时候你作为周记的一把手，适当的放出些小恩小惠出来，博一个好名声不在话下。这好名声一样也能从徐宁传到沥州，传到其他有周记的郡县去。你说是不是？”
“再说了，徐宁年前年后盗匪严重，百姓们怕是没采办好年货就猫家里躲灾了，这时候周记有些适当的让利，也能吸引一批顾客和生意过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么。”
这个弟弟虽然比她预期中各方面好很多，但是到底是前些年被家里保护的太好了，这些需要阅积累的门道，不是能短时间内一蹴而就的。周朦胧只有多提点一番了。
本来被周朦胧细细问下来，周郁清还有些不知何故，听了上面这一席话，他就高兴的坐不住了。原来是要提点他抓住机会和民心啊，周郁清搓搓双手，“对对对，姐姐说的对。那我赶紧让人去徐宁盯着，有了风声就……不，有风声了还是我亲自过去一下比较好……”
周郁清觉得做生意比读书要有意思多了。虽然吃的苦处不一样，但是银钱是最老实的，赚得一个是一个响，赚得一串是一串响，连看无趣枯燥的账本他都觉得特别有成就感，而且各种不同的困难一一克服下来，极大的满足了他这个年纪隐藏在心里的男子汉情结。
眼看着周郁清眼睛里全是闪动的兴奋，年轻人就是坐不住啊。周朦胧朝他摆摆手，“你现在也是忙的很，自管忙去吧。徐宁那边有什么消息，记得支个人第一时间来告诉我一声。”
周郁清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下来，连连作揖，“多谢姐姐指教，多谢姐姐关心，我会专门留个人给姐姐您送口信的。那我这就忙去了。”
说着一熘风儿似的走了。剩下周朦胧在座位上撅撅嘴。指教算是吧，关心？哪里有那么关心他了，看把他高兴得！
远处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不绝于耳，提醒着周朦胧还有作客的人在家里呢，她也没法悠哉悠哉的逗留了，只得撇撇嘴赶回内院去。
包妈妈已经歇过一会儿，正在院子里候着周朦胧，见她进来，连忙上前要她去屋里趟一会儿，“奴婢刚刚去看过小姐了，睡得香着呢，真是乖，您这边宴客，小姐跟知道一样，可听二小姐的话了。怎么着您也得歪一会儿，奴婢看戏台那边也没多久了，一会儿客人们走的时候，您少不得还要出去做做样子的。”
周朦胧勾唇一笑，是啊，还得出去做做样子，她这请客的主人真是够不上心的了。不过她倒是没半点儿惭愧的，本来这些客人她可没打算请上门来呢，看她们一个个喜不自胜荣幸之至的样子，怕是她即便再冷淡些，她们也是不敢有怨言的。还是招牌大的好啊。
包妈妈体贴的给周朦胧铺好垫子，垫好腰枕，周朦胧懒懒歪上去，一时却是没困意了，就跟包妈妈说起闲话来，“大爷怕是真去剿匪去了。兰姐儿舅舅说，七八天前徐宁卫出兵去剿匪，正是上次大爷沐休后回徐宁卫的日子。”
“是么？算算日子还真是……”包妈妈语带吃惊，拉了个锦墩坐下，“咱们大爷也是自己闯荡出来的，剿匪自然会带上众多官兵，料想不会有碍的。”
“嗯，但愿吧。”周朦胧附和一句，不自主的一手抚上刚刚有些隆起的小腹。
包妈妈怕周朦胧忧思过重，话题一转，“陈家表少爷若是去严瑞那边，会不会有些不好？紫苏虽然已是良籍，可陈家表少爷该是识得紫苏的，会不会……”
包妈妈跟青黛紫苏感情颇深，青黛紫苏也对包妈妈颇为敬爱，以前在一起也跟教导女儿一样，连带着说起严瑞也跟叫小辈儿一样，直唿名字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眼睛一翻，有些凶狠的道，“暂且不说维彬表哥没见过紫苏几次，肯定是不记得紫苏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且我还就挑明了告诉他们了。他陈家若是这点肚量都没有，我看怕是去哪里都做不成什么大事的。”
几句狠话一说，周朦胧才觉得心里憋闷之气稍微散了些。她抚抚心口，平缓一下口气，才又说道。
“我这二姑母家跟大姑母家不一样，不说目光能深远多少，起码不是大姑母那般烂泥煳不上墙的。你看我这两个表妹，虽然家里拮据，身上并没有多少小家子气，想必她们哥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周家声势好的时候，二姑母一家没事儿甚少回来，更是没有过占娘家便宜求娘家办事儿的。可见还是有些骨气的。我那表哥能忍气吞声去别的铺子里做学徒，也不去周家，想必也是受过不少磕碰，知道生活不易，该不会拘那些教条死理的。”
“奴婢看两位表小姐也挺好的，可不输富户家小姐呢。”包妈妈自然不是有意贬低陈家兄妹，见周朦胧说说话心绪渐舒，就说起陈家姐妹俩的好处来。“大奶奶若是平日里无事，奴婢看尽可多请两位表小姐过来玩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姐喜欢玩伴儿，有个人陪陪您也是好的。”
包妈妈这是怕自己在孕中，戚廷岳又不能每天回来，怕自己会多思多愁吧。周朦胧善意的笑笑，“我倒是正有此意呢。说不得过些日子，她们姐妹俩要忙着绣嫁妆，怕是没空来我这儿作客了。”
“可不就是！”包妈妈跟着笑起来。
主仆俩坐着说了一会儿闲话，刘夫人和陈筝姐妹俩就过来了，并不见牛百户家的几个。
对着周朦胧疑惑的眼神，刘夫人笑道，“她们几个怕吵着您休息，就托我跟您告辞一下，失礼之处，还请大奶奶见谅了。”
其实牛百户家的几个还是想过来道个别的，这样在周朦胧面前露脸亲近的机会可不多，是刘夫人自己做主，辞了她们，说是周朦胧怀孕初期精神不佳，定是歇着了。刘大人不再在沥州做官，但是品阶在那里，跟周朦胧也更是亲近，几个妇人自是不敢有什么异议，依言告辞了。
还好陆英一直让人盯着戏台那边，见散场了赶紧将准备好的薄礼让婢女们捧了过去，一人分了几匹尚京的心潮衣料，也就都欢欢喜喜的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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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真是体贴人。”周朦胧亲热的挽了刘夫人的手，“今天戏听的怎么样？一会儿打赏青云班班主，可全凭您的评价喽！”
“哟！那刚刚该让班主给我单独唱一出才是呵！”刘夫人一本正经的打趣道，随即拍拍周朦胧的手，看看陈筝姐妹俩道，“你们姐妹几个说说话吧，我这出来玩一天，也该回去看看几个小子去了，玩得太高兴了，回去还不得把房顶都给我揭了去。”
刘夫人实在是体贴之至了，帮周朦胧打发了她懒得应付的人，自己也赶紧拍拍屁股走，省得夹在几个姑娘家中间让人别扭。周朦胧给刘夫人准备的回礼也是丰厚了许多，刘夫人推辞好一番，才不好意思的拿着东西走了。
剩下陈筝和陈萧，也不好意思多坐，跟在一道送走了刘夫人就也要告辞，毕竟今天客人在了一天，怕周朦胧太劳累。
但是周朦胧也没她们俩当外人，当即就指了陈筝，“青云班那边在拆戏台收拾东西吧，我这赏钱还没打发过去呢。我也懒得去了，劳烦筝表妹代我去一趟吧。”
“哪里来的劳烦二字，表姐您歇着，我这去去就来。”陈筝连忙滑下座位，眼角瞄到陆英已经捧了盖了红布的托盘出来，里面鼓鼓囊囊的肯定就是银锭子了。这都准备好了，不过是需要个人过去走一趟场面，倒也不需要多问其他的了。
陈萧听戏的时候活似是刀架在脖子上一样难受，这时看到姐姐要代表主人去打发赏钱，倒是来了精神，两个眼睛骨碌碌直转，看得周朦胧暗自好笑，摇摇头道，“萧表妹也一道去吧，今儿也闷了你一天了。”
陈萧高兴的站起来，脸上一阵羞赧，“没有没有，不闷。”
陈筝无奈的摇摇头，拉了陈萧就赶紧走了。
包妈妈正想说，要不请周朦胧去换了舒适的家常衣裳，卸了钗环，也好松泛一点，左右陈家姐妹俩打发了青云班众人，也要告辞走了。
陆英从门外闪进来，小心翼翼的凑到周朦胧耳边，“大奶奶，门前来了人，哭着喊着要见大奶奶您，说要大奶奶您救她一家子性命……奴婢让门房把门抵严实了，这个，您看怎么办？”
这屋子统共就这么大，陆英声音虽小，却没有故意躲着包妈妈的意思，包妈妈随即就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话？什么浑人跑来瞎闹？咱们大奶奶又不是大夫，救什么救？！有毛病找大夫看去啊！”
周朦胧也是一脑门子官司，皱着眉头不耐烦的道，“可探过是什么人？无缘无故来寻我做什么？”
她自从回了沥州，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没结什么仇怨啊。
陆英抿抿下唇，声音更加低了，“披头散发的，看着样子可不太好……不过奴婢瞧着眼熟，似是周家五房太太，听她说话口气，也确实是她……”
吴氏？披头散发？求她救一家子性命？
周朦胧头皮一阵发紧。她最是讨厌跟这些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打交道了，没脑子就会耍无赖，连自己一点脸面都不顾了。披头散发的，还有个做太太的样子么。
一听是周家的亲戚，包妈妈倒是没了刚刚的狠厉口气，忐忑的试探道，“那这见还是不见？可是大奶奶您这身子，可经不得人吵闹的，奴婢听着五太太怕是情绪不太稳定，一会儿若是拉着您哭啊拽的，那可万万不行。不若……奴婢代您去探探口气，看是什么事这么过不去，能给几个银钱帮帮忙的话，也就省得大奶奶您劳累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经包妈妈这么一说，陆英几个也是面色紧张。栗子小说 m.lizi.tw上次周朦胧临盆时不就是拉拉扯扯动了胎气的么，这次月份还小，可真是经不起半点儿差错的了。
她们心里都想着，这是万万不能出去见的。
然而周朦胧却是幽幽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去见一趟吧。这人都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你去挡了她下回还得来。”
她起身一瞧大家都是非常不赞同的神情，只得苦笑一下，“你们都跟我去就是了，再叫几个粗壮点儿的婆子跟着，我只跟她说话，不让她近我的身就是了。怕拦不住就多叫点儿人就是了。”
连带着包妈妈都是微微一愣。前一秒还琢磨着，大奶奶倒底是心软啊，自家亲戚还不得不见。可后面听着多叫点儿人，怎么似是壮大声势打群架的感觉了。
等周朦胧慢条斯理的率乌泱泱一众仆婢杀到垂花门前，一下子就把吴氏的声势给压了下去。
陆英说吴氏是披头散发，还真没抹黑她。一支钗歪着，一支钗斜斜就要从鸟窝头上掉落下来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周朦胧磨蹭的时间有些久了，吴氏哭得都有气无力的，呜咽中夹杂着细碎的念叨，等看到周朦胧这么大的阵仗显身了，吴氏立马又跟打了鸡血似的，腰一扭屁股就从跪坐在大腿上就转为要扑过来抱周朦胧的大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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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仗让刚刚还觉得自己是不是阵仗弄太大了好似有些欺负人了的周朦胧立马就皱了眉，心道人还是不能心软，别说她有孕，就冲吴氏那满脸跟钻了灶洞的花猫一样，妆花了不说肯定还煳着眼泪鼻涕，就这样还要来抱她大腿，看来带这么些人来还真派上用场了。
果然，包妈妈也不出声，只当仁不让往前一迈步，后面的婆子立马就把周朦胧周围箍得跟个铁通一样水泼不进，外围两个粗使婆子则直接架起吴氏的腋下把她拖得远一些。
吴氏自己带来的人，本还想给主子壮壮声势的，这一对比，马上就都跟雨打的鹌鹑一样，站在屋檐下不敢做声不敢动了。
“朦胧啊……你可要救救我们一家子啊……你们三房大房吃香的喝辣的，我们五房可马上就要揭不开锅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虽然左膀右臂都被卸掉了，吴氏倒还算能保持清醒，见到了正主儿就赶紧开台唱戏。
“哟，这话怎么说的？”包妈妈两腰一叉，气势一摆，连吴氏都抖了一下，“五太太就要揭不开锅了？不早说啊，多可怜人啊，早说还能给您端碗热粥来。栗子小说 m.lizi.tw那您是跟我们大奶奶借点银子买米粮吗？可有带借条来？不过，您看您是借多少？我看您头上这两根钗，统共五两银子是够的，要不我们大奶奶借您五两，都亲戚里道的，借条就免了，您把这两根钗抵在这儿就是了。您看怎么样？”
就刚刚周朦胧淡淡的叫带了人手来壮大声势，包妈妈就把吴氏这房亲戚在周朦胧心里的地位给看死了，所以这一开口，也就不管什么身份了，左右她出来唱白脸，能吓走最好。
莫说吴氏吓得第一时间就两手哆哆嗦嗦去摸头上两根摇摇摆摆的钗了，就是周朦胧，也是目瞪口呆，心道包妈妈这嘴上功夫真是厉害，比她自己张口来都解气。
吴氏下意识的摸头上的钗，下一秒就回过味儿来，这打扮得跟富太太一样的婆子原来是耍她的呢，五两银子？够干嘛的？再说她这头上两根钗买的时候都不止十五两，抵人家五两银子，那还不如上当铺去了。
气归气，吴氏看出面前这婆子出口也忒厉害，于是趋利避害的不搭包妈妈的话，仍然抹着眼角的泪珠子抽抽搭搭，“朦胧啊，五婶可是看着你在周家巷长成大姑娘的，往常没分家的时候，可都是一家子人哪，你扶了大房一把，怎能忍心就眼看着我们五房去街边要饭不成？五婶我也实在是没法子了，豁出去我这张老脸不要了，就来求朦胧侄女给我们五房指条活路啊……总不能真逼得我们卖祖宅祖产过日子吧……”
包妈妈鼻尖一哼，哟，这还有祖宅祖产，怎么就叫街边要饭的了，要饭的有这腰板儿，那也是忒豪气了。不过这五太太装傻不接她的话，包妈妈就气鼓鼓的不好再说什么了。
“看着我长大的？”周朦胧嘴角一阵讥诮，“五婶这话可说错了吧。我可是在岳然山书院长大的，就您这话，怕是周家三老爷都不敢这么来攀交情吧？”
吴氏抹泪的手一顿，坏了，这嘴一张顺嘴话就出来了，这还真是攀错了。
陆英她们没听出什么不同来，倒是包妈妈心里一阵疑惑，岳然山？当年太夫人送大爷去书院求学几年，好似就是那岳然山书院吧……她忽而又想起玉扁胡同主子俩住的正院，那牌匾上写着的是山然居三个字，心里的疑惑更加明显了。还道是大爷在沥州认识的大奶奶呢，那难道是在岳然山两人就是旧识了？嗯，按年纪，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了……
包妈妈心里面在悄悄抽丝剥茧，好似窥到了秘密一角一样隐隐有些兴奋又不敢宣之于口。
“三房和大房翻身仗打的好，那靠的是他们自己。当时周郁清可没撇下你们五房，是你们自己不愿意跟着大路走的。这时候说这些都晚了。”
周朦胧眼珠子冷冷的扫视着瘫坐在地上的吴氏，眼神要多冰冷有多冰冷。不怪她心狠，一想到这女人能默许了周朦婆家灌了周朦不育的药物，她就觉得这地上瘫坐的不是个人，而是一条冷血滑腻的毒蛇。
“周家跟我周朦胧就几斤几两的情分，五婶你难道还不清楚么？”周朦胧嘴角轻嗤出声。“你凭什么觉得来求我，我就要帮你？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各凭本事。”
周朦胧转身欲进屋，又停了一下，半侧着身子淡淡的笑了，“都是亲戚里道的，下次还是别这么隆重的来访，我可不想惊动卫所或者是官府的人来给我守大门。”(。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吴氏呆呆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高贵冷清的笑脸，顿时一阵寒意爬上背嵴，生生一阵鸡皮疙瘩竖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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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那个周家巷里为了一家子的产业不惜抛头露面风尘仆仆的大侄女么？她以为豁出去一张老脸，大侄女就算给不了个什么起死回生的法子，起码也会让大房和三房拉扯一把五房吧。
眼前朴素厚重的大门“啪”的一声重重关上，那声响好似是门板拍在吴氏脑门子上一样，震得她回过了神来，这一下是真的瘫坐在地上了。
吴氏又哀嚎起来，“杀千刀的周世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男人……早早把铺子招牌都给改了，现在谁不知道五房的铺子不是周记的了，煳弄人都煳弄不过去了啊……”
……
门里并未走开的周朦胧和包妈妈听着交换了一个讶然的神情，原来如此。周世钊分家了就把自己名下的铺子都改了名字，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周记的铺子有一部分是他五房的跟旁人不相干了，现在倒是好，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包妈妈压低了声音，“大奶奶，要不，让几个婆子再去驱赶一下？”
周朦胧不屑的摇摇头，“不用理她，谅她也没几个力气哭多久的，哭累了自然就知道回去了，咱们又不管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吴氏平日里四体不勤只知道吃喝打扮的，能有几个力气坐在冰凉的地上叫嚣啊。
包妈妈愕然。
她们走到半道上，就遇到了陈筝和陈萧，两人脸上紧张忐忑，定然是知道了门房那边发生了什么了。周朦胧也不多做解释，和煦的问道，“急着回去吗？急的话，让人给你们开了侧门走好了。”
陈筝没想到周朦胧不明说，但是态度也这么直率，她问也不好，不问也不好，只得讪讪一笑，“我们没事，都听表姐安排好了。”
陈萧这下眼珠子不骨碌碌乱转了，嘴巴也紧紧咬着不敢说话。一样都是表姐的亲戚，她们来几次都是好茶好饭的招待着，五舅母却被拒之门外。不过想想刚刚丫头们说的五舅母那般撒泼的市井模样，陈萧没来由的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
陈筝陈萧姐妹俩一走，周朦胧实在是累了。
今天这特意请来的客人倒是不怎么劳累人，倒是不请自来的热闹的很。加上脑袋里周郁清说的那些话乱糟糟跟敲锣一样，周朦胧只觉得两眼睁不开，于是也不管日头马上要落西，草草洗把脸，拆了发髻卸了钗环脱去外衣，倒床就睡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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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着主院里服侍的丫头们鱼贯退下来，院子里恢复了清静，包妈妈才放心的搬了张太师椅坐在廊下，她眼风四下一扫，顿时就没哪个闲散丫头敢冒出头来了。
包妈妈靠在太师椅椅背上闭着眼琢磨着，不知道太夫人知道了大奶奶有孕，该高兴成什么样了。最好是能派几个老道点的婆子来就好了，还有那能事生产的稳婆。想想上次大奶奶生小姐那一场惊险，饶是周朦胧这肚子才刚过四个月，包妈妈就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任重而道远啊。
周朦胧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晚饭的时间早就过去了。只是院子里静悄悄的，谁都不敢弄出什么声响来。周朦胧眼还没全睁开，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是软绵绵的，再就是胃里空空如也的饥饿感。
天，好久都没这种饿得想吃下一头牛的感觉了。中午待客，席面上多是荤腥油腻，她中午就没进多少，午饭后又是一桩事连着一桩事，茶水点心也没怎么下肚，这时候倒是真的饿极了。
周朦胧喊饿，一众服侍的仆婢可都高兴坏了。好在厨房里一直坐着热灶，煎炒烹煮就是现来也是速度飞快。等她穿戴整齐，一桌子鲜亮可口的小菜儿摆的满满当当的。周朦胧捧起白润润的大米饭来先扒了一口，继而就专注于桌上仅有的两盘荤菜来，一盘子是椒香排骨，外酥里嫩，入口鲜香，一盘子是蒜香腊肉，微微的熏香和青蒜的蒜香夹杂着，周朦胧觉得美味无比。
包妈妈在一边看着都不敢出言打断周朦胧的好食欲，都多长时间了，主子都没吃过这样香的一顿饭了。要知道平日里每天周朦胧吃了几筷子荤菜，那就跟大过年的发赏钱一样，有时是几天都只吃素菜的。包妈妈差点就心里默念个不停的佛号念出声来了。
终于吃饱了，周朦胧才满足的接过湿棉帕擦擦嘴角，喟叹出声，“还是肉好吃啊！”
大家这才都嘻嘻笑出声来。
“那明儿还让厨房再做就是了。明儿多添几个花样。”陆英刚刚就觉得只两盘子荤菜就吃得这样香，该多几样才是。可是上菜的时候她却怕荤的多了周朦胧看着又想吐吃不下。
“大奶奶顿顿这样吃就好了。”小茴招手让小丫头来收拾东西，喜滋滋的比自己吃进肚子还高兴。
等服侍的人一下去，周朦胧伸个懒腰摸摸圆滚滚的肚子往里屋走去，“唉，这下精神倒是好了，也不困也不饿，兰姐儿睡了吧？我这都不知道干些什么好了。”
包妈妈眯眯笑，“刚刚大奶奶您这儿摆饭的时候小姐就睡下了。晚饭小姐也吃得很好。”小欢颜吃饭那可是吃嘛嘛香，甚少让人操心的。
“大奶奶没旁的事做，不急着歇息的话，不如看看这些吧。”包妈妈笑着从衣袖里摸出一摞子物事放在周朦胧面前的炕几上。
“咦？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信？”周朦胧瞪大眼睛，遂又惊唿出声来，“尚京回来的信？这么快就到了？”
按她的估算，这回信，最少也要十天后才能到吧。正月初几才写的送过去的，尚京收到了，那也得送到各家，各人看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第一时间回信的呀。
这也太快了。周朦胧心里一盘算，那几乎就是信到了各人手里，大家都是第一时间给她回信，然后马不停蹄送过来的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是的呢，傍晚门房传话说驿站的送了信过来，奴婢都没回过神来。栗子网
www.lizi.tw大奶奶高兴坏了吧……您慢慢看着，奴婢看您晚上吃的香，这马上睡也是不行，该积食了，左右又不用赶早朝，晚点儿睡明儿晚点起就是了……呵呵……驿站上的官爷说，信件快一些这就到了，还有几车东西在后头，得晚些日子的……”包妈妈开了个玩笑，放下一摞鼓鼓的信封，转身去端茶水去了。
“呵呵……也是……”周朦胧扬起嘴角挤出一抹笑来回应包妈妈的玩笑话。她心里却不是包妈妈说的那样高兴坏了，待她把信封在面前一字排开，脸上已经只剩下严肃了。
先看哪一封呢……
周朦胧眼珠子划拉一遍，自然而然的先挑出严氏写的来。
这也是她最没压力的一封信。从头看到尾她不自觉的都是眉眼带笑。严氏是一如既往的关怀着她和小欢颜，还有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当然，信里严氏也不无悔恨的提到，要是当时离开尚京迟几日，早点知道她有孕的话，哪怕戚廷岳在徐宁天天喝西北风，那也不会让她怀着身孕赶路的。
不过抱怨归抱怨，这只是体现了严氏对她身子的关切程度，后来严氏还是感慨一句，真是凑巧，每次怀孕都是在长途跋涉，也还好周朦胧的身子也不错都能熬过去，自然是鼓励又鼓励，祈祷又祈祷，只愿她这一胎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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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信里说连夜让素荷和眠春搜罗了两大车东西，吃的喝的穿的都有，让她千万别苦着自己亏了身子。看完周朦胧只觉得自己被这位可爱的老人浓浓的慈爱包围着。哪怕她前面十几年缺失了那么多长辈的关爱，此刻她都觉得自己一点儿遗憾都没有了，心里的每个角角落落每个缝隙都被填得满满的。
不过她还是注意到了，严氏在信里跟话家常一样说到，张老大人身体不适，提前几个月致仕，并且匆匆回老家休养去了。这使得张家小姐的婚事也受到了影响，本来都以为张家小姐是要在尚京出嫁的，现在张家老小全都跟着张老大人回老家，张家小姐出嫁怕是要从乡下老家嫁出去了。好多来不及知道信息的人怕是要误了送礼了，严氏笑呵呵有些得意的说道，还好她知道的早，早早就把随礼派人送去张家了。
周朦胧把这一段儿着重看了两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眉间疑云重重。
张老大人致仕，那是今上早就恩准的了。身体不适也不知道是真的不适，还是另有原因的托辞。
周朦胧更倾向于后者。只要不是大病，一般应该不会影响到致仕的时间。张老大人要退下来是众所周知的，他老人家既然看得透彻，那么在这最后的仕途中，应该是会逐渐的放权放手才对。一般的病，告假在家修养就是了。就是没有病告假的话，上下也都会心知肚明睁只眼闭只眼就是了。
可是严氏只是庆幸自己没误了随礼，没有为张老大人身体情况担忧的半句话。周朦胧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那定然是另有原因。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
张老头那么疼爱张丽玲，却连张丽玲的婚事，都不能风光出嫁……
但愿那石家对得起百年望族的名声，不会因为张家的缘故而让这桩姻缘徒生波折。
本来放下严氏信，周朦胧下意识要去看齐氏的，或者是戚廷嵘的，但是因为张家的事情，她下一封就捏起了张丽玲的。
想想正月里她给张丽玲余景妍写信的时候，还是满心欢喜和调侃，怕这俩姑娘临出嫁心思重，又想着嫁人了以后见一面就难了，所以说的话都轻快的很，谁知道这收回信的时候，张家就陡然生变了呢。
可惜的是张丽玲的信里并没有只言片语的透露。只说是谢谢她的关心，甚是感念，知道她又有了身孕，颇为她欢喜，还带了些礼物，交给严太夫人一并捎过来。对于张家，张老头，她自己的亲事，张丽玲竟然是一个字也没有提。
周朦胧气馁的丢下张丽玲的信。这丫头片子，关键时候见真章，还真是沉得住气啊，难怪是张老头放在身边教养大的。
不满的气哼哼两声，周朦胧转而从角落里找到余景妍的信来，嘿嘿，这大姑娘可不是沉得住气的，看看她可说了什么。
可是这大姑娘是没张丽玲沉稳，却满篇都在感慨她的小烦恼。小女儿家的烦恼啊，忧愁啊，爬满了几页纸，其间倒是也提到了张丽玲，却是让看信的周朦胧颇为抓狂的寥寥数语：
“……丽玲都不从尚京出嫁了，噢我的天啊，竟然比想象中还要早些跟她分离……”
“丽玲送了一套前朝皇后手抄报的女诫，真是贵重极了，我放在匣子里锁着都觉得心怦怦直跳，若是以后我也生了个兰姐儿那般可爱漂亮的小女儿，我定要拿了这本女诫给她启蒙……”
“对了，我给小欢颜带礼物了哦。知道你又有身孕了，再生一个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可要一样疼爱咱们兰姐儿哦……还好是让家里婢女把给兰姐儿带的礼物送去给严太夫人，让严太夫人帮我捎给你，才知道太夫人这么急着给你送东西送信，你看看，我可是连夜回来熬夜给你写回信的，感动坏了吧？！”
……
周朦胧几乎可以看见那头余景妍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小眼神……
……
然后余景妍还几乎用了一页纸在抓狂她到底该挑个什么礼物回送给张丽玲呢，因为之前没想到张家走的这样早，她还以为有大把时间可以好好挑选的……
看完周朦胧狠狠闻了闻几页纸上淡淡的澄心墨的淡淡香气。余景妍啊余景妍，这么好的墨，就让你写了这么多的废话！这个大大大大大傻妞！
这封信周朦胧匆匆一遍看完，就拍在案头没心情再看了。拿起茶盅勐喝两口，才压住心里的抓狂，于是下一封迅速的找到了齐氏的打了开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打开齐氏的信，周朦胧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小说站
www.xsz.tw她把周记的翻身仗跟齐氏探讨了一番，却并没有提及自己再又有孕。再有孕的小欢喜小雀跃，好似若是在齐氏面前摊开就变得罪恶起来一样。
齐氏很认真的跟她回复了关于周记的一些意见。比如暂时的翻身之后，可有强有力的掌控能让周记一直撑得稳稳站起。比如戏台搭得好，后续质量可经得起民众们的检验……
齐氏没有提你怀孕几个月了身子怎么样之类的话，但是却诚心而又郑重的提醒她，“每次做母亲的机会都是得来不易的，无论是前期中期和后期，斗切切不可掉以轻心。你我皆是在临盆之际吃过苦头的，当引以为戒，事事当心。”
周朦胧险些落下泪来，尽管这些话语里已经看不到齐氏的伤痛，她仍然是为齐氏觉得心疼不已。
齐氏根本没有提游秀才怎么样，她自己怎么样，新生的铭哥儿怎么样，仿佛这些已经无足轻重。
不过齐氏却提到了这么几句话，“双榆胡同那边实在是走得匆忙，头日才听说，隔日说去补个礼，赖嬷嬷大清早去都扑了个空，倒是遇到好些家一样扑空了的……”
周朦胧抿唇。栗子网
www.lizi.tw严氏能捉得着空随礼，精明伶俐的齐氏怎么会错过。扑空的人这样多，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不是张家走得快，是尚京的风向变了。
是不是可以这样猜测，南山侯府撇去已经分出去的戚廷岳，那已经是日暮西山，所以严氏能“庆幸”赶得上随礼，而禄王府等其他如日中天的府邸，都只能是“不赶巧”的赶不上。
齐氏另外倒是提了这么几桩事情。
“昱亲王妃旧疾当是大好了，前些日子内命妇去宫里给岚妃祝寿，见着精神气清爽多了……”
“皇后娘娘也问候了昱亲王妃，说她大胜从前，想问问是哪位大夫帮忙调理的，请昱亲王妃引荐一番。不过昱亲王妃却是推辞了，只说是还是饮食上多做些注意，肠胃自然就好了。”
周朦胧没经过宫，但是作为一个子民，她还是有基本常识的。
岚妃是二皇子的生母，太子殿下自是出自皇后娘娘膝下。这时候岚妃大办寿宴，内命妇都前去祝贺，风头定然是一时无两了。
皇后娘娘乃中宫之主，跟昱亲王妃问个调理身子的人，昱亲王妃却是委婉不作答。
周朦胧耐心的将几页纸按照原本的纹路折起，手指在每一条折痕处细细按压，就好似在梳理纷乱的内心一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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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从尚京匆匆退去。二皇子风头正健，太子殿下却是隐患重重。
齐氏是在告诉她这些么。
她不由又担心起戚廷岳来。
若是太子殿下在尚京有难，他差遣出来的戚廷岳在徐宁，必定也是举步维艰。向来落井下石的人都是比锦上添花的要多的多。
周朦胧没有继续拆别的信，而是抱着茶盅盘腿在炕几上闭目养神。
她心里兜兜转转，不停的在齐氏的话里和严氏的话里穿来插去分枝拂叶。
严氏和齐氏都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们都是在尚京的上流勋贵圈子里习惯了闻风而动的人。
然而齐氏告诉了她最多的消息，却是不带半分感情和偏颇。
严氏只说了张家的事情，却从头到尾都是喜滋滋的庆幸自己赶上了在张家全家而退之前随了份礼。
齐氏既然“没赶上”送张家小姐的出嫁礼，那她没有半分偏颇也是常理。
严氏既然这么明明白白的把她的窃喜滋味写在家常话里，是在表明南山侯府的立场不受波动。也是在暗示，戚廷岳在既有的队伍里，最好不要受影响。
半晌过去，手里的茶盅已经是冰冷。分不清是手指冰冷，还是被茶盅吸走了温度。周朦胧脑子里撇去那些躁动的浮沫，逐渐梳理出枝干来。胸臆里一片从荒草中跋涉出来的疲惫感和重新找到的扑鼻唿吸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的深吸几口气。
随手再拨动一下剩下的几封信。有福雅殿下的回信，还有廷嵘和廷岍的，还有刘玉娘的。
周朦胧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展开福雅殿下的回信，而是看了看廷嵘廷岍和刘玉娘三个先后出嫁的姑娘家的回信。她们刚过起自己的小日子，字里行间全是初做妇人的忐忑小心，羞涩欢欣，和生活里温润如水的点点滴滴。这些细小微妙的仿佛是悄悄话的回信，刚好给周朦胧紧绷的神经注入一股清新温馨的补充剂。
“大奶奶还没看完呢？天可真不早喽。”包妈妈进来的时候，周朦胧正在看最后一封福雅殿下的回信。
“马上，最后一封了。”周朦胧弹弹手里的信纸，嘴角笑容轻快，“您猜我在看谁的回信？福雅殿下的呢，竟然是琳癸乡君代笔回信的，呵呵，看来殿下对这外孙媳妇可是亲昵的很。”
“是么？那真是难得。”听个闲话的包妈妈也颇为惊讶，印象中福雅殿下总是那样高贵威严几乎不近人情的形象，竟然也有这样天伦之间的亲昵感觉。
陈英和她之间谈不上多么熟悉，莫说陈英代笔了，就是福雅的执笔女官回信，能有寥寥数语周朦胧就觉得够荣幸之至了，何况她写信的时候压根儿没指望福雅殿下能让女官给她回封信的。
陈英并没有提张家，朝廷的任何事情，只是颇为关心她的身子，“……听闻大奶奶再度有喜，殿下很是为大奶奶高兴。殿下嘱咐大奶奶好生调养，就是生产后，一两年内孩子太过幼小，您的身子也需要多做修养，加上沥州也是大奶奶您的故里，想必气候饮食俱是非常习惯的了，那还是安心多在沥州留些日子，不要带着孩子受那旅途劳累了。”
上次坐月子，周朦胧已经亲身见识了富贵人家对产后女人调养的看重，她可是坐了一百天的月子，几乎已经是非常充足了。一两年……有这么长的必要？
周朦胧微微蹙眉，福雅殿下是在告诫她，这一胎生产后的一两年内，不要离开沥州回尚京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怎么？咱们琳癸乡君字可写得好？”包妈妈伸长了脑袋，打断了周朦胧的思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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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写的不错呢。”周朦胧重新在信笺上上下扫几遍，陈英的字，中规中矩，没有长年练字的气韵，但是匀净修长，算是比较得体清丽的。除了少数的才女会花大把时间去练字，一般的闺阁小姐，能有这般功底算是不错的了，再想想陈英空有一个乡君的名头，却是在乡下跟一般的女孩子一样在清贫的家境中长大，能写得如此，的确是非常不错的了。
“那福雅殿下可是挖到宝了，看来咱们琳癸乡君是深藏不露。”包妈妈挑了下眉毛，见周朦胧将信笺合上装进信封，忙捧了带锁的空匣子过来让周朦胧把信件都装好并且锁起来。
周朦胧几乎是枕着一脑门子官司爬上拔步床去的。
而包妈妈退出正屋，嘱咐了外间在小榻上守夜的陆英几句，走出主院时心里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才终于落下来。
她看得出，戚廷岳沐休没回来，周朦胧很是挂心，并且好似其中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不然也不会差遣她急匆匆去寻了周家舅爷来说话了。要知道平日里周朦胧对待周家的每个人，不管是亲热点的还是淡漠点的，都是一副不疾不徐不太放在心上的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
今天傍晚一下子收到这么多的信件，包妈妈潜意识里就在猜测，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可是她不敢瞒着不报或者是扣下信件不给，都呈上去给周朦胧了，包妈妈故意营造轻松的气氛让周朦胧看信，她却是一直悄悄端详着周朦胧的神情。
孕妇最重要的除了吃，还有睡和情绪。包妈妈又担心信里面有什么隐藏的内容周朦胧察觉不出来，又怕周朦胧敏感的都察觉出来影响情绪，到周朦胧把信都锁起来，包妈妈心里隐约的确定，大奶奶是看出问题来了，不过心情还算平静。
但愿一晚上过去，主子能放下远处触摸不到的烦恼。包妈妈在她自己的屋子里躺下时，心里这样喟叹着。
第二日，周朦胧倒是并没有睡懒觉，比闲散的平日还要起得早一些，让习惯了早早起床的小欢颜高兴坏了，终于可以大清早就捉到娘亲陪陪她了。
周朦胧觉得愧疚极了，小欢颜都习惯在还冒着寒气的清晨早早就起来，而她却都是躲在温暖的被窝里。栗子网
www.lizi.tw于是她就哄着小欢颜准备今天娘儿俩一道做个纸鸢出来。马上就是可以放纸鸢的时候了。
春日迟迟，可是春日总是风和日丽的多。
她们大手牵着小手，兴致勃勃跑去书房里找最轻最薄的纸，商议来商议去，最终决定画一个要有彩色尾巴和翅膀的燕子图形，小欢颜还说要给燕子头上画多迎春花做头饰。
然后她们就在琢磨着怎么弄出能做纸鸢的竹篾。因为上好的竹篾，又要强韧，又要轻灵，在小欢颜期许的大眼睛里，周朦胧有些羞愧的摇摇头，“这个……这个娘亲真不会，嗯……我们想想办法吧。”
竹篾做不好，直接影响到纸鸢飞得好不好，周朦胧也是煳弄不过去的，索性就大方说实话。然后小欢颜失望的眨巴眨巴眼，“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爹爹帮我们做……”
望着小欢颜认真的表情，周朦胧心里一酸，她轻轻将小欢颜软软的小身子拥入怀中，“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咱们先把兰姐儿的燕子画好了，画漂亮些，其他的再等爹爹回来帮我们完成，好不好？”
这么容易就软弱了可不是她周朦胧，只是突然看到孩子的情绪毫无保留的呈现在面前，她心里无坚不摧的防线无端的就酸软倒地了。
周朦胧画好了燕子的雏形，然后无比耐心的手把手教小欢颜涂颜色。小孩子喜欢鲜艳的颜色，但是她自己上手去涂，就不如大人涂得细致规范，周朦胧也不拘这些，只要小欢颜高兴，并且享受这个自己动手的过程，也无所谓那些或许在大人眼里根本不太好看的颜色配在一起，然后将一只好好的燕子涂得“乱七八糟”。
其间除了吃午饭，午睡，和吃晚饭，周朦胧和小欢颜都在做这一件事情。小孩子家是没多少耐心的，一会儿注意力就要跑偏了，周朦胧温言哄着，尽量让小欢颜把这一件事情自己做完。两个人的衣裳上沾满了各色颜料也无所谓，只有这全天的陪伴最是开心。
到吃过晚饭，赵妈妈和包妈妈说什么也不让周朦胧亲自去哄小欢颜睡了。赵妈妈还不敢说多话，包妈妈却是不客气了，直催着周朦胧自己去歇息，“您可不能任性，这都四个多月的身孕了，看这一天忙得……能这样劳累吗？莫说老奴多嘴了，大奶奶您就是要打老奴的板子，奴婢也不能看着您累出个好歹来……”
“好好好，我投降我投降，真是服了您了！”周朦胧苦笑不得，她怎么可能会去打包妈妈的板子，旁边陆英她们也捂了嘴笑了。
一行人这才放心的从小欢颜的院子里退了出来。
小欢颜住在周朦胧正院后面的后罩房。从月亮门就能直接拐到正院这边的抄手游廊。包妈妈扶着周朦胧，从月亮门里刚探出身子来，就看到擦黑的夜色里，一个男子的身影急匆匆从二门处过来。
众人俱是一惊，包妈妈和陆英第一反应都是将周朦胧挡在身后，山栀等人也立马推搡着婆子们把她们围住。
“什么人？内院可是能胡乱闯入的？”包妈妈壮着胆子喝止道。
还是被众人围住的周朦胧极力在缝隙中辨认着那身影，出声道，“可是廷岳？”
“是我。莫怕，是我回来了。”声音一出，确实是戚廷岳的声音，高度戒备的众人这才唿出一口气来，只觉得背嵴瘫软，爬满了冷汗。
戚廷岳有些尴尬的在院子中间顿了一下脚步，等合拢围住周朦胧的仆婢们分散开一些，才拾阶而上。“我吓着你们了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可不是吓着我们了。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抚着前胸嗔怪道，心口还在怦怦直跳。她平日里胆子也不是这样小的，大概是这几日心里事情多，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我还以为你在屋里准备歇下了。”戚廷岳挠挠头，见周朦胧走近，不由自主退后一步，“外面凉气大，你进屋去，我先去洗洗，我这一身太臭了。”
周朦胧也闻得到风尘仆仆的气息，点点头，“那你去洗去吧，一会儿我让厨房把吃的端进屋，洗好也就能吃了，”
等戚廷岳点点头走了，包妈妈却是怎么也不让周朦胧再往厨房里去了，“山栀你陪着大奶奶进屋去歇着去，靠着躺躺，这厨房里奴婢盯着去，保准出不了错儿。”
周朦胧也只得回转身子，进了屋，山栀是立即把贵妃榻上扑好了摊子垫子和大迎枕，伺候周朦胧靠着半躺下，又给她搭上薄被，这才福了个礼，“大奶奶好生歇会儿，奴婢这就去给大爷准备茶水，您别操心这些。喏，这本词话本子您上次才看了几页，您翻翻。”
看着手里被山栀塞过来的词话本子，周朦胧是哭笑不得。这一个个老的小的，都跟小母鸡一样护着她，真是又嗦又让人感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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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还湿漉漉就迫不及待跑出净房来，戚廷岳看到琉璃宫灯下贵妃榻上恬静的身影，连日的奔波和劳累，都在这一刻平息了下来。难怪说美人是英雄冢，光是这一幕，他才回来，就觉得舍不得离去了。
“头发我帮你擦擦……”周朦胧放下书卷侧脸看他。
“不了，我自己擦擦好了。”戚廷岳摇头，他可舍不得劳累周朦胧，“嗯，兰姐儿睡了？这些日子可还乖？闹不闹你？”
周朦胧立马眉眼弯弯，脸上都是幸福宠溺的笑容，说起小欢颜各种趣事和童言稚语来，直到包妈妈亲自端来了饭菜，两人才打住。
“嗯，还是家里的饭香。”戚廷岳毫不吝啬赞一个，看到有蘑菇鸡汤，自然而然的给周朦胧也装了半碗，“来，陪我一起吃点儿，这汤闻着就香，你喝半碗，我喝一碗。”
周朦胧刚想说她晚上吃的不少，可是看到戚廷岳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有点食指大动，颇为捧场的点头，“那好吧。”
喝口汤，只觉得面前的小青菜碧油油的颇为喜人，周朦胧眼珠子盯着看了一秒，戚廷岳立马就夹到她嘴边了，“来，吃一口。栗子小说 m.lizi.tw”
戚廷岳自己吃着双椒蘑菇鲜嫩可口，也夹到周朦胧嘴边，“我觉得这个好吃，嫩滑滑的，一点点辣，你肯定喜欢……”
……
于是周朦胧捧着半碗汤，被这么左一口右一口的喂下去不止半碗的菜。喝完汤揉着肚子才鼓着腮帮子怒目而视，“别喂我了，你好好吃你的。”
戚廷岳呵呵一笑，也就作罢，他也怕周朦胧吃咸了，这大晚上的喝多了水可也是不好的。
“嗯哼……”周朦胧清清嗓子，往后退了一点，看着戚廷岳吃饭，“正月初我给尚京写的信，前天都收到回信了。”
“这么快？”戚廷岳扬眉。
“快吧？！”周朦胧眯眼一笑，就说起严氏的各种嘱咐叮咛来。戚廷岳饭还没吃完，她不想在这时候一下子就说起气氛严肃的事情，医经上可是说，这样对肠胃不好。
“廷嵘和廷岍虽然已经出嫁了，但是廷嵘也还能隔三岔五的回去陪陪祖母，左右陈举人……噢，你二妹夫在家读书，没有公婆要侍奉，廷嵘回娘家走走也是方便的很。”
“廷岍回去就不太容易，上有公婆不说，潘家那边族人聚居一处，老往娘家走动怕是会惹人说闲话。不过她逢年过节都是跟你三妹夫一道回广玉山房的，廷岍信里说的还好，潘家那边并没怎么为难她……”
“哦……嗯……”戚廷岳这下吃得专心些了，听着只是闷闷应一声。他也不是说对这两个庶出的妹妹就格外的置若罔闻了，只是以前并不是很亲近，也不习惯过分的去打听和关心。其实，还真不如周朦胧这做嫂嫂的跟两个姑子亲近呢。
“齐姐姐……好似还在生游秀才的气呢。回信光跟我说别的，一句都没提游秀才，连几个月大的铭哥儿，都没说上一句好歹来。”周朦胧叹了口气。
“嗯，游秀才写信跟我说了，现在他们夫妻俩真是生分了。”戚廷岳无奈的摇摇头，“他也是，往常后院花团锦簇还太太平平的他不觉得，现在一下子清静了，还清静得过头了，这才晓得好歹来。他说他把哄女人的招数都用遍了，齐夫人却丁点儿都不为所动……”
周朦胧耸耸肩，男人就是这样，得不到了才知道要珍惜。“嗯……那小侯爷给你往卫所写信没有？殿下给我的回信，竟然不是女官写的，是琳癸乡君代笔的呢，啧啧，看来殿下是真心满意陈英的了……”
这下轮到戚廷岳耸耸肩了，他刚好吃完，放下筷子摊摊手，“小侯爷倒是给我写信了，不过却是没说起琳癸乡君来。”
“好吧……”周朦胧失望的撅撅嘴，看到戚廷岳酒足饭饱了开始想喝茶了，就喊了外间候着的山栀过来把碗筷收了，又打开半扇窗户透透气，山栀细心的在窗户上搭上一层绡纱，这样不影响屋子里透气，但是能稍微挡挡外面的凉气透进来。
“张老大人提前致仕了你知道吗？”周朦胧等屋子里没了外人，小声提到，“而且一家子匆匆回乡下老家去了，说是张老大人回老家去养病去了，张家小姐原本在尚京出嫁的打算也打乱了，这下要回乡下老家去出嫁去了。祖母说还好她知道消息知道的早，随了个礼去，但是听说很多人家打听消息不及时，没赶上随礼的……”
戚廷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斟了一盅淡茶在周朦胧面前，继而给自己倒了一盅，顿了一瞬，才沉着脸道，“我知道，在卫所的时候尚京给我送过消息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从周朦胧寥寥数语里，感觉到以周朦胧的敏锐，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本不想说，就怕周朦胧心里多想了，对身子对胎儿都不好，所以沐休不能回来临时让人送信回来告诉一声，等能抽身了，自己赶紧赶回来。可是既然瞒不过，那也就不打算瞒着了。
“张老大人你别过分担心，朝局之中起起落落是常事，而且老大人本就是要致仕退隐，这时候有人急功近利做的过了些罢了，老大人未必不能容忍的。”
“那你呢？可是我担心你。”周朦胧语带急切，“张家我不担心，也轮不到我担心。老大人身居高位多年，自然有承受风雨的准备。听说徐宁卫年前就匪患严重的很，你们春耕之后又要开始召集军户农户动工……”
一担心起来，周朦胧都觉得自己语无伦次了，她咬咬舌头，“你在徐宁卫，可是也受尚京那边影响了？”她的眼神在戚廷岳身上打转，“你……你可有受伤？”
戚廷岳有些讶然的挑了下眉毛。朦胧太聪敏了，洞察力比他预期里还要敏锐多了。
“张老大人这次是被人背后使刀子了，太子殿下受了点牵连，我们这里……自然也是有所波及的。栗子小说 m.lizi.tw没受伤，不信一会儿随你怎么验货……”戚廷岳眼珠子不怀好意的往拔步床上飘。
周朦胧气狠狠的伸长了手掐一下戚廷岳腰上的软肉，“你还跟我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我都急死了。”直到戚廷岳讨饶了，她才松了手，咬牙切齿的道，“验货就验货！孩子都要给你生两个了，我还怕验你这块儿货不成！”
这般霸气，戚廷岳眉角几不可见的微微抽搐了一下，怎么有种扮狼碰见狼的感觉……
“岚妃寿辰在宫里大肆操办，那背后捅刀子的，是不是二皇子殿下的人？”周朦胧紧紧盯着戚廷岳，一副好好给我说话的表情。
“嗯，为夫与夫人所见略同。”戚廷岳拽了句戏文，后面立马正色起来，“是申老在朝中的门生搞的鬼……这些日子我们被推去剿匪，也是够呛……”
戚廷岳要是嘴上死硬，周朦胧心里就越担心，可是戚廷岳嘴上轻飘飘就服软，周朦胧可就不太信了，她太了解戚廷岳了。“你们这么容易就被乖乖的支使去剿匪？太子殿下又不是那泥人儿做的一推就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少诓我了……”
“嘿嘿……”戚廷岳兴奋的挤挤眼，“我还真就乖乖的被人忽悠着去剿匪了，不过你说的对，瘦死的骆驼也压得死马，我先乖乖去剿匪，做做可怜样子给人看，回头自然要狠狠杀个回马枪！”
周朦胧被戚廷岳眼角的狠厉吓了一跳，担心的道，“你们要做什么？可千万别意气用事，我们娘儿俩……不，我们娘儿仨可都盼着你好好回来呢！”她差点就想说狗屁的建功立业，咱别干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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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别怕，我心里有数呢。”戚廷岳看周朦胧不是害怕而是担忧，心里一阵愧疚，“其实哪里是土匪，不过是做贼的喊捉贼，背地里谁不知道……”他压低了声音，“徐宁这边官府的猫腻太大，靠近边关，先哭喊着战马被抢了，朝廷就得拨军饷拨补偿，回头又哭喊着去杀马贼，再跟朝廷表功，抢回多少多少战马，杀了多少多少匪敌，缴获多少匪敌物资，朝廷不仅不会没收这些战利品，还得大肆表彰嘉奖……”
“这回是看我们不顺眼，又不敢明着跟太子殿下对着干，就支使我们去关外剿那些不知所谓的马贼盗匪，我们自然找不出来，回来就跟孙子似的挨批……”
“不过我们去关外也没瞎转悠，也是趁机踩踩点儿。等时机合适了，徐宁官府这边再去大肆剿匪邀功，我们就打算去干票大的！”戚廷岳声音虽然低沉，却是摩拳擦掌两眼放光。
“干票大的？怎么干？”周朦胧好奇的瞪大眼睛，她也被戚廷岳说的迷住了。“那时候不是真的剿匪，人家就不会带你们玩儿了。”
“嘿嘿。”戚廷岳挤挤眼，“不带我们玩儿可由不得他。既然是去剿匪，没有匪，这些官兵拿那些良民练手有什么意思……”
“你是说……”周朦胧惊唿出声，连忙拿手捂住小嘴。戚廷岳这是要带人真的去当匪兵，跟假剿匪的官兵打一场么？这盘子可玩的不小，不过让人心里的确很是兴奋。
戚廷岳不屑的挑了下眉毛，“一群酒囊饭袋，就知道鱼肉百姓好大喜功。我这边的人手不用出全力就够把他们都打趴下了，打得伤筋动骨最好，省得到时候忙起工程来，一个个闲得跟跳蚤似的蹦来蹦去，看着就烦人……”
周朦胧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埋汰人真的好么……她担心的提醒一句，“那你们可得做漂亮点儿，别被人揪住尾巴，到时候秋后算账，可就不美了。”
戚廷岳本想拍着胸脯说放心，早有准备！但是觉得面前这样精神奕奕又满是关怀的周朦胧，直暖到他心坎儿里去了，忍不住伸手刮了下周朦胧挺翘的鼻梁，“知道了！听你的！”
周朦胧嗔怪的白他一眼，“人家是担心你。唉，不过你们既然计划做，又踩过点儿了，两边又实力悬殊，当是这些都计算好了，我也不过白嘱咐一句罢了。”
“哪里哪里，夫人深明大义智勇双全，为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戚廷岳嘴皮子还没耍完，脸上就被周朦胧的手指捏了上来。
“嘴还这么贫了，也不怕我学了给祖母听去，看她老人家笑不笑话你……”周朦胧又是乐又是气。刚刚吃的饱饱的，正好打打闹闹中动弹动弹消化一下了。
毕竟有身孕，周朦胧不敢有大幅度动作，戚廷岳也不敢反抗，一味的挨打不说，还配合得声情并茂，惹得周朦胧更是开怀大笑。甫一停下，周朦胧又想起正事儿来，“那为什么福雅殿下的意思，是叫我们一两年内老老实实待在沥州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嗯？殿下这么说的么？”戚廷岳讶异的抿唇。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没去开锁信封的匣子，凭记忆把陈英代笔的几句话转述给戚廷岳听，“……尚京情况看来不太妙？”
两个人吃饱喝足，又是多日不见，一说起话来都没有困意，戚廷岳索性就把话都挑明了。他离家多日，原来周朦胧在家是这么多疑问和担心都藏在心里。
“如今二皇子殿下风头正健，太子殿下得暂避风头，并且，吸取这次的教训，就算太子殿下卯足了劲儿想打个翻身仗，也不急在一时……”戚廷岳停顿了一下。毕竟是天家手足，一较长短，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看着在，明面上谦和忍让一些，不失为保全名声的法子。
“倒是咱们正好不在尚京，倒是筋骨能松泛点儿……”戚廷岳眸子里一阵闪亮，筋骨松泛点儿，正好能黑吃黑暴打无良的徐宁官府一顿。“明面儿上，我们这些太子党受点委屈，但是背地里倒是比在尚京的人要灵活的多，看得见的地方委屈就委屈点儿，再装委屈些也无妨，背地里翻倍的讨回来就成了，而且还能顺便拉二皇子殿下一把……”
这拉一把，自然不是往上拉，而是往下拉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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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而知，单就是徐宁官府剿匪这回事，戚廷岳他们被派出去剿匪无功而回，不过就是挨几顿损的事，官府跟卫所，合则两好，不合也休想随便泼脏水。
但是若是到了官府衙门大肆宣扬要去剿匪，领了朝廷的补给，没剿出个好歹俩，还损兵折将不说，还被人抢去了官府的马匹粮草，那可就不只是少点儿嘉奖封赏的事情了，朝廷可是要追究责任的。
二皇子殿下的人能扯下来一个，就多个坑，太子殿下自然是有准备的，沥州离尚京也远，有准备的算计没准备的自然是容易多了，顺手就能填上自己的人。
“黑吃黑倒是真刺激！”周朦胧眼睛里晶晶亮，内心里的兴奋像是小火苗一样蹿动着。那就是太子殿下在尚京的人，韬光养晦，反倒是戚廷岳等这些鞭长莫及的，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一点了。
“没想到殿下还记得提醒你……我那里也是刚和尚京那边达成一致，这两年最好是不要回去，回了尚京反而受掣肘了，倒不如现在还能有点作为。”
弄明白了这些曲曲折折，周朦胧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这下又关心起张家来，“那张老大人就这么乖熘熘的回乡下去了？他老人家心真大……”
戚廷岳脸上一阵抽搐，勾勾嘴角道，“一辈子汲汲营营做到老大人那个份儿上的，就算是致仕了，也只是表面退出朝堂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他走的利索，也是俐落的收起了二皇子殿下能打压到的触须部分。你放心，张家小姐也就是表面上的风光差一点儿，其他的不会真受委屈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些张家可是看得明白的很。”
“那就好。”周朦胧得了这么句准话，还是很为张丽玲高兴的。张老大人贵为当朝第一首辅，门生故旧自然是粼粼遍布了。不正面接招，看似是乖乖收兵，实际上却是极大的保留了自己的实力。
“早点睡吧，说这么久的话，太晚了。”戚廷岳见周朦胧一张小脸不再紧绷绷的皱着，也觉得安心不少，拉她去歇息，“我明儿一早就得走……”
“这么急？我还以为你回来能沐休两天呢。”周朦胧不情愿的撅嘴，把戚廷岳强有力的胳膊牢牢抱在怀里，好似这样就能拉住他不放手不让走了。
戚廷岳无奈的摸摸她柔软的发顶，“唉……我还得去剿匪啊……这春耕快了，工程暂时还搁置着不能开动……”
“那走多早？我们三个一起吃了早饭你再走……”周朦胧不忍心的节节败退。
“噢……那赶不上，得更早……”戚廷岳语气也软了下来。
“唔……”周朦胧懊恼的一阵闷哼，伸长胳膊搂住戚廷岳的脖子，像个树袋熊似的攀在他身上……
戚廷岳哭笑不得，心想你这姿势能睡舒服么，他小心的给周朦胧用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再细细把她散乱的发丝理顺，像是哄小女儿一样细致温柔，他还没有全部理好，怀里的周朦胧已经噘着红润的唇睡沉了，均匀的唿吸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戚廷岳爱怜的在周朦胧红唇上亲了亲。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打算派几个人手到这边来守院子，今天匆匆回来时，随口问了句门房最近家里可还安稳，门房就立马汇报了周吴氏来闹一场的事情。
戚廷岳可没把周吴氏划归在友好亲戚的范畴里，惊动了周朦胧惹得周朦胧不高兴的，他统统列为敌对方，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派几个人来把把门，不然这一大一小，不，是一大两小了。虽然戚廷岳有自信周朦胧能机智应付大部分的突发情况，但是他可容不得这一大两小受丁点儿委屈的。
第二天周朦胧醒来的时候，高高的日头都把掩得严严实实的室内笼罩成一片莹白的光。床上自然是空空如也。周朦胧一阵懊恼，真是不争气啊，还大言不惭要早起陪人家吃早饭，戚廷岳就是吃了早饭再走，她这也是拍马都赶不上啊。
心虚的捂脸，心里鄙视自己半天，才叫了人进来服侍她穿衣洗漱。外面传来小欢颜高兴的跑跑跳跳的笑声，周朦胧不由得奇怪，“兰姐儿在玩什么呢？这么开心？”一般都是听到她起床的声音，小欢颜就回迫不及待的扑进屋来。
山栀给她将腰间松松的腰带调整好，那边小茴已经拧了温热的棉帕等着给她净面了。小茴嘴快，“是大爷一早走的时候，顺手削了好些根细竹篾，说是给大奶奶和小姐做纸鸢玩儿的，小姐正在外面将竹篾散在地上摆格子玩儿呢……”
周朦胧不由得汗颜，那么早起来，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还记得她昨天跟他说的她们娘儿俩做风筝就差竹篾了。不过这点儿小愧疚立马被泉涌出来的幸福感填满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按戚廷岳极度“配合”的态度，马上春耕一开始，趁着军户农户合力的工程还没开动，他们卫所少不得要去支援徐宁卫去关外剿匪，这样十日回一趟的沐休就等于是空口白话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趁着小欢颜还沉浸在“爹爹给我们削的竹篾”这份高兴劲儿上，周朦胧颇为有心机的跟她灌输了一大堆心理建设。诸如，“你看，爹爹忙得不能经常回来，可是他一回来就会帮我们兰姐儿做好多事情的对不对？”
“爹爹心里最记挂咱们兰姐儿了，昨天还特意问了兰姐儿想没想他，有没有乖乖听娘亲的话呢，娘亲跟爹爹表扬你喽……以后要更乖才是哦……”
“那以后爹爹忙，咱们要乖乖等爹爹有空了再回来看我们，爹爹一有空，肯定会飞奔回来的！”
……
过了几日，驿站的官员送来了四车尚京运过来的东西。严氏打包来的，就占了两车，其余各人送的装在一起又是两车。
闲着没事儿干，周朦胧领了小欢颜去看丫头们整理东西，看着大包小包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往下搬，不禁摸着肚子暗暗咋舌，“我这怀个身孕真是赚大发去了……”
包妈妈回了个揶揄的眼神，眼角下吊好似在说瞧你那点儿出息……“您就是再怀个十个八个的，咱太夫人十车八十车也得给您拉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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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还是算了……”周朦胧只觉得小腹一阵收紧，有点怕怕的感觉，十个八个，天哪，那她就是连着生也得生个十几二十年啊，想想都觉得肚皮兄太不容易了……
戚廷岳是为了远在尚京的太子殿下，她则要配合戚廷岳，所以就不能再热热闹闹的请人来又是唱戏又是听戏的了，索性图个减省又打起休养身子的借口来。有送来帖子的，绝大部分都是回个薄礼回去，谢绝见客了。
也就是刘夫人听说她又修养起来，亲自跑过来看望，周朦胧才让人迎了进来。
“唉，您没事儿就好。”刘夫人围着周朦胧左看右看，又看身形又看气色，这才信了周朦胧说无恙的话。“这女人虽说头胎艰难，后头就顺趟，但是不管第几胎，可千万要好生注意，不管是亏着自己个儿还是亏着孩子，那都不是个事儿，亏不得的……”
“嗯嗯，我晓得，平日里注意的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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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比她年长的多，若不是戚廷岳和刘大人同僚一场，她和刘夫人就得算是隔辈儿了。
怀头一胎的时候有严氏从头到尾细细照看着还不觉得，这第二胎，反应跟第一胎又大不一样，身边没个长辈，总觉得心里不太安稳，听刘夫人语重心长叮嘱几句，周朦胧只觉得心里受用的很，不安稳的心都踏实多了。
戚廷岳匆匆跑回来一趟，刘大人却是没有，毕竟不是毛头小伙子了。所以刘夫人对徐宁那边的事情还不知道，其实即便是刘大人回来了，也不见得会跟刘夫人说的这么深入。刘夫人压根儿没提这些，周朦胧也就不说，省得她在家操持家里的人事还得担心在外的刘大人。
“上次在大奶奶您这喝的福南乌龙，觉得味道挺独特的，不知道能不能跟陆英姑娘讨一盅来喝喝？”刘夫人寒暄了几句，眼珠子却是瞧上了陆英。
“夫人您真是客气，奴婢去去就来，您稍等。”陆英伶俐的笑着应声下去准备，她自是听得出来，这是主子们有话要单独说，客气的打发她出来而已。
“夫人有什么事不方便与我说么？”待陆英带着人下去了，周朦胧就轻声问道。她与刘夫人相处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刘夫人向来对吃食上颇有研究，但是对茶，却是可有可无，哪里会专程来喝这一盅福南乌龙的。
“嘿嘿，倒是件好事儿，就看做不做得成了。”刘夫人压低了声音，精明的眼睛里神采奕奕。
“夫人请说。”周朦胧好奇极了。
刘夫人舔舔唇，斟酌着语句，“我来您府上，觉得您家那位表妹，我说的是陈家大小姐，人看起来很不错，听说是还没许人吧……”
果然是好事，周朦胧也觉得喜气冲脸了，当即就笑得眉眼弯弯，“是没许人呢。我也不瞒您，我那陈家筝表妹跟我同岁，只是小月份罢了。耽误了年岁也不为别的，就是家里家境不允许，这姑娘人品好，我二姑母和我那维彬表哥不忍心让她空手出嫁，她又不忍心拿了嫁妆叫我维彬表哥缺了娶嫂子的彩礼，所以，两头都不愿意拿了家里不厚的家底，就这么耽误了。光说这一点，人品就看得出来了，您说是不？不知夫人是为哪家的公子问的？”
周朦胧这么爽快的就和盘托出，一是以她跟刘夫人的交情，没必要在这样一件事情上耍什么心思玩什么猫腻。二是她心里的确很为陈筝高兴。因为她同样信赖刘夫人的人品，刘夫人若是为了谁家的儿子上门来做媒，那这家的门楣怎么样倒不论，起码这家的人品也是不错的，提出来不会砸了刘夫人自己的人情牌。
所以周朦胧笃定刘夫人提的这家，定然是个好人家，她能不打心眼儿里欢喜么。
“原来是这样啊？”刘夫人听了惊讶的瞪眼，“我说怎么这么好的姑娘家，眼看着都要二十了还没着落了。不怕你生气，我之前心里猜测来猜测去，还当是前头许的人家有什么变故毁了盟约的缘故呢。我就说嘛，做人做事面面俱到，叫人挑不出毛病来，原来这品性还这般好。”
“行啦您呐……”周朦胧戏嚯的挤挤眼，“您看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肚子里生出来的女儿呢，夸得跟一朵花儿一样，快别给我卖关子了，快说说是哪家的好人家劳动您亲自来问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被周朦胧这么一嗔一怨，刘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到笑够了收的住了才神神秘秘的道，“我这忙的可不是旁人家的事，我为我家大小子来问的……”
这下轮到周朦胧惊讶的合不拢嘴了，“你是说你家大少爷？玉娘的大哥？”刘家老大她可是见过好几回的，倒是个开朗活脱的，品性倒是不错，但是，应该还没有陈筝大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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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我这还没说呢，就看不上我家老大了？”琢磨不透周朦胧的意思，刘夫人就半开玩笑的翻了个白眼。
“哪里哪里，怎么会呢。”周朦胧连忙摆手，“玉清少爷一表人才，我怎么会这样想呢。只是夫人您也知道，陈筝这都二十了，玉清少爷应该离二十还有好几年吧？这是不是……他自己愿意么？”
原来是真心为他们刘家考虑，姿态还摆的低，刘夫人这就放心了，又兴致勃勃的开始说起自己的打算来，“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当不得大奶奶这样叫他……”
“是大两岁，其实哪里大得上两岁，满打满算，两岁还差几个月呢……”听刘夫人这口气，那是已经让人打听过陈筝的年龄了，“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这怕什么，再大上一岁把也不怕……”
“而且别人不晓得我们家，大奶奶您还不晓得么？玉娘出嫁，几乎是家底都垫上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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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应该的。玉娘是个孝顺懂事的，也难得他们兄妹几个感情这样好，夫人您是个有福气的。”周朦胧由衷的说道。一家子最是难得的是就是互相体谅，关起门来，几个儿女为了家产你厚我薄打破头的可不在少数。
刘夫人欣慰的笑笑，“孩子们在我这做娘的心里自然个个都是好的，只是这老大娶媳妇，我心里还是有些计较的。这次我从尚京回来，左邻右舍的说的可难听了，说什么我们一大家子找个尚京亲家，可是攀上个有钱有势的了，这还是好听的，不好听的，就差说我们老刘家卖女求荣了。栗子小说 m.lizi.tw您说说，我们把玉娘嫁出去操多少心？能攀那张家什么？可这些街坊们不相信啊……真是叫人百口莫辩还一肚子老火……”
“这倒是不少来给我家老大来提亲的，可是那一个个才是叫卖女求荣好吧，且不说家风人品怎么样，光是提的那聘金，啧啧，都够我一次性把三个儿媳妇都娶进门的了。”
周朦胧听的瞠目结舌，原来刘家绞尽脑汁嫁了刘玉娘，却给家里惹了这么多的争议回来。
“所以我家老大这媳妇，还没进门，我可就操不老少的心了。”刘夫人摇摇头，“还真是应了老话了，有几个儿女操几个心，一个都少不了。唉……”
“我一看你陈家那大表妹，我这心里就合计上了。呵呵，大奶奶您也别笑话我，我这天天操持一家子柴米油盐的，儿媳妇在我这心里少不得几番盘算的。”
“陈大小姐人品，做派，那都是一点毛病都没有，也就是年纪上吃点亏。按理说，我家玉清提这门亲事，倒是我们家要差点火候，这不是跟大奶奶您拿主意么，我们也不怕丢人，厚着脸皮来问一声。这大郎媳妇，好歹以后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得帮着迎后面两个妯娌呢。老话说的好，长嫂如母，这后面两个儿媳妇我睁只眼闭只眼也没事，倒是这大郎媳妇，马虎不得，您说是不是？”
也不等周朦胧应声，刘夫人就自顾自说下去，“虽然我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这大郎媳妇，总是以后家里要当家作主的，没点儿心胸容不下那两个是不行的，没点儿过硬本事叫那两个服气也是不行的，您说是也不是？”
“所以我看这陈家大小姐是越看越喜欢，有她这样的人儿在，不愁家宅不宁人丁不旺了。您要是觉得可行，能帮我问上一问，我这就能表态，只要她过门儿，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就她做主，我也能偷个懒当个甩手掌柜去了……呵呵……”
刘夫人这简直就是胸脯拍得震山响了。也叫周朦胧见识到了，先前刘玉娘出嫁，她就感慨这做娘的为女儿真是操碎了心了，没想到给大儿子娶媳妇进门，这操的心也真是半点儿不少的。
不过刘夫人未尽的意思，周朦胧都领略到了。起码陈筝不会以为刘家有多少的家产留给她的儿女，也不会张口要过分的聘礼。
并且同样是兄友弟恭的人家，陈筝嫁了进来，只会让一家子更加抱成一团，不会把儿子撺掇得跟兄弟们生分，跟婆母小姑不合。
陈家又是周朦胧的亲戚，刘家怎么样，周朦胧说的陈家必定会信，同样的，陈家的女儿怎么样，不用周朦胧说，单看周朦胧对陈家姐妹的态度，刘夫人就全信了。因为周朦胧怎么待她们刘家母女的她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就算是周家，周朦胧自己的嫡亲娘家，也不见周朦胧和颜悦色多少。
所以简单来说，刘夫人信周朦胧，继而就信了陈筝的为人心性。
若是来说媒的说得花团锦簇，周朦胧可能在打听对方人品之前都能保持不为所动。可刘夫人这样娓娓道来，一样样是做婆母的精明，也一样样是做母亲的不容易，周朦胧反而有些心动了。
刘夫人说得又很谦和，刘玉清娶媳妇儿遇到的困难全部都摊开来给周朦胧看，一点儿都不遮遮掩掩，而且姿态颇为低。其实就算刘家没几个子儿的家底，以刘大人从五品的官身，哪里真会找不着合意的媳妇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先前是有意给陈家姐妹艰难的亲事帮把手，但是着实没想到这姻缘来的这样快，并且竟然是刘夫人给自家大郎亲自说项，这份真诚和喜悦感染了她，周朦胧也就不跟刘夫人卖关子了，也就有一说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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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表妹得夫人您看重，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朦胧先为她谢过了。这倒这是挺好的一桩事情，不过……”周朦胧语带歉意，“不过我这里话也不能说早了，筝表妹上有父母兄长，我只不过是个表亲，她的亲事我的话是做不得主的。但是夫人您的意思我自是会带到，您且等我几日可好？”
刘夫人喜不自胜，周朦胧这个态度，那就是她也看好这一对小儿女了，有她去说项，她那二姑母总要慎重考虑一番。而且打心眼儿里，刘夫人也不觉得自家门楣配不上陈家，她不过是想求个大度稳重，能操持家事的能干儿媳妇罢了。所以她这心里就有了六七分的把握，当即就拍手道，“成！我等大奶奶的信儿，呵呵，这事儿要成了，媒人鞋可少不了您的……”
她们都是心里有数，就周朦胧现在闭门不出的状态，加上怀有身孕，真能成的话，做媒人是不会来劳烦她的，区区一双媒人鞋周朦胧也未必多稀罕，但是这喜气话一说出来，两人都被感染了，都呵呵笑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刘夫人喜气洋洋的走了，周朦胧就叫了包妈妈来说话。自是把刘夫人的打算详细的和盘托出，起先不便让下人知晓，是她的意思还不明确，这事情就流传出去，对两家名声，特别是对陈筝的名声不好，而且她还打算请包妈妈帮她走趟陈家。
若是周朦胧出面，那陈家要是有了别的打算，当面拂了她的面子二姑母也是过意不去，也平生隔阂，不若请包妈妈去，就当是问个闲话的。
包妈妈见周朦胧一扫前几日的忧心忡忡，也打心眼儿里欢喜，“这倒是顶顶好的一桩亲事。奴婢就说大奶奶和刘夫人有缘分，没想到还能做成亲戚。”这若是陈筝嫁了刘家大郎，那还真成亲戚了，刘家大郎得跟着陈筝叫她表姐，那她得叫刘夫人……这下真成隔辈儿了……
“是啊，我也觉得好呢。筝表妹的人品，随随便便嫁了也是可惜，刘家就算现在手头短缺点，好歹刘大人官职在身呢，再说刘家大郎你我也是见过的，主要是我看刘夫人这婆婆肯定是不错的，以后婆媳在一处和睦美满也是好的……”周朦胧笑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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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没想到刘大小姐这么有心，自己在尚京站住脚了，不受婆家束缚了，还记得自家长兄亲事还没着落，知道给娘家救救急的，也不枉费当时刘家举全家之力给她备嫁了……”陆英在一旁感慨道。
小茴也凑过头来，“这倒是顶顶划算的一件事了，你们看，若不是刘家那时候舍得拿全家的家底给大小姐备嫁妆，大小姐也不会有今日在尚京靠玉扁斋站住脚赚银钱的红火局面啊，若不是大小姐现在能在尚京靠玉扁斋站住脚赚得银钱，那也不会有能力和手腕能报答刘大少爷和刘大人刘夫人啊，如不是大小姐现在这么快就能报答刘大少爷和刘大人刘夫人，刘大少爷也不会能这么凑巧有机会娶了咱们大表小姐啊……”
……
小茴连珠炮似的念着她的绕口令，大家只觉得眼前全是圈圈在转得人头晕……
“不过……”包妈妈出言，才让大家找回清醒，“不过，大奶奶，奴婢看，去陈家探二姑太太的口气，奴婢去不太合适，不若让陆英去吧。陆英问上几句陈家对陈大小姐可有什么打算，若是没有，陆英再说说刘夫人跟大奶奶您交好，刘家大儿子的情况也能透透，然后请二姑太太来咱们这儿作客就是了。二姑太太若是有意，自然会来作客的，若是无意，陆英一个年轻丫头，二姑太太回绝了也不碍什么，您说是不是？”
周朦胧细细领略一番，才缓缓点头，“嗯，还是您比我细致周到的多了。”她起先只注意到了自己和包妈妈的身份差距，却没多想包妈妈和周翠钰的身份差距。包妈妈虽然是奴籍，但是多年养出来的做派已然连张氏吴氏等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都压不住，包妈妈代表周朦胧去跟周翠钰提，论身份没什么，可真到包妈妈提出这事儿来，难免还是有些气势压人的感觉。
本来挺好的一桩事，不同的人去做，那味道就不一样了。若是想促成，自然是要考虑得更为全面些。所以这探口风的人，不能说周朦胧自己，也不能是包妈妈，换了陆英去，周朦胧身边得脸的稳重的大丫头，年纪却是比陈筝还要小几岁，那是又尊重周翠钰，又不给周翠钰压迫感，确实是再合适不过了。
小茴刚刚自己念绕口令把大家伙儿念晕了自己没晕，现在大家都清醒了，她却被包妈妈话给绕晕了，这之间到底不同在哪里了？她直觉得眼珠子里冒金星。
“好的，奴婢能领这项差事，谢大奶奶赏识。”陆英眨巴眨巴眼，先给周朦胧福了个礼，继而又侧身给包妈妈福了个礼，“一会儿还请妈妈您教教我怎么说的好。”
这般恭敬的态度，逗得包妈妈哈哈笑起来，“小蹄子惯会逗我开心，你都从头听到尾了，哪里还要我教你的……”
确实，现在这几个小丫头，从当初个个跟青瓜蛋子似的嫩生生的，到现在个个都能独挡一面了，包妈妈能提点指教的地方是越来越少，大多数是跟在后边默默看着，偶尔才有查漏补缺的时候。不过这一点都不妨碍她们几个跟包妈妈一如既往的亲近。
屋子里笑声不断，小茴就去撺掇着跟陆英一起去挑给二姑太太家带的礼，她刚刚没搞明白，正好可以偷偷跟陆英请教一番的。这时候门房上的婆子在二门外请山栀进来传话，说周家舅爷到了，已经在垂花门处的倒座喝茶候着了，不知道周朦胧是否有空见上一见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时候怎么来了？”周朦胧皱皱眉头，突然被从女人家的琐碎和八卦里打断，她嘟嘟嘴。栗子小说 m.lizi.tw
还是包妈妈愣了一下打个圆场，“看大奶奶您这过河就拆桥吧你，之前是谁急吼吼的去把周家舅爷找来问话的，这就忘了？人家巴巴的过来肯定是回什么事来了，您倒好，忘到脑后不说，人都来了您还摆谱儿了……”
陆英和小茴听着包妈妈拿腔拿调的就差双手叉腰摆个茶壶状，都被逗得嗤嗤笑起来。
周朦胧难为情的拍拍脑门子，“噢，是哦。好吧好吧，难得不地道一回，看把你嫌弃的，唉，这么埋汰我，也不怕我扣你们的月例钱……”
虽然戚廷岳的事情她心里已经门清了，可是忘了跟周郁清打声招唿了，还真有可能是来回话的，大概是打听到徐宁那边的什么消息了。周朦胧心里有些微微的窝心。
包妈妈立马手脚都是一收，人都站直了，“哎哟，不说还忘这茬儿了，那奴婢这就赶了周家舅爷去……”
周朦胧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没看出来啊，您这变脸功夫可真够快的……好了好了，我换身衣裳就去，请他在前边儿……嗯，等着吧……”她本来顺口就想说请周郁清在前边儿喝口茶吧，想想她们在这儿笑啊闹啊还要，估计周郁清都喝下不少茶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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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郁清还真是来回徐宁的事儿的。等周朦胧换了身衣裳不疾不徐的到他面前，周郁清立马热忱的开始汇报了：
“……我昨儿个晚上刚从徐宁赶回来，徐宁那边动静可大了，这回是官府联合徐宁卫的官兵一起去剿匪，虽然目前还没有捉拿到匪贼行踪，但是也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最近这些日子就没再听到匪贼害人的消息了，百姓们也都敢大着胆子出门上街采买了……”
“有姐姐您先头的指点，咱们在徐宁这边还真是小有收获……”周郁清语气还算谦逊，但是压不住年轻脸上的喜不自胜。反正无论匪贼有没有落网，周记在徐宁的铺子倒是因为提前有所准备，打的招牌亲民，实惠优惠都有，加上他这少东家亲自去各个铺子轮番慰问来买东西的百姓，的确是收罗了不少生意。
在真诚的感激点拨之外，周郁清心里还翻腾着自愧不如的敬佩。以往在他看来，做生意无非就是有本钱，买和卖，然后有收益。而这次他才从周朦胧的点拨和他自己的实践里学习到，这收益也是非常有门道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徐宁人人皆知的民生情况，竟然促成了他周记的开年大利，并且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好声誉。
这是继周记在沥州的铺子年前的天天点火破而后立之后，又一次让周郁清兴奋激动的一堂生动的课程。足以让他啧啧称奇，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徐宁那边的消息说，沥州卫去剿匪的官兵里，好似姐夫领的卫队是剿匪主力，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捉到匪贼……”说到这儿，周郁清懊恼的苦了脸。他不好意思说徐宁那边的卫所和衙门好似不太和睦，他觉得这样的话，姐姐会为姐夫在徐宁的处境担忧。
周郁清更沮丧的是，上次姐姐急慌慌叫他来问徐宁的情况，他当时以为是特意提点他一番，好让他能在徐宁也有一番作为，能给周记的翻身仗加个码。现在他心里隐隐的猜到了，或许是那时候姐姐本意是为姐夫担忧，所以拜托他打听徐宁那边剿匪的消息，而他当时却一无所觉，还兴奋激动的拿着姐姐指的路子上蹿下跳……
周朦胧当然不知道周郁清心里有这么多的计较，只是敷衍的安慰道，“你姐夫在外面的事情，他自己能处理好，我也不给他操太多的心，你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就是，不要过多的去关注他那边，省得分了心神，得不偿失。”
她既然知道了内情，也就不需要从周郁清这里探听徐宁的情况了，况且戚廷岳那边就算局面再不利，她心里也已然有了准备的。
“哦。”周郁清似懂非懂的点头。或许是姐姐特别信任姐夫的能力，或许是姐姐的大局观比他乐观，或许是姐姐心境比他高深不轻易为外界传闻所动，周郁清是越想越觉得自己太渺小了，而眼前说亲近也不是很亲近，说疏远好似现在也并不疏远的姐姐，却好似那云雾竹林中的仙女一样，越发的不可琢磨高深莫测起来。
既然周郁清来了，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周朦胧就顺带提起了齐氏在回信里对周记后续的各样疑问。上次周郁清来她却是没有心思提起这些，几乎是根本没想起来说。
以齐氏和她的角度来看问题，自然是如几瓢掺杂着冰块的冷水，噼头盖脸的浇到刚刚有些志得意满的周郁清的身上，一样样的问题，都让他手脚冰冷背心凉透。他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周记在他手上短短半年，都好似枯木逢春一样，原来仍然是有这么多的弊病，还有那么多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
周郁清满头冷汗的听着，心里虚心的一样样牢牢记住。周朦胧对他这样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一个人能力怎么样暂且不说，态度却是至关重要的。而且，就算周郁清现在还太嫩了些，但是把周记面临的这些难关和大山摊开在他面前，若是有心，自然是日日要为这些头上悬着的刀子绞尽脑汁费心费力的，那也就不愁磨练他的了。
心惊胆颤的突围，总比闷头过日子要强吧。就算哪天真是回天乏术了，也能清楚明白的晓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不过周朦胧到底是没有拿这样残酷的话去说周郁清，看着他耷拉着肩膀苦着脸告辞，周朦胧心里还有些纳闷儿，难不成她给的期许太高了？拔苗助长了？
嗯哼……周朦胧忍不住在心里轻咳一声，这苗苗，也够高的了，说是弟弟，个子都跟戚廷岳差不多高了，就是瘦削点儿文弱点儿了，嗯，好歹都是男人，哪里就那么经不得风雨了。
于是她又心硬的撇撇嘴，过不了这些坎儿，怎么就能扛得动周记的大梁呢？小样儿，悠着点儿，来日方长呢，是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也说不太清楚她对周郁清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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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欣赏，也说不上，顶多也就是比死气沉沉的周家巷其他人要鲜活一点而已。
说照顾他调教他，周朦胧自觉没有这个义务。想想周世铮和张氏两张让她想都不想想起来的老脸，她何必要为这个弟弟买单？
可是，偶尔几次看到小欢颜围着周郁清打转，舅舅舅舅的喊个不停，她没来由的就心软了，不想计较那么多为什么。
所以就一次次想起一出是一出，也不管自己的提点是不是粗暴了强制了，一股脑丢过去，爱接不接。
反而是周郁清回回都接了，并且看得出是竭尽全力的用他尚且幼稚无力的身躯硬着头皮奋不顾身的去接的。屡屡这样，屡屡让周朦胧……不说刮目相看吧，倒真是不得不高看这个资质并不是特别高的年轻人一分。
陆英隔日一早就专程带着收拾出来的几匹时新料子，去了陈家。回来的时候，素来沉稳的脸上也掩不住喜气。
“哟，看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事儿就这么成了？”周朦胧打趣道，陆英小姑娘一个，一天到晚的跟个女先生一样一板一眼的，真是难得见到这样眉梢眼角都轻快上扬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呵呵……”陆英脸上微红，马上又恢复了严谨，“二姑太太听着是大奶奶您帮人说项，问的可仔细了，但是也没过多挑剔，直说谢谢大奶奶记挂着陈家的难处。奴婢说请二姑太太明日来作客，二姑太太说一准来。”
包妈妈眉开眼笑拍拍陆英肩膀，让她下去喝茶歇息一会儿去，转头对周朦胧挤挤眼，“看来大奶奶您这媒人鞋是真跑不了了。”
“哈哈……”周朦胧笑出声来，“我那二姑母虽然家底差了点儿，那也是怪我二姑父去世的早，不过人好像还过得去。那明儿就准备待客吧。”
包妈妈眼角微微抽搐，这是褒奖人呢还是揶揄人呢？
周翠钰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去这嫁出去的大侄女家作客。要知道自从她嫁出了周家，连周家都是甚少回去的。一来她男人死的早，家里越过日子越紧巴，回周家去没什么热乎脸色给她。二来，她带着一个儿子两个女儿，过得再紧巴，她也没想着回娘家寻求点什么援助去。
周家几房兄弟的情况，周翠钰最清楚不过的了。她实在是舔不下脸来去跟娘家蹭点便宜。
周朦胧没出嫁的时候，周翠钰跟这大侄女就没有太亲近，只是心里暗暗佩服这大侄女小小年纪挺要强的，能在偌大的周家巷里找到自己的话语权。栗子网
www.lizi.tw也是仅此而已。
真没想到，竟然自己女儿老大难的亲事，能得大侄女的援手，而且不是去做小做填房，还是个官家老爷家做正经的大房儿媳妇。
周翠钰到了戚宅在垂花门下了小轿，还觉得这心里跟云里雾里似的。她通常很少出门，出门也不会坐轿。只是今天为着女儿的亲事，又是到戚家作客，她总不能走着来。就算是侄女婿不在家，这戚家大大小小的下人看见了，说起大奶奶家的二姑太太竟然走着来作客，那岂不是给大侄女脸上抹黑了么。
所以周翠钰今天才起了个大早，问了几家车马行，才租到这抬最便宜的青布小轿。
“姑太太来了。您慢着点儿，这边走。小姐缠着大奶奶教她画画，特意让奴婢来请姑太太进去。”这回在垂花门处迎客的就不是陆英了，而是端庄有礼的包妈妈。
被这么有气度的管事妈妈当贵客迎进门，周翠钰心里还是很受用的。自家门楣不高，不想占别人家便宜，也自是不想看别人家的脸色的。大侄女果真是不错的，礼貌客气，样样周到。
周朦胧在院子中间摆了个矮几，小欢颜用扁扁的木棍儿戳着颜料，在宣纸上瞎画。周朦胧给她画个样子，小欢颜就在下面学，只是这样子跟小欢颜画出来的，差距就不是一般的大了。但是这也不妨碍什么，母女俩嘻嘻哈哈玩得高兴的很。
周朦胧是故意哄着小欢颜在面前玩耍的。她也不知道跟周翠钰除了刘家的事情还能说些什么，有个小孩子在中间打岔，两个年纪差一辈儿的女人也能气氛融洽一些。
周翠钰随着包妈妈走进来，周朦胧就牵了小欢颜站起来给她行礼，教小欢颜喊二姑奶奶。
陈筝陈萧姐妹俩是来过戚宅几次的，所以周翠钰心里有准备，立即从袖笼里摸出个绣了锦鸡的一对荷包给小欢颜做见面礼，嘴上说着，“二姑奶奶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是我让你大表姨绣的荷包，给你玩吧，她也就这点儿手艺能拿得出手了。”
周朦胧抿着嘴笑，看吧，她这位二姑母可精明着呢。不过这份精明并不是很讨人嫌，反而透着女人家操持生活的智慧。
要知道之前周朦胧和刘夫人觉得陈筝千好万好，那都是看在眼里的为人处事上面，二姑母这既给了一份拿得出手又并不需太多成本的见面礼来，又间接而又委婉的夸了下自己的大女儿，除了为人处事出挑，这女子该会的女红，那也是半点不比人差的呢。
小欢颜早就两眼放光，她早就看到那一对有着五彩羽毛的锦鸡在荷包上栩栩如生的样子了，不过仍然是静静看了周朦胧一眼，见她眼角含笑的点点头，这才冲周翠钰行个礼，奶声奶气的道谢，才伸出双手去接。
只是一双手伸到空中忽而又收了回来，皱着眉头说道，“可是我手上脏了，把荷包弄脏了怎么办……”
周朦胧本还心中一悬，怕小孩子突然在客人面前做出什么出格的不礼貌举动来，没想到原来是这样。那边周翠钰微微愕然，倒是爽朗的笑出声来了，“拿着玩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脏了再叫大表姨给你绣更漂亮的去……”
都送出手的东西了，索性再大方点儿，让拿东西的人心里更痛快些。周翠钰果真不是周翠银那眼珠子里只看得见铜子儿的草包能比的，难怪那般家境，也能教出两个出色的女儿家来。
也难怪周翠钰跟周家，跟周翠银走动的都并不是很亲热了。就这性子，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款冬立马抽了干净的帕子给小欢颜擦擦手上的颜料，小欢颜才去接了周翠钰给的一对锦鸡荷包，并且甜甜的仰头又说了声，“谢谢二姑奶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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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翠钰自是心啊肝的赞许一番，若不是如今周朦胧嫁的人家不一般，换成一般亲戚家的孩子，她就差点儿要拉过来抱一把了。
早有丫头搬了太师椅来给周翠钰坐，奉茶的也都齐备了，周朦胧并没让款冬带着小欢颜下去玩儿去，由着她在一边跟款冬一起把玩着新得的荷包，小声小气的讲着悄悄话。
这样家常的模样，周翠钰看着还觉得挺舒服的，她在路上一直就心里打鼓，该不会这大侄女嫁去了尚京的侯府，现在家里就仆婢成群装腔拿调的了吧，那可真是要别扭死人了。
周朦胧就轻声细语的把刘家的情况说给周翠钰听，几乎是事无巨细的娓娓道来，从刘玉娘的亲事开始说起，这样刘家的家底如何，银钱都去了哪里，如今的银钱都从哪里来，也就明明白白的了，而且跟外面传的刘家攀龙附凤的流言决然不同，却更真实。
刘家的各种情况，周朦胧想到的都一五一十说了，周翠钰偶有好奇问到的，周朦胧也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并且半点没有添油加醋的。栗子网
www.lizi.tw这边好歹是自家的亲戚，就算往常来往并不密切，以后陈筝嫁过去了自然就知道她说的有多少水份了。
总不能现在一腔热情牵红线，到头来惹得两头不快结仇怨吧？
其实十之五六的情况周翠钰心里都是早就有数的，当日陆英去问她的意思，她激动兴奋之余，拉着陆英可是问了不少，而后冷静下来，也有意无意的跟人打听过，两相一结合，也就知晓得差不多了。
只是无论是事先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毕竟是大女儿的亲事，以后大女儿后半辈子可都要交待过去的，总不能全凭一个丫头说道说道就盖棺定论的，周翠钰这做母亲的自是郑重又郑重，谨慎又谨慎的了。
“刘家大姑娘这姻缘，也真是一波三折的很。可惜现在嫁去了尚京离的远，不然这样的好姑娘，我倒真要见上一见的。”周翠钰由衷的说道，她为自家女儿的亲事愁得不得了，自是能体会刘夫人当初嫁刘玉娘的一颗苦心了。刘玉娘这出嫁的路，可不比陈筝平顺多少，而且前头是她自己面前坎坷重重，后头夫家又不幸遇祸，真是难为这一路走下来了。
“可不是么……”周朦胧莞尔一笑，“若不是玉娘嫁的远嫁的早，筝表妹和她，这好事能成的话，必定也会是一对亲如姐妹的姑嫂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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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翠钰低头笑出声来，只是女方好歹要矜持些，她心里虽是赞成，还是不好意思直接附和这话了。
一低头，周翠钰心里却又有了另外的想法。也还好是这刘大小姐嫁的远嫁的早了。
不然若是嫁的近，娘家日后要感念她这伸以援手的恩情，两家常常来往的话，定是要捧着这小姑一辈子了，后面还得捧着小姑的子女家人。虽然当时举全家之力助她出嫁，可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出去了她不拿钱回来，刘家一大家子还能找她讨要还能背后说她的不是不成。
正所谓远香近臭。还是这样离得远一些的好。
周翠钰大概是多年来不愿看人脸色不愿占人便宜的习惯使然，而且多年来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儿女，对生活里的各种艰辛深有体会，所以难免心里这样侥幸的想着。她宁愿大女儿嫁过去少占些小姑的便宜，换得日后姑嫂两人相敬如宾的好。
“姑母还有什么疑问么？若是有，尽管问。”周朦胧见周翠钰低头沉思，过了一会儿客气的问道。她跟周翠钰来往的少，性情并不是很熟悉，所以也不知道周翠钰会有些什么想法。
周翠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没有了。多谢朦胧你告诉我这样的详细，不然真是要错过这样的好人家了。”
这话风可就再明白不过的了，周朦胧心里一喜，就接着问道，“那姑母对刘家有什么样的要求么？不瞒您说，刘夫人跟我虽然差些年岁，但是还算是交心交好的，若是姑母有什么不方便跟媒人提的要求，直接跟我说好了，我转达给刘夫人，日后媒人上门，走过过场就是，这样两家都方便些……”
若不是她有身孕，还真做得这冰人了。一般男女两家都有意向的话，这做媒人的在中间打探两家的意向，其实就相当于是一边帮女方讨价，一边帮男方还价，然后帮两家达成共识商定嫁妆和聘礼的价码。有那斤斤计较的女亲家，或者是有那一毛不拔的男亲家，媒人想赚个媒人钱跑粗了腿可是常事。
所以像周朦胧这样跟一边是亲戚，跟另一边关系亲厚，两边都说得上话，算是最方便谈这聘礼和嫁妆的事情了。
周翠钰被周朦胧这样直白的套路问的一愣，随即又笑了，“朦胧你真是大了，以往我总当你是跟我家筝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家，这嫁了人果然是不一样了，说话做事有当家人的气量了。”
感慨几句，周翠钰果真认真思量起周朦胧的话来。其实她来之前，家里母子四人早就围坐在一起讨论过，只是在知道了更多的情况之后，她难免要再想想，可还是维持原来一家子商定的意见。
好半晌，周朦胧都在心里打鼓了，难不成看错这二姑母了，她难道打算狮子大开口不成。周翠钰这时却开口了。
“不瞒朦胧你了，来之前，我们一家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嗯，彬哥儿没成亲，但也好歹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这样的大事，我们都思前想后琢磨过了。”周翠钰连喝两口茶润润嗓子，显然是准备长篇大论了，“你也知道的，你二姑父死的早，我们一家子，拉拉扯扯到现在实在是不容易的很呐……这女人最晓得女人的苦了，因为这日子一天天过，哪一天不要女人操心家里的油盐酱醋的，我这一辈子都是这样苦过来的，可不想两个女儿再跟我一样一辈子苦哈哈的了……”
周朦胧暗道不好，乖乖，二姑母这开始从苦难说起，不会是要狠心咬掉刘家一大块肉下来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那姑母和筝表妹是商量过了的，您的意思是？”周朦胧依旧笑眯眯的，心里已经拉起了防线，若是周翠钰的要求很过分的话，那这门亲事作罢也罢。小说站
www.xsz.tw刘夫人是想找个懂事能当家的儿媳妇，可以说是寄予厚望了，这甫一探寻，就条件太过分的话，刘夫人也该失望了。
周翠钰咬咬唇，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们的意思……也正是想请朦胧你跟刘家通这个气呢……”
“筝儿的意思是，既然两家都是体谅人的，这聘礼我们就不要求什么，刘家给多少是多少，给多我们也不要，没有必要，我们家虽然比较清贫，但是也不会存着靠拿女儿的聘礼给儿子娶媳妇的祸心的……”
周朦胧呆若木鸡，二姑母这是玩她呢？绕这么大个圈子，原来是以进为退啊。
见周朦胧没做声，周翠钰继续说道，“不过，筝儿的嫁妆可能比旁人家的闺女要薄一些，但是多少也是会有一点。还请刘家莫要嫌弃。原本筝儿说她一分不要，彬哥儿却是要给筝儿体体面面出嫁，两人争来争去，这恶人索性我来做，左右彬哥儿媳妇还没着落，又托朦胧你的福气，能出去学学本事，这媳妇怕是一时也急不来，所以我就不打算全部给筝儿，拿一部分出来给她做做面子……”
周翠钰怕周朦胧瞧不起她们为这么点东西斤斤计较，有些难为情的道，“好歹我是做娘的，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忍心给彬哥儿和萧儿一点不留，虽然后头家里能有些别的进益，但是我也不忍心就这么让筝儿一穷二白的嫁出去，那我一辈子也要亏心……”
“姑母。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眼角有些湿润，伸手握上周翠钰因为压制激动有些轻微颤抖的粗糙的手，“我懂，我都懂的，您也真是不容易。”
望着自己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儿虽然洗的干干净净，但是黄白粗糙，她有些羞赧的握了握拳头，因为手掌都是常年做事生出的厚老茧。
而她手面上这双年轻的手，白皙，柔嫩，指甲修成圆润的弧度，甲面是健康好看的粉红色。
周翠钰在这双年轻的手下面自惭形秽，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我这辈子，每每觉得苦觉得难熬，总是熬熬牙关想着，总会过去的。只要人好端端的在，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小说站
www.xsz.tw所以筝儿也好，以后萧儿也好，只要夫妻俩和和睦睦的，平平淡淡的，我们就满足了。”
周翠钰对儿女的要求看来并不高，因为她们心里没有悬殊特别大的奢望。可是生活却教会了她的儿女很多难能可贵的品质。
“会的。陈筝很好。”周朦胧由衷的说道，“您教出来的儿女真的很好。您看，刘家可是专门上门来求筝表妹，可见酒香不怕巷子深。”
因为周翠钰的豁达开明，这从中的调和就简单的很多，几乎是不需要了。周朦胧一下子也觉得和这二姑母亲昵了许多，她喜欢这样经了生活里的磨难却没有被打倒，然后浑身都是生活智慧的女人。
她们拉着小欢颜到面前逗趣，周朦胧主动让小欢颜跟周翠钰亲近亲近，把周翠钰高兴的不行，特别是这要嫁女儿的时候，更是感慨起两个女儿像小欢颜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多么的可爱懂事。
本来打算看情况再决定留不留饭，这下肯定是留了，周朦胧还特意让陆英拿些年前沥州卫这边送来的风干好的袍子肉，兔子肉等野腊味准备着。
周翠钰来是自己租的小轿，走的时候周朦胧则安排了马车相送，正好把那些死沉的肉都放在马车上一并送过去。周翠钰不好意思的推辞不要，周朦胧却亲昵的笑道，“跟我客气什么，我也没别的什么好东西给您的，不过是些吃食，回头您再给我送两坛子小菜儿好了，上次拿的我吃的挺好，前段时间吃什么嘴里都没味儿，可多亏了姑母您做的小菜儿了，又爽口又下饭。”
她说的倒是实话，但是周翠钰送的小菜儿到她的饭桌上并不多，因为包妈妈说怀孕的人最好少吃这些腌制的东西，多吃新鲜的才好。
周翠钰不知道这些，喜不自胜的点头，“你果真喜欢？那倒是容易的很。我长年在家做这些，我家附近那些老街坊邻居，都夸我的小菜儿做的好吃呢。年轻的时候，一个个勤快的到家里来跟我学，三天两头上门来问，但是这小菜儿别看都是不值钱的菜做的，各人做的口味还就不一样，还都没我这师傅做的好吃，时间长了这些街坊邻居也都懒得折腾了，索性年年拜托我帮忙做，我也就赚点针头线脑的钱……”
“是吗？您真厉害！”周朦胧真诚的赞叹道。“怪不得我们都觉得好吃呢，原来这么多人都觉得姑母做的好呀。”
“呵呵，厉害什么啊，上不得大台面的东西。不过我这给你拿小菜儿是没问题，你现在可不能多吃，俗话说，这娃娃在肚子里长一天，那可得贴生出来长十天的呢。你现在该多吃些好的，少吃这些太咸的，到后期会浑身肿，对你不好，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周翠钰没想到自己还有能让这大侄女赞叹的地方，心里一下子舒爽的多了，两人说起话来也就更贴心了。
这次会面如预期中的顺利，也比预期中的融洽。周翠钰走的时候还一再的请周朦胧有空去她家作客，这样家有陋室，不惧来宾的坦荡和真诚，使得周朦胧没法拒绝，笑盈盈的应了。
隔天周朦胧就喜滋滋的请了刘夫人过来说话，把周翠钰的意思告知过去，刘夫人简直就是拍着大腿感叹，“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这样的好亲家啊，你放心，陈家就是一个子儿的话都不提，我们刘家也不会慢怠了这么好的姑娘家的。什么嫁妆不嫁妆的话那就莫提了，多少我们不问，带来了那自是陈筝的体己，刘家绝对不会有那等贪心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于是刘陈两家这桩亲事就这么愉快又顺利的定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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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索性请了牛百户家的做媒人，牛百户家的嘴儿甜，做这媒人刘家放心，而且牛家好歹也是个官身，去陈家帮忙提亲，那也是十分的给陈家体面的事情。
沥州官场的小圈子里本来还在琢磨，戚大奶奶这娘家表姐妹什么个牌面儿，到底要不要怂恿家里的儿子和亲戚的儿子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跟堂堂侯府做个远房姻亲的，谁知道这风向一下子转的这样快。
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妇人们在背后都在扼腕叹息，“看看，看看，这刘家手多快啊，咱还没明白过来呢，人家就拿下陈家大小姐了。啧啧，这下手真够狠的，自家大儿子就这么贴上去了，难怪这么多人家都攀不上戚大奶奶，偏偏刘家一个个的跟戚大奶奶好的跟真亲戚似的，这下好了，还真做成亲戚了！”
听了这些传闻，刘夫人气得啐了好几口，“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们这些心术不正的人家就是贴上来，我都不稀罕！切！”
陈筝年岁本就不小了，刘家大儿子刘玉清也不算小，两家于是一拍即合，这合八字换庚帖，自是迅速的很，后面采吉纳征的日子两家也是欢欢喜喜的定的飞快，到年底，冬月末，赶在陈筝满二十岁生辰前，就能嫁作刘家妇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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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这次连着一个月都还没回来，只不时的让重楼跑回来送个信，周朦胧问上几句话，也就这样了。不过有刘家和陈家的喜事三不五时的来“打扰”，加上她心里对戚廷岳在徐宁剿匪的事情也心里早就有数，这日子倒没觉得多苦闷。
反而刘夫人时不时的上门来跟周朦胧合计合计聘礼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商量商量新房的布置，宴客的酒菜，等等等等，反正女人家的话题总是琐碎而又欢快的，周朦胧也乐得跟她一道合计这些家长里短针头线脑的喜事。
倒是陈筝不再上戚宅这边来了。到底是快要出嫁的姑娘家，不方便多出门了，倒是周翠钰也偶尔拎着点儿自己做的新鲜点心，小菜儿什么的，往周朦胧这里来坐坐，周朦胧问起陈筝，说都是表姐妹，不必拘那么多的礼，该来玩就来玩好了，她又不会打趣陈筝。
周翠钰却是一本正经的很，“那不行，人家大姑娘家待嫁什么样儿，咱筝儿也得什么样儿，可不能给刘家面子上抹黑，叫刘大人刘夫人被外人说道闲话，那可就不好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知道朦胧你是好心，愿意跟我们家亲近，可外人若是碰见了，只会说刘家的新媳妇在家待不住，爱抛头露面……唉，别小看这些闲话，家和万事兴，该忍得忍。”
“呵呵，还是姑母会教人，怪不得筝表妹大方得体，进退有据的。”这有松有驰，周翠钰还真是把握得很好，并且特别坚持她的原则性，这点儿让周朦胧很是刮目相看。
“你姑父去的早，家里几个女人，这些不能不拘着啊。女人啊，名誉大过天呐……”周翠钰摆摆头叹息道，听着人微微有些心酸。
在周翠钰的再三邀请下，周朦胧终于应了三月三，也就是上巳节，上陈家去作客去。
她客气的推辞了几番，总想着她若是去了，陈家肯定会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来招待她，周朦胧心里就过意不去。若是那家底本就丰厚的还好说，跟周翠钰来往多了，她慢慢也就听出来了，这一家子过的委实是非常的不容易。真难以想象，都流着周家的血脉，怎么周翠银就差了那么多。
去周家带些什么礼物，周朦胧鲜有的叫了陆英过来查看她准备的东西。带的太贵重了，会让陈家自卑，日后反而会生隔阂，然而陈筝快要出嫁，这一家子花销不小，能带去些实惠又不打眼的东西自是最好了。
于是主仆几个商量了好一番，把里面一对玉镯子，换成了一对金钗。虽然同样是姐妹俩一人一支，但是金钗是女人家能经常戴出去撑体面的，而玉镯子，以周翠钰对儿女的教育，陈筝陈萧应当是拿手家务的，玉镯子怕是戴的机会就少很多了。而且金钗没有玉镯子贵重，等回头给陈筝添妆时，她再给陈筝送点儿首饰，也不会让人觉得占了她多大的便宜。
陆英准备的料子也有一些，周朦胧看了之后，倒是把数量减少了一半，但是把寻常的家常料子，换成上等一点儿的。陆英忍不住问，“这是为何？”刚刚换金钗，是要低调一点，怎生到料子了，又要高调了？
周朦胧还没说话，倒是包妈妈笑眯眯接了话头，“陈家给陈大小姐备嫁，定是也要备些衣料的，她们若是买寻常家常衣料，也就不需要花费太多。但是刘大人好歹是从五品的官职，家里若是有客人，或者是刘夫人带陈大小姐出去应酬，总得有些体面点儿的衣裳啊。咱带这几匹过去，正好能给二姑太太省点儿肉痛银子。”
陆英听着连连点头，“多谢妈妈您指教。”她看着后面自己列的几样，本来还信心满满，可这连被否了两项，陆英一下子心里没了底儿了，赶紧问道，“那大奶奶您看看我这几样，对还是不对？是不是不对？那赶紧换了去。”
周朦胧笑呵呵的摇摇头，“后面这就不用换了。这些都是些吃食，不算贵重，亲戚家串门子带点儿挺好的。”
“啊？是么？”陆英望着自己列的半扇猪肉，八条鲤鱼，怎么觉得越看越觉得俗气了呢。“不要换个抱月瓶梅瓶什么的么？这样陈大小姐还能带去刘家啊……”
包妈妈咯咯的笑出声来，伸出手指弹了下陆英的额头，“陈大小姐的嫁妆自有她陈家自己备去，你这样样都给人家想着嫁妆，好似人家自己备的嫁妆多拿不出手似的，若是那多心的，还道是刘家这边嫌弃了说什么难听话了，我们大奶奶这才暗中贴补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对她的二姑母家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概的地方知道，去过一两次那还是她刚刚被从书院接回沥州的时候，后来她渐渐自己在周家立起来了，也就忙得多了，就没再去过了。
在陈家窄小的弄堂前下马车时，她心里还古里古怪的想着，这竟然过起上巳节来了，真是稀罕事儿。要知道过年过节包括过生日，对于她来说，都跟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上巳节都是年轻男女踏青游玩的日子，嗯哼，虽然她比陈筝只大几个月，也比陈萧也大不了几岁，怎么这年轻女子过的节日她也来赶趟儿，就感觉好似多奇怪多不自在一样了。
陈家是两进的院子，早在周朦胧二姑父还年轻的时候就住进来了。这样的宅子对于寻常百姓家，说来也不算小了，可见那时陈家的日子也还是很不错的。当然了，不然的话，周家也不会把周翠钰嫁到陈家来了，后面只能说是世事难料了。
“表姐来了，您慢着点儿。”陈筝和陈萧，还有一个个子中等的年轻的男子在门前等着，见周朦胧下马车，连忙过来招唿着。
看眉目就知道是兄妹三个了，周朦胧笑着和陈维彬打了招唿，教小欢颜认人，寒暄过了，以为要进门去呢，陈维彬却挠挠头，伸手朝旁边弄堂拐角一指，“还请表妹多走几步了，我家前面这一进长年租给别人住，为了方便，平日里都在二进后开的侧门进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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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一愣，旋即就拉拉小欢颜的小手，笑着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从前面拐过去，果然开了个不大的侧门。
一进去，刚刚还文质彬彬的陈维彬亮着嗓子就喊了声，“母亲，红烧肉都切好没有啊，我们把表姐迎回来了。”
这嗓门说大不大，但是跟正常说话比，有点相当于是扯着嗓子喊了，吓了周朦胧和小欢颜一跳，接着冒着香气的灶房门帘子一挑，系着大围裙，头上包着布巾，手里还拿着锅铲的周翠钰就急匆匆出来了，笑眯眯的道，“早切好了，看把你急的，死小子，赶紧烧开水让你妹妹给朦胧泡茶去啊。”
陈维彬大声“哎”了一下，就闪身也进灶房里去了，周翠钰这才有些窘迫的对周朦胧说道，“真不好意思，我这也没出去迎你们，为了买最新鲜的食材，这一大早去的菜市，买回来都得现张罗，这就……”
周朦胧“咯咯”笑出声来，不在意的摆摆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不好意思那也是我们不好意思，看我们来一趟，把您给忙活得……”
小欢颜是记得这二姑奶奶的，只是她头一回看到上人家家里作客女主人是这样打扮的，只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觉得有意思极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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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说的哪里话。”周翠钰假意板脸，还想再客气几句，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灶房，冲陈筝和陈萧说道，“还不请你们表姐进屋歇着去，陈萧拿点心给兰姐儿吃啊，陈筝你一会儿别忘了泡茶！”
“朦胧，你进屋歇着去，我这得看着火候，就没空陪你了，你先坐会儿啊。”周翠钰左一嗓子右一嗓子，怪不得陈维彬一进屋就是扯着脖子喊了。周翠钰到回到周朦胧这里来时，才慢慢放低了嗓音。
“行行行，您忙着，我们自己玩儿去。”周朦胧好笑的看着周翠钰挥舞着锅铲又杀回灶房里去，那门帘子一掀，立马觉得小院子里的香气又浓郁起来了。嗯，应该是红烧肉香，还真是香，怪不得陈维彬惦记着呢。
陈萧上来拉了小欢颜的手，她们俩可是已经比较熟识了。陈筝也过来请周朦胧往正屋里去，周朦胧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小茴，小茴立马乖巧的道，“二姑太太烧什么呐这么香，大奶奶您跟表小姐玩去，奴婢这得去灶房跟二姑太太偷学几招去，嘿！今儿款冬没来，亏了她了！”
若是平时有客，陈筝和陈萧应该会分出一个人手去帮周翠钰的，今天怕怠慢了周朦胧和小欢颜，灶房里周翠钰一个人定是要忙得脚不沾地，小茴哪里是去偷师，只是借着偷师的名义过去帮把手罢了。
周朦胧就是想着今天来陈家不好带太多的下人跟着，她想着陈家肯定是没有用下人服侍，到时候她带的下人比主子都多，那还不是给陈家添太多的麻烦。所以赵妈妈还有山栀她们另乘了辆马车，只是走得快到这边时并没有跟着过来，而是停在一家酒楼了。
这样她们在酒楼就能自己吃茶用饭，也不用太麻烦陈家，若是周朦胧这边有什么事儿，小茴让跟她们马车的马夫去报个信，也是很方便的。
也还好是有这个打算，周朦胧没想到陈家一家四口全窝在一进院落里，山栀她们若是都跟了来，那院子里还真要都站满人了。
正屋还算宽敞，陈萧拿了备好的点心出来，讨好的看向周朦胧，“表姐放心，我们怕外面买的不干净，这都是昨天我们两个和母亲一起亲手做的。”
周朦胧微微一笑，“兰姐儿可是最喜欢跟你玩了，跟着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说着她朝望着她的小欢颜点点头，“快吃吧，姑奶奶和表姨亲自给你做的，肯定好吃的很。”
小欢颜这才眉开眼笑的先跟陈萧说了声谢谢，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挑了一个她喜欢的，小口小口的吃起来。今天没有丫头婆子跟着服侍，周朦胧早就在马车里跟她说过了，吃喝不要心急，慢慢自己来。小欢颜到底是个小孩子，还是很喜欢这样难得的能自己出手瞎霍霍的机会的。
陈筝这才松了口气，起身朝周朦胧歉意的笑笑，“表姐稍等，我哥水应该烧的差不多了，我这去给您泡茶去。”
“呵呵，真是忙坏你们了。”周朦胧点点头。自打她们进门，这一家子就没一个闲着的。没有下人服侍，自然是样样都得自己动手来了，不过这样显得热闹很多，也多了很多亲切的气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不一会儿，陈筝端着热茶进来时，一边斟茶一边说道，“我哥说他见过街上有个走街串巷卖面人儿的，捏的可有意思了，他说出去看看，看能不能碰到，碰到就买两个回来给兰姐儿稀罕稀罕，倒是便宜的很，一文钱一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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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那兰姐儿肯定喜欢的很，她还没玩过面人儿呢。”周朦胧接过茶，跟她平时喝的龙井乌龙之类叫得出名号来的茶叶，应该是自家炒的大叶茶，味道粗糙一些，不过香气跟这院子里的烟火气很相配。她饶有兴致的品了一口。
陈维彬这哪里是专门出去找面人儿，家里一窝子女人，他一个男人在家倒不方便了，偏偏陈家屋子租了一半出去，也没有什么方便避嫌的地方，这是找个由头出去避避呢，好方便她们女人家在屋子里说话进出的。恐怕这出去找一趟面人儿，吃午饭都不会“找得到”的，可怜他那么惦记灶房里已经飘出香味来的红烧肉了。
周朦胧一听就明白，自然不会挑破了。
“我玩过，舅舅给我买过。”一边正在埋头吃糕点的小欢颜忽然抬起头，脆生生的说道。
“啊？是么？舅舅什么时候给你买过了？我怎么不记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想到小欢颜突然就提起周郁清来，周朦胧很是惊讶，不过她还是不记得周郁清什么时候给小欢颜买过面人儿了，好似每次周郁清去戚宅都是找她说周记的事情，难道是在她没看到的时候偷偷塞东西给小欢颜了？
“在家里的时候啊。”小欢颜竭力想说清楚，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不是这边家里，是……是有降香的家里……”
陈筝和陈萧愣愣的表示听不明白，周朦胧还是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哦……你是说尚京咱们家里的时候是吗？那就是舅舅上次去尚京的时候，去咱们家作客给你买的了。嗯，好像是买过。兰姐儿记得真牢，我都快忘记了你还记得。”
她们从尚京来沥州，就留着降香在玉扁胡同看家呢。所以小欢颜说的有降香的家里，那就是玉扁胡同了。小孩子童稚的言语，总是会让大人惊讶。
陈筝和陈萧这才明白过来，跟着夸几句小欢颜。陈筝心里却是有些惊讶，都以为周朦胧和周家巷里情分淡薄的很，看来周郁清是个例外了。再想到周家这几年分家，越发破落，现在大房和三房又渐渐势起，五房彻底败走，而且还有年前周记在沥州烧的那轰轰烈烈的几把火，陈筝觉得，这些背后应该都有周朦胧的影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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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这个表姐，可不是单纯的表面看起来的这样随和温煦。母亲说的对，一个女人要过得越从容随意，背后要付出的就得越多。
陈萧一无所觉，已经咿咿呀呀的趴在小欢颜身边，一大一小已经歪在一起玩起来了，都没有了正形。不过周朦胧看着只觉得好笑，并不想提醒小欢颜，这样家常的散漫状态，她都觉得可贵的很。
周朦胧也就不想再拘着在别人家作客时一板一眼的样子了，反正陈维彬已经避了出去，家里也没外人，周朦胧就由着陈萧带着小欢颜玩儿，自己一边跟陈筝说话，一边在陈家这个院子里走走，她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马车里一路坐着，过来再坐着的话，只觉得肚子里的小家伙屈得慌了。
因为家里是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周翠钰就仍然住在正房，陈筝和陈萧住在后罩房，陈维彬则住在东厢房，西厢房则坐了灶房和杂物间。一个院子里可以说是满满当当的了。
陈筝看周朦胧到处打量，就解释道，“母亲说，若是娶了嫂嫂回来，就把正房让出来给哥哥嫂嫂住，她和妹妹一道住后罩房去就好了。”当然，这是在现在她即将出嫁的前提下了。可见若是没有刘家这门亲事定下来，陈维彬就是迎了媳妇进门，马上再添个孩子的话，这一家子就更逼仄了。
“嗯，也还好。陈萧出门么，跟你也就是前后脚的事了。到时候姑母住后罩房，维彬表哥添了孩子，姑母正好留在后罩房好照顾。”周朦胧宽慰道。一家子总是这样，有进总有出的。陈筝开了个好头，陈萧后面也不会有太多阻隔的。
见周朦胧很理解，并不以为怪，陈筝脸上才自然一些。她虽然即将离开这个逼仄的家，却仍然不希望这个家被外人看不起。“我还说呢，今年哥哥过些日子就要出远门去了，下半年我又要……”陈筝脸上微红，“我还说到时候家里冷清了，不若让陈萧跟母亲一块儿作伴去。”
“呵呵，那得赶紧的，这娘儿俩亲近的日子也屈指可数了。”周朦胧捂嘴笑道。“咦？不是听姑母说，她在家里帮邻居做酱菜的么？怎么没看到什么酱菜坛子啊？”
“都摆在后罩房呢。”陈筝领着周朦胧往后面去，家里统共就这么大，两人站在院子里随意走个四五步，这左右厢房就看完了。“我跟陈萧现在住一间，后罩房三间，我那间就放的酱菜坛子。”
周朦胧还纳闷儿，不是三间么，就是姐妹一人一见，也还有一间能放啊。结果走进去就知道不用纳闷也不用问了，平时周翠钰一坛两坛的往她那里送不觉得，这摆满一个房间，味道就有些大了。再加上这些酱菜里，像蒜头姜片葱头辣椒等味道冲的东西都放得不少，没进屋就闻得到一股子咸腌味儿了。
也还好是中间还隔着一间能通通风，不然在隔壁睡觉俩姑娘怎么睡得着噢。
转一圈儿，陈萧就拉着小欢颜进来喊了，“吃饭了吃饭了，饭做好了，快去吃饭了，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真是人未到声先到，小欢颜奶声奶气的跟着喊。
陈筝鼓着腮帮子想喝止陈萧，她可是见过戚宅里仆婢众多进退有度的样子，陈萧这大唿小叫的真是让人觉得丢脸极了。只是陈萧光扯着嗓子喊，没看到人，除非是她也喊回去，不然也训不到陈萧，陈筝太阳穴突突直跳，生怕周朦胧露出鄙夷的神情来。
“还是陈萧会带孩子玩儿，兰姐儿跟着我们这些大人，可少有这么活泼的时候。”周朦胧看出陈筝的尴尬，四两拨千斤的道。(。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两人从后罩房怪出来，陈筝还没来得及瞪陈萧几眼，小欢颜就朝周朦胧扑了过来，“娘亲，好香香，吃饭吃饭……”
“呵呵，我们兰姐儿也馋了是不是……二姑奶奶做的饭肯定很好吃……”周朦胧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不方便抱小欢颜起身了，只弯着腰伸手揽揽她的小身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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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陈萧见了连忙过来哄道，“兰姐儿让表姨抱好不好？娘亲要生小弟弟，娘亲抱你会累的。”
兰姐儿微带不情愿的朝陈萧伸手，小嘴却噘着咕咕哝哝，“我要小妹妹。不要小弟弟……”
陈筝和陈萧讶然，一般还没到生产的妇人，若说她肚子里是女孩子，多是会不喜的，小欢颜这几句嘟囔她们却是不好接了。倒是周朦胧不在意的上前拍拍陈萧怀里小欢颜的小屁股，“小妹妹就小妹妹吧，娘亲也喜欢小妹妹……”
小欢颜这才咯咯的笑出声来。
然而三个女人一个孩子到了灶房隔壁的厢房，这间就是陈家平日里用饭的地方了，院子逼仄，就没有专门用饭的长厅了，红漆斑驳的八仙桌上，摆上了大半桌菜，还听得到隔壁灶房里锅铲在锅里有节奏的铲动声，八仙桌上却坐了大小两个不合时宜的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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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陈萧和刘悦然几乎是同时开口。
当然，陈萧是问刘悦然。她语气里除了惊讶还也气氛。她们家今天招待的客人可不是面前坐着的一大一小两个，眼睛一扫，就看到刘悦然手上已经拿过了筷子了，筷子头上一点油乎乎的痕迹，和那小孩两片油亮亮的嘴唇，都在说明她们进来之前刘悦然正在给这孩子喂东西。一桌子待客的好菜竟然已经被动过了！
陈萧心里怎能不气愤！她哥哥都避了出去，就怕招待不好周朦胧母女俩，谁知道一转身的功夫，竟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刘悦然给搅和了。
刘悦然压根儿没发现别人都已经注意到了她手里的筷子，眼珠子盯着周朦胧母女俩。可惜她问的话，周朦胧并没有开口回答的打算。她没有自觉性，不代表周朦胧没有。这里是陈家，说什么问什么，自有陈家姐妹俩来说，她没必要喧宾夺主，更何况，她也没有要跟刘悦然多说几句话的心情。
陈筝姐妹俩也没想到桌子上竟然已经坐了人，还大喇喇的坐在上宾的座位上，陈萧是典型的嘴快，陈筝愣得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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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悦然显然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陈家看到周朦胧母女俩。若是单单在陈家姐妹面前，她素来就有非常身后的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负感，就这么在主位坐着好似就是她来陈家本就该有的待遇一样，只是看到周朦胧母女俩华衣美裳神色冷淡的站在门口瞧着她，刘悦然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都站在门口？”正在尴尬的时候，周翠钰一手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菜要进来又进不来，急得在外面喊道。
一时谁也没说话，陈萧护着小欢颜，陈筝扶着周朦胧，同时往两边一让，一下子门户就通了，周翠钰在热气腾腾中进了屋，就看到了已经坐上席位的两人，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不过周翠钰是长辈，虽然看着心里不喜欢，还是要比小姑娘们要大度一些，脸上带笑的道，“咦？我不是说叫你去后罩房找你两个表妹的么？你怎么带着东哥儿到这里来了？”
“我……”大家眼珠子又回到她这里，刘悦然脸红了红。她未出嫁的时候就总是礼法规矩挂在嘴上最不认输的，现在不用谁来说教，自己都知道今儿是丢大人了。
“可是东哥儿饿了？”周翠钰慈祥的将手里两个盘子的菜放在离刘悦然两人最远的地方，笑眯眯的弯着腰朝那小孩走去，“东哥儿饿了怎么不跟奶奶说呢？嗯？告诉奶奶，你刚刚都吃了些什么？都好不好吃啊？”
那脸上圆嘟嘟却不怎么干净的孩子刚刚还被大人紧张的气氛吓得有点呆，一听到吃的，立马鲜活了，嘴里神气活现的叫嚷道，“红烧肉！还有鱼！奶奶，可好吃了。我还要吃！”
刘悦然这时才反应过来，跟烫手似的赶紧把手里的筷子放到桌面上，她倒是想去捂了东哥儿的嘴不然他说话，可别看这四五岁的孩子小，那也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蛮力弄的过来的。刘悦然想拖着东哥儿走，周翠钰却一把拉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来了就是客嘛，吃点东西算个甚！”周翠钰脸上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笑眯眯去拉了东哥儿的手，“就吃了红烧肉，还有鱼？东哥儿不能说谎话，要说真话哦。说真话，奶奶还给你吃鱼和肉。”
“没说谎。”东哥儿虎头虎脑的摇头跟摇拨浪鼓似的，“我喜欢吃红烧肉，我不喜欢吃鱼，鱼有刺，二婶说她给我挑刺，我就又吃了鱼。不过二婶说的对，鱼也好吃，我还要吃红烧肉和鱼，二婶你还给我挑刺！”
刘悦然满脸通红，恨不得一把把东哥儿捂死让他再开不了口。
周翠钰心里冷笑，倒真是好教养，孩子不知道对错闹着要吃也就算了，她倒好，还哄着孩子把鱼也尝尝。周翠钰面上却是不显，伸手就把红烧肉和大鲤鱼给端了起来，对东哥儿使了个眼色，“走，要吃鱼和肉快跟奶奶来。”
“好！吃鱼喽！吃肉喽！”东哥儿一下子挣脱了刘悦然从桌子上蹦了下来，跟在周翠钰屁股后面就跑。
周翠钰却是把两个盘子往陈筝手里一塞，“这桌子太高了，东哥儿够不着，你拿着去茶房小桌子上给东哥儿吃去。看着点儿，来了就是客，可别噎着卡着他了。”她本想叫陈萧去的，可她怕陈萧气得要把菜盘子都扣这小孩子头上那就糟了，只能叫稳妥点儿的陈筝去。
“使不得使不得，不用这样麻烦。”刘悦然觉得这一句句都跟教训她一样，慌忙也从桌子上熘了下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陈筝一言不发领着东哥儿转身去茶水房了，饶是她的好性子，这时候心里也是火大的很。栗子网
www.lizi.tw要知道对于陈家来说，今天待客最重要的莫过于这一桌子饭菜了，这一桌饭菜，比他们一家四口的年饭还要丰盛，周翠钰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把拿手的菜都做了，更别提平日里精打细算都舍不得花的银钱了。
小孩子一出去，刘悦然也明白了周翠钰这样和气的目的，一是搞清楚那东哥儿到底动了几个菜，也算是撤下去由着他祸害去，省得留在桌面上膈应客人。二是，孩子到底是不懂事的，就算生气也犯不着跟这个小孩子生气。
所以刘悦然熘下桌子来，少有的有些底气不足的叫了声，“姨妈……”
她每次来周家，那都是高高昂着小下巴来的。以刘悦然看来，陈家那是处处不如她了。她没出嫁的时候陈家就过得没自家宽裕，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好好两进房子弄得一家子窝得跟个猪窝一样，更别提她都嫁了秀才了，陈筝姐妹俩都拖这么大了还无人问津的。
周翠钰犯不着跟东哥儿一个小孩子计较，也犯不着跟刘悦然计较，在她面前，刘悦然各样心思都是一目了然的，但是总归也是个不懂事的晚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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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翠钰冲刘悦然招招手，“你是来给你婆婆拿酱菜的吧？让筝儿去给你拿吧。那大的坛子都是街头酒楼里要的，过几天就要送去了，小坛子你自己搬两坛子去吧。今儿你就自个儿搬吧，我这去门口看看，一会儿再炒几个菜凑凑，彬哥儿刚刚领你大表姐夫去前头买酒去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周翠钰一句留刘悦然吃饭的话都没有，什么大表姐夫什么买酒，自然是随便扯的，意思就是让刘悦然晓得，家里不光是有客，一会儿还有男客，你留下来也不方便，跑主桌正宾席上去坐着更是不像样子了。
刘悦然眼角忍不住瞟了下一直连眼皮子都没抬的周朦胧，她一家三口来作客，自己怎么就让人碰着这么失礼的时候呢。刘悦然鼓着腮帮子走到陈萧身边。若不是空着手回去不好跟婆婆交差，刘悦然恨不得现在拔腿就走。
对了，还有个小吃货跟着她呢，想起被陈筝领走的东哥儿刘悦然更是满头恼火。她婆婆非要把大孙子塞给她让她带过来，说她还没孩子就多带带孩子，还不就是看是来作客，好让小孩子跟着吃点喝点，谁知道她婆婆在家怎么教东哥儿的呢，一来闻着饭菜香抱着桌子腿儿拽都拽不动……
周翠钰往门口走了，装模作样去望人去了。小说站
www.xsz.tw陈萧沉着脸头也不回的往院子里走，“你是要几坛子啊？”
刘悦然抿着嘴不说话，刚刚周翠钰都说了给两坛子了，还非要问，陈萧这死丫头是故意要她难堪。“姑母说两坛子就两坛子吧。咱们亲戚里道的，我给钱姑母总不好意思要，那就下回再给吧。”
陈萧鼻子里一哼，什么时候说过给钱了？睁眼说瞎话也不红脸，她一气，见母亲不在，板着脸道，“放酱菜的地方你也是知道的，反正你每个月都来，你自己去搬去吧，我这儿还要招唿表姐呢。”
周朦胧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感情刘悦然这跑来拿酱菜，是打秋风来了啊。呵呵，不是就喜欢读书人家，最看不惯跟前打交道的生意人么，连酱菜都要来蹭了。她勾唇一笑，“然姐儿婆婆也喜欢吃酱菜啊，我也觉得好吃呢。不过然姐儿说的真对，姑母总不好意思跟我们要钱，我也一样，老白吃姑母的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了，今儿特意半扇猪肉来。”
看着刘悦然脸色刷白，周朦胧不待她说话，又呵呵一笑，似是体贴的递个台阶过去，“不过想必然姐儿你拖半扇猪肉是拖不动的了，该不会是想着筝表妹年底出嫁，要给筝表妹攒个大份的添妆礼吧……”
刘悦然向来就不是嘴皮子利索的，也不精于这些人情来往，被周朦胧笑眯眯的堵得她哑口无言，既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来打秋风的压根儿没打算给钱，又不敢接口到时候送个大添妆礼，脸上红红白白的，眼看着就要急出眼泪来了。
陈萧却是眼一翻，她最讨厌刘悦然这副样子了，从小刘悦然就好似跟白莲花一样看谁都是染着污泥的斜眼样子，就是现在月月来要两坛子小菜儿也还是一副谁欠她八百两的死模样，她见刘悦然不支声，倒是拖长了嗓音马上接了口，“那可不敢要噢……回头不知道的倒要说我们家爱占人便宜了，不就是一年到头月月来拿两坛子小菜儿的么，怎担得起然表姐送个大礼的，这名声咱可担不起……”
刘悦然这下子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了，“你……你们什么意思……你们都欺负我是不是？”
“哟……”周朦胧轻嗤一声，拉了拉陈萧，“快别说了，让人去拿菜坛子去吧。我说你们家也真是不容易，姑母全靠这些手艺养家了，紧巴巴的抠点出来送人，还落个欺负人的名头。”
说着周朦胧就拉了陈萧往门口去，“然姐儿你自己拿去吧，你左右是熟门熟路的，也不怕再认错门儿。走，咱去看看你姐夫是不是回来了，回头半扇猪肉姑母不好剁，叫你姐夫帮忙剁成块儿……”
刘悦然一口牙险些咬碎。什么叫再认错门儿？还在提醒她刚刚不该带着东哥儿去吃饭的厢房的事儿呢。可惜她嘴皮子不如人厉害，除了冒眼泪珠子，嘴唇直哆嗦也不知道怎么回击。
可是她就算气得要撅倒当场，还得忍着去后罩房搬菜坛子去，不然回去可不好跟婆母交差。她还得手脚快点儿，不然若是被周朦胧的丈夫看到她一个文弱女子搬菜坛子的粗野样子，回头周朦胧不得跟她丈夫取笑她才怪。
特别是今天陈家两个死丫头都不来帮她，两坛子都得自己搬，那咸菜坛子别看个头不大，里面又是菜又是水，可着实不轻的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悦然走到后罩房门口，好似还听到陈萧的声音飘过来，“有本事别来白拿啊……”她气得一个踉跄，若不是拉住门框险些就要扑地上去了……
然而她搬了两个坛子出来，累得哼哧哼哧的，再去茶水房找东哥儿，这孩子已经趴在小木桌上吃得满脸都是油渍，看见刘悦然来还开心的咧开嘴笑，嘴里含着没嚼烂的肉含含煳煳的说道，“二婶，真好吃，二婶下次再带东哥来吃肉……”
陈筝在一旁站着发呆，看都没看他们俩，见刘悦然进来，就冷着脸道，“来领来了？那我忙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喏，没吃完的拿这油纸包了拿回去吃去，不要拿碗装了，我家碗不够用，也省得你还要往回送个碗的……”
刘悦然低头去看桌子上的油纸，陈筝招唿也不打就转身走了，东哥儿打个饱嗝眼睛发亮，拿油乎乎的小胖手去拉刘悦然，“二婶快装起来，我吃不下了，装起来我回去再吃……快装快装……”
刘悦然嫌弃的拍开东哥儿的爪子，硬着头皮把没吃完的两个半盘子拿油纸包了起来揣在怀里，她越发觉得今天自己的行径像是上门来要饭的，不过刘悦然把这些都归结为陈家对她的不礼待和不客气，而不是自己的行为不受人欢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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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翠钰回了灶房做饭，陈筝拉了个凳子坐在放了满桌饭菜的厢房门口，手里拿着针线不知道在做什么。刘悦然拉着东哥儿从院子里走时，只觉得陈筝坐在门口的样子特别碍眼，好似跟专门防贼似的。她没理陈筝，只走到灶房门口跟周翠钰打了个招唿。
可走到大门口，陈萧和周朦胧拉着兰姐儿正站在门口说说笑笑，好似在等人。刘悦然想着周翠钰说陈维彬和周朦胧丈夫去买酒去了，腿脚更想快点闪人了，然而陈萧一张利嘴却是没想放过她。
“哟，这就要走了。没招待好你们啊……”陈萧阴阳怪气的拔高了嗓门儿，眼珠子若有若无的流连在刘悦然怀里鼓鼓囊囊的地方，那里还热乎乎的，正是放着东哥儿没吃完的两个油纸包。
周朦胧假意嗔怪的拍了下陈萧的胳膊，“怎么说话的这是？别欺负人啊！不然下次人家怎么好意思再来……”
这一唱一和阴阳怪气的，直把刘悦然气了个倒仰。她本打算说句场面话就走人，这下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萧却好似大惊失色的样子，“呀，拿可别不来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姐添妆的时候你可得来，再怎么说咱还是表姐妹不是……”
周朦胧捂了嘴笑，心想陈筝若是在，肯定要板起脸来教训陈萧了。
刘悦然板着脸走出几步，突然后知后觉的回头惊讶问道，“什么添妆不添妆的？筝表姐要嫁人了？怎么没听说啊！许的什么人家啊？”
呵呵，也真是服了她了，受了一肚子气，都不是第一次提陈筝年底出嫁了，她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看来刘悦然空有一肚子脾气却没什么脑子。
陈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来也只说要菜没说问候谁啊，你不问我们说干什么……”明明是她自己说她姐要出嫁好不好，所以嘴皮子厉害的人没理也说的出理来。
“许的什么人家？”要是换了周朦胧，吃了一肚子气早就搬着菜坛子领着孩子赶紧走人了。刘悦然却是不死心的又问上一句。她隐隐觉得，周朦胧夫妻俩都能留在陈家吃饭，说不准陈筝这亲事也能时来运转了。要知道就是周家，这大女婿少有的几次回去都没给过好脸色，可周家三房和大房还是搭着周朦胧翻身了。
陈萧明明知道刘悦然什么心态，还故意不痛不痒的道，“也就是前卫镇抚刘大人家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若不是你问，我们也没什么好宣扬的，这样多不好不是……”
刘悦然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她都没发觉她的声音都尖锐了起来，“刘大人家？不是说去徐宁升官了么？”
“是吧……”陈萧依旧气死人不偿命的轻飘飘的语气，“刘大人是去徐宁赴任去了，升没升官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刘家还在沥州啊。”
“那许的是家里的庶出的儿子么？”刘悦然不死心的问道。就是周朦胧，都觉得她问这话太过刻薄了，就算你这样想，可有这样开口说的么？活该被陈萧呛得脸色发白了，到现在还不长记性。
陈萧毫不客气的斜睨着刘悦然，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直把刘悦然看得有些无地自容，才没好气的开口道，“你还会不会说人话了？什么庶出嫡出的，你也不先打听打听再说，人家刘家可没庶出的儿子，你这话让刘夫人听了，不撕烂你的嘴才怪……”刘家三个儿子都是嫡出的，刘大人若是有庶出的，岂不是就说刘大人另外还有外室了，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是刘家大公子，听明白了吧？听明白了赶紧走吧，我说你好歹也是个秀才娘子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话都不会说了。哼！”陈萧也不待刘悦然上马车，转身就扶着周朦胧进屋了，一边走还一边嘟囔，“不是还识字的么？这字都认到狗肚子里去了？圣人说话难道就是她这副样子？……”
刘悦然差点就要吐出一口心头血来。她向来看不惯亲戚里几个同龄的姐妹，周家姐妹家境好一些，她觉得拿都是从小在铜臭味儿里长大的，全都俗不可耐。陈家姐妹，她又觉得家境实在太差，进了陈家就觉得一股子苦哈哈的穷命味儿。
可没想到，周朦嫁到了银钱大把的人家不说，周朦胧还成了侯府的儿媳妇。
刘悦然以往觉得莫说提钱了，就是母亲在家里说点生意的事情，她都觉得听着污了耳根子，可现在呢，嫁做了秀才娘子，就因为在婆婆面前逞能说她二姑母做的咸菜好吃，现在月月都要被婆婆赶过来厚着脸皮空手讨两坛子咸菜回去。
她连怎么上的马车都不知道，跟个活死人似的只知道流泪发呆，到半路才想起来在马车上找东哥儿，还好看到小家伙抱着圆滚滚的小肚皮歪在马车上睡着了，她这才抹抹眼泪庆幸还好没弄丢这孩子，不然回去婆母不打死她才怪。(。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待周朦胧和陈萧解气的回屋，陈筝已经把桌子上的碗筷收去重新洗了一番，正在再次摆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奶奶进来了，正好能吃饭了。”而小茴正跟在周翠钰屁股后面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往桌子上端，刚刚来人了她都在灶房里听着，只是这是陈家的事，轮不到她上场，而且若是连她这个下人都在看热闹，陈家该会觉得没脸了。
周翠钰不好意思的在围兜上擦擦手，“真不好意思，被打个岔，这菜我都赶紧热了一下，朦胧块坐下趁热吃，兰姐儿你挨着你娘亲坐好不好？让小茴陪着你吃行吗？”
“那就吃饭吧，姑母你也来坐，看这一上午把你忙得，太让我不好意思了……”周朦胧说得真心实意，这跟去她家作客不一样，去她家，自有下人张罗饭菜茶水，可来了陈家，却全都是周翠钰一手一脚忙活出来的。
周朦胧伸手要去拉周翠钰落座，吓得周翠钰直往门口退，“别过来别过来，我这身上可全是油烟子，可别把你身上弄脏了……”
……
几番推辞客气，周朦胧还是敌不过陈筝和陈萧架着她在主位上坐下，而周翠钰说灶上她又重新做了一份红烧肉，还好早市时肉好买的多，刚巧就用得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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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坐了正宾席，陈筝和陈萧共坐一席相陪，赵妈妈不在，小欢颜就拉了个马侧坐着陪小欢颜坐了末席，另外一席空着，就等周翠钰做好了红烧肉来落座。
周朦胧说等周翠钰上桌再开动，也拗不过陈筝陈萧姐妹俩，还是先开动了。
还好不一会儿周翠钰就端着红彤彤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过来了，小欢颜看得眼都直了，兴许是看着刚刚东哥儿拿个馋样儿，她都觉得这道“传说”中的菜肯定美味至极。
而果然不出所望，就是尝遍了很多不同风味佳肴的周朦胧，都对周翠钰的红烧肉赞不绝口，肥而不腻，还带着一点点的焦香，带皮的地方不是一嚼就软烂，而是软糯劲道，味道并不是特别甜，周翠钰虽然放了冰糖调色调味，但是还放了一丁点的辣子，把味道板过来一点，但是又不觉得辣。
“好吃吧？”陈萧冲周朦胧眨眨眼睛，又撇了下嘴，“可惜了先前一盘儿了。”
周翠钰瞪了陈萧一眼，“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了？可是刚刚又呛然姐儿了？说你多少回了，她日子也是难过，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陈萧回瞪一眼，明显是不服气，可还好没顶嘴，气唿唿的咬了一大块肉，这才觉得心里舒坦点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看着好笑，转头问道，“姑母说她日子难过？她不是如愿以偿嫁了个秀才么？对了，她来拿咸菜也不给钱，难不成还真是日子拮据拿不出来？不会吧，大姑母不是说然姐儿嫁的千好万好的么……”
陈萧一口吞下嘴里的大肉，张口就想说话，却被陈筝撞了下胳膊肘，对面周翠钰也瞪着眼珠子盯着她，她这才颇不情愿的生生把一肚子话连带着肉吞下肚子里去了。
周朦胧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为陈萧说话的意思。周翠钰这样压制着陈萧是对的。
外人的事情，周翠钰做长辈的点评几句还好，陈萧却要学会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说话。
今天在这个场合，周朦胧算是客人，若是没有外人，陈萧在自家母亲和姐姐面前怎么说都没关系，若是不是在几辈人同桌的饭桌上，她们表姐妹三人关起门来悄悄议论你一场也无伤大雅，但是在客人在外人面前，却是不妥当的。
周翠钰神色淡淡的，好似是心里的气已经全消散了。“然姐儿嫁了秀才老爷，做了秀才娘子，你大姑母自然是要到处说千好万好了。不过他们家也是外强中干，不善经营，日子确实是越过越紧巴了。但是也还没穷到吃咸菜都给不起钱的时候，她婆母叫她来拿了一次，就次次要她来拿，她不来或者拿不回去，自是要受婆母的气的。”
“这女儿家，在娘家过日子迷迷煳煳也就算了，到婆家了，过得好不好，个中滋味，就只有自己知道了。”这后半句，周翠钰嘴里感慨着，眼珠子却是扫了陈筝陈萧姐妹俩一眼，她俩立马放下筷子坐直了听着，不说别的，这恭敬虚心的样子倒是一等一的。
“好了，别说这些苦的涩的了，说的一桌子菜都变味儿了。你们俩也赶紧吃，我这苦日子怎么过的你们俩最清楚不过了，日后要想不苦不受气，端看自己本事了。”周翠钰笑着敲了下碗，不再提刘悦然的事情了。看来在她的眼里，受过的苦多了，能忍的气量也大了。
果然是吃过了饭，放下碗筷才喝了几口茶，陈维彬就回来了，还带着两个面人儿，一个兔儿爷，一个小花姑娘。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找了几条街才找着，回来晚了……”
这么善意的晃眼，周朦胧自然是不会去戳破了，她冲小欢颜挤挤眼，“表舅给你买好玩的了，还不谢谢表舅来。”
陈维彬不等小欢颜说谢谢就直摆手，“谢什么，不用谢，拿去玩去，”说着把面人儿递给小欢颜，小欢颜高兴得眉开眼笑，还指着兔儿爷说，“这个跟我舅舅给我买的一样……”
周朦胧惊奇的瞪大眼睛，她都不记得了，小欢颜还记得呢。陈维彬就指了小花姑娘逗小欢颜，“那这个一样不一样？好看不好看？”
小欢颜咯咯直笑，“不一样。这个好看。我最喜欢这个了，我跟她一样好看！”
小孩子家不知道害羞，逗得一屋子人都咯咯笑起来。周朦胧拉了小欢颜到院子里晒太阳，“走，咱们带着你的好看的面人儿晒太阳去……”
陈维彬这才得空顺着周翠钰的眼色熘去灶房吃饭。吃的自然是中午剩下来的饭菜了。
周朦胧背对着灶房晒太阳喝茶，只当是没看到没听到，这样煞费苦心的主人才能少点尴尬。(。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没有周翠钰当面，陈萧就就咕咕哝哝的跟周朦胧说起悄悄话来，陈筝在一旁抿着嘴听着，这就没说陈萧不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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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的个什么秀才老爷啊，懒汉一个，一天到晚就抱个书啃酸文，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坐吃家底，能经得住吃么……”
“她那婆母也是个混不吝的，不去说儿子就算了，还不许然表姐说一句她秀才儿子不好的，动辄就说她没生养要休了她，这才嫁过去几年啊真是的……”
“拿东哥儿是大伯家的儿子，哪回来不都带着来啊，讨厌死了，进屋就到处翻吃的找喝的……”
陈筝这次倒是添了一句，“我看然姐儿也是不愿意带东哥儿来，带那样的孩子出门，谁不丢脸啊，是她婆婆要她带来，她也没法子……”
“哼！都不是好人！”陈萧拧了下眼角，“看她心心念念要嫁个读书人，这下嫁得好吧？从小天天拿什么眼神看我们啊，现在这样来我们家，我这可算是客气的了。以往来我家跟求她来一样，现在反而月月不请自来，谁稀罕她来了……”
陈筝翻个白眼，刮了下陈萧的鼻梁，“你啊，就是嘴皮子厉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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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萧嘟嘟嘴不再说话。可见她对姐姐的话还是认同的。
周朦胧听着只是无奈的摇头，然姐儿心气再高，也不过是要嫁个读书人，这嫁了个秀才，就张口闭口秀才老爷的，那是她没到更上一层，在尚京，那陈举人，还是个举人呢，都不敢自称举人老爷，娶了没落的南山侯府的庶出女儿，坊间铁定要说他造化大，祖坟冒青烟。
“筝表妹说的对，再看不上，嘴上留几分总是没错的。没听人说么，鲜花着锦，后半句紧跟着就是烈火烹油。想站得高，就容易摔得重。这是一个道理。”周朦胧淡淡的说道。
明明跟陈筝说的是一个道理，但是陈筝只觉得这几句话比自己说的就有水平又层次多了，她也虚心听着。
上巳节的小插曲，周朦胧和小欢颜仍然是欢欢喜喜回去的。只是她却不知道，这个小插曲却让陈家有了些许变化。
刘悦然气不打一处来，回去之后寻了个机会跑回娘家跟周翠银一顿抱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翠银听着却是有了别的计较，她则偷偷跑回周家巷，拉了周世铮说教了半天，“怎么回事，明明你们三房的姑娘，不见跟你们这做父母的亲近多少，怎么偏偏被陈家给勾搭去了？……谁知道陈家从朦胧那里得了多少好处啊！哎呀！亏死你们了啊！”
周世铮不耐烦的打发走了周翠银，心里虽然有几分火气，然而冷静下来，却是并不敢去找周朦胧问询，更不敢去陈家挑事的。
别人不知道，周世铮比谁都清楚，这女儿女婿架子简直就是比老太爷还大。特别是周记从半死不活的状况，好不容易儿子能跟朦胧亲近点，得了指点这才把周记盘活，他可算是知道了厉害了。
所以，让周翠银大跌眼镜的是，周世铮不仅没有去陈家给点颜色陈家娘儿几个瞧瞧，反而是叫了管家来，嘱咐一番，往后陈家过年过节有什么人情来往，礼得重上三分，平日里有什么事，得知会他一声。
讨好不了女儿女婿，这陈家总能容易讨好一些吧。
所以到陈维彬离家之前，竟然还收到了周世铮派人送来的一份不薄的仪程，让陈家娘儿四个都很是惊讶了一番。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从陈家过了上巳节回去没几天，周朦胧就陆续听到了徐宁那边的消息。
自上次走之后，戚廷岳果真是派了几个人过来在戚宅当侍卫，只是跟一般的侍卫不太一样，平日里轮值什么的都是他们自己安排，吃喝住也都安排在外围，跟其他下人并不是一处。重楼则被戚廷岳遣了回来，戚廷岳也是考虑到周朦胧身边没有什么能在外头走动的人，怕她在家担心，重楼跟她也熟识，能信得过，跟他的人也接得上头，就这么派过来了。
这消息就是重楼来告诉周朦胧的。
春耕一开始，徐宁卫因为之前“剿匪不力”，被官衙的官兵很是嘲讽了一番，然后官兵就自己上阵了。戚廷岳据说是羞愤难当，留在卫所“日夜练兵”。
三月初八，徐宁剿匪的官兵就传出出师不利的消息来。不过重楼爆出的消息自然不是这样，“剿什么匪啊，这开春了，关外关内一个冬天没有互市，商队现在正是密集的时候，剿的就是这些商队呢……大爷早就带着人也扮作商队，并且故意没事儿开个货箱露露财什么的……”
“好吧。”周朦胧吞吞口水，这是故意惹贼惦记啊……“结果果然招贼了？”
重楼微愕，讪讪的道，“被打劫的不是大爷的商队，是附近一个商队，那些官兵也实在没眼数，随便找个商队就下手……”呵呵，没被贼惦记上还怪做贼的没眼数了……
“然后大爷的商队就过去江湖救急……”重楼挠挠头，语气比较委婉，“那群官兵平日里都是些酒囊饭袋，太不经打了。不过大爷说头一回不能打得太狠了，差不多就得了……”
周朦胧险些被茶水呛着，什么叫不能打的太狠了，怎么着也是要干一架，一顿胖揍肯定是少不了的了。
“反正大爷他们一路不远不近的盯着，只要官兵出手，他们就随后跟着出手……今年徐宁官衙这边是别想剿匪上表求表彰了，抚恤受伤官兵的银子就够他们愁的了。”
好吧，看来徐宁官衙现在是缀着甩不掉的尾巴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被狠咬一顿。
周朦胧觉得这种“黑吃黑”的感觉很爽，很刺激。
“一直盯到官府这边收手么？会不会太刺激官府这边了，春耕后影响工程动工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重楼憨憨一笑，“怎么会。栗子小说 m.lizi.tw大爷的意思，就是现在找官府这些菜鸟们练练拳，到时候春耕一结束，工程一开动，官衙这边就得忙着跟上边磨洋工了，嘿嘿，这是他们剿匪不力的后果……到时候就腾不出手来打工程的主意了。”
嗯嗯，周朦胧直点头，这招声东击西很好。
周朦胧就全副心思密切的注意着戚廷岳在徐宁的动向。三月十五陈维彬离开沥州去南边按周朦胧给的地址去找紫苏和严瑞，她让包妈妈去送了二十两银子的仪程。
包妈妈回来的时候惊讶的说道，“奴婢去送仪程，正好碰到周家舅爷，听说周家舅爷是特意去送送表少爷的。三老爷好似也另外派人给表少爷送了仪程。”
“哦……”周朦胧只眨巴眨巴眼。那都是周家巷的人事走动，她以往关注的不多，现在听来也是没什么感觉的。反正不管是周家还是陈家，对于她来说都一样，顺眼的话亲近亲近也无妨，不顺眼她就离得远远的躲清静好了。
清明节包妈妈本来还想问问周朦胧可要走趟娘家的。毕竟是祭祀先人的节日，若是在尚京，少不得要跟着去趟祖宅祠堂过不扫仪式的。但是包妈妈观察许久，不见周朦胧有任何意向，也就闭口不提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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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后，周翠钰却带着陈萧来了。说是陈筝留着在家绣嫁妆，就没跟着出门。其实像陈筝这么大了，估计嫁妆什么的，平日里随便绣几针，需要自己动手做的女红活计也早就差不多了，只是待嫁的女子不方便出门抛头露面，绣嫁妆就成了个常用的幌子罢了。
一来周翠钰就打发陈萧去带小欢颜玩去了，自己陪着周朦胧说话。
“清明节收到彬哥儿带回来的书信了。”周翠钰抹抹眼泪，“这孩子还是头一回离开我身边的，还好朦胧您都关照的好，彬哥儿说严老爷和苏娘子对他很是照顾，吃住都安排的特别周到，去了第二天就领着他去铺子里安排做事去了。彬哥儿说他每天忙的很，但是能学到很多东西，让我特意来谢你呢。”
怪不得周翠钰今天来还特意带了她自己大清早现做的红烧肉，若是中午放饭上蒸热就能吃。
“都好就行，姑母还哭什么，这不是挺好的么。好男儿志在四方，有得事做有得忙，您该为维彬表哥高兴才是。”周朦胧语意轻快的劝慰道。周翠钰一辈子跟个老母鸡似的把一儿两女悉心呵护长大，这陈维彬乍一离开，兴许是心里着实难过了。
“嗯，不哭不哭。小说站
www.xsz.tw”周翠钰又压压眼角，“彬哥儿信中说，算着日子该是清明左右这信能到家，这也是他头一回清明不能给他爹上香的，让我们给他爹多上柱香，让妹妹替他多磕几个头。我是想着这孩子虽是个男娃，但是又贴心又懂事，我这就更想他了。”
“没事儿，过些日子您习惯就好了。”周朦胧上前拍拍周翠钰的背，“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往后您还有孙子孙女，个个都这么舍不得离不开可不行。”
周翠钰眼睛还红肿着就被周朦胧逗得一笑，“这孙子孙女还不知道在哪个肚子里呢。呵呵，那就是孩子再多，着再多的急操再多的心，我也是愿意的。”
“对了，”周翠钰打量一下周朦胧高高隆起的肚子，“你这都七个多月了吧，离生产也快了，稳婆什么的，可都寻好了？小孩子的衣裳做的可够，我倒是想给你做些，只是怕我拿不出什么好料子来怕你嫌弃……”
“呵呵……”周翠钰说的这么实在，周朦胧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姑母说的什么话。只是我这也不是头一个，兰姐儿小时候的衣裳多，也都留得好好的，这也都带来了，足够穿的了，实在是不需要另外再备了。”
小欢颜小时候的衣裳自然是不会带来的，她们从尚京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有孕了呢，这也是为了不让周翠钰难堪，圆个谎而已。
“稳婆呢？可要我帮你打听打听？我也不知道你们家有什么忌讳没有……”周翠钰又问道。
周朦胧心里一阵窝心，“我太婆婆前几天来信，说是送了两个稳婆过来，这会子估计在路上，应该没几天也能到了。都是我生兰姐儿时用过的人。”
周翠钰震惊极了，想着这些高门大户样样讲究的很，倒是不知道还讲究的这么多，连稳婆，都不远千里从尚京送到沥州来，“你太婆婆也真是煞费苦心了，你回信可得说话乖巧点，老人家疼小辈儿，那都是掏心窝子的疼。”
她还奇怪的是，怎么样样都是太婆婆在张罗，没听周朦胧提起她正经婆婆呢。不过想着来这些高门大户内院的事情复杂的很，周翠钰也就自觉的不敢多问。
“也就是离得远了些，太婆婆她们就记挂的多一些。”周朦胧浅浅一笑。
周朦胧想说太婆婆拿真是掏心窝子的疼他们，别说稳婆和生产要用的东西不管她这边有还是没有统统都送了不少来，就是这孕期进补的东西也都送了不少来，只是这些在寻常百姓家听来，或许小题大做了一些，再就是家境不一样，说出来周翠钰心里也尴尬，她就没说了，只乖乖的道好，反正周翠钰是为她好，为她想着婆媳关系和睦，这些她心里总是明白的。
让周朦胧有些意外的是，周翠钰的关心才过去没几天，周家巷那边也有了动静。张氏竟然上门来了。
先前没递帖子，周朦胧连找个理由回绝的机会都没有，这人说是已经在垂花门倒座等着了，她也只有揉揉额头，老大不情愿的叫陆英去迎一下。好歹是她嫡母啊。
倒是把包妈妈紧张的不行，连叫了好些个粗使婆子埋伏在会客的正厅周围，千叮万嘱只有一有动静就得立马出来把客人拿下。她不紧张不行，周朦胧嘴里没说过，但是她跟周家的关系包妈妈基本上能在心里准确定性了，包妈妈倒是不知道周朦胧只是个上了族谱的嫡女，但是能察觉到周朦胧跟母亲张氏关系非常冷淡，具体原因包妈妈做过多种猜测，就是不敢随便打听罢了。而周朦胧现在七个多月的身孕，离足月生产还有些日子，可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的。
包妈妈临时安排的时候，周朦胧正在内室换衣裳，她自是都不知道的。换衣裳的时候，小茴忐忑的张张嘴，“可要请了小姐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叫兰姐儿来干嘛？”周朦胧莫名其妙的耸耸肩，又不是亲外婆，何必叫小孩子出来学着大人规规矩矩见客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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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茴立马噤声不敢语了。
包妈妈让人都埋伏在会客的正厅左右，自是不会让人一眼看破的，周朦胧在小茴扶着进来的时候也没发现，看到包妈妈跟到她身后要服侍她见客，只当是包妈妈看重她这位周家巷来的嫡母呢。
踏入戚宅，张氏心才算是落了地，她跟周朦胧有几分情分她再清楚不过的了，她都做好了若是不让她进门的打算了，大不了回去被周世铮一顿说教罢了。说起来也真是不知道周世铮现在哪里来的底气，这女儿明明跟他也不亲，周世铮在她面前却是涨了不少气焰了。
“请坐。有事吗？”周朦胧淡淡的朝座位上一指，语气里不存在多少亲近，连客套都欠奉。
偏偏张氏不能拂袖而去，她坐下来没别的废话了，“你父亲让我来问问你，生产时可需要帮忙的？”
周朦胧不觉得，可是留在屋子里服侍的人都觉得两人之间说话听得人无比尴尬。亲不亲，疏不疏，说不出的怪异。
“不需要。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不假思索的说道。
张氏咬咬牙，她何尝没有预料到周朦胧会是这样一副反应，只是想想周世铮在家里嗦的跟个老妈子一样，她就没办法点头走人。她不自然的喝了口茶，才又说道，“我们也是关心你，你要知道好歹才是。生产总是大事，戚大人又不在沥州卫了，离的远，我们娘家支应支应你也是应当的事。”
“呵呵。”周朦胧冷冷一笑，开口依然简洁明了，“不用。还有别的事吗？”她抬起茶盅握在手里掀了掀，却没有喝的意思，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屋里服侍的人都低下头，如此待客，真是看的人都不好意思看。
张氏铁青着一张脸木然的走出去，心里一路暗骂，就说来也是白来，好心当做驴肝肺了吧。男人就会嘴一张，有本事自己来套近乎啊？
“莫名其妙！”周朦胧撇撇嘴，不屑的走了。
包妈妈心倒是往下一落，就说嘛，总归是母女，哪能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周朦胧出事了对周家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于是她唿出一口气拍拍手叫四周埋伏的粗壮婆子们散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张氏来了一趟，连一炷香功夫都没有就走了。刚吃过午饭，周朦胧刚把这点烦躁给丢到脑后，门房又来禀报，“周家舅爷来了……”
周朦胧正打算过一会儿就午睡，吃过得先消消食，一听拿烦躁劲儿就上来了，“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屁事！一个个的都跑来干嘛？烦不烦人啊！”
小茴立在一边不敢说话，她也摸不准周朦胧为什么这么烦躁。门房来通禀的婆子跪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那……那大奶奶您看这个……是不是叫周少爷改天再来？”这婆子立马被周朦胧的暴躁口气吓得舅爷到嘴边就变成周少爷了。
周朦胧重重撇一下嘴角，不耐烦的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去前面看看，问几句话就打发他走就是了。还改天再来，改天来也还不是烦死个人……”
左右是要消消食，往前面走一趟，回来也就能直接午睡了。
周朦胧几乎就是拧着眉头出现在周郁清面前的。周郁清还在倒座坐着等着，今天这情况，也没人敢请他换个地方喝茶了。一见周朦胧神色不虞的出现，周郁清连忙战战兢兢站起来行礼。
“行了，有什么事？”周朦胧不耐烦的摆摆手。若是也是来问她生产可要帮忙，她就要立马赶人了。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现在才来虚心假意的关心，只是平白增添本就不少的反感程度罢了。
周郁清吞吞口水，一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我……我没事……”
周朦胧眉头拧的更深了，还没开口，周郁清就紧张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自己没什么事，我就是，我就是听说母亲来过了……我就过来看看……母亲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我这也才从徐宁回来，事先不知道父亲会叫母亲过来，若是知道，我肯定说服他们不要过来打扰姐姐……他们就是那样，姐姐你也知道的，你别理他们就是了……下次，下次我一定不让他们再上门来了，噢不，没有下次了，我回去就跟父亲好好谈一下……”
周郁清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周朦胧这才注意到他还真的是风尘仆仆的样子，衣袍膝盖和腰间都有褶皱，肘部也有，鞋面不见泥，但是一层细细的灰尘，该是骑马赶了很长时间的路，说从徐宁赶回来，看来是真的。
“就这事？”周朦胧不自然的收敛了眉间的不耐烦。
“嗯……没，没别的事了。我这就回去了，我回去就说他们去……”周郁清无趣的摸摸鼻子，小心翼翼的往门口挪了几步，草草冲周朦胧行了个礼，好似连站着都多碍人眼一样。
呵呵，她倒似个洪水勐兽了，看把周郁清紧张得。嗯哼，可是张氏来不来，说了什么，关他什么事了？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责任感……呃……责任感……
周朦胧木然的站了一会儿，才莫名其妙的回屋午睡去。只是这种莫名其妙跟上午见了张氏之后的莫名其妙又是不同了。
她躺倒床上的时候还在想，当初出嫁时，听说为了张氏手指间太长想抠她的嫁妆，周郁清跟张氏大吵一架，张氏才悻悻然罢手。那时候周郁清还是个十二三的孩子呢，跟她别说说话，就是面都几乎不见的，那时她出嫁，周家只道是嫁了个千户，甚至都不知道戚廷岳是南山侯府的子弟。那那时，周郁清这孩子怎么就会为了她出头呢？
难道是学堂里四书五经里教的仁义道德？
在闭上眼睛之前周朦胧心里咕哝了一下，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这理由找得太幼稚好笑了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家果然是消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周郁清的作用，反正是没人再来说莫名其妙的话了。栗子网
www.lizi.tw就连周郁清，也都好一段日子没上门来。
近端午的时候，沥州大地开始腾腾冒热气了。有了上一次怀孕的经验，周朦胧可谓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从轻薄的衣裳，到消暑的瓜果汤水，小茴还专门在院子里寻了个树荫最浓密并且通风的地方，摆上露天的藤条美人榻。
左右这宅子里没有外人，周朦胧也是甚少见客，自是都按她的喜好来了。
端午前严氏从尚京送来的两个稳婆也到了，周朦胧安排着吃住都跟着包妈妈一道。她生小欢颜的时候也是用过的，自然是信得过的。严氏指过来的，她断然也没有低看的道理。
好在两个稳婆都很开明，知道她怕热，并不一味的阻拦着不让吃生冷的东西，倒是经常给陆英她们讲道理，说孕妇本身就怕热，不让吃这些消暑的怎么受得了，不过是要掌握窍门罢了，不能在大汗淋漓的时候吃凉性的，也不可一次贪多……
反正这道理多是多得不得了，但是周朦胧还能从中吃到不少，不过就是按着她们的条条框框来罢了。
端午戚廷岳也并没有回来，这时候正是工程最忙的时候，戚廷岳带信来，说紧要关头得紧盯着，不能前头打鸟，后头被鸟啄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周翠钰端午节过来看望周朦胧，带了陈筝和陈萧做的好看又有趣的五毒荷包给小欢颜玩，还有她自己做的点心。等小欢颜跟着赵妈妈喜滋滋的下去玩荷包去了，周翠钰就笑眯眯的跟周朦胧说悄悄话，“刘家端午来送节礼，真是破费的很，朦胧你有机会帮我跟刘夫人说说，我们家不拘这些，让他们家不用这么破费，场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周朦胧失笑，“哎哟喂，您这丈母娘也太体贴了吧，可别把您这未来女婿惯成个铁鸡公了……”
周翠钰作势要打周朦胧，自然是下不去手的，“日后筝儿嫁过去不还是在刘家过日子，再说，也没有必要嫁个女儿就要剥人家一层皮的……”
“好吧好吧……”周朦胧无语，“您真该多生几个女儿才对，保准人家都排着队来娶。”
周翠钰也被逗得呵呵笑起来。她最近心情也是出奇的好。刘家不光是端午的节礼送得体面，还请了官媒上门，合了八字换了庚帖，样样都颇有章法。就连周翠银都贼兮兮的上门来问她，怎么攀上关系把女儿嫁到刘大人家做儿媳妇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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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周翠钰可被气得不轻，她向来不大爱理这大姐的，这次可硬气的呛了回去，“什么攀不攀关系，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刘家是请了官媒上门来求我们筝儿，我们可没主动去攀谁的，你这做姨妈的，话可不能乱说了。”
周翠银讪讪的老大不高兴，还不死心的拉着她问，“听说朦胧侄女两口子带着孩子来你家作客了？你怎么也不留然姐儿吃饭？她们也都是表姐妹，都各自嫁人了，能一桌吃过饭说说话也是难得不是？”
“谁没留她吃饭了？”周翠钰火气被挑起来了，“客人都没到齐你家然姐儿不就带着拿东哥儿坐在席面上吃起来了，我倒是不知道秀才老爷家的家教是这样好呢，然姐儿自己不好意思不肯留下，拿了咸菜带着孩子走的，东哥儿吃得饱饱的不说，我不还让筝儿包了红烧肉和红烧鱼让她们带回去吃的？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你这是……”
周翠银自然知道实情不是周翠钰说的这样，但是奈何周翠钰这话说得也叫人不好辩驳，自家女儿带着孩子偷偷先爬上席面吃东西总归是没脸的事，她就只有讨了一肚子的没趣走了。算是看明白了，这妹妹一辈子看似跟个温吞水似的只知道忍气吞声，可什么时候呛起人来可真是不输人的，看把她厉害的呢。
“……日子都定好了，过些天，五月十五过小定，中秋过了，八月**定，然后就等着冬月出嫁了。”周翠钰眼睛笑得眯起来，儿女婚事稳妥，真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那恭喜姑母了。”周朦胧听着也是高兴。“咦？怎么今天萧表妹没一道来？”陈筝要绣嫁妆，陈萧一般都是陪着周翠钰一道来的，今儿倒是没来。
“呵呵……”周翠钰咯咯笑出声来，“萧儿这也不好意思出门。”
“啊？为何？”问出口周朦胧又后知后觉的惊讶道，“难道是萧表妹亲事也有着落了？”
周翠钰点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这还没说定了，应该是差不多的，别人那里我都没敢说，怕有什么变动孩子们名誉不好。”
“是哪家的？”周朦胧好奇的问道，看样子应该也是周翠钰满意的人家了。
其实屋子里也没旁人，周翠钰还是习惯性的左右看看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也就是我们街坊邻居，都是熟人，后头弄堂里的，大家在一起住也住了二十来年了，都是知根知底的，那后生家境是比不了刘家，但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憨厚老实不敢耍花头的，家里兄弟不多，几个姐姐也都出嫁了，父母亲也都是明事理的……”
周翠钰这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虽然样样说的都甚是谦虚，但是句句都是打心眼儿里的满意，周朦胧不由得笑弯了眼睛，“我就说姑母您是个有福气的了。您看，您的大福气原来在这里呢。萧表妹嫁的近多好啊，往后有个头痛脑热的，穿个弄堂就回来伺候您来了，她过得好不好，您也不用长吁短叹瞎惦记，都在眼皮子底下呢，多好啊！”
“嗨！”周翠钰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可是被周朦胧说出来，她还是不好意思的谦虚一下，“也就是图个知根知底，虽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过得好不好做娘的哪能就不惦记了……”
周翠钰又细细说起来那男方家的境况来，原来人家早就看好陈萧了，只等陈筝有了着落就上门来提亲，端午刘家来送节礼，又是官媒上门跑几回，一会儿合八字一会儿换庚帖，刘家又不吝于给陈家做面子，街坊邻居能不知道么，这边也就跟着动作了起来，可以说是好事儿串着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没过到五月中旬，周翠钰再来看周朦胧时，陈萧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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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过后没几天，王家就请了媒人上门，虽然不比刘家请的官媒体面，也是非常郑重的了。媒人上门了，合八字，换庚帖都非常的顺利，那媒人也是个颇会说喜庆话的，把陈家两个闺女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罕见的，连周翠钰都招架不住，半推半就的就把陈萧的小定大定连带着出门的日子都定下来了，样样都是随在陈筝后面。
陈筝出门的日子在冬月，陈萧在来年正月。也是一前一后。
包妈妈不由得私下里打趣道，“看来这给两位表小姐的添妆礼，得一式两份的准备了。大奶奶是个有福气的人，您看，陈家这不就是您带来的福气么。”
周朦胧跟着呵呵笑，心里却是清明的很，“您就会说话哄我了，还是她们姐妹俩家教好，不然也没我什么事了。”娶妻当娶贤，陈筝陈萧若是自身品性不好，那这姻缘可不会这样容易就来的。
五月下旬，戚廷岳难得的回来连休了五天。
因为徐宁官府自春耕开始就忙于剿匪，并且忙得是“焦头烂额”，徐宁卫这边就把军农工程一把抓了起来，倒是抓得有声有色，听说上表到朝廷的奏折里都写着“东边不亮西边亮”之类的一褒一贬的话，把官府那边是气得不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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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这休假，也是因着徐宁的顺趟来的，徐宁这边剩下收尾的事儿，留给刘大人坐阵盯着。沥州的时候分工其实也是那样，那时候后头的收尾也是刘大人帮忙盯着，而戚廷岳则早早回了尚京。刘大人也算是非常有经验的了。
这一趟戚廷岳抽出身来自然不是回尚京的了，他五天休假之后，就要去圊洲卫赴任了，品级依然不变，但是经由沥州，徐宁两地军农合作搞工程提产量的大势在，去圊洲卫，戚廷岳是胸有成竹的。
特别是徐宁卫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不同于在沥州时摸着石头过河，在徐宁这边戚廷岳不仅是军农合作抓得好，做事雷厉风行，练兵勤勉如常，名声已经是在各地卫所流传开了。这人还没去圊洲，圊洲卫早就派了一个千户两个百户去徐宁跟戚廷岳深谈过几次了，恨不得把准备工作都在他到任之前都给铺垫好了。
谁也不傻，现在都是昌平盛世，这些当兵的天天练兵，却是没有什么机会在战争中加官进爵的，倒是这些能改善生产自给自足，能突显出政绩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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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徐宁这边呢？会不会你们走了，官兵们就又去剿匪去了？”周朦胧问道。显然，戚廷岳他们黑吃黑的目的不仅仅在于能吃下多少，而在于能把这些国之蛀虫拖下来多少，可若是戚廷岳前面抽身走了，后面拖下来的蛀虫又爬回去尸位素餐劫民升官了，那岂不是白做那么些了么。
戚廷岳薄唇一勾，不屑的道，“就怕他们不去剿呢。我人是走了，还留着人盯着他们呢，现在可不手下留情了，敢出来作乱，那就往死里打。我们还备着后手，现在去圊洲卫也是好事，到时候后手用得上的时候，正好我人不在徐宁卫，也能撇去嫌疑。”
周朦胧撇撇嘴，好吧，够腹黑的了，人走了还把人往死里打压，腾挪了地方还给人挖个大坑等着。徐宁这边官府的日子也真是够呛。
五天假里，一家三口是成天都没出门。就关在自家宅子里，都玩得不亦乐乎。两人带着小欢颜，就连吃饭穿衣这类琐碎小事，都觉得欢乐不断不厌其烦。饭后散个步，天天走的都是宅子里几条老路，来来回回的，依然每天都兴致勃勃的。看着小欢颜在身边蹦蹦跳跳，戚廷岳和周朦胧大手牵小手，只觉得这日子若是能天天如此就好了。
他们俩最大的兴趣就是跟小欢颜说话，准确的说是逗小欢颜说话。最热衷的话题，就是问小欢颜，你是想娘亲给你生个弟弟好，还是妹妹好。
小欢颜每次都偏着头很认真的说，“我要妹妹。”
戚廷岳就很不解，就会问她，“那为什么不是弟弟呢？生弟弟好不好？”倒不是他一心想要周朦胧生儿子，只是觉得小欢颜才这么小，为什么会就这么认准的要妹妹呢。
小欢颜就撅着嘴巴，很认真的给戚廷岳“讲道理”，“……男孩子的娘亲生弟弟，女孩子的娘亲生妹妹，兰姐儿是女孩，所以娘亲要给兰姐儿生妹妹……”
“呃……”戚廷岳表示不懂为什么道理是这样讲的。
“表姨就是姐姐和妹妹，兰姐儿也要做姐姐，也要妹妹……”小欢颜说多了就会混淆起来，还是周朦胧跟她天天在一起的多能听得懂，就解释给戚廷岳听，她这是在说陈筝陈萧姐妹俩呢，两位表姨就是姐姐妹妹的关系，可能小孩子看着就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是做姐姐的，娘亲就该生个妹妹了。
看来小欢颜非常期待做姐姐。也非常期待周朦胧肚子里她以为的这个“妹妹”。
非常好玩的是，小欢颜这么大已经会察言观色了。嗯，可能不叫察言观色，该叫审时度势才是。
有一天三人躺在一张床上午睡，下午午饭后散步消食玩的时间长了些，三人躺在一起又好睡，就睡的时间过了，把晚饭的时间都睡过了。结果起来又都瘫在床上玩，懒洋洋都不想爬起来。
这时候周朦胧的肚子里就咕噜咕噜一阵好大的声响，在屋子里响得特别突兀。戚廷岳就笑着问小欢颜，“兰姐儿，是谁的肚子在咕咕叫啊？丢不丢人啊，饿得肚子都叫了。”
小欢颜正被周朦胧揽在怀里脸贴着脸，她大大的眼珠子在周朦胧脸上转了一圈儿，眨巴一下，说道，“嗯……是爹爹肚子在叫吧……”
周朦胧捂着嘴笑。
戚廷岳立马把大脑袋凑过来，“是吗？嗯……那上午是谁说的晚上要爹爹讲白兔子和灰兔子的故事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欢颜无辜的大眼睛又转了转，在面前两颗大脑袋上打量一番，非常慎重的道，“噢……那，那是赵妈妈的肚子在叫……”
两颗大脑袋笑得直抖……
还有一次，小欢颜望着周朦胧如箩大肚，好奇的问道，“娘亲，是不是妹妹生出来，你的肚子就不会这么大了？”
周朦胧正想说是，却被戚廷岳凑过来打断了，“兰姐儿，以后娘亲肚子不变小，一直这样好不好？你看多好玩，娘亲的肚子里一直鼓鼓的，跟装了个大球一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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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心里也好奇小欢颜的回答，周朦胧早要一巴掌把戚廷岳推一边去了。
小欢颜苦着脸摇摇头，“不要，大肚子穿裙子不美……”
戚廷岳摸一把小欢颜的脑袋，正想夸女儿三观很正呢。周朦胧立马戏来了，两只手捂在眼睛上抽抽搭搭的假哭，“好伤心啊，兰姐儿说娘亲不美了，娘亲好难过……”
小欢颜立马扑过去伸出小短胳膊抱住周朦胧，急急改口，“娘亲不哭，娘亲美，娘亲美……”
“是么？娘亲真的美么？”周朦胧双手离开眼睛，眼睛里还是泫然欲泣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怜小欢颜不知道这是她娘亲戏瘾来了，一本正经的点头，“真的真的，娘亲美，娘亲最美了。”
周朦胧低头颇为“伤心”的摸摸圆滚滚的肚子，“可是……可是兰姐儿不是说娘亲肚子太大么？肚子这么大怎么美？呜呜……”说着又要哭了……
小欢颜愣了一下，再度改口，“嗯……娘亲肚子不大，爹爹肚子才大……”
看好戏的戚廷岳一头黑线，黑着脸沉声道，“爹爹肚子大么？唉……好吧，那谁说明天陪兰姐儿在院子里放纸鸢的呢？唉，爹爹肚子大跑不动，纸鸢该飞不起来了……”
两双无良的眼睛都在观察着小欢颜，看她该怎么办，小欢颜左右瞅瞅，左右为难，结果垂着肩膀无比沮丧的说道，“娘亲肚子不大，爹爹肚子也不大……”
“那谁的肚子大？”周朦胧和戚廷岳不约而同的问道。
小欢颜低头颇为无奈的道，“兰姐儿的肚子大……”
两个无良的大人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才心疼又罪过的抱了小欢颜到怀里又是搂又是亲，“咱们兰姐儿最美。小说站
www.xsz.tw娘亲生完妹妹肚子也就不大了，也会变得美美哒……”
算是找到小欢颜的规律来了，必要的时候，可以稍微牺牲一下爹爹，若是爹爹再施压，那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了。
戚廷岳启程去圊洲上任时，那依依不舍简直是走出几步就想回头了。好在他跟周朦胧说定了，到快生的时候，一定回来陪着她。
好在圊洲这边的情况要比徐宁好很多，大多是想走徐宁和沥州的老路，跟着这次的大动作不说升升官，好歹到政绩考核的时候也能凭此拿个优吧。
就算有那心思不纯良的，顶多也就是背地里说说风凉话，毕竟大都知道戚廷岳站的是太子那一队，太子殿下虽然现在猫着养精蓄锐，可二皇子殿下蹦来蹦去，却是越蹦越出错，这天高皇帝远，谁也犯不着为了千里之外的主子出生入死的。
周朦胧一直没再叫周郁清来说话，也不知道他跟周世铮和张氏两人说了什么，怎么说的，反正还真是清静了，只在六月上旬时，张氏身边的吴妈妈带着英华和芝华，给周朦胧送了不少的东西。
但是也只是三人到了垂花门，禀报了之后就老老实实的等着，也不敢说求见周朦胧，只说是大姑奶奶临产快了，送了些备用的东西来，请个人来对对单子清点一下。
包妈妈和山栀两人出面来收的东西，打发了赏钱三人在垂花门遥遥对着正屋的方向给周朦胧磕了三个头，算是问过安了，就乖乖走了。
包妈妈拿着单子去给周朦胧看，“东西还不错呢，大奶奶要不要看看？这次奴婢看着倒是诚心的很，也都是生产要用的东西，您看看，这些料子有好多样的……”
包妈妈才说几样，就被周朦胧打断了，“哎哟喂，周记的铺子里卖些什么料子我可是如数家珍，比您这报的还全面呢。”嘴上虽然不屑的很，周朦胧心里就因为太清楚明白，也知道这回周家并不是来敷衍了事，还真是些他们能拿得出手的上好的料子。
“呵呵，”包妈妈不以为意，“奴婢看药材品相也是不错的，那天麻，块儿大，还干净，坐月子的时候炖汤放些，防的就是头痛病……”
“好吧好吧。您看着收起来吧。”周朦胧皱皱眉头，她心里反感，却不好表现得太过，那毕竟是她的娘家，是她的嫡母，不说返哺之恩，好歹也该做做饮水思源的样子。“之前不是把穿的用的吃的，都从祖母带过来的东西里都挑好了么，我看就不要再折腾一遍了。该用祖母准备的就用祖母准备的吧，这些收进来的东西，您和山栀帮忙放进库房，日后跟别家有什么走动，好东西也能拿出来用用的。”
这也算是个折中的法子了。不想自己用，用出去也是不错的。包妈妈也就不再苛求做这和事佬，笑眯眯的和山栀下去分门别类缩进库房登记造册了。
眼看着临产快了，周翠钰和刘夫人也来看得勤了，有时隔一天来望一回，有时天天来。两亲家刚刚碰到时还有些拘谨客套，多碰着几次了，也都是好相与的，也就非常亲热了，经常是三个女人坐一起，跟开茶话会似的，热闹的不得了。
周翠钰和刘夫人都让周朦胧多当心，说这生第二胎不比头一胎，头一胎往后拖的多，第二胎往前挪的多，有那挪的多的，提前个把月都是有的。这可把周朦胧吓到了。她生小欢颜，也并不是等到自己发作了才生的，而是没到时候出了意外才生产的，虽说是第二胎，这什么时候发作，发作了什么情况，她却跟头一遭一样，整个人都是懵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就有些莫名的紧张。栗子小说 m.lizi.tw会胡思乱想，会不会提前发作，提前破水，提前见红……
包妈妈就安慰她，真提前也没啥，咱们稳婆都早就到位了。话是这么说着，包妈妈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私下让陆英她们帮稳婆们把生产该准备的东西都理顺理顺，每天清晨周朦胧还没醒，都要重新清点一番。
就这样，六月二十的时候，门房里递了张帖子过来。包妈妈在二门处拦下，本想斥责门房没眼数，都什么时候了，周朦胧随时都可能会生，怎么还随便什么外客都进来禀报。
只是包妈妈随手把那帖子一翻，看了那落款，惊喜的就朝屋里跑去，把那门房来禀报的婆子忘在二门外了。
“大奶奶，您看这是谁来了？门房刚送来的拜帖。”包妈妈推开屋门就喜不自胜的说道。
“谁啊？”天气燥热，周朦胧心烦的很，但是看包妈妈如此高兴，也好奇的很。她接了帖子来一看，“阿荣？她怎么来了？”
包妈妈这才想起来那来回禀的婆子还撂在二门处呢，“奴婢还美来得及问，一看这帖子都高兴得忘记了。栗子网
www.lizi.tw大奶奶您等着，奴婢这就出去迎迎，一会儿马七少奶奶到了跟前儿，您再跟她叙话。”
周朦胧也兴奋极了，忙叫包妈妈快去，她则抱着肚子让陆英扶着进屋去换身衣裳。天气热的很，她又是肚子最大的时候，天天图舒服，几乎是没什么坐相也没什么睡相了。早晨起来穿的家常衣裳早就皱皱巴巴的了。
阿荣竟然是只身一人，风尘仆仆，赶了很远的路一样。包妈妈看她神色疲惫，轻衣简从，不敢多做过问，只说周朦胧请她进去说话。
阿荣却是先问起周朦胧来，“你们大奶奶临盆还有几天，这些日子可都还好？”
包妈妈说道，“都挺好的，就是如少奶奶您所说的，快临盆了，有些心绪不宁，其他的都挺好的。”
阿荣这才脚步一顿，转口道，“那就好，那劳烦妈妈您先带我去梳洗一下，我这一路来，身上都是尘土，就这样见大奶奶也是失礼至极。”
“好的，少奶奶随奴婢来。”难得如此知礼，包妈妈自是高兴的领了阿荣先去客房梳洗安顿。
阿荣和周朦胧坐到一处时，两人俱都是清清爽爽的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奶奶定然是想问我怎么跑您这里来了吧？”阿荣才坐下，上过茶水点心瓜果，丫头婆子们走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敢打扰两人说话。
“正想问你呢。”周朦胧微微的笑，“这大热的天儿，我天天窝在家里躲阴凉，都觉得心里烦闷的慌了，亏得你跑这么远的路了。”
阿荣嘴角牵动，却是无奈和落寞多过于笑容。“我出来也有好几个月了，过完年，正月初五就出门了。”
周朦胧不由得大惊，她心里还暗暗猜测，会不会是严氏，拜托马老太太，让阿荣不远千里来照应一下她生产。只是之前书信里没听严氏提过，就是送来的两个稳婆嘴里也没有露过口风，所以她不好主动相问，怕会错了意自己尴尬。可若是阿荣正月就出了门，现在都六月下旬了，那不是几个月，而是都半年了。
“你们家出什么事了吗？”周朦胧低唿问道，她问的自然是马家了。
阿荣低着头，点两下，又叹口气。“也不知道祖母现在怎么样了。我这出来悠悠荡荡，心里好不安宁。算着大奶奶您生产的日子到了，就往沥州这边来，想探望一下您，”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是路上也怕大奶奶嫌弃我们马家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方便见我。多谢大奶奶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是？”周朦胧假意作嗔，杏眼一瞪，“我是那样的人么？真是的。来了就是客，且不说我这要生产了，就是没什么事儿，你在这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一个女子，在外面到处跑到底是不让人放心。若是马家有什么能伸以援手的，你且但说无妨。”
能放出这话来，周朦胧也不是个张嘴就乱冒泡的。不说上次她生产时得阿荣救治，就以严氏和马老太太的关系，她也没道理人上门了却置之不理的。
阿荣捧着茶盅一时有些失神，良久才叹出一口气来。再抬头时，眉间轻愁隐现，嘴角微微带着笑意，“大奶奶您去年从尚京出来，走得真是时候……”
周朦胧心里一凛，她自是知道，她来沥州没多久，太子一系就失了势。难道马家，也跟这个有关系？
“不过马家做的是这一行，有些风险明明知道，却也是规避不了的。”阿荣脸上有着如风般的坦然，“岚妃娘娘去年上半年，嗯，四月吧，就吩咐大嫂住进二皇子府，专程给二皇子妃看护身子……”
去年四月，现在已经是六月了。周朦胧心里飞快的计算着，能让马家住进府专程去调养身子，那自是有孕了，不然什么病也没道理要大夫住进去的。可若是去年四月就有了孕，二皇子府生出了嫡子嫡女，不会到现在还没有一丝消息的。之前就是岚妃过个寿辰，都张扬的那般厉害。
那就是说，这胎出了问题了……
“二皇子妃身子本就不是很健壮，其实胎儿倒是没有虚弱到那个地步，只是……架不住内院事务繁杂……到腊月底足月倒是生了出来，却是个死胎……”阿荣两眼晦涩，“只能说是马家传承的就是这样一门手艺，只要不离这门手艺，去做了，总会有错要落下来……”
“那大奶奶她现在如何？”周朦胧面色紧张。去年年末，那正是二皇子一脉得意嚣张的时候，失了血脉，岚妃和二皇子殿下的雷霆之怒，怕是要找个替罪羔羊来承受了。可惜的是，马家因为从医，子弟是不能考科举的，在朝中并无倚仗。就算有所倚仗，连太子一系都选择韬光养晦，又有谁能为马家出头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大嫂年初一被二皇子府的侍卫带走，年初二送回来，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骨了……”阿荣进马家年头短，和妯娌之间相处并不是特别的亲厚，但是想到当时的场景，也是泪盈于睫。栗子小说 m.lizi.tw
“家里丧事不敢大办，祖母趁着家里忙乱，叫了我跟夫婿出门，说是让我们回我娘家去看望我爹娘……”阿荣低着头，心里满是内疚和心虚。太婆婆是在保全他们小夫妻俩。
“一同出来的，还有两个小姑，都是先头就许了人家的，只是还没到出嫁的日子。太婆婆给了她们婚书和细软，让她们先去在南方买的陪嫁庄子上先避人耳目住着，若是男方还认这门亲事，那也是有情义的，当朝律令，罪不及外嫁女，还能嫁过去。若是不认这门亲事了，退了婚书，她们手上有银钱，也能隐姓埋名过日子，以后还能再寻了人家嫁了。”
“那你怎么只身一人？”周朦胧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往那边去猜测。
阿荣睫毛一阵抖动，握住茶盅的指节太过用力而隐隐泛白。“我们走出来三天，一路都在提心吊胆，实在是放心不下。等和两个小姑分了手，看她们上了往南边去的马车，我和七爷又另换了几次马车拐了回去……”
“七爷让我在客栈等着，他到马家宅子附近探探情况，看看家里如今怎么样了，实在是担心二皇子殿下还不放过马家其他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撇嘴。本来就没打算放过的好吧。阿荣到尚京时日短，对这些并不敏感，但是看马老太太行事就知道了，若不是马老太太心里未雨绸缪，怎么会把能逃得过去的人都支走呢。
“我等了两天，也没有等到七爷回来。”阿荣脸上已经满是泪水，“我给了一串钱，叫一个叫花子去马家门口看一眼，看看有没有被查封，有没有官兵守着，那叫花子走了我心里害怕，就收了东西退房，跑出去绕了几圈，绕到客栈对面的茶楼，要了个靠窗的包间，偷偷的等那叫花子回来。结果那叫花子也没回来，倒是有两个官爷到客栈查问，我看着不对，正门都没敢走，就爬窗户从茶楼跑了。”
“马家消息我也不敢打听了，也不敢随意落脚，就走走停停。还好我不是尚京口音，我在尚京很少出门，也很少随祖母出诊，认得我的人不多，倒是没碰上盘查。小说站
www.xsz.tw只是一直兜兜转转，担心家里，又不敢冒然回去，一个多月前，算着大奶奶您该到月份了，就想着往这边走走，不知道大奶奶您可有马家的消息的？”
对上阿荣一双泪眼，周朦胧心里揪得难受。亏得她是聪明伶俐的，不然也要陷进去出不来了。只是马家的事情她还是今天见了阿荣才知道，心里也是震惊得很，多的却也是一概不知了。
毫无疑问，阿荣有些失望。周朦胧连忙安抚她，“你也莫急，你看你这些日子兜兜转转，没碰着人盘查，可见马家的事情并没有大肆宣扬，起码没有到处贴告示抓人，证明二皇子府只当是私事在报复。”
“你且安心住着。我这虽然一时没有消息，但是大爷现在在圊洲卫，他跟尚京是一直有在通消息的，或许他知道。就算他不知道，让他托人去问去打听，也是比我们两个女人要方便许多。”
“既然马婆婆想保你和两位姑奶奶平安，你该好好的，不能辜负马婆婆一番心意才是。听闻二皇子殿下最近在忙于别的事情，恐怕一时是无暇分身的，或许风头过去，他也没时间找马家的麻烦了。”
周朦胧看着阿荣心惶惶不得安宁的样子，忍不住掏出真心话来安慰她。
“是么？真的么？大奶奶没骗我吧……”阿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又满是庆幸，这一瞪大眼睛，越发显得眼窝子深陷了。
“不骗你。骗你作甚？你又不是小孩子。”周朦胧温言哄劝道，“你当我来沥州是来游玩的？我这怀孕生产坐月子，哪一样都是在尚京在我太婆婆身边要舒服轻松些啊，事事有她老人家给我张罗。我来沥州，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不瞒你说，我家大爷这一两年都是没法回尚京去的，大家都是避祸之人而已。你不必太过紧张，尚京达官贵人多，那波谲云诡也自是多了去了，不过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自有过去的时候……”
起先看到阿荣还算淡然，后来说开了，越发突显出她心里的焦虑不安来，想到自己危难时刻是这女子一把救了她们母女俩的性命，周朦胧实在是不忍心她如暴风雨肆虐过的花朵一般惶惶不可终日，八分真话两分假话，耐心的安抚起来。
待见得阿荣心神定了下来，周朦胧就起身陪她一道去看看丫头们收拾出来给她安置的客房。
马家出事，阿荣自是不可能回娘家的。不到万不得已，有点脑子的就不会回去。若是二皇子府真较真去她娘家逮人，一旦逮到了她，那她娘家就得落个窝藏的罪名，还不如不回去，娘家反而是清白的。就算二皇子府没那个闲心千里迢迢去抓个马家的儿媳妇，她回去了，娘家人也是要跟着担心受怕。
如此说来，阿荣现在若不是来了她这里，真是要一直在外兜兜转转了。就算她带的细软够，或者是她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赚取日常嚼用，心里担忧着夫婿一家，居无定所，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也是太过辛苦了。
周朦胧倒是真心留下她来。还特意当着阿荣的面，写了封书信让人给圊洲卫的戚廷岳送去，没有明说阿荣和马家的事，只说是有空就回家来，有事相商。
如此又是周到又是重视，阿荣倒是真的安心了许多。晚上也睡了半年来第一个安稳踏实的觉。
回到自己屋里，周朦胧就叫了包妈妈过来说话。安慰人的话也都是她自己猜测杜撰来的，要说最懂尚京这些门道的，莫过于包妈妈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这个难说。栗子小说 m.lizi.tw”包妈妈讳莫如深的摇摇头。
“毕竟马家身份特殊。说她们是医吧，毕竟都是女医。宫里台面上都是请的太医院的人瞧病，就是宫里有受过马家恩惠的，那也都是私底下的事情，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不然就是落了太医院的面子了。”
“而且，医者毕竟是下九流，马家自己没有能站在官场上撑腰的人，终是受制于人了。”
“况且大奶奶您也说了，二皇子府风头正盛的时候，二皇子妃落的这胎，还是足月的死婴，二皇子殿下的雷霆之怒是可以想象的，就算事情跟马家大奶奶无关，马家大奶奶也脱不了干系。”
“……只有全看马家的运道了……”
一个家族性命攸关，包妈妈句句自是都严谨的很。
那边阿荣终于安心早早就睡着了，周朦胧却在拔步床上辗转难眠。
本来孕后期睡眠就不好，肚子太大，不能平躺着睡，侧睡久了腰身背部都酸痛的很，还喘不过气来，陆英在外面的小榻上值夜，一直凝神听着，周朦胧没出声唤她，她也不敢问出声，怕扰得周朦胧更加难以入睡。栗子小说 m.lizi.tw
难怪福雅殿下叫他们暂时不要回尚京，戚廷岳也宁愿在边关卫所闹腾，那些权利的漩涡波及下来，真是避之不及。周朦胧这时候倒是庆幸起南山侯府如今还好只是个破落勋贵了。戚廷峤和戚廷屿顶多也就是花花银子睡睡女人，戚义安也就是一辈子悠悠闲闲心里没一件大事，这样谁也没那个能力给别人当抢使，不然他们现在还得担心南山侯府。
只是不知道自己和戚廷岳，是不是让远在尚京的亲人担心了。
周朦胧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就是睡梦里，脑袋也昏昏涨涨的难受，一会儿梦到官兵抓人，一会儿梦到阿荣和包妈妈的嘴跟念咒一样一张一合，都是两个字，“死婴，死婴，死婴……”
到天光大亮她从床上翻起来时，这睡一夜，却似骑马赶了一夜的山路一样，浑身每个骨节都在发酸发软，四肢百骸疲惫不堪。
早饭后阿荣一身清爽的来给她把脉，看了她的面色良久，“看来是阿荣的不是了，让大奶奶没休息好，真是罪过。”
“呵呵，说这些做什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这阵子一直这样，肚子太大，怎么睡都是不舒服，只求快点卸货，好恢复一身轻松。”周朦胧摸摸高高隆起的肚腹淡然的说道。
放下脉枕，收进药箱，阿荣鼓励的说道，“大奶奶身子挺好的，在我看您这胎安稳的很，尽可放心。这最后的日子也是不多了，还得耐心点才是，毕竟足月的孩子才能更为康健，出了娘肚也能少些病痛，更好养活。”
“有你这话，我这心就定了。”周朦胧微微的笑，这倒是真话，阿荣的话跟定心丸一样，各种不安忐忑都压下去了**分。
略微坐了一会儿，阿荣就提出陪周朦胧出去走走。现在树荫下还不算热，还能走走，若是午饭后，那就只能是在抄手游廊下走走了。沥州这边不比尚京，用冰要紧的多，一般到正午午睡时，周朦胧才会让人摆出冰阵，她和小欢颜一道午睡，然后能凉爽一下午。
既然周朦胧欢迎她住下来，阿荣就自动把遭股周朦胧生产当成己任了。一早周朦胧还没起，她就先去了厨房，跟厨房的婆子说几句闲话，却是把早饭的食材都细心看了一遍，确保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东西。
两人在树荫下走了一炷香时间，小茴就小跑着过来了，“大奶奶，大爷回来了……”
周朦胧惊讶急了。送信的该是昨晚深夜到的圊洲卫，戚廷岳现在就回来了，那定然是半夜里收到信就往回赶了。
阿荣也是惊喜的很，戚廷岳回来，马家的事情也能早点打探了。她克制住心里的兴奋，退后几步，“大爷回来，本该个给大爷行礼问候一下的，只是恐怕大爷连夜赶路，该先休息一下，阿荣就先不打扰大爷了。”
她这个理由也对，总不能不顾别人辛苦吧。再者她也看得出来，戚廷岳回来的少，连周朦胧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她又怎么好意思杵在人家夫妻之间呢。马家的事情要仰仗戚廷岳夫妻俩打探的事情多，阿荣就觉得自己更不能心急，更应该知趣才是。
周朦胧是挺着大肚子走不快，不然都要拎着裙摆往正屋跑了。还好急急忙忙没走几步，那边戚廷岳的身影已经龙行虎步往她这里来了。“慢点走，就是怕你着急，我这衣裳都没换就过来了。”戚廷岳老远就看着周朦胧急碎的步子皱眉头。
周朦胧喜欢这样被人在眉心担忧宠溺的感觉，脚步缓了下来，嘴里却是娇嗔起来，“谁让你突然就回来的？我能不心急么。”
戚廷岳已经是走了过来扶住她，他一身灰尘未洗，这天气热，白天周朦胧出汗了都要洗两三个澡，大不了一会儿一起洗一下好了。虽然这时候夫妻俩已经是可怜兮兮什么不能最亲密的相处，可打打擦边球交流一下感情还是可以的。“我不是收到你的信么，怕你是不是提前发作了，又怕你是生病不舒服了，就请了两天假回来看看。”
好吧，也是，是她自己信里没说清楚叫戚廷岳担心了。周朦胧窝心的翘起嘴角，傲娇的昂起小下巴，“那看在你是担心我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了。”
戚廷岳望着树荫下斑驳的阳光照在她光洁丰润的脸庞上，艳红的双唇越发娇嫩，都反映不过来刚刚周朦胧是跟他计较什么了。
“啪！”周朦胧发现了身边灼灼的视线，脸微微红的拍了下戚廷岳的胳膊，难为情的瞪了他一眼，“看什么呢？想什么呢？大白天的……我叫你回来，是因为家里来客人了。有事想问你呢，这信里又不方便问，还以为你要过几日才回来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岳心道，他看的是她啊，都自己家里，就是想着白日宣淫又怎么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听到周朦胧说来客人了，那些旖旎不规矩的念头才压了下去，“客人？谁来了？”
周朦胧把马家的事情从头一说，戚廷岳也是皱紧了眉头。“尚京的消息虽然定时往这里送，但是马家的事情我还真不知道。你让七少奶奶先不着急，先住着，我这就让人给尚京送信，安排人打听打听具体的情况。”
吩咐了下去，戚廷岳想了想又与周朦胧说道，“其实，若是二殿下身边能有几个头脑清醒点的幕僚，就该知道不能在马家这样的事情上落人口实了。百姓，朝廷，跟随的属下，等等等等，都看在眼里呢，若是心胸狭窄，喜怒无常，残暴无度，这些个名声落了一个，对二殿下都是有弊无益的。或许能有人劝解得住二殿下。”
各人都只能是按自己的想法去揣度可能会有的结果，但是终究只是揣测而已。
但是戚廷岳回来了，家里好像有了主心骨，晚上卧榻边有人陪着，周朦胧除了身子重睡得有些难受，倒是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了。
戚廷岳本说第二日再在家里待一日，就回圊洲的。栗子小说 m.lizi.tw圊洲他虽是刚上任，官府和卫所对他上任后要做的事情都有所准备和支持，但是人在其位总要谋其职，毕竟圊洲虽是第三个开动工程的，却也是从小范围推广到大范围的一个开头，戚廷岳对自己要求严谨。而且尚京那边太子殿下虽然在蛰伏，他在尚京也是不可出差错给尚京那边添乱的。
只是到第二日，也就是六月二十二傍晚，戚廷岳就让随身侍卫飞奔去圊洲卫又请了五日假。
原因无他，周朦胧二十二傍晚刚吃过晚饭，就发作了。先是觉得肚子有点隐隐抽痛，她起先并没太注意，因为月份大了本身就经常这样，走路的时候突然跟抽筋一样痛一下。慢慢痛感强烈了，周朦胧就察觉这跟平日里拉筋一样的痛感不一样，赶紧让丫头去请阿荣，请稳婆来。
本来戚廷岳是一直陪着她，阿荣和稳婆都聚拢过来，凑到周朦胧身边，连他插脚的地方都没有，包妈妈又一直叫他出去等消息，戚廷岳只有绷着脸到外间了。
“这是要生了。”阿荣和稳婆都这么说。戚廷岳在外间听了立马坐都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想进去看看，只是里头稳婆和包妈妈都在，陆英几个丫头分工明确的把每天都清查一遍的生产备用东西翻出来，戚廷岳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却是看着里面忙得水泼不进的一点法子都没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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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敢贸贸然凑过去，看得出来，除了阿荣和稳婆围在周朦胧身边，一会儿把脉一会儿拿个木头小锥子样的东西凑在周朦胧肚子上听来听去，一会儿又用手在她肚子上到处感应，其他的丫头们显然是早就演习过多次，忙中有序，紧张又谨慎，戚廷岳都怕进去了打乱了她们的节奏。
赵妈妈在门口晃了几下，没有人有空理会她，她也不敢造次的跑进来，倒是戚廷岳看到了忙招手叫她来，“何事？可是兰姐儿睡醒了找我们？”他刚回来，小欢颜兴奋的不得了，午饭后缠着他讲故事玩耍，午睡都推了很久。平日里小欢颜的作息时间很是规律，但是周朦胧不忍心拂去她对戚廷岳的欢喜和依恋，想着偶尔一次任性点就任性点，等戚廷岳走了再慢慢调整才是。
赵妈妈直点头，“正是呢。刚醒，哭了几声，怕大爷您已经走了。款冬正陪着小姐，只是大奶奶这边正忙，不敢带小姐过来……”
戚廷岳伸头朝屋里看看，朝赵妈妈摆摆手，“无妨，给她多套个薄比甲，带我这里来就是了。”
赵妈妈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走了。她也怕妨碍了周朦胧这边，毕竟生产是大事。但是男主子在，小主子的事情她们就不敢擅自做主了。一会儿带了过来，她和款冬在一边陪着哄着就是了。
周朦胧虽然是第二次生，但是这次却依旧跟第一次一样，每一个反应步骤都是她不熟悉的，心里自然是又害怕又紧张，但是看到阿荣在身边微微笑无比镇定的给她把脉，稳婆们慢条斯理的吩咐丫头们这个那个的，她极力的让自己脑子里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要怕，她们见过那么多女人生孩子，她们都没有紧张，那自然是会很顺利的。
阿荣一遍遍的宽慰周朦胧，“不要怕，痛不要大喊……什么时候痛告诉我……”，其间还抽空让陆英去厨房给她端一碗老鸡汤卧荷包蛋来。
周朦胧紧张死了，哪里吃得下，而且晚饭才吃过没多久，只是女人生孩子要体力，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一大碗鸡汤握住四个荷包蛋端了过来，她根本没吃出什么味道来，那架势就跟捏着鼻子喝十全大补汤似的，一边吞一边在心里念叨“吃了就有力气了，都是为了孩子……”
只是肚子痛的频率慢慢频繁起来，阿荣温柔的握着她的手，摇着头道，“还早呢，宫口才开了两指，大奶奶莫急，留着体力……”
稳婆也跟着点头，“是呢，是呢，大奶奶莫急，生孩子可急不得，明天天亮能生出来就算很快的了。”
越是说不要急不要急，周朦胧心里越是急，天还没擦黑就说她发作了，现在漆黑一片点的到处都是灯盏了，却说天亮能生就就不错的了。
阿荣看她情绪有些急，悄悄出屋对外面的戚廷岳使眼色，让戚廷岳进去跟周朦胧说说话，平稳一下。
包妈妈在一边却要拦住，“这可使不得！女人生孩子到处都是血，凶险的很，大爷大男人一个进去怕是不吉利的吧。”
戚廷岳怒目一瞪，“这不是还没生么！凶险什么凶险，我在这里好端端的，朦胧在里面才是凶险呢！”说着抱着靠在他肩头已经睡着的小欢颜闪身就挤了进去。
包妈妈还要再劝，阿荣却是拉了她一把，“大爷说的对，这不是还没生么。一会儿生的时候不让大爷进去就是了。大奶奶心绪不稳，若是后头不顺，那倒是真要凶险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男人不能进产房是古来的传统，包妈妈劝也是老思想使然，阿荣这么一劝，再说戚廷岳都已经抱着小欢颜一道进去了，包妈妈还能再说什么，她心里更是希望周朦胧这胎顺顺利利的，也就当作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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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抱着小欢颜蹲在周朦胧生产用的窄窄的木床边，陪了她好长时间，周朦胧痛的时候，间歇时闭上眼睛打盹儿的时候，戚廷岳都没离左右，直到稳婆说，“开四指了，大奶奶打起精神来再吃点儿东西补补力气。”戚廷岳才挪挪凳子，让出位子来叫丫头们端了东西进来给周朦胧吃。
瞧着周朦胧吃完，稳婆说快了快了，戚廷岳才不情不愿的抱着孩子退到外间继续煎熬的等着。小欢颜一直抱着他的脖子，小脸儿凑在他颈窝边迷迷煳煳的睡着，心里系着里头却半点都不能给周朦胧使上劲儿，戚廷岳竟然生出好似和小欢颜相依为命的感觉。
听到里边周朦胧渐渐粗重起来的唿吸，和低低唿痛的声音，还有阿荣和稳婆不时安抚不时打气，小欢颜渐渐醒了，揉着眼睛靠在戚廷岳身上迷蒙的瘪着小嘴，“娘亲，我要娘亲……”平时小欢颜有戚廷岳抱着，就不会闹着要找周朦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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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一边安抚着小欢颜，在屋里着急的来回踱步，眼角忍不住湿润起来。这是妻子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他一个大男人却只能在一边等着听着，那种焦急，无力，担忧，懊恼，心酸……种种种种他平日里都不会涌现的诸多情绪，一下子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等赵妈妈端来了两人的早饭，戚廷岳自己无心此，哄着小欢颜吃过了，里面周朦胧声嘶力竭的声音渐渐平息，然后就传出来小婴儿的啼哭声，以及稳婆和阿荣等人忙乱的脚步声。
戚廷岳激动的抱紧了小欢颜，“终于生了，娘亲给兰姐儿生妹妹了。”他倒是想进去，里面丫头却进进出出的，端出来染血的布，血水，一会儿又重新捧了东西进去，戚廷岳都不敢插队，只有隔着门帘唿唤，“朦胧……朦胧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吧？”
小欢颜跟着喊，“娘亲，娘亲……”
里面周朦胧正望着稳婆抱到她眼前的小婴儿皱巴巴的脸，听到外面丈夫女儿的胡汉山，想说话却张张嘴没有力气开口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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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荣见状连忙走到门边隔着帘子说道，“大爷莫担心，大奶奶好的很，孩子也好的很，就是大奶奶现在太累了，想睡会儿。屋子里也要收拾收拾，大爷和小姐还是先莫进来，过一会儿再抱了孩子给你们看。”
周朦胧听了松了口气，小声的对抱着孩子的稳婆张张嘴型，“男孩还是女孩？”
稳婆抱着孩子凑过来，撩下包着孩子小屁股的棉帕，提高了双腿，“大奶奶自己看来……”
咦……好丑的样子……孩子身上的胎脂还没来得及去除干净，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周朦胧忽然就眼泪夺眶而出，刚刚生产时那么痛她都能忍住不掉眼泪，现在却想忍都忍不住。
是个男孩。
依稀能听到外面戚廷岳和小欢颜欢喜的声音，“兰姐儿有妹妹喽……兰姐儿有妹妹喽……”
他们父子俩，包括周朦胧自己，都是下意识的顺着小欢颜的想法，再生个妹妹好了。可是在看到是个小男孩时，周朦胧不愿意面对的是心里突然就如同解锁了一般释然松气的感觉。她忽然觉得，总算是对得起远在尚京的南山侯府了，对得起千里迢迢还对她关爱有加的严氏了。
这样隐匿的念头一闪而过，这一点都不像平时周朦胧该有的洒脱俐落。但是她忽然就如奔腾的河流汇入了大海，一瞬间安心了。她忽然，就觉得有些理解即便周青口口声声不在乎连着两个女儿而莲房还念念不忘的怪自己没生出个儿子来了。
周朦胧在泪水和释然中沉沉睡去。谁给她擦干了眼泪，擦拭身子，换了衣裳，统统都不知道。这又是一次体力透支的过程，一次作为母亲伟大而辛苦的过程。
戚廷岳和小欢颜小心翼翼到收拾过的内室去看周朦胧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两个人谁也不敢发出声音吵到她，只是看到周朦胧红肿的双眼时，戚廷岳心脏瑟缩了一下，心疼的伸手到被子里握了握周朦胧的手。
小欢颜则吸吸鼻子凑过去轻轻的亲了下周朦胧的脸庞，小声道，“娘亲不哭，娘亲要勇敢。”平日里她哭的时候，娘亲都是这样亲亲她这样跟她说的。
戚廷岳再带着小欢颜去看小婴儿时，稳婆抱了过来，才吃过奶，眼睛还紧紧闭着，小脸胖胖的红红的皱皱的，稳婆说是男孩子的时候，戚廷岳愣了一下，心里还是很喜悦的，但是第一时间是忐忑的看向小欢颜，“兰姐儿，不是妹妹，是弟弟……嗯，是弟弟的话，兰姐儿也能照样做姐姐的……”
小孩子往往比大人简单而纯真，戚廷岳忐忑不安的怕小欢颜要失望瘪嘴的时候，小欢颜却是高兴的拍起手来，“哇！太好了！兰姐儿做姐姐喽！兰姐儿有弟弟喽！兰姐儿太幸运了！”
戚廷岳心里一松，忍不住亲了口小欢颜白嫩嫩的小脸。“对，兰姐儿有弟弟了，兰姐儿做姐姐了。”
小婴儿皱皱眉头扭扭身子，戚廷岳赶紧带了小欢颜出去。现在母子俩都是经不得吵闹的，他就带了小欢颜到书房去，一路两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要怎么做个好姐姐了，姐姐能做些什么事情了，姐姐要是什么样子的了……
戚廷岳还要第一时间去给尚京去封信。报喜。“怎么给弟弟取个名字好不好？”
“好！”小欢颜不假思索的点头，又偏头问道，“兰姐儿的名字是谁取的？爹爹和娘亲吗？”
戚廷岳摇摇头，“不是的，兰姐儿大名是祖父取的，小名是曾祖母取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谁知道小欢颜立马就改口了，“那弟弟名字也给祖父和曾祖母取。栗子小说 m.lizi.tw”
戚廷岳满头黑线，他都能想象得到戚义安收到信，那该乐成什么样儿了。不过看着小欢颜认真的肉嘟嘟小脸，他又不忍心回绝，只好闷闷的点头，磨磨蹭蹭的铺纸提笔，“好吧。听你的。”
小欢颜这才满意的笑得两眼弯弯，熟练的噌噌爬到戚廷岳怀里，看他写信。
歇了两天，到洗三的时候，周朦胧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天热，人就是躺在屋里不动，也总有些薄汗。这时候自然是没有人允许往她屋里放冰的，一些降暑的汤水也不会端到她面前来，阿荣只让山栀给她一遍遍的擦汗，换衣裳。
“你这是产后虚了些，还好出的汗并不多，若是出汗多，那倒真要不好了。”阿荣一句话就把她各种想凉快的心给灭了。
洗三包妈妈请示了一下戚廷岳，还是做了置办一辆桌席面的准备。孩子出生了，像陈家，刘家，这样一直对周朦胧百般关怀的，自然要送个喜信儿过去。陈家是周朦胧的亲戚，那没道理亲戚家通知了，娘家不让个人也去报喜的，周家巷自然也得差人去送了红鸡蛋报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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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就是如此了。其他的比如戚廷岳往常在沥州卫的下属同僚，就没有通知的必要了，刘夫人也是知道，自然不会去多那个嘴的。
包妈妈准备的时候，想着周家不知道会来多少人，戚廷岳没个指示，周朦胧那里还在因为怕热烦躁的很，她也不敢去拿这点小事多问，就让厨房多准备着些，自是不会错的。
但是周家来人的时候，包妈妈看了下人数，回到厨房跟厨房里婆子商议一下，也能都安排好。倒是周朦胧那里，唿啦啦进去不少人，她心里本就烦躁，看着就直皱眉头。
周朦胧才生完几天，进来的都是女眷。张氏打头，她到底是周朦胧的嫡母，只是前头来坐了冷板凳，张氏本就淡漠的脸上更是不自然了。只在陆英带丫头进来上茶时，听陆英请她喝茶时点点头。还是朱氏和甜姐儿两个平时在周家几乎跟隐形存在似的比旁人要活跃多了。
这毕竟是周朦胧一家的喜庆日子，朱氏不善言谈，但是也怕冷了场面，甜姐儿则是因为小欢颜看到她就亲热的过来拉她的手站在一起，她没来由的就多了几分亲切感。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周朦胗，刘悦然，陈筝陈萧，几个年纪相仿的表姐妹都在一块儿坐着。只是陈筝和陈萧脸上神情要坦然一些，周朦和周朦胗则有些拘谨，许是头一次来的缘故，刘悦然脸上说不出来的怪怪的样子，不以为然又不敢宣之于口，只一双带着不屑的眼珠子出卖了她心里的记恨。
吴氏竟然远远跟在最后面，甚至是在周翠银后面。周翠银还算老实的坐着喝茶，当然，除了她那一双不安分四处打量的市侩双眼以外。周翠钰夹在她们俩之间有些尴尬的朝周朦胧淡淡一笑，并没有如往常来时一样亲热的上前说话。她这外嫁的姑母，可比不得眼前这些怪里怪气的周家人跟周朦胧更亲近。
周朦胧看着眼前这些心思各异的人就觉得头疼的紧。她哪里有寒暄招待的心思，刘夫人在一旁陪着也是尴尬，周朦胧就让赵妈妈去喊了奶娘抱了孩子出来给大家看。围着小孩子看看说说话，省得个个凑在她面前的好。
奶娘姓吴，是托了刘夫人找的。做奶娘的自然是家里有正好也在吃奶的孩子，自然是不可能从尚京千里迢迢送过来的了。人没有赵妈妈伶俐，但是看着也是老实的很，赵妈妈带小欢颜经验丰富，基本上就是手把手的教她。知道今天家里要来客人，赵妈妈早就叮嘱奶娘吴氏给孩子喂饱了奶，换了身干净衣裳。虽然才出生三天，倒是比刚出娘肚子时要长开了许多一样，闭着眼睛睡觉偶尔打个呵欠看起来可爱的紧。
“呀！这小脸盘子一看，长的就像咱姑爷。”大家都凑过去看看孩子，说几句喜庆话应景，但是年轻女子们大多是看两眼就罢，年长的都喜欢围着孩子看个不停，这头一句话就是周翠钰说的。换了旁人，这么说就该显得狗腿了。
“是呢，看着就像大爷。眉目也像。到底是小男娃，看看，做梦还皱一下眉头呢，不似兰姐儿一看就像大奶奶。”刘夫人附和道。平时听说归听说，这亲眼瞧着周家一家子自家人比外人还疏离的样子，她浑身都尴尬的不行。
许是到了这个年纪，都稀罕这么小的孩子，张氏也左看右看，还打量了一下周朦胧，也点点头，“我看也是。”
“朦胧有福气呢，这下子儿女双全了，都圆满了。”朱氏由衷的赞叹道。甜姐儿这么小小的在怀里的时候仿佛才过去不久，可是现在，却是她们母子相依为命了。
几个年长的就围着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似小孩子抬个眉毛嘟一下嘴，都值得她们说道半天的。
年少的几个就自然而然的缩到了后面成了另一个圈子了。周朦倒是想跟过去再细细看看，孩子在她后半生，无疑就是个死结了，只是姐妹几个都没去，她若是去了，就要让人知道她的心思了。周朦咬着唇只竖着耳朵听那边说话，自己这边说什么却是没怎么听得进去。
“大姐姐好福气呢。儿女双全了。真好。”周朦胗听到朱氏的话尾，也附和了一句。一儿一女一枝花，不管是寻常百姓家，还是王侯将相，不都是这么想的么。
陈筝悄悄拉了下陈萧的衣袖，不让她冒然开口，自己则微微笑的道，“咱们姐妹里，大表姐是头一个儿女双全的，可带了个好头了。”其他人里面，也就周朦胗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人瘦看起来肚子并不大，其他两个都没有，陈筝这话也是怕大家心里负担大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悦然想说什么，张张嘴，眼角却瞄到那边周翠银告诫的眼神，最终却是鼻尖哼了一下就作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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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这生鼻尖里冒出来的并不太愉悦的声音被陈萧听到了，她不由得就瞪了刘悦然一眼，“你受凉了吗？受凉了就多喝热水，少在那里哼哼。”
陈筝不悦的瞪了陈萧一眼。也不看什么日子，这时候去戳刘悦然干什么。由着她去就是了，左右不在周朦胧面前，她爱怎么哼唧周朦胧也没听到就是了。
陈萧抿两下嘴巴，不继续喷刘悦然了，但是依旧朝刘悦然翻了个大白眼。上次刘悦然已经挑战过她的忍耐极限了，陈萧是觉得对刘悦然这样的没必要再顾什么面子情了。
陈萧有亲姐姐当面拦着，刘悦然可没有。刘悦然嫁了人虽然过得并不如意，但是从来都是只有她看不上别人的地方，可容不得别人看不上她，一时就把刚刚周翠银遥遥递过来的告诫眼神忘到了脑后。低下头就以不大不小的声音故意嘟囔道：
“切！自家姐妹都没给人着急，就你这表姐妹还就急得火烧屁股了。怪不得自家两姐妹嫁的还不如你们这表姐妹呢，敢情是马屁功夫不到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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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酸熘熘的话，莫说这边了，就是年长的那边都听见了个**分，刘夫人权当是没听见，指着小婴儿笑道，“看看，快看看，笑了，这是梦笑呢，指不定梦着什么好东西了。这么点小东西，做梦都会笑了呢。”
“是的呢，果真是笑。”朱氏尴尬的接话道，生怕没了人说话大家又听到那边不合时宜的声音。
而刘悦然却是不自知，还在为自己带刺的话暗暗觉得心里爽多了。
陈筝已经在第一时间踩了一下陈萧的脚面儿，一下子把陈萧一肚子要骂人的话都给堵了回去。是了，这是大表姐一家的好日子，她们几个有什么不愉快的悄悄话没什么，闹到台面上来，那就都没脸了。
陈萧气鼓鼓的憋着一肚子气忍着不说话，看着刘悦然那得意劲儿，眼珠子直恨不得把刘悦然给生吞活剥了。
周朦犹在走神，她听到那边说婴儿在梦笑，还在想，这么小就会做梦吗？这么小做梦会梦到什么呢？还会笑？太不可思议了。
“什么自家姐妹表姐妹的，然表姐说笑了吧，咱们自小不都跟自家姐妹一样，分什么表不表的，听了就外道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胗夫家到底是做小本生意的，接触的人来客往多了，她就算胆子小些，说话也灵活多了。连陈筝都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这个时候还就需要个人来打个圆场煳弄过去。
奈何别人买账，刘悦然却是个不买账的，这下倒是把鼻尖那一声哼给哼得更响亮了几分，“你这话说的酸不酸啊，你瞧瞧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哪有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唉，你怕是巴不得跟人家一样抱儿又抱女的吧，不过你也快了，这个不用人帮你。倒是有的人哪，自家姐妹不帮她寻个好人家啊，光帮表姐妹去了，看看，这辈子也别想抱孩子了吧。”
刘悦然“有的人哪”出口时就充满了揶揄口气的拖长了嗓音，这时候周朦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来，她刚听完那后半句，愣了两秒，就反映过来这是在说她呢。
周朦刚刚还沉浸在对那边孩子的各种幻想好奇之中，思绪一下子回来就被人当众泼这么一盆冷水在头，一下子跟发狂的狮子一样恨不得毛发全部倒竖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都忘了这是在哪里，桌子一拍，指着刘悦然的鼻头一嗓子就喊了过去。
这可是她平时教训仆婢的架子，嗓门大手劲儿大，一时间屋里屋外都安静了，人人耳朵里都是周朦刚刚叫嚣的声音。
“我……我……我又没指名道姓说你……”周朦这一嗓子倒是让刘悦然头脑清醒了大半，屋里静悄悄的，她这才后怕起来。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被周朦这样指着鼻子吼，刘悦然又觉得若是她不出声，未免就太软弱了些，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于是就硬着头皮嘟囔一句。
“你这个臭婊，子……”周朦“嗷”的一声，跟受伤的小兽反攻一样就扑了上去，对着毫无防备的刘悦然头脸一顿乱抓乱挠，还手脚并用的也不管是哪里就一阵乱踢。
“傻看什么，快拉开啊。”包妈妈一声呵斥，屋子里的仆婢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拉，只是周朦被戳到了心尖子一样，自是不要命的撒泼去的，哪里是那么好拉开的，而且她的手上带着戒指护甲都不少，一挠一抓，套了不少刘悦然的头发，婆子们一拉周朦，刘悦然就疼得鬼哭狼嚎的，好不容易拉开了周朦的手，刘悦然的头发都被抓下来好几把，周朦还不死心的伸长腿去踢刘悦然。
那边睡得好好的，刚刚孩子梦笑的孩子被动静吓醒了，张着小嘴巴哇哇嚎啕大哭起来。赵妈妈脸面让奶娘吴氏赶紧抱了避出去哄去，她自己也赶紧跟了出去，倒不是不放心吴氏哄不好，实在是这些主子家亲戚的狼狈样子，叫哪个做下人的看了都觉得不合适。
大家都傻愣愣的看着周朦在几个婆子架着腋下的情况下，还在朝着空气愤恨的踢着脚尖。她为什么突然就发了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看着周朦失态如此，却是连周朦胧都不忍心去斥责她。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而已。
只是刘悦然可能是小腿被踢到了几下，披头散发的瘫坐在地上抱着桌子腿小声哭泣，却是谁也没有去扶她一下的意思。
刘悦然不知道自己是头皮和身上痛得发抖，还是吓得发抖。她从小到大也没被谁这样打过，也没这样当众被人打当众这么丢脸过，这还是在周朦胧家里，所有的亲戚都看着她被人打，被人抓花了脸，抓得头发一团团在地上，刘悦然觉得身上被打得生痛，脸面碎得心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屋里只听得见刘悦然的啜泣和喘息声，周朦胧半躺在拔步床上冷眼看着，没人拉她一把也没人劝解一句，周朦胧也没有让丫头婆子去拉她下去或者是让周翠钰哄她避开的意思，就这么冷冷的不动声色的看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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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察觉到周朦胧神色不虞，自是不敢擅作主张。周翠银看着心急又心疼，到底忍不住过去拉刘悦然，可刘悦然正被自己今天的“特殊”待遇给吓到了，别说周翠银拉她了，就是十头牛来拉她，她都不好意思抬头的，她怕别人看到她满头满身的狼狈，也怕自己看到一双双惊讶或者取笑的眼神。
周翠银拉不动人，可也不敢大声喝斥的，只得蹲下身去哄着，“你这个死丫头，在这里哭什么，这是你哭的场合么？赶紧跟我回家去……”
这还是自家亲娘吗？不帮着给她找回脸面，还要拉她起来出丑……刘悦然把桌子腿抱得更紧了。于是周翠银一拉，人没拉起来，倒是拉出了桌子腿儿在青石板地面上摩擦的难听声响。
周朦胧还是面无表情，但是其他人已经都皱起了眉头，却不知道如何是好。谁也不敢这时候出头擅自做主的，就刘悦然这样当众落周朦胧的面子的，谁出头好似就跟她一样心理了似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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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气氛凝滞着，那刺耳的桌子腿儿在青石板上磨蹭的咯吱咯吱声，好似针尖戳着众人耳朵一样让人浑身难受，正在这时候，屋外却响起了让众人一下子背嵴发冷的声音来。
“岳父带来的亲戚就是这样子的么？兰姐儿出生时，朦胧坐了半年的月子，祖母可看得很紧，一点儿都没让朦胧心烦心累的，这才两三天，竟然就这般作态……我看满月时不知轻重的就不要上门来了，这稳婆过些日子就要回尚京给祖母复命去，就这样坐月子，祖母要是气病了，我可担待不起的。”
戚廷岳冷漠微怒的声音透过窗棂传过来，屋里皱着眉头的人不自觉的站着的站直了坐着的坐端正了，只有周翠银弯着腰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连抱着桌子腿儿的刘悦然都一时间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音来了。
女眷们都微微惊讶，都知道大户人家规矩甚严吃穿用度都很讲究，没想到周朦胧生小欢颜坐月子还坐了半年之久，而且还是太婆婆亲自过问，可见周朦胧在夫家多么受重视了，那还是生个女儿了，这胎可是儿子……
刚刚问起孩子的名字，怪不得周朦胧说大名小名都还没有，说戚廷岳去信尚京，请祖父和曾祖母取名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好半晌才传来周世铮支支吾吾的声音，“这个……这是大姑母教导无方，是我们周家的不是，下次不会了，下次保证不会了……”
这认错的态度也太卑微了些好吧，连一点岳父的姿态都没有，屋里的女眷们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周朦胧的父亲都这般态度，她们这些亲眷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斗嘴吵架的。
只听到戚廷岳轻咳一声，“岳父倒是不必说什么错不错的，您是长辈，自然是比我和我家祖母更疼惜朦胧了。别的多话也不用说，按我看，祖母定然要朦胧坐月子少说半年多则一年的，这期间我看最好是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当然，这样没有礼数的人，我看，还是不要进我家门的好。我们也不是一般人家，随随便便谁都迎了进来当客人侍奉的……”
周朦胧这才偷偷挑了下眉毛，没看出来么，平时在周家人面前惜字如金，今天戚廷岳倒是话多了，也客套起来了，只是这字字珠玑却跟大耳刮子一样唿唿扇得周世铮好生没脸。
外面传来脚步走远的声音，想必是这警告的话说给屋里人听了就走远了，屋里的人却还都呆立着呢，谁知道外面周世铮却是没有一并跟着走，还站在窗棂下，当是看到戚廷岳走远了，就在窗棂下恶狠狠的隔着窗户吼道，“大姐你昏了头了，你带这么个混帐东西来是什么意思？这样混账的东西早该一把捏死了！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我拉出去，少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你……我看你往后好好在家管教管教这混账玩意儿，别有事没事往娘家里跑……赶紧给我滚！”
周世铮也是气得没法子了，不然这样当众骂人他也是做不来的。刚刚还是在外院，他好不容易和女婿攀谈几句，好话说了一堆，女婿才勉强同意带他过来先看看刚出世的外孙，谁知道走到廊下，还没来得及叫人去通禀，就在窗户下听到这么丢人的一幕，周世铮真是觉得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难得女婿大人跟他说这么多话，却句句在讽刺他们周家没家教。周世铮能不气么，若不是知道周朦胧还在里面听着，他都要克制不住的破口大骂了。
听到周世铮气唿唿的脚步声重重的离去，屋里包妈妈这下也不等周家人反应了，直接走到门口高声叫了几个婆子来，“表姑奶奶身子不舒服，这是犯病了，快扶了出去送回去歇着吧。大姑太太怕是担心的很，也一道陪着去吧。”
这作态可让一众女眷眼里一片震惊。这还是做下人的姿态么？在她们的认知里，下人不就是卑躬屈膝听候差遣，跪着磕头任打任骂的么，可这样当着她们的面，并没有去请示周朦胧，就堂而皇之指派人将周翠银母子架了出去，活脱脱跟官太太发落下人一般。
大家看呆了，周翠银母女也呆了，被几个粗使婆子架着出去都不敢挣扎吵闹。包妈妈跟着出去看她们走远，顺手就从外面侍立的丫头手上端了盅刚顿的金丝燕窝来。笑眯眯跟没事儿人一样挑帘子又进了屋来。
“大奶奶，这是刚炖出来的金丝燕窝，熬了一天的老鸡汤撇了油水去了骨肉坐的汤底，闻着并没什么油星子味儿了，嗯，雪莲的清香也还有一点，倒是老参的味道不怎么显了，昨天炖到今天，奴婢看就这一碗还算是可以，奴婢服侍您尝尝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包妈妈这前倨后恭的态度，看得女眷们一愣一愣的。栗子网
www.lizi.tw她丰润白皙是双手，看起来都要比年纪相当的吴氏张氏还要保养得好，那手里端着的一碗据说是金丝燕窝的东西，大家什么味儿都没闻出来，就被又是燕窝又是雪莲又是老参给唬得一愣一愣的，就是那样讲究的熬出来的鸡汤，竟然骨肉都不要，油腥也不要，只是个最下等的汤底而已。
周朦胧淡淡点点头，顺着包妈妈拿着汤匙小心翼翼舀了汤水递过来的动作轻轻啜了一口，非常配合的垂了下眼睫，“还行吧。”包妈妈这是在众人面前给她做面子呢。她不过是坐月子，不能下地不能出门见风不能受凉受累，又不是手断了，哪里就用得着人喂了。
而且这样琐碎的贴身服侍的事情，向来也就不是包妈妈份内的事情。她到底是严氏指派过来的，年纪大一些，周朦胧也格外看重一些。今日包妈妈这样一唱一拿，不用递个眼神，周朦胧就晓得是几个意思了。
“那您多进几口，可别像昨儿个一样，喝两口就不喝了。月子里人虚的很，不吃哪里能补回来。”包妈妈慈爱的继续喂着，这时候就越发显出大户人家管事妈妈的风度来，这端着炖盅拿着调羹，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优雅，虽然是做着服侍人的事情，却让看着的人都有些自惭形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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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包妈妈解决了碍眼的周翠银和刘悦然母女俩，又自然的打破了屋子里的沉寂，慢一拍的刘夫人也笑眯眯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立即打开了话匣子又把屋里的尴尬气氛化去了不少。大家心思各异，却都带着更亲切更自然的笑容，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这作客的样子做足了。
周朦胧终是只喝了七八口就不喝了。并不是包妈妈说的那样娇气，只是这样甜腻腻的东西，她本就喝不下去，更别提生完了浑身不得劲儿的时候了。这被众女眷们看在眼里，都在默默的吸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那么多矜贵东西熬出来这么一小盅汤水，别说包妈妈还说特意怎么弄怎么弄又没油腥子味儿又去参味儿的，就是一盅苦药，哭着也得喝完啊！打个喷嚏不小心喷出来那都是暴殄天物好不好。
可怜刘悦然那样不知道自己几两重的，还说那起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被骂一顿打一顿都是轻的了。照周朦胧夫家这架势，怕是随便动动手指头，就够拿捏得刘悦然夫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了。
包妈妈并没有一并请了周朦走，毕竟她是姓周。而且，虽然觉得这位姑奶奶脑子也不大灵光，但是刚刚那样手撕刘悦然还是让大家心里一阵暗爽的，所以包妈妈就当忙忘记她了，其他人就更不会提了，毕竟都一样是亲戚，一样是来作客的。
但是周朦胧喝完了汤水好似突然想起来一样，招唿小茴道，“我这怀孕好几个月，现在坐月子又是要半年以上，之前做的些新衣裳还有好几件没穿，还不知道我这腰身坐完月子能不能穿的进去呢，只是穿的进到时候也都要不时新了，反正也都没事儿，领几位小姐去看看，看得上就各自挑几件回去穿吧，大小不合自己改改，也就别嫌弃是按我的身量做的了……”
周朦胧从来都不太喜欢周朦，只是今天她在为新生的儿子庆祝，而周朦却在为永远不会有的孩子发狂，是个人都会为周朦心酸一把。而周朦胗夫家也不是能让她大肆挥霍做新衣裳的家境，陈筝陈萧姐妹俩更是了，这要嫁人了自然少不得要做些衣裳，那会是陈家今年一笔不小的开支。周朦胧总是擅长于这样不动声色又令人愉悦的把人人都能照顾到位。
若是放了平常，就是心里再喜滋滋的想多讨几件周朦胧没穿过的新衣裳穿，少不得嘴上也要客套几句的。只是这会子大家一听就知道周朦胧不过是寻个借口，让周朦借机换身衣裳整理一下，于是嘴上就都开开心心的接纳了。
陈萧平时也不大喜欢周朦，但是今天却是第一个跳出来应话的，她故作惊讶和开心，“表姐就是讲究人儿，不过倒是便宜我们了，哈哈，没过年也有新衣裳穿了！”
陈筝白了她一眼，带着鄙视的打趣道，“说的跟不是过年母亲没给你吃好穿好一样。”
“没事，今年你们姐妹俩肯定要做不少新衣裳穿的，呵呵，多你们朦胧表姐的这几件也不多……”刘夫人笑眯眯的连着陈筝一道打趣了，她对这未来儿媳妇可是越看越顺眼。
陈筝红了脸羞涩的不再开口，包妈妈却跟着起哄，“得得得，刘夫人您呐也不含蓄着点儿，这还没进门呢就这么会疼人，啧啧，看来表小姐以后的新衣裳也不会少了……”
屋里人都识趣的跟着呵呵笑起来。张氏一直冷着的脸这才松了松，摆摆手道，“快去挑去吧，都紧好看的挑。”这话倒是她能说出口的最亲昵的口气了，活脱脱好似她真跟周朦胧的嫡母一样在客气招待这些小辈儿客人们，可是她不敢继续装鹌鹑不说话，刚刚周世铮的怒气她隔着窗棂都感受得到，她不主动缓和一下，回去少不得就要撞枪口上去了。
张氏是越发觉得纳闷儿了，也不见周朦胧多待见她父亲的，怎么周世铮在家里的底气就那么足了呢。
朱氏自然是不会跟去的，她虽然年纪也算年轻的，但是孀居在家，除了青灰白就没有别的颜色能上身，新衣裳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甜姐儿身量还不够，也没跟着去。只有吴氏一直不敢说话，只一双眼睛盯着两个庶出女儿看。以前觉得朦胗能跟周朦胧亲近起来，怎么今天好似朦也有几分气候了。她想到之前纵容周朦夫家做的事情，背嵴上冷汗涔涔，会不会因为这个，周朦胧又要对她多几分厌恶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有了前面让人膈应的插曲，后头就没谁敢有一点儿放肆的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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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一到，乳娘吴氏抱了哄好的孩子交到接生的稳婆手里，两个稳婆麻利的给孩子脱了衣裳放在闪亮亮的赤金小澡盆儿里。这赤金小澡盆儿还是严氏让马车拖其他的东西时一道运过来的。
女眷们看着觉得心里受到了重击一般吃惊，真是太豪奢了，一个孩子洗三，半柱香时间罢了，就用得上赤金的澡盆子了，她们就是打根新的金钗都要高兴好些日子，这一个赤金澡盆都够打多少金钗了。
其实小欢颜洗三时就在这个盆里洗的，这是南山侯府的老物件儿了，很多豪门大户里都有，反正也不是用一次就扔掉，用完了有专门的下人擦洗保养，下次拿出来依旧是亮澄澄看着新的很。就这个盆也在南山侯府传了好些代了，代嫡支的孩子都是在这盆里洗出来的。
这么大的孩子洗个澡也就是掬几捧水的事儿罢了，而且这新生的孩子就是不洗澡一天也要换好几身衣裳，都干干净净的，不过就是身上过过水，一边洗洗拍拍一边说些吉祥话罢了。
周朦胧自是没出来观礼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张氏打头，往那赤金澡盆子里扔了一对金锭子。
若是别家这样的内眷送礼的事情，周世铮都放心放张氏自己打算送什么送多少的，这回周世铮早早就催她问她，见她准备的是一对十两的银元宝，还生气的说她眼皮子太浅了，非要换成一对五两的金锭子。张氏一直觉得这口气扎在心里难受，她都可以预见，以后她亲孙子出世她都不会准备这么重的洗三礼的。
但是事到临头，张氏心里不由自主的庆幸，还好是她不情愿的听了周世铮的，不然这时候她这做外祖母的第一个上来，一对银锭子，哪里拿得出手来。
后面都是亲戚，加上刘夫人是客人，往澡盆里扔多扔少就随各人自己了。这些扔到澡盆子里的都是帮周朦胧做面子，到时候也都是打发稳婆的。给孩子的见面礼那又是另外的了。
洗三礼之后就正好是开席面，吃罢饭大家不约而同的都自觉的早早告辞走了，生怕扰了周朦胧清静，也怕戚廷岳的气还没消，惹他碍眼的。
戚廷岳换了身家常衣裳自动来陪周朦胧午睡，因为小欢颜每日午睡习惯了，今天有客人，等他那边结束，小欢颜早就在赵妈妈陪伴下睡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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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把你威风的呢！几句话就把人都吓老实了。”周朦胧斜睨着自觉霸占她半张床的男人调侃道。别人家妇人坐月子，男人都不能睡一张床上的，坐月子恶露未净，总有血腥，迷信的人会说不吉利。可见没有公婆管这些的人太能放肆了。
“哼。”戚廷岳傲娇的挑挑眉。“你不喜欢她们来烦人，我就给你赶赶苍蝇得了。”
按理说，若是丈夫对妻子娘家人不客气，那就是给妻子没脸了。偏偏戚廷岳对周家的人不客气，还恰恰就是给周朦胧撑腰在。这也真是够怪异的了。
“那好吧，呵呵，我能清静清静也不错。”周朦胧受用的抱上戚廷岳的胳膊。她生小欢颜哪里坐了半年月子啊，不过就是一百天。可这次她倒是情愿坐个一年半载的，反正在她自己家里外人也不知道，倒是能名正言顺的推了不少不想来往的人事了。
戚廷岳正想着他本来请的假就少，还有浪费在待客上，这下嘴角就不自觉的翘翘，安心满足的揽着周朦胧午睡去了。
直到小欢颜迈着小短腿儿找过来时，两人才醒。戚廷岳如往常一般，和小欢颜笑闹开，周朦胧则在丫头服侍下梳理一番，又还是在床上半躺着。隔间里马上就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显然是被吵到了。
周朦胧就竖起食指在唇边，对小欢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欢颜一下子收住笑，却是有些委屈的望望手里的小布书，她刚刚正缠着戚廷岳要讲故事，只是戚廷岳说这个故事已经讲过两遍了。她还没把戚廷岳缠下来，周朦胧这时干涉一句，小欢颜的缠人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不能说话，你看弟弟被吵醒了都哭了。”戚廷岳声音压得低低的，凑在小欢颜耳边哄道。他们往常这样闹惯了，一时吵到隔间里睡着的弟弟，都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
周朦胧看到小欢颜突然不高兴的小脸，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改变态度，而是一本正经的说道，“讲故事等一下让爹爹给你讲，或者是你们去你的屋子讲，弟弟睡觉被吵醒的话，他就会哭的。”
他们一家三口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小欢颜也要慢慢适应多了一个弟弟的生活。周朦胧并不是说重男轻女，只是从她自己的角度来，她是觉得，该讲道理的地方必须讲道理，在家的时候谁都让着你哄着你，出了家门外人凭什么无条件的让着你宠着你，与其到时候再让小欢颜去在磕碰挫折中明白道理，不如让她早早就明白，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随心所欲的。
其实此时周朦胧的表情和语言并不算特别的严厉，更说不上凶恶了，只是维持着她觉得讲道理时该有的正经样子。她知道自己的原则是一回事，若是态度过激了委屈了孩子，周朦胧还是会心疼的。
谁知道，就是周朦胧在这瞬间里思前想后了一下，小欢颜还是被委屈到了。她惊疑的目光打量一下周朦胧，又看看戚廷岳，平时总是无限宠爱她的两张脸，此时却都是肃肃然不容置疑的样子。
小欢颜小嘴颤抖着向下瘪了两下，终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委屈的扑到周朦胧怀里哭，而是缩在原地，自己拿两个胖胖的手背揉着眼睛，瘪瘪的小嘴儿一遍遍念叨着，“娘亲不爱我了，爹爹不爱我了，你们都不爱我了……你们只爱弟弟，不爱兰姐儿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欢颜突然间的“控诉”，是周朦胧和戚廷岳完全都没意料到的。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听了眼泪第一时间就忍不住的涌了出来，心里又疼又委屈。戚廷岳则早忍不住过去一把把小欢颜抱在怀里，跟哄小婴儿一样拍着她的后背，“哪里不爱你了。爹爹娘亲最爱你了。”
小欢颜犹自在蹬着腿儿表达不满，“不爱我了，你们都不爱我了！你们就是不爱我了！”
“过来！兰姐儿这边来，娘亲抱抱来。”周朦胧不顾满脸的泪水，招手道。
戚廷岳自是不敢把小欢颜放在周朦胧身上，她此时哪里能抱孩子，莫说小欢颜都三岁多了，份量不轻。他把小欢颜放在周朦胧身边的床上，周朦胧伸手就能环抱住她。
周朦胧抱紧了小欢颜，捧着她的脸蛋儿也不管都是泪水，“吧唧”上去狠狠亲两口。然后才揉揉小欢颜的头，让她的脸正视着自己，“你说娘亲哪里不爱你了？娘亲爹爹那么那么爱兰姐儿，你还说我们不爱你。你说这样的话，娘亲多么伤心你知道么？”
小欢颜看着周朦胧满脸的泪水，有些不安的缩缩小肩膀，只是仍旧抿着嘴巴不说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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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岳原以为周朦胧是心疼了要抱抱哄哄，周朦胧却比刚刚还要严肃，她无比严肃的看着怀里抱着的小欢颜，非常认真的说道，“你做的不对的时候，娘亲当然要制止你，告诉你应该怎么做。这跟平时娘亲哄你抱你亲亲你是一样的，都是因为娘亲爱你。你看，我怎么不去管别的孩子做事情做的对不对，我怎么不去教别的孩子应该怎么做对呢？就因为娘亲爱你，所以娘亲就要教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明白吗？”
小欢颜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犹自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周朦胧。
“你爱不爱娘亲？”周朦胧又“吧唧”一口，问道。
“爱。”小欢颜点点头，头朝周朦胧怀里拱了两下。
周朦胧松了口气，小欢颜不是说没脾气，但是向来都不是很倔的性子，她就怕一件事情把孩子骨子里的强劲儿给挑出来了。“对啊。兰姐儿爱娘亲，娘亲也爱你。你要牢牢记住这句话，任何时候，娘亲和爹爹都是爱你的。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那就是你不爱我们了。知不知道？”
“嗯……”小欢颜在她怀里点点头，跟知道犯错了内疚着的小兽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也不知道她听明白没有，好歹是松了口气。只是弟弟的事情并没急着一次就跟小欢颜把道理都讲全了。小欢颜也才三岁多，只意识到自己原有的平衡被打破了，还不明白这种不适从何而来。周朦胧只知道，在她慢慢适应的过程中，千万不能怀疑父母对她的爱。
戚廷岳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带着泪水的脸，转过头去抹了下有些湿润的眼角。他何尝不心疼小欢颜，只是朦胧说的没有错，他觉得此时不适宜打断朦胧对女儿的教育。想到自己年幼时就丧母，心里一直跟家里别扭着，一直充满了怨恨，戚廷岳就觉得自己往后更要多陪陪妻女，给妻女一个充满爱的家。
晚间等小欢颜睡了，戚廷岳和周朦胧俩人靠在床头说话，心绪就纷杂多了。
戚廷岳给周朦胧捏着腰，躺多了身上也乏的很。“还当兰姐儿还小呢，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可见孩子心里真是敏感的很，以后咱们得多注意一点，该管教的地方自然得管教，只是切不能让兰姐儿觉得我们做父母的偏心弟弟了。”
“嗯。”周朦胧颇有同感，“弟弟还小，也就是吃喝拉撒上要多费心思盯盯，倒是兰姐儿，吃喝上已经亏不到她了，咱们得多注意她一些。可是也不能太宠溺她了，不然得寸进尺不知对错，心性就要歪了……”
真是左也不能过了右也不能过了，说到嘴边都觉得实在不是几句话就能剖析分辨好的。周朦胧无奈的摇摇头，“唉，现在还小呢，委屈了还知道说。等大点儿了，女孩子内秀，弟弟有什么调皮捣蛋的，还是做姐姐的忍让多一些，日后大了，也是姐姐比弟弟操心劳力，也还是做姐姐的辛苦。”
“若是兰姐儿是哥哥，下面咱们给她生妹妹就好了。哥哥肯定疼妹妹疼的紧。”戚廷岳摸摸下巴，越来越觉得哥哥妹妹的组合比姐姐弟弟要有爱多了。“咱们下回就给他们生妹妹……”
周朦胧毫不留情的在戚廷岳肘间软肉上掐一把，“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会生你年年生都没人管你！”她这才生过几天，竟然就肖想起下一胎了，真是想想她就觉得肚皮发紧。
“呵呵……”戚廷岳不敢喊疼，在周朦胧颊边亲一口求饶，“咱们不急，咱们慢慢来，慢慢生……”
最后两天假，戚廷岳尽量多陪着小欢颜，但是也事先跟周朦胧探讨过了，跟往常一样，不能因为担心小欢颜敏感，就比往常溺爱她。不然的话，孩子也会明白，哦，你们是有弟弟了，所以在补偿我。这样孩子也会变得容易得寸进尺的。
戚廷岳就一边花时间陪小欢颜，时不时的跟她讲讲道理，诸如“你睡觉的话有人吵你，你也会生气对不对？那弟弟睡觉时，咱们尽量不要吵他。”但是大多数的时候，戚廷岳还属于策略性的游说小欢颜，“等弟弟长大了，弟弟就是男子汉了，弟弟就可以保护兰姐儿了。”
小孩子哪里会记恨，小欢颜本就一直特别期待做姐姐，这一点点让戚廷岳和周朦胧心里人仰马翻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然而却是给周朦胧和戚廷岳在心里上了一堂非常深刻的一课，多了一个孩子，必须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对两个孩子爱的方式恰不恰当了。
戚廷岳五天假一到就必须回圊洲卫了。圊洲卫比徐宁卫配合度要高，戚廷岳却是也不能再耽误了。而周朦胧的月子生涯终于如她所愿的清静了下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起码是在满月之内，家里是没有人上门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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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坐月子，周朦胧是各种憋闷难受。这一次，竟然觉得一天天的怎么过的这么快了。
她每天起床了先是被人伺候一通梳洗吃喝，小欢颜跟个欢快的小蝴蝶一样在她身边黏煳一会儿，然后就一起去看一天一个样的弟弟。
小欢颜小的时候，注意力全部在她身上，一哭一笑都够让周朦胧一惊一乍的了，只觉得一天天的过得特别的慢。而第二个明显的区别就是，只要不生病，其他的就啥也不是事儿了。这都是有经验了，做娘的心也大了，弟弟偶尔哭几嗓子，周朦胧也不会心疼的第一时间去抱起来哄，只是拍一拍，哼哼小曲儿，能哄好最好，实在哄不好再抱起来哄或者是喂奶哄。
赵妈妈一直紧跟着奶娘吴氏，这两个孩子一对比起来，赵妈妈也不得不服气，“还是小少爷好带多了。”
周朦胧发现小欢颜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就微笑着说道，“男孩子就是憨一些罢了，女孩子自然娇气些。不过等长大点儿了，女孩子也就不那么娇气了，会慢慢学会坚强和勇敢，自然不是小时候爱哭爱要人哄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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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数一多，服侍的人不用周朦胧专门拉出来耳提面命，也都明白了周朦胧时刻注意着在小欢颜面前竖立正面的意识，慢慢也就都说话做事格外注意了。
戚廷岳依旧是一旬回来一次。从他只言片语中，周朦胧也能感觉到，圊洲卫这边要顺利了许多，并且，尚京的形势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太子位坐东宫不是一年两年了，偶尔一次马失前蹄，又及时顺势韬光养晦，并不会损及根本。
相反的，二皇子殿下却是侯了多年终于势起，太子又非常配合的让出场面来给他“热闹宣扬”，二皇子殿下张狂之余，不免就会出各种不大不小的纰漏，诸如徐宁卫官衙剿匪反次次被剿，就是好似只是咬一口也不要人命，但是足够让二殿下气得牙痒痒，也足够让圣人，百官对他摆头失望的了。
“我们是不是能很快回去了？”周朦胧想着弟弟还没有大名小名，天天下人们还可以称唿一声小少爷，他们自己却都跟着小欢颜叫弟弟，就有些想回尚京去了。这婆家比娘家还让她挂怀，也真是没谁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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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再看看情况，急不得。”戚廷岳淡定的摇头。太子殿下不是一日能被扳倒的，二殿下也不是一日能被打趴下去的。特别是太子殿下是以国之储君自居，更要突显自己的胸怀和肚量，此时更是不能落了人口实。所以他们这些站在太子这边的，能从各个细小如发的事情上去削弱二殿下的势力，却不能心急的在二殿下一显颓败就招摇的蜂拥回去。
若是真刀真枪的来，太子殿下把二殿下打趴下也是非常有把握的。但显然，太子殿下现在不想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他想的是二弟你想逞能，那就逞吧，正好让文武百官上上下下看看你是什么德行，不用等他出手去将二殿下推个人仰马翻，且让你折腾够了自己被哄下台去吧。
太子想要的不仅仅是宝座，更是传世的美名。所谓武斗不如文斗。
弟弟满月前两天，尚京的回信终于回来了。当然，信纸虽轻，随着信回来的礼物却是不轻。
虽然不在跟前，严氏，戚义安，连带着嫁出去的戚廷嵘戚廷岍姐妹俩，还有没成家的戚廷峤，还有大公主府，康安侯府，广晟伯府都没少这位戚家新成员的洗三礼满月礼。自然若是以后带回去，那见面礼又是另一份儿了。连着刘玉娘也送了两份礼来，周朦胧知道的时候，赶紧抓了陆英手上念着的礼单来看，果然，她心里一缩，看到礼单上也有禄王府的。
也是，她怀孕齐氏知道，自然也能算着她什么时候生产，就是严氏不去禄王府报喜，以齐氏的为人，自然也会使人去南山侯府问道的。
周朦胧心里酸酸的，眼角忍不住被**填满。
包妈妈见状连忙抽了手帕帮她擦擦，“这月子里可不能哭，对眼睛不好。齐夫人知道了您的好信儿，说不定心里为大奶奶高兴，她也能想得开些的呢。女人嘛，孩子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您说是不是，齐夫人也就这两年心里过不去这坎儿，往后会慢慢好的，禄王府小少爷这一天天长大，齐夫人这亲娘的心肠难道是石头做的不成。大奶奶可莫瞎操心，那就白费齐夫人一片好意了。”
“嗯嗯，是的。您说的是。”周朦胧仰头眨眨眼，要把夺眶的泪水忍回去。她多么希望如包妈妈所说，笼罩在禄王府，在齐氏头上的这块阴霾能早日散去。
然后一切如初，花团锦簇。那该多好。
男人没有女人心细，戚廷岳随便翻了翻，只觉得大家都为他的儿子高兴，就笑呵呵的去翻书信了。等儿子的名字可真是等得够呛，他有时候抱着孩子哄的时候弟弟长弟弟短的，喊几句就觉得心里别扭极了。这不是儿子么，怎么跟喊自己弟弟一样。可是又没有名字叫，可不是只能这么别扭着么。
“大爷快给看看，太夫人和侯爷给小少爷取什么名字了？”包妈妈眼尖，立马转移话题，好让周朦胧不想着齐氏的事情。
“对，取什么名字了？”周朦胧捏捏好奇的瞪大眼睛的小欢颜的肉嘟嘟小脸，屋里丫头们也都竖着耳朵等着听。
戚廷岳一目十行的看下来，最后撇撇嘴，把信纸随便的往周朦胧面前的桌子上一抖，“没什么好点子，唉，也就凑合叫叫吧。”
周朦胧捂住嘴笑，不用说，瞧他这嫌弃的模样，这肯定是公公写的信了。她看小欢颜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小嘴已经不满的撅起来了，赶紧去翻来看找名字，“开颜……嗯，戚开颜……也不错嘛……戚欢颜，戚开颜……”(。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欢颜高兴的拍起手来，“哇！弟弟有名字了。小说站
www.xsz.tw我是戚欢颜，弟弟是戚开颜，我们有一样的戚字，也有一样的颜字。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去告诉弟弟去，他有名字了！”
看着小欢颜又蹦又跳的往里屋跑，周朦胧伸手拦住了要跟去劝阻的赵妈妈，这会儿小欢颜过去，肯定会把弟弟开颜给吵醒了，但是她觉得吵醒一次可以再哄再睡，但是这种姐姐为弟弟发自内心的高兴不该被阻拦。
“小名呢？小名叫什么？”周朦胧又问道，戚廷岳正在看严氏的信。
“小名没有。”戚廷岳摇摇头，“我就知道是这样。祖母说男孩子要多点阳刚气，就不取小名了。”
周朦胧略略有些失望，这么大点的孩子，还天天吃奶呢，哪里就能一下子有什么阳刚气了。但是她马上想到，好像戚家兄弟几个，都是没有小名的，只缀着名字最后一个字。这也算是老人家对后辈人的一点期许，这么想着，周朦胧又觉得严氏实是难得了，不然隔两辈的曾孙，不得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呀。
“那就叫开颜好了。女儿是娇客，男孩子没乳名就没乳名吧。”周朦胧觉得戚义安这名字虽然是没什么新意，但是叫起来也是不错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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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孩子还是不要叫家里取名字了。”戚廷岳不悦的撇撇嘴。
周朦胧忍住笑偷偷挑了下眉，恐怕你说的不算。
因着弟弟开颜满月，戚廷岳特意请了两天假。他这次就积极多了，自己去翻了空白帖子，在周朦胧房里靠窗的炕几上亲自写。这也是上一次来了让人不悦的人，戚廷岳也就学乖了，索性就把尚能容忍的发帖子，不能容忍的没拿到帖子自然就不好意思来了。
周世铮夫妻俩自然是请的，周郁清也在列，毕竟是孩子舅舅。
“要么其他长辈都不请，只请了咱们平辈儿的。”戚廷岳征询的说道，平辈儿里也就刘悦然上次丢个大丑，这次免了她自是情理之中。但是像吴氏，周翠银，就能一道免了来。
周朦胧摇摇头，“分什么哪一辈儿的。大姑母家不请，五房那边也不用请。二姑母家和我大堂嫂照请，就这样。”
戚廷岳偏头微愕，这样好么。挑着人请。瞬间他摇摇头就执笔照周朦胧说的写去了。管他呢。理会是周家人看他和朦胧的脸色，谁爱说道就说道去，不讨人喜欢就不请你怎么的？！
说五房不请的时候，周朦胧还犹豫了一下。栗子小说 m.lizi.tw她没出嫁时，跟朦胗朦俩算是熟悉的了，那时周家巷里还未分家。按理说朱氏母女请了，这一对堂妹也该请的。但是她想想还是算了。
吴氏她是绝对不想请了来的。若是吴氏来不成，两个庶女倒成了戚家座上宾，吴氏少不得心理不平衡，可能找两个庶女的麻烦。而且，朦胗嫁的夫家家里开的铺子，营生全靠自家人忙活，朦胗出来就少个人手不说，还得又出一份礼钱。朦虽然夫家不缺钱的样子，但是她自己往后是生不了了，这边恰巧又是新生儿的喜事，来了也给她心里徒添不快。
这样想着，周朦胧就干脆五房整个都不请了。
也就是他们夫妻俩这么干脆霸气了。连着刘夫人来了，目光在客人里扫一扫，都低了嗓音偷偷白周朦胧一眼，“你也真是任性。这也还好是周家了，换了别人，估计你父母亲回去了还不好做人。”
可不是么。换了别人，周朦胧请了这个没请那个的，周世铮和张氏不得被她娘家的亲戚排暄说道的才怪。可是在周家这些都不是事儿，周世铮和张氏自己都要看女儿脸色的，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个亲戚。
“呵呵，管他们呢。省得来的烦人。”周朦胧佯作不知，耸耸肩颇为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少了这么些人，周世铮和张氏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甚至觉得这样更好。而周翠钰一家也更自在多了，周翠钰和刘夫人俩亲家一见面，自是比旁人更要亲厚，坐都贴在一起坐，眉开眼笑的逗弄小开颜，絮絮叨叨说体己话。陈萧，甜姐儿，很快就和小欢颜一道拉着手自己跑去玩去了。
朱氏见张氏一个人冷清，就自觉的陪着她坐着。
这一次刘家大郎也是来了的，本来一来就跟周郁清一起都在外院，周朦胧看陈筝一人体贴的在屋里给长辈们端茶倒水，就捉狭的让小茴去给戚廷岳传个字条。
过了一会儿，小茴就来回话，“大奶奶，大爷说一会儿送些新鲜葡萄来。”
“哦……那好呀。”周朦胧眼珠子一转，“筝表妹，你替我去看看吧，看看葡萄好不好，挑好的让拿过来，那不好的就让外院的拿去扔了就是。”
陈筝有些不明所以，起身又道，“不如叫萧儿跟我一起去吧，她手脚也麻利的很，有人帮忙，也能挑的快些。”
周翠钰正要说好，正要叫人去喊陈萧回来，却被周朦胧按住了手腕，“又不急着吃，就不用叫萧表妹了，她这在闺中随性玩耍的日子也不多，且让她玩去吧。没事儿，我们不急着吃，你慢慢挑。”
陈筝心中不解，微微笑着应声去了。人影从二门外不见了，周朦胧才笑道，“您这丈母娘也太心急了，有您什么事儿。”
周翠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伸手去周朦胧胳肢窝下挠几下，“你这鬼丫头……”
“啊？”刘夫人慢半拍，才听懂那外院来送葡萄的，肯定就是她家大郎，一下子倒是局促起来，“大奶奶怎么事先没跟我知会一声，我也没叮嘱大郎几句，可莫傻愣愣的唐突了筝儿了……”
周朦胧捂着嘴“嗤嗤”笑出声来，“看来心急的不是做丈母娘的，最心急的在这儿呢。呵呵。我事先告诉你们，那不成暗通款曲了么。这可要不得。还是这样好，不过是偶然相遇。”
一下子两个亲家都哭笑不得的要来挠周朦胧痒痒，“什么偶然相遇，你这表姐心思忒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沥州民风开放的多，但是这样婚前男女见面，只要不违礼法，长辈们也是允许的。小说站
www.xsz.tw其实也就是男女见个面，互相看看人，稍微了解一下而已。
过了一会儿陈筝拎着一筐葡萄回来，都不好意思进屋，低头匆匆回了周朦胧一句，就自动请缨帮小茴洗葡萄去了，自是惹得屋里人又笑她一回。
刘夫人不知道自己儿子会不会哄姑娘家开心，心里终是不太踏实，也坐不住，就说去外面看看陈筝葡萄洗的怎么样，看要不要帮忙。周翠钰就撞撞周朦胧胳膊肘，也打趣起刘夫人来，“您这不出去咱们一会儿还有得葡萄吃，您这一出去，都够洗几框葡萄的了。”
洗葡萄自然有下人洗，陈筝不过是出去避避大家取笑，刘夫人也不过是出去跟未来儿媳妇说说体己话。她们说话去了，那葡萄自然要迟点才能端来了，不然这幌子也扯不过来呀。
刘夫人自己也“噗哧”笑出声来，不过还是起身往外走，走几步又转头轻呸一声，“筝儿您不疼我去疼还不行吗……”
人真出去了，周翠钰倒是收起调笑，感慨自己这亲家真是找对了门，自是又感谢周朦胧一番，然后见屋里没外人，张氏和朱氏也相携去外面走走了，周翠钰就问道，“你是本就没请你五婶他们？还是听说了他家的事了？”
“他家的事？他家什么事啊？”周朦胧顺嘴问道，想想又添一句，“我本来就没请他们，他们家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啊。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也暗合周翠钰的猜测，她点点头，了然的道，“我猜着你也是压根儿没想请他们。你五叔现在还在外面胡混呢，听说外面的野女人肚子里有了，这回倒好，招惹了个厉害的，带着人竟然跑到家里来闹，闹一通不说，跟土匪一样把家里能抢到的东西抢了不少去，虽都是些摆着的老物件儿，可若折银钱，也是不少呢，可气得你五婶不轻。”
“嘶……”周朦胧倒吸一口冷气，吴氏就够豁得出去的了，都能到她家门口坐着闹事，这倒好，摊上一个更能闹事的主，吴氏不气才怪。
“你五叔也是，本身生意就一塌煳涂的，还破罐子破摔。据说也是这女人闹上了门，你五婶才发现你五叔偷偷拿了库房不少东西出去典当，这在外面胡搞瞎闹的不要钱啊，养女人不要钱啊，你五婶说库房的物件儿都快被搬空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估计不是真的也有个十之**了……”周翠钰摇头叹气道，上次洗三的时候五房还没东窗事发，吴氏看着气色还行，现在据说都气得床上躺了好多天下不了床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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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周朦胧悠悠的说道，“都一门心思斗来斗去，不好好费心思管管营生，不是败在这的事情上将来也是要败在那样的事情上，只是迟早罢了。”
这也是她对五房无动于衷的原因，没一个拎得起来的人，叫别人怎么去拉一把？
“正是如此。”周翠钰对自家兄弟的毛病了如指掌，说起来也是觉得牙根痒痒，“这不，现在发现库房里东西都变卖了，外头又三天两头来闹事要钱，现在据说是要卖宅子了……”
“卖宅子？”周朦胧大惊，“那可是祖宅……”饶是她对周家人没几分同情，也是觉得此举让人心痛。周家多少代人，也就到这一代分的家，竟然祖宅也要在这一代变卖了。
周翠钰忍不住按按眼角，“若是没分家，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打祖宅的主意，可这分了家了，莫说我们这些外嫁出来的姑子，就是你父亲，或者是你大伯在世，那都是管不了他们的。他们五房那一片现在虽是另外开了门，可那是从前大房住的一块儿，向来都是周家代嫡支大房传下来的，这两个杀千刀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不怪周翠钰这个不管娘家事的姑奶奶也要骂人了。又不是天灾**，就这样把祖宅卖了，周世钊估计没想过将来要怎么下去见先祖的。
“真的要卖吗？真的到如此地步了？”周朦胧皱眉道。她以为周家没什么事能让她动容，但是此刻心里竟然也生出一丝气愤来。
“那可不……”周翠钰摇头，“人伢子都领了几拨人去看宅子了。唉，沥州谁不知道咱们周家巷啊，听说祖宅要变卖，虽然只是五房那一块儿，不知道多少人看热闹看笑话的。来的时候路上听你母亲说，去看宅子的不少，不知道是借此去看看周家落魄的热闹，还是你五叔他们见来询的人多估摸着要抬价，现在是还没说定卖给哪家，不过想必也拖不了多久了，那两个见钱眼开的等不及的……”
周朦胧真是无语。沥州人谁不知道周家巷，就跟满大街的周记铺子一样。可周记的铺子跟周家巷的祖宅并不一样。她让周郁清把周记的铺子盘出去，一是当时扭转局面的策略需要，示人以弱，强调周记痛改前非的决心和力度。二是现在周郁清的能力不允许手头有那么多千疮百孔漏洞百出的产业，必须要自断其后。
而且，日后只要周记经营得好，铺子可以再扩大规模就是了，也不拘要买回旧日周记卖出的铺子，开到哪里是哪里就是了。
可这宅子，谁买去就是住的，一般人家没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谁动不动倒腾宅子的。一般平顺的人家，住个几代，代代传下去，都是常事。五房那一片，若是真卖了出去，日后要再买回来，且不管五房有没有那个实力翻身买回来，那还真不是你有钱就买得回来的。
周翠钰又按了几下眼角，才算是平息下来。她不爱回周家是一回事，可她好歹是周家出来的女儿，这心里还真是难受的很。
周翠钰刚缓了口气，周朦胧却是一招手叫了门外侍立的山栀，“叫个婆子去外院说一声，让周家舅爷饭后留一留，我有事跟他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山栀应声下去，周翠钰后知后觉的一阵不安，“朦胧是打算做什么吗？哎呀，我也就是看到她们今儿没来，想到这就跟你说道几句，并不是给五房说情的，朦胧你可千万别去做那冤大头，你在沥州能住几年啊，买那宅子可没必要……往后你两个孩子都还小，怕是少有能回来的时候，有这个宅子放在这儿就足够了……”
原来周翠钰是怕周朦胧要买下五房的宅子，周朦胧摆摆手，“没有的事，我买它作甚，我是叫弟弟来说别的事情，他几天呢刚巧也来了，省得让人去请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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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郁清现在管着周记上上下下的事情，周记自从年前有了起色，一直在走上坡路，周翠钰多少也是听说了的，都是周朦胧提点着周郁清，所以现在周世铮才能放心的交给儿子，连着大房都跟着三房一路走。周翠钰也不知道周朦胧说的是真是假，又劝了几句莫管五房这些糟心事。
周翠钰对自己娘家几个兄弟自是再了解不过了的，她为五房的不争气痛心，可也非常清楚，那一家子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若是周朦胧真去把五房的宅子买了，周翠钰心里也是真的过意不去。栗子小说 m.lizi.tw这本就是周家的祖产，到现在竟然在周家兄弟之间买进买出的，说出来就够丢人的了。
当初朱氏的公公过世了，五房是怎么腆着脸半哄半骗的跟赵氏换了宅院，周家人都是心里有数的，现在却把本该大房继承的一块儿要卖出去……也真是不孝至极。
想着周朦胧和周郁清有事要说，散席了周翠钰就带着两个女儿告辞，她一走，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张氏了，人多的时候她都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不自在，人少了她更要不自在了，张氏要走，那自然朱氏母女也是跟着一道的。刘夫人也就不好意思多留，也一道走了。
戚廷岳领着周郁清一道回内院来，先让周郁清在外面喝茶跟小欢颜玩一会儿，他进了内室，看见周朦胧正起身要换衣裳，就挥挥手叫服侍的人下去，自己伸手去接了外衣帮周朦胧披上，“什么事这时候找他说？你这还在月子里，周家什么事不能自己解决，非要你拿主意，看我们以后回了尚京周家要怎么办，一大家子人个个都跟没断奶的娃一样，主心骨都没有一个……”
周朦胧享受着戚廷岳的服务，腾出手去捏了把他紧绷的脸，“得了！看把你脸拉的，都快成驴脸了……我不在也就罢了，在的话，不想管的事情他们求我也没用，其他的小事嘛，问上几句而已，哪里有什么累的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也就是换身衣裳，换间屋子而已，哪里会见风见光的了，又不是要出去……”
她都怀疑面前这人是不是包妈妈调教出来的了，张口闭口跟包妈妈一个口气，“你这还在月子里……”
戚廷岳一伸手就捉住了不安分的小手，想拍一把又舍不得，只得放在手里摸一把了，若是他蓄须的话，这会儿就该吹胡子瞪眼睛了，“我看下次再有事，还是一张帖子都不要写了，我这请假回来陪你们，却又是要应酬客人又要看你忙来忙去的，你都没空让我来陪了……”
天啊，这还是戚廷岳嘛。生个儿子怎么感觉多了个儿子一样，这是哀怨还是抱怨还是撒娇啊……
周朦胧强忍住笑挣脱出手来双手齐上在戚廷岳俊脸上一阵乱揉，“好了好了……你都比兰姐儿难哄了……我说完正事就让你陪好吧，保证很快的，要乖哦……”
最后三个字她还踮起脚尖拍了一下戚廷岳的头，跟平时这样说小欢颜一样。
满头黑线的戚廷岳气唿唿把转身就要走的她一把拉回来按在身上一阵乱亲，直到周朦胧求饶认错才罢手，这一番打闹拉扯，周朦胧刚披上的衣裳就皱得不成样子了，又不得不重新换……
周郁清被丫头请进屋的时候，戚廷岳出来接过小欢颜，周郁清朝他行礼，戚廷岳沉着脸冲他只点了点头，弄得周郁清一阵紧张，不知道是哪里惹得这位大牌姐夫如此不悦了。
因着上次洗三礼的事情，周郁清一直都不敢来打扰周朦胧，这回可是连周世铮都跳出来叮嘱他莫要来烦周朦胧了，可见戚廷岳上次发火对周家震慑有多么厉害。
他见着周朦胧，除了问候，别的事情都不敢提。周朦胧却是没有什么废话，开门见山的就问起五房那边的情况，是不是在卖祖宅。
周翠钰只是听人说道，周郁清却是和五房一起都住在周家巷，自然是知道的比周翠钰告诉的更为详尽了。周翠钰所说的，也都是尽实的。
“真的到这个地步了？真的非卖不可了么？”周朦胧凝眉听下去，还是问这两句话。
“嗯……是的……”周郁清说起来也觉得是脸上无光的很。“五叔那边向来开支比较大，五婶发现库房里被搬得差不多了，就来请父亲主持公道，父亲无法，跟管家一道过去看了，库房里的东西剩下来的不多，库房单子上的物件儿不见了的占**成，所以现在五叔给外头拿不出钱来，外面才会找上门来讨要……”
周郁清为成亲，说起周世钊外室来脸上微红，“加上那次打上门来，五婶也没个防备，家里外面摆着的摆件儿，不是被打架打碎了，就是被那边带来的婆子丫头抢走了，五叔五婶现在日子实是艰难的很，变钱都没什么能出去变卖的了……就是铺子，听说好点的两家也被五叔偷偷卖给别人了，剩下几家也都是亏损还带着债……”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吗？”周朦胧无奈的摇摇头，心里暗叹，还好是周朦胗和周朦出嫁的早，若是拖到这时候还在家里没嫁人，谁知道为了变钱，那两个失心疯的会把两个庶女嫁给什么人呢。
“我们？”周郁清微微惊愕，他这才想到，刚刚他自己说的，五婶到三房来哭闹请父亲过去主持公道的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看到周郁清支支吾吾的样子，周朦胧不由得太阳穴一阵烦闷，她翻了个白眼道，“你们难道是真打算眼睁睁看着周家祖宅被划出去一块不成？宅子不是铺子，卖出去再想买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噢……呃……”周郁清挠挠头，他不知道周朦胧这脾气从哪里来的，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五叔五婶这次是闹的过了些，可是父亲也与我说过了，这也是没得法子的事情，救急不救穷，五叔在外面的开销实在是太无节制了些，我们三房也就现在手头才宽裕一些，帮五叔在外面填补的话，勉强填得了一回两回，时日一长也是供不起的呀，而且五叔向来是如此的，父亲说就是大伯在的时候，也管不住他，父亲更是没有那个信心能让五叔改邪归正的……”
姐姐向来对周家不大感冒，怎么这次五房的事情，姐姐倒是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周郁清觉得不敢说，心里却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现在大房和三房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够忙得唿哧唿哧的，哪里有那能力去养活起穷奢极欲的五房呢。
当然，周郁清显然也没有期许过已经嫁出来的周朦胧去兜这个底子的。栗子小说 m.lizi.tw那也太冤大头了。
现在的情况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五房有难，没法支援。
周朦胧揉了两下太阳穴，真是个生瓜蛋子，丢到铺子里去忙活大半年了，还是练不够，跟不上她的节奏。
周朦胧想着刚刚戚廷岳那生人勿近的脸色，还是打起精神来深吸一口气，努力找点耐心回来，不然若是她不耐烦了脸色不好了，一会儿戚廷岳还以为周郁清怎么烦她了呢，那更不会有好脸色给周郁清了。
她纤细的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击，恨不得这是在敲周郁清淤塞的脑子，“那你觉得，周家巷住进了外姓人，周家在沥州就脸上有光了？几百年的老宅子都要变卖了，外人会觉得周家乐善好施兄友弟恭呢？还是觉得周记经营有道实力雄厚呢？我敢说，现在满沥州人都在等着看周家巷的笑话呢……你觉得那来看宅子的，有几成是真心想买的？有几成是借机来看热闹看周家出洋相的？这样三番两次上门来看，又没人买，到时候五叔他们能把宅子卖几个钱出去呢？”
周郁清额头冷汗直冒，他急得站起身来，脸色发白，“姐姐说的我自然是明白的，可是……可是做事也得量力而行啊，不说洋哥儿才六七岁，就单单五叔一个人，我们三房和大房也是养不起的啊，他又不是只要管一日三顿饭有吃有住有穿就行的了，他那样……前几日到家里来借钱，母亲还让管家一直跟着五叔身边，生怕他摸了家里什么东西又拿出去典当呢……”
说白了，周世钊那德行，谁都把他当贼来防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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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两眼一翻，毫不客气两个大白眼珠子瞪回去，“那你们也不能就这样坐着看戏啊？就差拉个板凳坐五房门口给别的来看戏的搭台卖票了是吧？”
“那……那倒不能，不过我们也没办法不是……”周郁清委屈的撇撇嘴，这时候倒是露出十几岁少年人的样子来。
“哒哒哒……”周朦胧不耐烦的在桌子上一阵敲，手指头灵活的翻飞着，“没办法，没办法就算了？你们就没想想，放任五叔五婶这样闹，对三房和大房这边有什么影响吗？”
周郁清茫然的瞪着眼睛，只要不让五房赖上，能影响他们什么，不过是换个邻居少个亲戚罢了吧。
周朦胧恨不得拍拍眼前这愣头青的脑门子，“分家是分家了，可是外面的人谁管你分家了，说起来都是周家。不说别的，眼下马上就要备过年的年货了吧，入冬前，铁定要把今年秋冬到明年春天的货全铺好了，是不是？往常铺货总要去几个钱庄借点银子周转的吧？周家巷的老宅子都要卖出去一半儿了，我问你，你觉得几个钱庄，还会跟往年一样，随手借你往常的数目吗？”
“这个……”周郁清脑门子直冒冷汗，莫说卖老宅子了，就是之前卫所的事情冒出来，周记想去跟往常合作的钱庄借点银子周转周转，那个个钱庄的态度都是四月的天说变就变。
周朦胧丝毫不留情面，不待周郁清表态，又说道，“往常人家压咱们的货款，难道知道咱们周家要卖祖宅了就会提前给你？”
“咱们周记压的别人家的货款，你好所人家知道周家在卖祖宅，会不会以这个由头来提前讨要？”
“去年年前叫你大庭广众之下烧那么多货物是干什么？刚刚让百姓说了几个月周记诚信经营的好话，马上他们就要改口说周家眼睁睁看着亲兄弟变卖祖产无动于衷了……”
“所谓同行相轻。你觉得会不会有往常跟周记争生意的同行，此时赶紧落井下石，给五叔一点小恩小惠，让他哭诉一下兄弟冷酷无情？”
“你觉得到时候百姓还信周家厚德仁善吗？你怕是再把周记的所有铺子都烧了也没人信你了……”
“更有甚者，若是周家的死对头这时候冒出来买五房那一片宅子，你们就能安心跟他们做新邻居？”
连珠炮似的残酷推断，直让站着的周郁清小腿一阵发抖。他刚刚觉得自己能把家里的门庭支应起来，被周朦胧这么一分析，只觉得原来周记还是那么不堪一击。
他原本也是站在父亲这一边的，伸以援手也要量力而行吧。五叔那样子一身臭毛病死不悔改的，谁敢救他一回，那就等着被赖上一辈子吧，他可不想一辈子都跟在五叔后面给人家擦屁股。
可是，什么也不做，竟然会有这么多隐匿的弊端，随时爆发一两样，好不容易站直了的大房三房就要岌岌可危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郁清背嵴上冷汗涔涔，看向坐在上首不动如山的周朦胧，脸色发白的恭敬行礼，“还请姐姐教我。栗子小说 m.lizi.tw”
嗯，晓以利害，知道求教，还不算太蠢。周朦胧点了点下巴，让周郁清坐下说话。“就五叔那行事，自是不能靠大房和三房去养活他们一家子了，那不得拖垮一大家子才怪。”
原来周朦胧也不欲给五房兜底，周郁清一愣，却是更懵了，又不能放任不管，又不能当冤大头，那是要怎样？
周朦胧嘴角微微一笑，“咱们是亲戚，自然是要解五叔五婶燃眉之急才是。不过，现在五叔五婶的燃眉之急并不是要大房和三房养活他们吧……”
“不是吗？那是什么？”周郁清有点晕，周朦胧这浅浅的笑，竟然是比适才的咄咄逼人还要让人心生紧张。
“是寻买家卖他们的宅子啊！”周朦胧眼珠子一瞪，险些把笨蛋两个字骂出口，险险才收住。
“我们买五叔的宅子？”周郁清惊奇的用食指指着自己，“可是父亲没这个打算，嗯，一时要拿出那么多银两来数目也不小……”他心底快速的盘算了一下，就周世钊的出价，他们三房拿也是拿得出来的。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三房这日子才宽裕一点，就置宅子，那手头又要紧巴巴的了。而且怎么想怎么别扭啊，出钱置宅子，买的却是本来就是周家的宅子，这买的还有一肚子气啊。
“你们要是有这个打算还用得着我叫了你来说？”周朦胧鼻尖轻嗤，“谁让你现在买了。五叔要卖了变钱用，咱们就买。但是不是现在买。”
“你回去让人时刻盯着那边的动静，你看着吧，照现在这个样子，看的人多问价的少，意欲买下来的人怕是更要多观望观望了，五叔到时候看到没人下决心买，肯定要降价，到时候那有心买的，自然还要砍价还价，不狠狠压一头才怪，你就等着那时候下手就是了，只比五叔最后要卖的价高一点点就成，但是一定要快，给了钱赶紧拉着他去过文书，省得别人望风而来加价……”
周郁清出神的听着，在听到周朦胧说“下手”时，怎么觉得感觉怪怪的，刚刚不是还说是亲戚要解人家的燃眉之急么。
他挠挠头，还是不解，“可是，我们三房花那么多钱买宅子，一时也用不着啊，买了还不是空置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是现在手头上钱很宽裕，把祖宅保住那也就罢，问题是现在手头并不那么宽裕，花大价钱买片宅子空置着，不是挺不划算的么。而且这还是五房卖，周郁清怎么都觉得干这事的都是人傻钱多的才会去干呢。
周朦胧深吸一口气，跟前胡那样老道贼精的人相处久了，有时连讨论都不用，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她意欲为何，现在对着周郁清，周朦胧只觉得口舌不够用了。
“你这祖宅保住了，前面我说的那些弊端，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周家什么时候分的家，分了家这宅子又被三房在五房危难之际买了回来，百姓会怎么说？那只会说三房仁义厚道，花钱买本自家宅子，对兄弟仁至义尽，日后五叔五婶出了周家巷再出什么幺蛾子，你们大可不管他们死活，旁人也再说不到三房一句闲话的……”
“去年年初烧了那么些货物关了那么些铺子，现在还能说买就买下一片宅子，你手头紧巴那也只有你自己知道，外界只会以为周记底子厚，这大半年来经营有方，往后有合作自然更加信任周记，若是去钱庄借钱周转只会更有底气更加便利，你说是不是？”
“还有，五叔他在卖宅子，为什么不打铺子的主意？你之前也说了，好点的铺子他早卖了，剩下的都是卖不出几个钱的，不如卖宅子来的迅速实惠。那你可以反过来打打他铺子的主意啊。他铺子经营不善，必然存货多吧。铺子不好转手，咱们别的帮不了五叔，但是能把他的存货给盘下来啊。”
“啊？”周郁清茫然不解，“这个……五叔那些铺子的存货，怕是往前好几年的都有，不会有什么好货了，而且咱们做布料生意的，这都不时新的东西，咱们盘下来也卖不出好价来……”周记自从上次自断手脚，留下的大部分都是布料生意，这点周郁清还能拍着胸脯说自己还是个在行的。
“真要是时新好卖的，五叔还卖宅子干嘛？人家不自己早发财去了？”周朦胧忍不住怼他一句，“好卖的有好卖的卖法，不好卖的自然有不好卖的卖法。”
“你盘他的货，跟买五房的宅子是一个道理，事做了要让人知道，钱花了得听个响动，外界知道了，一样是给周记的声誉锦上添花的，不会有错的。”
“那不时新的积年老货，你知道，五叔自己能不知道？是你急着用钱还是他急着用钱？急的是他，你怕什么，就因为大家都清楚那都是些什么货色，你大可放开了压价啊！”
“到时候五房的宅子腾了出来，空置着就先当仓库好了，全拖过去放着。”
“等年前腊月一开头，家家户户备年货的时候，拉到周记各家铺子里去，一样的，先发布告，实话实说，都是些五房往年的存货，五房经营不善，咱们不得不给五房兜了底，趁着过年大甩卖。哪一年过年为了跟别家抢生意，不都得花费心思想花招的，今年这个噱头绝对够了，这一年周家出的事情街头巷尾都知道，谁也不能说你说的是假话吧……”
“你也别看都是不时新的料子了。毕竟总买咱们时新好看料子的有钱人是少数，那些好料子花色不时新了，只要价钱便宜，平时买不起的妇人们谁能不心动？天天穿棉布的谁不想穿件儿绸缎的，只穿得起绸缎的谁不想穿件儿缂丝的？至于差点的料子，那就更不用去管花色时新不时新了，平头百姓家自然会来抢实惠，老百姓么，居家过日子就图个便宜实惠。”(。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连喝几口水润润嗓子，“只要布告一出，有亏本甩卖，有流血的折扣，谁不去看看热闹扫扫货？但凡进了周记的铺子，货架上总不能都是这些低价出清的吧？只要是眼珠子会转的，怎么着也会看看周记的新货啊。小说站
www.xsz.tw大过年的，总不能光买便宜货是吧？辛苦一年，过年手头总要松一点儿吧？过年办年货谁家也不是光买一样两样东西的啊，买了一样也能顺便在周记铺子里买几样别的。所以，卖这些存货只是个噱头，赚个乐善仁义的好声誉也只是顺便，最主要的目的是把人都拉到周记的铺子里来，你明白吗？”
“你看看，你不过是转个手倒腾一下而已，一不要你找了商队千里迢迢去进货，二不用你花费心思给年底卖年货找新主意。周家的脸面保住了，亲戚的情义咱们也尽了心了。五叔急着出手变钱，那些货难道还能一匹匹的按料子去算钱不成？直接给他一个大价钱，把他的货一次性拿下，他保准儿心动，铁定答应。”
到周朦胧说完，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的周郁清几乎是听傻了。这样剖析下来，这哪里是给五叔五婶解燃眉之急啊，这无异于是趁火打劫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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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说趁火打劫好似也不对，五叔要卖宅子，卖谁不是卖啊。那些堆着烂货的铺子没法转手，谁接不是接啊。
周郁清忽然觉得自己心里跟沸水一样压抑不住的激烈跳动起来。上一次周朦胧给他支招，他觉得已经是颠覆性的一课了，原来做生意不只是简单的买和卖，还要造势，还能做局。
那么这一次，周郁清觉得这又是一次让人耳目一新的指教了。如周朦胧这般推断剖析，三房不仅会巩固刚得的好名声，还能借此大赚一笔。并且还能从此甩脱了五房这个大麻烦。若真是如此，五叔五婶对三房的感激，怕是还不如他对五房的感激来的多了。
“可都听明白了？”周朦胧终于在周郁清脸上看到一丝领悟后的激动了。
“明白，明白。”周郁清点头如捣蒜。
周朦胧笑了，颇有点教小狐狸学偷鸡的感觉。“你也别得意太早了。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好戏在后头。最关键的，一是不要泄漏风声。二是要紧盯五叔的动向。三是，一旦顺利谈妥，必须迅速过文书和去拉货，得快准狠。这三个，出一个岔子都不行，那你就等着崩盘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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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郁清浑身一激灵，立马在心里把周朦胧的话细细过一遍，牢牢记住，跟佛语纶音一样奉若圣典也不为过了。
嘱咐完了，周朦胧也不留周郁清晚饭，只说自己累了要休息了，周郁清这才想起来姐姐还在月子里，连忙抱歉的赶紧退出去。出了屋子看到带着小欢颜给盆栽分盆儿的戚廷岳，周郁清觉得姐夫这脸色再怎么冷峻都是可爱至极，竟然一点都不犯憷了，笑嘻嘻亲切的打了招唿才走人。
戚廷岳让款冬带小欢颜下去洗手，自己进了里屋，看到周朦胧已经换好了衣裳要躺下，忍不住皱皱鼻子，“你给这小子灌了什么**汤？起先还知道看脸色，这下子我这脸色倒是不管用了，笑得跟捡钱了一样。”
“嘿嘿。”周朦胧被逗得一乐，“他可不就是要去捡钱去了。”
戚廷岳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反正周朦胧跟她这弟弟说话，总不过是周记的事情，帮那小子赚钱，跟捡钱也没什么两样了。
不一会儿小欢颜就蹬蹬蹬的跑了过来，里面正好小开颜也醒了，听到喂奶喂饱了，小欢颜就拉着戚廷岳要过去看弟弟，好似父女俩在做什么秘密任务一样，周朦胧摆摆手，“去吧去吧，咱们姐姐真爱弟弟，弟弟长大了也会很爱很爱姐姐的。”
她躺下来说闭目养神，结果刚刚跟周郁清说话费了不少脑子，这些天睡的也多，一时竟是静不下心来了。正巧小茴捧着一盅鸡汤龙须面进来，周朦胧就一边吃面一边跟小茴说闲话。她就把五房要卖宅子的事情说给小茴听。
小茴看周朦胧吃得香，就给她斟了杯热茶，“这真是恶有恶报啊。不过，今天二姑太太没跟大奶奶说刘表小姐的事情吧？”
“她有什么事情？”周朦胧皱皱眉头，都没请刘悦然来，她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不成。
里屋传来小欢颜咯咯咯的笑声，小茴压低了声音，“少爷洗三礼的时候，表小姐不是被二姑奶奶给打了么，当时可能是自己也被吓到了，在咱们这儿被架走了，今天奴婢听太太身边的芝华姐姐说，表小姐被送到大姑太太家，就小产了……”
“小产了？她有身子了么？没看出来啊？”周朦胧努力回想着那一天的情景，没觉得刘悦然身形有什么不一样啊。
小茴直点头，“可不就是，不是芝华姐姐说，咱们哪里会知道。就是表小姐自己，当时也不知道怀上了。跟大姑太太一道被送回去，下身就见血，大姑太太慌了神，请了医去，也没保住，听说是月份还小呢，刚坐住胎，若不是见血了，谁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呢。”
周朦胧撇一下嘴，“自作自受。叫她嘲笑朦，这下自己报应来的快吧。”
“表小姐胎没坐住，累得大姑太太这些日子也是不得安生。”小茴又说道。
“这是何故？”周朦胧不解，刘悦然都嫁出去了，难道这小月子还要在娘家坐不成。
小茴翻了个白眼，“芝华姐姐说，表小姐嫁过去多时都不见有孕，本来婆家就对她颇有微辞，若不是婆家手头上没有多余的银钱，那肯定早就要纳妾开枝散叶了。表小姐这有了孕又落了胎，她婆家能不气么？而且还是在娘家落的胎，大姑太太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听说送了表小姐回去，她婆婆当时就跟大姑太太吵了一架，说要把表小姐送回娘家去……总之是撕破脸来吵……那边逢人就说小儿子没后都要怪表小姐娘家……”(。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啧啧，刘悦然这秀才夫家也真是不怎么样嘛……周朦胧在心里不屑的撇撇嘴，想做秀才娘子，可人家秀才一家子却根本不把刘跃然当回事。栗子小说 m.lizi.tw周翠银也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了。
转眼中秋的时候，小开颜也有四十几天大。刘家去给陈筝下大定，忙活完，周翠钰拎着喜饼过来送日子，也就是告知亲友两家办喜事的好日子，坐下来闲话时，周朦胧突然想起来，就问周翠钰，“刘悦然夫家现在不闹了吧？”
周翠钰一愣，明白过来周朦胧这是知道了，不由得皱眉头道，“哪个碎嘴的跟你说的，唉，她家的事情乱七八糟的，本来都不想跟你说，怕你听得心烦。现在倒是不闹了，气性过了嘛，只是不闹了，然姐儿在夫家的日子也是不好过啊。前些天你大姑母上我家去，还跟我抹眼泪呢，说女婿家欺人太甚，我让她把然姐儿接回来住几天，好歹这小月子没坐好，不能这样拖着，得把元气养回来，养好了再送回去就是了，你大姑母又不肯……”
周朦胧无话可说，只嘴角讥诮的翘了一下。抹眼泪有什么用，真疼女儿那就该跟周翠钰说的这样，身子骨儿不经熬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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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生怕接了回来秀才女婿就不要然姐儿进门了。”周翠钰摇摇头，想来也是无语的很，“对了，听说清哥儿要把老五那边的宅子买下来？可是你叫他去买的？老五也真是的，当卖宅子跟卖大白菜一样随随便便就能卖出手去啊，去看的人倒是不少，就是一个比一个价低，若不是清哥儿看不过眼，怕是卖出手老五就要气得吐血了。”
“呵呵。”周朦胧当然不会承认了，出嫁的姑子老是搅合到娘家的事情上去，往后周郁清找媳妇都要被人挑这刺儿的。“那宅子一大片连着可不小，弟弟买的话我可一分钱没掏，都是他们自己掏钱，您觉得我父亲若是不愿意买会这么随随便便听我的？管他们呢，左右算弟弟还有一份良知，知道保全祖宗家业，不然周家可要成沥州城的笑话了。”
这话倒是说到周翠钰心坎儿里去了，遂也不去揪底了，一边骂几句老五夫妻俩太不是个东西，日后再落难了谁也不要管他们，一边感慨清哥儿转眼都是大人了，做事这么能耐有担当了。
回来过中秋的时候，戚廷岳也终于带回来了马家的消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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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阿荣比周朦胧这个坐月子的人还要深居简出，一到家里办酒席请客的时候，阿荣就自觉的闭门不出。周朦胧本还劝她出来一道玩玩，对外就说是尚京来的朋友，就这几个亲戚能传出去什么，阿荣仍然是饱含感激的谢绝了，她到底是不想因为自己给周朦胧一家招来麻烦。
戚廷岳赶回来的时候错过了饭点儿，洗漱后一边吃着厨房里端来的饭食，一边简要的就把马家的情况说了一下。
“二殿下用王府侍卫把马家围了一个多月，就等着马家在外游医的人听了消息赶回去自投罗网的。还好七少奶奶聪明，见情况不妙就逃了出来，若是跟七少爷一样回去，那可真是出不来了。”
“一个月后二殿下就按了个草菅人命的帽子，把马家老小关进监牢，说是要彻查清楚，关了十来天，御史那边就开始有人给马家说话了，草菅人命的话，一没有坐实没有证据，二来马家本是行医世家，大少奶奶已经被二殿下动了私刑取了性命，没道理一家子老小都要赔命的。”
戚廷岳挑挑眉，“官场上向来是没有一言堂的，就算二殿下想一手遮天，也不是易事。太子殿下虽然没站出来说话，却是早就在等这样的机会了，早就安排了人等着出来揪错弹劾，而且，马家在尚京经营数代，就是宫里有时也会偷偷宣了进宫瞧病，大小朝臣的家眷也没少受马家恩惠的，自然也有个把个胆子大的站出来帮腔，连着些日子一上朝就吵翻了天。”
“加上这些后来二殿下的势力接二连三的出点大事故小事故，”戚廷岳捉狭的挤挤眼，他可没少偷偷给二殿下上眼药的，“今上连着几回当众训斥二殿下不够稳重，行事急躁……”
“中秋前，马家被关押在牢里的人就都放了出来，马老太太还好，到底是经的风浪多，虽然是抬着出牢，应是没什么大碍的。倒是听说有两个年纪幼小的小辈儿在牢里染病没有及时医治没熬过去，还有……”戚廷岳皱皱眉头，顿了一下，“还有七少爷他……”
“他怎么了？”周朦胧一直凝神听着，忍不住紧追着问道。
“七少爷一条腿废了。”戚廷岳神色微黯，“听说是有一次牢里动刑，要打的是马老太太，七少爷受过刑之后撑着给马老太太代受了刑罚，打断了脚筋……拖的日子长了……”
周朦胧怔怔无语。马家一家子行医救世，竟然两个小辈的性命和七少爷一条腿，却是因为无法及时救治而生生都拖累了……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马家人被收押进牢，那么长时间家里没个主子，估计家里不是被官兵顺手牵羊了，就是那些胆大的刁奴也会趁机偷鸡摸狗的，一大家子回去，说是只剩个屋顶还是完好的了。”戚廷岳说着也是心有戚戚焉，“好在马家昔日做的都是与人为善的营生，也有些偷偷送些被子粮食过去的。怎么说呢，一家子人活下来的现在是基本保住了，就是得从头再来……”
“那估计阿荣知道了，就在我们这住不长了。”周朦胧呐呐说道，“七少爷的事，她还指不定怎么伤心呢。”一条腿，可不是一幢宅子一份家财，能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腿废了，那是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戚廷岳薄唇一抿，耸耸肩，“这已经是万幸了，都留下命来了。你且与七少奶奶好好说说，明天再去说吧，不然人家晚上没法合眼了。走的时候，多送些盘缠与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阿荣一直悬着心等着尚京那边的消息。栗子小说 m.lizi.tw
故而第二天周朦胧把前后脉络细细一说，她除了控制不住两行清泪长流，倒是没有哭喊失控。抽了帕子歪过头去轻轻擦拭，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都留得命在，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那也是他的命，他能用一条腿，换了祖母的安好，在我心里哪怕一辈子站不起来那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我只一辈子伺候他就是了。”
“你能如此想就好。”周朦胧敬佩的说道，“你们马家有手艺在手，不怕没有东山再起的时候。我想你得知了消息，怕是没心思再在我这里住下去了，我也不多留你，正好过两天我正要让人送点东西回尚京，沥州到底离尚京太远了，这端午中秋都过了，我们也没给家里祖母孝敬一点心意的，马上也要过年了，正好趁着刚入秋天还不冷路上也好走，送些东西回去。你且耐心再住两天，到时候跟着我家送货的马车一道走就是了。”
其实这是周朦胧为阿荣特意安排的。她是一直没有专程给太夫人送东西孝敬，但是过时过节，都让驿站或者是周记的商队带过节礼回去的。栗子小说 m.lizi.tw阿荣一个女子，在路上若是出了岔子，对马家来说就是雪上加霜了。再者她归心似箭，跟着车队总比一个人要少受些苦累，吃住都有人给她一路张罗。
阿荣大喜，不顾眼睛里还泪汪汪的，站起来就要给周朦胧行大礼，被周朦胧手快的一把拉住了，“这是做什么，不说马婆婆和我太婆婆情同姐妹了，就是我生兰姐儿，就多亏了你救我于危难之中，这次生开颜，也是多亏了你，你简直就是我们母子几人的大恩人，做这么点事情，哪里值当你行这么大的礼的。”
阿荣被拉着，怕周朦胧在月子里使劲儿太大伤身，嘴里仍旧语无伦次的感谢道。遭此一劫，马家昔日搭救的权贵难道就少了，但是真正应了那句话，患难见真情，能出来说话搭把手的，却是少之又少了。阿荣心里怎生不感激涕零的。
到两天后阿荣离开沥州，周朦胧封了五百两的仪程，让随车回去的山栀贴身拿着，等到了尚京再交予阿荣，不然她怕阿荣不受。
由此为马家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落了地了。戚廷岳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周朦胧隐隐觉得，马家一家子能保得性命，二殿下那边势力定是大不如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然以之前的嚣张作风，人都到了手里，怎生还有活口放出来。这样子的话，回尚京的日子应该能更近一些了。
随着小开颜出生，喜庆的事情也是不少。入了冬，陈筝冬月上旬出嫁，周朦胧自然送了添妆礼，又两边送贺喜的礼，得了媒人鞋还没来得及穿，到腊月中旬，刘夫人又上门来报喜，说是陈筝已经有了身孕了。
这算着日子，正是刚嫁进门就怀上的，这样刚嫁进门就怀上孩子的叫进门喜，实是罕见的很，怪不得刘夫人上门来报喜的，看来是心里美的不行了。周朦胧自是让陆英拿了不少孕中的补品让刘夫人带回去，如今两家也算得是亲戚了，刘夫人可跟她客气不得。
腊月里周记果然家家铺子都敲锣打鼓的大甩卖，大清仓，喊得声应应的，五房的积年老货，亏本价。一时沥州城街头巷尾都是在议论这件事情，平时二百文一匹的料子，七十文就卖，还买两匹送一块花布，平时三两银子一匹的湖绸，现在一两银子就卖，连买两匹的话送两方罗帕。
这折扣确实是狠，狠得让揣了一年银子等着办年货的百姓们心跳加速。周记生意的火热程度在周朦胧的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周郁清还知道有买有送的小手段，买贵买贱都有搭头，那本打算买一匹的谁不是买两匹才罢。
周郁清忙得连来跟周朦胧道谢的时间都没有，他时刻记着去年年前周朦胧叮嘱他的话，“生意越是红火，越是不能出乱子。不然爬得多高，就得跌得多重。”
所以伙计们忙着卖货看铺子，他忙着各个铺子里查漏补缺，时不时还帮着忙不过来的伙计搬搬货架，帮掌柜们收收钱，有那买得多的拿不动货的，他还帮着送到家里去，一时这个年轻秀气踏实肯干的周记少东家，可得了不少客人的夸赞。
还有人夸赞的时候提到了周朦胧，“周公子原来就是个厉害的，现在周少爷管起事来，周记蒸蒸日上，真不愧是姐弟俩，一样的厉害。”
周郁清脸上不好意思的微微笑，心里却是又欢喜又惊疑，是吗？他会和姐姐一样厉害吗？他知道现在并不是，但是很期待以后自己能是。
还有人那大胆的妇人打趣的问周郁清可说媳妇了，更是让周郁清满脸通红作揖告饶，这样老实谦虚的样子，自是更得妇人们的喜欢了。还真有陆续上门给周郁清说亲的，周郁清听说了吓得赶紧去找张氏，义正言辞的叫她别急着给他找媳妇，说了一大通道理，诸如“周记我都忙不过来，哪里顾得上这些。日后周记若是生意更好，你还怕我娶不到媳妇不成……”
张氏被这个突然之间好似春天的笋尖一样蹭蹭直冒个头的儿子唬得一愣一愣的，跟周世铮抱怨几句，怎么这说媳妇的事情，做娘的还做不得主了，这儿子不上学堂读书了就跟脱缰的野马了一样，拉不住缰绳还不知道要往哪里跑的样子。
周世铮本来当着闲话听听就罢，多听了几句，脸色也凝重起来，也给张氏下了几个紧箍咒，“你别随意就放出口风定谁家的女子，就按清哥儿说的，这事儿不急。”
张氏差点就要跳起来了，怎么回事这是？这内院的事情怎么男人们管起来一个比一个有劲儿了。周世铮却把她一把按住了，眼睛里精光闪闪，好似悟到了多少精要一样。(。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世铮看着张氏要跳脚，赶紧解释道，“不是不让你管，听清哥儿这意思，莫非是朦胧那边有什么打算不成？我看咱们笼络朦胧是没什么成效，倒是清哥儿还得她高看几眼，你看，这指点几下，可不比咱们一大家子瞎折腾的强？”
“她一个嫁出去的姑子，只有咱们沾她的光，没有倒贴她的道理，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好歹这家业挣得了是咱们的，若是能给清哥儿找个门楣高点的媳妇，那不是更好？你看二姐家陈筝，这都去刘大人家做官家儿媳妇去了，刘大人是从五品吧？说不得咱们也能取个五品官家的女儿来做儿媳妇呢，那拎出来不把全沥州的女子都给比下去了……”
张氏本来还觉得这嫁出去的姑娘管的事也忒宽，可架不住周世铮画的饼太诱人，继而倒是乖乖的在家回绝上门的媒人，只说是这事儿不急，孩子们自有主张，而且儿子向来跟姐姐亲近，少不得还得听姑奶奶的主意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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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有这个意思的人家都以为这周家三房的儿媳妇，得出了嫁的周公子选人了。于是有点道行的，都开始琢磨着该怎么跟周朦胧搭上线去了。
年底朝廷封印前来的邸报，专程对戚廷岳辗转的几个卫所的军农开耕做了特别嘉奖。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一无赏赐二无进封，周朦胧却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戚廷岳在卫所依旧如常，在家里就不免露了几分高兴劲儿来。“二殿下就是个扶不起的猪大肠，好不容易露个头，可保不住尾，呵呵，不蹦达还好，本本分分做个富贵王爷，这蹦几下蹦不出个名堂来的话，日后他的日子能好过不成……”
“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尚京去？”周朦胧对这二殿下也是印象不佳，自是愿意看他落马的了。
“嗯……”戚廷岳有些为难，“尚京现在情况倒是好一些了，太子殿下之前的部署陆续起了作用，今上也开始不耐烦二殿下的不安分了。只是，我这差事是在这事儿之前就领了的，过了正月，圊洲这边的事情倒是能提前结束，下一个卫所我还是要按部就班的去的。”
周朦胧有些蔫儿了。对的，二殿下这只是个意外的插曲，戚廷岳出尚京的本职还任重道远呢。她怎么就这么想回婆家呢，女生外向？也太外向了吧。
戚廷岳好笑的看着她跟朵花儿一样，说打卷儿了就打卷儿了，宠溺把她圈在臂弯里，下巴磕在周朦胧蓬松的发顶上，“我这不是顺利的很么，你看，圊洲卫都提前结束了，下一个若是顺利的话，明年年底，你就不用在沥州了。小说站
www.xsz.tw到时候我后面怎么安排还不一定，你们娘儿三个先回尚京去，也好让祖母好好稀罕稀罕两个孩子。”
“唔……”周朦胧噘着嘴巴抱住戚廷岳劲瘦的腰撒娇，“那也不好。就我们三个回去也不好，最好是一家子都回去……”
戚廷岳觉得这若是再加上小欢颜，大小两个女人跟他这样磨一磨，他就要毫无条件昏聩投降了。
过年难得半个月的休假，一家四口在一起，自是又甜蜜又欢乐。周朦胧也懒得出门，年前有那送年礼的，通通都是陆英出面去送，厚薄不一罢了。年外初二周朦胧也没有回周家巷去，只扯了还没出月子，周家就不敢多问。上门来拜年的，也多少自觉的留下年礼就走了。
开颜有六个半月大了，一逗他就爱笑，只是笑得口水连连的，看着下牙根已经发白，想是出牙也快了。而且还坐不稳，靠着坐还行，自己坐在炕上玩就容易东倒西歪的，戚廷岳和小欢颜两人一起带着弟弟玩，大的小的笑闹一团，有时看得周朦胧直摇头，“我这哪里是生了一儿一女，分明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才对。”
包妈妈也觉得颇有意思，“倒没看出来，大爷这么爱带孩子，一般男子就是生了七个八个，都不大过问，多是妇人带的多。”
小欢颜小的时候戚廷岳不在家的多，偶尔有回来的时候，软软胖胖的小人儿抱在怀里他还浑身僵硬不知所措的，这第二个带起来，周朦胧觉得自己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倒是戚廷岳长进不少。
就不光是带着玩了，换尿布，洗澡样样都来得，而且还是把小欢颜一道带着，叫小欢颜拿个干净尿片，或者是把脏尿片收集到一起等着丫头拿去洗，洗澡的时候小欢颜就拿个小水瓢在一边给弟弟身上浇水……
若是特意的说，小欢颜是姐姐，该照顾弟弟，该陪弟弟玩，该帮弟弟做这个做那个，那周朦胧倒是要替小欢颜委屈了。这就是当时她跟戚廷岳说的，姐姐和弟弟的组合，怎么着都是姐姐吃亏的感觉。但是戚廷岳这样什么事儿都带着小欢颜一起，反而小欢颜主动要求做的多，因为她觉得她是照顾弟弟的成员之一，并且为自己能给大人做一点小事而非常有成就感。
包妈妈背地里就跟周朦胧嘀咕，“小姐本就是个乖巧的，这有了弟弟，更觉得好似长大了许多一样，又懂事又贴心了。”
周朦胧撇撇嘴，“我怎么觉得，不是兰姐儿长大了，而是我这生了第二个，他们爹长大了一样呢。”
不怪她这么说啊，戚廷岳好似一下子就成了带娃能手了，除了喂奶自己上阵不了，其他的哪个他都兴致勃勃包圆了。俨然是孩子王一样了。
正月十五一过，孩子王戚廷岳就老大不情愿的离家去了。莫说周朦胧不适应，就是小欢颜也几天蔫哒哒的，时不时还挤几滴委屈的眼泪，撇着小嘴儿念叨“爹爹什么时候才回来？爹爹就不能不走么？”
一天要掉几回眼泪，虽是不大闹，可也看着让人心疼极了。
周朦胧自是舍不得小欢颜心里难受，只是这么大的孩子自己不懂得排遣，她连忙让小茴给周家巷朱氏送张帖子，接了甜姐儿过来玩玩。小孩子家就是少不了伴儿，有人一道玩，小欢颜才慢慢好起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正月二十六是陈萧出嫁的日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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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早早就让陆英去送了添妆礼。后来送贺礼的时候，则让包妈妈去跑了一趟，包妈妈一看就能秒杀不少富太太，足够在正日子里给周翠钰长脸的了。若不是前头先扯了修养身子不出门的幌子，周朦胧倒是想来看看这热闹的。只是想想若是自己出趟门，招致又有那不三不四的帖子老往家里送，她也就作罢了。
等陈萧小夫妻俩三朝回门的日子过了，周翠钰就开始频频上门来陪周朦胧说话了。她也是没想到，儿子说去做事就去做事去了，两个女儿说出嫁就出嫁了，平时忙活惯了，家里一冷清就坐不住，想着周朦胧也是母子几人守在家里，得空了就来打发打发时间。
陈维彬在严瑞那里已经开始学做掌柜的了，严瑞新开的一间小铺子，就是陈维彬一手在当家，所以不仅忙得过年回不来，连两个妹妹成亲，也都是回不来，只在年前带了书信和银子回来。
周翠钰拿着银子还觉得心里不踏实，连忙来问周朦胧，“……竟有这么多？往常在沥州他做学徒也是做得很不错的了，也从来没拿过这个数啊……这孩子不会是拿了不该拿的钱了吧？”
“姑母说的什么话？维彬表哥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嘛？”周朦胧先是安慰几句，接着把周翠钰告诉她的数目在心里稍微盘算了一下，“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做掌柜的若是做得好，铺子里的分红也能拿一些的，而且逢年过节，一般宽厚的东家总是要封个不大不小的红包的。小说站
www.xsz.tw以维彬表哥这个收入来看，看来在严老板那里的确做的很不错呢。不过这样算着，维彬表哥怕是把身上的银子都拿了回来吧。”
“是么？”周翠钰的担心变成惊喜，她自己不懂行情只能瞎猜，但是周朦胧说的她就信了，但是马上又担忧起来，“这孩子，也不给自己留点防身银子，还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外边怎么省的呢，唉……我倒宁愿他给自己留一些，也能吃好点穿好点……”
周朦胧抿嘴偷笑，“得了，您还是高兴去吧。维彬表哥年纪轻轻的，知道节省顾着家里，已经是最好的了。他这年纪轻轻的，外面什么花钱的地方没有，不然赚的银子都吃喝花销了，就够您操心的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看吃喝穿戴您也不用操心，严老板那里吃住都包，而且，做掌柜的，每年四季都是有衣裳发的呀。”
周翠钰这才呵呵笑起来，“那是那是，看我这一着急，浑然跟没脑子了似的，还是你脑子清明。”她马上又盘算了起来，“这下萧儿的嫁妆也能再添点儿东西了。不过也得给彬哥儿留一份的，往后他也是要娶媳妇的……”
说起嫁妆，周翠钰不禁笑眯眯的说起周郁清来，“我看清哥儿比他父亲强多了。我给萧儿办嫁妆，原本就盘算着等到年底办年货的时候买些料子给她的，正好碰上周记甩卖，真是实惠极了，我可买了不老少。萧儿婆家也就是普通人家，买的都是些实用的料子，就买的多些。我还给筝儿买了些好点的眼色素淡点的料子，虽然贵一点儿，但是也不是原先能买的起的了，等她正月初二回娘家来，好叫她带走就是了。”
周朦胧哑然失笑，没想到周记卖周世钊的存货，竟然连周翠钰也跑去买了。不过想想也是，平头百姓不就图个实惠让利么。这么一想，她倒是想起来问问周世钊一家子现在怎么样了。
“老五夫妻么……”周翠钰撇撇嘴，“早就不在城里住了。这回老五媳妇倒是厉害了一回……”
“哦？怎么个厉害法？”周朦胧不禁好奇，她可从来没见过吴氏怎么厉害过，往常跟周翠银一道鼓捣，就是挖挖周家的墙角，吴氏也都是撺掇着让周翠银做恶人的多，她自己都是缩在一边儿不出声的。不过想想她怎么对待周朦的，看来也是个厉害角色，只是吃软怕硬罢了。
周翠钰不禁有些好笑，“老五媳妇气得躺床上好些天，等宅子卖给了清哥儿，她倒是一下子跟吃了仙丹一样好了起来。让陪嫁婆子把她陪嫁来的田产铺子庄子那些文书偷偷先带着走了，她自己留下来，从老五手里把卖宅子的银钱要了一些到手，嗯，听说一半是没有的，老五那性子可不是厚道人，但是多少总是要到了一些，要到了手，老五媳妇就耍狠了……”
“她揣着银子也不问老五日后怎么打算，只撂下话来，她带着清哥儿去陪嫁庄子上过日子去了，让老五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只一样，没银子花了别找她，若是没饭吃了混不下去了，去她陪嫁庄子找她的话，她答应供老五吃住，要银子那就休想了。等她前脚一走，老五后脚就揣着银子去找先头闹到家里的那姘头去了，人刚往人家屋里一钻，老五媳妇差了婆子早就等着在，拿着和离文书就找上门去了。”
“和离？”周朦胧惊讶的眨巴眨巴眼，这倒真不像吴氏的作风。这么雷厉风行说干就干，跟受刺激了一样。不过话说回来，跟周世钊那样的人过日子，谁能不受刺激的？
“对，和离。”周翠钰讥讽的翘起嘴角，“你想啊，当着那姘头的面，吴氏派去的嬷嬷拿着和离文书，老五能不画押签字么？啧啧……这么些年了，我可总算看见老五媳妇做了回让我刮目相看的事情来了，虽然她现在也不是周家人了……”
周朦胧耸耸肩，可不是，吴氏这回总算是头脑清醒一回了。由着周世钊这样闹，多少家产都不够变卖的。没分家的时候，周世钊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不太过分，总有公中给他兜着各种烂账，那时候他好歹还有点分寸。可分了家，名下的产业都到手头上来了，他一下子就飘了浮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没个管头，这能不折腾大发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五房的事情周朦胧只当是听个让她诧异的八卦，然而周翠钰告诉她刘悦然的事情时，她却是心里有些淤塞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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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过完正月，刘悦然婆家就以她嫁进门三年无所出的理由，送她去了城外姑子庙里，说的是让她去念念佛求子的，可是前脚送了出去，后头就给她秀才男人买了个到沥州寻亲没寻到的孤苦丫头做通房。
两家不是才通的亲，她婆家自以为捂得严实，但是总有只言片语传了出去。周翠银得了消息气得不得了，上门去闹腾一回，却被秀才老娘给骂了回来，周翠钰说起来也是皱着眉头：
“……你大姑母别看平日里一张嘴厉害，人也不是吃亏的性子，可她亲家母一句话就把她给堵了回去了……”
“她亲家母怎么怼她的？”周朦胧不禁好奇，周翠银什么性子一张嘴怎么个刻薄法，她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周翠钰撇了下嘴，“她亲家母掏出张休书来，一点情面都不留的说你大姑母，爱过不过，不过就把这休书拿回去，自己去姑子庙里接你女儿回去就是。”
“啧啧……”周朦胧摇摇头。虽说三年无所出夫家能休妻，只是又不是单传，又不是儿子媳妇年纪都很大了，这样两个人都年纪轻轻的，谁家会一到三年期满就翻脸的。栗子网
www.lizi.tw“那大姑母休书不敢接，然姐儿难道还在姑子庙里？”
周翠钰闷闷点点头，“不然能怎么办。你大姑母倒是拎着吃的喝的去看过几次，可是家里两个儿子儿媳妇都不满意，儿媳妇还好，你大姑母还压得住，两个儿子可都大手大脚惯了，你大姑母和你五婶拆伙了之后，她家里也少了许多进项，自家都顾不上，还去顾出嫁的小姑……唉，两个儿子跟她吵，她却是没什么办法的……”
想到刘启明的嘴脸，周朦胧可以想象周翠钰是怎么被儿子训斥的，小的时候不好好教育，现在可不得好好受儿子“孝敬”了。她凝眉叹气，“可是那姑子庙，哪里是人能常待的地方啊。”不是她心软，那姑子庙，哪家的女儿媳妇送过去，通常都是去吃斋受罚的，不要说没有油水了，没有点银子打点，怕是一口饱饭都难吃到。
何况刘悦然刚小产没多久，小月子也没休养好，哪里经得住姑子庙里的磋磨的。
“现在还好，慢慢天要暖了。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下半年，那大冷的天，那才真是要熬不住……”刘悦然的秉性虽然让人生不出喜欢，但是也算是周翠钰看着长大的，终是不忍心看她受婆家如此苛待的。
“大冷的天啊……”周朦胧觉得并不乐观，“这通房都引进了门，若是真有了身孕，怕是冬天到了也不会去接她回来的。这一年年的磋磨，何必呢。不如干脆就不过了，寻个老实乡下人，过个踏实日子不好么。”
周翠钰的同情心一下子就没了，她不由得翻个白眼，“乡下人？怎么可能！你大姑母那一辈子都不会甘心女儿嫁个乡下人去，然姐儿怕是一头碰死都不会愿意的。”
想想还真是，那对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母女果然是母女，周朦胧只觉得自己的同情心还真是多余。
周朦胧也知道周翠钰这儿子女儿乍然都不在身边了，一个人在家里估计是太冷清了，三月初三上巳节，请了戏班子来家里唱两天堂会。发了帖子请了刘夫人，刘夫人自然带着陈筝一道来。她也请了陈萧，陈萧却是带着小姑一道来，可见陈萧的性格是很容易得人喜欢的，跟小姑也处的很好。
刘夫人是戏迷，有戏听整个人都钻了进去了，除了吃饭歇息，几乎都是嘴里跟着台上念唱的。陈筝陪着她，也被她打发走了，“你们年轻女子有几个真爱听戏的，跟大奶奶她们玩儿去就是了，我这听戏又不是男人喝酒女人走夜路，哪里要人陪的。”
周翠钰一下子见到两个出嫁的女儿，一起待两天，比过年还高兴。
得了空儿想起来了，周翠钰就跟周朦胧嘀咕，“你是要给清哥儿看媳妇么？可相看上中意的姑娘家了？清哥儿也该相看相看了，虽是这样忙，到底还是少年人，成家也是大事。”
“没有啊。”周朦胧不明所以，“我给他张罗媳妇干什么，他又不是没有亲娘亲老子。”
这话不是冲周翠钰，但是想到周朦胧没出嫁时，这亲事她的爹娘却是没有认真张罗过，周翠钰不免讪讪的，“我也是听说，就问问你。有几家想给清哥儿说媳妇的，打听到我这儿来，也是奇怪，不问你父亲母亲的意思，倒是跟我问你这边有什么条件，我也觉得甚是奇怪，他们就说上周家门去说媒，都被回绝了，都说等着出嫁的大姑奶奶拿主意呢。”
“等着我拿主意？”周朦胧惊讶的拿着食指指着自己，“我拿什么主意啊。这跟我可不相干。”
周翠钰也是惊讶的很，周朦胧好似什么都不知道，可外面传的却是有鼻子有眼儿的，她只得打圆场，“我就说嘛，哪经得起你给清哥儿操这份心的呀。许是那些人看你回沥州，我们陈家两个老大难的女儿都找了好人家，才这么想的。”
周朦胧被逗乐了，“什么老大难啊？看你把自家女儿说的。”
她倒是真没往心里去。她没这个心思管周郁清那多的事，周郁清什么时候找媳妇，找什么样的媳妇，那都跟她没什么干系，说过自然就丢到脑后去了。
周翠钰在戚宅听了两天戏，跟女儿分别了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后罩房看看自己做的菜坛子。有的要换水，有的出了菜花得捞起来，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个个坛子都要翻一翻，尝尝味儿，若是盐给的不够，就会发酸。
本来陈筝和陈萧出嫁了都叮嘱她一个人在家少做一些，家里人口少了嚼用也少了，她一个人做又没个帮手的，周翠钰却是闲不下来。而且一个人在家冷清更忍不住找事做，以至于做的更多了，把陈筝陈萧腾出来的厢房也都给摆满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翠钰把自己的菜坛子都摆弄一遍，安了心，马上洗洗手换了衣裳就去周家巷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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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她主动回娘家的次数，还真是少得可怜。就是往常她带着三个孩子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她都没有说回娘家敲门求个庇佑的。可能就是因为这份好强和骨气，她的三个儿女也都秉承了她的这一点，并没有因为贫穷就自卑了，就破罐子破摔了。
周翠钰在张氏那里喝了口茶，就直接问周世铮在哪里。张氏还当是陈维彬在外面做事有什么难处，老大不情愿的叫丫头去外院请了周世铮过来。若不是看周翠钰现在和周朦胧那边关系亲密，张氏少不得还要摆几分脸子给周翠钰看看的，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大姑子那样腆着脸挖娘家墙角的了。
周世铮慢吞吞来了，周翠钰忍着一肚子气看门见山就问道，“清哥儿的亲事你们可心里有数了？也该给他看看了，你们做父母的不张罗还等谁来张罗……”
张氏一下子就变了脸，“二姑太太说的什么话，可是谁家托媒托到你那里去了？前几天大姑太太就回来也帮着别人说项，我们清哥儿可不是随随便便娶个媳妇就行的，你们一个个的……”
周世铮立马重重咳一声，打断了张氏的冷言冷语，语气缓和的道，“二姐回来就是问这个么？可是收了别人家的礼来帮忙相问的，这样吧，人家给了你多少你告诉我，这钱我出，你还回去，不过以后就不要这样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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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铮连外孙都没见过几面，甚至都没周翠钰见的次数多，他自然是心存几分客气的。
“切！别人稀罕你们几个钱我可不稀罕。”周翠钰眉头一皱，这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敢情是把她当周翠银那见钱眼开的打发了。她自是没想到，前几天周翠银回娘家来为了同样的事，可没她这样的待遇了，原因自然是因为周翠银的好女儿刘悦然了。
周世铮和张氏对视一眼，茫然的问道，“那二姐是为何而来？”忽然周世铮更灵光乍现一样，一拍脑门子，脸上都快笑出一朵花儿来了，“可是朦胧让你回来带话的？朦胧可是说了看上哪家的了？是沥州的吗？”
周翠钰一时语塞，想什么呢，还沥州的吗？老三这难道还做着让周朦胧给他们儿子找个尚京媳妇的美梦不成？她喝了了两口水，冷着脸道，“我这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前两天在朦胧那里，还专门问了她清哥儿的亲事她做什么打算的，倒是有人到我那里打听朦胧要给清哥儿找个什么样的，可朦胧说了，清哥儿的亲事她不管。所以我这才回来告诉你们一声，你们做父母的赶紧给清哥儿张罗起来，可别耽误了孩子了……”
“二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朦胧她不管？”周世铮刚眉开眼笑没几秒，立马又惊又气的站了起来，“这自家姐弟的事情不管那管谁的？筝儿不也是她做的媒么？怎么清哥儿现在她又不管了？”
周翠钰也气上了头，直想拍自己的后脑勺，今儿也真是头脑发热，跑回娘家来白白浪费她一片好心了。“我们筝儿是牛百户家的太太做的媒，筝儿是在朦胧那里作客，被她婆婆看上眼，自己瞧对眼的，不信你们自己问朦胧去。”
张氏一直没说话，这下倒是发现这楼歪了，赶紧拉了下周世铮的衣袖，出言缓和道，“他二姑母也别生气，我们就是也担心清哥儿的亲事呢，还不是想他能跟筝儿一样也找个好人家的女儿么，可没别的意思。”
张氏可是难得主动低头的，可是由不得她，周翠钰的话让她方寸大乱，却更怕周翠钰气了去周朦胧那里挑拨什么，那要是真不管了，他们夫妻俩之前做的那些美梦可都白做了。
说完张氏还主动走过去给周翠钰添茶，看得周翠钰直觉得讽刺极了。自从她出了嫁，这位三弟妹可从来都是冷冷拉长脸，像今儿这样主动赔罪又亲自倒茶，可真是二十来年来头一遭了。
周翠钰也不客气，端起茶来就喝，茶盅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不也是为你们清哥儿好，怕他耽误了相看人么，不然我回来受这闲气干什么。朦胧反正是这么说的，她说她压根儿没想着给清哥儿张罗，她说清哥儿又不是没亲娘亲老子的。一样的，不信你们自己上门问去。我也不爱来回的带话了，告诉你们了我这就回去了，你们自己商议着看怎么办吧。”
周世铮看周翠钰果真撂了茶盅站起来就走，这才急了起来，张氏又在一旁给他使眼色，周世铮也顾不得那多礼仪，跟在周翠钰身后直跟到垂花门，拦着她然她等会儿，叫小厮去备马车来送她，非得问问周朦胧的原话到底是怎么说的，简直就是一边作揖一边告饶。
周翠钰被他缠的没法，只得把前后的话细细说了一遍，正好小厮把马车也赶了过来，她才算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坐了娘家的马车被送回了家。
周世铮咬牙切齿的后背着双手踱回屋子，张氏着急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他二姑母怎么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周世铮却没有回答张氏的话，在屋子里揣着粗气走了三个来回，一巴掌勐的往桌子上一拍，暴怒的吼道，“问什么问？问来问去有什么用？咱们两个被那小子耍的团团转！死小子，长本事了，还会煳弄起亲娘老子来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叫人去把那死小子给我叫回来！我倒要亲自问问咱们少东家这是怎么回事！”
张氏被周世铮的怒气吓得一愣一愣的，她可就怕儿子一回来就被周世铮一顿训一顿揍的，“清哥儿这阵子那么忙，谁知道他在哪个铺子里呢，耽误了他的正事儿可不……”
“啪！”周世铮手一抓，刚刚周翠钰喝过的茶碗就噼头盖脸的朝张氏砸了过去，“慈母多败儿！看你把儿子护的！你不让人找我让人找去！我还不信就找不回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世铮立即派了自己的小厮出去找人，张氏只得急着给芝华使眼色。栗子网
www.lizi.tw芝华偷偷熘出了门，跟着那小厮一道。都是给家里男女主子做事的，而且还是去找少东家的麻烦，那小厮也有眼色，两相没几句就说好了，且不急着找，找到了也得偷偷把什么情况给少爷说明白了，好让少爷想着对策来应付。
才寻了两家铺子，两个人就找到了周郁清，谁知道一说情况，周郁清是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那里管得住什么对策不对称，拔腿就往家里跑。
周世铮还气唿唿的要给儿子一顿好看，他其实心里也是憋闷多时。
往常周记的事情有周朦胧担着，他心里还没什么想法，毕竟像周朦胧这样的女子也是少见，满沥州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是等女儿出嫁了，家里一落千丈，这个时候儿子爬出来顶门立户了，还干得有模有样。
他走出去，虽说恭维的多，说他教养儿女有方，儿子女儿个顶个的有能力，周世铮这心里就是怪怪的觉得不舒服，好似别人越夸赞，就越是在嘲笑他这当爹的是个废物一样。
周世铮在屋子里越想越气，一看就儿子急吼吼喘着粗气进来，噼头盖脸就是一顿排暄，只是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刚刚和周翠钰说的那些话而已，周世铮的嘴皮子终究只有那么几分力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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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说姐姐给我做主了？”周世铮废了半天口舌，周郁清却是一句话就堵得他无言以对，连一边一直担心儿子受气的张氏也是要撅倒了。
“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了？我不过是说现在不急着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叫你们别给我添乱，你们哪里得知是姐姐要给我寻亲事的胡话了？真是莫名其妙。”周郁清甩甩袖子走了，他也是气得可以。他就知道他这一对活宝爹娘就是要扰得姐姐不得安宁，可也没想到会放出这样的话出去。
周世铮气，他还更气呢。不仅是气，周郁清还觉得脸上要臊死了，难为情得好长一段时间不敢上戚宅去。
清明一过，戚廷岳在圊洲忙得脚不沾地，就等着赶在农忙前能收尾然后去晋西卫了。一旬回来一趟变成两旬。这次还没到两旬之期，周朦胧就急急让人去圊洲卫送信，让戚廷岳赶紧回家来一趟。
戚廷岳不知道什么事，还以为是不是两个孩子病了，谁知道赶了一夜的夜路，丢了马鞭给门子，急吼吼跑到内院，内院里却是人仰马翻的在收拾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抱着开颜站在院子里，正在跟陆英说着什么这个不用带，回去再买，戚廷岳听的一头雾水，小欢颜在院子里乱跑着玩儿，看到他回来，跟乳鸽投林一样喊着“爹爹”就扑了过来。
戚廷岳把小欢颜抱了几把，蹲下来耐心的跟她说了几句话，才走到周朦胧面前，伸手接过她怀里不安扭动的小开颜，“这是忙什么？要去哪里吗？怎么不让奶娘抱孩子？他这么重你抱着怎么行。”
“没事没事，才抱没多久。吴氏跟着赵妈妈一道去收拾两个孩子的东西去了。”周朦胧许是抱了小开颜一会儿的缘故，鼻尖都冒着薄汗，“我们打算收拾东西回尚京去。”
“回尚京？”戚廷岳剑目一拧，“这时候回去做什么？马上要端午了，天热了路上赶路怎么行，你还要带着他们两个，万一热病了怎么办？”
听着戚廷岳关切的话语，周朦胧也顾不得他一身灰尘没有换洗，轻轻抱了一下戚廷岳的胳膊，焦虑的叹口气道，“不回去不行啊。我刚收到廷嵘写来的信，说是祖母病了。我越想越是放心不下，住在这里也是不安心，所以决定赶紧收了东西回去，叫你回来就是商议这事的……也就想趁着离端午还有些日子，不然拖到端午，那真是热得不能上路了……”
她自己吃点苦倒是没什么，可也怕两个年幼的孩子在路上经不住。
“祖母病了？什么时候的事？病的严重吗？怎么没人给我送信的……”戚廷岳焦急的抱着小开颜往屋里去，院子里人来人往，丫头婆子一会儿交待这个吩咐那个的，他心里更是乱糟糟的。
到了里间，戚廷岳就把小开颜放到炕几上。此时自然是没有烧炕的了，但是平整宽大，正适合十个月大的小开颜坐着玩耍。他跟小青蛙似的张腿坐着，玩弄自己的小脚丫，拽一拽，还忍不住趴过去啃一啃，大概是味道不好，皱皱眉头直起身子来看看，然后又啃啃，如此反复，看着可爱极了。
周朦胧也是两天前收到的信，戚廷嵘偷偷送来的信，自是没法送到圊洲卫卫所里去的，她还是偷偷去玉扁斋找刘玉娘，托刘玉娘带到沥州来的。因为严氏是年后就病了，却一直不让人给沥州这边送信，刚开始看着病的并不重，但是拖的时间长了，老人家的身子看着让人担心，廷嵘就只得出此下策了。
“……起初是着了凉，咳嗽治了一个多月才好，李大夫开的方子。刚好了才七八天，说是夜里睡不好又凉着了，这就凶勐了，咳嗽不严重，却是喘不过来气，更是睡也睡不好，吃的那就更是进的少了……”
周朦胧去拿了廷嵘的书信来，一边给戚廷岳看，一边说着严氏的病情。戚廷岳一目十行，面沉如水。他们离开尚京，最愧疚的就是严氏这个年纪还要为他们挂怀了。
“怎么没说请没请太医看的……”戚廷岳不满的把信纸抖抖，“这送来路上少说也要二十来天，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唉……”
“廷嵘能知道那么清楚吗？她也是嫁出去了的好不好，也不是做姑娘时能天天在祖母身边的时候了，还好嫁的近，妹夫家里人丁简单没有公婆要侍候，还能经常回去探探，知道给我们送个信已经是不错的了。”周朦胧看出戚廷岳心里担忧烦乱，忍不住为小姑说几句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我这心里也是不放心的很，就自作主张一边让她们赶紧把东西规整规整，一边给你送个信。栗子网
www.lizi.tw唉，本来想着好歹能和孩子们陪着你把晋西卫的任期也做完，看来是不能了，等不得你从圊洲去晋西了。我们也不过是来住了一年半吧，怎么多出来那么些东西，看样子还要一天的……”
大人的东西还好，两个孩子的东西却是不少，越收拾赶紧越多越难收拾。
周朦胧嘟着嘴碎碎叨叨的念着，戚廷岳不禁伸出手来刮了下她的鼻梁，瞪着她，“你难道还等不及我回来，就要打了包袱走了不成？”
“我倒是想呢……”周朦胧伸手捂住可怜的鼻子，闪身躲了一下戚廷岳的手，“早知道我就跟阿荣一道回去得了。好在廷嵘只说祖母病的久了拖累了身子，并未说有何凶险，你的事情多，也重要，我不回去侍奉左右我心里不安。”
戚廷岳觉得此时的周朦胧乖巧得像一只柔顺的猫咪，他感动的讲周朦胧轻轻抱在怀里，埋首在她发间，“多谢你，，朦胧。我舍不得你们走，但是祖母那边……我也不放心的很，我很怕日后自己后悔……若是真的凶险，你看着情况不妙，千万记得早点给我送信……你们路上也不能赶路赶的急了，不管是你还是孩子，都不能病了。栗子小说 m.lizi.tw祖母病也不是一日两日，家里好歹有大夫照顾着，你们在路上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可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周朦胧心里一漾一漾的如水波回荡，只被戚廷岳的温言矛盾填满。她心疼极了，情动的仰头在戚廷岳腮边亲亲印了个吻，“没事的，有我代你去尽孝呢。再说，祖母最喜欢孩子了，看见兰姐儿和开颜，说不定心里一高兴，这病气也能熬过去的。虽说老年人身子骨差容易生病，更多的还是心情不能沉闷。”
两人互相安慰着，还是炕上开颜咿咿呀呀的抗议着被自己揪掉的小袜子，他们才反应过来屋子里还有“第三者”呢，不禁有些脸红的去哄孩子。
变数来的虽快，大人心里虽然不舍，但是周朦胧还是不停的催促陆英她们动作快一点。连夜把东西都规整好了造册，第二天又花了半天时间清点检查，周朦胧要午后就启程，戚廷岳却拦着让她晚一天。半天功夫多赶不了多少路，却是怕慌慌忙忙找不到合适的歇脚地方，所以不急着这半天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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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戚廷岳头一次反过来送周朦胧出门。往日都是周朦胧笑眯眯在垂花门送他去上衙，去上任，他每次走的时候心里都暖暖的，满满的。这次轮到他一个人看着周朦胧带着孩子，带着成群的仆婢侍卫，带着载满了东西的马车离开，戚廷岳心里觉得特别不是滋味，空荡荡的，酸熘熘的，失落极了。
他觉得这垂花门站着真他妈的不是滋味儿，一时忽然心疼起已经上了马车驶远了的周朦胧来，不知道她每次目送自己走，是如何总是那样维持着最娇美的微笑的。
戚廷岳烦躁的踱了两步，转身自己跑去马房，也不管马房里看到他去了手忙脚乱不知道该站还是该跪的下人，伸手拉了自己的马，跳了上去，狠狠甩了两下鞭子，马匹箭射出去，寻着刚刚车队走过的痕迹追去。
他反正也是请了假，就多请一天吧，也好多送母子三人一程。若不能看着她们行车到傍晚安顿下来，戚廷岳觉得他就是回了圊洲卫，也是心神难安的。
带着孩子赶路自是不比自己顾自己强。二十天的路程，周朦胧愣是走了一月余。她心里倒是跟猫爪抓一样急不可赖，可是看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日日在马车上颠簸，她就不忍心催促马夫再走快点。
开颜还好，只要有人逗他玩，到点儿给他吃好喝好，他也不知道这是在枯燥的旅途中，该吃吃该睡睡，反正本身也不会走，在马车里爬来爬去的，就是一直得有人看着，怕在行程中不小心磕碰到了，或者滚落出去。
小欢颜就感觉受罪多了。她正是爱撒丫子到处跑到处玩闹的年纪，起先一两天还觉得坐马车很新鲜，住客栈，吃客栈里的东西，都很新鲜，可是过了两天，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下来。
她不能像弟弟一样在马车上滚几圈儿就开心得咯咯笑，总是坐着或者躺着，小小的人儿焦躁的不行。来了脾气，吃也不肯好好吃，睡也不好好睡，才五六天就瘦了一圈儿。
周朦胧又是担心，又是心疼，真是没想到，小的不费事，这大的倒费事起来了。她就怕时间一长，小欢颜身子会熬病了。就想着法子陪她玩。
趁着在客栈休息的时候，她让陆英把行李里小欢颜小时候的故事书都翻出来。有空的时候就陪着小欢颜讲讲看看，并且鼓励她讲给弟弟听。其实都不知道开颜到底听不听的懂，反正看到姐姐讲，就跟着咿咿呀呀的说着他自己的语言。
有的时候路过集镇，周朦胧就让侍卫跟着，去街上给小欢颜买几样小吃，买些沿街叫卖的面人儿风车，好歹这样她高兴了能有一顿两顿是吃饱了的。慢慢的她就开始诱惑小欢颜了，“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到下个集镇，娘亲再带你去街上买好玩的好吃的……”
如此无异于望梅止渴了。小欢颜慢慢的好一点了，焦躁的时候不那么多了，虽然掉下去的肉一时还养不回来，但是好歹是没再瘦了。
这一个月余的路程，周朦胧虽然是在马车上度过，却是比骑马赶路还要疲惫。她直叹真是老了，经不住事情磨人了，却也知道往常咬咬牙什么都能忍，如今却是看着两个孩子，不忍心让他们跟着忍。
有一次路过一个叫石镇的集镇，当地的山体里开挖石块多才得此名。周朦胧也是带着小欢颜去集市上买东西，有侍卫跟着，小欢颜睁着大眼睛看一个布衣老头画金鸡独立的糖画，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个熟悉的人影却是落入周朦胧的视线里。(。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欢颜在周朦胧怀里，大眼睛盯着画糖画的老人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的视线却是随着人群里那道清丽的影子飘忽着。
那道布衣丽影在熙攘的集市上显得特别的突兀。因为别的摊贩，不是年轻的后生，就中老年男女，偶有年轻点的媳妇子，也都是平平常常一张脸。而那张脸，在所有这些的映衬下，就显得格外的出众起来。
清丽的面容，麻利的包好了春饼递给别人，收钱，微微笑着跟客人招唿一声。都好似不是在卖普普通通的春饼，而是如贵妇挑选金银首饰一般，动作雅致流畅，神情如和风细雨。
刚好又送走了一个买春饼的客人，收了钱放进钱篓子里，柳双习惯性的拿白净的帕子擦了下根本没什么油污的双手。她还保留着许多这样自然而然的习惯，记忆里那一年多如牢笼般的桎梏得她浑身每个毛孔都难受的日子，直到后来才发现原来给自己刻上了许多难能可贵的印记。她抬起头，随意一望，就望进了周朦胧的视线里。
惊讶，疑问，淡淡一笑。
都是在那一瞬间中变换着。
柳双冲周朦胧点点头，转身进了挂着“柳家春饼”牌匾的小铺子。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心情复杂的收回视线，刚巧画糖画的老人正在画金鸡的两只脚，漂亮的收尾，滚烫的糖勺一翻，薄薄的铲子亲亲从缝隙里一用巧劲儿，一张薄如蝉翼的金鸡独立就好了。
小欢颜咧着嘴笑，先跟糖画老头道谢，待周朦胧付过了五文钱，这才礼貌的双手接过来，得意的冲周朦胧扬扬眉。她心里高兴极了，却是急得周朦胧的训诫，大庭广众之下不得高声语，只有这样孩子气的炫耀着。
周朦胧正待要讲小欢颜抱到旁边巷子口停放的马车上，一个粗布衣裳的婆子过来，忐忑的作揖道，“可是戚大奶奶？我家姑娘说旧时受过大奶奶大恩，请大奶奶到隔壁茶楼喝杯清茶。”
周朦胧犹豫了一瞬，让小茴给了那婆子两个大钱的赏钱，让她到一边等等。她讲小欢颜塞到小茴手上，讲带出来的五个侍卫差了四个护送她们回客栈去，自己留了一个准备让在茶楼外候着她。
小茴颇不放心，犹犹豫豫的不想周朦胧去，周朦胧却是拍了下她的手，语态轻松，“怕什么，我过的桥和路，比她这一辈子吃的盐都要多，这不是还带着一个人么。栗子小说 m.lizi.tw这样，若是半个时辰还没回去，你再让侍卫出来寻我就是。”
他们下榻的客栈离此并不远，半个时辰，也是足够了。小茴这才五步一回头的抱着小欢颜走了。
这样一个小集镇的茶楼里，当然是没有什么好茶的。
只是周朦胧走进那婆子领路的厢房，却闻到了明前龙井的清冽香气。她鼻尖清晰的感觉到，这是今年的明前新茶。
煮茶的正是柳双。她正在窗边的小炉子上煎水。见到周朦胧进来，放下手上扇炭火的小芭蕉扇，缓缓走了过来福了个礼，“没想到今生竟是有缘再见到大奶奶，大奶奶安好。”
“我很好。谢谢你。”周朦胧淡淡一笑，扶了她起来，眼睛却是滴熘熘在柳双身上打了个转儿，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是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头上插了两支海棠姣分心，一双白净的手亲自执扇煎茶，算是对她的万分尊重了。
轻轻落座，周朦胧微微惊讶。几年前，她也是经常能见到柳双的，柳双却都没有如今日这样从容，流畅。是了，人还是那个人，做派跟往常比也差不多，只是举手投足，和那眼神，好似许多不安的小溪终于汇入了大海一般，静谧，安然。
“看来你也很好了。所幸如此。”周朦胧冲柳双点点头，由衷的说道。
“托大奶奶的福，柳双也很好。”柳双没有谦虚，低头一笑，见炉子上的水开了，迅速的讲白瓷小方斗里的茶叶倒进去。
“没打算嫁人成家么？”周朦胧捧起茶，在香气正浓的时候轻抿一口。她自己何尝不是，竟然在这时候，才是真正平心静气的跟柳双说话，不带任何挑剔和其他微妙的情绪，说不上是老友，但是也如故旧相逢一样，俗气又平淡的问候几句。
柳双摇摇头，又点点头，“当然有打算，也快了。正是因为要嫁人，才来的这里，不然我这会该还在福南呢。”
是了，最后从金嬷嬷那里得知柳双的消息，就是说她一直往南，直到去了福南才歇脚安置下来。原来是有了新的际遇，又从福南来了这个叫石镇的小镇上。“恭喜你。”周朦胧并不问个中缘由，由衷的说道。看得出来，柳双放下了许多，所以才有此刻的淡然和从容。
“谢谢。”柳双笑得眼睛微微眯起来，“我丈夫年纪大一些，我不过是跟过来做续弦的，他做茶叶生意，经常去福南，老家是在这边的府城。我带着弟弟妹妹一道来的，我不能放下他们，除非，除非他们长大了各自嫁娶了。”
“那你那铺子是？”周朦胧疑惑的问道。看柳双的打扮，不是那挥霍无度的样子，从大公主府离开时，福雅给她的金银等物，足够他们姐弟三人好好过一辈子了。况且，就算是开个体己的铺子，为什么不在府城开，却跑到这样的小集镇来了。
柳双羞涩的低头，“我在附近的所有集镇上都开了一家柳家春饼。现在在教妹妹，将来弟弟大了，也会教她。我是嫁去了府城，我手里也不缺银钱，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但是……我想明白了，他们本就是从小村子里过苦日子过来的，乍然让他们跟我一样吃穿住行，对他们未尝就是好事了。”
“我想他们过得好一些，更想他们以后能靠自己过得好一些。但是并不需要不切实际的好。”
周朦胧眼里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比往常更娇艳。柳双说的何尝不是她自己。那是她自己磕磕绊绊走过的路，所以她想明白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柳双很多地方变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她骨子里的那丝倔强却是没有变。只是这丝倔强也比几年前要圆融了许多。
周朦胧静默不语，她在想，要告诉柳双朱子瑜的近况吗？柳双请她喝茶，是想知道朱子瑜好不好，还是想让朱子瑜知道她好不好呢。
“福雅殿下好吗？”周朦胧心里犹自犹豫，柳双却是坦诚的问道。
“嗯，应该还不错。”周朦胧耸耸肩，“我也离开尚京一年半了。现在正带着孩子们回去。年前给尚京各府上送年礼时，没有听到殿下的什么消息，那应该还是如往常一样康健了。”
“那就好。”柳双开心的勾起嘴角，不无感慨的说道，“若是有机会，我很想谢谢殿下。谢谢她老人家那么有耐心的告诉我很多道理。我原以为没有这样的机会的，不过，或许我的道谢对于她老人家来说并不重要。刚刚看到小姐，长大了许多，还是那样漂亮可爱。”
当时柳双可能自己深陷大公主府不明白，但是离开大公主府后的日日夜夜，她怎能想不到其中关窍呢。还好的是，柳双能心态平和的看待自己竟然主动走出了不该流连的高门大院儿，并没有多少记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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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柳双又能怎么记恨，以福雅殿下的身份，在福雅面前，她几乎就是蝼蚁般的存在了，福雅却花费了那样多的人力物力和时间，让她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看清楚自己该走的路，就算是绝大部分都是因为疼爱孙子，但是也不简简单单就是有耐心而已了。
何况她在大公主府所学到的方方面面，不提金银这些身外之物，都足够她这一生里受益无穷了。不然她也不会是现在的自己，也不会能有现在的际遇。
周朦胧没想到柳双洒脱的换了话题，只得跟着笑笑，“嗯，她都有弟弟了，弟弟也快一周岁了。不过今天没带着上街。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启程赶路了。你……”
她想问，你是不是想问朱子瑜……周朦胧突然想起往常柳双每次说起小侯爷都会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瑜郎……”
“不了。”柳双意会得很快，并且很快的摇摇头打断了周朦胧的迟疑，“连我这样的笨人，都知道重新开始，但愿所有的人都能写自己的新篇章来。我只是没想到会看见您，只怕是以后也不会遇见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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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端起茶盅轻啜几口，也许有些人有些话，问还不如不问。她放下茶盅，就准备告辞了。能说上这么些话，也实在是让周朦胧自己意外极了。想到柳双不日就要在府城成亲，周朦胧拔下手上一对沉香碧玉镯给她做嫁礼，这份迟到的祝福，却是来的格外的真诚。柳双推辞不过，就受了，倒是非常实在拿出一个大大的油纸包的春饼，说让周朦胧带着路上换换口味。
小茴带着小欢颜回去，心里焦急的要死，却是没说周朦胧去见谁。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已经知道嘴巴一张一合的重要性了。见到周朦胧带着侍卫完好无损的回来，小茴才算是放下悬着的一颗心。
周朦胧也没说去见了谁。只是放下春饼时，包妈妈心里偷偷一跳，偷偷观察了周朦胧好几次，见她心情愉悦，并没有什么负担的样子，包妈妈才算是安了心。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好不容易送了出去，可不就怕又招惹回来么。
这只是路上的一个小插曲，让周朦胧记住了石镇这么一个小小的集镇，或许她以后路过别的集镇，看到那么一两家也叫柳家春饼的铺子，会想到一个尽千帆后淡定从容的女子。
不过她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她见过柳双，柳双还送了她春饼。
周朦胧一行到达沥州的时候，天气已经很热了，端午已经过了，看到繁华熙攘的盛世都城，这一路的辛苦和劳累如尘埃一般，终于能拍拍打打挥散开来了。
她们直接回的玉扁胡同。周朦胧看小欢颜和小开颜精神尚可，就让赵妈妈和吴氏带了孩子们去梳洗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自己也去打理一遍，然后就把家里清点行李，收拾院子的事情交给了陆英她们，带上刚刚洗得香喷喷玉雪可爱的两个孩子，就直奔广玉山房去了。
在广玉山房后门下了马车，那守门的婆子可是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直拍大腿，“大奶奶怎生回来了，哎呀妈啊，奴婢这眼珠子不会是看错了吧。”
山栀摸出五个大钱来拍在那婆子手上，“数数钱，你就知道你眼珠子好不好使了。”
周朦胧看着好笑，却是没空在门口磨叽，直接带着孩子和仆婢进去了，都没提醒那婆子该赶紧去通禀。
一路都是静悄悄的，这两年被两个孩子吵闹惯了，周朦胧竟然觉得非常不习惯。走到严氏的院子，她顿了顿脚步，让赵妈妈和吴氏在门口哄孩子玩一会儿，“我先进去看看，等会儿你们再进去，若是祖母在歇息，怕会打扰她的清静。”
她急急进来，都没抓一个仆婢问一下严氏的近况，到了这院门外，倒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来。所以一下子转了念头，拦住门口要行礼的丫头，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走动的人，估计严氏还正是在休息，周朦胧暗道还好她长了心眼儿，不然呜啦啦一大群人进来，怕是阖府都要惊动了。她走到正屋，正想挑帘子，帘子一动，眠春猫着腰从里面出来，见周朦胧在帘子外，一下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祖母睡了吗？”周朦胧勾起唇角嘻嘻一笑，嘴唇做着口型，并不敢出声。大热的天，有时严氏困了也会就在罗汉床上歪一会儿，她上了年纪，身子不比年轻人能用冰，罗汉床上铺盖少，倒是凉快些。
眠春愣了愣，食指放到唇边，点点头。
周朦胧也点点头，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伸出食指讲帘子挑开一道缝儿，朝里看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帘子缝儿里，都是周朦胧熟悉如常的场景，古朴擦得纤尘不染的罗汉床，桌椅案几，桌上的茶具托盘，点心瓷碟，摆的寿星捧桃的玉石盆景，还有那小欢颜最喜欢把玩的珊瑚桌屏，连摆放的位置都如同她离开之前分毫不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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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罗汉床上歪在大迎枕上打着瞌睡的老妇人，老态毕现。并没有因为睡意就舒展开来的皱纹，右边嘴角都依稀能看到一丝晶亮的口水挂着，抹额下露出的鬓发里不是黑色里夹杂着白色，而是白色里夹杂着黑色了。
周朦胧手指微微颤抖，眼角湿润，犹豫了一下收回了食指，走到远离屋门的廊下。
眠春自然是悄悄跟了过来，她在周朦胧脸上看到隐忍的不满，“怎么不让太夫人去屋里睡？或是在贵妃榻上歪一歪也好啊，在罗汉床这么歪着，身子哪里能好受了？”
不怪她甫一照面就不满责问了，周朦胧心里的严氏的形象，始终停留在她初进南山侯府时的模样，虽然上了年纪，却不仅仅是个老妇，而是一个高雅精致的美妇。
而刚刚帘子缝儿里那个让人心疼的剪影，却只是个老妇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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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春脸上还因为周朦胧突然回来的兴奋和惊喜，和掩饰不住的欢喜笑容，一下子尴尬的僵持住了。她从来没见过周朦胧大声训斥过哪个下人，即便现在周朦胧压低了嗓音，眠春仍然是忍不住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她不知道这股威压从何而来，却是她不敢反抗的。
“先前奴婢们是劝太夫人回屋里榻上歇歇精神的，但是太夫人这样不自觉的打盹儿，回了榻上却就睡不着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后来奴婢几个商议，就让太夫人这样打打盹儿，好歹能眯会儿……所以罗汉床上铺着大迎枕……大奶奶恕罪，这样是没办法的事，太夫人睡的不好，夜里白日里都睡不太好，奴婢们也实在是不忍心喊醒太夫人……”
周朦胧愕然，眠春说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是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来，严氏是真的老了。只有老了才会这样，该睡觉的时候怎么也睡不着，不该睡觉的时候却不由自主的顾不得形象的随处就能眯着打起盹儿来。
“唉。”周朦胧心里凉凉的叹出一口气，无奈的伸手拉了眠春一把，“起来吧。栗子网
www.lizi.tw是我心急了，不怪你们。”眠春是广玉山房大丫头，虽然这院子里静悄悄的，她这样落了眠春的面子，暗处自然有不少双眼睛在瞧着，她得把这面子给眠春拾起来。
主仆主仆，仆婢听从主人的，主人却也不能说不受制于仆婢们，严氏已然如此，日常照料得多亏了这些贴身丫头，此时更重要的是笼络她们才对。
周朦胧收拾了一下心情，问起严氏病情来。索性的是，随着天气渐热，冬日里落下的畏寒受凉的毛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老年人更甚，一个冬天在病痛里煎熬着，严氏虽然是挺过来了，身子却是大不如前。
按眠春说的，往常饭后能走好几圈儿，现在她们几个小心哄着，顶多走上两三圈儿，就不愿意走了，说是腿脚拖不动。吃饭也是，一日三餐比哄孩子还难哄，换着花样做，但是严氏的脾气却是比以往执拗多了，不能多吃的她不如以前能理智克制了，养身子的汤羹药膳，却是很难配合着吃。
难怪周朦胧刚刚看着觉得除了通身都是衰老之气，并不见瘦太多。她微微蹙眉。都说千金难买老来瘦，这病了还胖了，可不是好事。
周朦胧见正屋没有动静，院子外面也还算安宁，赵妈妈她们应当是哄着孩子们玩着在，就问起了府里别的情况来。
眠春虽然是站起来回话，心里并未放松一点儿，“侯爷本就住在这边，之前太夫人病着的时候，侯爷一直侍奉左右的，请医问药，吃饭说话，几乎都是不离左右的。二姑奶奶和三姑奶奶也经常回来探望，最近太夫人好些了，侯爷就两位姑奶奶才松泛一些，嗯……大姑奶奶年初八也回来探望过的，三少爷每日上学放学，也都过来给太夫人请安……”
看来戚义安这样温吞如水的性子，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没有建功立业，却是能全了孝义，他在周朦胧心里那个淡淡的影子一下子变得让人尊敬起来。也许就是戚义安如此侍奉病中的严氏，他几位子女才能端正重尽孝的心意。
眠春没有提戚廷峤，周朦胧也就自动略过这个人。或许是世子的爵位在南山侯府一易再易，在府里仆婢们依旧称唿戚廷屿为三少爷，并没有称唿世子爷，跟往常戚廷峤做世子时一样，或许是连这些下人，都觉得爵位一再的从戚廷岳头上跳了过去有些失之公正了。
“近日太夫人三餐都进些什么，你一会儿整理一下拿与我看看。”周朦胧自然而然的吩咐道。
眠春也没有被人突击稽查的不快，往常周朦胧就是这么关心严氏的，替严氏改改菜单子，不管严氏愿意不愿意吃，她都能哄着严氏吃一些，眠春几乎有些喜不自胜了。
都说老小老小，伺候老人就如同伺候小孩子，甚至还不如小孩子好哄。眠春她们这些日子为了吃，实在是绞尽脑汁了。
周朦胧还待再问一些，就听到门帘子里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不赖烦，“这人呢，都跑哪里去了？怎生屋里一个侍候的都没有？”
眠春讪讪的指指正屋，急着要过去，周朦胧安抚的一笑，“我去带孩子们过来，劳烦你去通禀了。”
周朦胧本想满心欢喜的飞奔过去的，她哪次来广玉山房需要下人进去先通禀了？除非是有重要的客人。只是听着严氏的语气，可是从前不曾有过的烦躁不耐，的确是脾气不太好的样子。此时进去，只会让严氏和眠春都尴尬，不如让她们调整一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出了院子，在倒座里喝了两口茶，才让丫头们去寻了赵妈妈她们回来。栗子网
www.lizi.tw好在赵妈妈心里有数，没让孩子们疯的厉害，头发衣服都还是整洁干净的，周朦胧让丫头取了棉布帕子给他们俩细细擦了一遍脸和手，这才从吴氏手里接过小开颜一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牵着小欢颜的小手，朝院子里走去。
她收拾两个孩子的功夫，足够眠春帮严氏整理一下病平息严氏的情绪了，才走进院子，就看到严氏站在正屋廊檐下，翘首看着二门这里，身形如同往常一样精神。若不是刚刚自己亲手掀开了帘子缝儿，周朦胧几乎都察觉不到太大的区别。
“你这丫头，怎生突然就跑回来了？也不看看什么天儿，娘儿三个路上热着了病着了可怎么是好？”严氏却是脸一板，看着周朦胧就假意责问，下一秒却是躬身朝小欢颜招招手，“兰姐儿来，让曾祖母看看长高了没有……哟，开颜也有这么长的身量了，你自己抱着干什么，不累么你……”
严氏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先疼惜哪一个好。还是兰姐儿亲昵的扑到她怀里，才撒娇的软软的喊了声曾祖母，又退后一步，抓抓脑袋，“兰姐儿给曾祖母磕头，曾祖母要长命百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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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兰姐儿就噗通跪下去，果真是一五一十的磕了三个响头，一边吴氏连忙接过周朦胧怀里的开颜，抱着跪下也给严氏磕头。
“傻孩子，还真磕，这地上可硬的很，快起来快起来，回来就好，磕什么头啊，你们娘亲就会瞎教！”严氏拉了一个又拉另一个。
“哎呀，祖母光疼他们两个都不疼我了，我可是刚回来，就在家里梳洗过换了衣裳就想着喝您一杯老君眉的……”周朦胧在后面笑眯眯的看着，撅着嘴巴装可怜，这是她在严氏面前一贯的手段了。
“你这小泼猴，做了娘的人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也不怕孩子们笑话你……”严氏果然乐得哈哈笑起来，顺势就拉着小欢颜的手往屋里去，还不忘吩咐眠春，“去沏茶去沏茶，也别老君眉了，那是我爱喝的，你们大奶奶爱喝的冰镇的绿豆汤！”
一时屋子里大人小孩儿仆婢们都咯咯笑起来，欢快的气氛立马讲之前的清寂给消灭了。
进屋严氏就拉着小欢颜拢在罗汉床上坐着，自然又是惹得周朦胧一顿撅嘴，“唉……祖母果真是不疼我，有了孩子都没我坐的地儿了……”
严氏拿眼瞪她，“多的是椅子，这么热的天儿你还来跟我挤一起不成！”说着就朝吴氏招手，吴氏偷偷看了周朦胧一眼，躬身伸手把开颜交了过去，适时的添一句，“太夫人小心，小少爷沉的很。栗子小说 m.lizi.tw”
眠春在一旁有些着急，若是平时，严氏肯定要发火，她最是讨厌身边人各种会影射她病了没力气没胃口的话了。没料到严氏却是乐呵呵跟没听到一样，接过了小开颜还拍拍他的小屁股，“小男子汉，自然沉了，不沉点儿怎么压得住邪秽，是不是，哎哟喂，我的乖曾孙诶……”
小开颜在吃手，他也不怕人，谁抱也不怎么扭捏，瞪着小眼睛愣愣看了严氏几秒钟，就淡定的继续去吃手去了，还吃得吧唧吧唧作响。
严氏看着就逗他，“手好吃啊？吃这么香呢？给曾祖母吃一口好不好？”
小开颜自然是不会回话的，在严氏身边依偎着的小欢颜却是不乐意了，撅着小嘴儿一本正经的说道，“那可不行。”
屋子里的人一愣，谁也没想到这么个小小的孩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驳了严氏的话。虽然是玩笑话，可包括周朦胧在内，心里都有些忐忑，这毕竟是祖孙才重逢，若是闹得不太愉快，岂不是老人心里添堵么。
严氏愣了一下，转过脸来正色看着小欢颜，“哦？兰姐儿说不行？那为什么不行啊？曾祖母还就想吃你弟弟的小手，那怎么办呢？”
小欢颜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其实她站着跟坐着没什么区别，罗汉床高，她站着仍然要仰头去看坐着也比她高的严氏，“不可以吃弟弟手。自己吃自己的！”
屋子里静默了一秒，下一秒就是哄堂大笑！
严氏还伸手看了看挂着一对玉镯两个戒指的手，哭笑不得，“哦……原来兰姐儿是说想吃手就吃自己的啊，那还是算了，曾祖母的手太老了，不好吃，咬不动的……”
小欢颜自己爬到严氏身边的位置坐好，好似很是矛盾的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有些不大情愿的伸出自己的手来，“那……那曾祖母吃兰姐儿的手吧……不过可不能使劲儿咬，就跟弟弟一样，舔一舔好了……”
周朦胧刚刚还悬着的心落了地，屋里站着的坐着的都一边笑一边揉肚子。童言稚语总是带来让人意料不到的快乐。
眠春给严氏揉了几下肚子，严氏才把怀里的小开颜又交回到吴氏手上，让她扶着小开颜就坐在她另一只手边的罗汉床上玩儿。这才看向周朦胧，“你这么心急干什么？怎么不叫人送个信过来，叫我知道了先开心开心就好。这刚洗头洗澡，头发出门时可都全干了？若是没干透，那湿气捂在头上可不行，到老了要落下头痛的毛病来。这屋里也没旁人，要不要解开晾晾？”
“不用不用，早就干了，出门时没干透，不过到马车里又晾了会儿，这天气这么热，干得快的很。”周朦胧甜甜的笑着，很受用严氏细致的关怀。
“怎生这时候回来了？之前写信回来也没听你们说？”严氏紧张的问道，就怕是有什么特殊的缘由。
“想您了呗！”周朦胧喝一口冰镇绿豆汤，直唿舒爽。不过小欢颜却是不能喝的，眠春给她端的是果子露，小开颜是一杯白开水。“开颜也这么大了，我们路上走得慢，走走玩玩，相当于给孩子们长长见识，开开眼界，一边玩儿一边往回走就是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知道周朦胧是哄她居多，严氏还是满足的笑起来。小说站
www.xsz.tw老人被儿孙惦记，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想到最近尚京的情况好转很多，戚廷岳那边应该是更加如鱼得水才对，严氏心里的担忧也就慢慢在欢声笑语中被抚平了。她一边絮絮叨叨问着周朦胧在沥州的情况，怀孕时可平顺啊，生产时怎么样啊，月子里可有好生休养啊，还问及她娘家父母家人都可好……
无论是之前两人在信里面说过的还是没说过的，都不如这时坐在一起端着茶盅细细道来的亲切。严氏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在吃点心的小欢颜，不时挪一下磁碟给她换个花样，一边还照顾着在罗汉床上拽自己袜子或者是啃手还一直咿咿呀呀不停的小开颜，她那浑身衰老的气息，好似在照顾两个孩子时全都敛去了。
只是周朦胧仍然是怕她精神不济，半个时辰里严氏一直没停歇，她就朝赵妈妈眨眨眼，说孩子们在马车上没睡好，这会儿该去歇个小觉去了。
小开颜自然是没有异议，有异议他的咿咿呀呀抗议也没人能听懂，小欢颜却是知道这不是她平常歇小觉的时候，不过看到娘亲警告的眼神，小欢颜忙把嘴里的糕点吞下肚，滑下罗汉床牵着赵妈妈的手出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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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给兰姐儿喝几口茶水，上个净房再让她睡去。”严氏不舍的看着孩子们走了出去，不忘叮嘱道。待人都出去了帘子放下来，她才对周朦胧赞许的说道，“两个孩子你倒是照管的极好。大的知礼懂事，小的也壮壮实实的，我就知道你是个让我放心的……”
“嘻嘻，祖母终于有空来夸夸我了。”周朦胧挤挤眼睛做个鬼脸，“不过我在沥州什么都自己来拿主意，没您管着我这个提醒我那个的，真是不自在的很，还是在您身边，我也让您管着的日子自在，这不，我赶紧熘了回来，只有对不起廷岳了……”
其实就是周朦胧没有离开尚京的时候，也是她盯着严氏吃喝起居的多，严氏哪里处处管着她了。只是老人若是心里真没什么牵挂，那也是不好的，好似精神支柱一样，得栓着点儿。
“怕啥，他一个大男人还能饿着冻着不成，卫所里那些兵丁，真要吃苦受累也不是他打头。”其实严氏心里自然是心疼戚廷岳的，只是孙媳妇和两个可爱的孩子都在面前了，她自然而然的就想起孙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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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不怪我就好，我可就怕您说我偷懒，不顾着廷岳，提前熘回来了……”周朦胧吐吐舌头，好似真的有多怕一样。
“你这猴子，回都回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的什么话这是……”严氏哈哈一笑，自然是不以为意了。不过转身就吩咐素荷去拿她库房的单子过来，“……我要好好儿的翻翻，看找个什么稀罕玩意儿给开颜做个见面礼的才好。你说说你，不提前送个信儿，我这曾祖母竟然空手见我的乖曾孙，真是失了体面……”
严氏欢欢喜喜的去翻册子，翻了几页视力看起来吃力，就让素荷给她翻，看到合适的说给她听。周朦胧在一旁笑眯眯坐着看着，觉得这场面又是温暖又是心酸。
侯府分家才几年功夫，仿佛就是转眼间的事情她就两个孩子都出生了。依稀记得侯府分家的时候，她坐在玉纱橱后面听着严氏和阖家厉声对峙，无论是据理力争还是细数侯府和她自己的私房要如何分配，都是不曾翻过册子的，心口就来，可是如今，严氏身边留着的私产都不足以往的十之三四了，找个给小孩子的见面礼，她却是要人伺候着翻册子寻东西了。
人老，好似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好在素荷是个利索的，直接略过了普通品相的东西，专拣稀罕点的念给严氏听，严氏就挑了一个马上封侯的古玉笔筒。还说这是她幼年启蒙时，她的祖父给她的。
这么珍贵又有意义的东西，周朦胧可不敢随便收下，一定要让严氏留着做个念想，严氏却是虎着脸瞪着她，“要什么念想，开颜欢颜姐弟俩就是我的念想了，我的好东西不留着他们留给谁？”
周朦胧忍不住吞吞口水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可您好歹注意着点儿，这话说的可太不讲究了，这侯府，往后可是要留给小叔的……”
严氏也翻了个白眼，呵呵一笑，“那等他娶了能跟我计较的人进门再说，现在没旁人我顾忌那些干什么。他也是个男子汉了，跟哥嫂计较这些，也不怕人问他这爵位是怎么轮到头上来的……”
周朦胧呵呵一笑含煳过去，真是怕严氏又说出什么呛人的话来。虽然严氏说的对，但是一家子的和睦不就是建立在各种分寸里的么，话传话的，谁知道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看来严氏的脾气，的确是变了许多，多了许多自己的小性子在里面。
天色渐晚，周朦胧就说要在这里吃过晚饭再回去，“……我那儿冷锅冷灶的，我可不回去吃，我要吃您的好吃的……”
严氏啼笑皆非，“你走了你那儿的下人们还都不吃不喝都成仙了不成？还冷锅冷灶，把我当兰姐儿骗呢！吃吧吃吧，想吃什么好吃的尽管吩咐去……”
小欢颜素来就是个胃口好的，还特别的爱吃肉，周朦胧平时都克制着她一点儿，让她荤素均匀一些，只是想到严氏胃口不好，晚上周朦胧就由着小欢颜了，那红烧的鸡腿儿，小欢颜直接上手拿了就啃，还一个接一个的，看得严氏瞠目结舌，又被她的豪放吃相逗得笑个不停。
开颜也上了桌子，虽然他还吃不了桌子上的佳肴，吴氏在一边拿着小调羹喂着鸡汤煨的小米粥，鸡汤上的油层都撇去了，骨肉渣末也都用纱布掠过了，粥用小火煨得稠稠的，开颜是一口接一口，严氏看着直点头，“这可比你那小胖手好吃的多了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非常满意两个孩子今天在饭桌上的表现，吃相有着孩子的童稚，但是并不多难看，反正就是看他们俩吃东西，好似入了他们嘴的那都是很美味的东西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细细留心着严氏吃了些什么，吃了多少，但是并没有使劲儿的劝和哄，只是静静看着而已。
她反正是已经回来了，不急着今天这一顿的。而且这是晚饭了，严氏若是一下子吃的太多，那又要影响晚上的睡眠质量了。而从眠春的神色上来看，严氏今天在饭桌上的表现也算是很不错的了。
吃过了晚饭，虽然严氏很舍不得，周朦胧只陪她在竹林子里走了三圈儿，就带着孩子们回去了。毕竟一下午严氏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她们娘儿三个，精神耗费也不少，也需要早点休息。她走之前特意跟严氏说道，“沥州不比尚京人杰地灵，但是我也给家里人人都带了礼物的。”
严氏立马意会，就着素荷准备第二日在广玉山房摆个团圆宴。连出嫁了的廷嵘和廷岍，都叮嘱当晚就赶紧送帖子去。严氏不提戚廷岚，自然也就没人不识趣了。
她们从正屋出来，严氏让素荷代她去送送，周朦胧就瞅着素荷眨眨眼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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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到，周朦胧就跟素荷说道，“我今天急急就来了，给祖母带的一些特产都忘记带来了，素荷你晚上当值不当值？不当值的话，占你点时间，你随我去拿几样过来。”她走的时候就注意道，红渠已经顶了过来。一般严氏身边白天是两个大丫头当值，晚上一个，一直是三个人这样轮着的。这些习惯周朦胧再清楚不过的了，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素荷自然是没有说不好的，笑眯眯的打趣道，“奴婢去可不能白去，大奶奶尺头总得赏奴婢一点的吧。”她就是不说，这严氏身边的大丫头，周朦胧大老远才回来，还能没个打赏的不成。周朦胧素来手面就宽的很。
婆子们笑呵呵的看着素荷上了降香她们丫头们坐的马车，自然是有人回去跟门房说一声给留个门的。只是等从广玉山房的巷子口转了个弯儿，马车就如素荷意料之中的停了一下，小茴掀了帘子进来，“劳烦素荷姐姐去替我一下？刚刚倒茶湿了衣裳，我来拿个干帕子绞一下。”
抬眼望去，小茴果然下衫有一角是湿答答的。栗子小说 m.lizi.tw其实这大热的天儿，又不是湿在上衣，天也擦黑了，又有什么要紧的。只是素荷并不点破，从善如流的换了马车。
周朦胧的马车里没有旁人，连个孩子都跟着各自的奶妈。素荷上去贴着帘子边上坐着，周朦胧看见她就笑，“这么拘谨干什么，马车里又没旁人瞧见，当值一天，快伸直了腿歇歇的。”
“太夫人向来宽厚，当值一天也没什么劳累的，无妨。”素荷乖巧的应道，她在严氏面前当值也不是一天两天，当然不会是主子给几分颜色她就趁势开染坊的了。
“其实也没什么伺候的，不过是说说闲话罢了。这一年多，府里可都还安好？”周朦胧也不绕圈子，直接问道。严氏连生病都不跟她提半句，怕是府里若是有什么事，也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吧。可惜明天才能见到戚廷嵘，并且戚廷嵘已经外嫁出府了，她竟然一时无人可问。
素荷早知道，心里早有腹稿，“总的还算好的。就是年前年后太夫人病了，拖的时间长了，又反反复复，侯爷急的很，府里多少有点人仰马翻的，其他的都还好。好在现在太夫人也都好起来了，大奶奶您也就别着急上火，老人家的精神头得慢慢的才养得回来。”
“大姑奶奶可还算安分？有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往常周朦胧可是不屑提起戚廷岚的，而且即便严氏在她面前说起戚廷岚，她也断然没有对小姑出言过分的。这对着素荷问起戚廷岚，可着实不客气的很。
周朦胧觉得奇怪，就往常戚廷岚那副作样，严氏虽然恨铁不成钢，可总是会忍不住在她面前念叨几句戚廷岚的。自家的孙女，就算嫁了出去，做事没脑子，气归气，该心疼的时候也是免不了的。不然干嘛知会那朱嬷嬷有事儿就回来报信，后来还又送了江妈妈进昱亲王府的。
可奇怪的就是，今天一下午，她和严氏说了那样多的话，特别是严氏，话说的可真不少，却是一句都没有提到戚廷岚的，好似忘了这个人，或者是直接避忌过去了。周朦胧就不免有不好的猜想了。
莫不是这个蠢货又吃错药了，回来气严氏了？眠春先前提的那几句里，可是说年初几的戚廷岚也回来探望过一次。
素荷张张嘴，这个话题真不在她的腹稿范围内，只是周朦胧盯着她的眼睛里是丝毫不客气的锐利，她连避忌都无法避忌，只得讪讪的扯了下嘴角，“大姑奶奶……大奶奶您还不知道大姑奶奶是什么性子么，在闺中就是那样，还把太夫人气得叫林嬷嬷去管教大姑奶奶的，大姑奶奶就是那样有口无心的人，也不是总回来……”
这就是说戚廷岚还是秉性难移了，还是死性不改了，还是回来作死了……
“她正月初回来又做了什么事了？”周朦胧无视素荷绕着圈子打圆场，撇一下嘴角。
“这个……”素荷吞了下口水，“正月初大姑奶奶回来，说是看望太夫人的，太夫人那时候正咳嗽的厉害……大姑奶奶跟太夫人说话，把下人都遣了下去了，奴婢正好在外间看着熬药炉子，依稀听着大姑奶奶问太夫人，把夫人关在哪里了……”
周朦胧瞳孔缩了缩，这是哪门子的探望，严氏身体正不好的时候，偏偏来跟她提段氏，戚廷岚的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后来就吵了起来，太夫人咳嗽的厉害，奴婢后面就没听清楚具体说了些什么，只是太夫人生气的很，把放蜜饯的双耳游龙汉白玉陶罐也给打碎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嘴角几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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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屋里的东西，一年四季，都会应景的从库房里搬出些新鲜东西来摆放，用具也是。这双耳游龙汉白玉陶罐，自打周朦胧头一次进严氏的卧室看到摆在床头矮几上，就一直没换过。严氏上了年纪，各种小毛病总是不断的，吃点药调理也是常事，她这一辈子积累了多少有价值有意义的东西，自然不止这一个陶罐，想来也是有来有意义的东西。
然而还是摔破了。没有了。
“大姑奶奶……在夫家可还好？”周朦胧的声音冰冷，没有温度。就如同那个她没见到的陶罐的碎片一样铺散在马车里。
“跟以往差不多吧。”素荷不知道周朦胧为什么这么问，背嵴有些发冷，“嗯……世子姑爷还是跟往常一样，不怎么回内院的。昱亲王妃也如往常一样对大姑奶奶甚为严格，立规矩也没放松下……不过，听说打骂少了些，年底的时候朱嬷嬷偷偷回来，说是王妃已经很少拿戒尺管教大姑奶奶了，换成抄书背书……”
“她倒是个爱看书作诗的……”周朦胧不屑的冷哼道。
素荷张张嘴，尴尬的说道，“抄的是女诫和孝经，背的也是这两样……”
周朦胧嘴角抽搐。小说站
www.xsz.tw昱亲王妃果然不同于常人。
到了玉扁胡同，行李并未收拾完毕，毕竟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了。不过带回来的礼物都装在一起，并未拆动，翻找起来却是容易的很。周朦胧让素荷带着两袋子小米回去了，并吩咐道，“晚上子时起来用清水洗两遍，浸着，等清晨就煮了小米粥给太夫人吃。”
素荷有些傻眼的看着粗使婆子把两袋子小米搬到马车上去。周朦胧呵呵笑出声来，“这是我们那边山边儿上的农户种的小米，产量很低，比较硬，不得法是煮不烂的。不过我吃过，尚京的小米太精细了，这个太夫人吃更好一些。”
素荷难为情的收回掉到地上的眼珠子，忙不迭点头，“奴婢眼拙，大奶奶见谅。”
终于躺在自己熟悉的宽大的床铺上，虽然心里有些酸涩，周朦胧仍然是很快就睡着了。并且是一夜无梦到天亮。
早晨有孩子在身边总是很忙的，梳洗打扮吃饭，周朦胧由着吴氏和赵妈妈一把手去张罗，让陆英铺了简单的纸墨，给戚廷岳飞快的写了封回信。小说站
www.xsz.tw戚廷岳最担心的就是严氏的身体了，周朦胧据实以告。年老体衰是不可避免的，只要没有被病痛过分磋磨，就已经是万幸了。
至于其他的，她也才刚安定下来，还没安顿好，也无从跟戚廷岳说起，只用欢快的语气告诉他，“……祖母比我们想象中好很多，真是万幸。我回来了，孩子们回来了，祖母会越来越康健的。你放心。”
这实在是非常简短的一封信。她落笔封漆让人送出去时，孩子们还没折腾好。
待拖家带口到广玉山房的时候，再原路踏入进去，静谧的院子里多了些鲜活的气息。仆婢们行走间脚步欢快了，远远见到她们笔刀靠墙站着无声福礼时面上没有笑容却也神态轻松了。
戚廷嵘和戚廷岍这对闺中姐妹站在正屋前的院子里说话，眼神都注视着进门的地方。看到周朦胧为首现身，两人立马携手快步迎了过来。
见礼之后，周朦胧笑吟吟的让小欢颜给两位姑母行礼，还有小开颜，是吴氏抱在怀里行的礼。
她们俩是头天晚上就接到了严氏送去的消息，自然是有备而来。各自都给了开颜一个礼盒。无须打开，周朦胧知道就算不是很名贵，也必定是她们俩能拿出来的好东西了。
“祖母刚刚正在眯一会儿，我们俩就悄悄出来，这会子怕是已经醒了吧。”戚廷嵘吐吐舌头，而戚廷岍则非常熟练的从吴氏手里接过了开颜过去抱着玩儿。
周朦胧刚想说一声开颜太沉了怕戚廷岍抱不动，可看她姿势非常熟练，就顿住了。
戚廷嵘嘻嘻一笑，“二姐姐在家里经常帮妯娌们带孩子，可会带孩子了。”
戚廷岍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周朦胧真心的冲她一笑，“那日后有了孩子你肯定在行的很。”
身后眠春款步过来，“太夫人醒了，请大奶奶和两位姑奶奶进去说话呢。”
周朦胧点点头，带头朝里面走去。这一大清早，严氏就开始打瞌睡，那昨晚肯定还是睡不好了。她们故意在这边笑着说话，屋里听见了，才能帮严氏整理一下仪容，才能继续在她们面前维持慈祥整洁的形象。
这姐妹俩不仅是装扮变了，已经挽起了发髻穿起稳重的颜色，在严氏面前的位置竟然也变了。
戚廷嵘如往常一般，接过了素荷手里的事情，斟茶，倒水，换上新鲜的点心和水果，自觉并且真诚的为屋里的人服务着。戚廷岍刚刚还有些拘谨的脸，却在屋里截然不同了。
因为屋子里有孩子。
严氏拉着小欢颜说话，戚廷岍自然而然的就抱着小开颜跟在一旁。
她往常在严氏面前就算是答严氏的问话，都是浑身如同束缚住了一样。而抱着孩子，却好似是胆小的人忽然握住了超级厉害的法器一般。
小欢颜在吃严氏喂她的糕点，戚廷岍看到小开颜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就笑嘻嘻的说道，“哇，你也想吃啊，想吃你跟曾祖母说啊……”
严氏果真拿了糕点，不过却不是真的喂，而是放到开颜嘴边逗他，想吃吃不到，小开颜自然是急得直哼哼，戚廷岍连忙抱到怀里哄，“不气不气，等咱们小牙多长几个，把曾祖母的好东西都吃完，好不好……”
周朦胧讶然的看着。她一直觉得戚廷岍身上的胆小怯懦，是难以打开的屏障，没想到打开这屏障的钥匙竟然只是个孩子。
戚廷嵘偷偷在周朦胧耳边说道，“二姐姐在家里，跟妯娌们处的也挺好的。她喜欢孩子，也经常帮着左邻右舍带孩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潘家的家族颇大，但是女眷一般是不能轻易到处走动的，也就是跟左邻右舍平时的来往多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戚廷岍是个羞怯里不会夹杂恶意的人，而且她的夫家，在潘家只是绿豆芝麻一样无足轻重的旁支，来往的也都是差不多的人家，这样的普通潘家族亲，一家子的温饱和营生才是大事，因为平时本家的大事也轮不到他们出头说话。
所以之前戚廷岍和白姨娘对潘家的诸多恶意猜测，等她嫁过去了才发现，实在是不值一提。谁家的婆母就等着儿媳妇进门了好为了本家的荣耀去死命磋磨人的呢，一家子不得安宁，还得赔上自己的名声，再说，就是磋磨完了这个，娶下一个不是还要一份彩礼钱？还要花钱张罗酒席新房？
就算潘氏成了弃妇，但实际上也是她自己放弃了自己。南山侯府这边就算有再多不对，也并没有给潘氏一纸休书。她自己要和离，一没有哭诉婆家的不是二也没请娘家来给自己撑腰扯皮，和离了连娘家都没回，自己就走了。大概就是潘九太太想起潘氏来，也不过是咬牙切齿的先暗骂自己女儿几句，旁的站着看热闹的人，何必为了别人家命不好的女儿就把自己儿子儿媳妇也弄生分？
周朦胧在两个小姑出嫁前就走了，自是不知道出嫁后两个人的心路程，此时看着，心里只有好奇和欣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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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嵘伸头来说道，“之前祖母生病的时候，我回来没事的时候摸着针线随便做了几件小衣裳，本是说入秋之前托人送到沥州去的，现在可是不必了，大嫂随我去看看？”
“那好。”周朦胧放下茶盏，跟严氏说了声，严氏却并没什么心情理会她，随意点点头，就继续和两个孩子一起玩闹了。
周朦胧好笑的摇摇头，老小老小，这三个还真能玩一块儿去了。
戚廷嵘以前在后罩房的院子还原模原样的留着。左右侯府是不会挤得没地方住。而且之前严氏病中的时候，戚廷嵘因为夫家没有公婆要侍候，丈夫陈举人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她倒是时常回来，而且回来还经常留下住几日，也就还住在原来的院子里。
她给两个孩子做的衣裳收在箱笼里，熟门熟路的自己打开了摊在床上给周朦胧看。
“唉，都两个孩子了，大的小的，可真没少穿你做的衣裳。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没去摸衣裳，反而一把拉了戚廷嵘的手来看，翻过来，十个指尖果然都有厚薄不一的硬茧，周朦胧看着不禁就皱起眉头，“以后你还是别给孩子做了，你看你这手，可是受了不少罪了。妹夫四季衣裳也是要你张罗的，往后你还要有自己的孩子，手还是一回事，关键是眼睛可不能熬坏了……”
戚廷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细致入微的关怀着，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碎碎叨叨又真真切切的责备，就连她姨娘，都多久没有拉拉她的手，揽揽她的肩了。戚廷嵘耳根发热，低头倒是笑了，“我是姑姑嘛。我没有别的好东西给他们，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确实如此。
每每看着小欢颜从只会吃了睡睡了吃，到开始会翻身会坐会爬会走路会说话，都经常穿着她做的衣裳，戚廷嵘心里就觉得很满足，很自豪。每次听到人夸奖小欢颜的新衣裳真好看，这比她自己被人夸赞还要让戚廷嵘开心。若是小欢颜能穿着她的衣裳长大，戚廷嵘觉得光是想想，她就要激动极了。
所以虽然开颜没有谋面，戚廷嵘就经常给开颜做衣裳，寄衣裳。她了解周朦胧对孩子衣裳的各种喜好和讲究，她有周朦胧给她画的多种适合孩子衣裳的童趣花样子，所以一见到开颜，戚廷嵘果然看到开颜穿着的正是她做的衣裳，她怎能不欢喜。
这些欢喜和满足，周朦胧都从戚廷嵘略带羞涩的眼睛里看到了。她叹口气，无奈的讲戚廷嵘的两只手捧在手心里，“那你以后少做一些。一季做上一身就行了，不然我可不依了。”
戚廷嵘点点头，周朦胧略带严肃的嗔怪，简直比任何赞美的语言都要动听。
婢女送来了茶水，戚廷嵘起身给周朦胧斟茶。她总是这样，做这些事情就跟她给孩子们做衣裳时一样，一针一线，一举一动，都是那样实在和真诚。
周朦胧微微笑着接过来拿在手里，“你们都出嫁了，这广玉山房越发冷清了，我看祖母心里没有以前快活的样子。二叔现在在府里吗？”
“嗯……祖母心里是没往常顺遂。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戚廷嵘没有叹气，脸上的淡然神情，倒是对得起她侯府的出身了，“你们走了，我们接着也就出门了，虽然祖母嘴上不说，心里确实是不太痛快的，后来尚京发生了些别的事情，马家……”
戚廷嵘觉得她不擅长讨论这些话题，好似说远了不知道如何说了，张张嘴不知道怎么继续。
“马家的事情我知道的。”周朦胧适时的说道。
“哦。”戚廷嵘吞了下口水，“那时祖母也很是忧心，不过有一次我倒是听到她说，还好你们不在家什么的……”
戚廷嵘和陈举人一起过日子，自然跟在闺中时大不一样。读书人关心朝政，之前那一场牵连太多的较劲儿，戚廷嵘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周朦胧听懂了，幽幽叹口气。孙子孙女不在身边，老友家突逢变故，加上戚廷岚不长眼的回来上眼药，严氏心里能好过才怪。
“二哥住在家里，不似往常那样总不着家了。因为父亲不让账房给二哥支银子了，二哥院子里父亲也专门让人看着，怕他拿了东西出去变卖……”
戚廷嵘难为情的低下头，她的兄长在家跟贼一样被人防范着，她怎能不跟着羞愧呢。
“呵呵，公公做的好，”周朦胧笑出声来。没钱了，戚廷峤想折腾也没法折腾了，戚义安总算长了回脑子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戚廷嵘惊讶的抬头，轻咬下唇，迟疑的说道，“是祖母让父亲这么做的……”
也对，这样凌厉的路数，跟叫林嬷嬷直接去管教戚廷岚一样，粗暴却有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朦胧挑挑眉，“那小叔可相看上了合意的姑娘？”她走之前，严氏就在张罗这件事了。
然而戚廷嵘缓缓摇头，“祖母之前倒是一直放了那多心思在三哥的亲事上，只是后来出了那些事，祖母好似就无心想这些了。”
一句无心，说的和听的都懂了。不是无心，而是现在朝廷波谲云诡，戚廷屿就算娶不了尚京最好的名门淑女，但是神仙打架，往往是小鬼遭殃。严氏纵然有再多的心思，也是不敢冒险的。
周朦胧没有问戚廷嵘在夫家过的怎么样。就她这出嫁了还能时常回娘家来，祖母病了陈举子还让她回来住着侍疾，已经说明了一切。若真要戚廷嵘来说她的日子过得好不好，那些平平淡淡的幸福和满足，转成言语的话就未免苍白无味了些。
等周朦胧和戚廷嵘从后罩房出来时，屋子里的热闹更甚了。严氏和戚廷岍逗着流着口水咿咿呀呀的小开颜，戚义安在旁边插不上手，就光顾着端着茶盅弯腰跟着看跟着笑，而小欢颜却在廊下踢毽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跟她踢毽子的不是任何一个仆婢，竟然是戚廷屿。
戚廷屿的毽子踢得不错，虽然没有小茴那样上下翻飞，却也惹得小欢颜在他身边拍着小手打转儿了。见到周朦胧出现，戚廷屿连忙收了脚，有些不好意思的上来行礼问候。
少年人的脸上神色微赧，周朦胧提及他对小欢颜的善意，笑嘻嘻的牵了小欢颜的手蹲下与她说话，也是说与戚廷屿听，“有没有给小叔行礼啊？”
小欢颜点头，“当然有。”
周朦胧满意的笑了，“那你跟小叔玩儿去吧，看小叔毽子踢的好吧？以后大了你可不能光知道叫小叔陪你玩儿，到时候该跟小叔学读书写字了。”
小欢颜哪里懂这些，只知道娘亲许了她继续玩儿就高兴的跟小鸟一样满场飞。倒是戚廷屿如蒙大赦的随着小欢颜下去，心里却不是那么平静了。
小女孩启蒙之后若是要读书写字，自是会请女先生，或者是请位老先生来教。又怎生会丢给他这做小叔的教了。周朦胧这是在提醒他，玩归玩，莫忘了学业。
作为长嫂，并不熟悉的长嫂，这样已经是非常委婉非常顾及他的面子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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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吃饭的时候戚廷峤也没有来。也没人提他。就好似府里并没这么一个人似的。
大家同坐一桌，戚廷屿视线屡屡往门口飘去，若有所思的样子。这一大家子坐上一桌，他的哥哥姐姐，却都没有列席，戚廷屿不禁觉得脸上无光的很。
后来周朦胧偷偷问戚廷嵘，“戚廷岚屡屡要问段氏的下落，小叔有没有什么表示？”
戚廷嵘非常惊恐的张大嘴巴，“当然没有啊！三哥若是跟大姐一样煳涂，那不是要气死祖母么？”
周朦胧点点头，她虽然觉得廷嵘这话有些幼稚了，但是看来戚廷屿还算是清明的。其实也不全是为了顺祖母的心意，中间还有戚义安呢。父亲尚在，祖母尚在，段氏也不是平白无故就被关到庄子上去的，怎么说也轮不到戚廷屿来为母请命。
还好，戚廷屿比戚廷岚要有点脑子。
如此在广玉山房热闹了一天，连戚廷嵘和戚廷岍也都是傍晚吃过了晚饭才回去，周朦胧要带了孩子们回玉扁胡同，严氏心疼已经困得有些东倒西歪的两个孩子，板着脸不让走，周朦胧就无奈的留宿了。
估摸着以后留宿的日子多，第二天她把孩子们放在广玉山房，有赵妈妈和吴氏陪着，还有其他众多丫头仆婢，不会累着严氏，她就带着小茴和款冬回玉扁胡同了。
给把孩子们日常用的东西穿戴的衣裳收拾点儿过来，围着一个孩子转还好，围着两个孩子张罗，广玉山房可得好一阵忙的。
小茴和款冬自去管收拾东西的事情，周朦胧只在屋里换了身衣裳，就往外院去了。
郭大贵和前胡他们出海没有回来，张登前和刘爱民去乡下收野菜山货也不在，但是莲房一家子还在，郭汪氏和刘氏还在。
她们自然是都知道周朦胧回来了。只是晓得周朦胧母子三人回来定然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忙，她们除了在自己院子里欢喜一下，并没有往外凑。
周朦胧只身来了，一时院子里惊喜得难以名状。
郭汪氏这一年半下来，在沥北楼里掌管厨房忙的脚不沾地有四五个月，后来慢慢的把人都调教出来了，她和刘氏也就闲散多了。
只是这一年多来走出内院的日子，给两个乌云山脚下走出来的农妇很多的改变。
特别是郭汪氏，她自从来了沥州，外貌穿着上的改变是一点点看在大家眼里的，学会了穿适合她们这个年龄的不太花哨但是也不老气的颜色，能素净的插几只钗也不会浑身难受得动不动就把手伸到发髻上去摩挲了，不再是往哪里一坐就拉出往自家灶房门口塞柴火的架势了，站在那里，背嵴是挺直的，习惯性放在身前围裙位置的手自然的交握在小腹前。
而一别一年多，郭汪氏还是如往常一样热情的招待周朦胧，亲自沏茶，拉桌椅板凳，脸上是热得暖心的笑容，只是周朦胧觉得她的变化很大，非常之大。
变化在哪里？不是在她虽然朴素但是越来越得体的衣着打扮，也不是在她越来越大方沉着的举手投足，而是那一张热情的脸上忽然焕发的自信，那一双练达的眼睛里的通达淡定。
这些都不是说要跟谁学就随随便便能学到的。也不是刻意去营造就能装得得心应手的。不然当初柳双就不会在大公主府苦到无法自处。
“怎样？你郭家婶子是不是像个老板娘样子了？”跟在郭汪氏身边亲手递板凳抬方几的刘氏打趣道。(。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莲房在一边跟着呵呵的笑。栗子网
www.lizi.tw周小冉和郭玲正在由女先生上课，小暖在院子里跟着一个小丫头翻花绳。
周朦胧捂嘴轻笑，看来她不在，这挨在一起的几个小院儿，还是那样的和谐温馨。“不仅像老板娘，还像个大老板娘，一般的铺子现在可罩不住婶子了……”
郭汪氏跟着大家哈哈一笑，也不拘谨，斟好了茶水，自己也坐了下来，“像老板娘干什么，出去能不给大奶奶丢人，我就满足了。”
“啧啧，可没有几个老板娘的茶水能煮的这么好的，您哪里是给我不丢人，够给我长脸的了！”周朦胧毫不吝啬赞美，如同她坐下来就放松下来的心情一样。
“得大奶奶一句赞，看来我得给莲房行拜师礼了。”郭汪氏跟戏文里学着冲莲房拱拱手，吓得莲房连忙避开身子不敢受。
“哦，莲房教的，那果真是不错。教的不错，学的也不错。”周朦胧点点头。
“莲房还教我们认字，算账，打算盘……”郭汪氏兴致勃勃的一样样学给周朦胧听，刘氏在一旁跟着点头。
刘氏的变化也有，比以往放得开的多了。只是她向来在人前不是那最爱出风头的，不到她说话表现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性的在旁边陪着，往常是忐忑不安的陪着，如今是笑眯眯的陪着，原来她也一直跟在一道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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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在郭汪氏说话的时候偷偷观察了一下莲房，她时不时的去看一下小暖在做什么，不过脸上并无焦急和担心，脸庞没有丰润太多，但是红扑扑的，神色安然。看来这三个女人在这一年半多的时间里相处的非常好。
郭汪氏和刘氏从莲房身上学着许多不曾接触过的东西，莲房也在这些付出中慢慢的从孩子的事情上解脱了不少。
沥北楼的生意如今在尚京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周青更加的忙碌了。莲房没有做点什么的想法，但是如此能不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孩子身上，也是周朦胧乐意看到的。当初她微末初起之时就把莲房从周家巷送了出来，就是想这个从小如同姐妹般陪着她的人，能过上平淡满足的日子。
沥北楼客人如流，白蒲庄子有张登前和刘爱民两人勤奋务实的盯着，菜品竟然能保持一年四季一直供应得上沥北楼不断增加的需求，并且时常会有些新奇的菜品带回来，让郭汪氏和刘氏试试新菜谱的。栗子小说 m.lizi.tw恐怕还有一段时间周朦胧才能看得见正远行在外的两个朴实憨厚的年轻人，但是她相信，他们俩一定也如郭汪氏和刘氏一样，让她刮目相看，欣慰满意。
白蒲庄子不仅在菜品供应给沥北楼上能有一笔非常可观且稳定的收入，另外一样收入也在最近的一年里大放异彩。那就是周朦胧后买的那几个鱼塘。
不，现在应该叫螃蟹塘，嗯，如果有这种叫法的话。端午就开始吃螃蟹，简直就是沥州的一道新风尚。上层勋贵们争先尝鲜，博个面子，外来的商贩游客们尝个新奇，存个谈资。本就是物以稀为贵，更别提这反时令的东西，更是稀罕，加上清贵们为了面子少不得要追捧，外来的外乡人听着名头寻个好奇，虽然还是那几个池塘，却跟生钱的聚宝盆一样了。
连游秀才给戚廷岳写信时也忍不住酸熘熘的调侃，“早知道给你寻的几个养螃蟹的人这样能来钱，我早也这样做去了。”
后头还忍不住跟戚廷岳装装心酸，“若换了别人家做这生意，我少不得要想办法挖挖墙角的，唉，看在你的份儿上，兄弟我就流流口水算了。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情比金坚的感动？”
其实还真不是没有人想来挖墙角的。只是周朦胧早有预料，她可不是头一天出来打山头的，见惯了别人的红眼和黑心，所以她早就把帮她养螃蟹的一家人给煳弄的好好的。身契在手不说，平时也非常照顾，早就叮嘱过刘爱民和张登前，不要光顾着赚钱，多给这外来的一家子人关心和照顾。
别的不说，就郭汪氏和刘氏初在沥北楼的那一段时间，那样的忙，可那家的孩子身上的衣裳，却是郭汪氏和刘氏熬夜做的。虽然没有什么精美的花纹，名贵的料子，就是农家做事人最常穿最廉价的布衣，送去的时候，那一家子就感动的不行，更别提后来张登前和刘爱民动不动有空了拎点酒肉过去喝一顿，没空了让个小厮去集市上切一块五花肉送过去。
这些具体怎么做的周朦胧并没有一样样的去告诉张登前和刘爱民，她的原话是，“值钱的不是那满塘爬的肥美的螃蟹，也不是那一家子的身契，而是人家一双会养出螃蟹的手。”
或许她如果真的条条框框的去教，不一定有张登前和刘爱民做的好。张登前和刘爱民其实天赋并不算好，不够精明，不够胆大，长的不够俊美风流。
他们到现在举手投足跟京城的普通公子哥儿还是很有差别，跟前胡重楼这样混迹市井多年的人也决然不同，总是有一种好似洗脱不掉的属于泥土气息的乡气，憨气。
但是或许就是这样一身改变不了的气息，最容易收买人心。哪怕是同样的手段同样的话语，他们俩出手，他们俩开口，好似可信度就比那些斯文俊秀的人要高的多。
收野菜收山货时往往能拿到更好品质的东西，更实在的价格，笼络这些比他们层次低一些的人们更是经常用最简单直接的路径，换得真诚和信任。
周朦胧有时觉得，这两个本来资质一般的人，到了她手里，竟然像是她挖到了宝一样。
不，她觉得他们是两块璞玉。
朴实无华，内心俊美。
除了池塘，刘爱民和张登前还连续两年在收山货时能带回另一样白蒲庄子没有的值钱东西。那就是人参。
自从头一年两个愣头青撞到了大运，后来他们每次去，那里的养参人都留着宝贝等着他们。毕竟养参人是在钻朝廷的空子，好不容易碰上两个面相老实口风紧的生意人，谁也不愿把辛苦钱浪费在别的风险上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而算着日子，今年夏末秋初，该是郭大贵他们出行前约定好回来的时间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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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非常期待这第一次远航的成果。
如此歇了几天，两个孩子也玩闹够了，周朦胧就跟严氏提及要给小欢颜请先生的事情。
戚义安和戚廷屿正好也在场，他们是一早来给严氏请安的。戚义安还有些不太赞同，“兰姐儿还小吧，这还没五岁呢，就跟着先生读书，是不是太苦了些……要不再玩几年？”
无需周朦胧来反驳，严氏直接给怼了回去，她两眼珠子毫不客气的一瞪，“早什么早？再说有什么苦，又不是要孩子起早贪黑悬梁刺股，先生请来了，头一年半年也是适应的一个过程，学多少东西倒是在其次的……”
周朦胧没想到最支持她的反而是严氏，她起先还估计以严氏对两个孩子的宠溺，会第一个跳出来驳斥她呢。为此她都打算要使出浑身解数跟严氏好好磨一磨的。谁知道竟然就这么成了，而且严氏比她的态度还要乐观。
戚廷屿深有触动。这个大嫂虽然各方面屡屡让他觉得刮目相看，不敢轻视。但是他先入为主的概念也是没有变过的，一个外乡来的女子，若不是因为大哥前些年跟侯府的关系几乎是水火不容，不然就连祖母怕是都不会允许大哥就这样带回一个媳妇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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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想到，小欢颜只是一个未满五岁的女娃娃，大嫂对孩子的这种管教观念，却已经是那样的严格了。让戚廷屿脸红的是，他和他二哥，都是满六岁才请了先生启蒙。他和小欢颜少数几次近距离接触，却已经发现，这个女娃娃虽然没有正式请了先生来教读书写字，却已经会认识很多字了，会背一些简单诗文了。
戚廷屿胡思乱想一通，严氏已经拉了小欢颜到怀里，在跟她絮絮叨叨讲先生是干什么的，先生来了兰姐儿应该如何如何的话来。
戚义安在一边眉头直皱，“她才多大啊，说这些她也不懂啊。”
周朦胧偷笑。看来戚义安的绵软性子在各个方面都是如此的。下一秒严氏就白了戚义安一眼，戳戳小欢颜的小肉手，“你祖父说你不知道什么是读书呢，兰姐儿自己说说要不要读书？”
“要！”小欢颜其实心里还真是如戚义安说的那样，并不知道请先生和跟着先生读书对于她具体代表什么意思，不过她在几个大人的神色里已经自觉的知道该站哪一队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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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兰姐儿说为什么要读书啊？”严氏眼巴巴的问道，她刚刚可是讲了诸如此类的一大堆道理了。
小欢颜眨巴眨巴眼，严氏说的那些，她当然是不可能复述一遍，听了那么多，连一个整句的记住都难，不过她想起每次娘亲给她讲故事时总说的一句话来，“因为……因为，人从书里乖……”
如此奶声奶气又一本正经的话语，让听的人心都要萌划了。严氏稀罕得不得了，抱在怀里心啊肝的好一阵疼。
戚廷屿不自觉的翘起嘴角，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让他觉得不可亲近的大哥的高冷程度都要降好几度了。戚义安又是惊喜又是无奈，他终是不忍孩子小小年纪就吃苦。
莫说，这事儿严氏可不只是表个态，她还真上了心。在周朦胧想着既然没有阻力全票通过，暂且让小欢颜玩玩，慢慢寻一下先生的时候，严氏就已经想了好些天了。
这一天她午睡起来，趁着两个孩子被奶娘和丫头带出去玩去了，就和周朦胧郑重其事的商量道，“请先生的事，你可有主意了？”
周朦胧微愕，她还没往这上面具体的想呢，不过看严氏这意思，十之**是她已经有主意了。周朦胧很狗腿的上去斟一杯老君眉捧到严氏面前，“朦胧能有什么主意，出了侯府，满尚京朦胧也不认识几个人，能请到什么好先生，还不就等着借您的光照拂照拂的么……”
“你这滑头！”知道周朦胧是拍她马匹，严氏还是没忍住就笑了。不过细细思来，周朦胧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毕竟是沥州嫁过来的，在尚京人脉根基尚浅，所以严氏早早就开始琢磨这事儿了，毕竟南山侯府在尚京已有数百年了。
“还说你出门不认识几个人，我给你指一条路，就是你认识的人。”严氏高深莫测的轻啜一口老君眉。
“我认识的？”周朦胧眼珠子转了转，“您……是说齐姐姐么？”
她回来有半个月不止了，却一直磨蹭着没有去禄王府。而齐氏也没有上门来。并不是周朦胧和齐氏之间的交情变了，而是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灰败到今天的齐氏。
若是上门，要劝，该如何劝？不劝，又该如何慰藉？
她们都是聪明剔透的女人，不是简简单单一些着于表面的安慰就能敷衍过去的。
严氏愣了一下，摇摇头，“那不是。慧心如今一年到头都不出门，我倒真没往她头上想。”
“那是谁？”周朦胧不解。
“大公主府，福雅殿下。”严氏也不卖关子了，索性言明。
“大公主府？福雅殿下？”周朦胧瞪大眼睛，只觉得背嵴发冷。当然不是请福雅殿下当先生了，是跟福雅殿下求个人情，让福雅殿下指个先生给她。
可是才匆匆碰面的柳双在大公主府的管教下的画面还没有褪色，周朦胧只觉得有些膈应的很。静女官给柳双安排了些什么课程，她基本上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若是这些条条框框照搬到小欢颜身上，周朦胧真要不忍心了。
不过她心里如蚯蚓爬过一样的怪异和难受，严氏并不知道，也不能体会。严氏只说着自己的想法，“赵妈妈虽好，但是做奶娘，做兰姐儿身边管杂事的妈妈，也就到顶了。况且等过几年兰姐儿大了，身边这些事，赵妈妈做不做得来，现在言之尚早。”
“兰姐儿身边最需要的是个教养嬷嬷。也不拘她现在就一板一眼的学得规规矩矩分毫不差，但是需要个人把她往正路子上领。在家咱们可以随意点，日后需要她露面的时候，却是不能有半分含煳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严氏斜眼一瞄，见周朦胧听的甚是认真，心里暗暗满意，继续说道，“读书写字么，现在孩子小，倒是不急着要学出个一二三四五六来，每年来尚京赶考落榜的举子不少，寻个合适的到家里来教教也是可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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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周朦胧是明白的，她连连点头。启蒙阶段，抓的太紧了孩子接受不了，慢慢来的话对先生就不用那么苛求了。而等兰姐儿年岁长一点，到时候无论她喜欢读书还是不喜欢，都得另寻一个女先生或者是老先生，那才方便点。
严氏又啜了一口老君眉，眉间一点踟躇，“只是，你看这书画，琴棋，可要现在就开始学？”
既然严氏问的踟躇，那必定不是这样以为然了。周朦胧也不以为然，她不由得想到了戚廷岚，心里有些凉凉的怕，她可不要把兰姐儿培养成戚廷岚那样性情不好了就拿书画诗文酸熘熘的流眼泪的人来。不过这怪异的感觉在下一秒想到张丽玲，想到邹婉露，又自然而然的消散了。
同样是爱诗文书画，可见不同的人，爱的方式也是不同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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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静默了一会儿，细细思考了才抬起头来跟严氏说道，“这书画么，请先生我看就不必了。兰姐儿倒是喜欢乱画，虽然看着没什么章法，但是小孩子家画的东西也是简单可爱的很，就随她这么画罢了。真要是说想请人给她正正路子，不如让她有空的话跟公公学学好了。”
严氏眼前一亮，是了，她还有个儿子在身边呢。戚义安操持庶务科举课业样样不行，但是好歹是一辈子在家里闲着的啊，虽然戚义安的书画不入流，上不得大乘，但是好歹也是多少年自娱自乐没有间断的，现阶段教教小欢颜还是绰绰有余的了。
严氏心里泛起一丝她也没发觉的高兴来，她这一无是处的儿子，好似总算在这时候找出一点价值来了。
周朦胧如此建议也并不是只为了讨严氏欢喜，她了解戚义安的性子，若是对着小欢颜，那肯定是一点原则没有的，让他教小欢颜别的那肯定不行，但是画画，小孩子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全凭小脑袋瓜里各种大人不理解的想法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真请个正经师傅来，她还觉得会束缚了小欢颜的天性。栗子小说 m.lizi.tw
马上小欢颜就要开始学各样的东西，总不能样样都需要她正襟危坐的，总得有个让小孩子家放松放松的吧。
于是这画画的老师人选倒是第一个给鱼块的确定了下来。并且在她们说话结束之后就让人去请了戚义安来当面说明，戚义安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若不是周朦胧在面前，他估计会忍不住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戚义安没心情听这太婆婆和儿媳妇说闲话，当即就出去找小欢颜去了，迫不及待连哄带骗带到书房去教他的第一课，虽然他都没想好这第一课教什么，直到这第一课结束，整洁的书房条桌被小欢颜趴在上面画得乱七八糟，小脸和袖口都是墨迹点点，戚义安还在乐呵呵的傻笑。
周朦胧都可以想象，稍后写信告诉戚廷屿时，他肯定要讥讽的翘翘嘴角，并且非要不冷不热的嘲讽一句，“就他能教出什么啊！”
这父子俩总是那样别别扭扭的。只是戚廷屿的别别扭扭，在周朦胧看来也是一种妥协和默许罢了。当然了，想他热烈的赞同，那是门都没有的事。
琴棋，周朦胧就没什么意见了。同样的她不太想现在就把小欢颜给束缚得太紧。
严氏的意思也差不多，“那就看到时候福雅殿下指的人能不能顺便教教这两样吧。”一般能做教养嬷嬷的，即便不会琴，棋应该是会的。陪着贵人的时候，下棋是最多的消遣了。
“早该叫你们回来的，这两个孩子在身边，什么都得你操心，还是不如在家里你能轻省点儿。”严氏看到开颜被吴氏抱了出来，招手叫她抱到自己身边来。
周朦胧微微一笑，沥州本是她的娘家，严氏却有口无心的觉得这里才是她最轻松的家了。
虽然事事都有吴氏，有赵妈妈，有包妈妈，有款冬她们照管着两个孩子，但是毕竟主仆有别，就算她不用天天跟寻常妇人一样跟在孩子后面跑，吃喝拉撒一把抓，但是也每天要拿这个主意要留意那个事情的。
两个孩子，不说别的，就是吃，就比大人吃还麻烦，虽然那一张小嘴根本吃不进去多少。吃的东西又要好克化，又不能经常重样儿，还要合时令，还得根据孩子每天的身体情况，各种调整。
周朦胧本来没觉得，被严氏这么一说，心里竟然真生出一点儿疲惫的感觉来。她摇摇头，“但凡做母亲的，都该是这样吧，操不完的心。不过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个儿，也就都值得了。”
严氏抱了一会儿，就把小欢颜放在罗汉床靠里边坐着，拿了案几上几样玩具放在他两个小青蛙腿中间，让他自己抓着玩抓着啃去，“对了，有这个小东西了，我看兰姐儿一下子就长大了许多一样，挺像个姐姐样子的。”
小欢颜虽然不满五岁，但是平时里，小开颜一哭一闹，她一定是赶紧扑过来哄，虽然她也只是个孩子，她不见得就能有效的哄好，但是对弟弟的关心和爱护程度都让大人们看着眼里了。
每次小开颜睡了的话，小欢颜就知道不大声吵闹，一旦听到弟弟睡醒了，立马就跑过去自己脱了鞋子，噌噌爬到小欢颜身边躺着，跟他说话逗他玩儿。
小欢颜现在就像严氏说的那样，有个姐姐样子了。不过周朦胧听着这话心里微微有些心酸，“多个孩子，就算服侍的人再多，她也知道她不是那最小的一个了，能不长大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现在小欢颜已经能很好的接受她有个弟弟，有个比她更需要照顾的弟弟的现实了，周朦胧就把开颜刚生出来没多久，小欢颜委屈的说他们不爱她的话，说给严氏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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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听着自是心疼不已，眼角都有泪花闪烁，“你看看，你看看，可别欺负孩子小，心里透亮着呢，真是委屈了我的小心肝了……那她后来还说不说了？”
“说啊。”周朦胧耸耸肩，“后来每次要跟她讲道理不妥协的时候，看她那神色我就知道她心里大概又是这样想了，不等她说我就先说她，娘亲爱你，所以必须跟你讲道理。”
严氏瞠目结舌，“就这样说？”她都能想象得到周朦胧会怎样义正言辞的说这些话，爱也能这样说出口？
“对，就这样。”周朦胧还是耸耸肩，“也许她小，很多道理即便我们告诉她她也不明白，但是该告诉她的就必须告诉她，听的多了，以后自是会明白。就跟我告诉她我爱她一样，现在委屈，大了明事理就知道我是真爱她。”
“好吧。”严氏讪讪的抹了下嘴角。
一边的小茴捂着嘴笑，像是想起来什么事，被严氏看到了，“你这丫头想说什么？说给我们听听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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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茴见严氏心情好，周朦胧也默许了，就大着胆子上前一步道，“奴婢是想起小姐有一次喝药的事情来，觉得挺有趣的，就斗胆说给太夫人您听听……”
一说喝药的事情，周朦胧也是想起来了，不禁也呵呵笑出声来了，也就不打断小茴绘声绘色的讲解了。
那一次是小欢颜有些着凉，阿荣给小欢颜配的药，熬出来太苦了。平时吃药小欢颜还是很配合的，这一次不知道怎么的，可能是病了不舒服小女孩就娇气些还是怎么的，小欢颜就是不喝。
任凭赵妈妈怎么哄怎么劝，小欢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是不喝，还打碎了两只药碗。周朦胧听了，就亲自端着药丸去小欢颜房里了。
小欢颜一看周朦胧这架势，知道她娘亲是向来说一不二的，看到周朦胧就抱着她的腿哭，一边哭还一边撒娇，“娘亲，兰姐儿爱你，兰姐儿不要喝药……兰姐儿最爱最爱娘亲，娘亲不要让兰姐儿喝药了……求求您了……”
严氏听到这儿泪花又来了，“我的小心肝啊，真是可怜……”
谁知道周朦胧却是面色不变，一点同情心软的意思都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小茴她们当时在旁边看着，生怕周朦胧上去要打小欢颜的屁股，谁知道周朦胧弯下腰，瞪着眼，端着药碗对着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兰姐儿，大义凛然铿锵有力的说道，“娘亲也爱你！喝！”
严氏听了不知道是笑好还是抹眼泪好，指着周朦胧的鼻尖想骂又骂不出口，“你这做娘亲的……”
片刻之后，严氏平静了下来，又是无奈又是感慨，“唉，你是对的，孩子没个管头，没个王法，那总是不行的。”
虽然老话总是说隔辈疼，严氏的孙辈，她哪一个没疼过。只是想想段氏是怎样教养儿女的，严氏的心就比别的老人的心要硬三分了。
严氏把给小欢颜请师的基调定了下来，周朦胧回了玉扁胡同，就开始给大公主府写拜帖了。开始写帖子，那就不只是写一张了。
若是说回来了先侍奉祖母，谁家也不去走动也说得过去，但是若是去了大公主府，偏偏避开禄王府，那就说不过去了。
也不是仇人，不可能回了尚京就再不见面。周朦胧这样在心里说着，让陆英把两张帖子送了出去。
先去的自然是大公主府。福雅殿下是长辈，请师也是重要的正经事。
沥州带回的特产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装了一车做做样子，周朦胧都知道怕是收礼的女官都不会看得上的，更不会到福雅殿下的眼前。不过她另外准备了两袋子小米，跟给严氏的一样。
在陆英跟女官那边上礼单的时候，她跟亲自到门前来迎她的金嬷嬷特别提了下这两袋子小米。“不过是山里老农种的，不值得什么钱，就是老年人吃些对肠胃是极好的，托了些人，只收了这四袋子，给我家祖母和殿下平分……”
一边是亲祖母，一边是福雅，能平分，金嬷嬷就明白，这两袋子小米算是稀罕东西了。笑眯眯说了不少客气话，如此就是承了情。往往荣华富贵看得多了，能入得眼的东西就越发少了，就更看重别人花的心思和敬意了。
“殿下正在见客，二皇子妃说是从宫里出来，岚妃让她带些内务府新制的玉脂粉来……”金嬷嬷领了周朦胧没往大殿去，而是往大殿前侧的抱厦领去，言下之意是现在不太方便。
“二皇子妃……”周朦胧神色微凛，她斜眼瞧过去，金嬷嬷说的随意，并没有什么要瞒着的意思，大着胆子笑问道，“得宫里贵人请了二皇子妃送来，那这玉脂粉肯定稀罕的很了。”
内务府造的，再稀罕也只是针对进皇宫无门的人来说，如福雅殿下这等身份，未必就真稀罕这玉脂粉了。周朦胧也不傻，不管是岚妃还是二皇子妃，送的都不是玉脂粉，而是跟福雅殿下的亲近和笼络之心了。
毕竟二皇子殿下之心，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金嬷嬷点头示意宫女上茶，伸手请周朦胧落座，神色平淡，“内务府年年都要做几样新鲜玩意儿给贵人们图个乐子，不过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尝试新品的。说句不敬的话，殿下也不是那爱俏的年纪，奴婢看多少赏给琳癸乡君把玩去了。”
“呵呵，那是那是，乡君把玩正是合适的很。殿下的话，朦胧不敢打趣，乡君倒正是爱俏的时候。殿下肯定会差小侯爷跑腿儿送去的吧？”既然已经窥得福雅的一丝态度，周朦胧也不再缠着打听了，话头一转，就打趣起琳癸乡君陈英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陈英和朱子瑜已经成了亲，在周朦胧还在沥州的时候。栗子小说 m.lizi.tw以前朱子瑜一个人，在康安侯府落脚的时候少，在大公主府住的日子倒是多。现在虽然只是两个人，可也算是成家了，两人自然是住在康安侯府的。
按金嬷嬷说，朱子瑜和陈英经常来陪福雅殿下，只是经常被福雅殿下赶回去，福雅说让他们小两口多待待，省得有她在管着，年轻人倒不自在了。
周朦胧听了心里偷笑。什么自在不自在的，朱子瑜都在大公主府长大的，他哪里会不自在，就是陈英，孝敬长辈也是该做的，就是不自在她怕是连心里腹诽都是不敢的。想想以前柳双在的时候，福雅可巴不得一举一动都在她眼里，生怕两人越雷池一步的。
“乡君虽然出身平常，也是个很孝顺的人，大奶奶这回来了，以后多跟乡君走动走动，殿下难得这么喜欢你们两个。”金嬷嬷由衷的说道，她也想到了柳双，只是对于这样的记忆，还是不提为好。
“那是自然，一定会的。”周朦胧浅浅一笑，她对琳癸乡君很有好感。
又说了几句话，外面就有小宫女进来禀报，说二皇子妃走了。金嬷嬷也没有立即站起来出去，而是请周朦胧再用一块点心，“殿下上了春秋，待客坐一会儿总要去更衣的，咱们不急着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更衣是委婉的说法，是说福雅要去如厕。老年人都是如此，周朦胧也见怪不怪，小口小口吃了块栗子糕，擦手漱口了才起身随金嬷嬷出去。
两人从抱厦出来，刚踏进大殿门，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金嬷嬷和周朦胧都有些奇怪的转身，对面走过来一个华衣瓜子脸女子，后面跟着一众宫装婢女。
周朦胧犹自疑惑，却谨记着第一时间收了视线，只余那身瑰丽的烟罗紫暮虹绫衣裙和略带凌厉的精致五官在脑海里。她微垂着下巴，见金嬷嬷矮身福礼，她心下知道自己猜对了。
金嬷嬷只半蹲下去，还未开口称唿，已经被伸过来的一只莹润白皙的手臂给扶住了，“嬷嬷这般客气做什么，我走的急了，才想起来母妃说请殿下有空去岚尚宫品茶的，正说回头来麻烦嬷嬷帮忙告诉殿下一声的呢。”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奴婢份内的事罢了。”金嬷嬷笑眯眯的应了，虽然不如对方亲昵，但是也不生分。
“这位是……”周朦胧才察觉到身上一道视线在打量着她，耳边已经听到那清脆的声音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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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南山侯府老太君的大孙媳妇，戚家大奶奶。”金嬷嬷缓声应道，又侧身给周朦胧引荐，“戚大奶奶，这位是二皇子妃。”
周朦胧连忙蹲身福礼，“妾身周氏，见过二皇子妃。”她这见礼，可没金嬷嬷的待遇好了，自然是没有那及时伸过来的玉臂免她的礼了。
“免礼。原来是戚大奶奶啊……”二皇子妃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这声原来你，拖出的尾音却是意味深长的很。“听闻南山侯府前几年娶的新妇颇有妙手回春的本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比马家要高明多少？”
周朦胧心里警铃大作，她站起身来，微微笑着道，“多谢二皇子妃谬赞，妾身却是不懂什么医术的，更称不上妙手回春了。”
“呵呵，是么……”二皇子妃凌厉的眉眼收了笑色，露出几分寒气来，似是而非的应了几个略带不屑的字，就转身跟金嬷嬷告辞了，“那我走了，嬷嬷可记得提醒殿下有空去岚尚宫喝茶哦。”
“一定一定。”金嬷嬷躬身相送，周朦胧微笑不语，礼数周全。
待身前浩浩汤汤一群人走了个干净，金嬷嬷赶紧扶了扶周朦胧，“大奶奶站了好一会儿了，咱们还是进殿去坐坐吧。”
“无妨，不累。不过是头一回见到二皇子妃，咱们进去吧，怕是要耽误殿下的时间了。”周朦胧反手托了金嬷嬷一下，这点儿敲打，可还吓不到她。
殿外发生的事情，当然是瞒不过福雅殿下的。只是在周朦胧进去之前，那一丝薄怒已然收敛干净。
进了殿，周朦胧要行礼，福雅就挥手说不拘这些，但是周朦胧还是盈盈拜了下去，“一年多没在尚京，可好久没来给殿下问安的，今儿这礼可不能免，不然朦胧这心可不安的很。”
“你这孩子，就是实诚。快坐下说话吧。”福雅呵呵一笑，那边金嬷嬷上去虚扶了周朦胧一把。
福雅没有提刚走的二皇子妃，金嬷嬷也没有在这时候转达二皇子妃的话。福雅细致的问起了周朦胧在沥州的日子，诸如生产可还顺利啊，孩子长的可好啊，一路回尚京两个孩子在路上可都好啊，还直责怪周朦胧来了也不把孩子们带来给她瞧瞧。
“殿下日理万机，小孩子们不懂规矩，会吵了殿下的清静……”周朦胧客气的说道。
当然，虽然孩子们没带来，福雅可一早就让金嬷嬷准备好了给开颜的见面礼，还有一份给小欢颜的礼物。周朦胧一边推辞一边偷偷汗颜，比起她拖来的一车土仪，福雅殿下这才真是太实诚了。
福雅又问起严氏的身体状况，周朦胧也答了，不过都是老年人，毛病都是差不多的，她就只说是调养调养就好，并无大事。
“越是老年人，心里越要平顺，心里不平顺，病痛自然是多。”福雅由衷说道，顿了一下，“如今岳哥儿有你有孩子了，你太婆婆前大半辈子担的心尽可都放下了，现在怕是忧心你家大姑奶奶的多吧。昱亲王妃那里，我倒是有几分薄面，你看需不需要我从中说和一下？”
若换了别的人别的事，得福雅殿下亲口提这么一句，怕是要感激得五体投地了。周朦胧听着只觉得脑门子直冒汗。她们能劳动福雅殿下从中说和，那也得戚廷岚有那几分能耐把握得住啊。
昱亲王妃都叫不动儿子往戚廷岚屋里去，难道福雅还叫的动了不成？福雅不过是能劝昱亲王妃对戚廷岚手下留情一些，可周朦胧心里很确定，没了人压着，戚廷岚那更要生出祸事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福雅一片好意，周朦胧却不得不小心拂去，她起身福礼，“多谢殿下关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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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委婉，福雅掀掀眼皮子，竟然会被拒绝，她心里不免失笑。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还不如朦胧丫头看得透彻呢。其实她是看之前小侯爷被柳双迷得神魂颠倒的，还好周朦胧这局外人一直帮着想办法，这才有这回想伸手帮帮严氏的想法。
“殿下，眼下有大奶奶陪着，还有曾孙和曾孙女膝下绕欢，怕是严太夫人也没得空想那些烦心的事了。”福雅笑着圆场道。
“呵呵，倒是我狗拿耗子了。”福雅还自己打趣了一下，金嬷嬷和周朦胧才缓出一口气来。
周朦胧也不急着坐下，却是又给福雅福了个礼，“朦胧今儿来给殿下请安，倒真有一事要求殿下给个恩典的。”
“说来听听。”福雅眼睛微眯，她主动开口的被拒绝了，现在却坦坦荡荡的向她开口，这丫头，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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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盈盈站起身来，“我家兰姐儿马上要五岁了，这次回来跟祖母商量，想给兰姐儿请先生启蒙呢。祖母说，认字写字什么的，现在兰姐儿年纪小，请个举人在家里先开化一阵子。只是这规矩礼仪，做事章法，倒是比教读书认字要重要的多，祖母指点朦胧，特来求您给兰姐儿指个教引嬷嬷。”
这倒是福雅始料未及的，她听了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教引孩子，我看年纪大了不免太刻板无趣了些。指个年轻的姑姑给你怎么样？”
这么说就是福雅应下了，周朦胧喜不自胜，慌忙要跪下给福雅行大礼，“都听殿下安排，朦胧代兰姐儿谢谢殿下大恩了。”
她是诚心要行大礼的，女孩子的教引姑姑，一般人家是请不起的，请得起的话，那对小姑娘的一辈子可以说是影响深远的。关乎兰姐儿一辈子，周朦胧怎生不激动感激。
“你不忙着谢我，回头我理理人，挑个合适的送到你那里去，用的好你就留着，用的不好你再退回来，再给你挑就是了。”不知道是不是外孙终于成家立业了，福雅说话难得的客气多了，往常的凌人之势在谈笑间多了很多柔和气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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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雅日常事务多，该说的都说了，茶也换过两遍，比往常来见福雅时待的时间都要长的多，周朦胧不敢多耽误，说是怕开颜在家见不着娘要吵闹，就礼貌的告辞了。
金嬷嬷让宫女捧着给两个孩子的礼物跟着，自己亲自送了周朦胧出来。“给大小姐请教引姑姑的事情，大奶奶不着家，奴婢会盯着些的，再说，大奶奶的事情，殿下格外看重，定然不会误了大奶奶的事。”
“朦胧还正想劳烦嬷嬷您呢。”其实小孩子的事情，早一天晚一天她并不着急，金嬷嬷热情主动，她总得承这个情才是。周朦胧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金玉荷包，趁着金嬷嬷来扶她，悄悄塞到金嬷嬷手里。先头来的时候，除了给福雅带的土仪，给金嬷嬷也是单独有一份的，不过这是两码事，各归各的，周朦胧从来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小气了去。
“大奶奶这是做什么，这不都是奴婢该做的……”宽大精致的衣袖下两只手一番较劲儿，最后自然是周朦胧压下了金嬷嬷的手去。
“大爷没回来倒是好事，现下正是该做实事的时候，闷头苦干，到该论功行赏的时候自是不会明珠蒙尘的。只是大奶奶这回了尚京，还是多留一份心思的好。尚京如二皇子妃这般样样都是出挑的人不少，而且向来都爱比个高下论个长短。”金嬷嬷悄无声息的讲金玉荷包拢入袖中，贴着周朦胧耳朵喃喃数语。
看看，就没有白出手的道理。这就是有买有送了。周朦胧满意的勾起嘴角，“多谢嬷嬷提点。”
金嬷嬷送了周朦胧上了马车才转身进府，给聪明人帮忙，跟聪明人说话，都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
而在马车上假寐的周朦胧却无多少愉悦之色。脸上一片端肃，使得靠在门帘边儿的山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金嬷嬷赞许了戚廷屿现在闷头苦干是对的，论功行赏的那一天？那是哪一天？是太子势起承接大统的那一天吗？这是不是就能下定论，大公主府是站在太子这边的？也有可能。福雅乃当朝大公主，是该站在正统这一边，太子是今上立的太子，自是没有比他更正统的了。
周朦胧直觉金嬷嬷最后一句似是而非说的是诸如二皇子妃这般的人，大体还是说二皇子妃的。二皇子妃今天那样讥诮的提及马家，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过，她需要提防二皇子妃么？
戚廷屿在为谁做事，没有挑明，但是二皇子殿下肯定是心里有数的。这会波及她吗？周朦胧皱皱眉头，她大概是在家里带孩子习惯了，旁的事情好似都离她很远似的。
脑子里昏沉沉的，周朦胧竟然真的眯睡着了。
等她昏昏沉沉的被山栀摇醒，周朦胧才惊觉到了。
“怎么不下车？”山栀帮她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裙，却并没有撩起帘子，周朦胧不由得奇怪。
山栀轻声做了个口型，“好像有客人来。”
“那让客人先进了我们再进吧。”周朦胧揉揉昏沉的额头。虽然段氏早已不在侯府了，严氏仍然是一直沿用在广玉山房后开的小门，这后开的门肯定是不如侯府日常进出的侧门开阔大气了，若是多辆马车一道来，还真要分个先后才走得开的。
“咦？怎么下了马车又不进去的。”山栀掀了一道帘子缝儿，疑惑的说道。她们在等前面的人马先进去了才能进去，可前面的人下了马车又不往里走，虽然是不影响周朦胧的马车驶进去，但是这人都挤在门口，也是不大好看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咦……”山栀惊疑，周朦胧就也掀开一道帘子缝儿，就知道她这声咦为何而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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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刚下马车的人，虽然衣裳变了，但是周朦胧还是很容易就认了出来。她拍了下山栀，“还不赶快下去，人家就等着我们呢。”
果然，山栀跳下了马车，转身接过跟车婆子递来的马，伸手去扶周朦胧下马车，那道让她惊疑的人影就飘了过来，娴熟的伸出手来帮着扶周朦胧。
“大奶奶慢着点儿，没想到奴婢倒快了一步了，不过也正好等着您。”声音婉转从容，虽然恭敬的很，但是依然颇有风骨。
“我路上困的很，打个盹儿，马车就走得慢了。劳烦静女官您等着了。”周朦胧淡淡一笑，没有真让静女官扶，亲昵的翻过手腕拉了一下静女官的手。
静女官微微一笑，见周朦胧并不多问，就笑着落后半步跟着往里走去。“殿下使奴婢来送些养身药材给太夫人，也带了今年内务府新制的膏脂给大奶奶用个新鲜的。”
“殿下真是太客气了。”周朦胧直接领着静女官去了正屋，临近午饭，严氏肯定不会在歇息。
静女官给严氏磕头请安，让随行的宫装婢女呈上福雅送过来的药材，然后递了一个五寸长雕花木匣给周朦胧。小说站
www.xsz.tw“里面是玉脂粉，殿下得了两盒，留了一盒给乡君，说这盒给大奶奶用。”
周朦胧客气几句，打开盒子一看，不由得勾唇一笑，没想到二皇子妃巴结福雅殿下的玉脂粉，兜兜转转，竟有一盒到了她这里。那玉石的原型盒子上雕着栩栩如生的玉簪花，不用开盖子看脂粉怎么样，光是这玉石盒子，就精致的让人禁不住想拿在手里把玩了。
她拿起了玉簪花玉石盒子，露出下面一张写了字的纸来。周朦胧心有所悟，两只手轻轻捏起薄薄的纸张打开来看，只是才看了几行字，静女官就静悄悄跪在地上了。
这是静女官的身契。官奴的身契。
“得殿下恩典，指奴婢来服侍大小姐。殿下说了，今天来了，奴婢就不用回大公主府去了。若是大奶奶有什么不方便，也可指派奴婢做别的差事。往后奴婢就是大奶奶的奴婢了，一切谨遵大奶奶差遣。”静女官磕头三下，声音落地有声。
周朦胧和严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一丝震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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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金嬷嬷帮着提醒福雅给小欢颜请师的事情，可福雅殿下这效率也太高了。竟然是她前脚出了殿门，后脚就让静女官接了差事，当真是雷厉风行的很。
只是……周朦胧心里一阵忐忑不安。静女官教导柳双的时候，那不动声色的厉害劲儿，周朦胧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说实话，柳双被静女官调教的非常好，非常非常的好。那时柳双所有的不好表现，其实是来自于她过于自卑和敏感的内心，上次遇见时，脱离了心里的魔杖，周朦胧才觉得有了大自在的柳双样样都是极好的。
周朦胧一点都不用质疑静女官教导人的能力。只是没想到被福雅殿下说风就是雨遣过来的竟然是她。
福雅对柳双虽然是仁至义尽，甚至是有大恩德，但是其中隐秘的心思，在当时来说，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的。而静女官就是那少数几个人，不然那一年多的日子里，静女官如何能维持不卑不亢兢兢业业的谨慎态度？
所以静女官虽然年纪轻了许多，但是也如金嬷嬷一样，是福雅身边难得的亲信。静女官的价值，当然不只是一个教引姑姑而已。大公主府当然不会缺乏静女官这种人才的，而偏偏就是她。偏偏就是来做教引姑姑的。
那白纸黑字红手印的身契，如冬日里的火，夏日里的清泉，灼人心魄。
这是福雅殿下对周朦胧的感激。也是对周朦胧所求之事的慎重。
周朦胧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但是她端坐着受了静女官的大礼，这代表她领了福雅的情，收了静女官的人。
等静女官咚咚咚三个头完毕，周朦胧亲自起身扶了她起来，素荷在一边眼尖的端了松红木宫过来，周朦胧指着请静女官坐下说话。
“说来是我的福气，也是兰姐儿的福气。只是咱们实话实说，殿下派了您过来，我们虽是喜不自禁，却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周朦胧诚挚的说道，“兰姐儿还小，若是她一个小孩子阻碍了您的前程，劳烦静女官您直言无妨，我亲自送您回去，再跟殿下讨了别人来就是。”
“大奶奶千万别这么说。什么大才不大才的，奴婢当不得。不拘做什么，往常在大公主府，奴婢只是听从殿下安排的一个下人而已。如今也一样，无论做什么，奴婢以后就是大奶奶您的一个下人而已。都是一样的。奴婢还要谢谢大奶奶和殿下的看重呢，日后若是服侍大小姐，奴婢定然尽心尽力。”
周朦胧的客气让静女官心里偷偷松了口气，答话时的笑容就自然亲切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脱下了一身宫装的原因，没有之前几次周朦胧在柳双身边见到她时的刻板和疏离了。
能在福雅殿下身边得脸面，静女官心里自然不是个煳涂的。新主子再把她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白纸黑字红手印儿的身契只要捏在人家手里，她就知道自己的本分始终只是个听从主子吩咐的一个下人而已。
其实静女官倒是真的欢喜。在大公主府做事，虽然体面，但是每日里规矩甚严，还出不得差错。来小欢颜身边做个教引姑姑，月例自然不会太薄，她从大公主府来的出身，也必然要压其他的下人一头，在大小主子面前总得多几分体面的，其实就跟提前荣养也是差不多了。
小欢颜也不是要抱要哄，也不是出嫁在即，有的是时间慢慢潜移默化，这跟在福雅殿下身边听差比起来，简直就是太轻松舒适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朦胧心里的惊讶和感激翻滚了几下就被压了下去，她就让陆英来亲自安排静女官，不，以后该叫静姑姑了，陆英安排静女官的安置，自然就是要带静姑姑现在就回玉扁胡同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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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跟来的几个宫装婢女就原路返回大公主府，严氏脑子还不煳涂，个个都让素荷重重的打了赏。
正屋里人走了个干净，眠春就急着来传饭了，午饭的点儿早到了。
手捧着饭碗了，周朦胧还觉得难以置信的很，“怎么竟是静姑姑来给兰姐儿做教引姑姑……会不会太严格了？我原先并没有想让兰姐儿这么小就被严加管束起来的……唉……话也不能这么说，殿下也是一片好心，换了旁人，怕是专程请静姑姑来，殿下都不见得给面儿的……”
难得见到周朦胧失信落魄语无伦次的时候，严氏哈哈笑了两声，“想什么呢？真是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急什么。再说了，既然是殿下面前的体面人儿，能是个傻的？严不严格看对谁了，这身契都带来了，也不是要一年两年就要咱们兰姐儿学有所成她好回去交差复命的，时日长着呢，她也犯不着天天给自己甩鞭子的……”
“嘿嘿，也是。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失笑的摇摇头，朝严氏挤挤眼，“果真是姜还是老的辣，您老这城府，可比我道行高多了。”
“什么话这是？！快吃你的饭！”严氏哭笑不得，拿象牙筷子敲了下周朦胧的粉瓷碗边，跟训小孩子一样。
周朦胧“听话”的使劲儿扒几口饭进嘴里，还没咽下去，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那您老再给我指教一下，您说，静姑姑来，这月例什么的，该比照谁？陆英她们是大丫头了，可是静姑姑总不能跟她们一样吧……跟赵妈妈齐平也是不行的，赵妈妈虽然是奶妈，但是资浅，过些年有些东西她就给兰姐儿拿不了主意了……唉，难不成要跟包妈妈齐平？不行不行……”
严氏心情好的很，周朦胧光顾着七想八想的，才扒这么几口，她半碗饭已经下去了。周朦胧跟小和尚念经一样，嘴里念念有词，还摇头晃脑的，严氏忍着笑，打断她道，“有什么不行的？”
“啊？什么？”周朦胧难得的慢半拍，一脸懵。
严氏白了她一眼，“包妈妈虽是从我这儿出去的，可静姑姑是福雅殿下那里出来的，女官出身，这样算起来，莫说跟包妈妈持平了，比包妈妈高半截儿，也没谁敢说什么闲话的。栗子小说 m.lizi.tw你放心，包妈妈不是那样心胸狭窄的人。”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包妈妈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嘛。”周朦胧连忙撇清，主仆要一心，就不能有任何模棱两棵的揣测流露出去。她望望严氏端在手里的半碗饭，不好意思的打住，“先不说了，您快吃。这天虽然热的很，饭凉了吃对胃还是不好的。嗯，我也赶紧吃，吃完再说。”
她果然不再开口，专心吃起饭来。
等放下碗筷，各自漱口净面，严氏还以为周朦胧要跟她再讨论一番，谁知道周朦胧再开口，已经是拿定主意了。
“我想好了，静姑姑的月例，比陆英她们高半级，比包妈妈低半级。嗯，就这样。我那儿人口简单，本来包妈妈下面就是陆英她们的月例最高了，还没有旁人这样定过月例，也没什么好比较的了。”周朦胧眼珠子转了转，刚刚吃饭时显然她心里没少琢磨。
“不用比包妈妈高一点儿的吗？她毕竟出身在那里，这又初来乍到的，若是一来就离了心可不好。”严氏不太赞许。或许换了旁人，会觉得她指派过去的下人被别的下人压一头，心里就不舒服了。但是这静姑姑是照顾和教导小欢颜的，严氏下意识的就想帮着曾孙女笼络好人心。
周朦胧淡淡一笑，偏头道，“咱们这样的府里做下人的，哪里就真靠月例银子度日了。月例不过就是参照一下品级，区分一下待遇而已。包妈妈调教下人，向来是最威严的，也当得起最高的待遇。静姑姑么，就算她现在觉得委屈了，这服侍兰姐儿，大事小事多着呢，多打赏一些就是了，只要是会算账的，那就不会去计较那几两月例银子了，您说是不是？”
静姑姑在月例上欠缺一点，平时周朦胧手面儿大一点，稍微漏一漏，怕是补上去的就不止之前差的那一点了。她思来想去，这银子事小，并且总有贴补的法子，但是下人里的人心是不可乱的。
静姑姑本来来头就不小，再一来就压了包妈妈一头，那往后包妈妈再调教其他的丫头婆子，威信就要受到影响了。齐平也不行，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那爱挑事儿的人私底下捕风捉影的瞎叨叨几句，下人里面怕是就要乱套了。
这些考虑，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严氏却是马上就全明白了。她这大半辈子操心这些事也是不少的。只是严氏还有些迟疑，“你这样考虑也是有道理的，只是会不会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既然决定了，周朦胧就坚定的很。“时日一长，是月例重要还是平时做好了事拿赏钱重要，就也能掂量出来了。若是一来连这点儿气量都没有，那更不值得咱们给更高的月例了。”
严氏就是喜欢周朦胧头脑好使，转得快，拿主意还干脆俐落，遂拍拍大腿道，“什么老姜啊，还是不如你们这些小牛犊子，说风就是雨的，呵呵，听你的，你说的也很有道理。”
正事儿一锤定音了，周朦胧就瞪起眼睛做了个鬼脸，装模作样大唿小叫起来，“素荷，快快快，拿个靶镜给我照照，铜的不行，看不清，最少也要个珐琅镜，小的不行，最少要脸盆儿那么大……太夫人竟然说我是小牛犊子，我这一大早白被山栀按着梳妆打扮半天了，她难道是给我梳的牛角辫不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周恶魔你过来从广玉山房回了玉扁胡同，陆英已经利索的把静姑姑给安顿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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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离小欢颜住的地方比较近的院子里，房间和摆设都比赵妈妈要精致多了。周朦胧回来一边听着陆英汇报一边换衣裳，不多时就有小丫头来报，说静姑姑主动去和小欢颜身边近身服侍的赵妈妈和款冬等人打过招唿了，认识过了。
伶俐的人就是这点儿好，不用推一下才滚一下。周朦胧收拾妥当了，就去了小欢颜院子里，把几个主要的人叫到一起，郑重的介绍了一下静姑姑，算是给她长几分体面，又语气和缓的告诫大家要同心协力，当晚就赏了一桌席面，让她们一起吃喝热闹一下，也算是给静姑姑接风的。
第二日小欢颜一早起床了到周朦胧这边来，静姑姑就不远不近的跟在服侍的人里面。还是赵妈妈牵着小欢颜的手，款冬拿着毛巾和她的故事书紧跟着。除了多了一个人，惯有的亲近里面并没有被打乱。
小欢颜这里，周朦胧倒是并没有特意的去跟她讲，这是谁，要听她的话，要跟她学什么学什么。
一来小欢颜还小，这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周朦胧觉得如果郑重其事的领小欢颜走进去，她或许小小年纪就会下意识的反感，从反感静姑姑这个人，到反感静姑姑对她以后做的任何事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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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来，周朦胧也是想看看，她不插手不插嘴，小欢颜和静姑姑要怎么进入状态。这肯定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这个过程并不着急，但是一定要融洽且愉悦。周朦胧觉得，走过了这个过程，以后小欢颜跟静姑姑学什么，那都会多一些轻松和愉快。
她希望小欢颜长成一个睿智通达的人，但是作为亲娘，更希望小欢颜多些快乐。
小欢颜在周朦胧身边腻了一会儿，就要去院子里看花匠新搬来的几盆花去，款冬领着她去了，周朦胧站在廊下看着她们大大小小的身影都蹲成一团，静姑姑没有跟过去，而是也站在廊下一角。
看了一会儿，周朦胧伸手叫静姑姑过来，一边小茴自动也融入到院子里蹲着看花的队伍里。
静姑姑以为周朦胧要问她关于小欢颜的事情，周朦胧却是说着完全不着边际的话，“那天我去大公主府，碰见了二皇子妃，那玉脂粉是二皇子妃带来的吧？”
她其实是知道玉脂粉是二皇子妃送给福雅殿下的，还金嬷嬷告诉她的，但是静姑姑应该不知道她知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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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内务府新制的，岚妃说用得好，只是岚妃出宫不便，就请二皇子妃送了过去。”静姑姑没有任何犹豫，实事求是的说道。既然周朦胧都说遇见了，她也没有欺瞒的道理。
周朦胧点点头，看来静姑姑还算是坦荡，没有遮遮掩掩的习惯。“用我倒是还没打开用，我平时用的东西虽然没有内务府制的精贵，但是习惯了倒不爱换。不过这玉簪花玉石盒子倒是看着不错。”
静姑姑这次迟疑了一瞬，“那盒子应该是二皇子妃自己请人做的吧。听说二皇子妃平时颇为讲究，用的任何器具都使了工匠专门打造，二皇子府外院有一处，就是专门拨给做事的工匠们住的。”
“是么？贵人就是贵人，果然矜贵。”周朦胧淡淡的笑，唇角有些几不可察的讥讽漾开。那玉簪花玉石盒子的确精巧好玩，玉质也温润上乘。她真的没有试用里面的脂粉，但是真的欣赏那个盒子，只是她拿在手里看了几下，却是没有发现内务府制的标志。
一般大内打造的东西，都极为的注意，都是有来的，哪一年哪一天制了些什么东西，流入到哪些地方，都是有登记造册的。所以这盒子若是内务府制的，必定是有记号的。内务府制的器物，记号都是固定的，连落记号的位置也是固定的，绝对不会是没有。
周朦胧当时疑惑的很，拿小刀讲玉脂粉全从盒子里刮了下来，却仍然没有找到内务府的标志，所以才有这一问，才有这一测。
静姑姑但笑不语，该说的她都说了。
周朦胧又接着问道，“我生小欢颜的时候，非常的不顺，正是马家老太太和马家七少奶奶救了我们母子，不然都难以想象会是什么结果。那天见着二皇子妃，好似是对马家还耿耿于怀。金嬷嬷与我说，如今我回了尚京来，诸如二皇子妃这样矜贵的贵人，该小心警惕着点儿。你说有这个必要么？若不是在大公主府碰见，我怕是连二皇子妃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的。”
突然问起这件事，也是周朦胧一时兴起。她当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宣之于口。所以也不怕现在说给静姑姑听。按理说静姑姑刚来，她不该这样一开始就敲打静姑姑的，只是来这两姓家奴，就怕心里维系旧主，心气不稳。
静姑姑低头沉思了一下，谨慎的答道，“大奶奶才刚回来，这一年多里，尚京里波谲云诡，奴婢觉得，嬷嬷言之有理。虽然诸如二皇子妃那样的贵人不是能天天遇到，但是防着总是好的。毕竟……马家气数并没有绝，二皇子妃怕是并没有真正解气……”
若说周朦胧之前是在试探，那静姑姑这就是在表忠心了。周朦胧问的时候，问的是心里的大实话，还特别的实在。不然这样的话，怎么可能是主子问下人的呢。但是周朦胧问的时候用的是“诸如……”，并没有说死就是二皇子妃。
而静姑姑回答的时候，最后还是点到了二皇子妃和马家的恩怨上。
这回答，也是着实实在的很。
周朦胧唇边微微的笑了。她不仅在试探里定了心神，还发现了静姑姑除了做个教引姑姑，还能给她做个说话的人。周朦胧很有自知之明，她自己虽然心思活络，对于尚京这些勋贵圈子里的波谲云诡，触觉还是不够灵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小欢颜马上就开始了全新的作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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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饭后，周朦胧教她写半个时辰大字。写完了，其他时间就交给静姑姑了。赵妈妈还要经常去看看开颜那边，款冬就一直是不离左右的陪着。
静姑姑更多的只是陪着小欢颜，做小欢颜平时就做的事情。比如绣些简单的东西，小欢颜早就接触这些，绣的比较随意，青姑姑就拿了一块稍大点儿的白布，今天画个指甲盖儿大的蝴蝶，明天画个拳头大的小金鱼，改天又添上些碧油油的水草……
刚开始的时候是静姑姑引导着小欢颜，她画，让小欢颜绣，慢慢的绣的东西也越来越大一点儿了，每次往上添些什么，就不用静姑姑哄着小欢颜了，她自己就能兴致勃勃的要绣这个要绣那个。
小欢颜写的大字，静姑姑就从单个的字里面找，找出能连成一个词，有时是两个字，有时是三个字，写在一起，告诉小欢颜这是什么意思，让她自己跟着这样写。小欢颜也觉得很是新鲜，因为平日里练字，总是一个字写几页，甚至是写几天，一口气写几个不一样的字就有意思多了。
静姑姑还找出小欢颜经常看的布书，把那些简单的图画故事，绣上蝇头小字，一边讲一边指着给小欢颜看。栗子网
www.lizi.tw这些书小欢颜听过多次，她自己本来就看着图都能讲的，慢慢的，看着字也能说出来了。认得的字就照念，不认得的按着图画猜着念，不对的话静姑姑就轻轻纠正一声，这样学的倒是特别的快。
静姑姑还鼓励小欢颜拿着她的布书去把故事讲给开颜听。
静姑姑和小欢颜亲近接触的过程，让一直不动声色观察着的周朦胧很是惊讶，也非常赞同。一样是在让小欢颜学东西，却是很少有一本正经教的痕迹，多是陪伴和引导。看得出来静姑姑很有耐心，也颇花了一番心思。
进入了六月，刘玉娘才递了帖子来，说是来看望周朦胧。
周朦胧一回来就让人把刘家带给刘玉娘的书信和礼物都送了过去，当时只说是刘玉娘精神不大好，后来还真是一直没露面。周朦胧乍一回来，自己都是事务缠身，也没空去探她。
初二这天刘玉娘带着礼物来了，被丫头扶进来，看得周朦胧吓一大跳，“玉娘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瘦这么多？可有请大夫来看过了？看你这脸，只巴掌大了……”
刘玉娘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我没事，我真的没什么事……”
“还说没事！”周朦胧眉头紧皱，“是不是还没请大夫细瞧呢？三爷呢？他没去给你请大夫吗？我让人去请大夫来给你瞧，现在就让人去……”
一边刘玉娘的奶娘捂着嘴笑了，跨出来半步福了个礼，“谢大奶奶关心了，只是我家主子真是没生病，请过大夫的，大夫说没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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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还没事？还没生病？”周朦胧不可思议的瞪着她们俩。
“是真没生病。我们主子是有了。”奶娘笑着说道。周朦胧大概是被刘玉娘的样子吓到了，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刘玉娘自己又有些难为情，都来不及解释清楚。
“有了？有什么了？”周朦胧没明白过来，接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眼珠子在刘玉娘平平的小腹上打转儿，“有了？真有了？”
“真的。”刘玉娘这才羞涩的点点头。“才刚过三个月，所以拖到现在才出门来拜访您，真是失礼极了。”
“都三个月了？”别的周朦胧没听进去，就这一句她就要跳起来了。“三个月，养的好的妇人都显怀了，你看你瘦的，这脸蜡黄蜡黄的，别说显怀了，怎么还瘦这么多？”
她又想喊出张三爷来，想问问这男人怎么搞的，晓不晓得心疼老婆的，却被奶娘赶紧给抢了话头，“三爷这些日子一直在家陪着咱们奶奶呢。只是这反应大，好长一段时间进不得吃食，所以才瘦的厉害。大夫一直在瞧着的，大夫说等月份大些再慢慢调养，能养好的。”
“真是这样说的？”周朦胧盯着刘玉娘的眼睛，怕她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是的，是这样说的。就是叫我别劳累着，前期多躺躺。前两个月吃什么吐什么，喝水都吐，大夫开药也是没用，还没咽下去就都吐了，是我自己不争气。这几天感觉好一点儿了，兴许月份大点就能吃了。”刘玉娘赶紧一口气多说几句，生怕周朦胧担心。
“反应这么大？”虽然是生了两个，周朦胧也觉得很惊讶。她那时候反应不是那么大，都觉得人一怀孕日子难熬的很，真是可怜刘玉娘这几个月辛苦了。想着她又责怪起来，“那你急着来干什么，差人说一声，我去看你就是了。真是的，要不现在你去床上躺躺，你躺着咱们一样说话……”
“不不不，不用的，不用的。”刘玉娘脸更红了，连连摆手，“我真没事。大夫说旁的没什么，就是反应比正常的妇人大了一些，月份大或许能好些。刚开始是挺磨人的，习惯了也还好，吐了我再吃就是，虽然吃了还是会吐，但是总能留点在肚子里……”
这是什么理论，周朦胧有些瞠目结舌。好在刘玉娘自己比较乐观，总比有点不舒坦就哭兮兮的好，她自是不敢加重刘玉娘的心理负担。“好在你这也过了三个月了，也快要好些了。下次就别往我这里来，好生在家待着，有空我就去看你就是。”
一个刚怀上身孕，一个才生过两个，这说起怀孕到生产到养孩子，话题可就是源源不断了。刘玉娘虽然是身子单薄，脸上精神还不错，兴奋的问各种问题，周朦胧耐心的跟她讲欢颜和开颜从她肚子里到养出来的各个阶段。
周朦胧倒是能体会刘玉娘的这种心情，怕是再碰到别的妇人，刘玉娘依然会兴致勃勃的发问，因为娘家离的远，此时没有亲娘在身边，对于这种未知的状态心里难免各种忐忑和不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刘玉娘走的时候，周朦胧细细叮嘱跟车的婆子，一定要路上走得慢着些，还让陆英准备了许多孕妇用的补品塞上车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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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娘自是没有忘记叮嘱周朦胧，她怀孕的消息她自然会跟娘家说，只是她剧烈孕吐反应导致人不胖反瘦，就没打算告诉家里人了。
遥途路远，省得家里人为她日夜担心的。
回了书房，周朦胧就铺了笔墨给刘夫人写封短信，恭喜是第一件事，女儿嫁出来了，就算现在头上没有厉害的婆婆压着，刘夫人一直就盼着女儿肚子能早点有动静。一家人，一家人，有了新生命，两个年轻男女才算是有了最直接的纽带。
她最主要的是告诉刘夫人，到年底刘玉娘生产时，她会帮忙请了可靠的稳婆去，月子里也会让家里的婆子过去帮忙。儿行千里母担忧，生孩子更是一脚踏入鬼门关，周朦胧都能想得到，刘夫人该是有多欢喜，就有多挂怀了。
想着陈筝是嫁进刘家就有了喜，也该是七月底八月初生产，周朦胧就随信送了好些礼物过去。孕妇到临产前正是长得快的时候，倒不能过分补，送去的补品就多是月子里能吃的。栗子网
www.lizi.tw因是还不知道会是生男孩还是女孩，也就专门挑了些素淡的男女都能穿的细软料子。
小茴帮着收拾的时候还感叹，“唉，这是刘家大奶奶也快要生产了，不然奴婢看，等三奶奶生产的时候，刘夫人说不定还能来尚京照顾照顾三奶奶的。”
自从刘玉娘成了亲，就不再称唿她刘大小姐了，而是随着张三爷喊了。陈筝也是一样。
山栀听了小茴说的话，愣了愣，“刘夫人那自是最爱惜子女的。只是不知道，张家太太知道了三奶奶有孕，会不会有什么表示送过来？”
“说什么呢。”陆英怕周朦胧听着不高兴，拍了下山栀的手背，“张家老爷现在不是官身，张家太太手里没有来银子的门路，再说那边还有两个儿媳妇看着呢，她想表示怕是也艰难的很。”
山栀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终是吞到了肚子里。
小茴却是没看到陆英的眼色，嘴快的道，“张家太太手上艰难拿不出来，那就少要一点儿呗！给三奶奶省着点儿，两相一抵，不就行了。”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周朦胧笑着翻了个白眼，“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送礼还能抵，也亏你想得到。栗子小说 m.lizi.tw”
小茴呵呵一笑，小声嘀咕道，“谁让张家太太光就手长还一毛不拔呢……”
过了两天，郭汪氏和刘氏也听说了刘玉娘有了身孕，也准备了些礼物，两人叫上莲房，带上大小三个女孩子，一道去张家看望刘玉娘。
若是往常，男人不在家里，郭汪氏定然是没有要紧的大事是不会出门的。就算是郭大贵在，在尚京这样繁华热闹的地方，郭汪氏也不敢说跟几个妇人一起出去串门子的。
在沥北楼的一段练，郭汪氏的心境改变的很多，她才发现，自己不仅能把孩子和男人的生活起居料理好了，还发现了自己双手的价值，慢慢的也会偷偷比较，自己和外面那些衣着华丽的仆婢，那些金银满头的富家太太，有多少区别。所以走出门不仅是多了胆量，更是心中多了自信。
刘玉娘倒是没想到她们会来看自己，又惊讶又兴奋，赶紧拿了银钱让婆子们出去买菜回来，小院子里顿时忙得都是欢声笑语。
看到刘玉娘那么瘦，郭汪氏拉着她的手好一阵心疼。细细的问灶上婆子都做些什么吃的，刘玉娘自己想吃些什么。那些什么药膳，郭汪氏现在也知道一些，但是总不如刘玉娘这样出身个姑娘在行，她只想着自己好歹也是沥州过来的，吃食上口味都差不多。
几个老乡在一起，从孩子说到家乡，又从家乡说到尚京，说着说着，刘玉娘果真想起来小时候吃过的街上卖的烧饼来，一块面擀得跟鞋底一样长一样薄，摸上一层油，摊上剁碎的小葱肉馅儿，叠一下，卷成一个筒儿，再从上往下一压，压成薄薄一块圆形的饼，小葱肉馅儿均匀在里面，刚刚卷过的痕迹在饼面上就是一圈圈的花纹，先放油锅里煎一煎，煎熟了再放到没有油的锅里烙一烙，烙到两边起壳儿了……
刘玉娘说着说着就想流口水。郭汪氏手一拍，“这个我倒是会，我现在就给你做几个去。”
刘玉娘不好意思的站起来要拦，这上门就是客，竟然让客人动手做饼给她吃，这也太失礼了些。
但是郭汪氏说她不该这么客气，刘氏和莲房也都劝她不要生分了，郭玲和小冉在一边都听着，也都乖巧的喊道她们也想吃，刘玉娘才难为情的让丫头领着郭汪氏去厨房。因为她闻不到一点点的油盐，一闻到就要吐得天昏地暗的，连带着厨房里做饭门窗都不敢开，门上还挂着布帘子。
郭汪氏手脚麻利，和面揉面，手到擒来，还仔细吩咐给她打下手的婆子，“小葱儿多放些，肉肥瘦均匀，但是要少放。这饼吃的就是一个葱香，肉倒是在其次。”
说起来她会这个，倒是有原因的。一般这个饼沥州人家里都是不做的，都是在街上买着吃。因为街上卖饼的人专门有卖饼的锅，上面是圆圆的平锅是煎饼用的，平锅下面的炭火，但是炭火周围却是跟铁桶一样是围起来的，这样上面平锅的饼煎好了，直接往铁通四壁一贴，就这炭火就烙上了，比在家里做要方便多了。
每年到秋天的时候，郭大贵打猎收成比较好，郭汪氏就会做这样的饼给孩子们吃。那袍子肉，切点儿肥的下来，兑着小葱，没有小葱兑着野菜，做出来说不出的香。
第一锅做出来，也不管到没到饭点儿，直接端出来人手一个就拿着吃起来。老乡就是老乡，一起在外乡吃家乡的饼，围坐在一起都觉得心里酸酸的，暖暖的。
郭玲才啃了几口，就问到一边吃得正香的刘玉娘，“可以多做几锅给我们带走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郭汪氏差点被口水呛到，她家郭玲平时照顾莲房家两个妹妹照顾的很好，都夸她比同龄女孩子懂事，怎么这到人家家里作客，就出岔子了。小说站
www.xsz.tw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想训斥女儿几句，又怕在众人面前伤了孩子的自尊心，正在想该怎么说委婉一点，刘玉娘已经笑呵呵的看着郭玲问道，“小玲觉得很好吃是吗？当然可以啊。”
郭玲看到了她娘带着警示的眼神，有些不安的朝刘玉娘点点头，“是很好吃。不过，我是想着，大奶奶也是沥州人，不知道上次大奶奶回沥州那么长时间，可有吃到这么好吃的家乡饼……”
顿时所有人看着郭玲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样小小年纪，竟然比她们想的还要周到，连郭汪氏都觉得与有荣焉，她擦擦眼角，“你这孩子，倒还知道把大奶奶的恩德记在心里。”
“真是个好孩子，听你的，得劳烦你娘多做两锅了，不光大奶奶，陆英，山栀，小茴，降香她们，也都是沥州人，也都会想吃的。若不是紫苏姑娘和青黛姑娘嫁的远，也该给她们两位送些才是。”刘玉娘手里的饼好似更滚烫了些，是了，若不是周朦胧，她们这些人也不会千里迢迢在尚京齐聚一堂忆沥州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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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汪氏欣慰的给女儿一个鼓励的眼神，呵呵一笑，“无妨，这个容易。下次青黛姑娘和紫苏姑娘回来了，我一定记着两锅，给她们走的时候带回去吃去。”
周朦胧傍晚的时候拿到郭汪氏送来的烧饼，一阵恍惚，她还真有好长时间没有吃过了呢。上次回去，不是养胎就是坐月子，几乎就没怎么出门，也没有想着去吃。就算是能出门，她大概也不会想到让人去买一个来吃的。
只是郭汪氏跨着盖着花布的竹篮子送到了她面前，周朦胧心里忽然有些怪异的感觉。以前觉得沥州对于她来说，跟其他她走过路过的很多地方一样，不会有太多的感情，更别提怀念和想念了。
只是她不知道怎么的，当着郭汪氏的面，掀开蓝花布就迫不及待的拿了一个出来吃，还掰了一块给好奇的小欢颜，“你也吃吃看，这是娘亲家乡的饼，有家乡的味道。”
小欢颜咬一大口，嘴巴里塞得满满的，睁着大眼睛，“嗯，好吃，娘亲，家乡是什么？有什么味道？”
周朦胧摸摸她的头，怔愣了一下，笑了，“家乡就是沥州啊，我们不是才从沥州来的么，味道嘛……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小说站
www.xsz.tw乖乖吃吧。”
小欢颜乖乖的点点头，“沥州我知道。舅舅在沥州。”
周朦胧讶异的看着果真乖乖吃饼的小欢颜，难道这就是血缘关系的原因么。一说到家乡，沥州，小欢颜就自然而然的想起她舅舅。其实周郁清和小欢颜相处的时间，真的是非常少呢。可是孩子竟然都记在心里了。
她鬼使神差的跟郭汪氏说道，“明天一早麻烦婶子再给我做几张，不多，四五张也就够了，明天我带些去给祖母吃吃去。”她在心底说道，嗯，就算是给祖母改善改善胃口吧。这样给别人吃自己家乡不起眼的小吃，这种感觉她觉得心里不自然极了。
“那好的。明儿一早我就做。”郭汪氏笑眯眯的应了，能被周朦胧这样直接的托付，才体现她们之间的亲密，她自然是乐意的很。
第二天周朦胧一早就去了广玉山房，但是没想到严氏起得更早，都喝下一碗粥了，见她带着饼来的，说是家乡人常吃的，严氏兴致勃勃要吃吃看。周朦胧默默感激严氏捧她的脸面，却不敢真让严氏吃太多，好说歹说只掰了一小块来，“这做又不是难事，回头让人交给厨房的婆子就是了，您什么时候想吃就现做好了。这里面小葱儿放的多，吃多了可不行，烧心。”
待严氏撤下了饭桌，换上了热茶，她掐掐手指，“这都六月初了，开颜二十八的出生的，周岁也快了。你看要怎么办？回侯府来办怎么样？”
“周岁啊。”周朦胧有些猝不及防，她压根儿没往这上面想。开颜才刚回尚京来，老人家自然是想多热闹热闹的，只是她想了想，还是劝道，“要大办吗？还是不要了吧。廷岳也没回来，就我们娘儿仨，自家人一起吃个饭抓个周，热闹热闹，让孩子沾沾您老人家的福气。”
“那怎么成？”严氏有些不悦，“廷岳不在家，你们娘儿仨谁也不能委屈了啊。这不是还有我，还有你公公的么？我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周朦胧连忙陪笑，“有您在，谁还能委屈得了我们娘儿仨啊！这不是回来之前，廷岳叮嘱我多次，说现在他不方便现在就回尚京来，尚京如今不比以往，叫我没事儿尽量低调着些，有事儿多请教请教您嘛……”
这几句话立马提醒了严氏。戚廷岳为什么不方便回尚京，这一年多以来尚京多少府邸都是默默低调着，且看那嚣张高调的，现在不正是被上面狠狠打压的时候么。严氏一个激灵，立马改变了主意，“你说的是，咱们高兴归高兴，不能给廷岳添麻烦……”
素荷在一旁就差抚心口顺气了。严氏现在的脾气可是拗的很，可自从周朦胧回来了，严氏在周朦胧面前还没来过强脾气，她生怕严氏这时候拧起来，老少两个主子有什么不愉快，她们这做下人的劝不好劝，那可就为难了。
“那就自家人吧。”严氏虽然是改了口，心里还是难免失落的。
周朦胧笑眯眯的点头，“都听您的。不如请姑姑们回来吧，开颜和兰姐儿就都有新衣裳穿了。”
严氏勉强一笑，朝素荷努努嘴，“到时候记得提前给两位姑姑下个帖子。嗯，我看还是早点儿下帖子吧，省得衣裳赶不出来。”说完她唇边的笑容才放大了些，摇摇头，“还真指望姑姑们做的衣裳穿一样。”(。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可不是嘛。栗子网
www.lizi.tw我们兰姐儿和开颜，一年四季的衣裳姑姑们做的还真不少，我都心疼她们熬坏了眼睛。”周朦胧连忙给两个小姑说好话，严氏一开口就是请两个姑奶奶，自然是不包括戚廷岚了。看来严氏嘴上越不提，心里是越记恨着。
话题一绕开，严氏慢慢也就放开了。只是她还是坚持就在侯府操办，有老人如此心疼孩子，周朦胧自是没有不同意的了，她想了想，斟酌着道，“不如咱们请请马婆婆和阿荣吧？”
严氏讶异的掀掀低垂的眼皮，“请她们？这节骨眼儿，是不是不太好。”
她跟马家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两个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结识的，到现在都是花甲之年，多年的情谊，自然不是说马家现在出事了这情谊就抹了去了。其实在马家出事之后，严氏还特意托人打听过马家的消息，只是她的理智非常清楚，靠她捞人出来，那有些不自量力了些。
后来马家出来了，家里的宅子和家业都散乱不堪，严氏可是头一批偷偷让人送去钱物救急的。
只是这些，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暗着做可以，明着来却是不行。所以严氏踟躇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咧着嘴一笑，“这有什么不好的。兰姐儿和开颜，出生可都全靠阿荣坐阵了。再说，廷岳为什么在千里迢迢之外卖力，该明白的人都是明白的，咱们也没必要自己关在屋里掩耳盗铃。我们也不是大办，自己在家吃几桌酒席罢了，又没有吃给别的人家看，能有什么大事。”
这样一说，严氏觉得也是在理。南山侯府不管事儿，可分出去的戚廷岳站在哪一队，关心朝政的人心里都是有数的。她们没有大肆操办，私底下给孩子办个抓周吃个酒席，就是那边不高兴了，那又怎么样，还能挑出什么事儿来算账不成。
再说，戚廷岳在外头给太子殿下打冲锋，太子殿下在尚京坐阵着，谁想动动戚廷岳的家眷，也得闻闻太子殿下的风向才是。
“行，那就这么着吧。”思前想后一下，严氏就点头了。对于马家，她心里隐隐约约还有个想法，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跟周朦胧商议的时候。看到周朦胧愿意跟马家亲近，严氏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趁着严氏在兴头上，周朦胧就让吴氏抱了开颜来，他现在正是小短腿儿格外有劲儿的时候，不会走又想走，得人换班架着胳膊放在地上学走路，歪歪扭扭跟个小陀螺一样，偏偏还乐此不疲，看着他蹒跚的努力在院子里踏满小脚步，真是有再多不愉快都会忘却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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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真是觉得，严氏越来越像个孩子了，有时候甚至还不如孩子好哄。她觉得能为不在家的戚廷岳陪伴老人，心里非常满足非常乐意，但是有时候看着老小孩那样心疼两个小小孩，周朦胧感动之余，又觉得心酸的很。
俗话说，上传下，莫过于此了。
六月初八，周朦胧心里来来回回思量了多少遍，虽然还在挣扎犹豫，还是不得不一早套了马车，准备去禄王府探望一下齐氏。
这是早该付诸行动的行程，她也不是拖拖拉拉的人，五月初就回了尚京，竟然拖到六月初才去，坐在马车上周朦胧也真是从心底里汗颜了。
她早在去大公主府拜访福雅殿下的时候就一道给禄王府送过拜帖的。
马车在垂花门前停下，掀了帘子，一身雨过天青色素淡衣裙的齐氏站在门前，身后跟着赖嬷嬷和两个婢女，几个门子站得远一些。
虽然不是齐氏独身在此，一眼望过去仆婢下人也是不少，周朦胧眼里生生就浮出了头一次来禄王府的情景，气派宏伟的垂花门下站着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的莺莺燕燕，那时还没到春天，可是那么多张娇媚可人的脸，都能让人忘记了季节，真正是姹紫嫣红花团锦簇的感觉。
眼前的情景一对比起来，未免就冷清了不少。
“姐姐还专门出来迎我做什么，怕我不认得你的门不成。”周朦胧款款走过去，故作轻松的打趣道，身后吴氏抱着小开颜，赵妈妈牵着小欢颜跟着。
“我好久没问往这里走了，难得你来了我才有这兴致。”齐氏微微一笑，目光挪到两个孩子身上。
周朦胧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紧张。下一秒齐氏笑着伸手去摸摸小欢颜的头，她才松了口气。
“兰姐儿都这么高了。锦哥儿五岁的时候，也是这么高呢。”齐氏没有叹气，是笑着的，听在人心里，却是冷幽幽的。
周朦胧脸上维持着不变的笑容，心却像是猫爪揉了一下一样。对的，锦哥儿出事的时候，就是小欢颜这么大。怪不得齐氏如此想如此说了。只是她不得不带小欢颜来，小欢颜小的时候齐氏是很疼她的，一年多不见，自是该来给齐氏问安的。而且，周朦胧更觉得这一年多以来齐氏是自己缩在乌龟壳里，该是时候让她清醒清醒面对现实了。
小欢颜不知道大人们的婉转心思，只记得出门前娘亲跟她说的，不要提起锦哥哥，所以她笑眯眯的跨出一步，大大方方的给齐氏见了礼，吴氏在一旁抱着小开颜蹲下一并行礼。
齐氏伸手去抱抱瞪着圆熘熘的眼睛四处好奇的瞄着的小开颜，跟周朦胧说道，“记得你写信来说是叫开颜是吧，挺好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姐弟俩了。养得不错，挺沉手的。”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齐氏放在手里掂掂，就还给了吴氏，似是腾出手来为了去摸袖笼里准备好的见面礼，递了过去，吴氏代小开颜接了行礼道谢，齐氏也只是笑笑点点头，不再跟孩子们说笑，领着大家往里走去。
一步步都是熟悉的场景。只是周朦胧觉得这一年多齐氏好似是大变了样。没见面之前，她确定齐氏是不会对她心存芥蒂的，毕竟两人通信如常。只是这见了面，说亲热，并不如往常亲热，说冷淡，好似也没冷淡到哪里去。
只是周朦胧心里说不出的冷，和不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上茶时已然是周朦胧熟悉的淡淡明前玉蕊银峰。小说站
www.xsz.tw赖嬷嬷低下头来捧到周朦胧跟前的案几上，凑近了才看到她两鬓多了许多丛生的白发，“大奶奶请慢用。”
茶盅冒着丝丝热气，周朦胧才算是从里到外慢慢有些回暖了。赖嬷嬷侧脸时朝她露出的笑容虽然很淡，但是一如既往的非常真诚，眸子里甚至有些感激。周朦胧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变的只是齐氏大伤的心，齐氏对她还是没有变的。
不然齐氏身边的人，也不会一如既往热情的待她了。
小欢颜不过是才落了一会儿屁股，周朦胧就朝赵妈妈摆摆手，“带她去外面走走去，请赖嬷嬷找个地方给他们俩玩玩，不然在这儿也是坐不住，不一会儿就要原形毕露了。”
“大小姐可是少有的乖人儿……”赖嬷嬷笑眯眯的奉承道，不慌不忙的去带路。赵妈妈和吴氏也就都跟了下去，小欢颜还没有不耐烦，吴氏怀里的开颜倒是已经开始扭身子了。
“怎么？还怕我看不得孩子在眼里不成？”人都走了，齐氏眼风一扫，打量着周朦胧。从前小欢颜小的时候来做客，就能规规矩矩的随大人坐着，不吵不闹，也难怪她如此想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心里有了底，也能呵呵笑出声来，“我看齐姐姐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她看似是答非所问。
“我没变吗？”齐氏收起带着讥诮的嘴角，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我天天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变了，你竟然说我没变。”
“我说你没变，就是没变。”周朦胧略带傲娇的挑了下眉头。
“好吧。”齐氏懊恼的皱皱眉头，虽然脸上仍然没有什么笑色，但是整个人都生动了许多。“你回来这么久都不敢等我的门，难道不是怕我变了么？”
“咦……”周朦胧撇撇嘴，依旧是答非所问，“看看，还知道跟我抬杠，这哪里是变了。”
齐氏翻翻白眼，一副认栽的模样。“行了行了，服了你了。大概也就你说我没变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变没变。”
周朦胧心里一阵难受，想必是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说齐氏变了的人太多了。“想那么多做什么，日子一天天过，要老这么想这些有的没的，那头早就想破了。”
齐氏勉强的勾勾嘴唇，但笑不语。小说站
www.xsz.tw周朦胧眼珠子屋里一打量，“铭哥儿呢？怎么也不带出来给我看看？要两周岁了吧。我走的时候还是个吃了睡睡了吃的胖小子，现在该满地跑了，也能和兰姐儿玩到一起去了。”
齐氏神色复杂，眼神里有些茫然，“铭哥儿……他住在自己单独的院子里，没事没到我这里来。”
周朦胧心里一沉，铭哥儿两周岁快满了，可是也才这么点大，竟然就已经分出去单住了。她忍不住嗔怪，“你也真狠得下心来，多大点孩子，兰姐儿一个人住，偶尔夜里做恶梦了还哭着让赵妈妈抱了来寻我呢。你也真是的……你什么时候让他单独住出去的？”
齐氏垂下眼睑，同样的话自然也有旁人这样指责过她，不过往常她都是一副铁打的面孔冷漠如霜，此时见到周朦胧出来做客两个孩子不离身边，她心里那一丝隐隐的愧疚终于有些冒头了。“你走了之后没多久吧。左右也是有奶娘喂奶，照顾他的人也不少……”
“那能一样吗？”周朦胧不赞同的摇摇头，“就算她们不敢亏待了孩子，可你是做母亲的，这怎么替代得了。”
齐氏委屈的撅一下嘴，“脱了我的手，做爹的才晓得自己是孩子他爹啊。我是不怎么照管他，他爹现在知道了不就行了吗？”
周朦胧愣了，齐氏在意的还是这件事情。她想再抢白几句，可是看着齐氏瘦削倔强的脸，终是不忍心，摇摇头作罢了。
两人对坐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周朦胧拿起茶盅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犹犹豫豫，还是开了口，“以前是你把锦哥儿大事小事都管着，世子不闻不问，你们现在不过是反过来了，还不都跟以往一样吗？你这样不闻不问，跟以往的世子有什么区别？”
齐氏脸色刷白，撇撇嘴角，“他不一样就行，他知道养孩子了就行。”
这一根筋拗得，周朦胧直摇头。“锦哥儿若是知道因为他，你这样待他弟弟，不知道会作何想法。”
“他怎么晓得，他连弟弟长什么模样都没来得及看到。”齐氏泫然欲泣，抚额捂心。锦哥儿出了事，她紧接着生铭哥儿。两个孩子一生一死，却终是连面都没碰着。
“可你知道吗，若是锦哥儿……若是锦哥儿没出事，他该会很疼弟弟的。”周朦胧压住心里的不忍心，“兰姐儿就特别的疼弟弟，有的时候我们逗她，说弟弟哭，不乖，给他送走好不好，第一个反对的就是兰姐儿呢……”
周朦胧随口就开始讲起两个孩子之间的趣事来。虽然开颜还不会说话，还不知道怎么跟姐姐玩儿，但是对于小欢颜来说，弟弟是家里很重要的一份子。
齐氏起初只是兴致缺缺的耐着性子听着，但是正因为游锦出事的时候和小欢颜现在差不多大，四五岁的孩子正是聪敏可爱的时候，会说很多童言稚语，会讲很多他们自以为是的道理，已经开始脱离大人的思想管控，又还稚嫩可爱的很，所以周朦胧说起来的时候，齐氏就不由自主的想到游锦小时候的事情。小孩子么，各有各的可爱，但是同龄的孩子在很多事情上还是有很多的共同点的。
像这样生活中每天都在发生的趣事，周朦胧是信手拈来，一桩接着一桩，都不带喘气儿的。慢慢儿的，齐氏听进去的多了，也会跟着笑起来。
周朦胧讲到最近的一个事情，也是有一次开颜在哭，小小孩儿来脾气了怎么也不好哄，小欢颜在一旁看着着急烦躁，就说了句，“弟弟你再不乖，我们就不理你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其实这话开颜哪里听得懂，偏偏小欢颜说的格外认真。栗子小说 m.lizi.tw周朦胧觉得孩子的这种负面情绪需要疏导，她就跟小欢颜商量，“你觉得弟弟现在很烦人是吗？那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和开心的时候，你也一样啊。难道因为弟弟现在正在不开心，咱们就能把他给扔掉不管吗？”
周朦胧故意说的扔掉，因为她心里有数，无论什么时候说把弟弟扔掉，小欢颜都是不会同意的。
小欢颜果然摇头，“那不行，现在还不能扔。”那头开颜还在嚎啕大哭，听的人感觉耳朵都要炸掉了，“等把他养大点再扔！”
“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养大一些再扔啊？”周朦胧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小欢颜头一回发挥这种论调。
小欢颜板着脸，指着哭得眼泪鼻涕一满脸的开颜说道，“你看，他才只有几颗牙，还不会吃饭呢。现在扔了弟弟没东西吃怎么办，等他会吃东西了再扔，就不会饿肚子了。”
看看，小孩子的小恶毒也是那么的可爱。勉强同意“扔掉”弟弟，却还在担心弟弟能不能吃饭。
齐氏先是笑，“兰姐儿真是可爱极了，比小时候更可爱，能说会道的，跟个小大人一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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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还没来得及接下句，齐氏已经忍不住捂着脸扒在案几上呜呜哭出声来。
自从失去了大儿子，不管是府里的人，还是外面来探视她的人，都跟约好了一样，谁都不敢在齐氏面前提半句跟孩子有关的事情，也没有谁带孩子到她面前来。哪怕是贴身服侍她的赖嬷嬷，自家的孙女也不大，也从来不在齐氏面前说一句的。
所有人都以为孩子是她心里一根刺，碰都碰不得。只有齐氏知道，孩子是她心里一块肉，剜去了就再也止不住痛。
小儿子铭哥儿马上就两周岁了，齐氏都很少见到这个孩子。因为她不愿意，好似她若是关注铭哥儿一点，游秀才就就会一下子变成以往甩手掌柜的做派似的，好似她若是给铭哥儿一点点母爱，就对不起那个被她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无微不至疼了五年的锦哥儿。她经常是一闭眼，不管睡没睡着，眼前就是那张到死都惊恐的睁着眼大眼睛的小脸。
可是今天看到两个生动可爱的孩子，开颜那温热软软的小身子在她怀里扭动的时候，齐氏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听周朦胧讲了那许多，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不知道自己的这么多泪水是压抑了许久的，还是一时间突然爆发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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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想尽情的流泪。甚至在流泪的时候，不去压抑心里悲怆的哭喊声。
外面紧张的站在廊下的赖嬷嬷听到里面的哭声，赶紧瞪着眼睛驱散了院子里服侍的人，都遣得远远的。回头收起了凌厉的面容，赖嬷嬷眼角也忍不住湿润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齐氏才从爆发的情绪里平息。其间周朦胧只是默默的陪着她，并没有去提醒她不要哭湿了衣裙哭花了妆容。屋子里弥漫的是齐氏终于宣泄出来的悲恸，周朦胧觉得这好比是齐氏在跟地下的锦哥儿哭诉她的想念。
周朦胧悄悄撩开一道帘子缝儿，外面赖嬷嬷立马明白的点点头，亲自去端了温水和毛巾进去，还有几个刚让厨房里煮出来的鲜嫩的白煮蛋。
赖嬷嬷没有进去，只把东西递到周朦胧手上，悄声恭敬的福礼，“有劳大奶奶了。”
周朦胧点点头，不作声的端了东西进去，沉默的帮齐氏净面擦手，待她进屋换了一身干净衣裙出来，周朦胧已经剥好了鸡蛋，正好就拿给齐氏敷眼睛。
齐氏摆摆手，浓浓的鼻音让她的冷肃融化了许多，“敷这个做什么，我这天天也不出门，也不怕谁见到了会出丑。”
周朦胧不依，亲手拿着给她在眼窝下面轻轻滚动，“给别人看干嘛，关键是要消肿了自己舒服才行。”
齐氏叹口气，“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若是往常，周朦胧定然会俏皮的接上一句，“我素来这没会说话呀。”只是这时她没有，她皱皱眉头，讲手里的鸡蛋塞到齐氏手里，“把铭哥儿叫来我看看来，那时候抱他的时候，他比我家开颜还小的多呢，肯定已经是不记得我了。小孩子最是可爱，也最是无情的很。”
齐氏低头静默良久，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会儿让赖嬷嬷去看看，叫过来给你看看。”
“那好。”周朦胧浅浅的笑了。叫来给她看看，齐氏难道能闭上眼睛不成。
她出去跟赖嬷嬷说的时候，悄声吩咐赖嬷嬷去帮忙把小欢颜和开颜也喊过来。赖嬷嬷忙不迭的答应着亲自去了，还麻利的叫个丫头赶紧准备些合孩子口味的吃食送过来。
铭哥儿先到，周朦胧一看他就笑，不是很胖，但是样子没变多少，脸型和下巴很像游秀才，眼睛像齐氏，隐约看着，有几分锦哥儿的影子，当然，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铭哥儿有些拘谨，毕竟年纪小，而且他鲜少到母亲屋里来，偶尔见到，母亲也一直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样子。他眼珠子小心翼翼的四周看了两眼，然后行礼问安。
旁边奶娘大气都不敢出，赖嬷嬷告诉他周朦胧是谁，还说他小时候这位姨娘可是经常来抱他的，铭哥儿只是好奇的多看了周朦胧几眼，不用奶娘提醒，就知道给周朦胧也行礼问好。
“真是个好孩子，又懂礼貌又乖巧。”周朦胧站起来弯着腰摸摸他的头，铭哥儿下意识的偏了一下，却没敢真的躲过去。
周朦胧也不介意，拉着他的小手，叫他自己到边上座位上去坐着。她这才冲齐氏眨眨眼睛，“多好的孩子，你也真是忍心。”
齐氏不自在的扯扯嘴角，“锦哥儿这么大的时候，行礼比他规范多了，也不怕生。”
也不知道铭哥儿懂没懂母亲在说谁，但是他好似感觉得到这是在对他不满意，有些不安的扭了下小身子。一扭，又想起来这样是不对的，于是僵硬的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坐姿就更加奇怪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怎么坐的？坐要有坐相你不知道吗？”齐氏终于是忍不住了，皱着眉头说道，“手放平，背伸直，放松，头抬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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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哥儿正是不知道手脚怎么放，浑身僵硬难受，听着齐氏有些不悦的声音，小手小脚立马乖乖放好了。周朦胧赞许的朝铭哥儿笑笑，才转过头瞪了一眼齐氏，“你看，这不就挺好的了吗？所以说你这做娘的要教啊。你教教他，他学的多快。”
铭哥儿也明白这是在夸他，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谁知道这又让齐氏皱了眉头，她下意识的就想说，男孩子笑就大大方方笑，像个女孩子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儿，只是还没说出口，就被外面欢快的声音压下了。
“娘亲。”
小欢颜跑跑跳跳的进来，看见周朦胧就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娘亲，你看，兰姐儿给你摘的花，好不好看？”
“好看。”周朦胧笑眯眯的点头，看着女儿欢笑的脸庞，心都要被暖化了。
“那我给你戴上好不好？你看，我给弟弟戴上花了。”小欢颜喜滋滋的伸长手。
周朦胧偏头一看，被吴氏抱在怀里的小开颜果真是耳畔别着一枝小花，看起来滑稽又搞笑。栗子网
www.lizi.tw齐氏看着都笑了起来，“你赶紧趁开颜还小饬他，不然等他大了，可就不让姐姐给他带花了。”
开颜不知道屋里人都在看他笑他，咧着只有四颗牙的小嘴儿跟着憨憨的笑，越发显得呆萌可爱。
周朦胧蹲下来让小欢颜讲野花插在她的发髻上，这都在屋里，她也不怕让人看到不好意思，反而是不好意思让小欢颜的满心期待落空了。
铭哥儿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屋里突然进来的人，大家说说笑笑的，他跟着想笑又不好意思。周朦胧戴好了花坐起来，才想着给孩子们介绍，“兰姐儿，你看，这是铭哥儿，比你小哦，一会儿你带他一起玩玩好不好，再过一年，开颜就会长到铭哥儿这么高了。”
“是吗？弟弟也会长他这么高？”小欢颜被吸引过去了注意力，好奇的看着铭哥儿。
“铭哥儿，你跟兰姐姐一起去玩好不好？”周朦胧赶在齐氏之前开口，好不容易几个孩子在一起气氛融洽了些。
游铭眼睛里亮晶晶的，想答应又忐忑的看向齐氏的方向，不敢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打趣道，“怕你娘亲不同意啊？”她偷偷的用手指戳了戳小欢颜。
小欢颜立马意会的跑向齐氏，小手拉着齐氏衣袖撒娇，“让铭哥儿跟兰姐儿一起玩好不好？这样兰姐儿就有两个弟弟了。”
齐氏当然是不会反对孩子们一处玩的，只是让她这样去哄铭哥儿，她一时有些开不了口，齐氏笑着摸摸小欢颜的头，“当然好，你带他们一道玩去吧。”
小欢颜欢欢喜喜的去牵了铭哥儿下来，还不忘招唿自家弟弟，“弟弟快来，我们再去摘些花去，摘了给铭哥儿也戴上！”
屋里一时又清静了下来，只留下刚刚孩子们回来时弄乱的茶盅和点心盘子。周朦胧和齐氏默默看着婢女在收拾。
铭哥儿面前的茶盅和点心盘子完好如初，因为他根本没动过。而周朦胧这边就散乱得不像样。忙着给两个孩子喝水，喂几口点心，都是随手一放，自然都不在原位，还有不少洒落的点心屑子。
齐氏看着两边的差别，心里有些酸酸的。比起小欢颜，铭哥儿在她屋里更像个小客人，拘谨，胆小。
等都撤干净了，齐氏就主动问起周朦胧在沥州的事情来。她怕关于孩子的话题还要继续，怕自己心里会更加难受。
“……你弟弟倒是个不错的，这个年纪，说能支应门庭就真能做出来了。”齐氏夸赞道。周记的事情，周朦胧在信里跟她细细说过的。
周朦胧讪讪的笑笑，弟弟……“他还算可以吧。怎么教他，他能听话的去做。以后就靠他自己了。”
齐氏不赞同的摇摇头，“你可别小看听话这两个字了。十几岁的年纪，刚从学堂里出来就怕生意场上去了，多少生意场上的老人精都亏在不能本本分分上面呢。他能事事听你的，一样一样做好，也不是简单的事。咱们是过来人，咱们觉得理所当然的，他这样的新手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呢。”
“嗯，那也是。不过这也是他该做的，男子总是要顶门立户的好。”周朦胧服气的点头。
生意场上最多的就是诱惑，有那看到诱惑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重妄想一口吃个大胖子的，最后莫不是输的倾家荡产悔不当初。也有诸如五叔那样被诱惑得只知道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的，一样都是坐吃山空残家破业。
这样算来，周郁清虽然中规中矩，也真是不错的了。
齐氏很难想象，能养出周朦胧这样的女儿来的人家，儿子能差到哪里去。不过看周朦胧对弟弟好似并不热衷评说，她就不好多问了。
“你这次回来也正好，有空让人开始把铺子整治出来，等他们从海上带了货回来，直接就能进铺子做买卖了。”齐氏前几天刚收到的信，说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正巧也想去告诉周朦胧的。
“大概还有多长时间到？”周朦胧兴奋的问道。这可是好大一笔本钱去做的买卖，她能不兴奋激动么。
“嗯……”齐氏转转眼睛算上一算，“大概还有六七天从福南上岸，到尚京……”
“差不多一个半月，走得快的话。”周朦胧嘴快的接话道，“嗯，不行，还得算上装卸的时间，和重新装马车的时间，那大概一个月加两旬。”这路上跑马赶路的事情，她最是清楚不过的了。
齐氏忍不住笑了，“你脑子就是好，转的也真够快的。”
“那我回去了就开始张罗铺子的事情。”周朦胧笑得眼睛眯起来。齐氏名下铺子不少，她肯定早就另有打算。周朦胧这边，倒还真需要重新寻觅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对了，这个月二十八，开颜满周岁，我们就自家人在祖母那里吃个饭，给他抓个周，到时候给你送帖子来啊。栗子小说 m.lizi.tw嗯……除了自家人，大概还会给马婆婆和阿荣送份帖子的。”本来齐氏是不在被邀请范围内的，严氏提都没提，因为大家都觉得若是让齐氏看到孩子这样的场景心里会难受。周朦胧临时却是改了主意。
“好。”齐氏点点头，心里感叹，真是太久没有出门了。锦哥儿的事情，她没有办法不去耿耿于怀，但是她也没有那样玻璃心。她只是听到马家的时候，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马家？阿荣之前回来，是不是去你那里了？”
周朦胧一惊，随即又想到，这样的事情，若是真心想查，也是瞒不过谁的。毕竟阿荣回来跟的是沥州她家的车队，而且再想想她刚生过孩子，马家又是做这份营生的。周朦胧耸耸肩，“是啊。生孩子嘛，头一回生怕了，第二回总得找个靠谱的人坐阵啊。不过我们在沥州，尚京好多事情不知道，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齐氏伸出食指点点周朦胧，“你啊你，这话你骗骗别人就行了，还跟我说的跟朵花儿似的。栗子网
www.lizi.tw行了，旁的我也不说你了，只是你别看二皇子现在势头不如之前，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太子殿下都蛰伏着伺机而动，你可别太招摇了，省得惹事上身。”
“嘿嘿。没这么严重吧。”周朦胧憨憨一笑，“这也就是开颜周岁，阿荣跟稳婆一道给我接生，也不大肆操办。应该没多少人留意的吧。”
这话说出来周朦胧自己都心虚。就跟阿荣在沥州待过一段时间一样，对于不关心这个的人来说，自然不会留意，但是有心想留意的，定然也是瞒不过去的。
齐氏给了周朦胧一个警告的眼神，还待再说些什么，外头丫头探头进来，是要传饭。
“给孩子们单独分一桌吧。”周朦胧也不客气，对那丫头说道，“平时一个两个的还好，几个孩子一起，你看吧，到时候一桌子闹得，干脆分开，让他们三个一桌子，让人看着陪着就行了。”
那丫头听了讶异的抬起头，却不答是也不答不是，似是在等着齐氏的吩咐。
“哎哟，我在你这儿都使唤不上人了不成？”周朦胧酸熘熘打趣一句道。往常这样的事情，都是绿莪她们做的，现在都换了人，其实还真不如绿莪她们有眼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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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然不是。”齐氏忙解释一句，讪讪的解释一句道，“铭哥儿都不在我这儿吃饭的，他该回去吃去了。”
那丫头为难的神色一松，小声问道“世子刚刚已经差人来问过，问少爷什么时候过去。”
周朦胧瞪大眼睛，“世子今天在啊？你们一家三口吃饭还得分两桌？啧啧……”
齐氏不理会周朦胧揶揄的眼神，撇了下嘴，“一直都这样。好了，分两桌吧，把铭哥儿带回去吧。”
“那不行！”那丫头刚起身，周朦胧就拦下了，“三个孩子一道玩，多开心啊，这吃饭的时候不在了，开颜不说，我家兰姐儿肯定要不干了。心情不好兰姐儿还能吃好饭？
齐氏头疼的看着周朦胧，这分明是故意跟她掐架啊，怎么以前没发现周朦胧这么霸王呢，来做客比主人要求还多了。可是看着周朦胧神色一点相让的意思都没有，明明知道周朦胧这是故意拿小欢颜说事儿，齐氏仍然是无奈的摇摇头，“算了算了，那就不送过去了，让他们一桌子闹腾去吧。”
那丫头懵懵的下去了。周朦胧得意的捧了茶盅喝茶润口，就差唱起小曲儿来了。
看着齐氏别别扭扭才妥协的样子，周朦胧故意挑她，“要不叫世子也过来？就不跟咱们坐一桌，让他跟孩子们坐一桌去啊。你不是说孩子都丢给世子带么？这不是正好，增加一下难度了。”她当然知道齐氏不可能一次让步太多，但是就是忍不住要挑战一下齐氏的极限。
“得了吧你！别得寸进尺啊！”齐氏头疼的狠狠瞪周朦胧一眼，“看他我就心烦！”
“呵呵。”周朦胧也不惧，自己乐呵着，“心烦什么烦啊！都老夫老妻的了，你还要看着他就心跳啊？”
眼看着齐氏要变脸了，周朦胧连忙打住玩笑话，正儿八经的说道，“你是不是清静日子过够了？还想人家再招一帮子花红柳绿的进来啊？”
“要招招去呗！谁在乎！”齐氏脸绷得紧紧的。游秀才以前这样的时候，她都忍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哦……让他招去？”周朦胧冷笑，“那然后呢，招来一个个不安分的，你一个锦哥儿栽在谁手里了都不知道，就不怕铭哥儿落在她们手里么？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还有一句话，浪子回头金不换。世子知道悔改，把后院都遣散了，处理了，已经不错了。你还想他怎么样？你难道还要休夫不成？趁他知道悔改的时候给他个台阶下得了。不然这日子要怎么过？”
“我知道你心里恨，心里气，但是也这么长时间了。你再一个人在这倔着，耽误的不是你，也不是世子，是铭哥儿。你看看孩子都多大了？你一心要用铭哥儿把世子给栓回来做好一个父亲，可是仔细想想，铭哥儿的日子还不如锦哥儿呢。锦哥儿小时候，就算想父亲了，还敢去跟父亲亲近，敢跟父亲说话，你看看铭哥儿，这么点小，都已经憷着你，等他越来越大，这隔阂就越来越深了。”
“你已经没有了锦哥儿了，难道还要把铭哥儿亲手给养废掉不成？你这心是不是太残忍了？”
周朦胧句句不客气，一点情面不留。齐氏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指甲在手心里掐得发白。
特别是最后那一句，难道要把铭哥儿给亲手养废掉不成……跟一道警魂咒一样，轰隆隆的震得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吃饭的时候，孩子们虽然单列一桌，但是也在一旁，屋里一样是热闹的很。小说站
www.xsz.tw小欢颜的话最多，偶尔也能听到铭哥儿小声的说话声。
大人这边，齐氏一直是绷着个脸，一直没出声。周朦胧也不管齐氏心里在想什么，一边吃着自己的，一边看着孩子那边，时不时叫婆子们给铭哥儿夹些肉，给小欢颜添点汤，给开颜的面条里烫点儿小白菜。
走的时候，铭哥儿依依不舍的看着小欢颜，他喜欢这个小姐姐，热情开朗，还会主动跟他亲近。这样单纯的眼神，周朦胧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不由得又叮嘱齐氏一句，“到时候开颜满月，你带了铭哥儿一道来啊。祖母最喜欢小孩子了。”
不过是添张帖子的事情，严氏自然没有意见，只是跟着幽幽叹息一句，“慧心一辈子什么都顺心，偏偏就子嗣上跌了个大跟头，唉，也是可怜的很……叫她来散散心也是好的。”
去了一趟禄王府，周朦胧算是了了一桩大心事了。她就兴致勃勃的开始要筹备新铺子的事情了。她也不客气，摇着严氏的胳膊就撒娇要人，“把青姑姑借我用几天呗，给我寻个合适的铺子，盘下来，等海上的货回来了，铺子就能开张做生意了，到时候赚了钱，给您老买花戴！”
严氏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哎哟我的天啊，一把年纪还等着你给我买花戴呢，戴出去莫不是要笑死人了。栗子网
www.lizi.tw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心大胆子也大，这海上的货也都能弄回来卖，想当初我们年轻的时候，能把街面上的铺子弄清楚就不错的了。多少老姐妹搞不清楚这些，嫁了人到了婆家也跟睁眼瞎一样，银子一头进一头出，根本不知道怎么个回事……”
人老了，动不动就爱讲古，周朦胧笑眯眯听着。她想起以前在外面夏天赶夜路的时候，经过一些乡下的村庄，就会有老人摇着蒲扇坐在竹床上边乘凉边给儿孙讲古。隔辈两代人，在凉凉夜色里让只是过客的她看得无比羡慕。
隔天，周朦胧再带着孩子到广玉山房来，青姑姑就已经在倒座里等着了。
天已经慢慢凉快了许多，严氏跟着孩子们一起去园子里走走，周朦胧就叫了青姑姑到玉纱橱说话。
“大奶奶是要开铺子是吗？”待行礼问安，站起身来，青姑姑就笑着问道。栗子小说 m.lizi.tw说来这也不是她头一回帮周朦胧做事了。
“是呢。最好是能过一个多月就要能开张，铺子盘下来，还得留着时间给我重新饬饬。”周朦胧知道青姑姑是个做实事的人，就把自己的要求摆了出来。“地段要好，地段一定要好。铺面不能太小。”
“好点段的铺面，若是大奶奶瞧得上眼的话，应该不用怎么饬了吧。”青姑姑有些不解。那些好地段，可谓是寸土寸金，能开个大铺子的，都是有些实力的，铺子里都会收拾得干干净净，布置得有品位的也不在少数。
“那不一样。”周朦胧坚持的摇摇头，“我卖的都是海外带回来的货，就是讲究个特色。这铺子里的摆设，装饰，也都不能落俗了。都要跟货物一样，一看就不是大家看惯的样子才行。”
青姑姑听着还是有些没太听懂。她虽然是帮严氏打理陪嫁的各种产业多年，却也都遵循着老一辈儿的观念和传统，周朦胧要卖什么她一无所知，为了卖的东西还要把铺子也换个模样，更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再想想沥北楼，青姑姑好似就能明白一点点了。不过是个酒楼，按老一辈儿的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菜品好，有特色，开在陋巷都是不怕的。偏偏周朦胧当时开沥北楼，连杯盘碗筷都亲自去找了价格不菲的民窑单独烧制，青姑姑当时也觉得看不明白，后来沥北楼的生意蒸蒸日上并且成为尚京新宠，青姑姑就明白出一点味道来了。
“那好。那奴婢就去寻个地段好的，铺面不能太小的。嗯，奴婢一边找铺子一边留意工匠吧，最好能寻着南边儿过来的工匠才好呢……”找南边来的工匠，也是有理由的。南边靠海，南边的工匠不说见多识广，眼界总要开阔一些，说不定能多明白一些周朦胧的要求。
“如此甚好，就是又要麻烦姑姑您了。”周朦胧非常满意的点头。青姑姑可能思想上一下子跟周朦胧对接不上，但不能不说，她是个非常好的执行者。也就因为这一点，周朦胧才每每有事第一时间就去严氏那里招她来帮忙了。
“大奶奶这是说的什么话。多亏了您，我们青舸这后半辈子才能落定，您可是我们母女一辈子的恩人。”青姑姑由衷的说道。为了青舸的事，她们母女在严氏面前的体面早就今非昔比，但是就因为如此，青姑姑才更清楚，若不是因为周朦胧，青舸后半辈子的着落更难。
不是说严氏故意要苛待婢女。她们几个自打到了严氏身边，就是知道的，要想得别人没有的体面，自然是要付出别人付出不了的代价。若不是因为周朦胧从中打乱，青舸怕是要跟素荷她们一样，熬到二十四五。
严氏就算到时把她们还了良籍，可二十四五的姑娘家，可就是实实在在的老姑娘了。这些年学的再多调教的再好，二十四五的姑娘，有严氏给撑撑腰找找门路，要么给人做妾，要么给人坐填房，这都还算是体面的了。要知道，一般人家的庶出女儿，也不过就是这么个出路。
青姑姑就这么一个女儿，自是舍弃什么都是舍得的。
“这都多长时间的事了，姑姑您往后就别老提这茬了。”周朦胧客气一番，就问起青舸近况来，“……重楼跟着大爷去了沥州，青舸在家可好？我这回来说起来没什么大事要忙的，但是人好像一直没怎么得闲，也一直没见着青舸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strong>“我只要这些噱头能把人带到铺子里转一圈儿，就够了。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这些多出来的钱，就花在这里了。新鲜东西，自然要人看看，要人传，要人道。看的多了，传的多了，买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周朦胧云淡风轻的说道，好似她已经看到了人潮如织一样。
这是要造势吗？青姑姑隐隐明白了。
“所以西城那间铺面，也是差不多的道理。西城那间，一没有东城这家的铺子大，地段拔尖，二没有东城银楼这样的噱头，我看你这上面注明的，这铺面的东家不愁急着转出去，所以价格一直标的高，也不议价。那估计观望的人也不少，都想看看谁会做这愿者上钩的冤大头的。呵呵，没人做我来做好了。”周朦胧挑一下眉毛，漫不经心比起财大气粗，更有气势。
“既然知道是冤……”后面两个字青姑姑恪于尊卑，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对啊，就因为知道会是冤大头啊。”周朦胧笑得一脸纯真，“只要我铺子开出来了，生意做上去了，让大家知道，这冤大头我做得起就好了。”
“因为你看，我千里迢迢从海上拉回来的货，那绝对不是卖给平头百姓的寻常物事。小说站
www.xsz.tw要卖，针对的都是达官贵人家底丰厚的，所以我自己给自己堆个高高的门槛，那踏进门来的人，自然会觉得高人一等。其实有钱人大多数买的不只是价值更高的东西，而是价值更高的感觉。”
青姑姑没接话，似懂非懂。不过她已经知道，没有再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必要了。好学好问，但是也不能一根筋的讨人嫌。她相信，在以后，她不懂的地方，这两个铺子立起来了，会用实际收益告诉她答案的。
青姑姑忙着去把周朦胧敲定的两家铺子落实下来。严氏却是不满的瞅着周朦胧道，“都还剩几天就是开颜满周岁了，你这做娘的光琢磨别的事，孩子的事情一点儿都不上心的。”
周朦胧呵呵一笑，她自是知道严氏是在跟她开玩笑。以严氏的为人，若是真对她有意见，那怕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直接撇了开颜满周岁的事情不理就是了。比照当年段氏在侯府的时候，严氏看她不顺眼，索性中馈在段氏手里，严氏就基本上是不闻不问的。
“这不是有您老坐阵吗？有您老主持大局，我们这些虾兵蟹将不就正好能偷偷懒？老话不就是这样说的么，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周朦胧嘴甜起来，真是比蜜罐子还要甜三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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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俏皮话还就正对严氏的路子，她拍拍大腿笑笑，“原来我还这么有用啊，我道是我老了不中用了呢。”
“那不能。我们可全靠您呢。”周朦胧抱着严氏的胳膊肘说的格外认真。人老了脾气古怪，其实更多的原因是不被需要，心里失落，不平衡，不甘心，不服老。
开颜满周岁，并未打算请至交好友，但是不代表她们没有请，就没有人放在心里记着。
二十六傍晚，周朦胧从广玉山房带着孩子们回道玉扁胡同。才下马车，垂花门处守着的婆子就禀报说张三奶奶来了，在山然居那边等着她呢。
按理说刘玉娘来的话，她不在家，要么刘玉娘改天再来，要么就去郭汪氏和刘氏那里坐坐去，这专程在山然居等着，周朦胧赶紧把孩子交给赵妈妈和吴氏照管，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回了正屋去。
刘玉娘还在孕中，她孕期反应大，整个人都被折腾得瘦了好几圈儿，只一个肚子突兀的隆起在腹部。周朦胧一路提着裙摆小碎步踩的飞快，心里就心惶惶的不得了，生怕是刘玉娘有个什么闪失的。
可等在山然居厢房看到虽然瘦削但是精神头不错的刘玉娘，周朦胧又暗笑自己太没脑子了。刘玉娘这时候若是有什么闪失，那可就不能好端端的跑到她这里来了，该是遣了丫头婆子来才对，可笑她一路急得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忽略了。
“大奶奶回来了？”刘玉娘欣喜的抬起头，看到周朦胧有些轻微的喘气，不好意思极了，“大奶奶要不先去梳洗一下，也舒服些，我也没旁的事，等一会儿也就是多歇一会儿而已。”
“没事没事。”周朦胧笑着摇摇头，“我正好坐着歇口气的。就不离你那么近了，身上都是路上的灰尘。”怀孕的人，多坐一会儿，腰背都要承受很多压力，她当然不忍心让刘玉娘再等了。
“我记得开颜后天过周岁寿辰是吧？不巧后天约好了要去大观音寺求个平安符的，所以我这就先来把小寿星的寿礼送过来。”刘玉娘笑嘻嘻的伸手从贴身婢女手里拿过一个四方的红锦缎匣子，亲手递了过去。
她礼物是早就准备好了，一直没收到周朦胧正式的邀请，刘玉娘心里也有数，大概是人家会有另外的安排。毕竟戚家不像是她的夫家，就她们夫妻俩，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周朦胧头上还有公公，还有太婆婆呢，就看生了两个孩子，这一直带着两个孩子两边跑，就够辛苦的了。
只是不管周朦胧邀请不邀请，礼物既然准备了，就是要送的。所以刘玉娘专程跑一趟，随口就先把自己的借口端了出来，省得周朦胧尴尬。
“小孩子罢了，过个寿辰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难为你心里记着了。只是他曾祖母年纪大，前段时间身体又不怎么好，所以我们没打算请客的。”周朦胧歉意的解释一句，摊开了红锦缎匣子一看，里面是一块古旧的砚台。
“咦，这是洗秋砚吧？”周朦胧有些讶异，以刘家的身家，就算现在刘玉娘身家剧增，弄到这么一块砚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的。洗秋砚可是前朝的东西，流到现世，不是没有，只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大奶奶的眼光就是好，一认就识得。”送出去的东西能被收礼的人识货，还是一件非常让人高兴的事情。(。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strong>刘玉娘笑了起来，“这是三爷的东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早年公公还在做官的时候，弄到的一块，因着家里那时就三爷一人在读书，就得了这块砚。现在三爷也不读书了，他说这砚放着也是暴殄天物，不如送了给开颜启蒙的时候润润笔。”
这话真是客气至极了。恐怕这块砚台，在当时张家，都是老稀罕了。若不是张家老大和老二不读书，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落到张三爷手上。说着给开颜启蒙润笔，也真是太大的手笔了。
不过重要的是，周朦胧听出这礼是张三爷提出来送的。她感激之余，心里欣慰极了。张三爷就是个耳根软的，心性倒是不坏，现在亲娘不在身边，有刘玉娘主导着，倒是有几分模样了。也不枉费当时刘玉娘力排众议不退亲依旧嫁了他了。
周朦胧由衷的感激几句。刘玉娘不好意思接受，“我今天还想托大奶奶一桩事呢。”
“哦？什么事，你快说。”周朦胧好整以暇坐好。难得刘玉娘如此直率的请她帮忙。
刘玉娘却是看看身边两个婢女，指着盘子说道，“今儿大奶奶这道金玉糕挺好吃的，你们去厨房问问怎么做的，学得了回头坐给我吃吃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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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婢女应声下去，周朦胧脸色一冷，“你支开她们，可是因为她们在你面前做事不力？要我给你找几个可靠的丫头么？”若是平时，下人不好用，换就是了，慢慢调教就是了。可现在刘玉娘大着肚子，手边就是不能缺用的惯的人手，所以折腾这些确实有些不太方便。
“不不不，不是，大奶奶您误会了。”刘玉娘没想到她支开了人，却是让周朦胧想岔了。“不过确实跟她们俩有关。”
“哦，那你说。”周朦胧点点头。这怀孕道生产，能不换人手，自然是最好的了。
“她们俩是跟我从沥州陪嫁过来的。”刘玉娘低头说道，“我这嫁人了，她们年纪也不小了，想给她们寻个合适的人配出去。只是大奶奶您知道的，我那里，用的人手少，也多少内院里做粗使或者是我的婢女，三爷身边只一个小厮，年龄也不大合适，我想自己给她们配人也配不了……”
“你想把她们许了人？”这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周朦胧皱了下眉头，“为什么？何必急着现在呢？”
周朦胧看看刘玉娘的肚子，又看到她为难的神色，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在孕中，可有放通房？是不是她们有想法？”
刘玉娘脸色稍微变白了一点，周朦胧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她不悦的道，“若是看不顺眼，打发的法子多的是，你也太容易让下人拿捏了吧？”
若是别的事情，周朦胧顶多只会说刘玉娘太心软了，只是这两个人都瞄道她枕头边了，周朦胧就不那么客气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戳个硬针子，刘玉娘不晓得痛，不晓得警惕。
“那，那也没必要。”刘玉娘咬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的解释道，“也还没生出什么事来，三爷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对她们有什么旁的心思，不然我也不会想着来拖您给她们找个人家了。”
“她们老子娘还在我娘家做事呢，被我从沥州带过来，也是有情分在的。来之前我娘就跟她们讲过了，不要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只是现在大概是看到我有了身孕，而且三爷平日里人又温和，她们未免就多了几分别的想法，平日里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是三爷回来了，她们俩就格外殷勤一些，打扮娇俏一些……”
“这还叫没生出什么事来？”周朦胧瞪大眼睛，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就该在起了苗头的时候一把压死，也好杀鸡给猴看，省得以后身边服侍的人都不安分！”
刘玉娘起先还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本意，没想到周朦胧的说法更加的粗暴直接，她心里一下子就坦然多了。“是的呢，我就是想着，我进门的时候，是张家求着我进门的。我进门之后，公婆那边该孝敬的我只多不少。现在公公也不是官身，家里的条件早不是早前，根本不是养得起妾室的家底，而且就算养得起，我不想在付出那么多之后还要在这件事情上忍气吞声。”
刘玉娘一口气说完心里窝了许久的话，只觉得一下子浊气都出来了，心里一下子敞亮舒坦多了。
“对，就该这么想！凭什么！你又没张家的聘礼，你还倒贴钱给张家周转你公公的事，就该硬气点！”周朦胧就差拍手了，不过她还能记着，这是人家的烦心事，可不是能拍手喝彩的时候。
刘玉娘脸微微红，她还就怕自己的想法会被人说善妒，没想到周朦胧这么理解她。不过想想，戚家大爷也一直没有屋里人，原来是大奶奶家法严谨的原因啊。
“三爷现在能对她们视而不见，是还记着我的恩情，我的好。但是我也知道，这是三爷的优点，也是三爷的缺点，他耳根子软。就怕她们俩在三爷面前晃荡的时间长了，三爷万一心软了出个什么岔子，那我可要膈应一辈子。”刘玉娘撅撅嘴。“所以我想，趁没什么事发生的时候，把她们俩配了出去。”
“唉……”周朦胧叹口气，摇摇头，说来说去，刘玉娘还是心软，她既然知道前因后果，却仍然是想给两个婢女寻个靠谱的人配了。换作是她，最轻的恐怕就是给打发到哪里做粗使杂役去，不用在眼前晃着心烦，也能给她们磨磨不安分的性子。
“行了，这事儿我答应。”周朦胧砸吧砸吧嘴，刘玉娘可是大着肚子，她万万不会在这时候一定要跟刘玉娘争个子丑寅卯来。
“不过，我答应归答应，怎么做你就不要插手了。”周朦胧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睛里闪亮亮的，都是狡黠的神采。“我给她们寻个老实本分的，不会让她们后半辈子被糟蹋了。不过，今儿她们就不用跟你回去了。”
“啊……这样好么？”刘玉娘瞪大眼睛。她不过是来求个援手，没想到竟然是一步到位的待遇。(。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strong>一会儿两个婢女回来，周朦胧就当着她们的面叫了厨房里的厨娘过来问，“她们两个学的怎么样？上手快不快？”
当着主子和客人的面，厨娘也不是傻的，自然是堆着笑夸奖了，“两位姑娘都是聪明的很，手脚也麻利，学的比奴婢原先做的还要好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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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笑眯眯让厨娘下去了，她看着两个婢女脸上掩饰不住的欢喜，好似是突然来了兴致似的，“不如把她们两个借我送去侯府用几天吧，过几天开颜周岁，我们虽然没请客人，但是太夫人那里还是要摆上两桌的。这金玉糕我也觉得不错，既然学都学会了，就去侯府给我帮帮忙，你看可好？”
刘玉娘忍住心里的不安，垂下眼眸，“得大奶奶抬爱，她们俩自然是没有不愿意的了。”
两个婢女得了主子话，喜不自胜的出来磕头。侯府呢。她们跟着从沥州来到尚京，就觉得是见了天大的世面了。可这是侯府呢，一辈子做梦都没敢想着去侯府里转一圈儿的。
“那就好。”周朦胧冲陆英点点头，陆英就从衣袖里摸出两个五分的银锭，一人给了一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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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赏钱先拿着，到时候去了侯府好好儿的卖力，说不得有更大机缘等着你们呢。”周朦胧云淡风轻的说道，又回头问陆英，“咦，我们送去侯府帮忙的下人是什么时候送过去？要不让她们跟着一道好了。”
陆英之前把主子们的闲聊都听着耳朵里，自然是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今儿就要送几个人去的，不如就今天去好了，她们也没去过侯府，进去可以慢慢适应几天再做事。”
陆英就领她们俩去试试侯府统一的下人装束。一带走，周朦胧就让山栀去给她接生过的稳婆那里，请稳婆介绍几个会服侍孕产妇的妇人。这些周朦胧都不跟刘玉娘商量，直接帮她做主了。
“稳婆等你生产的时候，我提前帮你盯着，一有动静就请她们上门去就是。她们也不是天天接生的，平日里得闲了就会教些妇人怎么服侍孕期和产后的人，虽然不是奴籍，但是做起服侍人的事来，还是很有章法的。就像是铺子里临时雇几个人用用一样，生之前你先这么用着，生完了等出了月子，你再看看要不要留下来继续用。”
刘玉娘想客气几句，周朦胧却是脸一板，“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你娘不在你身边，也不晓得她在沥州该多担心你生产了。栗子网
www.lizi.tw这可不是节约几个银钱的时候，生好了，对孩子也好，也不亏你的身子，那可是花多少银钱都换不来的。你看看你们就夫妻俩过日子，没个主事的长辈在，不懂的事情多了去了，这银钱还就得花了！”
刘玉娘这才感动的应了下来。
于是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适应几天，够这两个机灵的婢女欢欢喜喜几天的了，也够周朦胧给她们找个合适的人家了。这样的事情连包妈妈都不必惊动，陆英去跟素荷透了个口风，素荷就让一个粗使婆子套着马车出去了一趟。第二天这粗使婆子回来，两个还犹在侯府倒座下人房里喜滋滋睡不着觉的婢女的下半生就被定了下来了。
侯府各个庄子上多的是想娶个好媳妇的家生子，侯府里的姑娘他们不敢肖像，刘玉娘身边这样的，还是有很多人家要争抢的，毕竟只是心里不太安分，也没有实质逾越礼法的举动，娶了过去，好生管着就是了，女人么，成了亲，多生几个孩子，就什么不切实际的念想都不会有了。
所以等开颜周岁一办完，素荷就找了几样不时新的料子和有些俗气的金钗，去了倒座。先是褒奖一番，接着就是恩赐般的眼神打量着这两个手足无措不知命运已定的女子。
“……正巧几个庄头来给小少爷送周岁礼，求太夫人给庄子上几户忠仆指个年龄合适的婚事，可巧侯府里年纪差不多的丫头人数不够，差了两个，我就想起你们俩了，刚刚跟你们主子问过话了，你们主子说，这都是你们的机缘，虽然面临生产，但是念及太夫人和大奶奶的恩情，断然是不会阻了你们的好姻缘，就把你们的身契送了过来了……”
两个婢女看着素荷从袖笼里掏出来的薄薄的白纸黑字，都有些傻眼了。她们可是偷偷打算给文质彬彬的三爷做姨娘的，这嫁给庄户汉子，好似落差也太大了些吧……
不过素荷一口一个太夫人和大奶奶的恩情，她们就知道这是改变不了的了。在侯府几天，她们也只远远瞧过太夫人一眼，只远远一眼，那威严雍容的气势就让她们不敢大口喘气了。更别说戚大奶奶，刘家从三奶奶成亲前就开始承戚大奶奶的恩情了，戚大奶奶的要求，三奶奶怎么会拒绝……
素荷看着她们脸上的笑意尽收，这才满意的笑了。还好不是两个太蠢的，知道这是不可抗拒的命运。“你们收拾收拾吧，庄头估计要吃了中饭才走，倒时候一道跟着去就是了。“
“刚刚那些是你们这几天做事的打赏，你们主子还托人给你们俩一人带了五两银子的添妆钱，不得不说，刘大小姐虽然来尚京日子尚浅，待你们俩可不薄，这手面气派的很了。这次配去庄子里的侯府婢女，一人也有五两银子得，太夫人说既然你们俩是一起的，那也不能少了，也还给你们五两，一会儿会有人一道送来的，到时候记得画押领了就是。我先恭喜你们了。”
素荷走的时候，屋里的两个人还是懵懵的。连张家都不用回去了，这就要配人了……可是一人有十两银子呢，天哪，配了人竟然有这么多的添妆钱，十两，在沥州，平民百姓家嫁女儿都不见得有十两银子带去夫家呢。
其中一个先反应过来，砸吧砸吧嘴道，“听说戚大奶奶身边从前用的青黛姑娘，也是嫁去侯府太夫人陪嫁庄子上的，或许去庄子上也不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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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ong>另一个眨巴眨巴眼回过神来，“是吗……那……那咱们以后就不是张家的下人了？是太夫人用的下人了？”
第一个婢女眸光闪动，“不，以后咱们是侯府的下人才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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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是做下人，但是这几天还沉浸在侯府两个金光闪闪的光晕里，两人都不觉得一直做着下人有什么区别了。“好吧，那咱们还是忘了三爷吧……”
这些事情交给了陆英，陆英自管去跟素荷商量，周朦胧却是就再没往心里去过了。就是开颜周岁当天，在侯府里她远远瞧着厨房里上糕点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周朦胧心里也是无半点波澜。
人的命运虽然是不一样的，但是三六九等也有三六九等的活法。一开始心术就不正，早就失去了跟命运较劲儿的先机了。在她眼里，这么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面孔，实在是不值得多关注一分的。
吃饭的时候，严氏指着面前的金玉糕赞道，“这金玉糕不错，朦胧丫头就这些本事了，尽张罗着给我吃的了，你们也尝尝来。”
严氏明着是招唿齐氏和马老太太及阿荣，也是在侧面褒奖她这孙媳妇的孝顺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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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太太商量的尝了一口，磨难并没有让这个两鬓斑白的老太太被打趴下，反而是眼神里更添睿智了，“嗯，这糕不错，不是太糯，好消化，但是软，我们这样牙口不好的吃着才好。”
阿荣笑嘻嘻的给马老太太又夹了一块，转身问身后的婢女，“看看孩子们那里这糕点有没有？小孩子家吃着也好。”
周朦胧眼皮子微动，冲齐氏笑道，“我光想着给两位老人家吃了，阿荣说的极是，孩子们那桌还真没有呢。齐姐姐，不如你把这盘递过去一下，你那里最近，转个身就是了。”
小孩子的一桌就在齐氏身后的方向。不过这样递一盘子糕点的事情，通常都是婢女做的，周朦胧这样笑吟吟的伸手端了一盘子朝齐氏递过去，齐氏只得硬着头皮接了。那后头孩子的一桌上，虽然有她家铭哥儿，可是还有小欢颜姐弟俩，齐氏就是不想端给自家儿子，但是也得顾及着人家的孩子，何况今天开颜还是小寿星翁。
齐氏笑眯眯把盘子放下，冲坐着的几个小孩说道，“好好吃饭，都乖乖的啊。”她余光抗拒的不去单独看铭哥儿。
小欢颜眼珠子转转，率先指了指糕点对一旁有些拘谨的铭哥儿说道，“哇！铭哥儿，你娘亲给你送好吃的来喽，肯定很好吃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先吃第一个，我再吃第二个！”
齐氏刚站起身来，还没转身，正好看到铭哥儿脸上激动的红晕，那眼珠子仿佛是等待人给他顺顺毛的小野兽一样，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在这样纯真得没有丝毫掩饰的眼神下，齐氏终是硬不起心肠，她有些慌乱的扯扯嘴角，“吃吧，是很好吃。”然后不敢再多做停留，飞速的转身回了自己的位子。
周朦胧和严氏不动声色的将刚才的情景收入眼底。也都注意到了齐氏回到座位，捧着红豆盅连喝了两碗，都还有些心神不宁。
饭后两位老太太坐一起说体己话，阿荣留了下来给她们煮消失的山楂茶。周朦胧就说带孩子们去园子里走走去。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饭后立马就睡都是不好的。
周朦胧没有喊齐氏，但是齐氏也只有没法的跟着。马家才遭大难，两位老太太自是有不少私房话要说，她留在那里算怎么回事。
到了园子里，小欢颜就和铭哥儿你追我跑的闹着玩儿，开颜被吴氏架着胳膊学走路。
周朦胧远远的看着，只觉得这样的画面美好得让人收不住嘴角。她感觉到齐氏站在身后，低声问道，“你知道我回尚京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谁么？”
“谁？”齐氏下意识的问道。她没想到周朦胧突然跟她说起了毫不相干的话题。
“柳双。”周朦胧微微的笑，“以前我不喜欢她，但是这次看到她，虽然只是短短小半个时辰，我觉得她实在是个不错的女子。”
“为何突然说起这个？”齐氏皱皱眉头。她也没有喜欢过柳双，甚至一直都不如周朦胧的面子功夫做得足，直到今天，都不觉得柳双有什么值得周朦胧跟她说道的。
“我觉得，若是当时柳双和小侯爷能经得起彼此的猜忌，或许也是一对很不错的夫妻。”周朦胧认真的说道。“反过来也一样，再好的夫妻，都是经不住猜忌的。”
齐氏不语。
“有时候想想，换作是我，让我为了廷岳，完全放弃自我，去努力塑造出一个陌生的我来，真是一件让人很缺乏勇气的事情。”周朦胧摇摇头，“我觉得，这点上，其实你我比不上柳双。她其实当初做的很好，只是她的心，被多疑和猜忌蒙蔽了，才让当时的她，那样的不入你我的眼。她那时候放弃小侯爷，其实是在放弃当时那个被蒙蔽了初心的自己。”
“你若是要一直做这样冷漠绝情的母亲，铭哥儿终有一天，再不会拿这样单纯炙热的眼神看你的。他会像你待他一样，冷漠绝情的看待你。”
“这是你唯一的儿子。你确定要养出一个对你冷漠绝情的儿子么？”
“锦哥儿已经没有了。铭哥儿是第二个锦哥儿，你难道忍心这样对锦哥儿？”
周朦胧看着跑来跑去笑作一团的孩子，声音骤然紧逼。
这时候，正被铭哥儿一直追着跑的小欢颜，突然转身回头，跟一直在身后跟着跑的铭哥儿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一起。这一碰一撞的力度不小，小欢颜大一些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哇哇哭起来，铭哥儿个子小，更是整个人仰倒了，更是嚎啕大哭不止。
周朦胧和齐氏连忙提着裙摆赶了过去，焦急的从各自的婢女手里抓了孩子过来看。小欢颜不待周朦胧问，就满脸泪水的朝周朦胧举起小手，两只嫩白的小手掌上都擦破了皮，混着泥土渗着血珠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
</strong>这下周朦胧有些迷惑了。栗子网
www.lizi.tw马家什么事，还能让严氏思索半天了，还来跟她这孙媳妇商量的，她一时真是捕捉不到什么头绪。
严氏把手里端着的茶盅在掌心转了两圈，看来这都要拉出台面来商议的事情，果真是她琢磨了好一阵子的，不然不会到这时候还带着几分迟疑。
“你说……我在马家，给屿哥儿娶个媳妇怎么样？”严氏的语气有些琢磨不定。
周朦胧一愣，“给小叔娶马家的女儿家？”她并没有问是谁。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是马家的出身。而且既然是严氏在思量这件事情，周朦胧很笃定，严氏思量的也只是女方的出身问题，只要心里这个坎儿过了，能过严氏的眼，人品性子自然不会太差的。
“嗯……你觉得好不好？”严氏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朦胧看。与其说她在征询周朦胧的意见，不如说是在找一个附和的声音让她下定决心。
“好……当然有好的一面……”周朦胧不忍心拂去严氏眼里的希冀，慢慢思索这条红线牵着的利弊来。“马婆婆跟您是至交，就算您不用心去选，马婆婆也不会随便赛个不入流的到侯府来。栗子网
www.lizi.tw都说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小叔虽然瞧不出什么大的毛病来，但是有个贤内助，侯府还是要好很多。”
还有一点好处，周朦胧其实是第一个念头就想到的，只是没忍心说出来。
马家千金妙手的本事，虽然都是传媳不传女，但是马家的女儿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对于千金科这些医道自然是从小耳濡目染的了。往后有孕，生产，哪怕是头一胎，也会比别人多很多经验，严氏可以少操很多心。
而且马家历来都是跟药和医打交道，严氏眼看着年纪一天天大了，身体不好的时候，伺候汤药侍奉病床前，起码这未来的侯府女主人不会嫌弃。
周朦胧已经看出来了，严氏的脾气，是越来越拗了，马家出来的女儿家，若是她自己挑的，又有马婆婆的情分在，严氏能对这小孙媳妇多几分青眼，如对她一般，那日后这广玉山房也能多些温情和热闹。
一瞬间周朦胧心里就转了这许多道弯弯，她越发觉得，严氏这提议是很不错的。只是严氏仍然是自己琢磨了许久才说出来，她心里的忧心肯定也是不少的。栗子网
www.lizi.tw周朦胧笑眯眯话头一转，“唯一的不好，就是之前马家刚从二皇子殿下的手下逃脱出来，听说现在白日里都没人去马家请医，只有晚上有人趁着夜色偷偷去求医的。就是这点，还刚从风口浪尖下来……”
严氏摇摇头，眉间一抹愁色，“哪里是刚从风口浪尖上刚下来，是还不知道下一浪什么时候打来……”
她轻啜一口，叹口气，“唉，所以我想来想去，拿不定主意。若是说要帮你马婆婆一把，一桩婚事，使力并没使到点子上去。我只是想着，你公公他，虽然一辈子胸无大志，无才无能，但若不是中间纳了段氏又把段氏扶正，侯府现如今也不会这样子。”
“你也说了，屿哥儿现如今看着，大才没有，只能说是没毛病，比他父亲年轻的时候好一点，但是能好到多少。我是真怕又娶个不着调的，侯府现在都这样子了，下一个二十年再折腾可真要折腾散架了……”
“其实说来，我这么想，倒是算计马家的多，虽然到时候你马婆婆要先感激我。这孙媳妇，第一，是我挑，起码段氏那样的人，我是不会挑的。第二，就算我走了眼，就算我闭眼闭的早，只要马家在，就有人管着她。念着我的恩情，你马婆婆就不容许她在侯府翻天，你马婆婆不在了，在地底下也会看着她，她的父兄在地上也会看着她……”
周朦胧背心一阵发冷。她没想到严氏是这么思量的，更没想到严氏会这样赤果果的说给她听。
不过严氏的考量是非常现实和正确的。
南山侯府，这一代里，戚廷岳已经分了出去，戚廷峤等于是个废物，只剩一个中不溜的戚廷屿。可戚廷屿的年纪还小，没有大智大才，性子也还没定，严氏正当残年，并无多少精力去盯着他娶妻生子教养侯府的第四代人了，而戚义安有精力却没那个魄力和能力。
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给戚廷屿找个靠谱的媳妇，不会让戚廷屿走歪路，不会让戚廷屿的子女走歪路。若是这个媳妇哪一天不靠谱了，还能有她娘家人压制得了她。
严氏不是在为自己考虑，也不是在支援马家，她是站在侯府的上空，为侯府考虑，为侯府找支援。
“怎么？被我吓到了？太冷血了？”严氏呵呵一笑，却并不是真的介意周朦胧的一言不发。她既然坦白和盘托出，自然是知道周朦胧不是那泥捏的一下子就会被吓倒。
“岳哥儿和你，是我亲手分出去的，再后悔，我也没那个脸说叫你们回来支应侯府的门庭。而且，现在就能看到，没有侯府，岳哥儿不见得比留在家里差。岳哥儿往后肯定走的比屿哥儿远，我在生的时候没帮上岳哥儿，等我闭眼了，也不能让侯府拖岳哥儿的后腿……”严氏微微阖上眼睛，话音在屋里凄凉的飘荡。
“祖母，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您给我们的还少吗？廷岳也就是面冷而已，什么分没分出去的，他……”周朦胧不忍心的急急解释道。
“好孩子，不多说了，你们俩的孝心我自然是都知道。”严氏唇角的皱纹处微微漾开一抹欣慰的笑容，“你跟岳哥儿都是好的，分出去了，我愧疚虽是愧疚，却很为你们骄傲。”
“我不妨还跟你透个底，若是屿哥儿这事儿定了的话，我还有个打算。马家上次家里折了不少人，在牢狱里受了刑的人多，伤情有重有轻，马家四爷就伤的有些重又遇上风寒发高热，回了家却没挺过来，熬了半个月还是去了，我想……”
</strong>周朦胧心里仿佛伸出一只生锈的铁钩，钩得她嗓子眼儿痒痒的难受，又有种因为那种**的铁锈味儿而生出来的让人必须极力压抑才能忍住喉间的不舒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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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眼皮微动，“那四少奶奶，在马家时医术就相当不错，性子也沉稳内敛，若不是后来七少奶奶进了门，马家第三代里，四少奶奶当排第一的，年纪比……比当时潘氏大一岁……”
周朦胧心里才咯噔一下，严氏灼灼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脸上，“若是廷屿能娶马家女，我想跟你马婆婆商议，请她让四少奶奶归娘家，然后……”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然而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严氏不会平白无故去关心一个新寡的少妇。而侯府，恰好有一个刚和离的戚廷峤。
“你马婆婆心里的疙瘩，一个是七少爷的残疾，一个就是入土了的四少爷。她跟我讲，她一直跟四少奶奶说，下半辈子不必在马家守着，孝期过了另嫁就是，四少奶奶不肯。可若是我求娶马家的姑娘，顺带提这件事，四少奶奶为了姑子的后半辈子，就不会一点都不松动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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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仍然是沉默不语。就算是她身边的丫头，虽然称不上是谈婚论嫁但是她也希望看到是你情我愿。这样如做生意般斤斤计较步步算计，周朦胧并不陌生，只是放到眼皮子底下，莫名的就有些抗拒。
严氏顿了片刻，感慨的摇摇头，“时也，命也。早些年我在想孙媳妇人选时，就经常从马家身上跳了过去。若不是马家出这么一档子事，其实并不是很好的姻亲人选。我们对马家的出身发怵，马家也未必看得上破破烂烂的南山侯府。谁叫我这些年看尽了侯府在内院上吃的亏，谁让马家触了二皇子殿下的霉头……”
“你看看，到头来，这样一桩亲事，我们若真上了门，马家还得感激，感动，然后去说服四少奶奶一起感激，感动。”
“峤哥儿可是比屿哥儿还难寻媳妇。他的丑事人尽皆知，坏的声名皆在外，好人家的女儿，没人愿意来做填房，小门户出来的，我可是宁愿峤哥儿打光棍，也不愿意随便娶一个进来做搅屎棍。”
“那四少奶奶学得马家一身本事，就算以后不靠着屿哥儿，她也能挣得一口饭养活自家三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和屿哥儿媳妇是从姑嫂变妯娌，留在侯府的这两房就总会存着几分旧情面。而且她不是潘氏那样软弱可欺，哪怕管不住峤哥儿，也应当有手段来点狠的断了峤哥儿的后路。就算哪一天峤哥儿破罐子破摔真管教不住了，侯府也散了，四少奶奶也不至于饿死了自己和孩子……”
严氏絮絮叨叨的话语，如风烛从弄堂口飘来的香火气一样，明明灭灭，却仍然有那一点点微弱的火光，刺痛周朦胧的心房。
冷血么。严氏的冷血，却处处是在为侯府，为儿孙找一条条后路。都是在尽力的给孙子找个好点的出路，就算孙子那里找出路难，她还考虑到了曾孙一辈。
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在交待身后事一般。
周朦胧听着听着眼角就不由自主的湿润了起来。她低头装作去抚摸茶盅上的缠枝纹，待眼角湿意微敛，才带着一分笑抬头，“什么都让祖母考虑到了，这么周全，那还犹豫做什么？朦胧看真是极好的两桩姻缘了。”
“哦？你果真也觉得好么？”严氏跟被注入一针强心剂一样，佝偻着的背都挺直了不少。“可是，这时候跟马家论这些事，终是会落入有心人的眼里，怕就怕影响岳哥儿……”
周朦胧浅浅一笑，若不是因为戚廷屿，严氏也不会为难这么些天了。但是严氏只是太着急太矛盾，反而被自己蒙蔽了。“男人在外面的事情我不懂，只是我觉得，这次回来，好似尚京的局面也没有之前我们在沥州所担心的那样不堪。反而现在二皇子殿下是屡屡被弹劾，而去岁底，廷岳才刚被朝廷嘉奖……”
是的，比一时的风头高低是没有什么意义的。重要的是看走势。其实严氏心里也是这样认为，不然她压根就不会容许自己往马家去打算。若马家真是不能碰触的麻烦，那为儿孙花费的那多心思不是全要泡汤了么。
现在是严氏在不语斟酌，周朦胧又捡起话头，“这亲事，从合八字换庚帖开始，到后面三书六礼，大红花轿抬进门也不是朝夕就能办到的。祖母不如跟马婆婆通个气，只要两家说好了，前面合八字过小定大定大可以低调一些，隐秘一些，小叔年纪又不大，又不急着成亲，等这些繁文缛节走完，也得个两三年吧，总会一年年景况更好的，到时候成亲的时候隆重些，当是给女方补偿一下，马家应该会满意的。”
马家怎么会不满意呢，就是现在南山侯府义气加傻气的要敲锣打鼓跟马家联姻，马家自己都不敢呢。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刚从牢房里出来，谁不是夹着尾巴做人，害怕麻烦上身的。
“呵呵，你说的对，自来越重视女方，越不能太急着娶人家进门……那就按你说的办……”严氏仍然是笑眯眯，只是脸上的重重乌云已经全部都散去。
明明都是严氏的主意，最后却话头都压周朦胧身上去了。只是她也不在意，老人家念及儿孙，思量过多，自然是前怕狼后怕虎，不过是走夜路的找根拐杖，壮壮胆定定心罢了。
马老太太和阿荣从广玉山房坐了马车出去，回到家刚换身衣裳歇口气，就收到南山侯府后脚跟过来送上门的拜帖。
“这么大年纪，腿脚这么好了？真是能折腾。”马老太太看着上面的落款哭笑不得，这一下午尽说闲话，怎么明日还来访呢。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怕折散架喽！
四少奶奶林氏在一旁伸过头凑过来看，她本就沉稳，丧夫之后，更是话少，索性就留在马老太太身边贴身服侍。
</strong>林氏看太婆婆脸上是松弛亲昵的神色，微微一笑去拿了美人锤给马老婆婆捶腿。小说站
www.xsz.tw丝毫不知，这一张看似平淡无奇的拜帖，已经掀动了她的命运之轮。
马老太太自是不知道多年没上门的老友是为了什么事情来。等按严氏的要求，让无关人等都出了屋子，屋里只有她们两个老东西，严氏把求娶一女一媳的话说完，马老太太却沉默了。
良久，马老太太按按眼角，冲严氏拱拱手，这个动作很有一番江湖气息，跟马家的身份倒是有几分相称。“多谢老姐妹一番好意了。说实话，就这当口子，你就这样青天白日的坐着马车走进我马家的门，我老婆子都觉得感动极了。前几天京兆伊家的小儿媳妇生产，胎位不正，中午就见红破水，都等到天黑透才让人偷偷摸摸上门来……若不是我让小四媳妇过去的快，多耽搁半刻钟就是一尸两命的事……”
严氏摆摆手，跟周朦胧摊开的那些计较好似并不存在，她发自肺腑的说道，“我们俩多少年的交情，说这些话做什么。再说了，我也有我的计较，若是以往，我倒是不好意思腆着脸上门来为两个孙子求亲了。栗子网
www.lizi.tw你也是知道，我家二小子，不找个有主见镇得住他的不行。你家小四媳妇有孩子，就是留在马家，我们也断然不会不让她们母女断了来往。若是愿意带到侯府来，我们也会当自家人一样的疼，日后出嫁，自然少不了她一份嫁妆的。”
严氏故意点这一句，马婆婆心里就有些意动了。戚廷峤千不好万不好，但是有一点不好对于马家来说却是好事，他没有传子嗣的能力，那小四媳妇嫁过去，日后也不可能再生孩子，给小四生的女儿才两岁，这就少了很多纠葛和麻烦了。
一个女儿，又不是儿子，若是小四媳妇舍不得，南山侯府戚廷峤这一脉没孩子，带过去也就带过去了。戚廷屿的媳妇就是这孩子以前的姑姑，还能亏了她不成。
“小四媳妇，唉，也是我一块心病。我活着的时候还好，她在我身边陪着伴着，两个人做伴儿，可哪天我去了，不用说我都知道，估计她后半辈子就是青灯古佛的命。我是一万个愿意的，只是恐怕要费些心思说动她……”马老太太有些激动。
“这看怎么说了。”严氏嘴角一勾。戚廷屿的亲事，她只要上门来，就有七八分的把握，倒是戚廷峤这个有些悬，而马老太太略过了戚廷屿的不提，直接商议起戚廷峤的来，严氏心里更有把握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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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在马家，你就还是她太婆婆，如今小四没了，夫纲不在，你的话她总要听的。再说，她也是个有情义的，若是你拜托她帮忙照看一下嫁过来的小姑，她还能宁死不从不成？你是为她好，只要结果是为她好，过程怎么样不重要，总有一天她们会知道你的一片心的……”
马老太太抽出帕子来按按眼角。本来是该欢喜的事情，却是悲伤要更多一些了。
两个过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太把话说透很容易，马老太太应了过两天回信，若是成，她就带着两个晚辈再去侯府作客。
那若是不成的话马老太太没说，严氏自动当没这个可能了。
果然，第三天，马老太太带着两个晚辈来了广玉山房。都是穿着素淡颜色的衣裳，一个梳着女孩子的双螺髻，一个梳着妇人头。
严氏很是高兴的待了这次的客。晌午过后送走了客人，连午睡都忽略了，直接叫了周朦胧和戚义安到广玉山房说话。
周朦胧心里有数，只是她是从玉扁胡同过来，到的晚。戚义安心里压根儿不知道，闲坐了一会儿，等周朦胧一来，被严氏宣布的这个消息惊得合不拢嘴。
严氏的兴奋和高兴都是掩饰不住的，“……两个我都看过了，都是没得话说的。也都跟老马说好了，官媒自是不请的，冰人的话，也先空着，八月中秋合八字换庚帖，马家自己送来就是……小定大定反正还早，咱们走一步说一步话，不着急，等成亲的时候，把冰人补上就行了……”
戚义安还在严氏的“奇思妙想”里回不过神来。马家什么情况，他虽然是个没能耐的，但是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可是不得不说，严氏的各种论断和判定都非常的独到，这两桩亲事，简直就是为他两个儿子量身定制的一样。就算马家现在正落魄的很，想想有些膈应人，但是戚义安也明白，若不是人家正落难，哪里会如此儿戏的就把人都定给南山侯府。
真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周朦胧还乐呵呵的附和了严氏几句，问问那位来的马十一娘长的可漂亮，多高啊，可爱笑啊，非常配合严氏的兴致。
而戚义安就“啊？”“哦……”“噢……”了几句，就从惊讶中平静了下来，接受了严氏的安排。
其实说来，戚义安这样的性子也是有好处的。特别是现在看来。若是换了别的一根筋儿，甚至是没本事却光有脾气的男人，怕是要拍起桌子跟严氏争论。看来，会妥协也不是一件坏事。
周朦胧对严氏布的局，不知道是钦佩居多，还是同情居多，倒是心里那一丝抗拒和膈应，慢慢变少了。她回玉扁胡同就提笔给戚廷岳写信告知了南山侯府即将和马家联姻的事。毕竟都姓戚，都是一家兄弟。就算少了几分温馨的兄弟情，这样的大事也是该知道的。不过周朦胧也猜得到，戚廷屿顶多也就是看过了歪歪嘴角不置可否。
只是她这一封信才送出去没几天，就又急急写了一封信快马加鞭的往晋西卫送过去。
原因无他，只因为出海的人都回来了。郭大贵，前胡，常山，都回来了。他们带着精美新奇的货物，满载而归。
这是周朦胧在尚京做的最大的一笔买卖，本钱投的最多，线拉的最长，路途最远，而她已经能看到即将到来的最肥美的回报。
她迫不及待的要跟戚廷屿分享她的开心和喜悦。
八月底一过，尚京秋意渐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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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每日都叮嘱素荷，若是严氏饭后散步，一定要记得多披件衣裳，哪怕是搭件褙子也行。入秋的风，渐渐的带了凉意，之前严氏缠绵病榻，就是寒气入了肺腑，若是再凉了背心处，就怕又要引发咳嗽的毛病。
若是以往，严氏肯定要皱着眉头发牢骚，要说周朦胧年纪轻轻就嗦的很，管的宽，当然了，肯定是一边配合的加衣裳一边傲娇的嘀咕。不过这次却是异常的配合。
就因为心情特别的好。人就是这样，心情好，什么都顺眼顺耳，心情不好，喝水都要怪白水塞牙缝儿。
九月初四，京兆伊受理了一桩案子。应该说，是不得不受理了一桩案子。
因为一个人在人流正多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一头碰死在了衙门口的石狮子像上，身前摊着血书，身后跪着六个妇孺。
血书上都是猩红到发黑的字写的诉状，或者在民众眼里，就是血泪控诉了。
严氏就是听到素荷跟她讲这样一桩引得尚京不少百姓跟着看热闹的事情，然后就心情变的特别的好的。
素荷说的时候，周朦胧也在一旁听着。栗子网
www.lizi.tw她的心情也好的不得了，甚至比严氏还要好。因为这件事只是后果，但是前因，刚好她是知道的。
而且还跟她有关。
具体来说，应该是跟戚廷岳有关。
她在沥州的时候，戚廷岳最憋屈的那段时间，就是带着圊洲卫的兵丁，被圊洲府衙逼着去剿匪的那段日子。 一 看书 ·1ka ns hu·戚廷岳明面上是带着兵丁乖乖去剿匪，然后一无所获灰头土脸的回来交差。其实则是带着兵丁趁乱伪装着四处打击府衙冒充土匪抢掠边关过往商户的官兵。
只是那时戚廷岳做的事情，不能摊到明面上来，得不到百姓的感激和嘉奖，也只能是偷偷摸摸的拉拉圊洲府衙的后腿。
但是圊洲府衙的官兵次次以剿匪的名义做贼喊捉贼，却不是什么大秘密。那些被抢劫的过往商户是知道的，因为大部分商户在通关时就要花费不少银子“买平安”，钱给的不到位，那平安自然也不到位。
周朦胧记得，那时戚廷岳跟她提起过，几家商户被打劫的时候死了人，有人告状喊冤的。
与九月初四这件事，素荷嘴里娓娓道来的恐怖事件，恰好是一桩事。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一头碰死的，是圊洲商户家的家眷，死者的老父亲。那些妇孺，是他的母亲，妻子，女儿，儿子，和妹妹。
百姓们看的是热闹。严氏，周朦胧，则是看的这热闹背后的玄机。
这样一户冤屈的家庭，千里迢迢来尚京告御状，如何绕过了圊洲府衙的耳目，如何以最激烈的手段在尚京一炮打响，逼得京兆伊不得不给这场发生在民众眼前的血案一场交待……显然，这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告御状，那都是戏文里才有的戏码。真要付诸行动，并且达到理想中的舆论目标，没有人指点，策划，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而且，换一个角度看。一个商户之家的顶梁柱死得不明不白，几乎就是飞来横祸了，因为心知肚明是官府搞鬼，那么一般人家的家里，大多第一反应会是办丧事，分家产。说不得还有一场现实版的清官难断的家务事得拉拉扯扯不少时日。
这样全家拧成一股绳的来给死去的人讨公道，并且付出血的代价，真真是不同寻常。
周朦胧微微笑着喝茶。眼眸低垂，心里却在发问，也不知道许了这家什么条件，竟然让家里唯一顶梁柱的男人去做牺牲，这牺牲真不小。不过她不用多想，也知道，这许诺的丰厚回报，自然是留在死者儿子身上了。看看留下来活命的人就知道了。
妹妹是要嫁人的，女儿长大了也是要嫁人的。妻子，若是有良心，拿了回报好好抚育儿子，给儿子成家立业。若是没良心，那不是还有个婆婆在盯着的嘛。
若是婆婆去一头碰死了，总不能公公留下来天天盯着儿媳妇吧。
果然，周朦胧两盅茶喝完，和严氏去看了看正在绣女红功课的小欢颜，静姑姑在小欢颜接受她的存在了之后，慢慢的从陪伴学习，到每次都给小欢颜留一些有趣的作业。比如女红，教了小欢颜针法，就让她用学到的针法自己绣东西，随便她绣什么，只要是在用正在学的针法练习就行了。这样半自主的作业，让小欢颜有一种自己拿主意的成就感，配合度也非常的高。
她们看小欢颜绣了一炷香，严氏派出去的婆子就回来回话了。
“沥州来告状的一家子，并没有住客栈。租的民宅，就在莲花桥边那一带。”
“奴婢说是去那边收些桂花茶，问到她们租的宅子，却被人阻了说有病人养病不让进去。”
“奴婢观察了好久，那宅子，进出的倒是没有妇人和孩子，倒是好几个壮年汉子，看样子，像是走镖的镖爷，奴婢看到他们靴子内里都插着匕首，也都是短打的打扮……”
严氏和周朦胧对视一眼，都沉默不语，只赏了那婆子一两银子，就让人下去了。
莲花桥附近，离玉扁胡同，南山侯府，并不是很远。但是又很远。
不远，说的是距离。远，是因为那一片跟玉扁胡同和南山侯府几乎是两个世界。那边住的全是成片的平民百姓，没有皇城周围这一片，大多是豪门大院儿。
不住客栈，而是租好了院子住着。谁去一头碰死之前，先想好租个院子住着，而不是选择最方便的住客栈的呢？
而且这一片，贫民百姓最多，若是出事了，一嗓子嚷嚷开，就瞒不住了。正是暗合了大隐隐于市的路数。
住的是妇孺，却不见出门走动，那就是小心防范着，怕被人掳去杀人灭口。而那些汉子，就算不是镖局的人，只是伪装成镖爷，也是专门保护这些留下来的妇孺的。
种种都可以印证，这是一场非常有准备有组织的战斗。那衙门口的一摊血一条命一张血书控诉，只是个当头炮而已。
不过，这当头炮很不错。够响亮，够招摇，够步步逼人。严氏和周朦胧在谈论着一种新茶，但是眼睛里却是在击掌称赞。
尚京定然有不少人家，跟周朦胧和严氏一样，也在默默关注着这样一桩百年难遇的民告官，不，应该是平民告皇子的冤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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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当头炮过后，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声响了。京兆伊贴出告示，说因涉及皇室，已经转至宗人府受理此案，当然，最后一句官方话，自然是朗朗乾坤，一定会给民众一个公正的交待。
莲花桥下租住民宅的一家子妇孺，依旧是深居简出，不见人影。那些守着的粗壮汉子，倒是经常出入。
周朦胧不仅在关注莲花桥这边的动静，更想知道二皇子殿下那边是什么反应。不过让她失望的是，这次二皇子殿下倒是稳妥的很，并没有跳起来去莲花桥喊打喊杀，而且连带着宫里的岚妃都低调收敛了许多，这必定是有人劝阻压制着的原因。
不出所料，这样一桩举世瞩目如戏文重生般的戏码，注定是要拖很长时间的。
九月二十六，玉扁胡同这收到一封沥州寄来的信。
不熟悉的字迹，让周朦胧还有些觉得奇怪。不过展开一看，却立即喜笑颜开。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陈筝给她写的信，并且是在月子里给她写的。是的，陈筝刚刚在八月底顺利给刘家生了个儿子。娟秀的笔迹在信里说道，“……都说小孩生出来会比较丑，只是没想到那么丑，皱得像个核桃仁儿，又像个小老头……都说他头发倒是生的很好，乌黑乌黑的，可是看着觉得怪怪的，那么小小的人儿，那么浓密的头发，还有指甲，薄的跟玻璃纸一样，却又尖又长，真是怎么看奇怪怎么丑，可是公公婆婆和大郎都欢喜的不得了，公公给取的小名叫阿宝，大名说还要再多翻几本经义再定……”
周朦胧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壹看 书 ·1kanshu·陈筝那样沉稳内敛的人，竟然会在信里面跟她抱怨刚生的儿子多么丑多么怪异，这样的口气不应该是陈萧那样随意跳脱的性子才会有的么？周朦胧都能想象得到，陈筝在公婆面前肯定不会这样说一个字的。
看完了周朦胧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想笑。这都九月底才到的，这样算着，陈筝再有十几天就出月子了。最少坐月子也是要坐个四十二天的。她这一回尚京，就一头扑在广玉山房那边，后来又是忙铺子的事，竟然都没想到陈筝这都已经生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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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么一丝小愧疚，周朦胧亲自去逛了好几个银楼，选了一个双龙戏珠的赤金项圈，和一对马上封侯的小金镯子。想了想，又去新开的玻璃铺子选了一棵五彩的玻璃石榴树盆景，石榴喻意是多子，这陈筝本身就是进门喜，还一举得男，刘家开枝散叶的势头正是大好。
反正她时不时就给戚廷岳写信，到时给带过去就是。从戚廷岳在的晋西卫送去沥州，那就很方便了。
这样的好消息，自然是老人家最爱听的了，周朦胧说给严氏听，严氏一听是刘夫人新进门的大儿媳妇，又是周朦胧的娘家表姐妹，听周朦胧口气还比较亲昵，严氏就让素荷开了库房找了些给孩子和大人做衣裳的好料子，补品药品，要周朦胧一道带回去。
周朦胧不好意思的再三推辞，“瞧我这嘴，一高兴说给您听，怎么变成跟您老搜刮东西了……这我可不能收，山长水远的，可没有隔这么远送礼的道理……”
严氏假意瞪她，拿食指戳周朦胧脑门子，“说的什么傻话！你娘家山长水远的，我们本就失了很多的礼数了。这么点东西算得什么，拿着拿着……都说姑娘家出了嫁，娘家要有人能给撑腰，你这嫁到我们戚家，我们也得给你在娘家长长脸不是……”
周朦胧好生不安的收了礼，那边素荷已经麻利的端着满满放满四五个托盘的东西来了，见主子们说的高兴，素荷也笑吟吟插嘴，“奴婢这几年别的本事没长，给孕妇产妇小婴儿备礼倒是做梦都能备齐全了，太夫人看看奴婢备的可对？”
严氏哈哈笑着用食指轻点素荷，“你这丫头怎么没长别的本事？这嘴皮子功夫长的可比什么本事都快！”
等周朦胧在严氏这边陪着吃了中饭，戚义安就急匆匆带着小厮来了，身后还有两个小厮一人捧着一个托盘，放的是一看品相就不错的砚台和毛笔，还有两本薄薄的册子，不知道是什么书。
“可是朦胧娘家表妹新添了麟儿？我这才知道，匆匆收了几样礼物过来，正好赶上一起带过去。”戚义安行色匆匆，却在严氏眼里看到很难得满意神色。
跟戚义安，周朦胧自然就不会撒娇的推辞了，客气了几句，就收下了。只是戚义安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不一会儿戚廷屿来了，他身后的小厮没有捧着礼品，戚廷屿却是从自己袖笼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匣子，“这是我自己买的一块鸡血石，成色并不是很纯净，红黄交杂在一起，但是若是给孩子做个小印章，应该还是不错的……”
戚廷屿还有些不安的看着周朦胧道，“大嫂回礼什么时候送出去，能不能等一等，我差人给二姐和三姐也送了信，她们……”
话没说完，外面已经有婆子来禀报，说戚廷嵘已经到门口了……
周朦胧从一开始的感动，已经变成呆滞了。她是不是该觉得荣幸之至，竟然被夫家老少如此厚待。
戚廷岍的礼物最后到的，但是也是赶在周朦胧傍晚从广玉山房走之前到的。
她今日真的算是满载而归了，不过是想说个喜事给严氏高兴高兴，现在走的时候却拖了一个马车的礼物走。虽然这些礼物不是给她的，周朦胧却觉得比全部给她还要高兴，还要感动。
婆媳，婆家和娘家，向来都是暗中博弈才存在，谁都想压人一头。周朦胧一度觉得她的娘家有跟没有一样，所以她根本不用在乎婆家会如何待她娘家。只是没想到，她觉得不在乎的，婆家却是如此在乎。
有齐氏这么几句稳妥话，周朦胧心里稍定。栗子小说 m.lizi.tw 要看 书 ·1ka书nshu·她不好意思的低头道，“我们妇人都在内宅，廷岳虽然是离尚京远，但是这些风云变换，首当其冲的还是在外的男人……”
齐氏微愕，她们俩自然不是那缩足于内室的无知妇人，但是好似也下意识的觉得男人出门在外就是该为家里遮风挡雨的。那如周朦胧忧心的一样，男人们自己在外头遇到风雨了怎么办呢？
而这个冬天的尚京注定是要有风有雨的。
十一月下旬开始，一般快到年关临近封印，各大小衙门，包括朝堂之上，一般都是喜气融合的，只是今年，大小衙门口上下衙的官员们都行色匆匆神情紧张。听说朝堂上更是紧张激烈。
太子殿下积攒了两年多的力气，像是一只强有力的拳头，终于在冬月末开始徐徐徐徐展开有力的攻击。
先是宗人府终于给这个案件定了性。贴出来的告示是，二皇子府的家奴管教不力，去圊洲采办货物跟死者的商队起了冲突，于是发生了流血事件。站出来做这块遮羞布的是二皇子府的大管家，被宗人府拿办，斩首示众。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时百姓们纷纷点头称赞，这样的恶奴可不就该给些教训，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那死者的家属，则在百姓蜂拥下，扶棺归乡。棺材里是一头碰死的老人的骨灰。不过给严氏盯梢的婆子却是传话来，“奴婢一早去长亭边上的山头等着，眼看着她们一家子乘着马车带着棺材出了城门的，可是奴婢翻过一个山头，左等右等，却是没看到马车和棺材过来……奴婢照着管道往回走，一直走回城门口，路上也没有马车和棺材的影子……”
人走路脚力再好，当然是没有马车跑的快的。 ·1kanshu·但是城门口出去，过了长亭就只有一条官道，管道旁边的山头不高，但是绕着山脚下要绕好大一个圈子，却是绝对没有人直接从山头翻过去快的。
严氏和周朦胧私下里说道，“不会有危险的。这当口，那边一不敢，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就等他按捺不住的呢。二呢，若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会撤的这么迅速，又不留痕迹。”
周朦胧赞同的点点头，她也觉得，该是背后策划这一家子来告状的人，怕离了尚京走远了路上遇到埋伏和报复，提前把她们一家子转移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反正那棺材里是骨灰，离了棺材也能存放，还能避人耳目。
每年年底都有西北苦寒之地的流民往尚京方向过来。日子过不下去，讨饭也得寻个富裕点儿的地方。朝廷每年都是有准备的，都在西北过来的沿路设了专门施粥的粥棚，搭建了临时木屋，能拦下多少拦下多少。不过是要吃口饭，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两眼碧油油的冲进尚京去，这圣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今年的粥棚就被言官弹劾了。陈米换新米，虽然还没吃出人命来，但是却是京兆伊宗人府的监察一起微服私访查证的。数目之大，事态之恶劣，前所未有。
这些粥都是流民在吃，本是接济一下人命，可若是万一出事，吃死人可不是一个两个，他们本来就是食不果腹才背井离乡，若是出了大乱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本来是在年关之前粉饰太平，一揭开遮羞布，却是如此不堪，圣人自然是怒如雷霆。
周朦胧再会齐氏时，摒退了下人，齐氏都露出难得的笑容来，“太子殿下还是高明许多。先前二皇子殿下虽然出其不意小胜一筹，但是到底是给人留下来兄弟不悌的印象。太子殿下这一局扳回来，却表面上半点都不针对二皇子殿下，只是背后打二皇子殿下的手脚却是快准狠的很。二皇子殿下如今手忙脚乱，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早就落了下乘了……”
周朦胧微笑不语。以齐氏话里的意思，自然是影射胜负已分了。不然，就算摒退了人，齐氏也不会这样指名道姓的谈论的。
若说告御状的结果，贴出来的告示把一口黑锅架给了二皇子府的管家，这陈米换新米的事情，又把二皇子殿下背后几个得力的臣属拉下了水。
而腊月初十，刚刚平息了两个风波的朝堂，却下来了一个大嘉奖。听参加朝议的官员流出的小道消息称，今年过年沥州卫，圊洲卫，晋西卫报上来的数据称，三地当地农民收入较之往年有很大增长，今年农民百姓能过个丰收年了。三个卫所军田收入比之往年，增幅更加明显。
三个卫所因为往年自产粮食不够，都需要朝廷拨粮食，今年不仅自给自足，还稍有富余，于是三个卫所讲富余的粮食设了粥棚接济沿路的灾民。
民以食为天，农耕乃国之根本，自然是圣心大悦。
消息称，圣人在金銮殿上提到了在三个卫所奔波几年的戚大人，连说了三个“此子甚好！”
一个儿子在赈济灾民的粮食上自以为聪明的做猫腻，一个却是连着几年默默改善百姓和军户的农耕。
百姓们不知道内里的究竟，官员们却都在揣测圣人的心思了。这三句嘉奖一出来，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周朦胧和严氏很欢喜。但是她们只是欢欢喜喜的备年货，给孩子们做过年的新衣裳。严氏还难得的让银楼送了几个样子来，挑几只钗。
周朦胧陪着严氏挑的时候，严氏还有些不好意思，“不都是小孩子过年挑个花儿朵儿的戴戴好过年么，我这好些年没给自己挑这些东西了。年轻的时候有多少都觉得总缺一支更合心意的，这老了，就觉得怎么都够了。”
周朦胧心酸的抱抱严氏的胳膊，严氏自己没心思挑，打了时新的东西赏给她们这些晚辈小辈的却是经常的事，“什么老啊小啊，是女人就要戴好看的穿好看的。兰姐儿你说是不是？”
小欢颜立马笑眯眯点头，“是是是，我要给曾祖母挑！”
“好好好，兰姐儿给我挑好！”严氏笑得眼角的菊花纹密集的聚集在一处，这样一张年老的笑脸，和小欢颜白嫩的小脸在一处，如此鲜明的对比，却是看在周朦胧眼里最温暖的画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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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朝堂上的波谲云诡，只能让严氏和周朦胧在心底偷偷的欢欣鼓舞。据说腊月衙门封印之前，朝议上递上去弹劾的奏折堆得快有小山高。而不管弹劾的事情是大是小，十之四五，背后都多多少少有二皇子殿下的身影。
太子殿下仍然一如既往的做自己的事，甚少有主动发声，踪迹如常并不露人前。而二皇子殿下被迫也如太子殿下一样低调收敛起来时，就少了很多美誉，并且多了一丝寒冬萧索的意味。
而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刘玉娘顺利的生下一个六斤七两的儿子，则是让二十四一早得了信儿的周朦胧开心得合不拢嘴。
“素荷姐姐的本事奴婢们干起来也不错吧？这几年大奶奶您生完小姐又生少爷，奴婢们光收礼入库就长不少见识了！”上马车的时候小茴笑吟吟的让婆子把准备的礼物搬上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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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小茴打趣，一早上还在饭桌上听到来送信的婆子说报喜，周朦胧就激动的挥舞着筷子让赶紧收拾收拾礼物，她要去张家看看刘玉娘去。她这边放下碗筷，收拾好自己，那边小茴就把要带去的礼物给收拾出来了，这速度，这配合的默契，还真是没得挑。一看书 ·1kanshu·
周朦胧心情好的不得了，冲小茴摆手，“你这嘴皮子功夫我看也不比素荷弱哪里去！还不赶紧上车走啊，我都看到了，你不是要送块玉牌给张家的小少爷么？”
“嘿嘿，这您都知道……”小茴憨憨一笑，赶紧爬上马车。刘玉娘还没出嫁时，母女俩住在一起，小茴可是往那边跑的最多的了，虽然知道自己是下人的身份，但是心里也着实为刘玉娘高兴的很，能在收拾礼物的时候还有空档找出一块玉牌来，这丫头也真是够麻利的了。
刘玉娘刚生产完，自然是不能如以前一样在垂花门处亲自迎着了。这回迎着的是张三爷。
在马车里，周朦胧还暗暗想着，若是刘玉娘的婆婆在，这头胎生了儿子，定然要高兴的很。张三爷也是非常之高兴，在垂花门处跟周朦胧客气的见礼，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意，看得小茴一直低着头死命忍住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张三爷迎着只是客气之举，自然是不方便陪着往内院去的，旁边有刘玉娘身边的婆子领着她们往里去，张三爷就说要出门去菜市口亲自选几只老母鸡回来给刘玉娘炖汤补身。
周朦胧抿着嘴笑，淡淡的道，“产妇不要吃老母鸡汤，你记得买公鸡。”
张三爷一愣一愣的，显然是不知道这都是鸡汤，竟然公母还有区别。他一愣一愣的点头嘀咕着出去，那样子更是滑稽。
周朦胧瞪了一下张三爷一走就笑出声来的小茴，“三爷这是仔细着三奶奶呢，没光想着儿子，还知道心疼三奶奶补身，真是难得的很。”
那婆子听着更是眉开眼笑，这跟着女主人过日子的下人，自然是希望男女主子和睦的了。“大奶奶说的是，三爷对三奶奶是极好的。”
刘玉娘是头天入夜生的，已经休息了一晚上，这时候精神头恢复了不少。她没有住在往常起居的内室，搬到了不通风的厢房坐月子，屋子里已经收拾妥当，并没有什么血腥味儿。见到周朦胧来，刘玉娘心里真跟看到娘家人一样，暖烘烘的，赶紧让人抱了孩子来给周朦胧看。
不过陈筝信里的话说的真是对，刚生出来的孩子，确实是不好看。这么小，虽然不好看，但是已经能看出来轮廓，眉眼，很像张三爷，只额头宽宽的，比较像刘玉娘。
周朦胧这么跟刘玉娘说的时候，刘玉娘忍不住按按眼角，“以往说实话，我真没把三爷多当作贴心人，倒是这孩子一出生，你说也真奇怪，我突然就觉得原来我跟三爷早已联系的那样紧密了。”
这样的感觉，周朦胧当初并没有，因为她的心里，本来戚廷岳就占据着非常重要的部分。不过她能懂刘玉娘的意思，有了孩子，那种维系感情的东西，并不只是一纸婚书了，而是两个人的血脉。这才叫做真正的亲人。
周朦胧温言抚慰，把刚刚张三爷的喜悦，和去买鸡给刘玉娘炖汤的事情说出来逗刘玉娘开心。
“他那个人就是那样，虽然没有什么大主张，心地倒是极好的，平日里也没有太多想法，心里简单的很。”刘玉娘羞答答的说道，她还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夸奖张三爷呢。
刘玉娘生产用的是周朦胧送过来的稳婆，但是并没有请奶娘，她已经开始自己给孩子喂奶。以张家的情况，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周朦胧就凭记忆跟刘玉娘身边的婆子说了几个下奶的汤水，不过嘱咐先喝几天清淡的，过些日子再喝大补的。
虽然急匆匆过来看望刘玉娘，但是她还在月子里，又是刚生产完，自己又要喂奶，周朦胧把要紧的事叮嘱又叮嘱，就不好意思再留下去了。
那婆子送她们到垂花门，正巧看到买鸡回来的张三爷，急匆匆跑出去，也没带个小厮，自己拎着两个鸡笼子四五只鸡回来，一身儒雅的长衫下摆已经有了明显的污渍，更别提一身味儿了，小茴望见他头上一根黄白的羽毛在风中飘啊飘，忍笑忍到脸都要抽筋了。
临近过年的几天，除了陆英她们张罗着送节礼收节礼，周朦胧则大部分精力都在参与静姑姑给小欢颜安排的课程。
这些日子里，静姑姑的课程，多少围绕着过年。剪窗花，找字体简单的对联，裁好了大红纸让小欢颜写，当然，歪歪扭扭写就，自然是只能贴在小欢颜自己的小院子的厢房门口，但是这也让小欢颜傲娇得跟个小孔雀一样了。
周朦胧当初心里非常担心静姑姑会把小欢颜的课程安排的太过紧密，毕竟柳双那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周朦胧想起来还是有些发怵。小说站
www.xsz.tw一 看书 ·1kanshu·不过她也非常庆幸她当初没有跟静姑姑言明她的担心。
因为静姑姑对小欢颜的教引方式跟对柳双是决然不同的。说起来，静姑姑教了柳双那么多的东西，却是从来没有疾言厉色过，那种耐心和平心静气，就是柳双自己，都佩服的很。
但是静姑姑对小欢颜，最多的，好似并不只是耐心和平心静气。
说耐心，那是对紧张的节奏的一种心态。可是小欢颜跟着静姑姑学东西，却是没有一丝紧张的感觉。
她每天都有课程，每天的课程也都不同。但是周朦胧偶尔在小欢颜上课时去看，都没有在小欢颜身上找到一丝紧张和疲惫。
比如静姑姑教她女红，先给小欢颜看她自己做的有趣好看的绣样，然后告诉小欢颜这上面是用的什么针法。示范，手把手教过了，就拿出一个两个简单有趣的花样子来，比如是一朵小花，一条小金鱼，让小欢颜练习。
每次教了新的针法，那么小欢颜练习的花样子，必然是大部分需要用新针法，但是有一小部分是用她学过的旧针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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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的多了，针法会的越多，花样子就绣的越来越大，越来越繁杂，也越来越好看。
到临近过节的时候，静姑姑就让小欢颜绣些小礼物，送给周朦胧或者是严氏。 壹看书 ·1kanshu·当然，肯定不是穿的戴的等上身的东西，因为若是送出去人家不用不戴，小孩子会失望，会降低积极性。
严氏收到小欢颜的第一份礼物是一个杯垫，上面绣的是用三种基本针法绣的小青蛙。严氏专门吩咐，就在正屋里摆在她罗汉床上的矮几上用。
小欢颜每次看到严氏用她做的茶杯垫子就非常有成就感，然后就绣了好多的杯垫子送人。
送给戚义安三个蝌蚪的，把戚义安高兴得到处跟人炫耀，“大孙女都能绣杯垫子孝敬我了……”周朦胧看着那三团黑乎乎的影子，实在看不出四种针法用的有什么区别。
不过小欢颜在女红上的进步却是非常的快。等她给戚廷嵘绣出一个绿底大红花的杯垫子时，虽然那配色相撞得太过激烈，比之三个黑乎乎的蝌蚪影子已经好了太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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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嵘接着还非常激动，要知道在小欢颜还在周朦胧肚子里时，戚廷嵘就开始给小欢颜做小衣裳小肚兜儿了，而现在小欢颜都能绣了东西送给她了。
当时戚义安也在场，以周朦胧在戚义安的脸色上观察到的情绪，戚义安应该有些艳羡，还有些失落，就算他一个大男人从来没做过女红，可是只要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大红花可比他的黑蝌蚪要美观多了。
不过当小欢颜仰着圆圆的小脸蛋儿跟戚廷嵘说，“二姑姑，好看不？你喜欢不喜欢？我还送了漂亮的蝌蚪杯垫给祖父呢？祖父可喜欢了……祖父，你很喜欢是不是啊？”
“喜欢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咱们兰姐儿真是孝顺，真能干！”戚义安那点儿小情绪立马消散干净，还不忘对小欢颜伸出大拇指来。
这是女红，往常周朦胧总觉得，女红是女子闺中时该接触的，但是若是小欢颜实在不喜欢动手做这些，那就算了，摆弄摆弄针线做做样子就行了，毕竟日后就算小欢颜嫁了人，应该也不会指望她一针一线给家里人张罗穿戴的。但是静姑姑这样领着，小欢颜愿意学，学的很开心，也不叫苦叫累，还能通过她稚嫩的小手对身边的亲人表达善意，周朦胧满意的不得了。
写字也是一样。小欢颜练字，并不是一味的如其他刚启蒙的孩子一样，同一个字写三五天，每天写满几大张。静姑姑让她把要学的那个字练满一张纸，然后就让她写带有这个字的一个词。那另外的字，不认识的话，静姑姑简单的教她认一下，教她一下笔画，写的好不好无所谓。
短时间里看，这样练字好似太随意了。但是时间一长，慢慢就显现出好处来了。
起码，小欢颜认识的字，不知不觉就暴增了很多。同时，她会的词语也多了很多。这些都是潜移默化中积累下来的。而且小孩子还不懂在练字的过程中学习平心静气，多是不耐烦的完成任务，而小欢颜这样练字就要多了一些趣味性。
而画画，静姑姑竟然是让小欢颜先跟她学画简单的描花样子……
一到不同的节日，静姑姑就会带着小欢颜做相应的节令事情。比如端午包粽子，中秋做月饼，冬至包饺子，过年剪窗花……而且每次过节，需要给别的府邸送节礼，或者是收别人的节礼，静姑姑都会叫陆英拿了收礼送礼的单子，带着小欢颜一起去看送礼的东西，收到的东西。
小欢颜现在的水平，兴趣大部分都在装礼物的盒子匣子上面，这方面，毕竟涉及到人情世故上面，现在还没显现出她能领悟到了什么。但是恰恰是这方面，让周朦胧觉得非常欣慰，并且非常期待小欢颜从中能潜移默化出点什么成果来。
虽然一谈到嫁女儿，娘家在挑拣女婿时，都期望女儿嫁了过去，若是能一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脑子不想油盐酱醋茶，一辈子几乎就是最闲散舒适，最有福气的，但是周朦胧更觉得这些比女红，比读书写字，比画画弹琴要重要的多。这是人的一种生存能力，跟家人外人打交道的能力。
生活是一门大智慧。会生活更是一种大智慧。
这一年过年，戚廷岳又不能回来。若是她们娘儿俩在沥州戚宅，到年关时，戚廷岳再怎么说也能有个**十来日留在她们娘儿三个身边团聚一下，只是这远在尚京，这么点儿时间跑个单面的路程都是远远不够的。
过年吃年饭是在广玉山房那边陪着严氏，这是必然的。
但是到初一一早，家里的下人来给周朦胧磕头，周朦胧要给下人们打赏，赏那红绳串的钱串子。栗子网
www.lizi.tw壹看书 ·1kanshu·从准备钱串子开始，陆英她们带着丫头婆子张罗，到计算家里有多少下人，到时候会是哪个院子里的先来磕头领赏，哪个院子的后来领赏，怎么跟各个院子的领事婆子说好顺序……事无巨细，静姑姑都带着小欢颜雷打不动的陪着听，陪着忙活。
哪怕有的时候小欢颜听的无聊了，分心去摸那框子里的钱串子玩去了，静姑姑也不打断她，但是全程都让小欢颜跟了下来。
小茴有的时候看着小欢颜在一旁打瞌睡，忍不住小声跟静姑姑求情，“要不让小姐先去睡会儿，或者是去外面玩玩吧，看把她困的……这些她就是听，一时也听不懂啊，最早怕是也要**岁，九十岁，才能学懂这些吧……”
静姑姑微笑着摇头，“没事，就这样听着。过年嘛，就是这样热热闹闹繁繁忙忙的，且不管听不听的懂，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氛总是好的……”
听着静姑姑坚持，小欢颜自己也不哭闹，小茴也不敢说什么了，只是她心里还是不明白，小孩子该感受的过年气氛，不就是该穿新衣裳放大炮仗领压岁包么，这样琐碎的杂事，怎么会有过年的气氛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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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姑姑跟小欢颜讲过年为什么长辈要给小辈发红包，她讲的都是红包里的银钱多少不分贵重，都是代表长辈对小辈的关爱之情。 壹看 书 ·1ka nshu·小欢颜转着眼珠子就跑去找周朦胧，“娘亲，我也要给弟弟封红包。全家就弟弟比我小，我也关心他，爱护他。对了，还有二姑姑家的小表妹，也比我小，我也要给小表妹发红包。”
戚廷嵘生的女儿，比刘玉娘家的儿子要大两个来月。虽然跟小欢颜并不是经常接触，但是小欢颜心里可是记着她还有个小表妹呢。
陆英她们听着都被逗笑了，也真是稀奇的很，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就要张罗着给弟弟妹妹发红包了，周朦胧欣慰的把小欢颜揽在怀里亲了又亲，“我们兰姐儿真是懂事极了。好的，你这个主意非常好，兄弟姐妹就是应该互相照顾，互相爱护，等弟弟和小表妹长大了，也会爱护你这个小姐姐的，那你就自己去准备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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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本身该回娘家的日子，周朦胧娘家远，自然是回不去的。她想着戚廷嵘她们都要回侯府去，广玉山房该热闹了，就带着孩子们也初二回去给严氏拜年。
戚廷嵘夫妻俩抱着小女儿给严氏拜年，然后陈举人就去了外院陪戚义安说话去了。他虽然出身贫寒一些，这些礼节忌讳，都谨慎的很，谈不上君子之风，但总是给人感觉彬彬有礼的。
戚廷岍夫妻俩来的迟一些，一到过年，像潘家这样大家族聚集在一起，就跟戚廷嵘这样的小家庭显现出很大的不同来。大家族里的祭祀，过年各家走动，事务都要繁杂很多。这位潘姑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有潘世女嫁入侯府又和离而去的原因，虽然礼数上并不欠缺，但是比陈举人就要沉默寡言的多。
好在男人都种地不能在内院久留，给长辈拜了年，顺道给孩子们散散压岁包，就去了外院去了。留下一大屋子的女人和孩子。
按理说这么一大屋子的女人和孩子，该是笑笑闹闹要掀翻屋顶的才对，但是除了孩子们的说话声，吃糕点喝蜜露的声音，围坐在一起的女眷却都没什么话开口说。
只因为，比戚廷岍戚廷嵘和周朦胧更早的，还有一个回来的人。说起来，还真是一位不速之客。
那就是戚廷岚。
从周朦胧第一个踏入广玉山房开始，连着后面的戚廷嵘和戚廷岍，在严氏正屋里一挑帘子进来，看到戚廷岚端端正正坐在严氏下首第一把椅子上，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要知道这些日子，戚廷岚这个人，好似就在侯府的上空失去了信息一样。
往常严氏还经常念叨念叨戚廷岚，时不时会叹息几句戚廷岚的臭脾气在婆家的日子要不好过，偶尔听到朱嬷嬷回来报信儿也会气急了骂戚廷岚几句不争气。
但是起码从周朦胧这次回到尚京来，就不再听到严氏提起戚廷岚了。戚廷岚在严氏身上留下的印记，就是周朦胧回来之前的那一场大病，和周朦胧回来之后看到的严氏饮**神身体状况都大不如前。
所以严氏不提不问这个人，周朦胧，和戚廷嵘戚廷岍姐妹俩，也都在严氏面前不提不问。
“大姑奶奶回来了。来，来给大姑姑拜年。”周朦胧打了声招呼，见戚廷岚只是看了她一眼点一下头，没有起身的意思，她反正也是见怪不怪的了，就让孩子们给大姑姑拜年见礼。大人们的那些不愉快小孩子们不懂，而且不管如何，小孩子对长辈，该有的规矩礼仪是不能忽视的。
还算好的是，戚廷岚虽然对周朦胧不咸不淡的，两个孩子跟她见礼，她倒是很顺溜的就从袖笼里摸出两个红包来打发。
“大姐回来了啊，大嫂也在呢，倒是比我要到的早了。”戚廷嵘看到戚廷岚，打招呼自然是要打的，但是她好歹跟戚廷岚是一个府里长大，对戚廷岚的脾性早就有心理准备，也不打算看戚廷岚对她会不会有回话，就自然而然的带着周朦胧一起寒暄了。
戚廷嵘从丫头手里接过小女儿，拉着小孩子的手随便划拉几下当是给戚廷岚拜年，孩子这么小，不是吃就是睡的，哪里知道这些，圆个场面罢了。但是让戚廷嵘惊讶的是，戚廷岚脸色没变，却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红包来给小女儿。戚廷嵘接到手里还觉得不可思议的很。
“大姐姐也回来了啊……”戚廷岍这些人情世故上，口舌要比戚廷嵘笨拙一些，下意识的打完招呼就不好意思的抿抿唇，这个也字，还真怕戚廷岚听着计较。同是侯府的女儿，都回来才是对的啊。
戚廷岚好似没仔细听，反正她本来也就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好似谁都欠她几千两银子的样子一样，只对戚廷岍点个头，甚至戚廷岍都没瞧清楚戚廷岚到底是点了下头，还是只看了她一眼，戚廷岚就没再多的反应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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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坐下来之后，也就是盯着几个孩子说些没有油盐的话了。这样一个都不少全坐一起的场面还真的是稀罕的很，谁都心里揣着不自在，脸上都极力做出融洽随意的样子。当然，这肯定不包括戚廷岚了。她就跟个冷冰冰的木头人一样，除了眼珠子在孩子们脸上打转儿，别人跟她讲话也只是敷衍的简短应几个字，自己根本不主动开口。
戚廷岚没有说去她从前的院子看看，也没有说去段氏从前的椿香堂看看，就这么一直坐着。于是周朦胧等人也就只能在心里偷偷嘀咕一下这位大姑奶奶怎么有心情回来了，总不好当着戚廷岚的面打探。
到午饭快开席的时候，戚廷峤和戚廷屿倒是一块儿来的。显然见到戚廷岚在场也很讶异，不过他们男子来了也就是给严氏请安，跟她们女眷打个招呼而已，走了个过场也就都去戚义安住的小跨院里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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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开席的时候，戚廷嵘和戚廷岍用罗帕包了手帮忙摆放碗筷，虽然都是小事，但是也算表表心意，好歹是嫁出去的女儿回来再服侍一下长辈一样。 壹 看 书 看·1kanshu·周朦胧在一旁招呼婆子们把给孩子们在旁边另外摆一张小桌子，好让服侍的人陪着他们吃。
小孩子吃的东西口味清淡，不能咸不能辣还得软烂些，平时混一桌吃吃是个热闹，这样迎姑奶奶回门的日子，那就不太好了。
旁边摆的男桌，就没这么热闹了，也就戚廷岍过去摆了下碗筷，其他都是丫头婆子张罗，晓得女人事多，戚义安带着两个儿子也还没过来，站在屋外廊下对着几盆剑兰指指点点说话呢。
戚廷岚没伸手张罗，好在还有脑子，素荷她们服侍严氏净手的时候，戚廷岚还知道递个帕子的。待严氏坐下，戚廷岚也不说跟大嫂客气一下，一屁股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了。
周朦胧看了一眼，也当没看见，她反正也无所谓。戚廷嵘连忙过来招呼她，“大嫂，过来坐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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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你坐，来，一起坐，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周朦胧笑吟吟的拍了下戚廷岍的肩膀。花花轿子人人抬，三个小姑有两个尊重她礼遇她，已经很不错的了。
正在都要落座的时候，一个矮矮的影子从门口蹬蹬蹬跑进来，是个穿着大红缂丝对襟棉袄的小男孩，冲进来机灵的左右一看，看到矮矮小小的桌子，跑过去一屁股坐下，就大声嚷嚷起来，“吃饭了！饿死了！怎么还没有上菜啊！饿死我了！”
屋里的人都一阵呆滞，心想这哪里来的皮猴子。倒是周朦胧看着那孩子刚刚一跑进来也不怕人，一屁股就找地方自管自的落座，她就不由得看了眼戚廷岚。
而戚廷岚紧咬着的下唇，立马就证实了周朦胧的猜测。
小跑着跟进来的婆子要拉那孩子起来，“少爷，等等，这还没开席呢，不能这样，这是作客在……”
那孩子一把甩开那婆子的手，头扬向戚廷岚的方向，“母亲，我饿死了，我要吃饭！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吃饭！不然我就要告诉奶奶你不给我吃饭！赶紧给小爷我上菜上饭！”
屋里人除了严氏和周朦胧不动声色，其他人都齐刷刷看着戚廷岚，这就是当初她力排众议要留下来的那个孩子，小名阿福的那个孩子。一下子长这么大了，按道理来说，比小欢颜要小半岁不止，只是看这个头，跟小欢颜都差不多高，仔细看身量还觉得更胖乎一些。
屋外站在廊下讨论剑兰的三个男人此时也目瞪口呆的站在屋门处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孩子。
南山侯府好似都已经习惯了，小孩子就该像是小欢颜这样乖巧懂礼的，哪怕就是一岁半的小开颜，都没有这孩子一股子管束不住的野劲儿。戚义安看着是忍不住皱眉头，这到底不是戚廷岚的亲身骨肉，他是没什么感情在这孩子身上的，更别提头一次看到了。而戚廷峤和戚廷屿，不知道说什么好，脸上都是尴尬。
都知道戚廷岚在婆家日子不好过，只是没想到，她拼命要留下来的这个孩子，会是这个样子，一点管束都没有，没大没小，大呼小叫的。还一口一个小爷，戚义安真想甩一个巴掌过去，严氏在上方坐着呢，他们三个男人在门口站着呢，这一口一个小爷不是找抽么。
有的人会说，小孩子不都是这样子的么，都不知道什么是规矩，怎么叫他讲规矩。可是也有的说，没有教不好的孩子，只有不会教孩子的大人。就算哪家的孩子养的宠溺了些，脾气惯得厉害了些，那就放在家里少带出去好了，等大点儿再带出去好了，不然又是失礼，又是丢人现眼的。
戚廷岚现在的感觉就是丢人现眼。她没有生孩子，但是却奇怪的特别喜欢孩子。之前两个眼珠子就一直在小欢颜和开颜身上打转，可是现在阿福这个样子跑到众人面前来，心里再多的溺爱一下子都是那扇在脸上让她无比难堪的巴掌。
“怎么看少爷的？”戚廷岚板着脸对那婆子发难，“没给少爷吃点点心垫垫肚子的么？你看把少爷饿的！”
那婆子想必是没少挨戚廷岚训斥，一听就赶紧跪下来，苦着脸告饶，“奴婢带了点心给少爷吃的，只是少爷光顾着玩儿没吃几口，刚刚爬树爬了好几棵，想必也是极费力气的，少爷就更觉得饿了……”
这告饶还不如不说，大家的注意力立马又回到小阿福身上来，他此时已经从矮桌子前溜了下来，看到大人的桌子上已经上菜，要往大人坐的椅子上爬，目标自然是桌子上刚端上来的一盘子烧鸡，和一盘红烧猪蹄了。
戚廷岚瘦削的巴掌脸拉得更长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瘦了太多了，未出嫁时戚廷岚也经常训斥下人，那时虽也不讨人喜欢，但是只感觉是少女的骄横过了些，现在她作妇人打扮，脸上的丰润不见了，颧骨突出下巴分明，再拉着个脸，一股子刻薄的气息就特别的浓重。栗子小说 m.lizi.tw 一看书 ·1k anshu·
还没等戚廷岚伸出食指指着那婆子大骂，一直默不作声的严氏“啪”的一声猛拍一下桌子，震得桌子上刚刚摆好的杯盘碗筷都跳三跳，吓得大家心里一惊，包括那正跟个小猪仔儿一样的阿福，小孩子家不知道含蓄和掩饰，受到惊吓整个人一抖，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那滑稽的样子看得大家又想笑又不敢笑。
“回来就是来大呼小叫的？！那还回来做什么？那还不如不回来，省得吵的人心烦！”严氏这训斥就带着责骂的意味。
戚廷岚耳根子一红，严氏这一语双关，把阿福连着她一起责骂了，又是在所有人面前，她脸上不难堪才怪。
“祖母，阿福不是还小么，大大就懂规矩了。”换往常，戚廷岚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服软认错，但是阿福在她面前被人责骂，戚廷岚心里就受不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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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廷岚又过去拉脸上还怔愣着的阿福，好在这孩子皮归皮，看到严氏板着脸一脸凶相，一屋子大人又都是生面孔，心里还是害怕的，这时候也就任由戚廷岚哄着回小桌子边坐下。 一 看书 ·1kanshu·
戚廷嵘赶紧招呼屋外站着不敢进来的婆子们上菜，她到底是在严氏身边养了几年，知道严氏并不是那无缘无故会跟谁都发脾气的，胆子也大了些，“都坐下吃饭吧。难得人齐全了，莫说小孩子家了，祖母有这么多好菜招待，我都饿了。”
这饭前的尴尬小插曲才这么揭过。
只是吃饭的时候，阿福的声音还是让人时不时忍不住皱眉头。
“我要吃红烧肉！红烧肉！”
“咦，你喝的什么汤？我也要喝我也要喝！”
“这什么玩意儿，不好吃！呸！”
“我不爱吃青菜你还给我夹青菜，你想死啊你？”
“水！干死我了，水！”
伺候小欢颜和小开颜姐弟俩的下人根本没有听到吱声，就光听到阿福作威作福的声音，和服侍他的婆子的小声告罪声。栗子小说 m.lizi.tw
周朦胧看了几眼，有那小霸王在那坐着，小欢颜和小开颜也没法好好吃，一会儿被他突然出声吓一跳，一会儿被他粗鲁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小开颜还好，注意力都被阿福引开，只是没法专心吃东西而已。小欢颜年长几岁，却是看着被阿福弄脏的半张桌子恶心得无法下咽。
红烧肉上的肉吃了，皮就吐在桌子上。吃蚂蚁上树，那粉丝拖得到处都是，更别提中间阿福大声说话还不小心打了两个喷嚏，小欢颜怔怔的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觉得没有一个她能下筷子的，看着小开颜什么都不懂还要照常吃，她实在忍不住了，对吴氏说，“给弟弟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南瓜羹，今天天气凉，这些菜油腻了些，弟弟不能这样吃，还是喝清淡的好。”
吴氏看着小欢颜的脸色，自然知道小姐心里计较的是什么，赶紧不给小开颜夹菜了，欠身去厨房找南瓜羹。
阿福平时是不爱吃南瓜羹的，但是小孩子家，就是好奇心重，觉得这么一桌子好吃的这姐弟俩都不怎么吃，还专门让人去寻南瓜羹，那肯定不是普通的南瓜羹，肯定是什么了不起的好东西，于是赶紧咋咋呼呼喊到，“给我也来一碗！不！我要两碗！”
往外走的吴氏顿时一脑门子汗。还好她伺候的不是这个霸道的小爷，不然她真是没法伺候好。
等南瓜羹上来，小开颜扭扭身子不愿意吃，小欢颜索性自己的也不吃了，跟吴氏一起哄着小开颜吃。
可是阿福吃了一口就吐在桌面上，夸张的撇撇嘴，“切！我当是什么稀罕东西！真难吃！”
小欢颜自是不理会他的。小开颜却哇的一声哭出来了！他也想吃好吃的，他也不想吃这寡淡无味的南瓜羹。
严氏“啪”的一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桌子上一直听着孩子那边动静的人都吓一跳，戚义安也赶紧站起身来，小开颜可是他的嫡长孙，他可舍不得严氏在这大正月里给小开颜一顿训的。
“把少爷抱我这里来吃来。兰姐儿你也来，你这么懂事，来陪着弟弟一起吃。”大家都以为严氏要生气小开颜不该哭闹，严氏却招手叫小开颜和小欢颜过去。
原来是怕他们姐弟俩没吃好。众人松了口气，戚义安也又坐了下来。
周朦胧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也没有转头。若是严氏要训斥开颜，她也觉得没什么。小孩子做的不对的地方，若是没人管教一直宠溺，那她才要头疼。就算在亲戚面前有些没脸，也只当是让小开颜长教训了。
戚廷岚脸上火辣辣的，只顾着低头吃饭。小桌子上只剩阿福一人，这明显就是孤立她膝下的儿子。
只有阿福自己，丝毫不觉得丢人和难堪，反倒是一桌子菜没人跟他分享了，他得意的一边吃一边摇头晃脑，端的是自娱自乐的很。
好不容易等桌子撤了，戚廷岚怕阿福在屋子里乱跑，失手撞了打了严氏心爱的物件儿，又要惹得严氏不高兴，还平白无故让周朦胧等人看笑话，就端着笑脸过去哄正蹲在门口揪剑兰叶子的阿福，“阿福，母亲带你去别处玩好不好？吃饱了走走去，不然积食了肚子难受。”
阿福正揪叶子揪得开心，戚廷岚一凑过来就扫他的兴，他一把推开戚廷岚揽在他肩头的手，“你走开！我才不要出去，外面冷死人了，你上午骗我出去玩，一点都不好玩，你是要冻死我是不是？她们说了，你不安好心，弄死了我娘你还想弄死我……”
戚廷岚端着笑脸蹲下身子哄他，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推，一下子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是不等戚廷岚恼羞成怒，小阿福百无禁忌的童言稚语，就让一屋子人都傻了眼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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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周朦胧都有些瞠目结舌。这孩子都是怎么养的，平时身边的人怎么看的，小小年纪，若不是有人教他说或者是经常说给他听，他怎么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语来。而且句句都那样直戳人心，“你不安好心，弄死了我娘你还想弄死我……”
一屋子一时除了阿福嘴里还在碎碎叨叨的，一时静的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声响。严氏操起手边的金边祥云纹珐琅茶盅，一碗热茶就劈头盖脸的朝戚廷岚砸去了。
可怜戚廷岚正傻愣愣的蹲在地上，猝不及防就这么被砸中了。那茶盅照着她额头砸过去，一声闷响跌落在地，戚廷岚半张脸就被茶水烫得立马红了，额头还隐隐有血迹流了下来。随着她“啊”的一声惨叫，戚廷嵘等人都不忍心的别过头去。
眠春忍不住心里一抖，那茶水是她端过来的，亲眼瞧着茶水房的丫头烧得滚开，若不是严氏喝茶习惯了冲好了茶叶盖上盖子闷一下茶香，这么劈头盖脸的往下一趟，怕就是隔着衣衫里头皮肤也要烫出水泡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可惜了这套金边祥云纹珐琅茶具了。
这还是年前严氏兴致勃勃的让她们去严氏库房里找出来的，说是喜庆大气，过年用正好。茶具都讲究一套，这砸了一个，就不成套了，也就不能再用了。 壹 看书 书·1kanshu·眠春肉痛的揉揉眉头，才拿出来用第一回，就得从库房单子上下下来，真是可惜极了。
严氏虽然以前老是说起戚廷岚来就恨铁不成钢的难免骂几句狠话，但是下这样的狠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这样的狠手，还真是头一次，可是她砸过去了，还犹自不解气，伸出的食指气愤得直发抖，一边抖一边指着戚廷岚母子俩，半晌才憋出两个字来，“滚……滚！”
周朦胧看着严氏发红的脸庞心里暗道不好，赶紧对呆立的素荷使个眼色，让她赶紧去拿李大夫做的药丸子来，她自己则赶紧去给严氏抚抚背心顺气。
戚廷嵘拍了下戚廷岍的手，对她指指一边吓得脸色苍白的小欢颜和小开颜，意思是让她赶紧过去安抚一下两个孩子。戚廷嵘自己则硬着头皮走到戚廷岚和阿福身边。栗子网
www.lizi.tw她特意背对着严氏，好挡住严氏的视线，眼神祈求的看着戚廷岚，“大姐姐起来吧，我扶你去外边让丫头给你敷敷脸……”
戚廷岚一肚子气，又羞又恼，这下终于找到一个她能毫无顾忌撒气的人了，见戚廷嵘好心伸手来拉扶她，使劲儿往旁边一推，气呼呼道，“不用你假好心！什么东西，也配到我面前来说话！”
戚廷嵘的脸红得能滴出水来。她是庶出的没错，往年缩在荆桐院的日子里，没少这样挨戚廷嵘的骂，可是这几年她在严氏身边住着，看的多了学的多了，虽然知道自己庶出的身份，但是这样的羞辱却是不愿意再受了。
可这时候没办法，没有旁人来劝戚廷岚出去避避，戚廷嵘只得硬着头皮去哄小阿福，“阿福乖，姨娘带你出去玩儿，外面也有烧了地龙的屋子，不会冷着你的……”
阿福这是第二次被吓着，蹲在地上看着一屋子生面孔不敢再大声嚷嚷，来了个和气的，却也不敢伸手跟戚廷嵘走。
戚廷岚就站起来拉了阿福的手往外走，“还不跟我回家去，早知道回来受你们打骂，我就不回来了！”
“滚！以后都别给我回来！不孝顺的东西，以后我们南山侯府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戚义安看着严氏的面色心里又急又气，偏偏戚廷岚嘴上一句软话都没有，句句都跟那没驯服的野马一样，他就差拿着扫帚在戚廷岚母子身后往外赶了。
戚廷嵘一听连向来好脾气的父亲也叫她滚，而自己的亲哥哥亲弟弟却是一脸陌生和惊恐的看着她，只觉得这侯府一点温情都没有，脸上又被烫得生疼，一下子悲从中来，委屈得一边哭一边拉着阿福大步往外走，连阿福的小手被她拉疼了，疼得哭喊起来，她都不管，只顾着拉着阿福要尽快从这个给不了她温情却只剩羞辱的娘家逃离。
周朦胧给严氏揉了好一阵的心口，又哄着吃了素荷找来的丸药，扶着她上床去歇着了，还提着一口气不放心的很。她轻手轻脚退出屋子来，叫住要进去守着的眠春，“你仔细看着，要是太夫人有个什么不舒坦的，就赶紧让人去请了李大夫过来看看。可别打瞌睡啊！”
这最后一句吩咐，并不是周朦胧的本意，只是这紧要关头，她实在是忍不住多提醒一句。
等出了屋子，看到廊下吹着冷风静静站着侯着的戚义安父子三人，戚廷嵘姐妹俩，周朦胧勉强勾起一丝微笑，做了个相安无事的手势。
大家肩头这才松泛一点，只是谁也不敢走远，怕严氏有个什么不好，可又谁也不敢都留下来，怕扰了严氏休息。
戚廷嵘见状，小声说道，“这外面冷，大嫂还是去我院子里坐坐吧，兰姐儿和开颜已经过去了。父亲你们要不要去花房转转，那剑兰是花房的婆子今天一早搬过来的，听说花房里还有三盆儿更名贵的品种，只是天太冷没这几盆长的好……”
她不过也是今天来才看到多出几盆剑兰，看到戚义安父子三人之前围着剑兰说话，就问了红渠一句这剑兰，所以才知道这么些，这时候做个由头把人从严氏屋外分开正好不过了。
大家心里都知道缘由，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人就分成两拨散开了。
戚廷嵘的院子就是严氏正屋的后罩房，之前严氏生病时她经常回来侍疾，所以院子里一直跟她没出嫁之前一样，用具摆设齐全，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屋子里也烧了地龙，小开颜和小欢颜正围在红木圆桌边，桌上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一人一碗饭，吃得正香。
小孩子没有大人那么多的忧愁，有吃有喝，两张腮帮子塞得鼓起来的小脸上就有了纯真满足的微笑。栗子小说 m.lizi.tw一 看书 ·1kanshu·
看到这样两张脸，三人紧绷的心，这才松弛了一些。周朦胧温言道，“好好吃，吃饱了玩一会儿再睡觉，仔细积了食。”
她们就走到隔间的宴息室里坐了下来。大人说话，孩子吃饭难免要被转移注意力的。
三人分了主次坐下，都呐呐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她们肚子也没有吃饱，只是大人不可能像孩子那样没心没肺，都没有吃东西的心思了。
“之前还不知道大姐姐带了阿福少爷来……”反倒是话少的戚廷岍先开了口。谁说不是呢，戚廷岚一直在严氏屋里跟大家伙儿一起坐着，都没说几句话，更别提她说不说带了孩子来了。
“倒是少了那孩子的见面礼了……”周朦胧愣了一下，突然想到。
阿福露面的时候正是要开席的时候，一来就大呼小叫还爬桌子，惹得严氏第一次发脾气，那时候谁还顾得上摸见面礼给他啊，而且就算摸出来那也是临时出急智，因为压根儿谁也没想着戚廷岚会带了阿福来，谁也没个准备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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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吃饭时严氏再发脾气，戚廷岚就扯着阿福走了。她们连补个见面礼都没法补。
“这还真是有些失礼……”戚廷嵘干巴巴的撇嘴。
小孩子就是不是逢年过节，就平时去亲戚家走一遭，头一回去，就该打发见面礼的，不是头一回去，但是去的很少的话，也该打发点儿东西的才好。一看书 ·1kanshu·可怜小阿福今儿两手空空的回去，还真不知道昱亲王府的人要怎么非议的呢。
说起来这哪里只是失礼的事情。戚廷岚那半张被热茶烫红的脸，额角被砸出的血口子，狼狈的衣裙，估计就是小阿福，在南山侯府就赶大呼小叫动不动说戚廷岚要冻死他要弄死他的，回了昱亲王府，恐怕一张小嘴更要没遮没拦的。
三人想着小阿福那霸王样子，一想到他回了昱亲王府该要怎么喊委屈，都觉得脸上尴尬的很。
姑奶奶出嫁了再回娘家，那都是娇客。这倒好，正月大初二的，连大人带孩子都没讨着好……
这次南山侯府作为娘家，真是没给戚廷岚长脸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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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叹口气，摇摇头，让个小丫头手脚轻点，去严氏那边看看素荷有没有空的，“……今天祖母的茶挺好喝的，好似以前没拿出来过，问问素荷可还有，给我们沏一壶来尝尝……”
她又不是余景妍，对茶道懂是懂，却并没有太多的喜好和执念。不过是找个由头，让素荷抽空过来说几句话。她们几个陆续回来，就都在严氏面前，也没机会打听一下戚廷岚回来的缘由。
素荷的伶俐自是不必说，不一会儿就亲自端着一壶茶进来了，带着微微笑，“太夫人这茶可是存了好些年的极品云顶乌龙，还是大奶奶识货，奴婢怕小丫头手脚不稳撒了茶汤，就亲自送过来了，顺便闻闻茶香的。”
能在近前做事的小丫头，若是连端个茶都要撒茶汤，那就只能去做那洒扫的粗活了。周朦胧笑着打趣道，“看你可怜的，来了就坐下说说话，一会儿赏你一盅尝尝，这一盅茶的事，我还能做得了主的。”
素荷“嘿嘿”一笑，麻利的给几个主子斟茶。旁边候着的婢女们见没她们什么事儿，就机灵的都退了下去。
“大姑奶奶几时到的？是祖母让人去请的么？还是大姑奶奶提前送了信说今天要回来？”戚廷嵘问道。这样的话，也只有她和戚廷岍好开口了。现在她们三个都是出嫁了的，回来都是客，周朦胧虽然分了出去，却是周家妇，姑嫂之间最是敏感，这样的话周朦胧就不适合来问了。
若是严氏让人去请的，那就是严氏示弱，心软了。若是戚廷岚送了信所今天要回来，估计十之**是在昱亲王府受了什么气或者是遇到什么难处。
素荷拉了张锦墩落了半个屁股回话，“大姑奶奶就比大奶奶早一刻钟到而已。领着阿福少爷给太夫人磕头拜了年，阿福少爷爬到太夫人罗汉床上，要去够墙上多宝格里的寿桃玉石盆栽，大姑奶奶就拿了串小黄鱼哄着阿福少爷去院子里玩儿去了……后面大奶奶您就进了屋，再后面，二姑奶奶和三姑奶奶就回来了……”
“不过……”素荷尴尬的顿了一下，“太夫人并没有差人去请大姑奶奶，侯府事先也没收到大姑奶奶要回来的信儿。”她这尴尬，不是因为事先戚廷岚回来没跟侯府和各人通气，而是因为戚廷嵘和戚廷岍也是出嫁的姑奶奶。
正月初二姑奶奶的回门日，普天之下嫁出去的姑娘家，除非是特殊情况，比如说生病生子不能出门，娘家绝户没有人招待姑奶奶姑爷的，或者是像周朦胧这样离得山高水远的，其他的正常情况下都是要回娘家的。并且都是不需要娘家相请，也无需给娘家送信。
戚廷嵘和戚廷岍就是这样。只是戚廷岚不是这样，就有些让人奇怪了。
没有人请她，她就回来了，这样低头服软的事情，可不像戚廷岚的路数。回来不是喊委屈求帮助，更不像她的作风。
周朦胧和戚廷嵘面面相觑。原来素荷也不知道缘由，问了也白问。周朦胧轻咳两声，“那大姑奶奶可和太夫人说了些什么？”
“也没有。大姑奶奶除了磕头请安，没怎么说话，太夫人今日也没问大姑奶奶什么。”素荷呐呐道。
这答复素荷就是不说，周朦胧也是想得到的。就早来了一刻钟，其间还有个到哪儿都爬梁上房的阿福要安抚，戚廷岚有一肚子话也没机会说吧。后面她们陆续都到了，戚廷岚也没开口，脸上也没有有心事想开口不方便的意思。
还真是只有好好品品茶了。周朦胧啜了两口，冲素荷眨眨眼，“让人打听一下，昱亲王府最近可有什么事的……”
戚廷屿满怀心事从广玉山房离开的时候，正巧碰见周朦胧牵着两个孩子进门。栗子小说 m.lizi.tw戚廷屿连忙停下脚步给周朦胧行礼问好，跟孩子们说几句话打个招呼，然后就急匆匆走了。
在这个不算亲密，但是又好似比大哥更亲切一些的大嫂面前，戚廷屿突然觉得特别的惭愧。这几年在祖母面前尽孝，哄祖母开心，关心祖母起居，都是大嫂。而他们这些祖母膝下的子孙，却都没大嫂做的多，做的好。
戚廷屿一直觉得，让他走哪条路他就走哪条路，让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至于是不是能把长辈安排的路走好，是不是能把需要学的东西学得出色，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计较。本来世家子弟就是这样，有爵位传承，有俸禄依靠，有各种人脉裙带相携，不需要像寒门子弟一样削减了脑袋往上蹿。
只是在这个正月里，戚廷屿经常会陷入一阵沉思和反问。他这样日复一日的日子过得到底对不对？意义又在哪里？为什么跟大哥比起来，就会觉得自己很是羞愧呢。
他不知道曾经的戚廷峤有没有这种感觉。只是他很清楚，他或许成为不了大哥戚廷岳那样出色的人，但是他绝不能成为二哥戚廷峤这样糟糕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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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只是见戚廷屿行色匆匆，旁的并没有看出来，也就没往心里去。她喜滋滋的告诉严氏，阿荣得空了去玉扁胡同作客，还给了她两个秋冬养肺的偏方，今年冬天是要过去了，来不及了，等下一个秋天来临之前，她一定要好好给严氏试试这这两个方子。
其实方子不方子的并不是最重要的，周朦胧不过是想通过阿荣的动向，侧面告诉严氏，外面的风向已经变了。低调的马家都开始出门走动了。果然，严氏听着心里高兴极了。
戚廷峤的亲事不说，起码戚廷屿的亲事若是透出口风出去，也就少了很多的风险了。不过这也不是眼下的事情，还都只是大家放心里想想而已。
周朦胧再告诉严氏，大公主府三月三上巳节摆春宴，还给她发了帖子，她打算带着小欢颜一道去。严氏听着更是高兴了，眯着眼睛笑起来，“福雅殿下倒是少有摆春宴的，就是之前给瑜哥儿相媳妇，也不过是请几个看好的姑娘家去大公主府做做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肯定是给琳癸乡君造造势，好歹是康安侯府的当家主母，有福雅殿下在背后站着，这春宴一摆，琳癸乡君也能走到众人面前了。”
“乡君虽然出身微末，不过人倒是极好的。”周朦胧想起琳癸乡君陈英来，心里升起一股好感，“倒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乡君行事做派，真是一点小家子气都没有，虽然没相处过几次，我倒是觉得投缘的很。”
“是吗？那你更要去捧捧场了。”严氏瞪大眼睛，很是为福雅高兴，“说来，慧心一个，你一个，加上琳癸乡君，个个都是极好的。哦，还有小六家的那个，正月里来拜年，我瞧着虽然性子温柔安静，也是个柔顺知礼的。看你们小辈儿的，个个都能把小日子过好，我们这些半只脚入了黄土的，也就都放心了。”
“说什么呢你，什么黄土不黄土的，呸呸呸！”周朦胧佯装嗔怪，心里却是难过的很。自打初二过后，严氏虽然嘴里不再提戚廷岚，也不提初二生气的事，好似都过去了不在乎了一样，但是说话总是会时不时流露出这样的暮气来，每每都听得让人心里难过。
三月三这天，所有在闺中闭门不出的姑娘们都可以出去踏青游玩，年轻的男女们都在如春天般展露自己的活泼朝气。像周朦胧这样的年轻的已为人妇的女子，也多是带着孩子欢快的出门聚会。
她早早就给小欢颜搭配好了衣裙首饰。四五岁的小女孩，白嫩嫩的，眉眼亮闪闪，可爱娇俏，穿上粉嫩的蕊蝶穿花纹香软缎百褶裙，头上是粉白相见的米粒珍珠将两个圆圆的可爱小花苞发髻圈起来，就跟春天下凡来散花的小仙子一样，出尘又灵动。
只是给小欢颜搭配好，小欢颜却也要周朦胧也穿跟她同色的粉色衣裙。周朦胧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一身湖蓝色缠枝纹挑线裙子，颜色也是很鲜亮的。只是像小欢颜这套这般浅嫩的粉粉颜色，她真是没怎么穿过，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娘亲是大人了，怎么好穿这样的衣裙，这是你们小女孩才穿的颜色……”
若是在家，或者是去广玉山房，哪怕是去禄王府作客，穿着出门她也能厚着脸皮装装嫩，可是这是去大公主府，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宾朋满座，年轻的媳妇子和姑娘家肯定不在少数，她们讨论的关注的不就是谁谁谁穿了多么抢眼的衣裙，谁谁谁装扮上用力过猛落了下乘么。
周朦胧都能想象，若是她这样穿出去，少不得有人背后嘲笑说酸话的。
可是拗不过小欢颜纠缠，最后周朦胧不得不放弃了她相中的湖蓝色缠枝纹挑线裙，但是也没真的选跟小欢颜一样的粉嫩颜色，要选她也没有啊，除非是让针线房的连夜赶工了。最后她在放衣裙的顶竖柜里挑了半天，才选中一件玉涡色落英纹洋绉裙。虽然跟小欢颜的嫩粉色不是全然一样，但是玉涡色也算是色系相差不多，只是颜色静谧文雅一些。
小欢颜这才勉强的点点头，下一秒就要吵着陪周朦胧挑首饰，用她的话说，“衣裳换了，娘亲当然首饰也要换了呀！”
此前人人都说生女儿好，都说做母亲的可以好好打扮小姑娘，怎么好看怎么饬，周朦胧真是哭笑不得，这才几岁，她还没在小欢颜穿衣打扮上执拗几回，小欢颜都开始管起她来了。
不过周朦胧还是很享受小女儿在她怀里一双眼睛亮晶晶憧憬陪娘亲一起作客的温馨，母女俩抱着大小三四个首饰匣子挑挑捡捡，讨价还价，最后终于挑了一对白玉莲花耳铛，一支莲花扇形金钗，一柄扁叶纹小插梳，这才作罢。
周朦胧头痛的看着面前的一堆金饰，还有一对宽宽的绞金丝金镯子，只觉得两眼放花。栗子小说 m.lizi.tw天，明天这么出门，恐怕要亮瞎人眼了。
等赵妈妈哄着小欢颜出去了，小茴捂着嘴笑，小声提醒道，“小姐好像这几天跟静姑姑正在学衣裳首饰搭配呢……”
正月正是走家串户作客的高峰期，春天也是女子最爱打扮的季节，静姑姑教这些也正是合适。周朦胧苦笑，难怪呢，这小丫头拿她当练手的了。
不过母女俩一起在大公主府现身亮相时，周朦胧还是在人群中捕获到了很多惊艳的眼神。给福雅殿下请安时，福雅很是赞赏的点头，“看着年轻人穿戴鲜亮又不落俗套，真是看着心情就好了。”
旁边有那善于逢迎拍马的老太太，立马凑趣的惊叹道，“看着跟姐妹俩一样，活脱脱两个画儿里走下来的小仙女呀！”
周朦胧礼貌的笑笑，行礼。心里微汗，就算像是姐妹俩，那也是一个大姐姐，一个小妹妹好不好，年龄身高差距那么大，还能被套上姐妹俩，真真是不好意思极了。
福雅心里高兴，虽然没怎么理会那些拍马屁的老太太，但是依然很高兴的叫了小欢颜到她身边说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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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礼，问安。娇俏的小人儿做下来，又是漂亮好看，又是活泼可爱，在场的老人们更是个个都赞叹不停。小欢颜在这些方面从来都是不含糊的，虽然不要求她做名门淑女，但是礼节上该会的，从小周朦胧就不纵容她，更别提有了静姑姑相伴，小欢颜在这些方面越发的大方得体了。
福雅笑呵呵的摸摸小欢颜的鬓发，“来，到我这儿来坐。”她又很自然的转向周朦胧，“慧心刚刚也来过了，该是在园子里玩儿，你自去找她去吧。兰姐儿就留我这儿陪陪我这老太太。”
周朦胧露出荣幸之至的笑容来，看着小欢颜温婉的伴在福雅身边，只落着半个屁股却坐得笔直得体，她才满心忐忑的退了下去。这丫头，倒是比她这做娘的要淡定多了。
金嬷嬷看出周朦胧有些担忧小欢颜，忙劝解道，“大奶奶尽管去跟齐夫人玩玩去，小姐若是坐不住了，奴婢就喊她出来吃几块点心，在院子里玩玩，再亲自给您这边送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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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有劳嬷嬷了。她也就看着有几分样子，时间一长，怕是要惹殿下心烦，还得劳烦嬷嬷帮忙多照看着些。”周朦胧忙不迭应声，这真是人瞌睡了就有枕头送来。
换别家的小姑娘，怕是巴不得有这样的机缘，跟在福雅殿下身边坐坐，起码就能得一圈子富贵老太太的夸奖的。出了门去，说起来，那可就是连福雅殿下都赞叹不绝的好孩子，这得给小欢颜的人生增添多少光彩的。可周朦胧还是免不了有些于心不安，就怕小孩子什么时候来了脾气，得罪了殿下事小，让殿下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能可就是事大了。
齐氏正在园子里一隅坐着看景儿。
周朦胧一路走过来，遇到许多面生的面熟的妇人，笑着一路打招呼过来，只觉得这脸都要笑僵了。不过她心里跟这初春里有些微弱又让人心生容容暖意的阳光一样，非常明媚。那些不管是面熟还是面生的脸孔，跟她打招呼时，都是客气之中带着几分尊敬。
这尊敬，虽然是因为春耕之后太子殿下一脉的翻身胜利，更是因为戚廷岳的强干实力。
齐氏坐在一排柳树下的长椅上。柳条上这时候并没有细密的树叶，只是稀稀拉拉的冒着几颗绿色的蓓蕾。不过这样略显光秃的柳条，倒是更显春光在怀。
“齐姐姐好兴致，在这里躲清闲。”周朦胧笑吟吟从齐氏身后绕过去，她弯腰揭开长椅前的方桌上的茶壶盖儿，清香扑鼻的龙井，与这样的景致倒是相得益彰的很。
“我说谁呢，也就你来扰我清静。”齐氏虽是嗔怪，脸上笑吟吟的。禄王府内宅这一两年的变化，尚京各家各宅多是知道的。因着齐氏手段厉害早就声名在外，如今心绪不佳，倒是真的不曾有谁敢突兀的跑来套近乎了。
“没带兰姐儿和开颜来？”齐氏见周朦胧已经自发的给自己斟茶，就挥挥手让要来服侍的婢女退后。
“开颜没来，他还小，今天这样的场合来也不合适，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拉一会儿又困了要睡，带他出门作客，我不是自找苦吃，还不如在家闭门不出。”周朦胧抿一口茶水，口气说不出的嫌弃。刚刚在福雅那里，年长的长辈多，她一圈招呼打下来，茶水却只是沾沾唇而已。
“这还是亲娘么你？”齐氏翻个大大的白眼。不得不说，她如今总算是恢复了些生动气息了。“那兰姐儿呢？可是找到谁家的小伙伴儿了，一起玩去了？”
周朦胧摇头，“殿下留在她那边了。唉，我还真不放心，兰姐儿才几岁，若是有个什么举止不当，岂不是要给殿下添乱。可是殿下那边客人多，我又不好强硬带出来。”
齐氏倒是不怎么在意，“你急什么。殿下身边可没养过这么小的孩子，那些服侍的嬷嬷和宫女们自是会比你还着急，肯定眼珠子眨都不敢眨的盯着，不会让兰姐儿失礼的。殿下既然留了，自是不会拘着兰姐儿让她生脾气的。你且放心就是。”
“嗯……我这是当局者迷了……”周朦胧不好意思的笑笑。大场面其实见多了，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也就习以为常了。她也是关心则乱。
两人坐着说话，虽然附近一直有人来人往，但都只是投递眼神过来好奇的张望几下，并没有人过来打扰的。周朦胧偷偷跟齐氏开玩笑，“多亏跟在你身边，省得我得憋着一天假笑说一天假话，想想就累。”
齐氏撇嘴，毫不客气的揶揄，“说的你好像跟嫩生生的小姑娘们一样，这些也算是难事吗？”
周朦胧“嘿嘿”一笑，伸手摸摸自己下巴，黑亮亮的眼珠子转转，“不嫩么？我觉得还挺嫩的啊……”
齐氏险些被茶水呛到，嘴角忍不住抽搐，“你也太不含蓄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大笑出声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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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舒岫呢？我来一路没碰见她。”笑过了周朦胧想起来问道。
她回尚京之后，侯舒岫就让婆子带礼上门来问候过，不过那时候她一心陪着严氏，只让人送了回礼。
后来年前年后，除了广晟伯府送的年礼，侯舒岫代表她和徐胖子也送了年礼和拜年礼，只是周朦胧又一心扑在广玉山房，依旧只是让包妈妈上门回礼。说来真是过意不去的很。
“来了。”齐氏想了想，“我来的时候人还不多，还跟舒岫说了几句话。后来人多了，我来这边坐坐，她陪着乡君迎客人呢。”
“原来如此。”周朦胧挑挑眉毛。侯舒岫还真就是这样的人，平时看着不声不响温温柔柔的，但是谁需要，她都能好脾气的帮一把。
想想以往每次柳双对上侯舒岫，就浑身都不自在的样子，没想到侯舒岫和琳癸乡君倒是看起来和睦的很。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心存芥蒂，琳癸乡君只消客气的寻个借口，侯舒岫自然知道不跟着凑热闹了，毕竟她未嫁徐六之前，因为大公主府而生的尴尬处境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看来，人真是各有各的缘法了。
周朦胧到的迟，两人说了几句话，一个宫女过来传话，周朦胧一眼就认出是福雅身边服侍的，“禀大奶奶，戚小姐在殿下身边很乖巧，殿下说很喜欢，一会儿吃饭就留在殿下那边吃了。金嬷嬷怕您担心，差奴婢过来告知一声。”
周朦胧又惊又喜，连忙摸了个沉甸甸的荷包打赏。等那宫女一走，她还没回过神来，齐氏就笑嘻嘻的取笑她，“你看看，白担心这么久了吧，小姑娘看来不错嘛，殿下多喜欢啊。”
“那是殿下包容，小孩子家哪有不磨人的。”心里稍定，周朦胧不好意思的客气一句。
正巧也有女官过来请她们移步去用午宴。今天的春宴来的人多，年长的也不少，所以福雅就和年长的在正殿那边摆宴，年轻的女子则是琳癸乡君在园子边上的琅院摆宴。该撑场面的地方福雅已经做的非常足了，大部分的客人都交给琳癸乡君自己招待，也是另外一种支持，起码大家都看得到，福雅殿下让琳癸乡君自己的一片天地自己当家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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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俩相携过去。路上还有不少的少女和夫人们兴奋的叽叽喳喳。或许跟阅历有关系，虽然家家都是一样在有限的地方绞尽脑汁修各种大同小异的园子，但是这园子是在大公主府，就足够让人兴奋激动了。
周朦胧看着也没有嘲笑的意思，还很是感慨的跟齐氏说道，“还说我嫩生生的呢，你看嫩生生的多好，逛个园子估计就能高兴好些天，出去能跟人显摆好一阵子了。”
“嗯……”齐氏也勾起一抹笑，那些女子的笑容可能肤浅了些，但是眼神里却都是非常容易满足的，这让她也觉得心生羡慕。她还想说什么，冷不丁被侧面小径上相携走过来的几人打断了。
“哟，还当两位今儿没来呢，原来来了呀……”人说话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同样一句话，可能旁的人说来，听着就是亲昵的攀谈，假意的嗔怪，只是这最后一个呀轻轻一拖，尾音往下一压，听着人就格外的不舒服起来。
凌阳县主稍稍偏着头，眼光在齐氏和周朦胧身上打转儿。
“怎么？你能来我还不能来了不成？”齐氏斜睨一眼，见是凌阳县主，没好气的回呛道。往日她本着生意人到哪里都给人留三分颜面，即便是凌阳县主那么一次两次说话不恭敬，她也都当没听到不介意。只是锦哥儿出事以后，齐氏骨子里的那股子锐利一下子浮出水面了。有一种破而后立的锐劲儿。
凌阳县主微愕，她就是吃准了齐氏八面玲珑的性子，所以即便身份上有些不及，她总是在齐氏面前说话不太客气。齐氏这么冷冷的扫她一眼，她心里还真就不安的凉了一下。
“没没没，当然不是说您了。”凌阳县主连忙端起笑容来打个哈哈，话头就渡到周朦胧身上，“我这不是好些日子没遇着戚大奶奶了么，还当是戚大奶奶回娘家住的乐不思蜀，不想做咱尚京的媳妇子了呢。”
同样的，她最后那一个呢字，带着些许轻佻和不怀好意。
“不劳您操心。”周朦胧浅浅一笑，就凌阳县主这点儿盛气凌人，还真是不够看的，“您也是去琅院吧，您先走？”
周朦胧还拉着齐氏退后两步，意思是把身前的路让一让，一副不想跟凌阳县主多说的意思。
凌阳县主嘴边一阵冷笑，“戚大奶奶心胸也真是宽广，也不怕没您服侍，戚大爷千里迢迢的花红酒绿，回头领着花儿朵儿的回来，那就……”
她故意在那就两个字之后停了下来不说，只眼神微微往眼角一撇，恰好这一撇，眼珠子就落在了齐氏的身上。
什么花儿朵儿的，虽说说的是戚廷岳，齐氏一听就觉得心里烦闷的很。全尚京谁不知道啊，以往她禄王府后院的花儿朵儿的可是满尚京首屈一指的了。
齐氏心里正烦闷着，凌阳县主那如毒蛇般恶毒的眼神一撇，就落在她身上，齐氏心里一股无名火似是被泼了油一样，“嘭”的一生往头顶一冒。
“你还真是闲的很。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不如先想想法子把你腊月初借去过年的两万两印子钱还了吧！”齐氏眼神冷冰冰的跟刺一样钉在凌阳县主身上。
本来园子里各处游玩的人就都朝琅院的方向去，她们站在这里说话，早就惹了不少人侧目，更有那竖着耳朵听热闹的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磨蹭不前。齐氏这么一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都万分惊讶的投射在凌阳县主身上了。
若说是放印子钱，高门大户里有大把闲钱又有胆子的人在外面放印子钱的也不少。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也没谁高调的做这事，都是秘而不宣的多。被御史言官捉住把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去御前参你一本了。
可是借印子钱，这听着可就稀罕多了。还是年前去借的，聪明人脑子联想的可快了。每逢年关，各家各户都是大进大出的时候，各种年礼少不了，平时不敢阿谀逢迎的关系也全靠打着过年走动的幌子好大行其事，再加上过年是一年里最喜庆的时候，各家趁着年节办喜事儿的也多。
所以封疆大吏高官厚禄的门庭，过年收礼收到手软是常态。而一心要削减脑袋往上爬的小门户，过年送礼送到吐血也不稀奇。
只是……不少好奇的眼珠子在凌阳县主身上打量，凌阳县主的夫婿一直差事不合意多少也是知道的，难不成还真的为了打通关节到了借印子钱迎来送往的地步了？
周朦胧也很惊讶，之前都没听齐氏提起过，不过也是，谁没事儿闲聊会想起凌阳县主来呢。她离的近，眼尖的发现，凌阳县主一身一群，澜边都是簇新的，显得衣裙也很新。小说站
www.xsz.tw但是周朦胧对衣料的了解却跟一般人不一样，她心细的注意到，也就是澜边显得很新，那衣裙本身的料子，却似是下过不少次水了，并没有新衣料的挺括和光泽。
周朦胧的眼光还算是非常收敛的，扫过一眼，在心里过一遍自己悄悄明白就是。
而旁边看热闹的，也不乏那眼厉如刀的，也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还是知道什么小道消息，悄悄儿的和同伴窃窃私语，小眼风儿在凌阳县主身上上三路下三路或惊诧或鄙夷或取笑的滑过。
凌阳县主没想到她不过是想挤兑一下周朦胧，齐氏却跟炮仗一样，说炸就炸，还丢她一身火星子。要真叫狠，凌阳县主却是没胆子跟发怒的齐氏面对面硬碰上的。
在上流勋贵圈子里，什么都没有面子重要。不然，凌阳县主也不会走到借印子钱也要把过年给铺得花团锦簇了。只是被齐氏冷不丁说破，她就好似一下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光了衣裳一样，脸色涨红手脚颤抖不知道往哪里摆放。
周朦胧在心里暗叹，若不是凌阳县主存心来没事找事，齐氏也不会她这么大个难堪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遇上凌阳县主这样莫名其妙对自己一肚子敌意的人，周朦胧本意是不欲与人在明处树敌的，可惜她的忍让，凌阳县主不仅不懂，还变本加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走吧，该开席了，乡君该等着大家伙儿了。”周朦胧拉拉齐氏的衣袖，冲围观的人淡淡一笑。就算她们还想看凌阳县主的洋相，她可不想在这儿陪着给人当热闹看。
凌阳县主咬着牙关，看着面前两人如她开口之前一样，云淡风轻的从她面前越了过去，照常往琅院的方向走去，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又恨不得上去拉住周朦胧一阵厮打。只是周朦胧挽着齐氏的胳膊看都没正眼看她一眼，齐氏那冰锥似的目光毫不掩饰鄙夷的从她身上掠过，把她一腔怨恨冻在心里四蹿却不敢真的有所行动。
看热闹的人陆续跟着往琅院的方向走去。凌阳县主连身边陪着的伙伴什么时候悄悄离了她而去她都没发现。这般狼狈，自是不好意思再往琅院的方向凑过去了，可她费了好些银钱又四处托人，好不容易能混进大公主府的宾客名册里，今天可是要跟好几位重要的夫人搭上线的，可现在，恐怕是想都不要想了。
凌阳县主正皱着眉头暗暗着急该怎么办，已经空无一人的园子里的拱桥上出现了几个脸色板正严肃的宫装嬷嬷，凌阳县主暗道不好，她还没来得及端上笑脸打招呼套套近乎，那为首的粗壮嬷嬷就上前来了，也不行礼，直接伸出请的手势，“乡君有令，春宴上不得有令宾客不愉的事情发生，县主还请回吧。”
如此不客气的遣客辞令，凌阳县主脸上一阵青白，让谁听着也下不来台啊。“好！区区一个乡君，敢对本县主如此无礼！”她如今是已经跌落在尘埃里被人打压了，倒是不怕得罪新晋的康安侯夫人了。
“大胆！”那嬷嬷却是不惧，“乡君乃康安侯府主母，品阶比县主你只高不低！若县主再有不当言语，别怪殿下出面让宗人府来给个公道了！”
凌阳县主几乎撅倒当场！抬出福雅殿下，抬出宗人府，哪怕只是吓吓她，也真是太欺人太甚了！她恨恨的一甩袖子，赶在嬷嬷们要上来“请”她之前，不甘心的往出府的路上走去。
怕是自此以后，这大公主府她就是花再多的心思和银子，也是进不来了的。早知如此，还不如把这些人情和银钱省下来了。
齐氏和周朦胧已经落了座，自然是坐在一起的，周朦胧也看到了隔了几个桌子的侯舒岫，两人遥遥一笑算是默契的打过了招呼。今日是琳癸乡君以福雅殿下外孙媳妇身份头一次正式且浓重的在大公主府亮相，齐氏无心帮忙，周朦胧在尚京走动都比较低调，也只有侯舒岫一直帮着待客了。
开席没多久，琳癸乡君才刚刚端着酒盅来她们这桌招呼一下，大家继续吃喝，就有婆子来齐氏耳边小声禀报。那婆子有意站在齐氏和周朦胧中间，话音压的虽低，也只是避过了其他人，周朦胧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听到凌阳县主几乎是被敢出大公主府去的，齐氏和周朦胧对视一眼，还是很惊讶的。她们之前和琳癸乡君打过好几次照面，但是琳癸乡君只热情的招待她们，一再歉意表示没有好好陪她们玩，等下次要单独请了她们来作客，旁的却是一句都没有提，跟不知道刚刚来琅院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一样，没想到这雷霆手段来的倒是特别的快！特别的大快人心！
回话的婆子退下，周朦胧的目光在席间穿梭，看到了笑容亲切落落大方跟每桌客人寒暄的陈英，陈英恰巧回了下头，看到周朦胧在看她，不知道是不是猜到周朦胧已经得知她把凌阳县主给赶出去的事情，远远冲周朦胧微微一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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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朦胧收回目光时，齐氏给她添了半碗羊肉汤，“喏，你爱吃这个吧，开春了，这燥性的就不能多吃了，少喝点儿。”
周朦胧笑着谢过接了来，羊肉炖得软烂，辣乎乎的，她的确喜欢的很。往日在外面东奔西跑，再冷的天，喝这么一碗辣乎乎的羊肉汤下肚，人也就舒服了，满足了。现在没有如以往一样劳累奔波，但是女人体寒的多，她夏天又贪凉，到秋冬多吃吃羊肉还是很有好处的。
“乡君这点真是比柳双强太多了。不管出身怎么样，做了殿下的外孙媳妇，没这点手腕子怎么行。”齐氏小声嘀咕着。
“那倒是。”周朦胧含含糊糊点一下头。柳双也不是说就多呢不好，换做别人，在当时柳双的处境，也不会比柳双好多少。只是柳双当时一直对于她跟小侯爷之间的身份差距非常敏感，无时无刻不是在这种敏感之中如坐针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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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可怜凌阳县主了。”齐氏撇撇嘴，说起来她今天心情不好是一回事，这突然对凌阳县主发难，也不是无的放矢。“她男人已经好些年没谋个好差事了，家里产业本来也就是稀稀拉拉不成气候。”
齐氏突然声音压得更低，往周朦胧耳畔凑近了一点，“你们上次从尚京走没多久，凌阳也不知道搭上谁家的线，一个劲儿的往二皇子妃那边巴结，后来她男人的位子倒是挪了挪，不过，呵呵，挪了也跟没挪一样，到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不如当时就在原地不动弹呢……现如今，那边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她……”
周朦胧放下汤碗，擦擦嘴，原来如此的挑了下眉头。就说嘛，借那么多的印子钱走过年的过场，这投机取巧可不是那一本万利的。
二皇子殿下势头正好的时候还好说，势头急转直下，他背后那些不入流的一派党众，自然是首当其冲被打压了。还真是不如不动，这下好了，身上落下二皇子党的印记，掉坑里爬都爬不起来了。
她们俩一下子觉得刚刚那一点儿不愉快都散去了。小说站
www.xsz.tw跟一个山穷水尽的人计较什么呢。
只是才散了席，周朦胧说想去看看小欢颜在福雅那边怎么样的。刚刚有宫女过来禀报过，说那边开席早一些，吃毕了福雅和几位老太君得叶子牌，小欢颜自是还不会，福雅就让她在一边儿给她看着算筹。
齐氏还捂嘴笑起来，“殿下的算筹摆在那儿还有谁敢动歪脑筋不成，看看殿下果真是很喜欢兰姐儿了……”
周朦胧与有荣焉的笑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准备过去看看再回来跟齐氏说话。只是才起身，对面就有一个婢女模样的，斜挑着眉没有一分恭敬的行礼，“我家主子让来给大奶奶带个话，昱亲王妃在绿芷亭等大奶奶过去说话呢。”
这婢女来的莫名其妙，根本没有自报家门，说完话又敷衍的行个礼转身就走了。
周朦胧皱着眉头，谁也不喜欢被别人家的下人如此无礼对待。只是看这打扮，不是大公主的下人，也不像是昱亲王府下人的打扮。
她正疑惑着，齐氏冷着脸说道，“那是二皇子妃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丫头。”
“那难怪了。”周朦胧耸耸肩，还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下人。凌阳县主的遭遇现在恐怕所有的客人都该知晓了，可这婢女只会鼻孔里出气，这般自大，除了二皇子府的也真是没谁了。
“你要过去吗？怎么不是昱亲王府的人过来请，我看你没必要过去。”齐氏皱皱眉头，南山侯府和昱亲王府，虽然是亲家，可这内里如何，她再清楚不过了。又是二皇子妃的人过来传话，她更觉得周朦胧此去不妥。
“还是去一下吧。”周朦胧心里不悦，思量了一下，还是做了决定。昱亲王妃不比凌阳县主，凌阳县主可以说完全没有理会的必要，可昱亲王妃毕竟是戚家的姻亲长辈，她在外面若是下了昱亲王妃的体面，到底是不好的。
“要不我跟你一道去吧。”齐氏也站起身来，弹弹衣裙上几不可见的褶皱。
“不用，还能吃了我不成。再说了，这么多人看着我过去的，我回来若是少块肉，那昱亲王妃脸上也不好看啊。”周朦胧连忙开个玩笑打消齐氏的顾虑。
暂且还不知道昱亲王妃叫她过去做什么，今天她注意到了，昱亲王妃并没有带着戚廷岚一道。
年初二阿福在南山侯府被连带着赶走的事情，现在外界还不知道。也不知道昱亲王妃是不是要理论这件事的。若是戚廷岚在夫家又生了什么事端，说来说去总是家丑不可外扬，齐氏还是不去的好。
可是她不去又不行。若是她不去，昱亲王妃心里有气，再把戚廷岚作死的事抖到严氏面前，那严氏又要生气了。严氏上了春秋，这样老是动大气到底不妥。
齐氏还是不放心，正想着怎么办才好，陈英急匆匆从人群里走过来，笑吟吟道，“哎呀，周姐姐和齐姐姐原来在这里啊，害我一顿好找。刚刚外祖母说兰姐儿今天可乖巧了，她老人家喜欢的不得了，让金嬷嬷从库房里拿了好几样稀罕玩意儿要赏给兰姐儿拿回去玩，可是小家伙太懂礼了，非说不要，还念叨着无功不受禄，可把外祖母笑坏了……”
周朦胧听着也笑了起来，“她小孩子家才学认了几个字而已，不知道哪里学的话来，让殿下见笑了。”
陈英忙摆手，“外祖母喜欢还来不及呢，哪里会见笑。这不，外祖母让我来寻您过去呢，您不在，兰姐儿说什么也不肯接礼物，可让人心疼了……”
周朦胧一看到陈英说话间眨了两下眼睛，就明白过来了，陈英这是听到信儿，也过来给她搬救兵来了。
齐氏在一旁低头笑了。栗子网
www.lizi.tw一 看书 要·1要kanshu·她想起之前她和周朦胧才说起过的对陈英的褒奖。这时候再看，陈英比起柳双，高强的不止一点半点了。不仅仅是一身大方自信的气度，更是处变不惊麻利干脆的手腕。
以往她只是一个空有乡君名头的陈家姑娘时，从来不打眼，不高调谄媚，一如其人一样低调含蓄。
如今身份因为亲事骤然提高了不止一个阶层，好似她早早就调整好要如何适应一样。不仅仅是适应这个身份，更似是已经轻而易举拿捏好了这个身份。
周朦胧感激的伸手拉了拉陈英的手，“没事儿，殿下不嫌兰姐儿烦人就行了。礼物什么的我看真不用了，一年到头殿下可没少赏兰姐儿好东西的。我这边刚好要去寻亲戚说说话，我就不过去了。兰姐儿有你帮我看着，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如此就是婉言谢绝了陈英的好意了。不然的话，作为东道主，又是当朝大公主来请，趁机推掉昱亲王府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周朦胧快速的在心里考量了一番，决定还是去见一下昱亲王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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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昱亲王妃有滔天怒火，知道此时福雅殿下婆媳俩来救过场，也该知道收敛着点，不要太过分。
“真不去吗？”陈英有些迟疑。尚京的大人物们她并不了解，虽然她身后也有桩大人物做靠山，她还是不太看好周朦胧一人前去。 壹看书 ·1k要a ns看hu·
“我迟点过去，差不多就是跟殿下告辞的时候，到时候正好带兰姐儿一道回家去。你今天也忙，要招待的客人多，还要抽空来管我们母女，真是太过意不去。”周朦胧真诚的说道。
见周朦胧执意如此，陈英略略有些失望。“哪里的话，今天就是太忙，都没空招待齐姐姐和周姐姐了。有空我再做东给你们赔罪就是。那我这就去给外祖母回话去了。周姐姐你也快点过来，兰姐儿在外祖母身边乖巧是乖巧，不过我看肯定好一阵子没见着娘，心里要委屈了。”
这是在再留一条后路，若是周朦胧迟迟不能解决，兰姐儿在福雅殿下那边，那福雅殿下还会来催人的。周朦胧窝心的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应该不用太久，说几句话而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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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才算是将百忙之中好心赶过来救场的陈英送走。
周朦胧回过身来跟齐氏意会的一笑，眼神里自然是在感叹，琳癸乡君应该非常成为她们姐妹团里的新成员。耸耸肩，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实在是该过去了，周朦胧伸手端起桌上已经微冷的茶水喝一口，润润嗓子。她都能预料到，一会儿在昱亲王妃那里，怕是没什么机会和心情好好喝茶，此时喝一些，也就无所谓冷热了。
“哟！还在喝茶啊！王妃好歹也是戚大奶奶的长辈，戚大奶奶真是好大的架子。莫不是要出什么幺蛾子吧？”周朦胧茶盅还未放下，冷不丁就凑过来一个刻薄得很难让人心生好感的声音。
周朦胧面无表情的侧脸一看，本打算问一声你是哪根葱，但是看到来者那张丝毫不掩敌意的脸，和她身边刚刚已经出现过一次的婢女，她就知道这话不用问了。不说她也知道面前这棵葱应该就是二皇子府的，弄得马家七上八下损兵折将的二皇子妃是也了。
“二皇子妃好兴致，是来游园么？还是专程来为王妃请人的？”周朦胧好似没察觉到二皇子妃的敌意，柔柔一笑，倒是寒暄起来。
旁边齐氏侧过身去偷偷笑了。
周朦胧这话看着绵软，二皇子妃怕是听着就要生气。游园，那周朦胧干什么去哪里就跟她没关系了，意思是要你管什么闲事。
专程来请人？
这话周朦胧就客气了，没问你是专程来请我的么？若是这般问了，怕是二皇子妃第一句话要怼过来的就是“你是哪根葱也配我来请？”
不过这话周朦胧说的也很不客气。起码有眼睛看到的有耳朵听到的，都见证了，二皇子妃这不就是专程为了周朦胧来的么？可是劳动二皇子妃来为昱亲王妃跑腿儿，二皇子妃可就掉价了。甭说二皇子妃露面还是为了请区区一个五品武官家的夫人，一个落魄侯府分出去的孙媳妇，二皇子妃这更是自降身份了。
这些事都不配让二皇子妃来一趟，也不配让二皇子妃开口的。可偏偏她就来了，她就开口了。
周朦胧等于是非常无奈的在挑衅二皇子妃，我还真算不上哪根儿葱，怎么劳驾您来请了呢？
二皇子妃果然气得脸色发白，柳眉倒竖，杏眼圆瞪，伸出食指非常无礼的指向周朦胧的下巴，“你也就嘴皮子上这点儿本身了。你们夫妻俩也都一样，本事没有，就会这些旁门左道的！有本事被你南山侯府赶出府去了，怎么还死皮赖脸三天两头往侯府跑？”
这话可就有些过分了。哪怕是齐氏，听着也是皱紧了眉头。周朦胧就算逞口舌之利，但是还算是含蓄的，顶多就是含沙射影一番。而二皇子妃却是指着人家的鼻子指名道姓的说道起来，前两句跟市井泼妇吵架说的粗话没什么两样，直接就是人身攻击了，后面却是南山侯府的家事，就算尚京人都知道，这样宣扬出来，二皇子妃实在是有些失了身份。
可是这样直接的对上，齐氏心里暗暗一阵计较，怕是周朦胧只得吃一顿瘪亏了。二皇子府就算现在落了马，但是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二皇子府现在跟太子东宫那边是斗不过，但是对周朦胧这样的动动手脚穿穿小鞋还是很容易的，就比如现在。
齐氏觉得，聪慧如周朦胧，应该跟她的思量是一样的。而且就冲二皇子妃这些话，周朦胧也是不好接的。
齐氏刚刚垂下眼眸，又迅速的掀起眼皮子，正想给周朦胧使个眼色让她吃点亏算了。周朦胧却已经面露冷笑，轻嗤出声了。
二皇子妃自始至终嘴角都噙着一丝不屑和鄙夷，跟她瘦长微微抬起的下巴一样，给本就有些孤傲的整个人又添了几分刻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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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二皇子殿下还没有被一板子拍死，太子殿下只要一日还是太子东宫，二皇子妃就觉得她的头颅依然是高贵的。所以即便她今日主动来跟福雅殿下示好，也没有在大公主府的客人面前客气一点的自觉性。
包括齐氏在内，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觉得此时最好是避其锋芒。可显然，周朦胧并没有这么想。
周朦胧的神色上已经没有多少先前的客气了，微微偏着头，眉眼认真且严肃的望着二皇子妃，“您的指教，朦胧可就不太懂了。”
“朦胧和拙夫倒的确是没什么本事，特别是拙夫，挂了武职也就只会些种地翻耕的小事，只是朦胧不知，这是不是就是您指教的旁门左道呢？”
“我们的确是早就分出侯府去了，且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朦胧自认为，不管什么原因，在长辈面前尽孝，都是再正当不过的事情。朦胧斗胆请教二皇子妃，小辈侍奉长辈，一片孝心，哪里就死皮赖脸了？”
周朦胧一句句都在认真请教，却如一道道炸雷在“啪啪”打二皇子妃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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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门左道是二皇子妃说的，死皮赖脸也是二皇子妃说的，周朦胧偏偏就一副不受教的样子，一句一句的抠出来要问个究竟。
不管她的口气挑不挑得出毛病，就这股子较劲儿，就是对二皇子妃最大的不敬了。
二皇子妃一阵气闷，这乡下跑来的就是不知道礼数尊卑，竟然敢斗胆跟她叫板儿了！二皇子妃下意识的就要拍桌子，只是手一抬，才想起来这并不是在她的宅院里，手上使不出劲儿的感觉更让她心头平添一丝怒意。她手一抬，食指颤抖的指着周朦胧，咬牙半天，也只挤出几个字来，“好……很好……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说完二皇子妃广袖一甩转身走了。只是她最后的那句话，听起来是在跟周朦胧放狠话，其实倒是更像是在说她自己。
就看二皇子殿下能嚣张到几时了。若是不能彻底把太子殿下扳倒，这样的闲气，怕是二皇子妃在后半辈子就要习惯去受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去去就来。”周朦胧回过头来冲齐氏一笑，云淡风轻的朝前走了。
倒是齐氏愣了一下神，才耸耸肩摇摇头，笑着坐了下来。这丫头，看着向来都是个好相与的，她就没见过周朦胧跟谁动过脾气，哪怕是身边的下人。可是这最该忍让的时候，这丫头却炸毛了。
不过齐氏只有最开始那一瞬间有些不赞同，慢慢的，随着周朦胧的咄咄逼人之势渐起，齐氏心里倒不那么紧张了。
农，那是国之根本，民生之本。初春时太子殿下刚刚被圣人钦点举行春耕仪式，二皇子殿下也就是在那时候开始跌跟头了。二皇子妃此时还能说这是旁门左道？真是不长记性！伤疤还没好，可就忘了痛了。所以此处，二皇子妃不敢再辩驳，多说一个字，被周朦胧揪着不放，那就是大错。
孝，更是数百年来读书人尊崇的第一要义。即便是分了家，周朦胧若说起孝字来，那自然是只有受嘉奖的。而二皇子殿下和二皇子妃，对于圣人来说，也是血亲晚辈，她若是鄙夷周朦胧的孝，岂不是就在否认自己对圣人的孝心？
所以二皇子妃最后只能气得手指发抖，却不敢再随意谩骂了。
齐氏摇摇头，看向周朦胧离开的方向，在小路要拐弯的尽头，已经看不清人影了。她忽然就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她和琳癸乡君陈英还担忧个啥，这丫头这样百伶百俐的，到了昱亲王妃面前，也该是能自己搞定才是。
离得远或近的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无心赏景的众人，也都非常纳闷儿，这戚大奶奶真傻假傻啊，自动送上门去挨脸色。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能不惧二皇子府的彪悍之势，三言两语把二皇子妃气走，她们要是还觉得戚大奶奶傻，那就是她们自己傻了。
而福雅此时并不在牌桌上。小欢颜被金嬷嬷着人带下去小睡片刻，福雅也说困了，她却并没有睡，而是在紫檀湘妃榻上闭目养神，旁边立着的金嬷嬷正在说话，而金嬷嬷刚刚还拿在手里的美人锤，此时正在陈英手上。陈英斜斜坐在脚踏上，小心翼翼力道均衡的给福雅敲着腿。
“朦胧丫头还真是倔……”福雅一直没睁开眼睛，若不是突然说了句话，还要以为她打盹儿眯着了呢。
金嬷嬷看了眼陈英，笑着道，“戚大奶奶这是忍性好，大概是想着昱亲王府好歹和南山侯府还是姻亲，在外头若是不给面子也说不过去……”
“切……”福雅笑了，她向来冷清，这笑也不过是几不可见的勾了下唇角，“还说这丫头忍性好呢。忍性真好，敢这时候去跟那位叫板儿？”
金嬷嬷脸色一滞，只是看到福雅脸上并无怒色，才压下心里的惶恐，强自镇定的道，“这是为何奴婢倒是不知道，不过戚大奶奶这胆子也着实不小，换了旁人，怕是都要吓得不敢说话了……”
福雅这时脸色一板，半睁开眼，眼里满是冷凝之色，“怕她作甚？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就乱蹦，且看她能蹦到几时！”
这话倒是跟宫女传来的二皇子妃最后那句话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金嬷嬷却是偷偷松了口气。
陈英一直在轮着美人锤，没有因为谁的话慢一下或者是快一下，也没有轻一下或者是重一下。她虽然一直未出声，福雅却和她说起了话来，“英娘，你等着看，那不知轻重缓急的，迟早是要把自己作死的。人不能事事处处都忍让，忍让惯了，都会觉得你是个好欺负的，本不会欺负你的也会来欺负你一下。该硬气的时候，就该比谁都硬气。”
福雅对陈英可谓是谆谆教导了，只有这样，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大的善意和关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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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柳双在跟前的那一年多时间里，不管柳双学什么，学的好或是不好，做的好或是不好，福雅都没有一句指责和不满。哪怕是小侯爷和柳双偶有不睦，福雅也是极力忍住，在小侯爷面前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一味的直说柳双好，不说半点不好。
这就是自己人和外人的区别。希望你变好，更好，所以才会一点点的指引你。你的一切跟她无关，那又何必多费口舌。
大殿这边发生的事情周朦胧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往绿芷亭走去的步伐快了很多，心里也坚定了许多。本来的各种思量和忐忑，在陈英匆匆而来的好意和二皇子妃盛气凌人的不怀好意之中，恰好就被冲击得一分不剩。她倒是越发觉得，此番去见昱亲王妃是非去不可的了。
若换了旁人，一件本就有些踌躇的事情，被接二连三的打断，怕是更想打消了念头。可偏偏周朦胧却是相反，阻挠的多了，她的念头反而更加不可转移，这正室她温和性子中隐藏的韧劲儿，遇强则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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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坐吧。”昱亲王妃的坐姿好似千年不变似的，坐在绿芷亭中间，跟周朦胧每次看见她坐在不同的屋子和座椅上都一样，背挺得很直，下颌一分不高一分不低，有些松弛的眼皮微张不张，连那脸上的冷肃神色，都跟被寒霜冻过了似的，一成不变。
不过这样有些呆板到无趣的表情，竟然让周朦胧进来行礼的那一瞬间觉得前所未有的舒服。
对，是的。周朦胧竟然觉得很舒服。
跟一刻钟之前的二皇子妃那不可一世的嘴脸比起来，昱亲王妃还真是让人觉得舒服多了。
昱亲王妃说来说去，就是两个字，冷淡。你到她面前讨好和不到她面前讨好，她都是这么一个态度。
好似永远都不会被谁讨好的态度。
这跟二皇子妃那赤果果的永远都不会有谁会被她看得起的态度是一样的赤果果，又直愣愣。但是对比起来，昱亲王妃的冷淡是不伤人的，而二皇子妃却是连表情都如利剑一样在刺伤人。
所以二皇子妃虽然年纪轻轻，却让人觉得刻薄的很。让人心里不仅是不愿意亲近，更加的是从打心底的反感和膈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这反感和膈应目前没有人说出来过。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周朦胧该有的礼数和规矩一分不差，昱亲王妃叫她坐下，她也就依言坐下。刚刚在那边一直站着说话，又走了许多路，此时一坐下来，她脸上就露出放松的淡然神情。
昱亲王妃点点头，旁边的婢女就来上茶。这上茶的空档，昱亲王妃不动声色的将周朦胧的神态看在眼里。不得不说，周朦胧真的是比她的儿媳妇要高强许多。
周朦胧来之前，陈英去了一趟，二皇子妃去了一趟，在周朦胧来的路上，昱亲王妃已经都知道了。所以，她对面前周朦胧的这份还完好无损的淡定从容，打心眼里是非常惊讶和欣赏的。这些，自然跟她脸上惯有的表情是无关的。
有茶。周朦胧也就不急着说话。微微一笑，端起茶来慢慢品着。
反正是被叫来说话的，要说啥她都做好了洗耳恭听的打算。不如趁预料之中的风暴来临之前，好好解解渴。她今天说的话可着实不少。
周朦胧想一口一盅，这样才解渴。但是她还记着分寸，叫人看不出她口渴，只看得见她品茶时的悠闲从容。半盅茶下去，一直不说话的昱亲王妃扫了眼屋里的下人，凌厉的眼神，让本就站得笔直的下人都低了头，悄无声息的福了礼，后退着鱼贯而出。
周朦胧稍稍调整一下坐姿，心道，终于要来了。
“你祖母身子可好？”只是昱亲王妃头一句话，除了冰冷的语气是周朦胧熟悉的，听在她耳里话却让周朦胧以为听错了。
“嗯，祖母身子还不错。劳您挂心了。”周朦胧不敢受宠若惊，可也不敢惊惶如兔，中规中矩的应道。一开始就要问候严氏，昱亲王妃这是来算年初二的旧账么。可这口气不应该啊，又是策略啊，不是她老人家的一贯风格啊。
昱亲王妃没看出周朦胧心里嘀咕不停的腹诽，微微点了下头，“听说你祖母病了，只是这年前年后，我们王府里事情也繁杂的很，也没个能替我主持的人，所以一直没去探望。”
随着昱亲王妃话里一顿，周朦胧又轻轻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她没听错吧，昱亲王妃竟然这么客气的说话，话说周朦胧可从来没听见昱亲王妃嘴里说过这么中听的话过。怎么着，严氏一改之前的隐忍，把她儿媳妇和大孙子给赶了，昱亲王妃反而上道了？周朦胧忍不住在心里疑惑的眨眨大眼睛。
或许这么说话，昱亲王妃自己也很不习惯，她抿了口茶水，才又道，“今日唤你来，也没旁的事，不过是刚刚二皇子妃到我这里来，说起你今儿也来了，问你来跟我请安没有，我说都是亲戚，一会儿再叙话也不迟。她就自作主张让人去请你……”
哦……周朦胧恍然大悟，原来二皇子妃是“自作主张”跑了个龙套啊。呵呵，故意在昱亲王妃面前问她有没有来请安，怕就是要挑起昱亲王妃对她的不满吧。看来她今天一冲动顶个嘴，也没白顶。只是，昱亲王妃也太好心了，竟然解释给她听，周朦胧只觉得后脖子的汗毛根根竖起。
“朦胧早该来给您请安的，只是今天来的迟了些，没想到大公主府请的客人这般多，一路遇到几个熟识的，怕一道来了扰了您清静。还请王妃海涵。”人家客客气气说话，周朦胧自然不会上来就剑拔弩张了。这斯文话，也不是只有读书人才会，自然怎么好听怎么应对了。
“呵呵……”昱亲王妃嘴边竟然轻轻一勾，有了些笑意。她今儿跟周孟老师活的话最多，周朦胧在她眼前也如以往一样恭敬，只是今儿这恭敬，倒叫她觉得有些意思。
昱亲王妃微微眯着眼，带着一点点笑，反而不正常得让周朦胧越发不敢大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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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本身年轻人爱凑热闹的事，我本没打算来的。后来想着，你大概是会来，所以算是借殿下的地盘儿会会你……”
周朦胧微微笑着听着，没有打断昱亲王妃。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昱亲王妃专程来会她这么一个没背景的晚辈，还能有什么好好事不成。
“听闻你家祖母身子一直不太爽利，有些话，我也就不专程去跟她老人家说了。虽然你和你家大爷是分出去的，但是我也知道，侯府不说你们夫妻俩能当家，应承我几句话还是可以做主的，是不是？”
“呃……”不知道昱亲王妃这说的是要她应承什么话了，周朦胧露出有些茫然的神情。若只是挨挨冷脸，听听冷言冷语，她应承应承倒是无妨。
“呵呵……”昱亲王妃又笑了笑，“咱们聪明人不说客套话了。今儿就来说说你家大姑奶奶，我儿媳妇。”
这周朦胧更加不方便开口表态了。她可不是严氏，她跟戚廷岚本就不对路，可不会为了戚廷岚跳起来跟昱亲王妃叫板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昱亲王妃若是对戚廷岚有什么不满，她听着倒是成，可若是昱亲王妃对戚廷岚有什么处置，周朦胧心里就打定主意她不管。这样的事情，不情愿再去让严氏忧心，可她这做**子的，在这中间却是里外不是人的。 壹 看书 书·1kanshu·
“你家大姑奶奶什么性子，我也就不多说了。在你侯府过了十几年，在我昱亲王府过了几年，想必我了解的跟你们了解的也差不多少。”说起戚廷岚，昱亲王妃语气里就冷淡了许多，也没了笑色。
倒是周朦胧听着不自觉的陪着笑笑。有戚廷岚这样的大姑子，换谁做长嫂，都会觉得没脸跟亲家那边讨要什么脸面的了。
“当时这桩亲事，我心里的不愿意，跟你祖母心里的不愿意，那是一样的。”昱亲王妃可真是会说话，这话说的实实在在，实在得一出口就跟耳刮子一样，让人尴尬又难堪。
“可是架不住申老大人的人情在这里面……唉……”昱亲王妃皱着眉头，此时回忆起来，她心里的不甘愿也没有减少半分。只是她昱亲王府和申老大人之间有什么利益交涉，她却是不愿多说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既然娶进门，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会做那休妻的恶人。”昱亲王妃有些无奈，都说她苛待儿媳妇，可有什么办法，不想休妻，就只得管教着呀。娘家没教好，那只在娘家过十几年，到了婆家可是几十年的事情，不严加管教怎么办，累及的还不是婆家和子孙后代。
“你们侯府担心嫁出去的女儿过的不好，这我也理解，都是有儿女的人。不过今儿我在这儿候着你，就是要专程跟你说说这事儿的。你家大姑奶奶什么性子，你们当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我也不说我有没有无缘无故的责罚她，你当是知道，若是没有棍棒在她头上吓唬吓唬，你家大姑奶奶怕是更要作妖作怪的，你说是不是？”
周朦胧微微有些脸红。还真是。若不是有个厉害的婆婆在戚廷岚头上压制着，怕是昱亲王府早就被戚廷岚搞得一团糟。昱亲王妃在戚廷岚心里是个威严不可触犯的存在，对于戚廷岚来说倒是好事。严氏让朱嬷嬷经常回来报信儿，后来又送了江妈妈进去，齐氏也就是怕戚廷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只是昱亲王妃这辩驳，虽然有理，虽然让周朦胧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听起来还是有些怪怪的。
“阿福你们也见过了。说实话，这孩子原先我也不是非要留下来不可的。庶子罢了，什么时候要一个有什么难的。”这点上，昱亲王妃又非常诡异的跟严氏合上拍了。“你家大姑奶奶若是执意要讲阿福记在她名下，上族谱，我在生的时候就算拦得住，等我死了也是拦不住她的。所以她记不记在她这做嫡母的名下，我也无所谓。不过日后我却是打算选个庶子养在我身边的……”
周朦胧这时才惊愕起来。原来昱亲王妃要说的重点在这里。
小阿福虽然不过几岁大，但是都看的出来，这孩子养歪了。周朦胧后来想想，也不能全然怪昱亲王妃，小阿福大了，总是会知道他亲娘是怎么没的，戚廷岚冒天下之大不韪留了小阿福一条命，昱亲王妃阻拦她们母子相处也是不实际的。那这中间扭曲的关系，也是避免不了的，这些对孩子的成长，影响已经看出来了。
戚廷岚就算想好好管教小阿福，把他掰直了，他若是时时把你弄死了我娘还想弄死我挂在嘴边，戚廷岚这个嫡母也是不好做的，没办法严加管教。昱亲王妃若是把阿福完全的禁锢在她身边，那更是要刺激得戚廷岚发疯发狂，这本就是因为戚廷岚才留下的一条生命，怎么可能断绝她们的母子关系。
所以这个孩子没法管，立身就不正。
可是听昱亲王妃这意思，已经是完全放弃小阿福了。以后小阿福做不做昱亲王府的记名嫡子，昱亲王妃看得很开，不加阻拦。但是她心意却很明确，王府将来的继承人，她来选，她来养，她来教。
昱亲王妃语气里，一点都没有期待戚廷岚生出嫡子的意思。
这不仅是完全放弃小阿福，也是完全放弃了戚廷岚。
大概是感觉到了周朦胧眼底的冰凉之意，昱亲王妃的语气稍有缓和。
“这是关乎我们王府立足和传承的大事，相信若是你祖母站在我同样的立场，也会这样选择的。对你们大姑奶奶不公平，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若是可以，我倒是情愿当初没有这桩亲事。相信你们祖母也是这么想的。”
“那……那大姑奶奶怎么办？”周朦胧下意识的问道，带着一点怜悯。没有子嗣，没有丈夫宠爱，没有婆家尊重，没有娘家倚靠，戚廷岚似乎是要全部占全了。
明明是才刚过二十的如花年龄，后半辈子却似乎是已经埋进了黄土一般。
昱亲王府的下一代要怎么样，接班人要如何选定教养，在周朦胧看来都是旁枝末节。栗子小说 m.lizi.tw 一看书 ·1 kanshu·
听到她如此尖锐的直指戚廷岚的出路，昱亲王妃心里暗暗闪过一丝赞赏。光是这份能分清轻重缓急，就是戚廷岚拍马也赶不上的。若是戚廷岚自己，怕是听到她如此安排，昱亲王妃都很确定戚廷岚肯定是发疯撒泼的去质疑阿福的地位，阿福的利益，根本没想到她自己的利益和地位其实根本无法跟阿福挂钩在一起了。
昱亲王妃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的茶渍，“她总归是我昱亲王府的儿媳妇，世子夫人。南山侯府大可放心，有我在一日，有我看着，她应该也犯不了大事，吃穿用度，自是不会比在闺中时差。哪一天我不在了，我也会给儿孙交待好，她若是能安安分分的过后半生，昱亲王府也不缺这么一个院子。若是她让儿孙辈们孝敬不了，王府的宅子庄子也是有的，安享晚年也是没问题。”
周朦胧心重重的往下一沉。昱亲王妃的冷静和冷漠，都让人心寒三尺。可是想想戚廷岚的为人，周朦胧也只有自己苦笑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连娘家，她都不知好歹，在婆家又能讨得谁的欢心。
可是不管是昱亲王妃缺不缺戚廷岚一个院子，还是有没有宅子庄子安置戚廷岚的晚年，在周朦胧看来，那都是一样的。
在哪里都是一样。 一看书 ·1k anshu·做了昱亲王府的宗妇，却注定一辈子要在那个牢笼里举目无亲。
周朦胧静默良久。她觉得若是开口符合昱亲王妃，就算戚廷岚再混账，她也于心不忍的很。可是若是要她开口去求昱亲王妃网开一面，她也觉得拉不下脸开不了口。
说来说去，这些都是戚廷岚自己种下的苦果。哪家娶儿媳妇，不是图个家宅安宁子孙和美的。昱亲王妃这娶儿媳妇，却跟搭上了一个儿子没什么区别。昱亲王妃能说给戚廷岚留一辈子的体面，已经是非常让周朦胧意外的了。
可笑这样凄凉的局面，她难道要代表南山侯府表示感恩不尽？
戚廷岚对娘家大嫂的诸多不敬，昱亲王妃早就有所耳闻。所以这也是她选择周朦胧来做这个两边的传话人的一份私心。若是周朦胧喜笑颜开的代南山侯府应下，或者是代戚廷岚对她这个做婆婆的表示感激，昱亲王妃心里早就要鄙夷了，也就不会说这么多的话来解释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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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家结下亲家之后，最为严肃僵硬的局面。也是昱亲王妃对周朦胧印象非常深刻的局面。可惜她只能叹息无福给儿子娶这样一个出色的媳妇了。
“当然了，这是我们昱亲王府单方面的意思，你家祖母今天没来，那就拜托你回去跟她老人家协商协商了。若是有不到之处，还请海涵。”昱亲王妃端起茶碗，这是送客的意思。她终是因为心里那迟来的一丝好感，缓和了语气。
“多有打扰，晚辈告辞。”周朦胧站起身来不卑不亢的行礼告辞。
昱亲王妃的目光一直落在周朦胧的身后，看着她一直从视线里消失，才万分感慨的对悄然进来的贴身嬷嬷说道，“这几年我一直在心里怨，心里恨，无止境的自责，都怪我，让世子摊上这么一个媳妇，让王府这一辈摊上这么个粽妇。现在我是看清了，这找儿媳妇也是个命，我是没有好儿媳妇运哪。”
“王妃说的哪里话，您这大福气可是在世子身上，在王府的男丁身上，这儿媳妇么，真正合心合意的本来也就是少之又少的……”那嬷嬷体贴的安慰道。“您觉得这戚大奶奶百般好，奴婢还担心她回去了会怎么跟严太夫人说呢，会不会说说意思就变了，倒是要糟蹋您一番好意了。”
这嬷嬷的担心也不是全无道理，话传话，谁也说不准会被怎样的添油加醋。而在她的理解当中，若不是上次昱亲王妃身体不适，最后还是戚大奶奶的法子缓解过去，不然昱亲王妃完全没必要如此好言好语的跟南山侯府通气。
当然，上次昱亲王妃“身体不适”，最后被如何缓解过去，昱亲王妃事后是再也不愿意提起的，她们这些下人心里就算明白，也是不敢提这茬的。
不带任何同情和感情来说，戚廷岚之于昱亲王府，早就失去了任何的意义，不过是占个名分而已，若是昱亲王府真的要不顾南山侯府的难堪，这个名分他们也完全可以撕破脸不给的，只无出一项，几年之后就能置戚廷岚于死地。
“她应该不会。”昱亲王妃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她还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但凡那戚大奶奶有一点儿不端正的心思，自会有多样言行在她面前诋毁儿媳妇的。但是她并没有，一点都没有。
离开绿芷亭，齐氏仍然在等着她。见到周朦胧神色无异，算是放下心来。而一旁或近或远等着看热闹的人，那就只有失望而归了。
“我去看看兰姐儿，在殿下身边这么久，怕是要闹人了，该带她先回去了。”周朦胧已经无心坐在这里和齐氏闲聊。
“去吧，兰姐儿今天表现好，可要好好表扬一下。”齐氏看得出来周朦胧有些心不在焉。
从福雅那里领了小欢颜出来，周朦胧直接就吩咐了马车去广玉山房。
金嬷嬷送了她们到垂花门上了马车又折回福雅身边，“没有直接回玉扁胡同宅子里去，看着是往南山侯府去了。”
福雅微微点了点头，“看来也还是两家的那档子事了。唉，人到老了，就怕儿女不成器，就怕下辈儿过的不称心……”福雅有感而发。这几年小侯爷的姻缘摇摇摆摆，福雅算是尝遍了这味道了。
“殿下莫担心，刚刚昱亲王妃走的时候，奴婢问过了，并没有什么异样，绿芷亭那边，也没有争吵的迹象……”金嬷嬷急急劝慰道。
“哼！自己家儿子又好到哪里去了？！”福雅鼻尖不客气的轻哼出声。这话，也就只有她敢这样说了。
严氏听闻小欢颜今天独得福雅殿下抬爱，一直被留在福雅殿下身边陪着，喜不自胜地叫眠春找一匣子南珠来，让周朦胧给小欢颜打首饰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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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春才刚把一匣子南珠装好了，严氏又让她去找几样衣料和金钗，说静姑姑教导有方，要打赏。
若是平日里，严氏这样周朦胧总要拦着点儿，一来严氏的家底在分家之后已经不甚丰厚了。二来她并不希望小欢颜因此而太过骄傲自满。
但是今日周朦胧并未阻拦，还有点儿由着严氏乐呵呵做那散财童子一样。
等小欢颜满心欢喜的抱着她和静姑姑得的赏，被素荷哄着去外书房找祖父炫耀一番去了，周朦胧就摒退了屋里服侍的下人，言简意赅的将今天昱亲王妃的意思转述给严氏听。
严氏心里一肚子的欢喜，在周朦胧平静的声音里渐渐冷却。只是周萌萌话音落下良久，严氏也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垂着眼睛，这两年里越发松弛的脸上全是失望之色。
“祖母……”周朦胧等了一会儿，不放心的轻声唤道。她一路上都在担心严氏会不会震怒，会不会大发雷霆，甚至在进来的时候已经偷偷在门外跟红渠说好了，若是严氏怒气过甚，让她耳朵尖一点，好早早去请了李大夫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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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氏这会子并没有像预期中一样大发雷霆，平静，失落，似是被拔了虎须，无力握爪的老虎，周朦胧看着心里反而更加担心了。
“无妨，我没事。”严氏抬起手来摆了两下，就这样也似是有气无力的很。良久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来，“唉……作孽啊……”
“初二过后，我就下了决心不再管廷岚在婆家的事了。现如今，她婆婆有了此番打算，我就是想管，也是管不得了。”
“祖母，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事……”周朦胧鼻尖酸酸的，此时倒是想激励严氏给戚廷岚操操心，也好过如此哀伤无望的好。
“呵呵……”严氏苦笑，“能有什么办法？廷岚若是个有骨气的，能认清昱亲王府不是她的好归宿，屿哥儿还能不让她大归不成？他们好歹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姐弟，再说我还有一口气在呢……”
“廷岚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她一心要钻出个富贵命来。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是管不了她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她婆家要怎样便怎样吧，能预先来告诉一声，已经算是给我老婆子几分脸面了……”
“祖母……”周朦胧想安慰，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只上前轻轻抱住严氏的胳膊，靠在她肩头。
反而是严氏伸出手来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儿。由此可见，昱亲王妃也不似是面上瞧的那样冷血无情的，她说的也对，廷岚这孩子我们娘家没教好，他们婆家来教，我们也没有旁的话说。她肯给廷岚一个保障，那就不错了。若是换了是我的儿媳妇如此，我怕是不会有她这份善心了……”
周朦胧摇摇头。严氏这只是自我安微罢了。她不是忍段氏也忍了十几年了么。戚廷岚可没有她亲娘的命好，戚廷岚后半辈子膝下无人，也正因为如此，昱亲王府留她这点体面，那还真只是个面子上的事情，也不是什么为难事。
严氏的反应没有周朦胧预期中那么激烈，但是依然让周朦胧担心不已。连着半个多月，都一直是蔫蔫儿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坐在哪里时间一长，就容易走神发困，可是又不能一直跟她说话，说的多了严氏又疲惫的很。
小欢颜每日的课程都慢慢成了固定的习惯，不再能时常在严氏身边打转儿了，而小开颜是男孩子，这快两岁的男孩子，跟小女孩的不同突显得非常明显。他爱玩爱到处跑，有所求的时候才能静下心来说些讨大人喜欢的话，不然根本静不下来，现在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能围着严氏转了。
周朦胧就尽量哄着严氏，扶着她走到静姑姑给小欢颜上课的厢房，两人静静在屋外听听里面的动静，好歹一个来回也能让严氏多走些路。小开颜皮一些，但是吃饭睡觉的时候，周朦胧就让吴氏尽量带到严氏身边来，让老人家看着小曾孙跟小牛犊一样精力旺盛的样子，多少也能开怀一点。
好在这样让周朦胧竭尽全力调理严氏心情的日子，在四月初的时候就结束了。
因为四月初，御史终于讲二皇子殿下身边两员最忠心最得力的大臣弹劾下台，不仅是下台，更是丢了官帽又丢了性命，一家子老小都发配的发配，收监的收监。起因倒是很小的事情，不过是府里的下人自己做着奴才，却在老家大肆盖祠堂。只是虽然只是冰山一角的小事，却被圣人怒喝，“一家不扫何以扫天下？”
金銮殿上就被侍卫拉下去直接下了大狱，后面更是来势汹汹，二皇子殿下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营救，就直接砍头的砍头，抄家的抄家。
于是朝堂之上不管是站在哪一队的，还是想中立的，都嗅出不同的味道来了。
过不了几天，二皇子殿下在圣人查功课的时候，听说又被臭骂一通，还砸了一只前朝描金海碗。
整个尚京，都在屏息之中，如同静静等候最后的宣判一样，虽未奔走相告，但是大家的心里已经七七八八有了数。
然而圣人的表态不仅于此，四月十六，亲自颁下旨意，令沥州，圊洲，晋西，徐宁四郡知州，卫镇抚悉数入京述职。
“这是要论功行赏了！”严氏在广玉山房的罗汉床上说起来的时候，兴奋得暗沉了好一阵子的双眼都熠熠生辉起来。
“廷岳好久没回来了，他回来孝敬孝敬您老人家，可比什么功什么赏都要好。”周朦胧由衷的说道，她终于觉得双肩上沉甸甸的担子轻松了一些。倒不是这段时间伺候严氏让她疲乏不耐，而是真心觉得戚廷岳应该尽量多些时间在老人家面前尽尽孝心。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样的话周朦胧在心里想都不敢想，她怕一想，就会心酸落泪。
话是那么说，严氏还是很为戚廷岳即将回来而高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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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周朦胧接到戚廷岳的亲笔信，说是能赶着回来过端午，严氏更高兴了，打起精神来督促素荷和眠春好好儿准备个丰盛的端午节。素荷和眠春看严氏难得的有精神，哪怕她们都能张罗得过来，也时不时拿些逗趣的小事请严氏拿个主意，定个章程的。
如此，周朦胧才算是松了口气。老人家果然是心里要有个念想，不然心里那根绳子松了，人也就要垮掉了似的。
圣旨上点名的是四个郡县的知府和卫镇抚，但是心里有数的人，自然是知道没有被圣旨单独列出来的戚廷岳在其中占了多大的份额。毕竟这件事拉到明面上来之前，戚廷岳已经被圣人单独嘉奖过两次了。
所以戚廷岳虽然是在端午前三天到的尚京，却是马不停蹄的赶赴各种大小聚会和约谈，直到端午这天，才终于能腾出一天时间陪着周朦胧母子三人回广玉山房。这还是他特意推掉好些帖子。
两个孩子高兴得不得了，他们差不多是跟严氏一样，早早就盼星星盼月亮了。小开颜虎头虎脑的，精力充沛的围着戚廷岳打转儿，一会儿要跟他掰手腕儿，一会儿拿出他的小木剑来要跟戚廷岳比划几下……
戚廷岳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小开颜从沥洲走的时候，还不会走路，他最后一次抱他的时候，小开颜还只会在他的肩膀上啃他的衣领，啃得他脖子上都是湿哒哒的口水。栗子小说 m.lizi.tw那时小开颜下面两颗小米牙才长齐，上面的门牙刚冒出牙龈，不拉开他的嘴都看不到。
一转眼已经跑得很稳，还会跟他拉起架势要比个高低了。戚廷岳看着儿子兴奋的小眼神，不忍拂却儿子的兴头，可是他又怕自己出手会不会重了，伤着小家伙。
小欢颜却是已经大了，不似弟弟跟个皮猴儿一样了。跟个小大人一样指挥小开颜，“爹爹都没有武器，怎么跟你比？爹爹都忙几天了劳累的很，你给爹爹捶捶背啊，让爹爹看看你力气大不大。”
小开颜刚想噘嘴，立马蹬着小短腿儿跑到戚廷岳身后要捶背，“我力气大！我力气最大！”
戚廷岳人高马大的，就是坐着小马扎，小开颜现在也是够不着的，他就只有蹲坐在廊下的台阶上，让小开颜站高一阶。
“兰姐儿来，爹爹好久没抱抱你，爹爹抱抱来……”戚廷岳看小欢颜一直乖乖的站在一边，倒是很想念她小时候粘人的在他怀里不要下来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小欢颜有些犹豫的看看戚廷岳的大手拍了两下大腿，有些羞赧的看看周朦胧，她在心底是想跟弟弟一样，肆无忌惮的很爹爹亲近亲近，可是她如今懂礼了，知道女孩子大了不该那样不雅。
“去吧！你小的时候爹爹可最疼你了。趁现在还能抱抱赶紧让你爹爹抱抱，过几年他想抱都要抱不动了。”周朦胧故意把礼法模糊过去，她注意到小欢颜犹豫的那一瞬间，戚廷岳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说起来虽然都是戚廷岳太忙，没能陪着她们母子三人，其实同时戚廷岳也失去了陪伴孩子成长的机会。
严氏大肆操办的端午家宴，自然是人人都得到的。
戚廷嵘和戚廷岍携家带口的回来，戚廷屿和戚廷峤也被戚义安盯着到场。
三兄弟俩在严氏屋里见面，只有口头上打个招呼而已。戚廷屿还好一点，脸上有高兴的笑容。戚廷峤却是讪讪的，也不多说话，坐在一边谁也不搭理。
好在现在还多了两个妹夫，有潘姑爷和陈姑爷在，总是要多些客套话的。大家给严氏问了安，略坐了坐，男的就都随着戚义安出去了，戚廷岳有些不愿意出去，若不是两个庶妹也在场，他倒是宁愿在严氏身边陪着说说话。
周朦胧看出戚廷岳跟着出去也没什么共同语言，连忙冲小欢颜眨眨眼，“开颜定然一会儿就要坐不住了，兰姐儿你带弟弟一起跟着爹爹出去玩吧。还有祖父，二叔也能陪着你们玩儿，省得在这里吵得曾祖母脑仁儿疼了。”
小欢颜站起身来去牵着弟弟手出门，小嘴里还嘟哝一句，“不就是你们女人要说说体己话么，还非得要我们小孩子出去避嫌……”
小大人的模样逗得严氏笑得前仰后合，“还我们女人呢，你长大了不也是女人？”
小欢颜脸微微红，“我不是还没长大的么……”
开颜早就等不及了，伸手去拉姐姐，“快点快点，你们女人真麻烦……”
小欢颜脸上一阵气恼，屋子里哄堂大笑。
“大哥这次能留京了吧？”孩子们出去了，女人们自然要说说体己话的。戚廷岍开口问道。这是严氏喜欢的话题，她心中也为大哥大嫂欢喜，就大着胆子主动问道。
“是啊，而且该高升了吧？”戚廷嵘也很兴奋。
这个问题周朦胧早就探过戚廷岳的口风，在自家人面前就没什么要遮掩的了。“他倒是想留在尚京的，这几年两个孩子大点儿了倒是还好，你们大哥就是挂念祖母，他这么想的，留尚京应当是没什么问题。”
“至于升官么……”周朦胧顿了顿，“这个还看上面的意思吧。暂且还没个准话下来。不过能留在尚京就很好了，升不升也无所谓的了，你们大哥反正也还年轻，这个也不用太急。”
“那是那是。”戚廷嵘聪明的赶紧接话，“大哥这样年纪轻轻的五品官，已经是非常少见了。还是大哥厉害，桐姐儿她爹这书还不知道要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桐姐儿是戚廷嵘女儿的小字，陈举人去岁才参加过春闺，成绩并不理想。
“妹夫也还年轻，都一样，不急在这一时的。”周朦胧劝道。不过她安慰的意味就多一些了。当初她们相中陈举人，并不是陈举人的学问有多好，若真是学问上特别出众的，也轮不到南山侯府给庶出女儿选女婿了。她们相中的是陈举人的为人和品行。不过陈举人若是考进士不得法的话，倒的确不适合一直在这上面耗着。周朦胧心里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却是不好当着戚廷嵘的面点破。
戚廷嵘的失落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心里很清楚，如今大哥回来了，就是南山侯府最高兴的事情，连戚廷峤都不得不来捧这个场，聪慧如她，又怎会这时在自己的小心思上粘粘糊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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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午宴过后，周朦胧夫妻俩带着玩闹累了的两个孩子在玉纱橱歇下，严氏兴奋了一上午，这时瞌睡头也来了。
戚廷岳无心在戚义安面前聊表孝心，两个女婿在戚义安面前却是很恭敬的，戚义安趁着酒劲儿就带着两个女婿去外院下棋说话。戚廷岍和戚廷嵘就回了后罩房歇息。
姐妹俩卸下钗环，解了妇人发髻，再跟闺中时一样窝在一张床榻上，却再也无法回到闺中时的无忧无虑了。
戚廷嵘脑子里还在回味着今天广玉山房里难得的喜庆和热闹，戚廷岍趴在大迎枕上，纤细的手臂支撑着成亲后红润了不少的脸庞，有些踌躇的低声问道，“廷嵘，你说是像大哥这样，有所作为了还是回归到大家庭里来，还是说该自己做点儿什么呢？”
“你说什么？”戚廷嵘注意力没集中，没有听进去，进一步问道。
“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问也没有用，这不是一样的事。”戚廷岍悠悠叹气，有些懊恼，“我婆家依附族里依附了几辈子了，可也并没有太多实际上的好处，当然，也是婆家自己没有出能力过人的人来，怪不得族里。可是我和夫君私下里都觉得，如此一代代的下去，只怕是不会有多少转机，族里兴旺，于我婆家也落不到多少好处，族里若是招祸，像我婆家这样的怕是一家也逃脱不了……”
“那你们想怎么样？”戚廷嵘如今认真听了，倒是来了兴致。“大族就是这样，说着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但是也就是乘凉而已，若不是有非常了得的后人，那也就是跟着一代代的乘个凉而已。”
“你也这样认为？”戚廷岍沮丧的眼底闪过几丝兴味。其实潘家其他附庸的旁支们，谁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代代人习惯了这样靠着大叔乘凉的日子，没有那个挪挪地儿翻翻身的想法，因为搞不好的话，怕是连个乘凉的地儿都没有。
戚廷嵘一个翻身，也拉过一个谈话软枕来垫在身下，两个人趴着说起悄悄话来。她和陈举人两口子虽然没有夫家的庞大家族号依靠，但是一样是对前景有或多或少的担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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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玉纱橱靠窗的大炕，在这端午当然是没有烧炕，铺了精致的潭州凉簟，小欢颜和开颜两个红扑扑的小脸蛋儿正在呼呼大睡。
戚廷岳手上拿着大蒲扇，给孩子们扇风，周朦胧靠在一边的大迎枕上，眯着眼和戚廷岳说闲话。“你看，你回来祖母多高兴。”
戚廷岳嘴角勾起一抹温情的笑，语气有些凉，“不过祖母的身子，倒是真的大不如前了。”
两人同时静默下来，今天一大家子都齐聚一堂，唯独缺戚廷岚一个，没有人知会她，也没有做她会回来的准备。如今侯府，真的就是当把戚廷岚放任给昱亲王府管教了。
“祖母还指望着看二叔和小叔成亲呢，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事的。”周朦胧安慰道，“二叔就不说了，小叔娶的是马家的姑娘，到时候进了门儿，有她陪在左右，祖母心情肯定要好很多了。而且又是懂医理的，服侍老人更是妥当些。”
戚廷岳心里稍加安慰，这两个兄弟，他本是没有多少感情的，但是想着若是他们的日子安稳些，能让严氏心里宽慰些，他也是真心愿意这样的。“他最好是能自己做人妥当些，这样才能真正的家宅安宁。”
“不过还是个少年人罢了，我看小叔性子还可以，比二叔要稳妥的多了。再说，少年人什么都还来得及学呀……”说着周朦胧眼珠子转一转，“你这也回来了，不如你给祖母说说，让小叔开始学些庶务吧。虽然是有侯府的爵位在身，但是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侯府这些庶务，你们三兄弟总得有个来兜底的，不然总是要坐吃山空的。”
戚廷屿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是想着若是他能把侯府的大梁挑起来，周朦胧倒是乐意帮扶一把的。戚廷峤这样的人，只可一不可二，不然南山侯府真要在这一代上玩完了。
这样的事若不是周朦胧主动提出，戚廷岳是不大愿意搀和的，架不住周朦胧殷殷期盼的目光，又想着严氏确实是在侯府的琐事中耗费了太多心神，戚廷岳算是勉强点了头。
他对两个庶妹态度缓和不是难事，只是对于从段氏肚子里钻出来的弟弟，可从来没想到会有伸手去帮扶一把的一天的。
戚廷岳皱皱眉，按下心里有些不爽的念头，说起别的事来。“陈妹夫倒是说，去年科举不利，他好像有离尚京谋别的出路的意思。”
“离开尚京？带着廷嵘一起么？”周朦胧一惊起来。陈举人上无父母，又无手足，可若是廷嵘跟着他远走他乡，怕是琴姨娘要舍不得了。
“我看倒未尝不是好事。科举一途，最终能如愿以偿的毕竟在少数。他们夫妻二人家底也不是特别丰厚，现在有个小女儿，日后人口越来越多，家里担子全在三妹身上压着，陈妹夫能自己站出来挑挑担子，不是好事么？”戚廷岳挑挑眉，显然是很赞同的。
“那他要谋什么差事？”周朦胧冷静下来问道，一个举人，若是留在尚京谋差事，倒的确是没什么前途。尚京本就是人才济济的地方，还有那么些有裙带关系的贵族子弟，能给陈举人腾出地方的位置，怕是也只剩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了。
“他今天只是提了提，我听着有那么几分想干点实事的意思。后来临走的时候我单独跟他说了几句，马上这几年，朝廷上下会非常需要干实事的人才，他若真是有这份魄力放下书本，到哪个府郡做个钱粮师爷之类的，我倒是能给举荐一下。”
周朦胧微微一笑，这妹夫的事情，戚廷岳倒要上心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还说只是提了提，这不，都开口能给人举荐一下了。“你们男人的事情自己商量，只要他对廷嵘一直如此关爱，咱们多帮扶一把也是应该的。”
戚廷岳想了一想，问道，“二姑母家的表哥，在紫苏男人那里学做事学的怎么样？”
“嗯？”周朦胧愣了一下，才想着戚廷岳这是问的陈筝和陈萧的哥哥，“维彬表哥啊，端午前，紫苏托人送些节礼过来，听她说维彬表哥做的挺好的，人勤奋，又好学，说严瑞现在几乎就是带在身边做事，估计明年，就能给严瑞做一家铺子的大掌柜了呢。怎么了？”
紫苏信里还说道，当地跟他们夫妻俩交好的好几家人家，都看中维彬表哥，想说了女儿给维彬表哥做媳妇，只是毕竟陈维彬不是一般的学徒，严瑞和她都不敢随意做主。紫苏又觉得其中两家的女儿确实很不错，就写了信跟周朦胧讲，周朦胧也刚给沥州去了信，想说二姑母如今两个女儿也出了嫁，家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不如去南边看看儿子，趁机帮忙相相看紫苏说的很不错的两家姑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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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周朦胧这时候就没开口跟戚廷岳说，戚廷岳这样突然问起陈维彬来，定然是另有用意的了。
果然，戚廷岳蹙眉想了一下，“我是看，今天陈妹夫跟我讲起想出了尚京历练一番，潘妹夫没说他自己的事，倒是也很有兴趣一样。只是他不像陈妹夫有功名在身，挂靠到官衙不太现实，以后进益也不大，他若是也有那个心思，倒不如去严瑞那里跟着闯闯，起码学些养家糊口的本事……”
这话戚廷岳说的就有些不客气了，不过也是因为他对世家子弟的秉性非常清楚，知道大部分依靠本家群居的族人，大体都是做着不上不下的事情，也就赚个温饱而已。
“廷岍这边，怕是不容易说了，她公婆都在，还有族里长辈也多，那要看潘妹夫有没有那个决心了。”周朦胧委婉提醒道。戚廷岳一番好心是不假，不过也要看戚廷岍婆家支不支持。
戚廷岳挑挑眉，“我今天最后留陈妹夫说话，潘妹夫犹犹豫豫想留下来又不好意思，我看他未必没有这个心思。栗子网
www.lizi.tw他若是以后来找我说这个事情，或者是二妹来找你说项，咱们就这样告诉他们好了。他跟陈妹夫自身条件不一样，各有各的出路。虽然没有功名，但是他若是想做点生意，本钱上肯定要比陈妹夫丰厚不少，也不见得以后就比陈妹夫要差了……”
原来是戚廷岳早就观察过人家，觉得十之**是有这样的心思，才这样跟周朦胧商量。“呵呵，行，那我就等廷岍来跟我说项好了，我就告诉她你都给他们打算好了……”
戚廷岳回来虽然总在外面忙，但是在家里心里就在为自己一家人转悠盘算，周朦胧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起码不是严氏一个人在罗汉床上唉声叹气的打盹儿了。
晚上黑的迟，难得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严氏又留了晚上吃过饭再各回各家。晚饭前周朦胧和戚廷嵘姐妹俩看着孩子们在庭院里跑来跑去，看到戚廷屿跟戚廷岳两人站在石榴树下说着什么。戚廷岳说的多，戚廷屿不时点头。周朦胧张望了几眼，想着中午两人商量的事情，有些奇怪戚廷岳竟然自己亲自去跟戚廷屿提学庶务的事情了。
晚上回了玉扁胡同，周朦胧还没问，戚廷岳就主动说起来，“……只要祖母在一天，咱们就得时常回侯府的，还是当面说的好，省得他年纪轻，心里不经想。”
周朦胧点点头，这也是个理，有事当面说当面问，省得严氏在中间传话的功夫了。“小叔愿意吗？”
“他说是愿意的。”戚廷岳心里一阵欣慰，好歹最后这个守在南山侯府的，虽然看不出有几分本事，但是肯学总归是好的。“跟谁学我就不插手了，我看跟谁学都不如跟祖母的人学。学不好，祖母有个管头，说教起来也方便。二来，府里的产业祖母的人手最熟悉不过，这样教的人和学的人都容易上手，效果最好。”
“如此甚好。”周朦胧眯眯笑。严氏的人来教戚廷屿，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不然外界看来，戚廷岳这分出去的大伯兄未免手伸得太长了。“听说小叔未过门的媳妇，在马家也是一把算账的好手，他们夫妻俩若是能把庶务抓起来，也算是很不错的了。”
过得几天，陈举人和戚廷嵘专门差人送了帖子到玉扁胡同，周朦胧看了一笑，不出所料，陈举人定然是来跟戚廷岳商量离京的事情。只是戚廷岳忙的很，周朦胧等他回来商议了一下，才回了张帖子让小茴送过去，请他们夫妻俩第二天晚上来家里吃饭。
戚廷岳还挠挠头，“不如把二妹和二妹夫也一道请了来？我这刚回尚京来，若是过几天二妹一家再来，我不一定晚上能抽出空来在家候着。”
周朦胧噗哧一笑，好歹这算是个和谐的好现象，也就让小茴又跑了趟潘家送了张帖子。
第二天，周朦胧让厨房在外院办了桌席面，三个男人吃菜喝酒该聊啥聊啥，她们女的就在内院，带着孩子们一道吃饭。只是明显的，戚廷嵘和戚廷岍有些心不在焉，而且戚廷岍比戚廷嵘走神的时候还要多。到开颜和欢颜都困得在奶妈手里睡着了，外院才有婆子执了灯过来禀报，说外面三位老爷也要散了。
戚廷嵘怀里的小女娃早已酣睡多时，周朦胧怕她个子小抱不动，让吴氏替她抱着，一路送过去。
戚廷岳微微有些酒意，神色酣畅。对上周朦胧询问的眼光，他还打了个响指，“搞定！”
“搞定了谁？一个还是两个？”周朦胧笑嘻嘻的问道。
戚廷岳挑挑眉梢，“自然是两个了，我当然是算无遗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