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孢子叶球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已经彻底写跑，生物学设定和主要理论点将会被全部用于在下另一篇文中，故对设定及科幻内容感兴趣者，请取消此文的收藏。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亦是节约在下写其他有意义的文的时间，在下不胜感激。
这是和我们的宇宙相似而不同的另一个宇宙，它存在于三维之外的、广阔的四维空间中。
在这个宇宙上的地球，漫漫的进化长河里，经历了三十八亿年，分支出了可以使用工具和语言的人类。而这些人类又经历了一段稍短的时间，进化出了原始的母系人类社会（此处及以下指人属）。
按照常理，这样的人类并不会再进行生理上的进化，最终演化为父系社会，建立真正可以称之为文明的社会体制。但是在进化这神秘的过程中，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一场突如其来的冰川运动，让原始的母系人类社会遭受了几乎灭顶的灾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部分生活在北方的人类族群灭绝，只剩下生活在非洲的少部分人类存活了下来。但是由于臭氧层运动所造成的非洲大陆高紫外线辐射，损伤了这些人类中女人体内卵细胞的基因，引起了后代生育能力的改变，这些幸存的人类所生下的女孩子，竟然有多半都在十岁之前夭折，剩下的那些也多半不再具有可以孕育后代的生殖系统。
后来的科学家考证，认为当时的高强度紫外线辐射损伤了人类基因中形成子宫内壁的部分，使得受精卵难以着床，只有很小的概率可以成功。
大灾难之后的第一批人类，只有少数几个可以生育后代。之后的好几代都是如此，在种群基数太小的时候，基因中的缺陷难以被自然选择修复。人类成为了有生殖缺陷的物种，似乎注定会灭绝。
但是奇迹发生了。大灾难过后几百年，紫外线强度已经弱了很多，但是尚且足以引发一次偶然的突变。栗子小说 m.lizi.tw这次幸运的突变导致某个幸存的人类族群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男孩子，受精卵可以在他们体内着床，形成羊膜孕育后代，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六十。
这个概率比起在原先的女人体内还是低了些，但比起在具有生殖缺陷的现在的女人体内却是高了六十倍。所以很快，这样可以使得男人孕育后代的基因就在人类种群中流传开。
同时，这些能够孕育后代的男人也引起了各个族群的争夺，他们的地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人类社会进入了短暂的父系时代。
为了繁衍后代，当时的每个人类族群不得不轮流“使用”那些属于少数的男孩子。然而由于百分之六十的着床率对于这种轮流的方式还是有些低，人类族群中的女人开始想方设法增加交|配次数以提升成功率，从拥护他们为男神，渐渐演变成了对于这些男孩子的圈养和争夺。
人类就此进入漫长了女尊奴隶制度的时代，并在经历了封建制度之后迎来了工业革命，进入以工业发展为基础的资本主义。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是第二次，在这资本主义之中又催生出了社会主义，人类开始走向和平，并且走向天空。
————
（特别说明：本世界没有设定美国，南北美都是一群小穷国，否则一二战时期美国跟开了挂一样这让在下如何把后面的设定玩下去？）
十九世纪末，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响，之后没过多久，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因为清政府**和对于侵略者的妥协，中国爆发内战。最终南方起义军取得了胜利，推翻封建统治者在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基础上建立了新中国，结束了长达两个多世纪的闭关锁国，以全新的姿态进入了国际社会。而此时，战火烧遍的欧洲却进入了漫长的恢复期。作为胜利国的中国和苏联结盟，交换资源相互救助，共同发展科技，最终成功复苏世界经济，成为了二战最终的赢家。
而此时的中国，正处于旧时代封建观念与新时代现代文化碰撞的后期，机械技术繁荣，而电子技术蓬勃发展，而生物技术正处于正在兴起。
中国传统经验医学受到了西方自然科学体系的现代医学冲击，理论和技术的不相容性使得现代医学在中国推广尤为困难，进而影响到了中国生命科学的整体发展。由于老一代人的中医情结，中国的社会主流观点开始排斥现代医学，称其为“西方伪医”，中国的医学发展一度停滞。
之后随着政府对舆论的引导干涉和普通人科学素养的提升，中国人意识到了现代医学与自然科学体系的融洽性，以及其作为一门科学对改善人民生活的重要性，然而国内的从业者却因为先前的反西医倾向而近乎断代。在其他科学蓬勃发展的时候，中国医学研究却进入了一段无法改变的萎靡期。
我们的故事就是在这段医学研究的委靡期发生的。
...
...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路边的银杏染了一街的金色。栗子网
www.lizi.tw人们走出家门来到户外，登高赏秋，好不愉快。
看着这一片平和愉悦的乐景，沈若良觉得在这个时候，整个宇宙里他是唯一的那个最伤心的人。
只不过才上高中的小男孩儿，却有这样的感觉，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悲春伤秋了。但是现实不容他和那些同龄人般乐观不知世事艰难。
沈若良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中产阶级家庭，母亲是一名中学教师，父亲是家庭主夫。虽然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可他还是固执地坚持，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他“童年”生活很幸福——虽然这个所谓的“童年”也不过是到两岁而已。
两岁以后，他住的大院儿遭受了一场火灾，他们那栋楼的人，当时在家的好多人都活活烧死在里面。年幼的沈若良和母亲并没有在家才幸免于难。但据说他父亲当时勉强逃了出来，却因为烧伤严重而治疗不当，最终还是去了。家里的东西也大都烧毁，即使有政府补助，生活也一落千丈。
之后他母亲又续娶了一个男人，据说是为了他的嫁妆。当时虽然是破除旧社会包办婚姻提倡自由恋爱了，向他们那种教育水平并不高的地方也依然守着些老传统。
沈若良已经不记得他那个继父一开始的时候怎样。栗子小说 m.lizi.tw从他有记忆起那个男人就已经生下了他同母异父的弟弟。那个男人的确年轻又漂亮，嫁给他母亲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孩子，没过两年又生了第二个，虽然都是男孩儿，但也是很不容易了。然而对他的态度却一直是冰冷的。沈若良小时候把他当自己的父亲，还因为他不喜欢自己而暗自伤心了好久。后来得知那个男人只是继父，自己生了孩子便看原配的孩子越发不顺眼，是再正常不过。
如果说就这样下去，沈若良倒也不会觉得怎样，可是在他刚上小学的时候，他母亲竟然在班级郊游的时候为了救冬天掉进冰窟里学生而牺牲了。看着那些人抹着眼泪把母亲救人牺牲的补偿金交到那个男人手里，小小年纪的沈若良就感到一切都完了。
之后的日子，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得到。
没了父亲，又死了母亲，只有一个看他不顺眼的继父和两个继父亲生的弟弟。从小到大，怎样的白眼沈若良都遭过，那个男人虽然不敢打他，但平日里一贯漠视得彻底仿佛他并不存在，心情不好还骂上两句也是家常便饭。那男人生的两个男孩儿年纪还小，却越来越和他们父亲学着欺负他，干了什么坏事儿都推到他头上，还勾结院子里的其他孩子疏远他。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沈若良不愿意呆在院子里，和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呆在一块儿。那个男人看他不顺眼，觉得他和自己半毛钱关系没有还要花他的钱是个累赘，他也看不顺眼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根本不配当他父亲，自从他知道真相以后，也再没叫过他父亲。
就是这样孤独而缺乏关爱地，沈若良长到了十五岁，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漂亮男孩子。即使被那个男人和他那两个弟弟如何漠视和欺负，也丝毫没有影响那优势的基因在他身上发挥作用。学过生物学之后，沈若良越发肯定自己的亲生父亲生前一定是个比那男人还漂亮一万倍的美人儿。
十五岁生日那天，他们家里没有任何庆祝，然而学校的班主任却送给他一朵蓝色的头花。回到家关上房门，躲在屋里偷偷戴上那头花照镜子，沈若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也可以这么好看，甚至比那个男人当年还要好看得多。
他不禁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怎样摆脱那个男人的控制，怎样远离那两个恶魔般的弟弟，怎样去追寻他所想要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走在深秋的街道上，沈若良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该靠什么改变自己的命运，把自己从那个男人和两个弟弟的“压迫”下拯救回正常的生活？
不知不觉地，他便走到了世纪坛公园周围。
世纪坛是一座日晷造型的艺术展馆，常常展出一些著名的艺术品和文物，因而吸引了许多年轻的和带着孩子的游客。世纪坛周围有一片风景宜人的绿化区域，说是公园却并不要门票。这里种植着许多银杏与枫树，此时已是一片金黄与嫣红如同盛春，草坪也因为常常浇水而尚且碧绿，又有许多造型富有现代艺术感的雕塑建筑点缀，成为了附近居住的小孩子最喜欢的地方。
这么好的天气，世纪坛公园聚集了许多带着小孩子的游客。有的是去参观世纪坛的埃及文物展的，更多的则只是带着孩子来赏秋游玩的，多数是老年人和男人。那些父亲们一边散着步一边互相传授“孩子经”，而那些已经戴上了可爱的毛线小帽子的孩子们绕着他们笑着跑着互相追逐，亦或者跳到旁边去捡那地上掉落的枫叶，相互攀比谁的枫叶更红。
沈若良看着那些小孩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他被那个男人整天锁在家里，平日就是送到学校里继续锁着，即使有几次那男人大发慈悲带他和他那两个讨厌的儿子一起出门，也是他不停地被那两个小鬼欺负。那两个小鬼想买什么那个男人都给买，但是他却只能在旁边看着。
如果他父亲还在的话，肯定会比那些小孩子的父亲对他更好。沈若良不得不自我安慰道，他父亲生前一定是非常爱他的，不会比这些小孩子的父亲缺少半分。
一阵凉风吹过，沈若良感到有些冷了。即使太阳很大，秋天毕竟还只是秋天。
看到前面有拉着车卖烤红薯的，周围围了一群小男孩儿巴巴地看着，沈若良也跑过去排队。
那个男人虽然对他态度很差，但害怕邻居说他虐待死去妻主留下的孩子，就故意每个月给他很多零用钱，似乎显得自己对不是亲生的儿子比亲生的更好似的。
只有沈若良知道，那个男人爹家不差钱，钱这玩意儿是他最看不上的。而且有一次，他听见他那两个弟弟向那男人抱怨为什么自己的零花钱比他少，那男人却小声对他们说，男孩子手里有钱就容易被别人骗，容易去跟别人学坏，到时候他就能离他们家远点儿了。沈若良听了这话心里冷笑，这儿是他们家么？这房子还是他母亲留下的呢。不过有点儿钱总是好的，他也懒得揭穿。
比如现在，他就能拿钱去买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让那些家长不给买的小孩子羡慕得要命。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为什么要把小若良的娘写死呢？因为……
一个女人真的能接受自家儿子嫁给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老光棍么→_→
...
...
那高高的烤炉上几枚红薯并排放着，烤红薯的女人拿起一个放到称上称了称，便装进纸袋里递给一旁早就伸出手乖乖等着的小男孩儿。栗子网
www.lizi.tw刚烤好的红薯拿在手里烫得不能长握，然而那小男孩儿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小心地捏开红薯烤焦的外皮，露出里面柔嫩的金黄色的肉来。
香气飘散，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小孩子们露出更加渴望的眼神。
很快刚烤好的红薯就卖出去了多半，烤红薯的女人仿佛并没有料到这个天气烤红薯这么受欢迎，眼看着烤好的红薯越来越少，只好抱歉地对后面排队的孩子们说烤好的已经快没了，要等新烤的还要一会儿。
正好排到沈若良的时候是最后一个。虽然因为大的都被前面的人挑走了，给他剩下的是一个小小的只比拳头大一点儿的红薯，但摸着却很暖和，也不是很烫温和合适。
沈若良打开纸袋子，想剥开一点儿红薯尝尝，突然看到他面前站着一个男孩儿正眼巴巴地看着。
那男孩子大概十岁左右，长得很可爱，白嫩的小脸儿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留着一头活泼的齐耳短发，刘海儿用一枚粉红色蝴蝶结卡子别再头上。然而却有些诡异地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那毛衣很大袖口拖出很长一截，下面也快要到他膝盖了，看起来还是女式的。栗子网
www.lizi.tw
小男孩儿看到沈若良看过来，目光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见他并没有什么凶恶的反应，却又仿佛鼓起勇气般地继续“觊觎”他手里的烤红薯。
“你想吃？”沈若良见这男孩儿长得可爱，想逗他玩玩，故意把烤红薯伸到他面前，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跟着金黄的烤红薯肉转来转去，觉得有趣极了。
小男孩儿看他故意把烤红薯伸过来，却又不真的靠近他，知道他在逗自己，就抬起头来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笑着卖萌道：“漂亮哥哥，你就给我一点儿呗。”
沈若良实在无法抵御如此可爱又会说话的小孩子（后者才是重点吧），尤其是想到他那个讨厌的弟弟也只比这孩子大一点儿，却没这孩子半分讨人喜欢，心里有些不平为什么他弟弟没有这么可爱，便更喜欢这个小男孩儿一点儿。
“好，”沈若良愿意分给男孩儿一些吃，却还是逗他，“你再叫声好听的我就给你。”
“好听的？”男孩儿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又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很快便又甜甜地笑出来，“漂亮哥哥，整个世纪坛就数你最漂亮了，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儿上就给我一点儿呗？”
沈若良非常高兴，这孩子实在太会讨人喜欢，再不给吃就太不厚道了。栗子小说 m.lizi.tw于是便从那个烤红薯里掰了一小一块儿，那小男孩儿也连忙凑过来伸手去接。沈若良把那烤红薯拿出来，抬头却看到一个高个的黑衣人往这边走来。
黑衣人竟走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沈若良吓了一跳。那人瘦高瘦高的，穿着一条长到膝盖的黑色英式翻领风衣，脖子上是黑色的长围巾，裤子和鞋也都是黑色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贝雷帽，上面倒是有些深蓝色的不易分辨苏格兰式格纹。然而和这些黑色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那人有一张苍白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的眼镜，狭长而深邃黑色眼睛，嘴唇很薄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血色；她的相貌很有几分俊美，但鉴于做脑力工作的女子通常衰老得慢许多，这人怎么也得有三十多岁了。
感受到对方的身高压迫，沈若良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但却看到那男孩儿放弃了美味诱人的烤红薯，转过身扑进那女人怀里：“妈妈，你走得太慢了！烤红薯都卖完了！”
令沈若良惊讶的是，那个一身黑色看上去十分阴沉的女人竟然对那男孩儿露出了温柔的微笑，狭长的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儿，俯下身抱着小男孩儿，在他光洁的前额上轻轻亲了一下。
“哎，妈妈，你亲我干什么？”男孩儿撅起小嘴伸手戳了戳那女人消瘦的脸颊，“你就算亲我，我也不会原谅你走得太慢的，哼！”
黑衣的女人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彩色琉璃的手链儿在他面前摇了摇。男孩儿不满的神色瞬间转变为惊喜，连忙把那手链儿抓过来戴在手上，又扑进女人怀里抱着她的腰蹭了蹭：“妈妈果然最帅了！”
那黑衣的女人无奈地摸了摸男孩儿的脑袋，脸上却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她又看了看自家孩子，仿佛是觉得他穿得单薄了些，便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围在他身上。
沈若良从那女人的领口看到里面穿的只有白色的秋衣，再看男孩儿身上的黑毛衣，大概也是他母亲脱下来给他穿上的吧。
烤红薯也就不了了之。那黑衣的女人抱起男孩儿走了，沈若良拿着还温热的烤红薯，却突然感到周身都冷得让人发颤。
那个男孩儿多幸福啊，如果他也有那么好的母亲就好了。他母亲从前也是那么好的人，然而一想到她因为救掉进冰窟的学生而死，沈若良也觉得仿若自己置身于冰窟一样。
之后，沈若良还经常时不时放了学便到世纪坛公园转转，买一个烤红薯一边暖手一边吃。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心理，或许是还想再看到那对母子吧，但又觉得人海茫茫肯定不会再见到了。
但是有一天，当沈若良和往常一样放了学来到世纪坛公园，买了一个烤红薯边走边吃，却再次看到了那个见了齐耳短发很可爱的小男孩儿，正在拿着空竹和旁边的一些其他的小孩儿一起玩着。
小男孩儿看到他，放下空竹跑过来，甜甜地笑着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手里的烤红薯。
沈若良看到他有趣的样子，又想逗他玩，故意把烤红薯拿开说道：“你叫声好听的我就给你吃，一整个都给你。”
“真的？一整个？”小男孩儿惊讶地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星星，“漂亮哥哥你最好了，最漂亮最善良，比整个世纪坛的人都好一千倍！”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漂亮哥哥比整个世纪坛的人都好一千倍！
（文玢默默地收回了踏进世纪坛公园的那只脚）
文玢：（自欺欺人）你看我不在世纪坛范围内，我儿子没有偏向其他人→_→
...
...
沈若良还不至于骗一个小孩子，他被这声“漂亮哥哥”叫得高兴，自己又其实并不是很想吃那烤红薯，便把一整个分毫未动的红薯连同纸袋子放进小男孩儿伸出的手里。小说站
www.xsz.tw
周围和他一起玩的小孩子看到他平白得了一个烤红薯，纷纷围过来向他索要，谁知那小男孩儿捧着烤红薯拉起沈若良的手躲开那些孩子往旁边跑去：“你们别想吃漂亮哥哥的烤红薯！漂亮哥哥，你来到这边儿咱们一起吃！”
沈若良觉得有趣便跟着他一起离开那些玩空竹的小孩子，看着那些小孩子失望的表情，忍不住对男孩儿说道：“诶，你就这么把你的小伙伴儿抛弃了吗？还有你的空竹？”
谁知小男孩儿撅了撅小嘴，不满地说道：“那不是我的空竹，是他们的。我原本只是借他们的空竹玩玩，谁知他们竟然想吃我的东西！”
沈若良听了好笑：他也真够可以的，玩了人家的玩具，还不给人家好处，也亏得他这么理直气壮。不过又想到这孩子那张小甜嘴，怕是把那群孩子说的团团转甘愿把空竹借他玩吧。
小男孩儿拉着沈若良来到世纪坛公园的一座主要建筑前面，那是一座非常宏伟高大的铜钟，置于一个四面阶梯的台子上。很多小孩子都很喜欢这口钟，因为它可以敲着玩儿。当那些孩子围着钟跑来跑去时，他们的家长就坐在旁边的台阶上聊天。栗子网
www.lizi.tw
小男孩儿拉着沈若良在台阶上坐下，把那烤红薯掰下一半递给他。
沈若良对他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男孩儿睁大眼睛看了看他，似乎是对他拒绝有些不满：“漂亮哥哥，你还是吃吧，否则让我多不好意思。”
沈若良只好接过来慢慢剥着吃，而他旁边的男孩儿飞快地剥下烤红薯的外皮啃起来，不一会儿便把半个烤红薯吃完了。沈若良看他竟然这么喜欢吃，便把自己手里没吃完的半个也给他吃。
“你这么喜欢吃烤红薯？”沈若良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他身上穿的衣服虽然看起来颜色有些暗，但质量和款式却是非常好的，怎么看都是出身很不错的孩子，而且他母亲看起来那么疼爱他，怎么会这么稀罕烤红薯这么普通的东西？
“对啊，热乎乎的，甜甜的，多好吃！”小男孩儿吃完了烤红薯，把红薯皮装进纸袋子里折好，小脸儿上一副满足的样子。
“那你怎么不让你妈妈给你买？”沈若良不禁好奇道。
谁知小男孩儿小嘴一撅，说道：“我妈妈才不给我买呢。”
沈若良不禁更好奇，那个黑衣女人似乎很疼爱他的样子，那串琉璃手链儿的价钱肯定比烤红薯高出好几倍，怎么会舍得的给儿子买手链儿却舍不得给他买烤红薯呢？于是便问：“为什么？你妈妈不是还给你买手链儿吗？”
“切，那是我明明白白告诉她要买的，她才知道去买。栗子小说 m.lizi.tw”小男孩儿看着自己手腕上晶莹透亮的手链儿，小声嘟囔道，“但她觉得烤红薯不好吃，于是就不愿意给我买。真讨厌，都十年了她还是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沈若良被他小大人儿般的说法逗笑了。十年？这么说这男孩儿十岁了。他都这么大了，那个黑衣的女人却还是不知道他喜欢吃烤红薯，确实是有些太迟钝了。而且，自己觉得不好吃就不买，这到底是怎样的心理啊。不过看那个女人一副知识分子的样子，不像是什么会带孩子的人，这倒也正常。
“那你爸爸呢？你爸爸应该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吧？”沈若良有些好奇地问道。一般都是男人比较了解自己家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基本上只有父亲可以理解小男孩儿的想法。
可是那男孩儿听到他这么问，却失落地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没有爸爸。我妈妈说他在我小时候就死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孩子会是母亲带着出来玩的。沈若良的心理有些平衡，这个男孩儿有疼爱他的母亲，却和他一样没有父亲，也算是一种公平吧。然而看到他失落的样子，却忍不住心生怜惜。
“漂亮哥哥，”小男孩儿突然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的眼眶竟然是红红的，“有爸爸是什么感觉，你能告诉我吗？”
沈若良愣了一下，刚要说自己也没有父亲，却突然想，或许应该给这男孩儿心里留下一个父亲的美好影子，于是便说道：“有爸爸，就是……就是有一个人会时刻关心你，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给你准备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长高了，他还就会高兴地去给你买漂亮的衣服穿。”
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并不是他自己的父亲，而是那个对他很不好的男人。那个男人虽然对他很恶劣，却对自己的那两个儿子百般溺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让他心里愤恨的同时也不禁羡慕起来。
但是小男孩儿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漂亮哥哥你骗我吧，有爸爸才不是这样呢。我听别的小男孩儿说了，他们的爸爸整天逼着他们学跳舞学古筝，还不让他们出去玩，说天气冷容易感冒，就算让他们出去了，也逼着他们穿好多好多不漂亮的衣服，还不让他们脱掉。我妈妈也这样，她虽然不逼我学古筝，但非要给我穿一堆衣服，真的好烦啊！”
他说着，扯了扯身上的那件制作精良却是暗沉的绛紫色的小棉外套，嫌弃地抱怨道：“我妈妈挑衣服一点儿品味都没有，我一不留神她就给我买了一堆难看的衣服。真是好难看啊，她是不是闭着眼睛随便选的？”
沈若良不禁笑了出来。平心而论那件小外套并不难看，款式也挺新颖的，价格恐怕不便宜，而且绛紫色很能衬托出他本身就白皙的肤色。只是这样的颜色还是给年纪更大些的男孩子穿才合适，给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儿未免太显老气了。
“你怎么不自己去挑衣服？”沈若良笑着问他。
男孩儿又撅起小嘴继续抱怨：“我当然想自己挑了，但是我又不想买那么多又厚又长的衣服，穿起来像小熊似的，所以就没挑那些。但是我妈妈非要买了又逼我穿上。你还记得上次我穿着她那件黑毛衣么？那多难看啊，真的！我有时候真希望能有个爸爸，听说他们的爸爸挑的衣服虽然不好看，但至少也不难看啊！”
沈若良再次被他小大人的语气逗笑。不过看他母亲的样子还挺帅的，也不是没钱，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续娶？
“那你妈妈怎么不给你找个爸爸？”沈若良不禁好奇地问。
小男孩儿听了他这么问，立马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哀嚎”道：“我妈妈说她怕来个新爸爸对我不好，可是我看她是怕娶了个新夫郎对她不好吧！可怜我整整十年受我妈妈的荼毒，现在竟然有班上的同学说我打扮像个女孩子！”
...
...
怕新爸爸对他不好么？沈若良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不知道这个男孩儿如果有个新爸爸会不会对他不好，但他母亲娶了那个男人确实是对他非常不好的。他小时候得知那个男人并不是他亲生的父亲时也跟母亲闹过，但他母亲只是不咸不淡地骂了那个男人，却安慰他，那个男人毕竟是他以后的父亲。
但那个男人从来没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沈若良小时候恨他到恨不得每天无时无刻都找他麻烦，但后来也放弃了，因为他想到他母亲还年轻，她无论如何都还要续娶的。可是今天听说这个男孩儿的母亲为了他不受继父欺负，却将近十年都没有续娶过，突然才真切地感到原来他一直是生活在一个悲剧里。
这个天真无知的小男孩儿啊，他母亲一定非常爱他吧。可以爱他到放弃自己的后半生的婚姻，甚至是给他买衣服带他出去玩，既当母亲又当父亲，让这个他占据自己的整个生活。
他突然有些嫉妒这个男孩儿了，他觉得比起他也并不差，然而为什么自己却要受这个罪呢？不过后来他却又想到，如果不是他母亲生前娶了那个男人，或许他现在连继续生活的钱都没有吧。
尽管悲伤而孤独，但那个男人，好歹还是给他留了条生路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沈若良正想着，突然身旁的小男孩儿站起身，喊着“妈妈”跑了出去。他抬起头，发现是那男孩儿的母亲来了。
那个看上去颇为帅气的女人依旧穿着那件长到膝盖的黑色英式风衣，带着苏格兰花纹的黑色贝雷帽，看到男孩儿跑过去便露出十分温柔的微笑，眼镜片后面的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眯成两条弯弯的缝儿。
她似乎很少说话，只是张开双臂把那男孩儿抱起来，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男孩儿有些不满地抱怨道：“妈妈，你即使亲我，我也不会原谅你来晚了的！”
穿黑风衣的女人无奈地笑着把他放下，又抚了抚男孩儿的脑袋。男孩儿拉着她的手往沈若良这边儿走来：“妈妈，你看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要请我吃烤红薯的漂亮哥哥！这回他给了我一整个烤红薯呢！”
沈若良有些惊讶地站起身，没想到他竟然会把自己跟他母亲介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因为那个男人从来不带他见他的亲戚朋友，大概是嫌他丢人吧，所以除了在学校里，他很少能见到陌生人，而真正认识陌生女人就更少了。
然而那个黑衣女人拉着男孩儿走过来，却先是微笑着对他道歉道：“对不起，小同志，我家萌萌给你添麻烦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的声音很低，但却非常轻柔，就像是羽毛般令人感觉暖暖的。
沈若良愣愣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回答，第一次被陌生人如此礼貌地道歉，还是因为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这个时候他竟然有些脱线地想到，她怎么不叫自己“少爷”，反而叫“同志”这么正式的称呼？
（注：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叫年轻男子“少爷”相当于在现实中叫年轻女子“小姐”，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尊称，现代属于经常使用但不算非常正式尊重的称呼，而“同志”属于通用的正式而尊重的称呼，但因为社会是由女性主导的，所以通常都只称呼陌生女性为“同志”）
不过很快沈若良就反应过来了，连忙摆手说道：“不……不麻烦不麻烦，他很可爱。”
“你看我就说了我很可爱嘛，妈妈你为什么总跟别人说我麻烦？”小男孩儿不满地扯了扯黑衣女人的袖子，又对沈若良问道，“对了，漂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下次我还来找你玩好不好？”
这孩子说来也只比他小几岁，或许真的能交个朋友也说不定。沈若良便笑着说道：“我姓沈，叫若良，善良的良。”
小男孩儿小大人儿般地点了点头，又认真地说道：“我叫文子梦，文明的文，梦想的梦，不过一般人都叫我萌萌。我妈妈叫文玢（bin），就是那个——那个特别好写的玢。”
特别好写的玢？到底是哪个玢啊？沈若良快速想了一下他认识的念这个音的字，却并没有发现哪个“特别好写”。不过无论如何，总不能揪着人家的姓名不放吧，他也就没有再问。
小萌萌正式结识了沈若良，又高兴地仰头对那黑衣女人说道：“妈妈，若良哥哥请我吃了烤红薯，咱们也请他吃点儿什么呗？”
那个名字是“特别好写的玢”的女人微笑着问自家儿子道：“那萌萌想请他吃什么？”
萌萌摸着小下巴严肃地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现说道：“现在快五点半了，那就请若良哥哥到咱们家吃晚饭吧！”
听到这话沈若良连忙婉言拒绝道：“没关系只是烤红薯罢了，萌萌，我请你吃的，没必要还啊。而且……而且我还要回家吃饭呢！”
他倒不是真的要回家吃饭。现在他上学的时候都是在学校吃早饭午饭，放学之后随便买点儿东西当晚饭吃，也省的和那个男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互相看不顺眼。不过即使如此也不能随便去别人家吃晚饭，那才是真正的添麻烦。
“诶，若良哥哥，没关系嘛，你先回去和你爸爸说说，他肯定会同意的！”萌萌放开母亲的手跳到沈若良身旁，“而且不是常说‘礼尚往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你请我吃烤红薯，我当然要请你更多东西了，不如请你吃顿饭一并还礼好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沈若良有些好笑，这小萌萌人不大，说起话来却一套一套的。偷偷看到那个黑衣的女人也是一副无奈的样子，然而眼神中全然是对自家儿子的宠溺，心想他这顿饭大概是要蹭定了。
果然那名字是“特别好写的玢”的黑衣女人也笑着说道：“小同志，既然如此，你若方便就来和我们吃顿晚饭吧。”
看到如此可爱的小男孩儿和他帅气的母亲都希望自己跟他们吃晚饭，沈若良突然觉得如果自己拒绝就太不识相了，于是只好有些腼腆地答应道：“那……那真是麻烦您了。”
萌萌高兴地拉起沈若良的手往公园外面跑去：“若良哥哥有什么麻烦的呢？反正我妈妈做两个人的饭和做三个人的没什么区别。”又转过头冲被他们落在后面的黑衣女人喊道，“妈妈！今天晚上你得做小炒肉，知道了吗？”然后偷笑着对沈若良解释道，“我妈妈做的小炒肉可好吃了，那可能是少数她知道我喜欢吃的菜之一，不过其实她知道我喜欢只是因为她自己也喜欢吃……”
...
...
小萌萌拉着沈若良出了世纪坛公园，又钻进一条胡同里。小说站
www.xsz.tw沈若良才发现原来这对母子住得距离自己家并不远，其实也就隔着一条街而已。
萌萌拉着他来到一扇黑色的门前，然后便停下来巴巴地望着后面的黑衣女人等她开门。那门大概很老了，已经开始掉漆，露出里面的金属色。门的旁边放了两个似乎是门墩儿作用的东西，但却是铁制的，造型他似乎在哪儿见过，一个是螺旋型的，另外一个则是一些钢丝的轨道环绕着中间的一个钢球。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很奇怪的样子。沈若良不禁有些担心，虽然小萌萌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难保他母亲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人。虽然她似乎的确很疼爱儿子，但整天穿着黑风衣的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啊。
不过还没等他考虑怎么拒绝这对母子，那黑衣女人已经上前打开了门，只见里面是一个并不小的院子。
院子里很空，没有种任何植物，也没有修砖地。正对着大门有一座两层高的蓝色小楼，建筑造型很简单，甚至连一般的传统装饰都没有，反到是那窗台上的铁艺架子和架子上那些红色的蔷薇花有些欧洲的风格。东侧还有一个似乎是仓库的小房子，旁边立着自行车和铲子等工具。
除了那盛开的蔷薇花新鲜娇嫩，其他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仿佛有些年头了。
沈若良看着这小院儿，不禁感叹萌萌家果然是有钱人。小说站
www.xsz.tw虽然这院子看起来并没有多么高端，但能在北京市区有一块地并且能建得起二层小楼的，也不会是普通人吧。
“我们家太简陋了，你不要见怪啊。”萌萌拉着他的手还说道，“我妈妈懒的要命，就是不愿意装修这地方。不过房子虽然难看，我妈妈做的饭还是挺好吃的。”又对身后的黑衣女人嘱咐道，“妈妈，你看我都已经夸了你了，你可要好好做啊！”
“好，萌萌你先带着客人在客厅坐一会儿，晚饭过一会儿才能做好。”黑衣女人上前用钥匙打开房门，拉开门让两个男孩子进去。
沈若良第一次进到这样大的私人住所里，旁边的萌萌打开电灯，他才看清楚这里面有什么。让他惊讶的是，除了对面上二楼的楼梯之外，剩下的地方竟然堆放着各种各样的箱状物，许多电线从其中伸出。
“真抱歉让你看到这些破烂了，这都是我妈妈实验室淘汰下来的仪器，她又舍不得扔就只好堆在这儿了。”萌萌有些嫌弃地看了看那些机器，又说道，“我家一层和地下是我妈妈的实验室，一直都是一堆乱七八糟，不过二层我们住的地方还是相当整洁的。对了，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我妈妈是个生物学家。”
生物学家？沈若良好奇地偷偷看了看那个黑衣女人瘦高的背影。原先在他心目中生物学家都是一些背着背包到野外找野生动物的人，而且似乎在他的直觉里生物学家还应该是金色头发的苏联人，中国人里他并没听说过有谁是生物学家，一般的会背着药篓到山上去的都是中医或者卖药的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然而在这个地方他并没有见到类似于背包、药篓或者装动物的笼子一类的东西。
不过作为一个外人，过分好奇人家的职业也是不得体的。沈若良虽然没有父母教导，但该有的礼仪也都是全的，就乖乖跟着萌萌上到二层来到客厅。
萌萌家的客厅有两个款式不一样但同样老而柔软的沙发，各种地方都堆满了不同的小物件，虽然干净但真的称不上整齐。引起沈若良注意的是放在客厅一角的那台电视，萌萌用遥控器打开之后，上面竟然播放出了彩色的图像。
“我们家的东西大多是旧的，不过这台电视倒是新的。”萌萌高兴地拉着沈若良坐在电视对面的沙发上，把遥控器塞进他手里说道，“若良哥哥喜欢看什么频道？”
沈若良这回真的不知如何回答了。他家虽然也有一台黑白电视，但通常都是被他那两个讨厌的弟弟霸占着，那两个可恶的男孩儿不准他和他们一起看电视。其实他也不稀罕跟他们抢，但这也导致他其实并不知道什么电视节目。
“我没关系，萌萌看你喜欢的频道吧。”沈若良把遥控器重新递给萌萌，掩饰地说道。
萌萌并没看出来他的尴尬，高兴地拿过遥控器调到他最喜欢的动画频道看起来。又从柜子里拿出零食给沈若良吃。沈若良实在觉得自己到别人家做客还吃别人的东西很不好意思，便婉言拒绝了，不过萌萌倒是自己吃得很愉快，看得沈若良都有些担心他到时候还能不能吃得下饭。
没过会儿，客厅外面便传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依旧是低却轻柔的，只有一句话：“饭做好了。”
然后萌萌有些不情愿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放下手里还没咬的艾窝窝，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往常他都会跟母亲撒娇看完这段节目再去吃饭的，可是现在由于有客人，就不能太任性了。便拉着沈若良走出了客厅，来到饭厅里。
那个黑衣女人已经摆好了所有的饭菜，坐在桌前了。她在家里早就脱掉了黑色贝雷帽和黑风衣，只不过里面穿着的毛衣和长裤依旧是黑色。沈若良惊讶地发现她的头发并不像时下流行的那样剪成板寸，反而是有些长的甚至能盖住耳朵，还在中国人里并不多见地打着自来卷。
她坐在餐桌前，看到萌萌和沈若良来了便露出了一贯的微笑。原本只是对自家儿子的笑容，沈若良因为与萌萌离得近的缘故，也被这笑容波及到，突然感觉这女人实在是温柔得没边儿。
萌萌拉着沈若良在餐桌旁坐下。沈若良看着这一桌菜，一道小炒肉，一道糖醋里脊，一道西芹百合，一道青瓜竹荪，外加一道疙瘩汤，正好是四菜一汤荤素兼备，丰盛程度比他想象中的高数倍，而且真令人不敢想象，这些至少看起来和闻起来都很好吃的菜竟然是一个女人做出来的。
沈若良不禁又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位一身黑衣的名字叫“特别好写的玢”的生物学家，却发现其实她长得比他原先以为的还要好看些。离近了看能看到她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上长长的、弯弯的睫毛。虽然他知道按照萌萌现在的年龄，他的母亲肯定不止三十多岁，岁月却仿佛只是让这个女人看起来更加成熟，而且多了许多年轻女子并不会有的温柔。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果然是最不公平的。
作者有话要说： q：这篇文能告诉我们什么呢？
a：这篇文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去学生物。
reason：
请看生物学家文玢，人长的帅，家里有钱，工作稳定无风险，性格温柔稳重，对待感情认真且专一，然而四十岁了并没有男朋友！！！
然而！
再看搞卫星的秦筝（在下7.9里面的主角），家里没钱，工作危险压力大，性格不靠谱，而且风流花心换男人如衣服（这是真？），却竟然有众多美人喜欢还有超级萌的小男友倒追！！！还因为搞卫星而被小男友的姐姐各种崇拜，可以姐弟双杀坐享齐人之福！
这就是赤|裸|裸的差距啊！现实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去学生物！
实验毁三代，生物一生黑！
↑↑↑以上纯属搞笑请勿当真。
...
...
毫无疑问，这顿晚饭尝起来和看上去一样好吃。小说站
www.xsz.tw只不过那道小炒肉非常辣，那里面看似是青椒实际上却是很辣的青辣椒。沈若良只是尝了一口便不敢再碰了，但萌萌和那女人竟然如同吃平常食物一样全都吃了下去。
末了，萌萌还抱怨道：“妈妈，你昨天买的青辣椒没有以前的辣了。”顿时让沈若良无法直视这对母子的口味。不过除了那小炒肉之外，其他的三个菜却都是非常美味的，沈若良已经克制自己不去夹很多菜的情况下，他依旧不由自主地吃下去了比平常还多些的东西。
吃完晚饭，萌萌从厨房的竹筐里拿了两个橘子，拉着沈若良继续去客厅边看电视边吃橘子。沈若良有些不好意思，看到那黑衣女人收拾了碗筷一言不发地去洗碗，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帮忙，但又找不到理由去做。
不过，一个女人又做饭又洗碗，还真是令人难以相信。普通的女人谁会愿意干这些？他还是听班上的同学说过的，他们的母亲大都回到家就做了甩手掌柜，家务事都是父亲来做的。但是再看这偌大的房子里也只有他们两个，如果她不干难道还要才十岁的萌萌去做么？如此看来大概也是无奈吧。
沈若良不禁悄悄地问萌萌：“平日里都是你妈妈做饭刷碗的吗？”
萌萌转过头眨了眨眼睛：“当然了。小说站
www.xsz.tw我想做她还怕我把碗（卒瓦）（注：cei，北京话，相当于“摔碎”）了呢。”
（球果：这个字竟然打不出来在下真是醉了啊！）
“那……那她每天都做这些？”沈若良有些难以想象，在他印象里女人会做家务的实在很少。
“那可不是，否则我们每天吃什么？”萌萌奇怪地看了看他，似乎在用眼神表达：若良哥哥你怎么问这个傻的问题？
沈若良不自主地想要歪过头看看客厅对面厨房里的那个女人，却被墙壁挡住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又有些好奇：“那，萌萌，你们家一直都是你妈妈一个人做这些事情？没有过其他人吗？”
他想那个女人就算是心疼儿子不愿意续娶让萌萌受欺负，也不会这么多年连个情人都有没有过吧？
“其他人？”萌萌想了想说道，“其实经常有人找我妈妈的，有两个大姐姐是她带的研究生，还有大姨过节的时候会来。不过她们都不做饭刷碗。倒是有一次奶奶和爷爷来，爷爷帮妈妈做了两道菜，还挺好吃的。”
除了研究生就是家人么，那么这个名字是特别好写的玢的女人生活还真是简单呢。不知为何，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沈若良潜意识里高兴了些许。
不过……研究生？沈若良并没怎么听过这个名词，只是知道研究生和研究有关系，大概是特别厉害的人大学毕业之后可以去读的大学本科之上的学位。小说站
www.xsz.tw这么说来，这个整天穿着黑衣服的女人竟然是能够带研究生的人么？
沈若良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迷惑。既然能够带研究生，那应该是非常高端的职位吧，但是她竟然独自带着一个男孩子生活，甚至是不得不自己做饭做家务。这么说来，她爱萌萌的程度恐怕是超出一定境界了。
真是令人无法不羡慕。
等到萌萌终于看完了他最喜欢的晚间动画片时，天色已晚。秋天的日子，本身就是一天比一天短的，七八点钟的时候已经全黑了。
虽然比起回到有那个男人和那两个讨厌的弟弟的家，沈若良更愿意和萌萌呆在一起，但按照礼貌和规矩，他作为一个男孩子不能随便在别人家呆到太晚。不仅是走夜路回家不安全，而且这家里不光只有萌萌一个，还有他妈妈。即使他再相信那个黑衣女人的人品，也不能完全不顾及自身和别人的名誉。
不过，在走之前，沈若良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头徘徊已久的问题：“那个……萌萌啊，你妈妈的名字到底怎么写？”
萌萌愣了一下，有些委屈地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嘛，就是那个最好写的‘玢’字啊！”
“是哪个最好写的？”沈若良有些尴尬地问道。他觉得这样似乎显得自己语文学得很差，但是比起在并不会在意的萌萌面前丢点儿脸面，他还是更好奇哪个“特别好写的玢”到底是哪个。
萌萌跳下沙发，跑到一旁的矮柜上拿起笔和用作临时电话本的本子，随意扯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上了一个大大的“玢”字，送到沈若良眼前。
沈若良看了那个字一眼，不禁顺口说道：“这个字不是念‘fen’吗？”
萌萌一听，立马小嘴就撅起来，老大不高兴地白了沈若良一眼：“这个字一直念bin的！若良哥哥真没文化！”
（注：玢，本意为一剖为二的玉器。原本没有fen的读音，这是音译的时候用字失误造成的。本文由于并不存在音译的问题，故并没有这个读音）
沈若良很羞愧，自己的文化水平被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嘲笑了啊，他可是比萌萌整整大了一半呢。不过想来也是，人家母亲名字里有这个字自然就会读，其实和认字总数并没有太大关系。
把那张写着“玢”纸折了一下装进外衣口袋，沈若良简单地和萌萌告别了，便往外走。
萌萌跟着他走下楼梯，拉着他的袖子问道：“若良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玩？”
沈若良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我有时间一定来找你，只不过你得在家才行。”
萌萌鼓着小脸儿摇了摇头：“切，别人也都这么说，结果没一个真来找我的。”
沈若良笑了笑，不置可否。来过萌萌他家的孩子恐怕都能隐约感觉出来，他们家虽然外表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院子，但从里面的陈设来看即使不是有钱人也是上流人。而这边住着的都是普通市民，那些孩子回去和家长说了，家长肯定不会再让他们和萌萌来往的。
“最近我妈妈总要出去‘跑样本’，我就在世纪坛公园等她。”萌萌拉着沈若良的手摇了摇，有些可怜地仰着小脸儿求他道，“你明天下午还到世纪坛公园找我，怎么样？你就答应吧，若良哥哥？”
他这样可爱实在是让沈若良不忍心拒绝，不得不屈从于内心中的本性：“好，那我明天就去找你。”
小萌萌得到承诺瞬间多云转晴，高兴地拉着沈若良的手跳了跳：“那咱们就说好了！孔子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若良哥哥你可要守信啊！”
沈若良惊讶他竟然能随口说出这样完整的引用来，感到萌萌并不是个只会吃零食看动画片的普通小男孩儿，暗想这对母子看起来都不是凡人的样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生物学上的遗传？看来和萌萌交个朋友或许会是个很对的决定呢，至少以后放学时光不会无聊了。
...
...
沈若良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敲了四五遍房门，里面才散漫地响起一阵脚步声，门还没开开就听到里面沈清溪的声音懒散地抱怨道：“你怎么才回来，我们还以为你去哪个女同学家里过夜，不回来了呢！”
沈清溪是他的大弟弟，比他小三岁，今年十二。栗子网
www.lizi.tw二弟弟叫沈清云，今年十一。小的时候他们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就学会在言语上挤兑他，一开始是嘲笑他蠢笨长得也不机灵，沈若良不得不忍了。后来他长大了，事实证明了他即不蠢也不笨，而且还长得很漂亮，于是这两个讨厌的小鬼又开始杜撰他的生活作风问题，仿佛长得比他们和他们那个恶人爹好看的人都有罪一样。
不用说也知道这些话是谁教的。沈若良推开门进去，连看都没看沈清溪一眼便径直走回自己屋里。
他才没闲工夫理这两个讨厌的小鬼，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那男人爱怎么教怎么教。反正他们也不敢把这些恶毒的杜撰之词说给别人听，只是在他面前烦他而已。那男人极其要面子，如果沈若良出了什么问题，也是有那男人教育失职的责任的。
看到沈若良连眼神都没甩他一个便回了自己屋，沈清溪有些不高兴地冲着那扇门“切”了一声，又快快乐乐地跑回客厅和沈清云看电视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
沈若良坐在自己床上，听到外面故意开得很大的电视声音，心里不由得讽刺：他们看着黑白台还得意呢，不知道他刚刚到别人家里看了电视的彩色台。那有什么好看的，幼稚的小男孩儿。
第二天沈若良早上起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和那两个小鬼已经在吃早饭了。因为他去学校吃早点所以可以起得晚些，而这一点常常被那个男人旁敲侧击地讽刺，用作教育他那两个儿子的反面教材已经不下百次。
每次沈清溪和沈清云起晚了的时候，那男人就有些不愉快地教训他们：“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晚？都快比沈若良起得还晚了！”
这一学期沈清溪升了初中，和沈若良在同一个学校。那学校算是北京市的重点中学，但其实他们都是凭借他们母亲生前在学校当老师才进的，只不过沈若良的学习成绩还算中等，而沈清溪就只是差强人意了。
现在因为高等教育普及了，中学也开始有了较大的区别。有些中学就是为了完成业务教育而设的，连高中都没几个班，更别提目标是去考大学的人数了。而有的中学，比如沈若良上的这个，就是为了以后高考能考上大学而设的，他们高中班上的每个人目标都是考大学，甚至有的还想要考上清华北大这样的名牌学校，因此教学理念和那些普通的中学也就完全不同。小说站
www.xsz.tw
这些学校教的东西会比初等教育的深入很多，不是一般的学生能听得懂的。有时候上课，沈若良也不太明白，但是还能够凭借着认真听讲写作业勉强跟上。他觉得自己考个大学应该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他若是考上了大学，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出钱让他去上。毕竟沈若良看沈清溪的资质，是觉得他没那个潜力和意志考上好学校的，如果沈若良上了大学而沈清溪后来没考上，那个男人肯定会觉得很丢面子。
不过要是能考上大学，就能更早地离开他家里，离开那个男人和他那两个讨厌的弟弟。而且更现实地想，他虽然长得好看，但现在社会上也开始看重男人除了容貌的其他方面了，光是好看并没什么用处，还是能有个学历更好。而且在大学里认识的人，肯定也会是有学问的人，现在社会上可是越来越看重学问了的。
不过，说到有学问的人，沈若良突然想到那个成天穿着一身黑衣服的女人。生物学家么，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做什么的，不过听起来生物学毕竟也是一种学问。那么即使不在大学里，其实他已经认识了有学问的了呢。
放学之后，沈若良把书包扔回家里便来到了世纪坛公园。
这天天气有些阴，刮了风之后冷得让人发抖，公园里游人比昨天少了很多。沈若良向来都是很规矩的学生，只是穿着学校的校服，被风一吹便觉得冷得没法忍受，连忙像往常那样买了个烤红薯捂捂手才缓过些劲儿来。
他往那口铜钟走去，果然看到萌萌穿着一件深蓝色很厚重的棉外套，正在和同样裹得很厚却颜色鲜艳许多的几个男孩子一起跳皮筋儿。
沈若良暗暗想到，那个成天穿黑衣的女人对于颜色的认知还真是很成问题啊。她难道就没发现自己家儿子和别人家的色调不太一样么？
萌萌看到他来了，连忙扔下他临时的小伙伴儿们，喊着“若良哥哥”朝他跑过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又是锁定在了他手上拿着的烤红薯上面。
沈若良很大方地把烤红薯递到他面前。倒不是他多么善良无私，只是昨天他吃了人家一顿晚饭呢。
萌萌看了看香气诱人的烤红薯，又看了看沈若良，有些为难地眨了眨眼睛：“若良哥哥，你不喜欢吃么？你不喜欢吃为什么要买呢？”
沈若良笑了笑说道：“我其实不是特别喜欢吃这个的，只是觉得有点儿冷，而这个很热乎罢了。你想吃就吃了吧。”
萌萌倒是很相信他说的话，不客气地接过来，又拉着他坐到铜钟周围的台阶上吃起来。那几个跳皮筋的男孩子看到他吃着烤红薯似乎也有点儿眼馋，但毕竟是男孩子脸皮薄，都没好意思来凑热闹。
萌萌吃完了烤红薯，把剥下来的皮和纸袋子扔进垃圾箱，便看到那黑衣女人沿着从门口到铜钟的路走过来。萌萌噌地窜出去扑进母亲怀里，那女人又是非常自然而习惯地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前额。
“妈妈，你就算是亲我，我也不会亲回去的。”萌萌对母亲撒娇道，小手伸进黑色长风衣的口袋，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又颠儿颠儿地跑到沈若良身边，把其中一颗塞给他，“若良哥哥，你吃糖。这是我特意让我妈妈买的，如果我不说，她就是再过十年也不会知道去买。”
沈若良看他这么当着那黑衣女人的面儿说出来，觉得有些不好，然而偷偷看了看他母亲的脸色，却只是看到那女人依然温柔地笑着，眼睛眯成了弯弯的缝儿，一点儿也不生气的样子。
扭开包装，把糖轻轻放进嘴里，他感觉到真的很甜。
...
...
沈若良又在萌萌家吃了饭，然后和他看了一会儿电视才回家。栗子小说 m.lizi.tw
萌萌总是会看那个时间段的一个苏联动画片，沈若良还记得昨天看的内容，今天再看竟然能接上。那个动画片叫《外星奇遇1》，很长，有二十多集，才刚刚开播几天。它讲的是两个俄罗斯人莫名其妙地被弄到一个叫肯渣渣的星系去的故事，不知是不是翻译的原因，语言风格十分独特，整片洋溢着一种神奇的喜剧感。渐渐地沈若良也觉得那个动画片很有意思，就跟着萌萌看了下去。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沈若良听到班里有几个女孩子在讨论那个动画片的内容，意外地发现那个看起来很亲民的苏联动画片竟然在这些学习成绩很好、常常自诩天才的女孩子中都很受欢迎。大概是它包含了很多科学幻想元素的缘故吧。
之后为了继续看那个动画片，很快沈若良就养成了下午到世纪坛公园找萌萌然后去他家蹭饭的习惯。一开始他还是很不好意思的，不过萌萌很快就一针见血地戳中了他的心思：“若良哥哥，你想来我家看电视就来呗，我还要你陪我看呢！没关系，我妈妈不敢不同意的。”
得到萌萌的同意，沈若良欣喜之余，也不得不暗暗吐槽：“不敢”这个词用的可真犀利啊！
不过，那个黑衣女人对萌萌也的确是有求必应。沈若良每天晚上都到萌萌家吃饭，却听到她说话总数都不超过二十句，也没有任何一句是和萌萌的意志相反的，即使萌萌当着她面儿对沈若良抱怨她有多差劲，那女人都是笑眯眯地看着也不说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沈若良暗暗想到，那个女人要么就是特别好面子到都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和自家孩子有意见分歧，要么就是已经疼爱她儿子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了。而且依照萌萌的态度来看，后者的可能性远远超过前者。
不过沈若良来萌萌家次数多了，也不免让人起疑。那个名义上是他继父的男人问过他几次，沈若良都说是到朋友家玩，那男人便懒得再管什么，只是背后又向他那两个儿子污蔑他什么就不知道了。多半还是杜撰他又谈了什么女朋友又在别人家里胡闹之类的，反正他们不敢往出说去，沈若良也懒得理。
只是渐渐地萌萌也有些疑惑，若良哥哥每天都能出来呆到那么晚，他家长不担心吗？
星期五《外星奇遇》播到最后一集的时候，萌萌拉着沈若良的手问道：“若良哥哥，你每天都来和我玩，你爸爸不叫你回去吗？”
沈若良想到一开始忽悠萌萌说自己有父亲的，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编下去，想了想才继续编道：“其实我父母都在外地，我现在在北京上学，借住在叔叔家里。我叔叔还有两个儿子，他们每天都很忙没时间管我。”
萌萌看了看他，鼓着小脸儿明显是不太相信的样子。沈若良感到这个男孩子实在太聪明，忽悠一次两次还可以，但他根本没办法在他面前圆谎啊。不过萌萌虽然怀疑，但却并不介意这些东西，反而他若良哥哥能每天陪他玩还是更让人高兴的事情呢。栗子网
www.lizi.tw
萌萌眨了眨眼睛，又对沈若良说道：“若良哥哥，明天我妈妈带我去颐和园玩，你跟我们一起去吧？你若是去，我就让我妈妈带咱们去吃火锅。”
沈若良在人家家里蹭了这么长时间饭（虽然每次都先请了萌萌一个烤红薯），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还让人家母亲带他出去玩去吃火锅，就更觉得羞愧，连忙婉言拒绝道：“这就不用了，我明天……”他想了想有什么借口可以拿来拒绝，却始终没想到，只好说，“我星期六向来起得晚，怕耽误你们的计划。”
“没关系，”萌萌歪着头看他，说道，“你今天住在我家，我明天一早就叫你起床。”
住在他家？沈若良连忙拒绝：“不不不，还是算了。”
但是萌萌撅起小嘴，执着地晃悠着他的手臂：“哎呀，若良哥哥，你叔叔又不管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玩呢？还是你嫌弃我只是个小孩子？”
“怎么会呢？”沈若良听他都已经上升到“嫌弃”的层面，又连忙好言安慰，“萌萌就算是小孩子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子。”
“那若良哥哥答应陪萌萌一起玩了？”萌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沈若良想要拒绝，可又不忍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萌萌再接再厉，继续摇晃他的手臂，小声哀求道：“若良哥哥，你就答应吧，我好久都没吃火锅了。以往我和我妈妈两个人吃火锅，点的东西吃不了浪费了多可惜。你如果跟我们一块吃，点的东西就能都吃完了。”
沈若良实在受不了萌萌的“攻势”，只好败下阵来：“那……那好吧。”自我安慰地想到，反正都已经蹭了快一个月的饭了，不差这一次两次。
萌萌的眼睛又瞬间亮起来，从沙发上跳起拉着沈若良的手：“那若良哥哥赶快回家收拾收拾东西，今天晚上住在我家吧！今天晚上八点的时候电视里会播另外一个特别好看的动画片，咱们一起来看！”
“呃……萌萌啊，我和你出去玩倒是可以，但住在你家就算了吧。”沈若良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又抬出那个编造的“叔叔”来当借口，“我叔叔还是会担心我的。”
“切，我知道你叔叔才不担心你呢。”萌萌轻哼了一声，替沈若良打抱不平道，“否则也不会让你每天晚上都来和我玩了。若良哥哥，你住在我家，我还方便明天早上叫你起床呢。如果你起晚了，我妈妈会生气就不带咱们去玩了。”
沈若良在心里默默地反驳：你妈妈会生气？他怎么那么不信。你各种花式嘲讽她没品位没眼力的时候，都没见她表情变过一下儿。像你妈妈那样的女人，真是还有“生气”这种态度存在么？
不过与其回家继续看那男人和那两个小鬼对他各种嘲讽，沈若良觉得还不如住在萌萌家。而且，他又想到，萌萌之所以对自己如此依赖，想来也是有部分原因在于他从小没有父亲的。这种找不到依恋对象，想要别人陪伴安慰的心理，沈若良也很有同感，所以对萌萌也就多了些怜惜之情。
他能理解，对于萌萌这样从小在物质上并不欠缺的孩子，有时候再多的零食糖果、玩具衣服，都比不上来自他人的亲近和陪伴。其实他也没有和萌萌玩什么，只是和他一起看电视而已，过程中并没有说很多话。看电视，吃饭，这些事萌萌自己一个人也能做到，却依旧依恋沈若良这个比他大一些的男孩子，希望他能够陪着他。
沈若良叹了口气，答应萌萌道：“好吧，那你明天早上叫我起床的时候，可不要太害怕我的起床气呦！”
“当然不会！”萌萌一口答应道，又推着沈若良下楼梯，“若良哥哥你快点儿去拿东西吧！待会儿电视就开始了！”
看着沈若良出了院门消失在胡同口，萌萌才愉悦地勾起嘴角：若良哥哥啊，你真是太善良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1外星奇遇：事实上这是化用一部俄罗斯搞笑科幻电影的名字，另外那部电影也有动画版。在下个人认为，虽然不是严肃的科幻，但还挺有意思的→v→
其实这是一个：年幼丧父的小孩子为了给自己找个萌萌哒哥哥顺便摆脱恋子情节（？）严重的娘，而想方设法设计（？）他娘给他娶了个哥哥的故事……
好吧，这其实是个非常严肃的科幻故事，如果你直接忽视言情线的话；而如果忽视掉科幻线，它就是一个搭配奇怪的神奇故事了。
...
...
沈若良回到家里，没费多少口舌就让那男人答应他到朋友家过夜了，或者说那男人巴不得他整天不回家呢。栗子网
www.lizi.tw那两个讨厌的小鬼又嘲讽了他半天，说他在外面谈了女朋友还要到她家睡。对此沈若良一概不在乎，他们在家里说得再欢也不敢到外面说去，这两个小人精可是和他们亲爹一样好面子，就算家里再和沈若良不和，在外人面前也要装得和亲兄弟一样。
不对，其实他们本身就是亲兄弟，只不过互相心里都不当对方是自己亲兄弟罢了。
沈若良收拾了睡衣和明天穿的衣服，犹豫了一下却又把那件儿新买的浅紫色大衣放下了。他觉得自己和萌萌出去玩，还是不要穿得太鲜艳为好，毕竟萌萌的外衣大都那些深色，如果他穿得比萌萌鲜艳亮丽太多就不太合适了。
觉得明天也不会太冷，沈若良拿了一件学校统一穿的灰色校服马甲便出了门。
晚上外面很冷，沈若良拎着包一溜小跑赶到那胡同里的院门前，刚要拨门铃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便直接推门进去，穿过空旷的院子来到那二层小楼前敲了敲楼门。
很快便响起了拖鞋在楼梯上走的声音，沈若良以为是萌萌下来了，但门开之后却发现是那个名字叫文玢的女人。
沈若良看到那身全黑色的家居服愣了一下，又看到那人的黑色卷发上挂着水珠子，才意识到她竟然是洗了澡才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她穿得并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沈若良也知道在家里穿家居服比起大街上那些光着膀子的女人要文明得多，不过此时他还是有些尴尬。
那女人非常温和地对他笑了笑，就像她对萌萌那样，眼睛眯成弯弯的两条缝儿。这笑容简直温柔的没边儿了，尤其是在她长得很好看的条件下，显得相当有杀伤力。
沈若良感到他的脸肯定是红了，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连忙脱掉鞋子，连拖鞋都没穿便拎着包往楼上跑去。
该死的，他在心里鄙视自己，那可是萌萌的母亲啊！他竟然对朋友的母亲犯花痴，简直无可救药！
萌萌听到脚步声从客厅里走出来，看到沈若良便朝他跑过去：“若良哥哥！若良哥哥你怎么这么慢啊，节目都已经开始了！——若良哥哥，你怎么没穿拖鞋？”萌萌连忙跑到二楼的栏杆处，对着下面那黑衣的女人喊道，“妈妈，你给若良哥哥拿双拖鞋上来吧！”
沈若良十分不好意思，连忙阻止他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不小心忘记穿了，还是我自己下去穿吧！”
萌萌却并不听他的，直接拉着沈若良的手往客厅走：“若良哥哥你别不好意思嘛，反正我妈妈还要上来的。栗子网
www.lizi.tw这地上多凉啊，咱们坐到沙发上去。”
沈若良真心觉得那女人宠着萌萌也太过了，他真是——羡慕的都快要嫉妒了呢。
萌萌拉着沈若良去看电视，不一会儿那个黑衣女人便把拖鞋放在了门口。萌萌看了一眼，便立马抱怨道：“妈妈，你看不出来吗？这个深蓝色的是女式的拖鞋啊！你能去给我换一双男式的吗？”
那个黑衣女人没有说一句话地点了点头，刚要俯身拿起那拖鞋，沈若良连忙起身阻止道：“不……不用了！我觉得这个挺好的，您别麻烦了！”
他跑过去把拖鞋拿起来，对那黑衣女人有些羞赧地说道：“谢谢您。”
那女人听到他说谢谢，又十分温柔地对他笑了笑，依然一句话也没说地就走了。沈若良穿上拖鞋，听到身后沙发上的萌萌不满地嘀咕道：“若良哥哥你也太客气了，你这样让我怎么把我妈妈的搭配能力缺乏症治好啊！”
搭配能力缺乏么？沈若良觉得，那人果然丝毫没有搭配的感觉，整天穿着黑色的衣服，实在是可惜了她笑得那么好看。然后立马对于自己竟然又开始觉得人家笑得好看感到这实在是罪恶啊罪恶。
之后沈若良和萌萌看电视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那个萌萌要看的动画片演完了，他又去看别的频道的电视剧。沈若良很惊讶萌萌竟然会对那些他以为只有大人才会看的电视剧感兴趣，那些家长里短亦或者和工作有关的事情，一般的小孩子都会觉得无比乏味。
不过萌萌对此解释说道：“你看我家这么不正常，我妈妈的工作也这么不正常，我看点儿别人正常的生活不是很应该么？”
沈若良想想也觉得是，就和他一起看下去，但到最后也快要睡着了，直到那黑衣女人低沉而轻柔如同收音机里夜间档情感类节目主持人的声音从门口飘来：“萌萌，你们该睡觉了。”
不知是不是幻觉，沈若良在困得昏昏沉沉中觉得那女人的声音也是该死的好听。
这真是太不正常了，沈若良想到，他一定要赶快断绝自己的这种想法。而且他不禁想到难道是因为他日常见到的女人太少了所以看到了稍微好点儿的就觉得非常有吸引力，然而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他们班上女生其实占多数，任课的也有很多是女性教师，却并没有任何一个能让他觉得和萌萌的母亲一样好的。
他甚至突然想到，萌萌的亲生父亲早就去世了——然后就强制自己转移了思想。
无论如何，赶紧掐掉这种诡异的念头吧。这对他和萌萌和那女人都会是极大的麻烦——虽然他很怀疑，那女人真的有感到麻烦的能力么？
萌萌把他带到一间已经打扫布置好的房间，却并不是萌萌的房间。沈若良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萌萌这么大的男孩子会极其愿意和朋友住在一起呢。
然而萌萌却小大人儿般地叹了口气，说道：“若良哥哥，我真想和你住一块儿，但是我妈妈非要我陪她睡，没办法啊。”
沈若良被他的语气和说话内容逗得不得不笑出来：到底是他陪他妈妈睡，还是他妈妈陪他睡啊？这孩子这么大了，还非要母亲陪着睡却不好意思说出来，也真是很有趣呢。不过那个女人竟然还真的会陪儿子睡觉？沈若良难以理解，这种事情不一般都只有男人会做么？但是鉴于萌萌只有母亲，也只好是母亲陪他了。
这再次侧面证明了那个女人有多么疼爱她儿子，沈若良真是各种羡慕。
有时候他都不能理解自己的思维，他到底是想让那女人当他母亲，还是想让她当——当个鬼啊！不不不，他绝对不能再往那方面去想了！
沈若良拎着包走进自己今晚的卧室，关上门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强迫自己赶紧睡着。睡着就不会再乱想什么有的没的了。
...
...
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睡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小说站
www.xsz.tw沈若良天生便有些认床，虽然萌萌家客房的床也很软，但终究不是自己熟悉的。加上越是不想去想就越是不由自主地去想，沈若良不停地做心理斗争，可能直到十一二点才真的睡着。
然而清晨听到萌萌家后院树上的喜鹊叫声，沈若良就醒了过来。看透过淡蓝色的窗帘的光线还很暗，他躺在这别人家的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又忽然想到秋天天本身就亮得晚，现在是不是已经不早了？
沈若良穿上拖鞋从床上坐起来，刚要走出门却又回到床边先把被子叠了。虽然他自己在家早上并不怎么认真叠被子，在别人家住还是要注意的。又觉得秋天的早晨实在冷得不行，便把那件灰色马甲穿上了，拧开门把走出卧室，看到外面二层的走廊里并没有一个人。
沈若良往萌萌的卧室走过去，却发现那卧室的门是开着的。
萌萌已经走了吗？沈若良有些惊慌，回头看房子里的挂钟，才六点多，难道萌萌和那女人星期六都起得这么早？那他们怎么不叫他一声？
沈若良不禁悄悄走进那卧室里，床边的地方放着浅粉色和黑色两双拖鞋，便顿时松了口气。看来只是睡觉的时候开着门而已——不过睡觉的时候开着门，可真是奇怪的习惯，尤其是在明知道家里还有外人的时候。
他偷偷观察了一下这间卧室。这卧室的装饰完全是一个小男生房间的样子，家具都是以淡黄色、粉红色等暖色调为主，墙上贴着剪出来的纸花、纸叶子拼接成的画和一些小孩子画的蜡笔画，窗台上还养了几盆可爱的看上去肉乎乎的植物，似乎是和芦荟、仙人掌一类的东西但却没有刺。然而其中却又有一些颜色完全不搭调的东西，比如说那个被扔到一边的黑色书包，矮柜上的深蓝色笔筒和一些墨绿色的盒子等等。
这房间似乎是由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布置出来的。布置的大部分的那个人应该是有着非常优秀的颜色搭配感觉，而就这些装饰和家具安排的规整程度，并不是萌萌这样十岁的小孩子能够达到的。栗子小说 m.lizi.tw而另外一个参与了少量布置的人明显是那个黑衣女人，添加的东西都是很不搭调的深色，和周围明快的暖色环境格格不入。
沈若良突然想到，那个最开始布置这间卧室的人，该不会就是萌萌的亲生父亲吧？然而他最终为什么会去世了呢？
只是可怜萌萌像他一样，那么小便没有父亲。然而萌萌还有这样一个如此爱他的母亲，而他什么都没有。
沈若良不禁又悄悄走近那张床，想看看萌萌到底和他母亲一起睡的。该不会也像他那两个讨厌的弟弟小时候一样，让那男人搂着睡吧？
绕过那个阻挡视线的衣柜，沈若良终于能够看清楚那张床的全貌。那床的床单和枕头是淡黄色印花的，上面有一大片看起来就十分柔软温暖的浅粉色被子，床头放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玩具，从传统风格的布老虎到欧洲风格的布娃娃，再到现在流行的毛绒动物因有尽有。
那个穿着一身浅绿色睡衣男孩子就睡在一堆玩具中央，显得极其安详而甜美。而那个女人穿着黑色的睡衣侧躺在他身边，被他扯出一条瘦长的手臂枕在那颗小脑袋下面，安静美好得就像一个超大的仿真人形玩具。
这对母子简直太和谐，实在让沈若良无比羡慕。他感到最近自己羡慕得实在有点儿多了。
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床上的黑衣女人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是沈若良来了，她对他微笑了一下，却并没有叫醒萌萌，反而用另一只手拖着萌萌的头，小心地把手臂从男孩儿的小脑袋下了抽出来。
那女人下床穿了拖鞋朝沈若良走过来，脚步声轻得几乎完全不可闻。
沈若良感到非常羞赧，几乎想夺门而逃。倒不是因为那女人衣衫不整或者什么，事实上她即使刚从床上起来，身上的睡衣也整齐得如同刚穿上一般，而且那身黑色的丝质睡衣本身包裹性也好得不行，穿上之后盖露的不该露的一概露不出来。
然而正是因为那黑睡衣包裹性太好了，才让沈若良又太多遐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尤其是那女人的身材……真的完全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或许是个子很高的缘故，即使看起来是有些偏瘦了，也依然显得很修长挺拔，看不出一点儿岁月的痕迹。而且大概是因为曾经哺育过孩子，身材也不像有些年轻的姑娘那样平的，反而显得很——不，他不能再想下去。
（注：[设定小科普]由于设定中人类最初是女性生育后来因为突变和瓶颈效应转变为男性生育，然而女性哺乳的功能并没有改变，所以其实是处在一种男性生育女性哺乳的、在哺乳动物中较为罕见的父母双方都在养育后代中有较大作用的状态。然而对于最初的父系人类社会而言，母亲所做的哺乳工作比起抚养后代中漫长的学习教育实在不值一提，故小孩子主要还是父亲养大的。之后随着原始父系社会发展到母系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一直到现代社会，母亲在后代养育中的投入也越来越多，不过当然依旧不能和父亲比。
而至于女性的胸部大小这其实和哺乳能力并不挂钩的性状，能够发展起来主要是性选择的因素。在男性生育的物种中，女性的繁殖潜能是过剩的，所以主要被选择的自然是女性。而选择方向除了身高和长相之外还会有身材，故胸部作为女性特征受到了很大的选择压力，以至于现代女性的胸部都是十分明显的。[至于什么是性选择，倘若有不知者可以直接去问度娘，在此就不再赘述]
男性倾向于选择胸部更明显的女性作为配偶，也就衍生出一个非常让设定中这个现代社会纠结的问题。女性的哺乳相当于一个胸部的二次发育，这也就是为什么哺育过后代的女性胸部看起来会比年轻的未哺育过后代的女性更明显。然而本设定中的男性倾向于选择胸部更明显的女性，并且相对地并不考虑她是否哺育过后代（因为后代依旧主要是靠男性抚养的，并且在古代社会女人可以娶很多男人），所以也就出现了一个悖论，即：哺育过后代的女性会对男性更有吸引力，从而能够繁衍更多的后代；而最开始并没有找到配偶而哺育后代的女性，很可能因为缺乏吸引力而完全失去繁衍后代的机会。
这导致女性繁殖后代的机会并不直接与表型相关联，而更多地是出于运气，所以间接地也相对减少了对于女性胸部的性选择压力，或者，更合适地说是，将对于女性胸部自然发育的选择压力很大一部分转移到对于女性哺育之后的二次发育上，也就更加导致某些在繁殖后代中取得先机的女性更能得到繁殖机会。当然，把性别对调过来，这中情况在很多食草动物种群中是非常常见的，只不过它竟然会发生在人类身上，导致男孩子们有可能天生就更倾向于选择已经有配偶的女人，依旧让社会学家们十分头疼。
不过好在随着现代社会人们的思想进步和性别平等化的推动，废除了原先的一妻多夫制，从而逼迫男性不能只靠外表来选择配偶而要考虑对方的婚姻状况，才使得原先许多可能一辈子也找不到配偶的年轻姑娘有了结婚的机会。[听起来那些姑娘怎么如此苦逼，然而这是宏观进化论推导出来的结论在下也无能为力啊。顺便说一句，这一段不太明白可以跳过，对后文并无影响]）
然而那女人却仿佛丝毫不自知的样子，或者其实她认为作为萌萌的母亲关心一下自己儿子的朋友并没有什么问题，所以才走到他对面对他微笑起来：“若良，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沈若良听那低沉而轻柔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一瞬间有种想要晕过去的飘然感，然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非常想扇这位萌萌的母亲一个耳光，谁让她勾|引她自己儿子的朋友？然而却又意识到人家其实什么也没做，法律又没规定四十岁以上的女人不能长得好看不能声音好听，只是他自己实在想得太多。
沈若良不由得往后退了一部，试图把自己和那黑衣女人的距离拉得更远，错开目光努力去凝视窗头的那些肉乎乎的植物，故作淡定地说：“早上鸟叫声吵醒了，然后也没再睡着。”
那黑衣女人似乎看出来他的羞赧，便也向后退了一步，却依然十分温柔地对他问：“早上想吃什么？”
沈若良觉得如果法律规定里不把这句话算作勾|引那就太不严密了，然而很明显，现在的法律并没有这么设立。他只好继续努力地让自己的思维全部投入到窗台上的那些植物上，装作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我……我其实没什么想吃的，您随意吧。”
黑衣女人注意到他一直在看窗台上的植物，也回头看了看它们，有些了然地微笑道：“那是萌萌养的多肉植物，有百合科芦荟属的，仙人掌科蟹爪兰属的，也有景天科瓦松属和石莲属的，具体的品种名称我也叫不太上来。”
她竟然一句说了这么多个字。沈若良第一次发现这个在他看来时常沉默的女人竟然能一口气说出来这么多个字，然而这么多个字里竟然有差不多一半是他听不太明白的。
能够按照这么诡异的分类学方式叫观赏植物的名字，果然是生物学家么？
而且为什么用她的声音说出来那些分类学的名词听上去都那么好听……真是罪恶罪恶罪恶。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的字数仿佛很丰盛，然而其中有一大段是在下情不自禁的基于宏观进化论下的设定小科普……
其实还是希望看到阁下们能够花点儿时间读完的，毕竟理论是科幻文的重要组成部分啊（虽然本文的主要理论点并不在于设定）。
而且特别显而易见的是我们的小男主有明显的恋母情结，具体分析可以体现于，别人看到一个女人对自己的孩子非常好，只会羡慕并且觉得她的人品好，而我们的若良同学除了会产生以上感觉之外还会觉得这个女人非常帅……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奇葩特性，事实上是有进化上的适应性的。即对自己目前的后代很好的女人往往可以预测其对于未来的后代也会很好，从而增加其适应性。而如果选择这样的女人作为配偶，那么他的后代就会预计得到很好的照顾，增加存活几率和健康程度，这对于他的基因传递是非常有利的。
（在下怎么感觉用进化论分析了之后就……好吧生物党学科病犯了之后并无药可救）
...
...
沈若良逃回自己的卧室里收拾东西，而当他再出来的时候，那女人已经做好了早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已经换上了淡紫色毛衣和银杏黄色的长裤的萌萌跑到他的卧室，拉着他到饭厅吃饭，而那个女人也换上了能够穿出门的衣服，只不过依旧是完完全全的黑色。
早餐的内容是馄饨，借着热气的朦胧沈若良偷偷观察了一下她身上穿的衣服。黑色的羊绒毛衣，收口的袖子看起来很瘦，整体看起来都是毫无花纹的；鸡心领里露出同样是黑色的秋衣的高领。下面穿的是一条同样完全黑色的长裤，就像是搭配正装穿的那样整洁，面料有些硬，却依旧能够显现出那双修长的腿。可能是由于黑色袜子的缘故，那双脚看起来也非常瘦长，上面套着一双黑色的橡胶拖鞋。整个人除了露出来的脸和手之外，甚至连同她头上的卷发完全都是同样的一片黑色。
这样奇怪的品味。沈若良再次在心里吐槽她的配色能力，然而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即使穿了一身黑色即使把所有的部分都遮盖起来，长得帅依旧是帅，身材好也依旧是好——都是罪恶，罪恶罪恶。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努力把心思放到接下来的游玩中，很快早餐就吃完了。萌萌拉着沈若良去准备出去玩带的东西，而那黑衣女人又一言不发地收拾了碗筷拿去洗了，然后默默地走下楼。
萌萌拉上他那件浅粉色的薄外套的拉链，对沈若良解释道：“我妈妈去拿照相机了。她做的实验要用什么放射自显影，所以干脆就在家里建了显影室。”
放射自显影？沈若良对于这个有些拗口的词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依稀觉得它似乎和物理有关。他记得物理课上学过，照相机和小孔成像之类的原理……亦或者是和化学课上学的放射性同位素有关？
“哎呀，若良哥哥，你管那些无聊的东西干嘛。”萌萌拉着他的手往楼梯走去，“反正我妈妈会捣鼓好的，虽然她颜色搭配能力实在太差，但照相技术还是不错的。”
沈若良也没有再思考那据说是生物学家的黑衣女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便跟着萌萌一起下了楼，正好碰到那黑衣女人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黑围巾，拎着三脚架和一个很厚重的相机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女人看到萌萌只穿着薄外套，不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外面很冷，去穿上大衣，萌萌。”
然而萌萌撅着小嘴瞪着母亲，表示他坚决不去的决心。
黑衣女人依旧保持着微笑，放下三脚架抬手摸了摸萌萌的小脑袋，柔声说道：“快去吧。”
萌萌终于老大不乐意地跺了跺脚，噔噔噔地跑上楼去，又拎着那件绛紫色的外套噔噔噔地跑下来。他把那棉外套套在自己身上，鼓着小脸儿对那女人说道：“这下你乐意了吧，这么难看！”
那黑衣女人似乎是满意了一般温柔地笑起来，狭长的眼睛又眯成两条弯弯的缝儿。
沈若良再次觉得她宠萌萌未免实在有些太过，不过萌萌也不是那种不听话的小孩子。他只是不满意那衣服的颜色，故意和母亲耍耍小脾气罢了。他也足够幸运，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能让他撒娇耍脾气的人呢。
穿上了棉外套，虽然看起来没有原来那么鲜艳活泼了，却至少不会挨冻。萌萌很快就忘记了这令人不愉快的颜色，而全身心地投入到星期六早晨的愉快出游中。就连从院门到胡同口这段儿短短的几百米，他都要拉着沈若良边跳边走。
沈若良有些担忧萌萌走得太快让后面那个拿着照相机和三脚架的女人落得太远，却没想到回头看那女人拎着一堆东西竟然步行速度和往常一样，似乎丝毫没有阻碍似的。他意识到那女人平时是故意走得很慢，而让萌萌能走在她前面的。
萌萌出了胡同，并没有往车站的方向走，而是走了世纪坛的方向。沈若良有些好奇，他们该怎么去颐和园？要知道世纪坛公园和颐和园之间隔了好些公里，难不成他们要用走的？
然而萌萌却在世纪坛的自行车棚旁边停了下来。沈若良很惊讶，莫非他们是想要骑自行车去吗？但是他并不会骑自行车啊！
还没等沈若良发问，那女人便很自然地走进自行车棚旁边只有两个车位而且看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的停车场里，放下三脚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其中一辆黑色红旗的后备箱。
在这个街上除了行人就是自信车的年代，别说是能买得起车，就算是能坐一次轿车都是罕见事的年代，这人竟然有这么一辆虽然是低调的黑色却怎么看都怎么高级的红旗——若良瞬间被折服：这个整天穿着一身黑沉默寡言到一定极致的女人怎么会这么有钱？！他每天都能看到那辆停在世纪坛旁边的高档轿车两次，还以为这车是世纪坛美术馆的公车呢！
“那……那是你妈妈的车？”他惊愕地都有些磕巴地对萌萌问道。
萌萌很无辜地点了点头：“对啊。因为胡同口太小开不进去，所以就放在这儿了。”
沈若良突然不羡慕萌萌了，因为他发现萌萌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
莫非，萌萌——这个聪明可爱的十岁小男孩儿——就是传说中的“富二代”。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我以为我期中挂了。
但是事实证明还没有完全。
区排名400内，令我感谢生活。
...
...
这是沈若良第一次坐私人的汽车，平时由于家离得学校近，坐公交车都是很少的。栗子网
www.lizi.tw
坐在车上的感觉和坐在沙发上没什么区别，或者换种说法，这车的平稳程度和座椅的舒适度也已经高到让一个从没做过这种车的人都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适应。
沈若良对车的了解真的不多，很多都是顺耳听到那男人讲给他那两个讨厌的弟弟说的。那男人家里很有钱，大概也有车吧，只不过他自己并不会开。想来也是，男人去开这种机器，怎么说也诡异了点儿。沈若良对车的少得可怜的了解，也不过是知道几个著名的汽车品牌而已。而在他听班里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女孩儿们争论的有关汽车的内容里，红旗总是被冠以“高雅低调”的头衔。
然而，这辆“高雅低调”的常常被用作接送贵宾的黑色红旗，却被用来带两个小男生去公园玩。沈若良突然很好奇这要是让他们班那些疯狂迷恋红旗的女孩儿们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该说果然是高端人士的生活情怀吗？
汽车的速度比其他可行的交通方式都要快得多，加上一路上都在和萌萌说话，显得时间就过得越发快，不一会儿便到了颐和园门口。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女人驾轻就熟地把车停在指定的位置，引来了周围行人的一片侧目。沈若良和萌萌从车上下来，看那女人似乎十分专业也从后备箱拿出相机、闪光灯和三脚架，顿时有种他们是来拍摄什么重要的摄影作品的错觉。
准备好所有的东西，那女人拎着三脚架和照相机对萌萌笑了笑，拿出钱递给他。萌萌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拉长音说道：“知道——知道——我去买票。”
看着萌萌嗒嗒嗒地跑到售票处买了票，又嗒嗒嗒地跑过来把票递给那女人。沈若良暗暗想到，这对母子的交流方式可真是奇怪。而且那女人怎么能说话这么少？明明声音那么好听……呸呸呸，他到底在想什么，都是罪恶罪恶罪恶。
他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对那声音产生了某种奇怪的迷恋感。既想听到她说话，却又害怕对那声音产生更深的迷恋感；听到那声音会觉得简直是罪恶，但听不到却又对于那人的寡言少语感到隐隐的遗憾……他是不是疯了？！那可是萌萌的母亲啊！
沈若良不想再去多想这种事情，他怕自己最终得出的结论让自己心理承受不了，于是便努力地陪着萌萌玩，让自己的精神完全被颐和园的景色占据。栗子小说 m.lizi.tw
而那女人也十分配合地照起相来。一开始沈若良觉得胶卷这么贵的东西，照一两张留个纪念就足够了，然而那女人却像是专业人士一般一路上照了许多东西。
她照的许多是景物，有远景有近景，甚至有时候她会架好了三脚架精确地调整焦距去照那枝头的一片火红的枫叶。每当这时候萌萌就会有些不耐烦地催她，甚至故意去动她的三脚架，而那女人也并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对萌萌笑笑，也依旧不会放弃去找那个拍摄景物的最佳角度。
“你妈妈似乎很喜欢摄影？”沈若良有些好奇地问道。这女人真的是个生物学家吗？他从来不知道生物学家还会做这些。
“差不多吧。”萌萌有些不满地小声抱怨道，“她在家做实验的时候就经常不停地洗胶片，可能洗得惯了，不做实验的时候也要拍点儿别的来洗着玩。”
沈若良被他这话逗笑了：怎么可能有人这么无聊？洗胶片来玩？
而有的时候，那女人也会给萌萌照相。萌萌似乎经常出现在他母亲的镜头里，以至于摆各种姿势都十分自然，除了他身上的衣服实在有些颜色暗沉，看起来就像是个很有镜头感的小模特。
萌萌也拉着沈若良一起照，让沈若良感到十分局促。说实话他并没怎么照过相，即使到照相馆去照相也没有几次，不像他那两个讨厌的弟弟一高兴了便花钱去拍艺术照片，仿佛觉得自己的长相有多好看似的。
其实他也曾许多次想象自己在胶片上留下最美好的影像，然而真正被萌萌拉到湖边站在镜头前的时候，却觉得整个人哪里都不对劲起来。尤其是拍照的还是那个女人，他完全不想让自己被她尽收眼底，仿佛他所有的缺点都在她面前暴露无遗。
尤其是——他突然想到——他今天还穿了那件学校发的灰色马甲，真是想象不出到底会有多难看。如果事先知道会被照下来他一定不会这么穿的。
萌萌却眨着眼睛安慰他道：“若良哥哥，你不用在意，我妈妈就是随便拍拍。况且你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嘛！”
但是他还是觉得实在难看。而且越想要在镜头前呈现出最好看的微笑，一想到那女人此时正在集中注意在他脸上，却越觉得怎么笑都不自然得很。最终倒是拍了湖边的照片，却完全不敢想洗出来之后会是什么奇怪的模样，心里觉得千万不要再拍什么照片了。
然而事与愿违，萌萌突然对拍照来了兴趣，缠着那女人要给他和沈若良拍各种背景的照片。那女人也仿佛丝毫不心疼胶卷似的，他要求什么都欣然答应了。一卷胶卷拍完了，就换上另一卷，一连拍了二三十张萌萌单独或者两个合照的照片。而虽然每次萌萌都说他拍照的时候看起来很漂亮，但沈若良却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自在。
后来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要在那女人面前摆姿势的原因吧。
不知不觉地，他们便走到了颐和园的长廊。对于这样著名的景点，萌萌自然要留影纪念——虽然作为一个住在北京时常出游各大公园又热爱拍照的男孩子，他好像已经拍了以长廊为背景的照片不下二十张了。
此时游人还很少，因为不会影像画面。于是萌萌拉着沈若良站在长廊中央，那女人就从他们所站的地方照下去，能够照出非常典型而完美的透视效果。
“我最喜欢这个角度。”萌萌拉着沈若良的手，小大人儿般“内行”地评价道，“通过透视体现了仿佛无尽的长度。”
...
...
拍了满意的照片，萌萌便要拉着沈若良到下一个景点去，那一路上一直默不作声的黑衣女人却突然说道：“若良，你可以去再拍一张独照。栗子小说 m.lizi.tw”
再一次听到那低沉而轻柔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沈若良的身体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感觉到离她更近的那边耳朵都有些酥酥麻麻的。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那人刚刚说了什么，沈若良连忙反射性地婉拒道：“算了……算了吧。”
不过萌萌倒是很热心地把他重新推到镜头前面，笑着对他说道：“若良哥哥，我不是说了嘛，我妈妈虽然颜色搭配上很差劲，不过摄影技术还是不错的。在这方面，我妈妈提的建议向来都是好使的。”
然而沈若良却并不是担心那女人拍的不好看，而是简直害怕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站着，尤其是还要尽量展示自己。其实说来这倒也没什么，在照相馆照相的时候不都是这么照的么，然而只是因为他自己存有某些不正常的心思才会如此心虚。
没有萌萌在一旁陪着，此时沈若良站在镜头前，万分的不知所措。
但那女人却仿佛一点儿也没看出他的局促似的，在镜头后面对他温和地说道：“往右边站一点儿，对，你可以扶着那廊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沈若良有些僵硬地走到长廊的绿色廊柱旁边，伸出手扶着它。他感觉这个姿势实在太傻，刚要张口要求换个姿势的时候，突然听到轻轻的咔嚓一声，竟然已经照完了。
沈若良恨不得捂上自己的眼睛：那得有多傻啊！他甚至没准备好用什么表情！那女人难道是故意捉弄他的么？肯定是这样，她根本不在乎浪费一张胶片，更何况她照得又不是自己的儿子，自然想怎么照就怎么照，真是可恶！讨厌讨厌讨厌！
在那张他自己觉得很傻的照片之后，沈若良说什么都不让那女人给他照相了。他甚至觉得一开始他和萌萌合照的照片会不会也都看起来傻得不行，而那女人为了衬托自己家儿子机灵可爱才故意不告诉他而直接给他拍的。越想越觉得真是讨厌死了，以后即使是萌萌非要拉着他照，沈若良任他怎么恳求都不再冒着毁掉自己形象的“危险”陪他了。
不过萌萌也不介意他屡屡拒绝。小孩子做事情总是只有三分钟热度，很快他便对照相失去了兴趣，又拉着沈若良去爬那些矮矮的小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他们爬到山上玩的时候，那女人因为要拎着照相机和三脚架便不能跟上去，这让沈若良着实松了口气，心里又隐隐觉得失落。
他不禁暗骂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明明被那女人看着就觉得全身都不自然却还是希望她在，又有些害怕地想到，万一萌萌发现了自己的这种心思会不会觉得他下贱妄想再也不理他了？
然而他们玩了半个多小时，十点多的时候忽然刮起风来。萌萌因为穿着厚厚的棉外套并不觉得，然而沈若良却只是穿了薄薄的马甲，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被冷风吹透了。
萌萌看到他冷得面色发白全身发颤，连忙想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穿。沈若良赶紧阻止了他：“不用不用，萌萌你自己别感冒了。而且你的外套我也穿不下啊。”
“那……”萌萌伸手摸了摸沈若良有些冰凉的手，又看了看周围被茂密的植被遮盖而越发阴冷，“若良哥哥咱们下山，到有太阳的地方去吧……”
于是他们便离开了小山走到能被太阳照到的大路上，而那黑衣女人正放下了三脚架和照相机在路边等着。
然而大路上没有植被阻挡，虽然有阳光，但风反而更大了。沈若良单薄的衣服被风穿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女人便非常自然地把她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递给他：“你把这个戴上吧。”
沈若良连忙摆手：“不……不不不不了！”
那女人并没有收回手，而是对他笑起来。那笑容和她对萌萌的笑容一样，薄唇的嘴角微微翘起，狭长的眼睛眯成弯弯的两条缝，温柔得仿佛能把人融化。
沈若良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是听到那低沉而轻柔的声音温柔地说：“你戴上吧，别感冒了。”然后任由那双修长的手把那围巾围到自己脖子上，挽了个结戴好。
直到那女人已经走去拿她的三脚架和照相机了，沈若良才回过神来。不禁惊恐地想到，他如此失神的时候就算那女人拿围巾把他勒死，他也反应不过来吧。然而那黑色的羊绒围巾此时就这么戴在了自己脖子上，还留着那人暖暖的体温。
他无法控制自己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那围巾上残留的味道，是温热的，带着说不清是什么的干净的气息，以及一些似乎是加了芳香剂的香皂味儿，让人感觉很温暖很舒适。
“妈妈，你把大衣也给若良哥哥穿吧！”萌萌在一旁不满地提议道，“你自己穿的这么厚实，让若良哥哥感冒了怎么办？”
沈若良连忙过去拉萌萌的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很暖和了！”不由他分说便把他拉走到别处玩。
他实在不敢想象，假如那女人的长风衣也穿在自己的身上又会引发他怎样的念想。这些想法是得赶紧掐断了，可是他竟然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它们从他脑海里完全摒弃。
那女人真是讨厌得很，她不知道把她自己的衣物拿去给别人穿，会引发怎样不甚得体的想法吗？还是她一点儿都没有所谓的自知之明？！
难道是她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是个已经十五岁的男孩儿，而把他当做和她儿子一样的小孩子看待？！这么想沈若良不禁觉得更加生气，他看起来就那么像个小孩子吗？！
沈若良觉得自己以后应该穿些更成熟的衣服来，让那女人真正意识到他和她儿子不是一样的同龄人，她应该避嫌——避嫌知道吗！
...
...
星期一下午沈若良的班上开班会拖了些时间，放学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小说站
www.xsz.tw
他放学之后匆匆把书包扔回家，想到这个时候那女人应该“跑样本”完了已经带萌萌回家了，没有再去世纪坛而直接往萌萌家走。
上个星期六的时候他们拍了很多照片，萌萌说他母亲要洗一段时间，让他星期一的时候再来看。而后他们吃的一顿火锅也很好，只不过沈若良偶然听到了那个价格觉得内心里实在有些愧疚。
无论怎样，他虽然觉得那些照片里他肯定都姿势十分不自然并且表情傻得要命，但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况且那女人又不是只拍了萌萌和他的照片，还有许多秋日的风景，至少那些景物照片会很好看吧。
而且，他还记得他要让那女人知道自己已经十五岁是大男孩儿了，特意穿了一件他用攒下的零用钱买的、觉得相当贵所以一直舍不得穿的深红色软呢大衣。那件大衣的领口有一圈漂亮的红色绒毛，前面点缀着几颗闪闪发光的彩色锆石，看起来就像是贵夫人的打扮。
他觉得这件衣服足以让那女人认识到她不应该像对小孩子那样对待他。
这样高兴地想着，不知不觉便到了萌萌家所在的胡同。走到那扇熟悉的铁门前面，沈若良再次打量了打量门前放着的那两个似乎是门墩作用的金属雕塑，一个是奇怪的双层螺旋，另外一个则是仿佛太阳系一般却又只有三条轨道的球状物。栗子网
www.lizi.tw
真是奇怪极了。说到底他认识萌萌有一个多月了，却依旧不知道他母亲到底是做什么的。听他说那女人出去“跑样本”，然而每次连个能装东西的袋子都不带，只是背着个同她衣服一样黑的文件包，那些样本又装在哪里呢？
沈若良摇了摇头，想那么多做什么？他反而该减少对那女人的关注了。抬起手拨了一下那铁门的门铃，没过会儿便有轻快地脚步声传来，铁门被推开，萌萌惊喜地看着他叫道：“若良哥哥，你终于来了！”
沈若良有些抱歉地对他笑道：“对不起萌萌，我学校里的事情耽误了。”
“没关系没关系！”萌萌拉着他的手进到院子里，又反手关上门，小手忍不住去摸他的大衣上的绒毛，“若良哥哥，你今天穿得真漂亮！”又有些遗憾地说道，“你若是前天穿这件衣服去照相就好了，也不会冷。”
沈若良对此只是笑笑，随着萌萌进到房子里。厨房的方向已经飘来饭菜的香味，萌萌把他拉到客厅看电视，又欢快地说：“若良哥哥，我妈妈今天做了清蒸鲈鱼。你喜欢吃鱼吗？”
“我？还行吧。”沈若良心想那女人可真是有钱得很，他在他们家蹭了这么长时间饭，发觉他们每天吃的都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的标准，即使有少量没吃完的也都直接倒了从来不会留着第二天吃。小说站
www.xsz.tw而且那女人做什么菜都很好，也从来没有失手做坏了的时候。
真是万恶的有钱人。他不禁想到，那个看他不顺眼的男人也是有钱人家的出身，仿佛对他和他已故的父亲都很瞧不起的样子，仿佛他嫁给他母亲是他们占了他爹家多大便宜一样。沈若良真不明白，现在都是社会主义财富合理再分配才对，为什么那男人还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他爹家的工厂压榨工人，自己却享受着别人血汗钱换来的东西？
而且，他又有些阴暗地想到，那个黑衣女人不会也是这样的人吧？她每天虽说是去“跑样本”了，可每次早早地回家也从来没去加过班，除了做饭就是窝在那楼下不知什么地方捣鼓东西，一点儿也不担心工作的样子。沈若良一点儿都不相信她的这些钱都是靠工作挣得，就连萌萌有时候也透露他祖母家便是很有钱的，所以他母亲即使不好好工作也没什么关系。
哼，怪不得呢，那女人每天净是捣鼓那些消遣的东西。烹饪，彩色电视，汽车，照相机，还带着儿子出去玩，都是有钱人闲的没事儿消遣的事情。他听说过，有钱的女人要么是喜欢找很多情人，要么就是花钱出去浪，看来那女人是属于后者了。
也不奇怪，以那女人的相貌气质，若是要找情人连花钱都不用。沈若良有些愤愤地想到，却又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大的怨念。
正当沈若良边和萌萌看电视边心里暗自猜测着，却又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妈妈，你去开门！”萌萌坐在沙发上对厨房叫道。
沈若良有些汗颜：开门这种事情不该是小孩子去做的么？更何况你妈妈正在做饭啊萌萌！
然而却看到那女人却丝毫没有拒绝地从厨房地走出来，摘掉套在黑毛衣外面的深棕色围裙，用旁边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手便往楼下快步走去。
下面传来咔地一声，应该是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开门声响起，没过多久就又有咔地一声，楼下传来了那女人低沉而轻柔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喜悦：“萌萌，你大姨来了。”
大姨？沈若良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何许人，萌萌便向一支离弦的箭般噌地窜了出去，嗒嗒嗒地往下楼跑去。沈若良也好奇地跟着他从客厅出来，看到萌萌高兴地一下子扑进楼下和那黑衣女人一同站着的穿棕色大衣的女人怀里。
“大姨，你怎么来了？”萌萌高兴地亲了那女人的脸颊一下，然后才又乖乖地下来，站到他母亲身边去，却还眨着眼睛问道，“大姨，昇姐姐怎么没来？”
“你昇姐姐今年到莫斯科当交换生了，得到春节才能回来。不过你可以给她写信啊，萌萌。”那穿着棕色大衣的女人微笑着对萌萌说道，看起来也非常亲近的样子，“她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复的。”
沈若良看了看这位萌萌的大姨，心想她就是那女人的姐姐了。然而这个女人却比萌萌的母亲看起来年长很多，长得并不是非常像，头发也不是自来卷的。虽然大概是养尊处优的有钱人的缘故面容上看起来还不显得老，但那头短发已经是许多都变白了。穿的衣服也比起那女人一贯的黑色看起来高档大气许多，在棕色大衣之下还穿着笔挺的灰色正装马褂（注：这个世界设定的中式正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像个万恶的资本家。
萌萌看到沈若良还站在楼梯上有些犹豫，连忙跑过去把他拉下来介绍道：“若良哥哥，这是我大姨，她名字叫文瑾，就是那个特别难写的瑾。大姨，这是我的好朋友，他叫沈若良。”
那个叫特别难写的瑾的资本家像那女人一样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有些深长的意味。
作者有话要说： 反面角色（？）终于出现了……
文瑾：我怎么反面了？没我文玢这小子能有钱出去浪？（鄙视）
...
...
她的眼睛和那女人一模一样，然而目光却丝并没有那女人的温柔，完全是一副精明的商人模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沈若良不自觉地感到有些害怕，他刚想说既然萌萌家有亲戚来了，他还是回家吃饭的好，然而那黑衣女人却先说道：“正好饭菜也马上就好了，先坐下吃饭吧。”
“呵呵，也好久没吃过阿玢做的饭了呢。”穿棕色大衣的资本家笑着摸了摸萌萌的脑袋，“今天你们吃什么，萌萌？我好像打扰到你的这位小朋友做客了？”
“小朋友”？这说法让沈若良感到不自在，他明明打扮得很像个大男孩儿了，然而这个资本家却叫他“小朋友”。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他对着称呼感到有些排斥。
“我们今天要吃清蒸鲈鱼，明天……明天要吃松鼠桂鱼，对吧，妈妈？”萌萌笑着说道，“所以大姨你要留在这儿吃明天的晚饭吗？”
那黑衣女人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明天吃松鼠桂鱼什么的，恐怕是萌萌自己安排的吧。那资本家打扮的女人也笑着说道：“好好好，松鼠桂鱼啊，我家阿玢最拿手的菜之一，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啊。”
她叫“我家阿玢”的语气特别亲切，带着不自觉的宠溺感。那女人也非常愉悦地笑着给她找了拖鞋，让她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由萌萌带着她到饭厅去。
家里来了亲戚，就不能自顾自地看电视了。沈若良和跟着萌萌到饭厅里，看着那资本家坐在餐桌上和萌萌说起话来，自己呆在那儿觉得有些多余而尴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多时那女人便端了饭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清蒸鲈鱼，鲜嫩浓郁的宫保鸡丁，翠绿的清炒四季豆，搭配上一道清爽可口的凉拌笋丝，和紫菜蛋花汤一起端上桌，顿时整个饭厅都飘散起一股引人垂涎的食物香气。
萌萌当仁不让地第一筷子夹走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好肉，又夹了一块给沈若良，顿时那条鱼就少了四分之一面。那女人自然不会管，而那资本家竟然也只是笑笑，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说道：“在汤里蘸蘸再吃啊，进味儿了吗？”
萌萌吃得高兴，口齿不清地说道：“进味儿了进味儿了，大姨你也吃啊……”
那个资本家打扮的女人笑着点点头，吃饭的动作却慢条斯理十分文雅。甚至她吃宫保鸡丁的时候筷子不小心碰到了盘子里的葱，也会把葱夹出来放到一个空碗里，怎么看都是一副万恶的宁愿把食物扔到水沟里也不给穷人吃的资本家模样。而那黑衣女人碰到葱的时候虽然也会夹起来，却不会扔掉而是直接吃下去。
不过，吃葱什么的，还真挺难以想象。
吃完饭之后，萌萌拉着沈若良到客厅继续看电视，而那个老资本家却没有立马出来。沈若良看到在厨房里，她看着那女人收拾了碗筷来洗，有些惊讶地说道：“阿玢啊，你竟然还洗碗。怎么不找个人来做这些？”
沈若良有些奇怪，那个女人的姐姐看到她做饭并不奇怪，为什么看她洗碗却觉得稀奇起来？
然而那女人只是笑着，温和地回答道：“这些都是小事儿，不用麻烦别人。小说站
www.xsz.tw”
“嗯。”那资本家有些不赞同地嗯了一声，坐在一旁手撑着下巴，像是思考了一下才说道，“阿玢，你怎么不娶个男人回来？这样下去我妹妹都快变成家庭主夫了。”
萌萌耳朵很尖，听到“家庭主夫”这个词立马来了兴趣，一双机灵的大眼睛转了转，便拉着沈若良凑到厨房门前偷偷看她们说话。
沈若良拗不过他只好跟去，虽然知道偷听别人说话不好，心里倒也好奇那女人和她姐姐会说什么。
那女人听到姐姐这么形容，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毕竟还有萌萌，续娶终归是不好。倘若萌萌再长大些，或许我会考虑考虑。”
“哦，得了吧。”那资本家摆了摆手，又说，“你这样……其实对萌萌也不好。何况你等萌萌长大，而别人又能再等你几年？”
别人？沈若良大吃一惊，莫非那女人其实是有情人的么？只是为了不让萌萌受欺负，便不让人家进门？然而看萌萌的样子，似乎并不排斥给他找个新爸爸啊，亦或者是因为萌萌不喜欢她的情人么？
但那女人却停下了手里洗碗的动作，微微皱眉，声音也变冷了些许：“高家的那少爷，还没嫁掉么？”
“人家孩子都已经两岁了。”那资本家轻轻笑了一声。
沈若良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觉得有些高兴，然而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觉得。
然而那资本家又说：“阿玢啊，你运气真是好得不行。最近我们和彗征关系不错，柳家的那少爷年纪又轻，人长得也漂亮，刚从苏联留学回来，学的是欧洲文学。”
沈若良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年轻漂亮还有学位，或许还是苏联什么名牌大学的，这么好的条件，那女人怎么会不动心？
“嗯，他打算在国内教书吗？”那女人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可惜我们学校只有理工科。”
那资本家叹了口气，有些挫败地说道：“你真是冷血的很啊，阿玢。那么好的男孩子，要是别人早就娶回家了。”
“既然那么好，姐你怎么不把娶了他当个二房？”那女人笑着说道，“或者你也可以让子昇娶他么，这样年纪看起来更合适些。”
沈若良感觉到旁边的萌萌小身子颤了颤，似乎是在忍着笑。
那资本家也笑骂道：“真是够了，你倒还挑拨起我的家庭幸福来。”然而她又正色道，“阿玢啊，我知道你不愿意。联姻么，说到底只是为了利益而已，你若是不喜欢在外面找别人就是。”
联姻？沈若良差点儿没惊讶地叫出声来，原以为只是家里的人来催婚，没想到却是联姻这样牵扯到利益的事情。这么说来，萌萌家里果然是什么有名的有钱人家么？
而那女人却温和地说道：“都已经是新中国，社会主义了，还联什么姻。咱们有那么高的员工福利，纳税记录也一直良好，还用得着和别人攀亲戚？”
那资本家摇了摇头说道：“新中国是新中国了，年轻人是都社会主义了，可那帮老家伙还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咱家若是不按他们那一套玩，即使产业做得再大也不会受他们待见。何况因为当初你没有娶那高家的少爷，现在咱们只能和达荣的工厂合作——他们出了名的克扣工人工钱，我原本是不想理他们的，可没办法……”
“他们克扣工人工钱，你怎么不去告他们？”那女人平心问道。
“告了他们，谁还敢跟咱们合作？”那资本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那些新兴起的工厂里谁没有点儿见不得光的事情，若是一个看不顺眼就告上去，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而老家族的品德倒是好些，可你又不待见人家。”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那柳家的少爷真的不错，姓柳的那老家伙一直当宝贝般捧着，你若是娶了他，咱们立马就能签下深圳的好几张单子，也再也不用和那些走歪门邪道的家伙们就和了。”
沈若良提着一颗心等那女人回答。她肯定是很痛恨那些克扣工人工钱的厂子不想和他们再合作了，而且联姻又和家里那么重要的产业有关，两方面考虑怎么看都是联姻比较合适吧？
然而那女人却笑着问道：“姐啊，你要喝点儿茶么？我托人到安溪带了两斤上好的铁观音，昨天刚送来。”
...
...
“我跟你说正经的——我不喝铁观音，你有龙井没？”那资本家皱眉说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整天住在杭州，到我这儿也要喝龙井么？”那女人笑着说道，“要不我给你泡点儿加柠檬的大吉岭（注：印度红茶名）？”
“得了得了，真受不了你那英国人的口味。”资本家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这样浪下去可真是不行，阿玢。不光是联姻的问题，还有你年纪也不小了，没个人照顾，我也不能放心。”
“那就不加柠檬吧。”那女人继续笑着说道，仿佛没听到她姐姐说的话。
“我要安排你和那柳家少爷见一面，看看合不合适。”那资本家站在窗边轻声说。
“大吉岭不好，锡兰（注：斯里兰卡红茶名）怎样？”那女人犹自问道。
“不怎么样。”资本家又摆了摆手，再度语重心长地说道，“柳家那少爷近两日回国，星期三能到北京。我让他先到你家来一趟如何？即使不喜欢，你也照应一下。”
“不如祁门红茶，有些东西还是国内的好些。”那女人微微笑道。
“他会坐飞机来，男孩子拖着行李自己一个人走不太|安全，你开车去机场接他一趟。”那资本家继续说道，“他就在你家住两三天，之后柳家的人会来接他回大连。小说站
www.xsz.tw”
“加点儿牛奶最好。”那女人也接着自己的话说。
“就这么定了！”资本家拍了拍她手边的墙，“阿玢，你听到没有？”
“啊，姐，你还喝茶么？”那女人面不改色地保持着一脸温柔的微笑，似乎对于刚刚那人说了什么都完全不知晓的模样。
那资本家顿时一脸的挫败。
门外的萌萌忍不住真的笑出来。
厨房里的资本家往门口看了一眼，无奈地说道：“萌萌，出来吧。”
萌萌也不掩饰，便拉着沈若良一同出来，跳到大姨身旁拉拉她的袖子咯咯地笑道：“大姨，我妈妈故意和你对着干，但我替她答应了。”
沈若良心头一紧：莫非萌萌很喜欢那个什么柳家的少爷？他若是要求他母亲娶那少爷，那女人不会不答应的。然而这样的话，他——不不不，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还是别再想什么有的没的了！
“好啊，你说话算数么？”那资本家对待萌萌一直是非常亲切慈爱的笑容。
“当然，我说话我妈妈不敢不听的。”萌萌一抬小下巴高傲地说道。
那黑衣女人温和地看着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小说站
www.xsz.tw
资本家摸了摸萌萌的小脑袋，笑着说：“那可就说定了。大姨老了啊，连我妹妹都不听我的了，萌萌你要监督你妈妈啊。”
看得沈若良嘴角一阵抽搐：拜托啊，她都多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听她姐姐的？即使是妹妹，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听姐姐的吧？那样和封建社会长姊如母有什么区别？！
然而萌萌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大人般地正色说道：“萌萌肯定会做好的。我可不像我妈妈这样不懂事。”
这话沈若良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而那女人却只是再次无奈地笑了笑，狭长的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儿，看着自家儿子的时候却并没有丝毫责备的意味。
她真是疼爱萌萌没了边儿了，沈若良有些酸酸地想到，她对自己家儿子这么好，性格温柔又长得好看，那个柳家的少爷想必会很喜欢吧。何况如果萌萌也喜欢那个少爷，她恐怕就更没什么理由不和他结婚了。
然而沈若良却已然忘记了，倘若一个柳家少爷就能把文玢同志拴住，那她这么长时间里到底是怎么十年如一日地对抗万恶的资本主义联姻的。
在对待家族逼婚方面，她向来都是采取木头人政策，任他们说什么她就是不理。
而那资本家是十分知道自己妹妹这一点的，即使有萌萌帮衬她也不会松口，更何况萌萌也不是真心帮她。这孩子别的没学会，倒是把他母亲那装乖巧的本事学了个圆满。“万恶”的资本家不由得叹了口气：“唉，算了，阿玢你爱怎么怎么弄吧，反正那柳家少爷肯定是要在北京中转的。我只希望你别把事情弄得太僵了，惹了人家不高兴，到时候咱们和柳家也不好交代。”
那女人连忙点了点头说：“姐，你放心吧，这点儿面子我还是给的。对了，你要不要再喝点儿茶？”
“能给我弄点儿龙井来么？”资本家无奈地抚了抚额头，“你那英国人的口味真是可怕。”
“龙井的确没有，要不来点儿铁观音？”那女人微笑着问。
“铁——行行行，随便什么来点儿吧。”资本家不耐地挥了挥手，似乎是对她那一成不变的微笑已经烦到极致了。
沈若良在一旁看着不禁心里偷偷笑：那女人对付她那资本家的姐姐，可真是很有一套呢！
看来她还是不愿意联姻的，这点让沈若良心里特别高兴。联姻有什么好的？现在早就提倡自由恋爱了，再说那些大家少爷肯定都是些娇气的不行的品性，那个看他不顺眼的男人就是那样的。那男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就越发讨厌他这个妻主前夫的孩子，觉得自己那两个儿子比他强一百倍。要是萌萌的母亲真的娶了个大家少爷回来，生了孩子之后就讨厌起萌萌了，那萌萌不就太可怜了？那女人这么心疼萌萌，肯定不会再娶的，要娶——要娶也不会娶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家少爷。
他绝对不想承认他是庆幸那女人对富人家的少爷不感兴趣，从而显得他仿佛还有机会一样。
然而沈若良又立马唾弃自己：他怎么能妄想朋友的母亲？何况他只比萌萌大五岁啊！！！
哎呀，真是讨厌死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沈若良不禁开始怨恨起那女人，她还不如直接答应娶那少爷算了，这样也好掐断自己的念想，省得他每天见到她便想着这种罪恶的事情，还觉得自己多么对不起萌萌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似乎应该叫做《资本主义大战三百回合》或者《论如何指使自家母亲踢掉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而给自己娶个哥哥》或者《新中国废除家族联姻和自由恋爱之案例一则》
萌萌：妈妈，球果污蔑我！你快拿pcr仪砸死她！！！
球果：快来啊~我知道你家的pcr仪都是金子做的！！！
p.s.目前比较好的pcr仪传导部分真的是金子做的啊。
...
...
老资本家文瑾觉得再和她妹妹谈论这方面的任何事情都没有用了。小说站
www.xsz.tw
旧中国的老财阀们改来改去，也无非是新瓶装旧酒，连她这个正经商学出身的都看不下去，何况是莫斯科大学生物系毕业又到剑桥读了博士的文玢？她才不在乎什么家族的繁荣昌盛，说实在的，文瑾自认非常了解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文玢就是散漫无纪律惯了。
而且，文瑾暗暗想到，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或者说，对于文玢的身世而言，这样的行事作风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文玢的母亲文安墨出生在清朝的末期，正值南方起义军所煽起的内战。战乱时代从前的所谓名门望族也都一文不值了，文安墨的母亲也就是文玢的祖母，作为文家的大家长，为了家族产业的延续考虑，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文家的主要产业逐渐迁出北平，使得文家在南方起义军（其实也就是t|g）占领北平时并没有被完全同化。
然而文家的产业是没有被同化，可文安墨的思想却被苏联人带来的自由和平等同化了个彻底。北平的战争打响之前，当年那位年轻的富家小姐便告别了家中的夫郎和幼女，怀着满腔热血投身到革命战争和解放世界的伟大事业中去了。
而后，因为西部战线的德国对日本盟军紧急支援，南方起义军在北平的战役屡屡失利。中国和苏联人都意识到这样被德国和日本两面夹击，顾首不顾尾的做法是完全错误的。栗子网
www.lizi.tw而相比之下，意德两国是轴心国的根基，先阻断德军在西部对欧洲诸国的侵蚀，对于远东地区亦能起到曲线救国之作用。于是，文安墨作为南方起义军技术优秀的飞行员被调到苏联，进行了短期的训练和适应新服役的、更先进的拉-7，便又被派往西部支援英国。
很幸运的是（或者说不幸？），作为苏联空中支援部队成员的文安墨同志来到英国没多久，由于冬季德军在苏联作战的不适应，使得伟大卫国战争的胜利提早到来，而也没过多久中国本土的南方起义军也宣布了抗日战争的胜利，并成立了新中国。而在这举国欢庆之际，文安墨同志却听到了北平在抗战中沦为焦土的噩耗，按照那份通讯电报上的说法，北平地区早已生灵涂炭，而为了保证中国支援西部战线的飞行员们能够正常工作，这个噩耗直到战争结束才传达到她们耳中。
文安墨以为她的家人都已湮灭在战火中，虽然悲痛，然而能够这些牺牲换来了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和革命的成功，虽是悲伤也是悲壮。而她和那些同她一起的飞行员们，则作为支援西欧抵抗日德反人类罪行的英雄受到了英国人民的款待。
三十来岁的飞行员，出身世家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又有着神秘的东方人相貌，而且俄语和英语都十分流利，自然受到了许多年轻貌美的英国男孩子的喜爱。小说站
www.xsz.tw当时以为自己已经失去家人的文安墨在剑桥留居了一段时间，娶了个英格兰男人，过了几年无拘无束的欧洲上流社会生活。
但当她的中英混血女儿出生不久，中国却传来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文安墨的父母夫郎和女儿都还活着！在她加入空军之后，北平陷入战火之前，文家便逐渐转移到南方已经处于起义军控制之下的地区，而新中国成立之后，文家由于依旧保留着清末的大部分财力与工业基础，已经步入新中国成立后恢复重建的主力之列。
前夫和现任，每个女人的噩梦。
当别人都以为文安墨打算装作自己已经战死沙场，而继续和那个英国男人生活下去的时候，这个终究还是重情重义的中国女人却提出了和她的现任离婚。文安墨对那个男人讲道，她是以为她的家人都死了才会和他结婚的，这不是他的错误，只能是她自己的过失。然而对于中国人而言，最大的悲痛莫过于少年丧母、中年丧妻、老年丧子，她不能因为她自己的过失而让她的亲人承受如此大的伤痛。
那个英国男人理解了她的决定，并且他的自尊不能容忍自己抢夺别的男人的妻主。时隔六年，文安墨带着她的小女儿文玢回到了中国，而那个男人也在随后不久便改嫁了一个剑桥大学的医学教授。
不过，即使是战乱中的阴差阳错导致了那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婚姻，当时只有一岁的文玢也依旧会被别人称作“私生子”。文安墨同志一度很担心这会不会在她这个长着卷头发的小女儿心里留下什么阴影，然而让她意外的是，文玢仿佛生来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小时候的文玢便长着一双狭长的眼睛，很喜欢笑，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儿。对于这个可爱的小孩子，就连文安墨打小便一脸严肃的大女儿文瑾都见第一面便喜欢上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而那在中国人里不常见的自来卷发衬托着白白的小圆脸儿，更是受到了贵夫人们广泛的欢迎。
文安墨的原配，同样是旧世家出身的周莲梦夫人，一开始为了显示自己的贤惠大度也对文玢多有亲近。然而之后却因为这孩子实在太自来熟而且万分乖巧可爱，而自己女儿长大了之后又越来越一本正经无趣得很，这位文夫人便越来越真心喜欢起文玢来。文玢也很给面子地一直管他叫父亲——说到底亲缘关系上的关联，终究不会如亲代投资般效果显著。
然而即使是在中国也有了父亲，文玢却也没有因而就和英国的生父完全断绝了关系。她小的时候便在母亲的帮助下，一直与生父保持着书信联系，十二岁的时候还到剑桥同生父和她生父的妻主一起住过一段时间，并且凭借着她本人的乖巧可爱同样受到了她那位继母的喜爱（那医学教授心也是够大）。
或许是受到了英国继母的影响，文玢高中毕业之后选择了和医学相近的生物学，并且因为当时国内的生物学进展陷入中医怪圈，她不得不去苏联读了学士和硕士学位，然后又是由她那位英国继母的推荐，到当时生物学研究顶尖的剑桥大学攻读博士。
然而时隔十一年，再度来到剑桥的文玢看到的是和十二岁时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
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即使是文瑾也不忍心再回忆下去了。
反正，最后文玢回来了，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出身男孩子生下萌萌，然后那男孩儿死了，文玢就独身到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敬告：本文含有少量带有gl倾向内容，可能会引起某些读者不适，如有雷者请适当规避。
若良：喂，你说真的么？（你再敢说一句我就让萌萌掐死你呦！）
球果：……（在下不说了不说了qaq为什么在下各种黑秦筝都没事儿，黑一下文玢你就找在下麻烦qaq）
若良：……（你在小剧场里黑和在正剧里黑能一样么？！）
球果：……（在正剧里也不能叫黑吧qaq说好了是双，又不是完全是弯的qaq）
若良：……（我不管不管不管你再说一句我就让萌萌掐死你！）
路人甲：这俩人干嘛呢……练习念力么→_→（而且我竟然能看到括号里的部分！）
路人乙：神经病吧——我只说那女的。（别多想了，这么好的剧透直接拿走吧→v→）
...
...
资本家和那黑衣女人的谈话终于结束之后，萌萌便高兴地拉着那女人去给沈若良看星期六拍的照片。小说站
www.xsz.tw
那女人下了楼，不一会儿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夹子上来了，萌萌飞快地从她手里抢过来那相册夹，便拉着沈若良到客厅里一起看。而那个资本家仿佛觉得有趣，也凑过来看看他们都拍了什么。
萌萌翻开那厚重的皮夹子的封面，里面是一张张装在透明塑料夹子里的相片。虽然萌萌很快便略过了那些原先的照片，沈若良还是看到了其中的一些，并惊讶地发现那女人竟然照过许多至少在他这个外行看来相当不错的风景和静物作品。
很快就翻到了刚洗出来的部分，萌萌指着第一张枫叶对沈若良说道：“若良哥哥你看，这就是那棵我妈妈在它前面磨叽了半天的枫树。”
沈若良仔细看了看那张枫叶的照片。那照片的构图很简单，中间是一片枝头的枫叶，而它之后便是广阔无垠的天空作为近乎纯色的背景。那天空一片蔚蓝，却又浮着一缕淡淡的白云，末尾隐秘在枫叶的边缘，更加衬托着那枫叶火红如血。
很鲜艳，对比强烈，色彩明快，根本不像是一个整天穿着黑衣服的人能够照得出来的。沈若良吃惊地看着这些彩色照片，感到这些景物摄影比起那些在照相馆里拍的也是不差，而且那女人竟然在他们游玩的时候拍了这么多，还几乎张张都是优美的作品。栗子网
www.lizi.tw
看完了单纯的景物，萌萌又翻到了他们的那些合照。而如果说那些景物照片只是改变了沈若良对那女人摄影水平的看法，那么这些人物照片简直是刷新了他对于景点摄影留念的认知。
这些照片，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到此一游”式留念啊！
他在此之前完全不能想象，照这种留念的照片时还可以如此构图。通常在景点合影的照片，都是把景物放在后面的平面上，而把人物放在距离镜头更近的平面，这样照出来完全是两个平面，单调直白仿佛人站在画着景点图像的幕布前照相一般，毫无层次感。然而他眼前的这些照片，却把人物与远景、近景相互结合，形成了一个融合融洽的整体形象，富有立体感和空间感。同时那些人物的取景角度也不像是普通留念式相片那样只有正面和傻傻的笑容，而是有多种角度的多种神态的。
沈若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拍照的时候还能做出那样的表情——一点儿都不傻，反而很矜持沉静。然而他又想到拍照的时候那女人就这么站在镜头后面伺机捕捉他的那些更美的表情，全神贯注将目光完全聚焦在他身上……顿时感到心跳瞬间快了不少，整个人都不好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个资本家看着她妹妹拍的照片，悠悠感叹道：“阿玢的照相技术依旧这么好，好不容易搞到的彩色胶卷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切，大姨真老套，华羽的彩色胶卷都卖了快十年了吧！”萌萌对那资本家有些小得意地炫耀道。
“整整十年。”资本家微微笑道，“你出生的时候彩色胶卷刚投产，你妈妈就立马买了来给你拍照片。”
“我知道，可她拍得太丑了。”萌萌不满地撅了撅小嘴，“我都不敢拿出来给别人看。”
“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那样。”资本家笑着摸了摸萌萌的小脑袋，“你昇姐姐出生的时候我们也给她拍过照片，只不过是黑白的。她那时候看起来更丑，你相比之下真是好看多了。”
“真的么？”萌萌瞬间喜笑颜开，仿佛心理一下子便平衡了，“那大姨什么时候把昇姐姐小时候的照片给我看看——我保证不会告诉她的！”
他们这么说着，让沈若良感到有些心酸。他也有小时候的照片，虽然不多，然而其中有一张照片里还有他父亲生前的模样。那张照片是在医院里照的，他刚出生时候的样子，因为是被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抱着，所以也把他父亲拍了进去。然而那照片太过模糊，他只能依稀从中看出他父亲生前的眉眼，他看着他怀中的婴儿，眼神是那么温柔。
似乎是从他父亲死后，那张照片就被放在一个相册里扔在他们家主卧室某个柜子底下落灰。沈若良懂事之后废了很大的劲，才偷偷地从那男人眼皮底下把那相册偷出来。那相册空着多半的页数，除了他小时候的几张照片之外也都是他母亲生前的照片，于是他便把那相册偷偷珍藏起来，每当他想母亲想父亲的时候便拿出来看看，想象着当年那两个人如何相遇如何相爱又如何生下他。一旦沉浸在这美好的幻想中，就仿佛现实的委屈和悲伤也都稍稍消散了。
然而接下来看到的一张照片，却瞬间打断了他的回想。
这是那张那女人专门给他拍的、在颐和园长廊里的照片！沈若良惊愕地看着那张照片，完全无法相信那照片就是当时拍的、他觉得非常傻的那一张。
实在是因为这张照片太美了：湖畔的长廊里，一边连着碧色的、倒映着蓝天的湖水，一边是郁郁葱葱的竹林，而当中一个男孩儿站在那长廊的一根绿色柱子旁，他的身后是仿佛绵延到无穷远处的雕梁画柱。男孩儿穿着很具有现代风格的学生服装，眉眼清澈秀丽身材纤细优美，正伸出手轻轻地抚摸那廊柱，眼神微微低垂，仿佛在感受那积淀的深厚历史与文化。
沈若良心里仿佛有温热的火在烧着，而且更令人惭愧的是，他当时根本只是在想着如何避免在镜头里和那女人对视而已啊！
“若良哥哥，你看这张照片真的很棒吧！我妈妈的摄影技术还是不错的。”萌萌欢快地从塑料薄膜里抽出那张照片，“若良哥哥，这张照片是送给你的！”
沈若良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婉拒：“这……这怎么行呢！你妈妈好不容易照了又洗出来的……”
萌萌把那照片递到他手上，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没关系，这一张我特意让妈妈洗了两份。”
就这样，沈若良带着那张漂亮优雅得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照片回了家，跑进自己屋子里关上门。他把那偷偷收藏的相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照片插在下一张空白页里。顿时那相册的时间轴和现实重合，照片里还在啃手指的小婴儿仿佛一瞬间便长到了十五岁，成为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儿。
沈若良感觉到心里一片轻柔的温暖。
...
...
星期二的时候沈若良没有去萌萌家。小说站
www.xsz.tw
主要是因为心情很不好，他连晚饭都没吃便回到自己屋子里关上了门。下午学校里上生物课，讲到了什么达尔文的进化论。之后放学，班里竟然有人因为这个吵了起来，而且和沈若良关系很好的同桌杨燕燕也参与其中。
似乎一开始是因为下课之后杨燕燕对进化论的正确性进行了质疑，然后就被他们班几个自诩天才的“科学分子”劈头盖脸地反驳了一通。杨燕燕很生气，跟她们争辩中国古代有女娲造人的传说，和欧洲古代的上帝造人不谋而合，说明造人肯定是确有其事，否则怎么会在不同的文明中出现相似的开端记载？
那几个女孩子语气很不善地嘲讽道：“那只能说明中国古代和欧洲古代有信息交流。先不说进化论是否正确，就单说你这个‘造人’理论，哈，你知道人是多复杂的结构？捏一团泥吹口气儿就能活了么？这世界上能证明进化论正确的证据到处都是，可你的‘造人’理论也只有小孩子信了——比起这个我看你还不如研究研究怎么自己造人吧，那好歹还能解决我国的人口问题！”
如果说前面的几句还能称得上是较为激烈的争辩，那么后面的那句对于一个男孩子而言可就真算得上是侮辱了。小说站
www.xsz.tw杨燕燕顿时气得满脸通红，眼泪也涌进眼眶里，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啊，这帮家伙就不能留点儿口德么？
沈若良看不下去了，站出来维护同桌道：“你们怎么说话呢？！还有没有点儿绅士风度了？！”
谁知那几个女孩子纷纷笑起来，其中为首的那个李光瑞语气轻蔑地说道：“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啊！是杨燕燕先抓着那‘造人’理论不放的，他说不过别人怪我们做什么？而且我倒觉得他整天都在想着怎么‘造人’不好好学习，成绩才那么差。你也要小心点儿，坐在他旁边别被他传染了。”
这帮自诩天才的女孩儿们总是看不起学习成绩不好的人，而成绩的确总是班级垫底儿的杨燕燕就成为了她们最好的靶子。若不是自己知道打不过，沈若良真想挨个把她们都揍一顿：这样的话，真的是作为女生应该对和她们同一个班的男孩子说得出来的吗？
杨燕燕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从班级教室的后门跑了出去。栗子网
www.lizi.tw而那几个女孩子竟然还在那儿笑，一点儿愧疚感都没有的样子。在她们看来，像杨燕燕这样靠着家长在学校的关系进了重点中学，自己却不聪明也不好好学习的人，就是对国家没用的人，而对国家没用的人就是社会的蠹虫，这样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
沈若良真想冷笑：她们可真没想过，从古至今所有那些伟大的人，多半被那些她们觉得对社会没用的无知的男人生出来的，而从古至今所有那些伟大的事业，也多半是由那些她们觉得是社会的蠹虫的无知的普通人用劳动一点儿一点儿积累而成的。
然而在他们班绝大多数学生看来，用神创论的观点反驳进化论简直就是最可笑的事情，是连课本都没读过才会说出来的幼稚的话，所以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对杨燕燕表示同情。沈若良看了看那些冷眼旁观的人，心里更是生气，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人懂得什么是绅士风度了吗？
他只好自己跑出班去找杨燕燕，最终找见到他坐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沈若良连忙跑过去，看到杨燕燕一边哭一边用校服的袖子擦着眼泪，原本清秀娇美的小脸儿哭得一片通红。
“燕燕，你别难过了……”沈若良掏出纸来递给他，让他别拿袖子虐待自己的脸，温言安慰道，“那些幼稚的人一向见不得别人和自己持不同观点，你就当她们是空气，她们说的话当相声听了就算了……”
然而杨燕燕拿起纸捂着自己的眼睛，呜咽地哭道：“呜呜呜……她怎么能这么说我……她怎么能……呜呜呜呜……”
沈若良猛然想起，不知多久之前杨燕燕曾经偷偷告诉过他，他喜欢他们班的李光瑞——就是那个不遗余力地讽刺他有多么愚蠢无知有多么绣花枕头的李光瑞。杨燕燕似乎还给她传过小纸条，但是从来就没有过回音，反倒是那女孩儿对杨燕燕的嘲讽越来越尖锐了。
她似乎是因为知道了杨燕燕喜欢她，才仿佛抓住了他的把柄般地，讽刺他整天想着“造人”——天哪，这家伙怎么能如此恶毒？对一个喜欢她的男孩子说出这种话来？！
沈若良不禁蹙起眉，深切地感受到，他们班那帮讨厌的女孩子都是一群混蛋。
自高自大，自以为是，瞧不起学习成绩差的学生，还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这样的人也会有人喜欢？！沈若良觉得，作为一个人而言，她的人品要比相貌和学问都重要得多。无论是现在人所说的绅士，还是古人所说的君子，都是要德才兼备的。但现在这世道上，似乎并没多少人再这么觉得了。他们大概都关心那人长得怎样，现在或者未来能挣多少钱罢了。
然而，他又突然想到，他现在对那个黑衣女人那么迷恋，也无非就是觉得她相貌好看又有钱罢了，甚至即使是知道她是他的朋友的母亲，心里也依旧存有不切实际的念想。这样和现在那些浅薄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他不得不承认，外表俊美又能提供丰富物质的女人，对于普通的小男生具有非常大的吸引力，这么说难道他自己也和那些无知的小男生一样么？
不，他并不只是因为那女人长得好看又有钱……而是因为那女人对待他的时候，那笑容是那么的温柔，而她对待萌萌也是那样地宠爱，会抱起他，温柔亲吻他的额头——这都是沈若良从小就缺少的东西。
沈若良突然惊愕地发现，他之所以如此迷恋那个黑衣女人，却是因为她很爱她自己的儿子。
这理由，实在是太奇怪了。
...
...
星期三早上去学校的时候沈若良心里还对他们班那个李光瑞很看不惯，然而上早读的时候杨燕燕突然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哎，若良，我跟你说个事儿。栗子网
www.lizi.tw”
沈若良停下手中的笔转过头，看杨燕燕面色绯红一脸兴奋的样子，不忍心扫他的兴：“什么事儿？”
说实在的，杨燕燕长得挺好看的，除了学习成绩不好之外其他方面也都不错，而且初中的时候还曾经是合唱团的成员，是个挺活泼可爱的男孩子。在沈若良看来，杨燕燕怎么看都不会是能够被班里的小团伙联合攻击的对象，但是那帮女孩子太没审美能力，高度近视的眼睛就只能看到别人的学习成绩。
沈若良不无恶毒地在心里诅咒了她们一句：只能看到男孩子的成绩的家伙，长大了肯定找不到男朋友！
不过看杨燕燕的样子，似乎一点儿都不记得昨天他是怎么被那帮“科学分子”骂哭的了，反而难掩愉悦地对沈若良说道：“若良啊，你知道么，她约我中午吃完饭之后在小花园见呢。”
他所说的那个“她”，向来都是指代李光瑞的。沈若良有些难以理解，那个李光瑞昨天还把人家说哭了，现在又来约他，莫非是想要私下里再把他骂一顿么？似乎李光瑞对于杨燕燕等不好好学习的学生上次月考拉低了班级平均分五六分很是不满，现在快要期中考试了，莫非她要对杨燕燕下狠手么？
总之，沈若良实在不能相信除了对他继续嘲讽（或者说过激地规劝？）之外，李光瑞还能和杨燕燕有什么可说的。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那傻男孩儿却一脸期待向往的模样，让沈若良不忍戳破。
“哦，所以你中午不和我一起吃饭了么？”沈若良语气平常地问道。
“当然不是！”杨燕燕连忙抓住他的手，一副“我即使有了女朋友也不会忘记好兄弟”的样子，“若良，我好紧张啊……你能不能陪我去？——你不用现身，就在一边儿呆着就好，我好害怕……”
沈若良心中不禁吐槽：你只是私下里去见一面，又不是这就去献身了，至于这么紧张么？
不过这个忙还是要帮的，况且万一李光瑞真的骂起他来，沈若良也能上去劝两句。便点头答应道：“行，不过——你可别指望我能有什么作用。”
杨燕燕见他答应了顿时更加高兴，忍不住喜形于色了些，却被学习委员碰巧看见，喝止道：“早读时间不要随便说和学习无关的话！”于是连忙埋下头装作自己在学习的样子。
而终于到了十一点半，上午的四节难而枯燥的课一连着上过去，沈若良已经有些头晕眼花，满脑子都是之乎者也和三角函数，在大冷天儿喝了口凉水才有些清醒过来，觉得整个人都是十分不好的。和始终处于强兴奋状态的杨燕燕去食堂吃了午饭，又陪着他到洗手间梳了梳头发整了整那无论怎么整理也都单调乏味得很的校服，便朝着操场南边儿的小花园走去。
操场和小花园之间隔着一排新栽了没几年的白杨，那细细的枝条和秋日已经开始纷纷脱落的黄叶看似挡不住什么，不过事实上也依旧能起到不少掩人耳目的作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沈若良和杨燕燕到小花园的时候，李光瑞果然还没来。沈若良便偷偷在旁边的冬青丛里找了个地方猫下腰藏着，好让李光瑞来的时候看不到他。
没多久，那戴着银丝框的圆眼镜向来趾高气昂的好学生便到了。
沈若良忍不住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李光瑞的长相和打扮。不得不承认，李光瑞长得还挺过得去，脸很白净，也眉清目秀的，剪着整齐的短发似乎还是现在姑娘流行的发型，至少比隔壁班那个号称和李光瑞次次考试不相上下然而身材矮胖的“郭大仙儿”好看不少，否则杨燕燕也不会喜欢她。
他不禁把李光瑞和他目前能见到的长得最帅的人比了比，最终还是不无主观倾向地觉得还是那女人长得更好看些。
杨燕燕见到她来了，却并没有立马跑过去怎样怎样，反而很是矜持羞涩地只是往那边儿走了两步，一改往日说话的直率，低着头小声问道：“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沈若良以为李光瑞将要瞬间开启夹杂着花式嘲讽的说教模式的时候，那平时不可一世的女孩儿却有些犹豫地开口道：“没什么，只是——昨天的事儿，对不起了。”
咦？她竟然还会道歉么？难道李光瑞不是一直觉得敢挑战她神圣的科学理论的人都应该受到人身攻击加持般超强嘲讽反击么？沈若良大开眼界，原来她也是会道歉的啊！
不过，又是什么让她在毫不犹豫地对杨燕燕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之后，第二天就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而来道歉了呢？沈若良不禁八卦之心大起，屏息凝神认真地继续看下去。
杨燕燕低着头没有说话，脸色看起来简直红得能滴出蜜来。
而李光瑞却有些羞赧又有些急促地继续说道：“我不是有意要那么说的，是维锋她们故意起哄——唉，也不怪她们，我只是……你大概能够理解？”
能理解个鬼啊！沈若良忍不住暗中默默地吐槽：李大天才，您的口才都哪儿去了？这么说话鬼才能听懂啊！
但是让沈若良更加惊讶的是，杨燕燕竟然抬起头急忙说道：“我理解，我理解，没关系——”他的声音又瞬间小了下去，“——只是我给你写的，你……你答应么……”
沈若良知道他大概在说小纸条的事情。凭借着男人的直觉（？），他很快就串联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想必是杨燕燕给李光瑞传的小纸条被她的那帮自诩天才的狐朋狗友看到了，然后那帮闲的没事儿的女孩儿就想故意捉弄杨燕燕一下儿，李光瑞碍着她的面子不得不跟着那帮人一起嘲讽杨燕燕。何况那帮人向来都是觉得智商是评判一个人社会价值的最高标准，被全班学习成绩最差男孩子喜欢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看来李光瑞这人虽然人品算不上顶好的，不过还勉强能算个差强人意吧。至少知道对于喜欢她的男孩子还是应该温柔些的。
不过即使如此，沈若良并不觉得李光瑞会答应当杨燕燕的女朋友之类的事情，如果她真的喜欢杨燕燕，也不会昨天任由他哭着跑出去了。
果然，李光瑞只是微微笑了笑，放软了些声音说道：“杨燕燕，依我看现在还是以学习为重吧。何况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贺老师对于这次考试的成绩也很期待，咱们这段时间都认真些，平均分肯定能超过上次第一名的四班。”
上次就是因为包括杨燕燕在内的几个向来不好好学习的人考得实在太低，导致他们班被四班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挤了下来。对此他们班的班主任贺老师和学习委员米慧都表现出了十分的遗憾。
杨燕燕听到她拿学习说事儿，却丝毫不含糊地对李光瑞微笑起来：“那……那你倘若答应，我便认真学习怎么样？”
李光瑞愣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睛：“如果你保证总分能及格。”
“我保证！”杨燕燕急忙点头，努力向她证明自己的决心。
沈若良在一旁看着，实在无法吐槽这么奇怪的交换条件了。
但是李光瑞却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表示交易成立。
在中午明媚的日光下，这对正值少年青春美貌的姑娘和男孩儿站在一起，是如此的和谐，就连千篇一律的校服也仿佛成为了情侣装一般。
沈若良已经差不多能够预见今后他同桌的变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一个走班制的高三狗来写什么各种班级同学关系……实在是有些蛋疼。
无论如何，大概是这样吧。
（在下依然无法理解，如果在同一个班的话，谈恋爱是不是会觉得很奇怪？）
...
...
直到下午放学，沈若良还依然能感觉到他身边的杨燕燕沉浸在美好的粉红色泡泡中。栗子小说 m.lizi.tw他心想谈恋爱竟真的能让人大变，实在是太可怕了。
放学之后按照惯例，沈若良匆匆把书房扔回了家便向世纪坛公园走去。他心里有些纠结，自己昨天没去萌萌家却也没提前说一声，不知道萌萌会不会不高兴。
然而等他买好了烤红薯打算给萌萌赔罪的时候，走到铜钟的旁边，却从那些跳皮筋的小男孩儿们口中听说萌萌已经走了，让他到他家去找他。
沈若良以为萌萌生气了，他昨天爽约没来，所以萌萌今天便要故意提前走。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小萌萌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犯不着因此再纠结什么，沈若良把烤红薯的纸袋捏紧免得冷气进去，离开了世纪坛公园向萌萌家的那个胡同走去。
走出世纪坛公园的大门时，沈若良还特意看了一眼那女人存放在公园停车场的黑色红旗，那车看起来着实低调而高贵，完全符合那女人本人的风格。然后他突然想到好像今天就是那个什么柳家的少爷去那女人家的时候，而这辆车已经停在这儿了，说明或许那女人已经把人从机场接到了吧。想到这儿沈若良心里有些不快，就像是快喘不过气一般地微微发堵。
无论如何，沈若良很快便走到了萌萌家的大门前。那扇黑色的铁门依旧是关着，门前那两个金属制的奇怪雕塑也依旧静静地充当着类似门墩的作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若良拨了拨门铃，又不禁想象那个传说中聪慧又漂亮的柳家少爷到底是长什么样子。
不得不说他很担心，虽然那女人看起来很不情愿被家族摆布的样子，但对于美好的人，终归还是会动心的吧？况且她看上去和家里的关系并非不合，之所以独自住在这里，也可能只是其他原因，而她依旧还是要为家里的利益考虑的。然而又有些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地警告道，那些事情无论怎样，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那女人只是他朋友的母亲，仅此而已。
不多时从铁门里传来的脚步声便打断了沈若良的神游，门咔嗒一声开了，沈若良等着萌萌来像往常那样来拉他的手，然而这一回沈若良的预计却落空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另外一个人。一个高挑而纤细的男人，肤色白皙容貌美艳，化着典雅的淡妆，可能只有二十三四岁，可能还要更年轻。穿着一条无比高贵的勿忘我蓝色的长款旗袍，肩上披着一条不知是什么动物毛皮的白色皮草披风，长发挽成一个优雅的髻，上面一颗烁烁发光的镶银蓝宝石和蓝色的旗袍相互呼应，而他优雅沉静的气质却能够把这些价值不凡的装饰统统都比下去。
他实在美的令人心惊，一瞬间沈若良脑中不禁脑补出一系列那黑衣女人和眼前这个男人在一起的画面，那将会是多么和谐——同样的沉静高贵，只有这样的男子足以站在她身边吧……
沈若良陷入了令人痛心的沉思，而那美得似乎只有传说中才存在的柳家的少爷却优雅又不失亲切地问道：“小少爷，请问你要找谁吗？”
沈若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才有些怯懦地说道：“我……我是来找萌萌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在家吗？”
面对这个年轻男人，沈若良深切感受到了自己和那些出身高贵的上流社会人的差距——即使是他继父那样只能说得上是暴发户家族出身的少爷，都很是看不起没钱没权的普通人，更何况听那资本家的说法，似乎文家还是属于从很久之前就一直繁荣昌盛的老家族。
那柳家的少爷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侧过身让他进到院子里：“你就是若良吧？萌萌就在楼上，他和我说过你要来。”
还若良？他怎么叫得这么亲切？！沈若良不禁心里开始炸毛，然而却又想到对于年纪轻的男孩子叫名字没什么不妥，人家愿意表达亲切似乎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吧。
沈若良怎么觉得怎么别扭，恨不得一眼从那高贵的少爷身上挑出十个错，然而却一个也挤不出来。只好迅速地换了鞋跑上楼去，眼不见为净。至于那女人想怎么和她的柳家少爷培养感情就任她培养去，最好她赶紧结婚了，他才能彻彻底底断掉那种念想。
然而沈若良上楼的时候，却没看到那黑衣女人在厨房做饭，甚至厨房的门都是关着的——那女人往常在厨房的时候从来不关门，或者说但凡她人在哪个房间里（除了洗手间之外）那房间的门就肯定是开着的。
沈若良有些奇怪，现在也已经快五点半了，那女人怎么还不去做饭？难道她打算带萌萌和那个柳家少爷去外面吃吗？当他看到萌萌还窝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零食的时候，便走进客厅对他问道：“萌萌，你妈妈在哪儿？怎么不见你妈妈？”
萌萌看到他来了，连忙从沙发上跳起来，从手里的塑料密封袋里掏出一块豌豆黄塞给沈若良：“若良哥哥，你可算是来了！我新打开了一包豌豆黄，结果觉得太甜吃不了了。”
沈若良无奈地拿过那甜点：“马上要吃饭了，你吃这么多零食不怕吃不下饭吗？——你妈妈去哪儿了？我看她不在厨房里。”
“我妈妈不在家。”萌萌又拉着沈若良坐下继续看电视，“昨天新开演了一个电视剧，特别有意思……”
沈若良抓住了重点，连忙问道：“你妈妈不在家？”那萌萌他们怎么吃晚饭？
萌萌扭过头，无辜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对啊，我妈妈出去了。哦，若良哥哥昨天你没来，所以我就没跟你说。”
原来是出去了，是因为有事儿么？可是怎么在这节骨眼儿上出去，现在他们家可还有客人呢。
沈若良心里正疑惑，有听见一阵从容的脚步声传来，那位高贵优雅的柳家少爷出现在了客厅门口，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萌萌问道：“萌萌，文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出乎沈若良意料的是，萌萌一改往日乖巧可爱的样子，头也不回爱答不理地小声咕哝道：“我妈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位高贵优雅的少爷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是对于萌萌的态度有些不赞许，不过依然亲切和蔼地问：“那么文先生去哪里了？萌萌，你们通常是如何吃晚餐的？”
萌萌转过头，半耷拉着眼睛干巴巴地说道：“我妈妈晚上一向不回家吃饭，大概是出去喝酒了吧，有时候直到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干脆整夜不回家直到清晨才回家，反正她白天也是在家里呆着。因此我通常是在学校就吃完晚饭才回来的。”
听到这话，那柳家少爷的脸上微微有些挂不住了，而沈若良心中更是惊讶：萌萌竟然在对他说瞎话？！
作者有话要说： q：为什么文玢总是穿着黑衣服？
a：因为“生物一生（身）黑”啊！
这个老梗实在是太好用了233
另在此友情提示：
无三肾，不生竞。
论文写不出，自挂东南枝。
寒窗苦读二十年，最终还是去搬砖。
...
...
这么说来，萌萌是想要让这位柳家的少爷对那女人印象很糟糕，以避免他嫁给他母亲了？
沈若良难以抑制地感觉到一阵愉悦，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耻，不过也因此瞬间就放心了：萌萌不喜欢的人，依照那女人疼萌萌的程度，肯定不会再将就他的！
那柳家少爷一开始些不相信，有些怀疑地对沈若良问道：“那么这位小少爷吃过晚饭了吗？”
沈若良已经开始饿了，不过也依然非常肯定地回答道：“已经吃过了。栗子网
www.lizi.tw”
萌萌拿了颗艾窝窝一边吃着一边小大人儿般地叹气道：“我妈妈就是这样，唉，要不是害怕我在家里瞎闹，她又怎么会特意托若良哥哥来陪我玩？”
沈若良默默地望向天花板：原来他还有这个作用啊！
那柳家少爷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又看了看萌萌还是爱答不理的模样，只好转身往楼下走去。走到一半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对萌萌说道：“那，萌萌，我出去吃些晚餐。你们在家好好呆着啊。”
萌萌立马跳起来，“义正词严”地说道：“不行啊，我妈妈说了要你在家里陪着我的！到时候你跑了我妈妈回来管我要人，我上哪儿找去？！”
沈若良差点儿没笑喷：还“回来管我要人，我上哪儿找去”？！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是看管被拐|卖的少男的人贩子……
柳家少爷的脸色彻底地不好了起来，努力维持和蔼礼貌的声音也有些崩塌：“呃，萌萌啊，我一定会回来的，而且我得去吃晚餐啊——你妈妈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你们不在家吃饭？”
萌萌又重新仰躺回沙发上，像个丫头似的翘起二郎腿，小大人儿般地对那柳家少爷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妈妈顾及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更何况是一个半个人吃不吃晚饭这种小事儿？反正也就是一天两天，不吃一顿也饿不死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柳家少爷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形象，然而从那有些泛红的眼睛来看已经难以再忍受下去了。
想来也是，从小娇生惯养到大的男孩子又生的聪慧漂亮，到苏联留学的时候也是受尽追捧，是千百俄罗斯姑娘眼中的外族男神，结果家里非要把他嫁给一个有钱然而不务正业的老光棍儿。虽然那老光棍儿长得还真是很有几分人模狗样，但是四十多岁了也从来没听说她做过什么有益于家族产业的事情，反倒还带着一个很不友善且烦人的小孩子，怎么看怎么都是让人难受的很。
早听说过文家给那老光棍儿定过很多亲，不过一桩也没成过。原来他只是觉得或许是生意上合作失败导致的，但今日看来，倒真是很有个人因素的缘故在里面。真是够了，从一开始他进到这阴暗的房子里就没见那小破孩子安分一丁点儿，那老光棍儿也是把他扔到这儿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他们当这是买卖人口啊？！
文家想买个男人怎么不到穷苦山村里买啊？！那老光棍儿忽视他就算了，为什么这个小破孩儿也对他指手画脚起来——他可是在莫斯科大学学欧洲文学的、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男子，又不是旧社会只能送出去联姻的可怜男人，为什么要嫁到这种恶心的家里受这个气？！她文家不过是想找个男人繁衍后代是吧，她们爱找谁找谁！本少爷还不伺候了！
于是这位悲剧的柳家少爷瞬间对文玢和文子梦印象直跌到零势能面，一言不发地走进给他准备的客房摔上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听到关门的声音，萌萌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抓住沈若良的手跑过去。沈若良想要拉住他：那柳家少爷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如果萌萌再气他，难保不会有什么后果啊。
不过萌萌却只是停在那客房的门前，悄悄把耳朵贴过去，对沈若良眨眨眼睛。那意思是让他也来听听。
沈若良有些不好意思，这种听墙角的事情真的好么？而且萌萌为什么要这时候听，难道那柳家少爷会在里面打电话不成？不过依然无法拒绝偷听那柳家少爷的私人通话的机会，谁让他非要干涉……萌萌的家庭幸福！
无论如何，沈若良和萌萌一起，还是把耳朵凑近了门缝处，便清晰地听到了里面那柳家少爷用客房的电话打回柳家的声音。
“……我实在忍受不了，一句话都不说就把我扔在她家里，让那个小破孩儿看着我，连晚饭也没有！那小破孩儿还说她出去喝酒了！爸，这我实在没法接受——”那位柳家的少爷声音听起来高昂急促，似乎是压抑着巨大的愤恨。
“——什么？你说那是假的？！得了吧，就算那小孩儿骗我也没动机啊。何况他们家房子真的太差了，还没咱家的阁楼大呢。”他愤慨地抱怨道，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让门外的两个男孩子都听到似的，“不管怎么样这样的对象我真的忍不了！依我看那个文玢不仅是个废物，还……还是个半点儿风度都没有的废物——就是废物！爸你就忍心让我嫁给这样的人吗？！”
沈若良听到他这么骂那女人，心里不禁十分不平：那女人哪里不好了？不仅人长得帅而且性格温柔和善，对待孩子也是好的没边儿，还有不少特长和高雅的业余爱好。就算可能是不务正业了些，然而人家家里有钱啊，即使是那个资本家也没对她不干活表示不满过，人家亲姐姐都默许了，你还抱怨个什么？！
然而又想到，那必然是萌萌给他留下了许多关于那女人不好的错误信息，才致使他对那女人印象如此差，又不禁对萌萌有些刮目相看，另外还存有几分感激——不不不，感激个什么？这和他有任何关系么？！
“——爸，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为什么非要嫁到文家去？难道那生意比我还重要么？！况且我好不容易念了大学拿了学位，就是为了回国嫁给那么个废物？！”
“——切，什么剑桥大学，若不是因为托了亲戚关系，她能进得去？而且爸你又不是没听说过那家伙在英国的事儿，她这么多年没结婚，这里面还不知有多少龌龊事情……”
听起来似乎是对那女人深恶痛绝了，沈若良心里隐隐地感到有些满意，这样萌萌讨厌那柳家少爷，柳家少爷也讨厌萌萌和那女人，虽然是在萌萌的一手误导下才演变成这样的，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即使柳家再逼他他也不会顺从了。
想来也是，心高气傲的大家少爷，又怎么会甘愿当一个手无实权的世家非继承人的夫室？有钱人和有钱人之间也是有互相歧视的。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敢抢我妈妈，看我不骗死你！
某柳：哼，小孩子一边儿玩去，本少爷不伺候了！
萌萌：还有谁？！再来战！！！
若良：……（不敢啊不敢）
萌萌：（放下丈八蛇矛）若良哥哥你例外哦~你打算什么时候嫁我妈妈，婚礼什么交给我好了~
某柳[内心]：我根本不喜欢那个老光棍儿！！！你们这是闹哪样啊2333333
球果：淡定，摸摸(╯v╰)
某柳：死变态手拿开！！！摸你弟啊摸！！！
...
...
打了电话之后，那柳家少爷就自己关在屋里没出来了，萌萌和沈若良高兴地继续去看电视，直到他们想看的动画片结束，沈若良才告别萌萌离开了他家。栗子网
www.lizi.tw
走在回家的路上，沈若良心情非常舒畅，原本还担心那女人可能会喜欢上那个柳家的少爷，可事实证明这真是一点儿都没可能的，否则那女人也不会明知道萌萌对待可能成为他后爹的人很不友善还把他和萌萌放到一起。
不过，沈若良突然有些奇怪的欣喜，他自己和萌萌的关系可是很好的啊，至少在这方面他比其他的那些男人具有先天的优势——呸呸呸！优势个鬼啊！他本来就只是萌萌的朋友，只是那女人的儿子的朋友而已！
沈若良努力让自己思考自己和萌萌的朋友关系，而过滤掉有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想法，然而当他走出胡同的时候，借着晚间照明的灯光却看到路边卖酸奶的小摊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苏格兰风贝雷帽，黑色的羊绒围巾，黑色的长风衣，不正是那个女人！
沈若良惊讶地看着她：他还以为她真的出去喝酒了呢！没想到她竟然就呆在胡同口，离他们那么近！若是当时那个柳家少爷真的跑出来吃晚饭了，萌萌骗他说的谎还是一下子就不被他拆穿了？！
而只见那女人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瓶酸奶和几张淡黄色的单线格纸，正借着小店儿的灯光在纸上写着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她看到沈若良，便放下笔转头对他微笑了一下，狭长的丹凤眼眯成那熟悉而迷人的弧度，在秋夜街边昏暗的灯光下竟显现出难得的温暖。
沈若良瞬间晃了晃神，幸好秋日夜晚的凉风一吹及时地清醒了过来。看着那女人脸上有些发热，却又不自主地开口道：“文……”然而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好，原本朋友的母亲该称为阿姨的，但沈若良心里并不想这么叫，却接着脱口而出道，“文先生！”
这个称呼说出来，沈若良对自己的机智感到十分满意。“先生”这个于年长的女人通用的称呼，或许在古代还带点儿对教导者的尊敬与亲切，既不像“阿姨”那么强调辈分，又不像只是叫“同志”那么生疏不尊重，倒是最合适的称谓了。
那女人听到他这么叫也没有任何惊讶或者不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那低沉而轻柔的声音问道：“若良，你们看完电视了？萌萌在家还乖么？”
沈若良简直想要直接出言禁止她再叫自己的名字，然而这样说了反而更加欲盖弥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好连忙用整理领口掩饰自己的失神，低声说道：“萌萌……萌萌挺好的。哦，对了，那位客人——”
“嗯，萌萌告诉他我去干什么了？”那女人温和地问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若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说……他说您出去喝酒了。”
那女人眯成两条缝的眼睛睁开了些，看起来似乎是对此有些惊讶，无奈地笑了笑：“实在抱歉，萌萌又给你添麻烦了。”
沈若良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又说道，“您怎么能这么说，萌萌可是我的好朋友呀！”她这么和自己儿子的朋友用大人对待小孩子的语气形容萌萌，真的没有觉得不妥吗？
沈若良同学已然忘记了，两天前到底是谁要让某个女人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的。
那女人只是又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起身走进那卖酸奶的小店儿里，和店主说了几句，不多时便拿了一瓶铝罐的啤酒出来。
沈若良有些惊愕：她竟然真的要喝啤酒，来人为符合萌萌的描述！不过，像那女人这般文雅的人，真的会喝酒吗？
然而那女人很自然地拉开那罐啤酒，像是喝水一般不紧不慢地当着他的面儿把那酒接连不断地喝了下去，直到罐子里没有了才放下搁在桌上，仿佛自己刚刚只是喝了一罐苏打水一般，有些奇怪地对他笑了笑：“若良，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沈若良彻底呆住。
那女人竟然真的会喝酒啊。而且，还是一点儿都不把那燕京纯生当酒的样子。
她莫非是个讨厌的酒鬼——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那女人即使喝酒的样子都好帅？啊，他现在到底是怎么了，真是罪恶罪恶罪恶……
“没……没没没，我回家了！”沈若良连忙后退两步，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免得让那女人看到他不正常的脸色，又细不可闻地说了句“文先生再见”便匆匆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直到跑到那女人肯定不会再看见的地方，沈若良才有些气喘地放慢脚步，想到自己近乎落荒而逃的举动，不禁觉得实在是很没礼貌。又想到虽然他对那女人有着不该有的什么念想，但那女人恐怕只是把他当她儿子的朋友而已，这么做肯定会让她觉得他很奇怪吧。
而且，一想到那女人只是把他当成她儿子的朋友而已，沈若良心里庆幸的同时，也有种难以言状的难过感，揪得胸口都有些闷闷的。
回到家里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也睡不着，沈若良便拿出那本相册来看。照片上他父亲模糊面容上的微笑，让他的心情平和了些许。沈若良突然想到，他父亲生前一定是快乐的吧，能够嫁给他所爱的女人，生下她的孩子，虽然之后父亲不幸去世了，可依旧还经历过那样美好的时光。
然而现在，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十五岁高一，再过三年就要高中毕业，或者上大学或者结束学业，然后呢？他隐约有些期待着能够和那女人的生活有什么联系，但却依旧不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未来。
沈若良放下相册关上了灯，打算沉淀一下自己的人生规划时，却听见门外从客厅里传来那男人和他那两个讨厌的弟弟的笑声。心里莫名觉得烦躁，便不再去想那么遥远的问题便睡了下去。
...
...
沈若良梦见自己醒了过来，躺在床上看到卧室的灯亮着，而窗外依然是黑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突然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拧开了。沈若良感到有些惊慌，又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喜悦，抬起头往门那边儿望去。
果然，门被人打开了，而从外面走进来了那个女人。那女人依旧穿着一件全黑色的家居服，脸上带着那惯常的温柔的微笑，眼睛眯成弯弯的缝儿看着他，向他走来。
沈若良欣喜地对她唤道：“文先生。”
那女人含笑地点头答应，走到他床边才停下来，声音轻柔地问：“这边儿冷么，若良？”
“不冷。”沈若良像是萌萌那般伸出手臂，向那女人索求怀抱。
那女人便微笑着俯身，把他抱在怀里，低头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前额……
沈若良忽地一下子从梦里惊醒过来，看到周围还一片昏暗，似乎不到五点的样子。
然而那梦中温暖的感觉，实在是真实的很，似乎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连忙拉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想要努力让自己重新睡过去不去想那个梦，却尝试了好几次都忍不住去在脑海中继续把那梦中的内容重复千百遍。
以至于早上真正起床的时候，沈若良只觉得精神疲惫困倦异常。又是被那两个讨厌的小鬼嘲笑了几句，他也不在乎，只是那个梦一直令他耿耿于怀。
难道他真的对那女人有什么吗？可是怎么会，那女人明明是萌萌的母亲啊，他这样……又算什么？从小到大他从没做过这样的梦，只是知道梦有时的确是能够反映内心真实想法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这种幻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种梦，难道就是所谓的春|梦么？
沈若良对自己的这个认知感到震惊。
他虽然平时也暗骂自己“罪恶”，但从来没真正觉得有什么是真的罪恶的事情，而做春梦——这恐怕能够真正称得上是思想败坏的罪恶的事情吧？！他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的，可是他依旧隐隐约约觉得这种事情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代表着思想的堕落与放荡之类的严重事情。
难道他是一个思想堕落的人么？这个想法让他不敢再继续下去。他害怕自己发现自己其实从骨子里便是思想败坏堕落的人，甚至于是放荡不堪的人，而事实上他不得不有此猜想：他竟然会迷恋上他的朋友的母亲，而且是在那女人一直那么温文尔雅从来没做过什么逾矩的事情的情况下。
然而，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沈若良却又想到，似乎迷恋谁也并没有什么不对。
他和萌萌又不是生来就是朋友的，也并没有谁规定了不能喜欢朋友的母亲。那女人既没有夫室，似乎也没有什么情人的样子，那么任谁迷恋她都是很正常的吧！况且他的同桌杨燕燕适才想方设法让他所喜欢的那个好学生李光瑞答应当他女朋友，所谓的好学生都已经开始做这种事情，那么谁又能说十五岁的男孩子就不能喜欢别人么？
这样想来，沈若良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各种心思简直是再正当不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况且他又想到，无论是历史上还是当今，那些女人娶了比她们年轻二三十岁的夫郎的事情都多了去了，只不过她们的儿子和那些年轻男人不是朋友而已。可这又怎么能说一个人因为和另外一个男孩儿成为了好朋友，便不能够再喜欢他的母亲？
简直可笑啊，他就是喜欢那个整天穿黑衣服一点儿颜色搭配技能都没有的女人，又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再正常不过了！
终于明白过来这其中其实并没有什么罪恶，沈若良对自己先前的畏缩不前表达了鄙视，然后非常愉快地接受了他就是喜欢那女人这个不争的事实。
感到他终于能在心里坦坦诚诚地承认喜欢某个人，就有种从内而外舒畅爽快的感觉，觉得自己的内心的潜意识和表意识终于达成了一致，连带着早上的心情也一下子开朗起来。
而至于那个所谓的“春|梦”则被他暂时抛在脑后了——不过那其实也并不能算上是什么春|梦罢。
沈若良来到学校，觉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起来。他甚至有些希望那些和他关系不错的男孩子们来问他是否喜欢什么人，这样他就能非常愉快地给予他们肯定的答案，然后任他们如何打探而不会知道那个只穿黑衣服的家伙到底是谁。
他隐隐因为他初恋的人是那样的一个女人而感到骄傲：比起其他男孩子暗恋的那些一点儿都不成熟、性格还讨厌的不行的年轻姑娘，他所喜欢的人是那么温柔沉稳而又大气，简直比那些自诩天才、自以为是的年轻姑娘强不知多少倍！他甚至猜测，他的品味在整个学校的男孩儿里面都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沈若良很快便有些失望地发现，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任何想要询问他是否有什么喜欢的人的意愿。
倒是很多爱好八卦的男生来打听杨燕燕的“情况”。
这也难怪，杨燕燕经过一个晚上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不禁上课开始认真听讲记笔记了，下课甚至也没有和沈若良他们一起闲聊或玩，反而依旧坐在原位上抓紧一切时间把上课没记下来的笔记补上。
有人说他是被那帮“科学分子”骂了之后开始发奋读书了，然而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那个向来自诩超出班级平均智商四十点的李光瑞为什么会好心地把笔记本借给他看。
那些自诩天才的“科学分子”们看到她们的李大神竟然真的把笔记借给杨燕燕看，甚至还亲自去教他做数学题，眼睛都快掉了一地，在一旁直呼：“光瑞啊，你不会真……这也太不可思议！”
而李光瑞瞪了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眼，却依旧皱着眉开始给杨燕燕讲解一道三角函数题：“你要在这儿做一个三角恒等变换，然后代入α=60°，就能求出来β=90°了。你听懂了吗？”
沈若良转过眼睛去看了看，那道题的确很简单，即使李光瑞的讲题方法并没有什么技巧，对于已经学过一点儿三角函数的人来说也应该懂了。
然而杨燕燕却眨巴眨巴眼睛，仰着头对李光瑞说道：“没听懂。”
“什么？！”李光瑞睁大了眼睛，仿佛立马就要对他发火了，然而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掐断了把他骂一顿的念头，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无奈地问道，“你哪里不懂？”
“什么是‘三角恒等变换’？”杨燕燕很无辜地问道。
“你爹的！你上课没听吗？！”李光瑞立马骂出来，看他的样子就仿佛他只要说出一个“不”字，她就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杨燕燕的眼眶里瞬间涌起泪水。
李光瑞彻底被打败，无力地扶上额头：“你怎么才能懂？”
然而杨燕燕却转悲为喜，笑眯眯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咱们下午放学之后去公园玩吧。”
此时即使是与事件无关的沈若良，也深切地感觉到了，当李光瑞真是心好累。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李：吾心甚累！（叹气）
燕燕：（天真纯洁）到底是心累还是肾累？
——
球果：肾累~（手动斜眼）（目光指向文玢）
若良：你，给，我，滚。
（萌萌拿起pcr仪砸在球果脸上）
（于是球果碎成了一片片的孢子叶）
...
...
不过也因为杨燕燕的关系，沈若良对于班上的那些自诩天才的女生们有了一些了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原本升高一开学不过两三个月，班里的人其实除了要好的几个男孩子之外，他都不是很熟，甚至平时都说不上几句话。然而由于李光瑞不得不给杨燕燕讲题的缘故，她带领的那帮女孩子们也纷纷到杨燕燕的座位周围围观。
她们倒是对杨燕燕客气了不少，大概是因为她们的李大神都对他另眼相看的缘故吧。沈若良一开始以为这些满眼只能看到学习成绩和智商的“科学分子”会对于她们的李大神找了这么一个不聪明还不好好学习的男朋友表示不满，不过一星期下来竟然并没有一个人说这样的话。他暗暗想到，这些女孩子也不是完全的榆木脑袋，至少她们还懂得欣赏除了物质组成和各种生化反应之外的男孩子的美。
（注：不，其实她们并不能欣赏所有的生化反应，因为在这个世界到目前为止大多数人体内的生化反应还尚未被人类所发觉）
当然，杨燕燕受到那些“科学分子”的认可，并不是一件能让每个人都感到高兴的事情。比如，那些或暗恋或明恋她们的男孩儿们就对此感到不满。尤其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米慧，毫不掩饰对他的不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沈若良观察那男孩儿很久了，他平时的爱好就是观察班里的那些风云人物。米慧是一个众人眼中标准的好学生，身为一个男孩子学习好长得也挺好看，比起杨燕燕的活泼可爱更有种自信认真的美感。不过事实上沈若良却发现米慧并不是真的自信，反而还称得上自卑。
他属于那种被那些“科学分子”的“唯学论”荼毒的男孩儿，因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但是学习成绩还是赶不上那几个“科学分子”而感到自卑。沈若良偶然听说，米慧和李光瑞是初中同一个班的，这么说来米慧从初中就开始暗恋她了，然而恐怕是因为觉得自己的成绩还是配不上她，而一直不敢向别人透露这个消息分毫。和那些李光瑞的朋友不一样，那些女孩子叫她“李大神”只是为了好玩，而米慧是真的在心里把她当神一样供着。如此优秀天才的李大神，就连整个年级都找不出一个智商能够和她相匹配的男孩儿吧！
但是当米慧惊讶地发现，能够当李光瑞的男朋友的男孩子并不需要能与她相配的智商时，他就彻底不淡定了。
尤其是那个男孩儿还是此次考试全班最低的杨燕燕，这就更加让人不能接受！就他的学习成绩哪里配得上他心目中的大神？！李光瑞给他讲最简单的三角函数题都要讲三四遍才能听懂，他算是什么东西啊？！
于是，在星期五放学之后的班委会上，身为学习委员的米慧就旁敲侧击地表示了对于班里学生早恋的谴责。小说站
www.xsz.tw
“我觉得，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在咱们班上次月考平均分被四班超过两分的情况下，必须要努力复习才行。”米慧表明非常公平公正地向班长提议道，“然而现在班里竟然出现了某些同学不务正业、行为超越正常同学关系的现象，我觉得这必须要提醒一下。”
班长刘丽颖是个戴眼镜的男孩子，自然之道他说的是李光瑞的事情。他对于他们班上的这几尊大神级人物向来有些无力，不过米慧说得也对，除了李光瑞之外其他人如果在班级内谈恋爱，确实也影响不好：“这有道理。那么各位都觉得该怎么管？”
班长看向周围的一众团支书、宣传委员、体育委员、生活委员和四个组的组长。其余七个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体育委员李光瑞身上。
好吧，其实他们班最初选班委的时候因为互相都不了解，所以只是自我推荐之后投票的，也就出现了李光瑞因为个高当了体委、沈若良因为长得漂亮当了宣传委员这种奇怪的事情。
当然，沈若良自己知道他的水平和其余这些年级的精英是没法比的，所以选择了默默在一旁听着。
团支书邓一凡率先开了口：“其实……我觉得这也没必要管吧，现在同学们都处于青春期，激素水平改变很大，春心萌动也是自然现象。只要不影响学习就无所谓吧。”
邓一凡属于那些“科学分子”之列，自然要为她们的李大神说话。
“所有人都青春期，可只有个别人会在班里谈恋爱，还高调得大家都知道了！”米慧立刻反驳道，“这样即使不影响自身学习，也会影响别人学习啊！”
米慧的好朋友，三组的组长赞同道：“是啊，一下课我们组后面都围了一圈人，怎么说也对于周围同学是一种影响。若良，你觉得呢？”
沈若良被点到名字有些吃惊。不过也是，他就坐在杨燕燕旁边，肯定要比其他人更有发言权。
他本人肯定不会想要米慧强行拆散杨燕燕和李光瑞的，但是如果立场鲜明地表示支持，不仅不符合中学生的思想规范，而且和米慧等那么多看杨燕燕不顺眼的男生作对是不明智的，只好模棱两可地说道：“是有点儿……不过我其实没太大感觉，不知道别人怎么想。”
米慧的另一个好朋友，二组的组长立马也跳出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像若良这样屏蔽干扰的能力，我们组后排的那几个人都觉得一下课就吵得不行。”
“就是，我坐在隔了两排的地方，都被那帮女生在那儿笑给吵到。”同样身为米慧的好朋友的生活委员也附和道。
看着其余的班委大多不站在自己这边儿，李光瑞大笑一声：“看来此地不留我！”然后转身推开门大步走出了教室。
邓一凡一看她都气得走了，也连忙趁机溜走。同样属于“科学分子”之列的一组和四组的组长觉得这班委会开不下去，都纷纷提前告辞。
就剩下并没有“党派”的沈若良和那几个“米慧党”还在。沈若良觉得自己没有派别真是一件不怎么明智的事情，该溜的时候也溜不掉。
米慧抓住了沈若良的手腕，严肃认真地对他说道：“虽然班委之间的观点不合，不过该管的还是要管。若良你是杨燕燕的同桌，你得好好监督他和……和那些人啊。”
沈若良很想拒绝：他是宣传委员，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啊！而且你们喜欢李光瑞，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啊！然而迫于班长和学习委员的权威，沈若良还是点了点头，心想米慧要“制裁”杨燕燕，他身为“邻邦”这今后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
...
然而比起气氛诡异的班委会，到萌萌家更让沈若良纠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承认他迷恋那女人这个事实之后，沈若良就一再避免再见到那女人。星期四的时候他借口那柳家少爷还在萌萌家，所以他没法吃晚饭要回家吃饭，而没有去萌萌家玩。但是星期五沈若良不得不去了，因为萌萌和他约好了星期六的时候去香山看红叶，为此萌萌还要求他再在他们家住一晚上。
把书包扔回家里，拎着装有洗漱用品和衣物的包出了门，沈若良开始想到，倘若萌萌发现了他竟然对他母亲有那样的念想，会不会和他绝交？想到有这种可能，沈若良心里便有些难过。他虽然有血缘上的弟弟，但那两个讨厌的男孩儿和他一点儿也不亲近，而他却真的是把萌萌当做亲弟弟般看待的。虽然萌萌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但他却是现在最真心对沈若良亲近的人之一，也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对他最重要的人之一了。
他发觉自己是那么珍惜萌萌这个朋友，而与此同时有那么迷恋他母亲，然而对于这两个人的同等重要的喜欢却似乎不能够共存，这让他感到万分纠结和伤感。
无论如何，沈若良还是很快就走到了那条胡同里萌萌家门前。看到那两个熟悉的雕塑，沈若良突然想起来了其中一个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那个两条螺旋交织在一起的，不就是生物课本上画的双螺旋吗！脱氧核糖核苷酸，也就是世界上所有细胞生物的遗传物质的模型，看来那女人果真是个生物学家。小说站
www.xsz.tw
说到底，他总是能从各种地方得到证明那人的确是生物学家的证据，然而却并没有真正看到过她的任何工作或者研究成果。
那么另一个呢？那个像是太阳系般三个椭圆轨道环绕中间的金属球的雕塑又是什么？莫非也是什么生物学上的结构吗？沈若良依旧觉得有些熟悉，不过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它了。
沈若良进了萌萌家里，把东西放到给他准备的客房，然后便和萌萌一起到客厅看电视了。柳家少爷彻底失望地走后，那女人便立刻恢复了做晚饭，并且似乎还看上去心情不错地给他们做了松鼠桂鱼。
这是沈若良第一次吃松鼠桂鱼。他原以为松鼠桂鱼无非就是在做桂鱼的时候放了松子之类的东西，然而当那条炸成金黄色仿佛炸毛的松鼠般的鱼被端上桌，浇上炙热的红色汤汁而发出“吱吱”的声音时，才真正领会到中华美食文化的博大精深……
轻轻夹下一块支棱起来的鱼肉放进嘴里，顿时感觉到其外酥里嫩，酸甜可口。身为一个甜食爱好者，他发誓这是他吃过的鱼的最好吃的做法。
再看萌萌，早已经迫不及待地频频下筷子，不一会儿便快速干掉了四分之一条鱼。
他吃的小嘴上满是红色的番茄汤汁，一边不停地夹起鱼肉放嘴里送还一边抱怨道：“妈妈，你又放糖放少了！你是不是老了记性不好了啊！”
沈若良忍不住笑出来：“老了记性不好”，亏他想得出来！而且那女人哪里老了，这理由听起来真不真实。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女人无奈地摸摸萌萌的小脑袋，温言说道：“少吃点儿糖吧，你每天吃那么多甜点。”
“切，什么都不能成为你不好好做菜的理由。”萌萌小声咕哝道，故意斜着瞪了那女人一样，似乎在抗议她放糖少的行为玷污了松鼠桂鱼这道菜的美名。
然而沈若良却觉得那鱼其实已经够甜了。话说萌萌每天吃那么多糖真的好么？不过他看起来似乎也不长胖的样子——唉，还是当小孩子好啊，每天运动量大了，随便吃东西都不怕长胖。沈若良觉得自己这一个月在萌萌家吃饭肯定长胖了，打算什么时候偷偷到那男人卧室的体重秤上称一称。
考虑到可能长胖的危险，顿时也不敢再吃太多东西了。沈若良放弃了那条一看就很有热量的松鼠桂鱼，转而夹了几口清爽的香菇油菜。
萌萌见他不吃鱼，嘴里嚼着鱼肉奇怪地问道：“若良哥哥，你不喜欢吃松鼠桂鱼吗？”
沈若良摆摆手说道：“不是，只是……吃太多甜食会长胖吧？”
“若良哥哥你这么瘦怎么会害怕长胖？！”萌萌放下筷子惊叫道。
然后，他的下一句话瞬间暴露了作为生物学家的儿子的本质：“你知道么，研究表明男性体内脂肪含量如果低于17%到20%甚至会导致不孕！若良哥哥你可不能随便减肥啊！”
沈若良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不孕什么的——真的可以乱说？！而且他才十五岁，十五岁啊！你说这种事情给他听真的好么？！
（话说萌萌才十岁啊，照这么说他岂不是压根不该知道？）
然而萌萌见沈若良低下头努力小口吃饭，以为他不相信，便继续再接再厉地“劝导”：“若良哥哥你不信？这可是我妈妈告诉我的，我妈妈是生物学家啊！”
沈若良听闻差点儿没把饭吃进气管里：那女人竟然告诉她儿子这种事情？！她也想得太长远了吧萌萌才十岁啊！！！
那黑衣女人也不禁轻咳了一声以提醒萌萌。然而看萌萌理直气壮地样子，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哪里不对。
他说的完全正确啊，这是从统计数据和生理学研究两方面得出的正确结论，是自然现象，有什么不对的吗？只能说那些大人（和大孩子）思想实在是不纯洁罢了。
于是，剩下的半顿饭就在一片沉默中度过了，吃完饭之后沈若良连忙逃离饭厅，不敢再看那女人一眼。他真的害怕自己再和她呆下去又会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所以还是宁愿赶紧拉着萌萌去看电视。
然而，即使是在看着有趣的动画片时，沈若良还是不进神游起来。想到脂肪含量低于17%到20%就会导致不孕，而且萌萌说这话是那女人说得，那么应该是有道理的吧？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是脂肪含量到底到没到百分之二十，然后又突然想到那女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如果真的有百分之二十以上的脂肪，会不会太胖了被她嫌弃？
不过，鉴于那女人恐怕只是把他当自己儿子的朋友，所以恐怕也不会在乎他长得高矮胖瘦吧。沈若良有些不开心地想到，反正在她眼里他就是个和她儿子一样的小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非常高兴地表明，有关于脂肪含量和第二性征发育与性|功能之间的关联，在下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了呦。
有一天在下默默地想到，有谁从小到大一直是geek么？而后想到在下似乎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半geek→_→
——
某次在下问某人生赢家（已降一本+有女朋友）。
孢子叶球：怎样才能交到萌妹纸？
人生赢家：这很难说，一般爱好相同比较容易，比如绘画、乐器等。
孢子叶球：（怀疑地）如果是古典音乐的话真的会有用么？我怎么感觉——
人生赢家：（嘲讽）至少比量子力学有用。
（孢子叶球受到精神伤害2048点）
（孢子叶球碎成了孢子叶一万片）
[注明：此人生赢家生理性别为男，在下严肃地表明在下学校里大多数人都是直的（果真？）]
...
...
沈若良又在萌萌家睡了一晚上，第二次睡便比第一次安稳多了，而且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明智地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闯进萌萌的卧室里去。小说站
www.xsz.tw
他其实有些奇怪，萌萌都已经十岁了却还是让那女人陪着睡，不过鉴于那女人的确太宠爱萌萌，恐怕即使萌萌二十岁还让她陪着睡都不会拒绝吧（虽然这样就真的不正常了）。
让他惊讶的是，这次的早餐却是西式的，热腾腾的蒜香烤圆面包片搭配熏三文鱼和熏肉，还有牛奶和煎得鲜嫩的溏心鸡蛋，甚至就连配餐的水果都是那种长的像是水果糖一样很多汁的红色悬钩子。
沈若良曾经听说欧洲人喜欢吃这种东西。因为苏联境内许多地区气候寒冷不宜种植，苏联人甚至还会从中国中部进口速冻悬钩子。然而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早就远离了悬钩子的成熟季节，而这些新鲜的果子恐怕是大棚里种植出来的吧？那得有多贵啊，况且北京人并不怎么吃这种和桑葚口感差不多但却不是一个味儿的浆果，恐怕就更难弄到了。
那女人为了吃一顿早饭还真是不遗余力地利用物质资源呢。沈若良腹诽道，万恶的资本家，和她姐姐一样。
不过那女人竟然会做西式的早餐，而且萌萌也吃得很自然，难道他们经常这么吃早饭么？她可从来没在晚饭吃过什么牛排之类的东西。然而沈若良又想到，那个资本家来的时候曾经说过受不了她的英国口味，难道那女人在英国呆过？
感觉真奇怪，说一个中国人在苏联学习或者工作过并没有什么，说一个苏联人在中国呆过也没什么不同寻常，但是普通的中国人又怎么会在英国呆过呢？按照她的年纪，应该是建国之后出生的吧，那时候世界的中心已经从欧洲东移了，就算是留学也是奔着莫斯科去的，而她为什么要去英国呢？
沈若良夹了一枚粉红色悬钩子轻轻咬了一下，酸甜的果汁从中迸出。栗子网
www.lizi.tw
早餐之后，萌萌便拉着沈若良蹦蹦跳跳地往门外跑了。经过上次的教训，这回沈若良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大衣，既保暖又美观，而且不会太鲜艳以至于衬托得萌萌的色调太深沉。而萌萌自然又是被那女人强迫穿了那件绛紫色的棉大衣，以至于从房门走到院门的这二十几米里一直对那女人投以怨念的目光。
那女人笑笑，既不开口教育萌萌也不放任他不穿外衣，只拎着三脚架和照相机在后面默默地跟着。沈若良暗想这就是她教育孩子的方式了么，这么不说不问只要达到了基本要求就好，也算是家长中的一朵奇葩了吧？不过想来也是，教育孩子一般不都是男人的事情么，她一个女人没把萌萌养出问题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到世纪坛公园的停车场取了车，那女人便载着沈若良和萌萌往出城方向驶去，然而还没上三环，便看到路边有人对他们招手。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女人把车停在了路边。沈若良有些奇怪，到底是谁找他们呢？这街上这么多人，如果是临时要找人帮忙的肯定不会找开着车的人，那么应该是那女人认识的人吧。
他和萌萌也下了车，打量了那两个拦他们停下的人。其中有一个瘦高的年轻姑娘，短头发戴眼镜，肤色有点儿黑，穿着时下流行的灰色直筒牛仔裤和红色的夹克。另外那个则竟然是个金色头发的白种姑娘，一样也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打扮和她的同伴如出一辙，只不过夹克是蓝色的。那欧洲人种特有的白皮肤和她的同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归南姐姐！杰斯姐姐！”萌萌欢快地跑过去跟她们打招呼，然后转身对沈若良介绍道，“这两位是我妈妈的研究生。”又对那两个年轻人说，“这是我的好朋友，他叫沈若良。”
那两个年轻姑娘只是对他简单地点头笑笑表示问候，便很严肃地和那女人说起话来，似乎在说什么很要紧的事情。
沈若良很吃惊，那女人的确是个生物学家，还有带研究生的资格，但是这两个研究生里面竟然有个白人，这真是他意料之外的。不过他猜测那白人是个苏联人，因为关系好而且地理位置近的缘故，苏联和中国常常有交换学生，而且她的金发也是苏联人里常见的长相。
两个年轻人和那女人说了好多沈若良根本听不懂的东西，只能依稀听出来似乎她们的实验出了什么问题，现在恐怕需要那女人亲自去看看。确认了这一点之后，那女人便走过来对萌萌和沈若良说道：“对不起，我恐怕不得不亲自去跑一趟。萌萌，若良，你们能先回家么？”
萌萌撅起小嘴老大不乐意，拽着沈若良的胳膊瞪她：“切，妈妈你答应要带我们去香山的！说话不算话！”
“然而我实在没料到。”那女人俯下身，温和地看着萌萌的眼睛柔声说道，“我现在的确得去医院。”
听到“医院”两个字，萌萌的眼睛亮了亮：“妈妈你要去看团团么？那你带我和若良哥哥一起去吧！”
那女人有些无奈地看着萌萌，但是萌萌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也睁大了眼睛瞪着她。最终那女人只好妥协，直起身同意道：“那好吧。”
萌萌的小脸儿上立马出了太阳，高兴地拉着沈若良坐回车里。
“那你赶紧去吧，老板（注：众所周知这是研究生对导师的称呼）。”其中那个名叫周归南的姑娘对那女人说道，“我和杰斯去另外的那两个医院看着，以防万一。”
那女人点了点头，便回到驾驶座启动了车子，香山之行就此转变为医院一日游。
沈若良坐在后座上，陷入对于那女人的工作的猜测里。她是个生物学家，然而她的“实验”却在医院里？他原来觉得生物学家就是出去弄标本给动物植物分类的人，但她似乎并不做那些事情，反而要到医院里做实验。莫非其实她这种生物学家是和医生差不多的职业？或者说她其实是学西方医学的，只是因为迫于国内中医的压力才称自己为“生物学家”？想来也是，他们班的李光瑞曾说过，因为中医和现代科学理论的不兼容，国内研究医学的人事实上并没有什么是真正懂科学的，那么那女人便是因此才要避开和中医硬碰硬而自称“生物学家”的吧。
这样说来，她手底下有个苏联来的研究生也就不奇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论如何弯如何直：
（物理课，讲一道运动学的题）
（在下向来有做完题和后桌某萌妹纸对答案的习惯）
孢子叶球：（转过身）是匀速直线运动？
某萌妹纸：嗯√……和我一样直~
孢子叶球：（手动斜眼）……你要这么答肯定判错。
——
（下一道题是抛物线有关）
某萌妹纸：和你一样直呦~
孢子叶球：……那一定是图画错了！！！
——
好吧，以上只是在解释为什么在下写的文里面一定会有不直的成分……
所以在此隆重揭晓本文的第一对纯gl向cp：
周归南x杰斯·泰勒（jesstaylor）
后者并不是苏联人而是英国人，看名字就能看出来。（自古红蓝出cp嘛）
...
...
开车很快就到达了首都第三人民医院（注：此医院系杜撰），那女人将她的黑色红旗停到医院的停车场里，便匆匆带着萌萌和沈若良下了车，进入住院楼乘电梯往上走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电梯停在了五层，那女人带着他们走出去，经过导诊台的时候被那里的一个年轻护士拦住：“同志，这里是重症区，探望病人请先登记。”
那女人从黑色长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证件给他看了一眼，那年轻护士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她，说了声“对不起”便让她过去了。
沈若良跟着走过，听到后面的导诊台一个年长的护士对那年轻护士说道：“那位就是做新药临床试验的文博士！”
新药临床试验？听上去似乎很有用的样子。而且，重点是——没想到那女人真的会干实事儿啊！他还以为那女人只是不务正业靠吃家族产业的生活呢。那柳家少爷还说她是“废物”，萌萌骗他也真够可以的。
那女人带着萌萌和沈若良走到走廊最南端的病房门前，碰巧见到一个护士拿着托盘从里面出来。
护士看到她连忙说道：“文博士，病人正在发热，已经到三十八度了。我们给了赖氨匹林，目前情况逐渐稳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女人微微皱眉：“查出来什么原因了吗？”
沈若良第一次真切地听到她这么严肃地说话，声音里仿佛没有一点儿温度，看起来都不像是她了。他意识到那女人并不像是他想的那样是一个一贯温柔和善的人，作为一个能够带研究生、做临床试验的生物学家又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然而他却又觉得那女人严肃认真的样子同样好帅。
护士摇了摇头，说道：“已经采取血样拿去化验了，过会儿就能出结果。另外病人还伴有咳血症状，痰液中似乎含有大量破损细胞，也已取样化验。”
那女人点了点头让他赶紧去做，便转身走进病房。萌萌和沈若良也连忙跟进去。
沈若良有些搞不清情况：咳血啊，听起来很严重呢。他生物学的不好，不过也看过一些古代的小说，里面的人一开始咳血就是要死了的前奏。难道那女人临床试验的病人要死了吗？这样病人的家属会不会把这事儿怪罪到那女人身上？
走进病房里，迎面便看到正中央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位老人，消瘦苍白，头发也都掉光了，套在病号服里更显得形同枯槁。小说站
www.xsz.tw一根管子伸到她嘴里，在她咳嗽的时候把咳出来的粘稠液体吸走，以避免引起窒息。
她看上去的确快要死了。
沈若良恐惧地不由自主抓紧了萌萌的小手。
然而围在病床旁边的老人的家人们却并没有绝望悲痛的样子，反而只是十分焦急而已。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看到试验新药的负责人来了，连忙走过来对那女人问道：“文博士，我奶奶这是怎么了？一开始不是好好的，扩散已经完全抑制了吗？”
沈若良觉得这样一进来就问她，好像病人病情恶化是她的责任一般，实在太不公平。
但那女人却拍了拍她的肩，温言安慰道：“别着急，发热可能是多种原因引起的。主治医师在哪儿？”
“曲大夫刚刚出去了。”年轻女人说道，又有些不信任地看了看她，“文博士，这会不会是您停药引起的？”
“不太可能。”那女人温和地解释道，“携带单克|隆抗体的脂质体只是起到一个定位引导作用，现在其中药物的逆转录激活成分也已经作用完毕，理论上之后的性状表达都是病人自身免疫系统的工作，并不需要再给药。然而至于为何会突然出现发炎发热症状，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可是我奶奶——我不明白，一开始不是起作用了吗？”年轻女人疑惑而有些不耐地问道。
“你先别着急，或许只是普通感染引起的发炎。”那女人再度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咱们先听听曲大夫怎么说。”
家属中似乎是那年轻人的父亲的中年男人也过来拉她：“小宇，你别打扰文博士分析病因。”
沈若良注意到这一家人看起来穿得并不是很好，似乎只是普通劳动人们，然而却能够让自己的家人住进这样大医院的单人间重症病房里，不太符合常识。要知道国内的现代医学并不发达，大多数医院的主要治疗手段还停留在已经被国际主流证明作用甚微的各类中医传统方式上，而真正能够进行现代医学治疗和护理的病房并不常见。
那女人走到病床旁粗略地看了看各类仪器上的示数，原本只是微微皱着的眉却更加皱紧了。沈若良心里一跳，又是不由自主地握紧萌萌的小手。那女人都开始皱眉了，莫非是没救了？那老人不会真的要死了吧？然而她的家人还仅仅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发热呢……
沈若良没来由地感到恐惧，尤其是一想到在他还小的时候，他父亲会不会也是躺在这样的一张病床上，周围并没有这些现代化的设备，只有中医的黑乎乎的汤药。然后，他就这么，无力地挣扎着无助地在那床上死去。
不，他不想看到别人死，他永远也不想看到！
人怎么能死呢？人为什么要死呢？这多么荒谬，人类——这具有思想的万物之灵——怎么可能死呢？人不应该死，永远不应该！无论是刚出生的婴儿还是耄耋之年的老人都不该死，就算是为了别人，他们也不能死啊！
他们不能死！
但那个病床上的人就快要死了！
他不想看！！！
沈若良恐惧地躲到那女人身后，不再敢看病床上似乎已经垂死的老人一眼。
只要一想到他父亲当年是如何因为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而无助地死去，而眼前这个老人也是因为治疗的药物失效而无助地垂死，他就觉得仿佛整个人都被浸入了深海的冷水里，将要被冻僵，将要被永远沉入黑暗，然而意识却发了疯似的清醒、发了疯似的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 够了，连单抗的“克|隆”都要隔开，在下也是醉得五体投地啊→_→
**什么都禁，以后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
...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五分钟，或许是五个世纪，终于一声清脆的咔哒打破了沈若良恐惧中的想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人走了进来，是那个曲大夫。
曲大夫看到那女人连忙说道：“文博士，您怎么来了？血液化验结果显示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免疫反应过度引起的发热，也没有癌细胞扩散的迹象，e花环值正常。呼吸道分泌物里镜检出了很多白细胞凋亡碎片和坏死的支气管上皮细胞，原因尚不明确，不过应该并无大碍。”
那女人看起来似乎是松了口气，脸上终于带上了些许笑容，却又问道：“支气管上皮细胞少量坏死，会不会引起呼吸道问题？”
曲大夫宽慰地回答道：“其实这都属于正常，患有肺癌的病人支气管粘膜多有受损，造成上皮细胞坏死脱落并不意外。”
沈若良在一旁终于松了口气。
那个年轻人抢上来问道：“那我奶奶没事儿了？”
曲大夫肯定地点了点头：“恐怕只是普通细菌引起的发炎，退烧之后就会好了。”她又对其余的那些家属说，“你们平日一定要注意病人的护理卫生，病人年纪较大，而且尚处于观察期，免疫系统功能较弱，一定要减少病人接触病原体的机会。老年人胃肠道功能较弱，给病人的食物也要保持洁净并且易于消化。”
“这些方面都是我负责的，您不用担心。”那女人却如此说道。
曲大夫看了看她，有些惊讶的样子，但只是最终说道：“那我就放心了。”却又有些不放心地对那些看起来并不怎么懂得护理的家属嘱咐，“病人抵抗力弱，现在又正值秋冬流感多发季，你们尽量不要多人频繁出入病房，以免引起病人的流感病毒感染。小说站
www.xsz.tw”
那些家属都连忙点头，仿佛曲大夫说的任何话都是对于病人的圣旨一般。实诚的劳动人民虽然基本完全不懂现代医学，可也尚未被某些传统医学的错误观点侵染，所以反倒比那些自诩有些医药知识、在小医院吃了各种方子没有效果才被送到大医院就诊的病人容易诊治。
“可以了。”曲大夫对那女人笑了笑，“文博士，您也可以走了。劳烦您亲自来一趟。”
“这毕竟是临床试验的最后阶段了。”那女人也笑了笑对她表示感谢和勉励，“也谢谢您一直以来的配合。”
所谓的垂死亦或者治疗无效，原来不过是虚惊一场。那女人和主治医师与家属们告了别，便带着萌萌和沈若良出了病房。
从那有些沉闷紧张的氛围里一出来，萌萌便又恢复了活泼可爱的性格，摇着那女人的手说道：“妈妈，你的病人也看完了，咱们去看团团吧！”
那女人摸了摸萌萌的小脑袋，似乎是得知那患肺癌的老人并无大碍心情甚好，微笑着点了点头。
萌萌得到许可顿时高兴起来，立马松开那女人的手，拉着沈若良往另外一间病房跑去。
跑到病房门前，萌萌刚要拧开门，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收回手，转为轻轻敲了敲那扇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温和的声音：“谁啊？”
萌萌欢快地对里面说道：“丹荷叔叔，我是萌萌！我来看团团了！”
立马那扇病房的门就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栗子小说 m.lizi.tw他穿着朴素无华的灰色衣裙，看上去有些消瘦憔悴，但整个人全身上下却处处显现出如水的温柔。
“丹荷叔叔，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他叫沈若良。”萌萌向他介绍道，“若良哥哥，这位是团团的爸爸，陈丹荷。”
沈若良有些不知所措，他尚未知道萌萌口中的“团团”是谁，自然也就难以定位“团团的爸爸”是怎样的角色。
“你好。”陈丹荷对他们都报以温柔的微笑。来自他的笑容可比那女人的让沈若良感觉自然多了，身为一位父亲无论怎样温柔都是合理的，然而女人的温柔却总是让人能够联想到勾|引诱惑之类。
病房里的小病人听到萌萌来了，也赶忙跑出来。
那个小人儿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和他父亲一样细细瘦瘦的，穿着蓝白间隔的病号服，小脸儿尖尖的长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小脑袋上有一层毛茸茸的短短的头发。
沈若良以为那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然而团团开口便能听出他其实是个男孩子：“萌萌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呀，这个漂亮的大哥哥是谁？”
“他是我的好朋友，你可以叫他若良哥哥。”萌萌像个大孩子一样摸了摸小团团短短的头发。
团团跳了一步逃离他的“魔爪”：“萌萌哥哥不要摸人家的头发，会长不长的！”
“怎么可能？我妈妈说化疗对头发再长长没什么影响，而且你的头发不都已经长出来了嘛。”萌萌“语重心长”地教育他道，“团团你要相信科学，不要总是胡思乱想，知道吗？”
他的父亲陈丹荷微笑着看着他们，似乎对于他儿子得了重病却依然能够如此快乐地活着感到高兴。然而这时他看到新药临床试验的负责人文玢也出现在门前，连忙走过去有些惶恐地问：“文博士，您怎么也来了？”
那女人来看团团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虽然萌萌跟着她来能让团团高兴些，但那女人来同时可能意味着药出了问题。
但是那女人却只是微笑着说道：“只是来医院看另一个病人，顺便来看看团团。”
陈丹荷松了口气，对她也报以微笑：“团团这几周状态都很好，似乎已经快要好了。”
他真的很不敢相信，团团的白血病就这样似乎是好了，简直是奇迹。当初他得知团团患上白血病的时候，以为真的没救了，差点儿没有伤心地死过去。
“那就好。”那女人低声说道，“不过另外一个病人出现了发热症状，虽然迹象表明和药没什么关系，不过团团这里还是要小心。有什么情况立刻给我或者那两个年轻人打电话。”
陈丹荷连忙点头，为了团团的病能好，文博士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团团看到他们的文博士也来了，连忙从萌萌身边跑到她面前，伸手要抱：“文博士！文博士抱抱！”
那女人微笑着小心地双手把那小男孩儿抱起来，离着自己的身上很远地轻轻上下摇了摇他瘦小的身体，便又把他小心地放在地上。这样大概是顾忌自己身上的病原体传染给他吧。
那女人还真的是很喜欢孩子呢，沈若良暗暗想到。
然而小团团的下一句话却让沈若良吐血三升：“文博士，文博士，你当我妈妈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同志已经被评为“年度最多人心目中的理想母亲”，并且已蝉联此称号十年整→v→
——
另外本文的科幻线也终于出来了……
说实话在下实在不太会写先出言情线的科幻，真的能写得顺的文通常都是科幻拖老长之后才开始有言情，然而此文竟然言情拖了快三十章才出科幻，在下感到很欣慰（说明在下不是死理性派啊不是！）→v→
不过虽然此文到目前为止看起来还像是软萌小男生吐槽兼暗恋某奇怪的黑衣女人的经过和心理活动，但是事实上之后并不会完全由小若良的视角来写，科幻线更多的还是由文玢视角来写的。
——
特别说明，本文的本质是硬科幻（披着言情壳的硬科幻，呵呵哒），故若有发现任何理论错误的地方欢迎指正。即使在下因为情节设定的缘故可能有bug改不过来，一旦指出也会及时标注，以免对读者形成误导。
当然，由于世界设定的不同，所以本文各种技术的名称及产生的先后年代和现实可能有差别，这不是理论上的错误，属于本文可以接受的范围。且本文可能涉及现实历史人物的性别反转，如有雷者请先做好心理准备。
——
p.s.诸位知道在下这个周末为什么不更7.9吗？其实是因为在下还没想好在发射中心应该怎么写。
实在是有点儿纠结啊，然而这种事情不好意思拿来在7.9里伪更，故在这里顺便说一声……只是在思考中而已，在下并不是要坑7.9啊。
...
...
团团的父亲连忙轻声制止儿子继续“纠缠”：“团团，别乱说！”
然而沈若良很怨念，沈若良真的很怨念。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就得做好有情敌的心理准备，然而他完全没料到，喜欢那女人因而获得情敌竟然如此——奇怪。要么是被联姻极不情愿还不停地嫌弃她的世家少爷，要么是因为自己家儿子想要妈妈而被莫名其妙牵连上的无辜人士，这根本无法吐槽好不好！搞得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了，就没有个正常地喜欢那女人的人吗？！
那女人明明挺好的，长得又好看还有钱，唯一的缺点不过是年纪大点儿而已么，况且年纪大的女人娶年轻的夫郎的事情多了去了！这点儿年龄差算什么？！全北京除了他之外就没有正常地喜欢她的人了么？！
（事实上，真的是有的，然而……唉，之后会出现，现在不说也罢）
他的审美，不会真有问题吧？！
沈若良又瞄了那女人一眼，那瘦高的身影被黑色的长风衣裹得严严实实，站在以白色为主色调的病房里对比异常明显，然而却并不显得突兀。她是一个沉静而认真的人，对待孩子还是不一般的温柔，沈若良想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人喜欢呢？
不过对于小团团的“童言无忌”，那女人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栗子网
www.lizi.tw或者说，她大概已经听惯了这样的话了吧？放团团和萌萌一起玩，她又开始对团团的父亲陈丹荷嘱咐起照顾小病患的事宜来。
沈若良偷偷看了看她，见她面对那个陈丹荷的时候表情只是普通的温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便放下心来。像她这样的女人总不会喜欢嫁过人还带着孩子的男人吧？何况那位团团的父亲相貌也并不怎么特别出色。
这时候自来熟的团团已经跑过来拉沈若良一起去吃橘子了。沈若良虽然觉得自己的年纪不应该在和这么小的男孩子一起闹腾，可是也实在难以拒绝可爱的小孩子的邀请。陪着团团坐在病床上，看萌萌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讲他学校里的趣事来逗团团笑，沈若良突然感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小男孩儿都可爱得不行——除了他那两个讨厌的弟弟。
唉，为什么倒霉的事儿都落到他身上？他家里不是那个看他不顺眼的男人，就是那两个同样看他不顺眼而且更烦人的小鬼，如果可以他真想以后住在萌萌家不回去了。
然而，他偶然听到那女人和团团的父亲说到团团得的病，竟然是白血病。
即使对于医学并没什么了解，沈若良也知道白血病也是一种癌症，而且是血细胞的癌症。血细胞全身都是，又无法切除，那恐怕是绝症了吧？
他们班上“科学分子”里有人的母亲是医生的，曾经说过得白血病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下子就死了”，那么团团……他才这么小，怎么会得了这种病？！而且可能很快就离开这世上？！但是看他现在的状态，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却很好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患有绝症的人啊。小说站
www.xsz.tw
他想到那女人是在这些病人身上做临床试验的，那么或许是她试验的药物治疗了他们的癌症吧。可是，就连李光瑞都说癌症现在是无法治愈的绝症，尤其是到晚期之后，即使是令人痛苦万分的放疗化疗都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最终实在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病人也不得不放弃痛苦的治疗，服用止痛的药物来维持正常的生活，然后，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还听说化疗之后人的头发会掉，所以团团的头发这么短，是因为之前化疗掉过一次？那么现在他的头发竟然又长出来了，说明距离上一次化疗已经很长时间。但是为什么会有很长时间不再做化疗了呢？难道是——
不，他不敢想。
看到团团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一边剥着橘子一边看着萌萌笑的样子，他实在无法再容忍自己把这种可能性想下去。
然而，它就仿佛一个黑洞般摆在他面前：团团，可能是已经不得不放弃治疗了。
否则他们不可能明知道他是白血病还让他自由地和他们一起玩耍，而且一个患有白血病的孩子又怎么可能这么好好地呆在这儿。如果不是吃了止痛药，恐怕早已经疼痛得站不起来了吧，何况他还是这么小的小孩子。
而难道那女人试验的新药是一种止痛药么？她在团团身上试验，又在那个似乎已经垂死的老人身上试验，只是为了看看那药能不能缓解人死前的痛苦？
难道她就是这样冷静地看着这些人死去，然后为他们生前受到病痛折磨的程度做评估吗？！所以她可以对那一上来便责问她的老人的孙女很有耐心，而且也不在乎团团说出什么有歧义的话来，她对他们这么温柔，其实是因为他们不久之后就将会死去？！
沈若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下病床的床单，那个常常面带温柔的笑容的黑衣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若良哥哥……”
听到小男孩儿怯怯的呼唤，沈若良连忙从走神中回到现实，又看到团团尖瘦的小脸儿和相比之下大得出奇的、清澈和明亮的眼睛，不禁心里感到一阵阵的仿佛割肉般的钝痛。
这样可爱的孩子，或许不久之后就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无神论者，不过他一向不喜欢神的设定，但他现在无比渴望有死后世界存在，这样让可怜的团团的灵魂不至于消散，让他的母亲、父亲，萌萌的父亲，那些美好的、被活着的人所深爱的人，都能够在死后团聚。
“若良哥哥，你在想什么？”萌萌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沈若良苍白的脸色，“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若良连忙摆了摆手，勉强笑着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或许萌萌和团团都不清楚白血病的严重程度吧。这样也好，他暗暗想到，不知道就不会有深切的感觉，就不会受伤。正如萌萌虽然知道他父亲死了，但却并不感到多么悲伤；然而沈若良见到了他母亲的死，就对于死亡产生无穷无尽的恐惧一般。
如果团团真的快要离开了，那何不让他最后的时光变得更快乐些呢。
作者有话要说： 然而……其实本文真的不是一个动不动就得癌症的狗血文……
本文生物学科幻，主要理论点就是单抗逆转录基因治疗，故文玢试验的并不是止痛药啊→v→
团团：（不开心）若良哥哥，你是不是怕我和你抢文博士才故意脑补我病死的啊……
若良：（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啊！
团团：（点头）就是，而且我才不喜欢文博士，她配我太老了╮(╯_╰)╭
（沈若良吐血三升，幸好在医院及时抢救了过来）
...
...
听说了团团是白血病之后，沈若良也没有了再玩闹的兴趣。栗子网
www.lizi.tw
团团还想和他们一起出去玩，不过那女人因为现在正处于流感多发时节，为了避免他感染而婉言拒绝了。沈若良觉得她是怕他受到外界的刺激发病死掉，而影响到她的临床试验，然而却又觉得那人不可能这么冷血。她明明看上去真的很喜欢团团的样子，或许是真心希望他好吧，然而她却在可怜的团团身上试验她的药。
如果她不去拿团团试药，团团是不是或许还能接受正规的治疗？是不是还有一丝能够活下去的希望？沈若良不敢多想，从情感上他不能接受他所喜欢的人可能是导致一个可爱而又可怜的小孩子死去的帮凶，所以在这方面他果断地掐断了自己企图继续推测下去的理智。
告别团团和他父亲之后，那女人又带着萌萌和沈若良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吃了一顿炸酱面。那家小店的炸酱做得很香，菜码也很新鲜，但是沈若良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萌萌看出了他的消沉，然而问他之后，他也说“没事儿”，不过看样子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萌萌暗想他的若良哥哥不会被那患肺癌的老人吓到了吧？不常见到病人的人到医院看望重病患，总会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而至于萌萌自己，则由于这一年里经常被母亲带到医院去看各式各样的肿瘤病人而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无论如何，玩是玩不成了，萌萌只好扫兴地坐着车回到家，和沈若良告别，自己回到客厅里看电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而沈若良回到他自己的卧室里，脱掉衣服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又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事情。
大体也不过是关于那个女人的，和关于她的职业的。他发现自己对那女人了解是那么少，除了知道她是萌萌的母亲、是个生物学家，还是某个有钱的大家族的非继承人女儿之外，其余的有关她身份职业的信息，一概不清楚。
然而，相比于对于她身份的不知状态，更让他感到恐慌的是，虽然自从他承认自己喜欢那女人之后还不到三天，但从感觉上却好像他已经暗恋那个人很长时间了。或者说，对于那人的迷恋之情已经深深扎根于他的脑海，仿佛正在成为他的一种固有属性。
对于这种该死的沉迷，沈若良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觉得自己需要理一理自己的思想，尤其是在那女人看起来似乎永远都不会续娶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变得现实些，以免让自己陷得太深而受到伤害。
而正在沈若良准备认真地整理出已知的时候，他卧室的房门却被敲响了。
“沈若良，有人给你打电话！”沈清云在门外不耐烦地叫道，“烦不烦啊，我睡午觉都被吵醒了！你能让你那些同学在正常的时候打电话吗？！”
沈若良跳下床，披上一件外衣走出去，没什么好气儿地甩了那讨厌的男孩子一个卫生球。小说站
www.xsz.tw接个电话就大吼大叫起来，真是没教养的小鬼。况且现在都三点了，他不好好写作业反而还在睡觉，不觉得羞愧吗？不过沈若良也有点儿欣慰的，至少这十一年来他教会了沈清云进别人的屋子要先敲门。
沈若良向客厅里的家用电话走去，他身后沈清云还喋喋不休地抱怨道：“你太打扰我们午休了，你知道吗？还有你那些同学到底懂不懂事，他们不睡觉吗？！整天一个劲儿地打电话……”
沈若良没有理他，直接拿起听筒，对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男孩子的声音，是杨燕燕：“若良！刚才是你弟弟么，他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没有，是……是邻居家的小孩儿。”沈若良有些支吾地说谎道，他真的对自己有这样的弟弟感到羞愧——或者说其实是因为他们之间不愉快的兄弟关系而感到羞愧。
不过杨燕燕倒没有在意，反而愉快地说道：“若良，班里有几个人一起出参观博物馆，就在明天。我参加了，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李光瑞会参加吧？”沈若良平淡地问道。如果不是这样，杨燕燕这样的男孩子又怎么会突然想去博物馆？
“啊，对啊……呵呵。”杨燕燕傻傻地笑道。
沈若良觉得，恋爱中的男孩子智商真是堪忧。然而又想到，或许从正在谈恋爱的人身上能找到些许对他有用的启示，况且杨燕燕如果自己和那帮“科学分子”出去，肯定会受欺负：“好吧。明天什么时候集合？在哪儿？”
“校门口吧，明天早上八点。”杨燕燕又补充道，“你什么都不用带，她们已经买好票了！”
“这样多不好……”沈若良微微蹙眉，他和李光瑞她们又不是多要好的朋友，这样占便宜真的好么？
“哎，没关系啦。”杨燕燕欢快地笑着说，“反正她说是因为原先要去的三个人临时改了主意，本身就有富余的票。”
沈若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能让那些自诩天才的女孩子都临时不想去了的博物馆之旅，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燕燕，是哪个博物馆啊？”
“哦，就是那个新建成的‘新时代科技博物馆’啊！”杨燕燕很无辜地回答道。
果然……沈若良不禁扶额，那个“新时代科技博物馆”，是国家图书馆募资建成的，被群众誉为“全北京最深奥难懂且无聊博物馆”。那两个讨厌的小鬼曾经去过，看了半个展厅不到便扫兴而归了。
呃，他能说放弃么？他还想星期天睡个懒觉的喂！
“若良你知道那个博物馆么？”杨燕燕还很期待地继续说道，“她说这个新博物馆可好了，里面讲了好多有趣的知识，而且还会对学习成绩有帮助。听起来似乎有点儿难懂的样子，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不错吧？”
呵呵，智商超出班级平均二十点的李大神说的“有趣”，你也敢信？沈若良已经不能吐槽他对于李光瑞眼中的世界的理解能力了，作为大神的男朋友在这方面应该有自知之明才对啊。
“啊……那肯定不错的。”沈若良有些犹豫地说道，“不过我好像还有些作业没写完，可能明天去不了了。”
“哎，若良你怎么能这样！”杨燕燕顿时不满起来，“你刚刚都答应我了——而且那点儿作业算什么？她说如果能看完那博物馆的展厅，比做十几份作业都会更有收获。”
那可不？看完那些展厅估计都要吐血了。沈若良暗自腹诽，然而嘴上还是委婉地继续找借口：“可是吴老师不会管咱们去不去博物馆，反而会收作业啊。”
“唉，若良你好没有远见啊。究竟是一时的作业重要，还是长远的发展重要？”杨燕燕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和李光瑞一模一样了，“而且，”他突然换回了自己的语气，可怜兮兮地乞求道，“若良，万一我看不懂不还得让你给我讲么？你若是不来我就真看不懂了……”
他还知道看不懂啊。沈若良不禁撇了撇嘴，他看不懂的东西，真以为自己能看懂么？不过既然都说到这份儿上，似乎也不能拒绝了：“那……那好吧。那咱们明天见了。”
...
...
星期天一早，沈若良就起床了，穿上校服顶着萧瑟的秋风走上了战场——不过，是走在了去学校的路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然而到了地方，他却发现自己似乎对于这次博物馆求学之行理解有些错误，因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没穿校服，反而似乎是都已经把自己相当好的休闲服装穿出来了。
杨燕燕穿着一身玫红色的呢子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淡黄色毛绒绒的羊毛帽子，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鲜嫩可爱的水果。另外一个，大概也是被邀请充当临阵脱逃的那三人的男孩儿，是他们班的黎莹然，也是穿着水绿色的大衣，还戴着一条看上去颇为优雅的丝质围巾。
而那些平日里穿着校服似乎很不拘小节的女生们，此时也像是换了模样，都纷纷穿上了整洁合身便装，头发也梳得整齐了许多，看起来比平时那一副副随意的样子不知道干净了多少倍。
尤其是李光瑞——沈若良知道她长得帅，但却从来没发现他们班的这位以智商闻名的体育委员也可以这么帅。那女孩儿穿了一件长得对于这个年纪的姑娘而言很不可思议的黑色风衣，还戴着一条黑色有暗红色方格纹的围巾，显得原本就高的个子更加修长，而且从外表上看颇有种温文尔雅的绅士风度。
沈若良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简直快被亮瞎了，但是其余的人似乎对她的装束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栗子网
www.lizi.tw然后他才渐渐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觉得李光瑞特别帅，其实是因为她穿了和那女人很像的衣服。
尽管显得很没有色彩搭配感，然而不知不觉中他心里已经把一身黑的装束认定为一种帅的体现了。
不过似乎大家都并不在意什么服装上的问题，只有杨燕燕见到他时善意地吐槽道：“若良你星期天还穿校服，可真爱学习啊！”
“我还以为你们都会穿校服呢，燕燕你怎么不昨天告诉我一声？”沈若良也抱怨了一句，不过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什么影响。
一开始觉得自己只是和杨燕燕关系好，与黎莹然和那些“科学分子”都不是很熟而感到有些尴尬，不过很快沈若良就发现黎莹然是一个很随和的男孩儿，而那些女孩子和男孩子走在一起时与平时在学校里的表现也是有相当大的差距。
原先在学校里这些“科学分子”可都是十分热衷于高深的科学问题而对周围的任何男孩子都不屑一顾，然而现在她们仿佛吃错了药一般，不仅没有不合时宜地高谈阔论，反而能够轻松而礼貌和三个男孩子一起说话，甚至是故意相互开玩笑来逗他们笑。
很明显，比起谈论科学理论，李光瑞在开玩笑方面的造诣可就逊色了不少。一开始她还能顺利地损到另外两个女孩子几句，不过后来那两个家伙一概往日对李大神的“尊敬”，以逻辑清晰连续不断的一串损词彻底击败了势单力薄的李光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面对着旁边笑得不得不停下脚步三个男孩子，和两个一脸正经的损友，李光瑞淡定地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就埋汰我吧，我不介意。”
传说中的大神就是用来损的——否则哪儿来那么多刊登出来的伟人轶事？
不过经过三个女孩儿之间的互损，同学之间的距离也成功地拉近了不少。至少大家都开始能够说得上话了，这对于在高一新班级里建立良好同学关系可谓是一大进步。
边走边说笑着，很快就到了那个传说中全北京最无聊的新时代科技博物馆。那博物馆建得很宏伟，有着如同紫禁城宫殿般的朱红高柱，而让沈若良更加惊讶的是，即使被称作最深奥最无聊，这座名气不小的博物馆也依然人气旺盛。
“这一周正好有国家科技发展的二十年成就展。”李光瑞有些得意地说道，“在这时候能弄到票也是很不容易的。”
怪不得呢，原来是有特殊展览。沈若良暗暗想到，二十年成就展是很重要的展览，不仅普通人会来参观，甚至很多相关专业人士都希望从中得到些总结性的经验。这么说来还是他想错了，或许有三个人临时不来并不是因为觉得无聊而是真的有事儿吧。
六个学生排着队检票入场，进入大厅便能看到里面也有许多衣装革履的人在讲解员的带领下，正要去参观二十年成就展的展馆。
他们连忙偷偷跟在那些穿正装马褂看起来似乎是政府官员的参观者后面，顺道听几句讲解。
而这二十年来国家科技发展的成就浓缩之展，也的确让人受益匪浅。沈若良只能勉强听懂其中的一半，但只是只言片语，便有许多能够和现在所学理化生的学科知识相联系，从而让人知晓那些知识来源于何处和其中的发展历程。并且从那些理论和应用知识的发展演化中，还能够找到其内在的相互联系，从而为更深入的理解提供帮助。
其中让沈若良最为惊讶的是有关于中国汽车制造业的发展，虽然已经简略到不能再简略，但其中还是提到了赫赫有名的红旗汽车，进而又提到了红旗汽车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文瑾——就是那女人的姐姐，那个资本家。
虽然已经对于那女人家里到底是怎样的有钱有了初步的认识，但沈若良却从未想过那女人家的产业竟然这么有名。想来也是，要不她怎么会即使是带自己儿子和儿子的朋友出去玩都开着那辆高雅低调而价格不菲的红旗“潜航”。听那些对汽车十分着迷的女孩子们说，潜航采用了最新的涡轮增压技术——来提高车子的什么什么，而这个“什么什么”沈若良并没有听明白——这种技术从前只在飞机中得到过应用，而且它只有一种颜色，就是黑色。
就像那个女人。
沈若良不禁猜测，会不会正是因为那女人对于黑色执着的偏爱，这辆车如其人的潜航才会被设计出来。尽管这似乎有些异想天开，可依照那资本家看重她的程度，也未尝没有这个可能。
他忍不住想要问更多关于潜航这个车型的事情，然而那些女孩子似乎对于老气沉闷的商用车没有什么兴趣，而转为对解放的新款越野车的四轮驱动系统展开了一番热烈的讨论。其中的各种专业术语沈若良听不太懂也不想再听，觉得她们并没有任何想要回答有关于红旗的问题的趋势，便明智地没有再问了。
而后他们又被热情高涨的李光瑞等人拉去看了二十年里的新兴学科发展，那时候三个男孩子已经开始犯困了。沈若良只是依稀记得他看到了什么类似于什么“单”什么“克|隆”之类的标题，那名字似乎听那女人说过，所以就勉强耐下性子看了看。
在那块展板上贴着一张黑白的老照片，照的是一间实验室和实验室里正在工作的五个人。
有个女孩子问道：“这里面有杰德·布朗吗？”
李光瑞看了看，遗憾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私以为，迷恋某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在任何人、任何地方都能仿佛看到她的影子……
——
请记住布朗这个姓（它很常见对吧？），并且最好也能记得杰德这名字，后面会用到→v→
...
...
“唉，这里面都没有杰德·布朗，那还看个什么劲儿？”那个提问的郭尚风拍了拍李光瑞的肩，颇有调侃意味地笑道。小说站
www.xsz.tw
“就是，真是偏颇狭隘的成就展，连单克|隆抗体技术的发明者之一都不给个正脸儿。”邓一凡也故作感慨地“哀叹”道。
李光瑞微微皱了皱眉，但倒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反而调侃回去：“你们当着男孩子的面儿变着法儿地黑我，不会是喜欢那三个男孩儿吧？”
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就中枪的沈若良和黎莹然表示整个人都不好了，而至于杨燕燕——他们有充分理由相信，在这个被迷惑的男孩子心中李光瑞说的什么话都是“圣旨”。
邓一凡连忙后退一步连连摆手：“哪敢哪敢？谁不知道杨燕燕可是李大神家的宝贝，我等平民百姓怎敢觊觎，视您于无物？”
“滚滚滚。”李光瑞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邓一凡就势假拜了下去：“那草民就告退了。”
三个男孩儿被她滑稽的动作逗得笑了起来，惹得周围许多原本安安静静看展览的人关注。他们一看自己不合时宜的行为招致了他人不满，连忙噤声，从那块展板前移开。
郭尚风又对李光瑞问道：“说起来，为什么哪儿都没有杰德·布朗的照片？那人特别不喜欢照相么？”
李光瑞低下声悄悄对她说：“只是国内的展览很少有——那家族不愿意被曝光，可能是怕惹麻烦吧。”
“布朗？老布朗难道不只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邓一凡也加入了进来。
“不是布朗。”李光瑞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那人在中国肯定有其他的势力。”
“搞得跟什么似的……”郭尚风小声吐槽了一句，“无论是二分之一还是四分之一，也不至于完全对中国人戒备起来吧？”
然而李光瑞只是再次摇了摇头，不打算再讨论这个问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沈若良不禁有些好奇，这还是第一次这些“科学分子”以这样平静的方式结束一场讨论，以往哪怕是涉及到他国时政的敏感问题，若有模糊不清之处都一定要追究到底的。然而对于那个叫“杰德·布朗”的人，李光瑞却缄口不言，甚至似乎是在避讳什么。
到底在避讳什么呢？杰德·布朗，这名字听起来倒并不像是苏联人，难道是欧洲其他国家的人么？沈若良并不能立刻分辨出这名字的国籍，也就更难以分辨叫这样的名字的人到底是女是男——然而，那个什么什么克|隆抗体的发明者，应当是个女人吧！
他突然想到，那女人在英国呆过，或许她会知道这名字也说不定。而且，既然她也在用那个什么什么抗体的技术，说不定她也很了解那技术的发明者呢。
如果能问问她就好了，这样他就甚至能够比这些“科学分子”在某些方面了解的更多。不过仔细想想，就算比她们多知道些什么又有什么用呢？他自己又不是狂热的科学迷，单纯的炫耀罢了。
看完了整个二十周年成就展，就连那三个女孩子也没有脑力继续转下去了。邓一凡提出她家里有客人要先撤了，然后剩下的五个人也纷纷表示自己也有事儿干脆一块离开，看起来包括李光瑞在内，大家都没什么心情再做这些补充学习了。
沈若良也就此赶忙从被各种科学理论和应用实例充斥着的博物馆中逃出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不含有专有名词和公式的新鲜空气。栗子小说 m.lizi.tw
杨燕燕因为和他顺一段路，所以一起坐车回家。去往公交车站的路上，沈若良和杨燕燕很自然地聊起今天的博物馆之行。
杨燕燕很开心地说道：“我终于有点儿了解了她们每天在聊什么，那些……有的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是么？”沈若良一想到什么发动机什么激光就觉得头疼，“或许吧，我记得的不多。”
“诶，若良，我还以为你挺喜欢科学的呢。”杨燕燕惊讶地看着他，“你平时学习那么刻苦……”
“没办法，不刻苦分数就跟不上去。”沈若良有些无奈，他可是很要面子的，不像杨燕燕，说不学就不学，若不是有李光瑞估计现在还照旧呢，“我的基础本来就比较弱，如果再跟不上进度，等到高考的时候怎么办？”
“那……那就随便考呗？”杨燕燕倒是无所谓地说，“上大学能有什么用？反正我不喜欢将来做全职工作，多累啊。”
沈若良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微微发苦。杨燕燕是不用担心什么，他母亲是学校的老师，父亲也把他照顾得很好，还有个据说挺有出息的姐姐。而他自己呢，没有娘没有爹，只有一个对他忽视已久的继父和关系很差的弟弟们，除了上大学之外，他还有什么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方式？
无论如何，沈若良不想像其他那些无所依靠的男孩子一样，最终不得不草草嫁掉以谋得一处能够生存的空间。何况他……他又是那么迷恋那人。
即使知道那样仿佛小说中出身贫寒的男孩子能够嫁给贵族般的故事，在现实中发生的概率实在是低得可怜，然而他却无法阻止自己去向往。所以他要让自己显得更有价值些，至少有个更能配得起那个人的学历。
如此看来，那学历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个工具罢了，是一个光鲜的装饰品，在这越来越重视男人的社会价值的新时代里能够大幅提升他的价值的资本。说起来谁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那个从苏联留学回来的柳家少爷，他到莫斯科学习欧洲文学，难道就是为了自己的学术梦想吗？还不只是那个柳家为了增加他的联姻价值的筹码——只不过他们却看不上那女人罢了。
而那女人之所以被柳家看不上，恐怕也是因为她只不过是个非继承人而已。无论是生物学家还是医学家，那些所谓的学术成就，在人们眼里又怎么比得上实实在在的产业和金钱。
这样想着，不禁就要落入资本主义的怪圈。沈若良拍了拍额头，把自己的思想从越来越黑暗的道路上拯救回来。耳边的杨燕燕还在唠叨着他的李光瑞，沈若良有些好笑地想到，那李光瑞现在这么崇尚科学，然而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总会有她不得不变的更现实的时候吧？
不过杨燕燕还是仿佛并不知道同伴的神游般继续念叨着：“杰德·布朗，杰德·布朗——那会是谁呢？她特别喜欢这个人，以前我就总听她跟别人说这个人的事情。单克|隆抗体，端粒酶活性……说实话，我觉得她喜欢那人喜欢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作者有话要说： 燕燕：我觉得她喜欢那人喜欢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若良[内心]：总感觉这里面有jq的样子→_→
——
和7.9不同，本文整体并没什么阴谋，前期只是小若良不断了解文玢同志的过程而已……（这已经算是剧透了吧？）
（另外温馨提示：本文和7.9不是同一个世界，不是连着的，所以请勿把7.9的时事脑补到本文前面或者后面，否则会感到很呵呵的呦~）
——
p.s.近两天在下穿了一件黑毛衣，且校服裤子是黑色的，于是就成了一身黑。可能是受此文的设定影响，有种自己似乎将要变帅的预（错）感（觉）→v→
然而又想到，或许是“生物一生黑”的诅咒已经开始预先起作用了……
——
在下今天本想更的（或者至少回复一下留言），然而**的服务器大概又抽风了，用网页并不能登上去，故只能用爪机伪更一下，以表愤慨╭(￣▽￣)╯╧═╧
——
在下今天依然是想更的，并且中午在学校等网页版还能登上，然而十点之后再次发现它挂了……
真是够了qaq连着挂两天qaq以后看我哪章特别长就知道那段时间**抽得厉害了……
为了验证这是**的问题而非在下pc或网络的问题，在下特意登了各种不同的账户，无一例外均能登上。
然而令在下更加不快的是偶然看了一眼（八百年没用过的）度娘贴吧号，又看到了（当初懒得和ta们辩论的）某些激进或无脑回复，顿时被恶心得一抽……感到网络总是有些不尽人意之处的，服务器抽风，无脑激进观点引导舆论，诸多问题不知何时能够得到解决。
（好吧，再多的在下就不说了，给明天留点儿地方，以防明天依旧挂）
——
果然它又挂了→_→
昨天不该立flag→_→
...
...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
1本章含有一定量的简单英语与德语对话，重点词已给中文注释，其余部分意会即可。栗子小说 m.lizi.tw
2英语及德语对话若有语法错误请务必告知在下（尤其是德语在下已经多年没碰了233），然而因为设定缘故阴阳性对调，是故意为之并非在下手滑。
3本章含有一些1963年英剧《神秘博士》的梗……并不重要，若不知道看看就好。
——
竞猜环节：这个对于文玢很重要的人是谁？
提示：现实中的历史人物。
（本章有了足够的线索，是真geek一定能猜到！）
（不是geek也能猜到，毕竟这可是一个耳熟能详的人啊……）
晚上十点，文玢躺在小儿子身旁，等待他睡熟才缓缓进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做那个一直连续的梦。从二十多岁时开始做的，一直到萌萌出生，然后最近几年，却又重新开始了。
要开始了。
周围一片辽阔不见边界的平原，天空阴沉灰暗，呈现出北京的沙尘暴天特有的灰黄色，土地也是死寂的棕黄色，没有草，没有树，只有一丛丛着生皮刺和叶次的灌木，还有一些低矮狰狞的景天酸途径植物。
文玢就在这里，手里拿着剑。
她并不去注意那是一把什么剑，因为她在跑，不停地跑。由于这个梦是从二十多岁的时候开始的，所以直到现在在这个梦里她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不过其实和现在也没什么两样，黑色卷发，狭长的眼睛，身材高瘦，只不过看起来年轻些，身体素质也更好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为什么要跑呢？她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反正在这个梦里，只要跑就对了。
然后，在她面前出现了一群金属胡椒罐子样的生物。她认出来了，那是最近看的一个英国电视剧里的一种外星智慧生物，dalek。那些胡椒罐子样的生物用打蛋器般的枪发出一道道能量束，文玢敏捷地躲闪过去。
在这个梦里她有着并不存在于现实中的速度优势。
文玢一边躲闪着那些dalek的攻击，一边迅速靠近，举起剑向其中一个横劈下去。
金属的剑砍在同样是金属的dalek外壳上，发出铿的一声便断了。然而文玢再次举起断剑的剑柄，那剑柄变成了一架浮士德（注：二战中德制单兵反坦克榴弹炮，即“铁拳”）。十五米内，文玢冲着那dalek发射了一颗榴弹，打中了，那全身被金属包裹的生物便尖叫着炸裂了。
周围忽然响起一阵类似于蒸汽机和电动机结合体发出的哨声。
“doctor！thed！drawback！drawback！”剩下的那些dalek们尖叫着转身向后撤，然而被一道似乎是□□爆发时的冲击波扫过，碎成了一片一片金属废料。
文玢也被冲击波扫过了，但是她只是跌倒在地上，而当她重新爬起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没有了浮士德或者断剑，而是变成了一把音速起子（注：1963年英剧老版《神秘博士》中博士的工具，相当于一把有很多功能的起子）。
而在她面前，俨然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小说站
www.xsz.tw
监狱门前贴着一个告示，上面写着：“有对你很重要的人关在这里。”
文玢知道那是谁。并没有去救的必要，但是她还是调了调音速起子的频率，对着那门锁发出一段解锁的声波。门应声而开，文玢侧身而入。
里面是一段漆黑狭长的走廊，文玢拿起音速起子晃了晃，起子变成了一柄手电。
打开手电，就能看得清楚多了。
走廊的两侧挂着许多画，有那些著名的，《蒙娜丽莎》、《最后的晚餐》、《拾穗》、《向日葵》，也有那些不太出名的新画，《昼与夜》、《画手》、《瀑布》、《重力》（注：这几幅均为荷兰思维版画家埃舍尔所作）。
她特别喜欢那副《相对性》，以至于曾专门为它画了中式版的改造，或者说她特别迷恋相对论。她觉得相对论比量子那些什么鬼东西要漂亮多了，虽然她同样迷恋由量子的思想建立起来的分子生物学和现代进化论。这并不怎么矛盾，她想到，相对论在宏观上符合得很好，而量子力学则是在微观上——正如她在宏观上喜欢相对论，而在分子上却不得不承认量子力学的重要性。
当然，量子力学也有令人愉快的部分，只不过这部分现在正被关在监狱里。
文玢继续向前走，又看到了许多她曾经或现在很喜欢的画作，而后是一些印象深刻的摄影。在她将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终于一扇铁栅栏门出现在她面前。
栅栏门后，那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垂着头看不清容貌。但文玢知道是那个人。
文玢晃了晃手中的手电，却它并没有变回音速起子，而是变成了一把锤子。
这玩意儿还带随机的？文玢摇了摇头，挥动锤子砸向那老式的铁锁。
锁被砸开了，文玢拉开门走进去，又将晃了晃锤子，换成了一把瑞士军刀。她拿军刀割开绑着那个人的绳子，无奈地说道：“nowonderhaveyoubeeed.”
然而那个人却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军刀向她刺来。
文玢连忙躲过去，举起椅子挡在自己身前。她不想伤害那个人，但也不想让自己受伤。
那个人抬起头，文玢发现是那人闭着眼睛的，但却仿佛能够感受到她在哪儿一般敏捷地再次刺来。
文玢不得不向后退去，单用右手举着椅子抵挡，而左手伸进黑色长风衣的口袋，忽而拿出一把口琴来。
口琴？有什么用？在发疯的持刀者面前？文玢一面举着椅子，一面有些气喘吁吁地吹起口琴来。她吹了《义勇军进行曲》，想要用这方式警醒那人，然而却忘记了那个人并不懂得中文，也不知道中国的国歌。
“dubistjadebrown，derbiologe（生物学家）？”那个人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声音，文玢只是勉强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professordennisbrownistdeiter（母亲）？”那个人一边接着问，一边更快速地挥舞着军刀。
文玢只得躲闪，勉强回答道：“no——yes！ja！ja！”
“interessant（有趣）！”那个人喊道，然后狠狠地把那军刀钉在文玢肩上。
文玢并没有感到疼痛——因为是在梦里——然而在血液不停往外流的时候却感受到了冰冷。
如果失血过多的话会失去行动力，她想到，然而她觉得失去行动力便失去好了，于是放下了手里的椅子，任由那个人又在她身上补了两刀。
“whydon’tyoudefend？”那个人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在她记忆中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从奥地利口音的德语变成了奥地利口音的英语。
“becauseyou.”文玢回答着捂住肩上和手臂上流血的伤口。
“areyouok？youarebleeding.”那个人依然闭着眼睛说道。
“howyouknow？youarenotwatg.”文玢笑着说道，“thisall‘erfunden’.”
“nicht.”那个人说道，“that’yourheart.”
“wirklich？”文玢笑道，“iricle（心室）auricle（心房）？”
“her.”那个人似乎对她的幽默并没有任何感觉。
两个人之间僵持了几秒，或许是几分钟或者更长。文玢突然说道：“killme，erwin.”
“warum？”那个人冷冷地问道。
“cozthedawning.”文玢说道，“iheardthemagpies（喜鹊）.”
那个人点了点头，举起一把左轮手|枪，抵在文玢的眉心上。
“砰”的一声，文玢回到了现实。
...
...
星期一早上，沈若良从暖暖的被窝里醒来，看到窗外明亮无云的淡蓝色天空，心情便莫名地好了起来。小说站
www.xsz.tw然而刚把手臂抽出被子，却被外面干燥冰凉的空气冻得一哆嗦，顿时赶快又缩进被子里，打了个寒颤。
再睡一会儿吧，他不禁想到，太冷了。然而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铜壳钟表，却发现已经快六点四十五了。
他不得不顶着寒冷从床上爬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地换上外面穿的衣服，才感觉暖和了些。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他那两个招人讨厌的弟弟都已经吃完早饭准备出发了。
“沈若良，你怎么起这么晚？！”沈清溪不屑地甩了他一眼，鄙视他作为一个学生不早点儿起床。
沈若良没理他，径直走到卫生间洗漱梳头，又目光直视前方地走出来，绕过那趾高气昂的男孩儿从衣架上取下他的棉衣。
“切，还穿的这么厚，娇生惯养。”沈清溪小声讽刺道，而又故意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你还磨蹭什么？！我早读要晚了！”
沈若良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没必要非等着我，又不是不知道路。”
“我好心等你，你还想怎样？！”沈清溪顿时炸毛。
然而客厅里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清溪，要懂得宽容。而且门开着，邻居会听到的。”
沈清溪立马乖乖闭嘴，只是哼了一声便从家门走了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而沈若良心里窝火：“宽容”？！那男人说这话什么意思？！他哪里错了需要那个小鬼“宽容”？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歪曲事实也太溜了吧！
之后也不太顺利。到了学校去买早饭的时候，沈若良忘记跟买煎饼果子的叔叔说不放辣酱，等到他真的看到那一层红乎乎的东西被刷上他的煎饼才发现这个致命的失误。虽然学校的辣酱并不辣，但对于沈若良这种对辣忍耐度很低的人，那么多辣酱已经超出他的忍受范围。然而再买一个已经来不及了，沈若良只好小口小口地吃着那辣的煎饼果子往教室赶。
直到到了教室门口都没有吃完，沈若良不得不把那半个果子暂且塞进书包，以躲过生活委员的“审查”，打算课间再拿去扔掉。于是那煎饼果子的味道就在他身边弥漫了一个早读和一整节第一堂语文课。沈若良如坐针毡，觉得周围人都闻到那气味并且知道他故意把食物带进教室了，心想下课的时候吴老师会不会单独批评他。
但是下课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吴老师因为还得给第二个班上语文课，就匆匆走了。
杨燕燕偷偷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问道：“若良，你有什么吃的么？”
“半个煎饼果子，你要吃么？还有点儿热乎。”趁着下一节课的老师还没来，沈若良连忙把那纸包着的果子拿出来，希望他赶紧吃了否则就得扔掉——他也不像浪费粮食，“有点儿辣，我吃不了了。栗子网
www.lizi.tw”
“哇！若良你太好了！”杨燕燕高兴地接过那果子，拉开纸袋咬了一口，有些含混不清地说道，“我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现在天气也太冷了，什么时候能来暖气？”
他们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在教室里吃东西虽然校规上是不允许，但只要不被生活委员抓到就没事儿。实在是因为这个年纪贪吃零食的学生太多，根本管不住，就连生活委员自己也有时会偷偷吃零食。而沈若良和杨燕燕坐在班级的后排，属于生活委员平时不会管的地方。
然而，“平时”是“平时”，“特殊时期”则是“特殊时期”。当生活委员刘晨晨朝后排走来的时候，杨燕燕才慌忙把果子收回桌斗里，然而还没来得及擦掉嘴角的酱汁，就被刘晨晨抓了个正着。
“在教室里吃东西，违反校规！”那小个子的男孩儿义正词严地说道，“扣三分！”
他们学校的日常管理都是计分制的，每人每学年一百分，一学期就有五十分，一旦一学年里总分数低于六十就被视为品行不端，无论最终考试是否及格都得重修。不过六十分倒也很容易拿到，毕竟扣分也只是三五分地扣，但是在他们班里学年总分没达到九十分的人要在班会上批评，这对于高一的男孩子而言简直比重修更难受。
所以，听到要扣整整三分，杨燕燕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却也知道自己理亏，虽然刘晨晨这算是违反常理的“突击”，但毕竟是自己违反校规在先，也不敢和他争什么。
沈若良心里觉得不对，刘晨晨虽然名义上也算是和米慧一道的，但向来都是公平公正，绝对不会为了他的“党派”陷害谁。那么肯定是有人故意透露给他杨燕燕在后面吃东西的消息，透露消息的人多半就是那两个和米慧十分要好的组长之一。
果然，还没等刘晨晨回到自己座位，三组的组长就站出来说道：“生活委员！我们这片儿总有食物的味道，让同学们不能安心学习，这可得好好管管！”
刘晨晨听到“不能安心学习”就认真起来：“什么？都有谁？”
周围的几个女生男生连忙推脱道：“不是我，不是我！”
三组组长指了指杨燕燕和沈若良那边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地说道：“就在那边儿。”
沈若良觉得自己很无辜，他可是很在乎自己的体重的，从来不在教室里吃东西，而且其实杨燕燕也很少吃。吃零食最多的反而是米慧那几个“得势”的男孩子，因为和生活委员关系好所以十分肆无忌惮。
沈若良很明白，三组组长之所以陷害杨燕燕的时候还要把他拉下水，完全是因为嫉妒。沈若良因为长得漂亮，所以即使学习成绩并不怎么出色为人也比较脱离集体，也在宣传委员这个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性工作的虚职上坐得很安稳，班里那些起主导作用的“科学分子”对他印象也不差，甚至提及各班为人温柔善良的男孩子的时候也能偶尔听到他的名字——毕竟女孩儿们总是会倾向于外表好看的男孩子。
而这个三组的组长虽然长得也挺清秀，但和沈若良比起来就差得远了，而学习成绩虽然也不坏，但和米慧比起来却又差一些。两方面都是中等，就更是往往被人忽视得彻底。而他又属于那种被“科学分子”的“唯学论”洗|脑的男孩儿，对于学习成绩好的比他受重视更服气，而对于沈若良这种靠美貌获得宣传委员之位的“卑鄙之人”很是不齿。
刘晨晨一看，不就是杨燕燕和沈若良这片儿吗！果然是这个杨燕燕，不仅早恋，还在教室吃东西，旁边的同学都要被他带坏了！可真的好好治治。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猜那个对文玢很重要的人是谁——
给点儿总结性提示：
_____是有奥地利口音，会说德语和英语。
_____和量子力学有关。
erwin是______的名字。
这已经很明显了！请在十秒之内填出______，来证明你是geek！
——
p.s.上一章被[待高审]了是什么情况？！难道因为不能黑现实中历史人物吗？！
...
...
“杨燕燕同学，你多次在教室吃东西，违反校规。栗子网
www.lizi.tw”刘晨晨义正词严地说道，“罚写一篇检讨，班会之前交给班长。”
杨燕燕的小脸儿苍白：班会之前？那不就是说班会上要念了？！
沈若良也有点儿忐忑，先不说是为杨燕燕担忧班会上该怎么办，就连他自己说不定会被当成从犯。然而对于他，刘晨晨却只是说道：“若良同学……没有什么违纪行为，不过身为班委坐在同学旁边放任其违反校规，也该有所警示。”
那个三组组长见沈若良并没有受到牵连，咬牙切齿也无能为力。不过好在让人讨厌的杨燕燕终于要被在班会上批评了，这下看他的脸往哪儿放！
米慧喜欢李光瑞他认了，可杨燕燕这样的差生也敢喜欢李光瑞？！而且李光瑞竟然答应这讨厌的差生了！这还有没有天理，别说是米慧，就说他自己，哪点不比那个差生强？！连个三角函数都倒腾不明白，还自作聪明地说神创论好话的无知者！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就是无知无觉地去做资本主义走狗的那种人，现在也是宣传迷信邪说扰乱科学发展的无用有害之人！
李光瑞竟然能看上他，真是瞎了眼了——不对，呸，呸，呸，李光瑞怎么会瞎眼？肯定是杨燕燕迷惑了她，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反正不务正业的男生手段多了去了。
杨燕燕倘若在班会上被公开批评了，那么李光瑞便能认识到他多么不好了吧？想到这儿，这嫉妒心极强的男孩子就一阵高兴的快意，仿佛比自己当了李光瑞的男朋友还要兴奋。栗子网
www.lizi.tw
然而正当杨燕燕担忧恐惧而某些人内心痛快的时候，李光瑞却突然走过来，对刘晨晨说道：“生活委员，杨燕燕平时并没有在教室吃过什么零食，而且他今天是没吃早饭很饿才在课间吃了些东西，怎么说也不能太过责备吧？况且，那个煎饼果子是沈若良同学给他的。”
沈若良听她给她家小男友开脱却扯上自己，顿时想炸毛：李光瑞你个二百五，我是你小男友的队友啊！你看清楚点儿！不过还是忍住了不让自己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本身他也的确违反校规了。
刘晨晨有些怀疑，沈若良一直是一个存在感很低但从来都很守规矩的男孩儿，而且还是班委——虽然是不怎么管事儿的宣传委员：“若良同学，这是真的？”
“是我给他的。”沈若良不得不承认，又小声辩解道，“这是我早上吃剩下的，因为不能浪费粮食所以没有扔掉打算中午再吃，但是看燕燕没吃早饭这么饿就给他吃了。我只是觉得这样就不会浪费了，也没想那么多。”
刘晨晨闻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坚定站在小男友立场的李光瑞，有些为难起来：“呃，若良同学虽然违反了校规，但出于爱惜粮食的目的，也是可以原谅的。只是以后要注意爱惜粮食的方式，吃不了就不要买太多了，食物放在班里味道肯定会影响到周围同学。”
然后又对杨燕燕说道：“杨燕燕同学……也情有可原。小说站
www.xsz.tw但是违反校规肯定要扣分的，检讨就不用写了。”
三组组长一看，这样不对啊！刚要再说些什么，数学老师却已经进来了，同学们都回到自己座位坐好开始上课，这事儿也就不得不作罢。
待到上午的四节课终于结束，该吃午饭的时候。杨燕燕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感叹道：“多亏她过来解围，否则咱们不就完了？”
若不是李光瑞，你至于被那些人敌视？连带着他一起遭殃。沈若良有些无奈地附和他道：“是，是，我知道你想让我感谢她。”
“本来她就帮了咱们嘛！”杨燕燕不平地说道。
沈若良不置可否：李光瑞只是把他当个盾来使，她的小男友一有难便先推上去先顶着。真是过河拆桥，他保护了杨燕燕整整两个月，结果一朝所有权转到李光瑞手里，她就要踹掉他这个前保护人。
“我中午要去跟她吃饭。”杨燕燕见沈若良不理，又对他说道，“若良你也去吧！”
沈若良有些奇怪：“诶，她不是总和华维锋、邓一凡她们一起？”那些“科学分子”总是群聚着用餐，在食堂里占据很大一块地方，不客气地说就仿佛某种邪教一般。
“不管，反正我要去跟她一起。”杨燕燕理直气壮地说道，“若良你一起来嘛。”
好吧，自从杨燕燕发觉李光瑞虽然各种私下言语上嫌弃他笨又不好好学习，但在别人面前无论怎样都会对他维护到底，他便敢放心地去凑那帮“科学分子”的热闹了。甚至在他说的话有科学性错误的时候，李光瑞还会用“高一学生不知道情有可原”这种原先她根本说不出来的理由替他解围。
沈若良觉得如果杨燕燕去和李光瑞吃饭了自己就要落单，而落单的感觉很不好，于是便也答应了。
于是两人就一起往食堂走去。外面的空气很冷，而一旦撩开厚布帘子进了食堂里面，湿润而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带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能看到许多戴眼镜的学生的镜片上都起了一层白雾。
杨燕燕看到在食堂的东北角他们班的那些“科学分子”正聚集在那里，就连忙拉着沈若良跑过去。
走近了就能看到那十几个女孩子围在一张桌子旁，桌上凌乱地摆满了各种食物和饮料。而这些年轻的姑娘们以各种姿势坐在椅子上一边嚼着东西一边大声争论什么中性突变理论之类，如果不是她们的观点还尚且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她们这样的行为恐怕都能算得上是聚众吵闹了吧？
然而在这一片不休的争论中，却也有安静的人。身为他们班“科学分子”的有实无名的领袖的李光瑞，淡定坐在这群唾沫横飞的女孩子当中，安静地喝着茶。
沈若良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李光瑞绝对会是那样始终处于争论尖端的人呢！没想到在平时“科学分子”的讨论中她反而是这样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想来也是，她的智商不是要比别人高很多么？其他那些女孩儿说的东西，她应当早就懂得了才对。
他突然有些好笑地联想到，那女人不是个生物学家么？她年轻的时候会不会也和李光瑞一样？知道很多科学理论，而对生活中其他的部分不屑一顾，甚至对于漂亮的男孩子都没什么感觉？说起来似乎也是这样，那女人直到现在都没结婚，也没听萌萌说过她有什么情人。
沈若良也说不出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甚至有点觉得如果一个女人整整十年都没有过什么情人那才是不正常的。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杨燕燕已经拽着他向李光瑞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在下去吃顿饭的工夫已经出真相了好开森！
答案就是：erwinschroedinger（埃尔温·薛定谔）
（看在下之后花式黑历史人物→v→）
其实薛定谔除了在物理学上发明了波动方程这种好东西和薛定谔的猫这种愉快的思想实验之外，还写了《生命是什么》从而成为分子生物学和现代进化论的奠基者……（其实薛定谔一开始还是倾向经典理论的呢）
薛定谔太萌以至于：
孢子叶球[初中时代]：我要成为一个薛定谔一样的人！
某同学：什么？要找很多情人么？
——
然而，提前说明：由于这是由女性主导的封建社会发展成的现代社会，所以erwin是女人呦~
（过路人：搞什么？！竟敢黑我大薛定谔！看我技能[薛定谔的孢子叶球]把你瞬间变成波函数！！！）
...
...
李光瑞也看到了他们，放下茶杯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说道：“你怎么来了？”
“切，我不能来么？”杨燕燕松开沈若良的手颠儿颠儿地跑过去，有些埋怨地说道，“若良好心给我东西吃，你上午的时候怎么还把黑锅推给他？”
沈若良感到有些欣慰，总算还知道维护一下自己的队友，不算有异性没人性。栗子小说 m.lizi.tw
“哦，对不起。”李光瑞转过脸看着沈若良，淡淡地说道。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沈若良很想吐槽，然而那毕竟是好朋友的女朋友，而且还是班里的大神级人物，算了不计较了。
杨燕燕满意地点了点头，凑过去站在李光瑞身后去看她吃的饺子：“诶，这是什么馅儿的？”
“茴香。”李光瑞回答道，从桌上拿起筷子，“要尝一个么？”
瞬间，周围吵闹的女孩儿们都停止了争论，看着她们的李大神仿佛要用筷子喂她小男友吃东西，纷纷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杨燕燕红着小脸儿点了点头，一脸期待地低头看着坐在桌边的李光瑞。
然而后者只是淡定地拿起筷子递到他手里：“那就自己夹吧。”
顿时周围一片“嘘”声。旁边的邓一凡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李大神啊，你也太没有情趣了，连小的们都看不下去了！”
沈若良也是一脸黑线，然而杨燕燕却很愉快地拿着筷子端起盘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小口：“嗯，好吃！”又把盘子往沈若良这边儿递来，“若良你要不要也尝一个？”
“哎？”沈若良连忙摆手，“不，不用了！”
于是杨燕燕就自顾自地用李光瑞的筷子吃起来，而身为他女朋友而被抢走了午饭的李光瑞也仿佛默许了这一点，又喝了口茶，掏出一本书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瞬间那些起哄的女孩儿们就闭嘴迅速围了上去，把李光瑞和她的书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听到有人的声音惊叫道：“这是有杰德·布朗的那一期《悦者》？！”
“天哪，李大神你从哪儿搞到的——而且在学校看这种书简直可以被校长谈话了吧？！”另外一个则说道。
沈若良不禁起了兴趣，能够被校长找谈话的书？到底是什么呢？
杨燕燕也很好奇，想要凑过去看但目光已经被蜂拥的女孩儿们完全挡住，只好戳了戳李光瑞的脑袋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一本英国的年刊杂志。”李光瑞回答道。
沈若良顿时没了兴趣：肯定又是什么奇怪的科学杂志吧？而且是英国的，那么英文他肯定也是看不懂的。好吧，就连俄语的甚至是中文的他都不一定能看懂。小说站
www.xsz.tw上次李光瑞给班里图书角捐了一本讲相对论的书，他看了半页之后果断放下了。
“不止是一般的杂志呦！”华维锋慢了一步没抢到好位置，然而却激动地对杨燕燕解释道，“《悦者》，即《gay）》，可是欧洲‘弯（注：bent，英式英语中有同性恋的意思）’圈的第一大杂志——”她看了看杨燕燕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哦，好吧，这和你的确没什么关系。”
“弯”是什么意思？沈若良有些好奇。弯，即不直，听起来似乎和正统的科学理论没什么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杨燕燕也很有兴趣地继续戳他家李光瑞，“给我看看呗？”
然而李光瑞则很认真地回答道：“这种杂志不适合男孩子看。”
杨燕燕没有看到那本让这些“科学分子”如此着迷的杂志，便打算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偷偷去看。
他们学校很重视学生的体育素质。可能是因为每年学校和莫斯科的姊妹校之间各种球赛除了乒乓球羽毛球之外都输多赢少的缘故，为了中国学生的面子学校领导们进行了体育课改革，除了平常的短长跑跳高跳远项目之外，还特别要教授学生们各种球类运动的技能。
而李光瑞之所以能当上体育委员的缘故，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球踢得好，还是学校足球队的成员。然而也正是因此，一旦体育课上开始训练李光瑞就肯定走不开，正好给了杨燕燕溜回教室偷看她的杂志的机会。
那些姑娘们踢球的时候占了整个操场，男孩子们就被赶到篮球场练篮球。然而在篮球方面中国温婉纤细的小男生对抗俄罗斯的高个子男孩儿们肯定是不行的，学校在这方面也没抱太大希望，所以基本上他们就可以摸鱼了。
杨燕燕连忙拉着沈若良跑到体育老师面前说道：“老师！我们要去卫生间！”
体育老师点了点头，于是杨燕燕成功地拉着还不明所以的沈若良溜走了。
“燕燕！咱们去干什么？”沈若良被杨燕燕拉着向教学楼飞奔，有些气喘吁吁地问。
“去看她的杂志啊！”杨燕燕边跑边高兴地说道。
“哎，这样不好吧？！”沈若良有些忐忑，杨燕燕倒是没事儿啊，可是他和李光瑞非亲非故的，而且还是个大电灯泡，或许李光瑞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种偷看人家书籍杂志的事情他做真的好么？
“有什么不好的！”杨燕燕胸有成竹，“出了事儿我顶着！”
说着他们已经跑到了班里，杨燕燕熟练地用一张卡片撬开教室的门锁——那锁已经被蹂|躏得很松了，只要练习几遍任谁都能撬开。他们偷偷走进教室又锁上门，沈若良心里十分忐忑，不知道如果李光瑞得知他陪同她的小男友去偷看她的杂志，会对他有什么报复行为。直觉告诉他，怜香惜玉这种事情是很难在李光瑞等眼睛里只能看到科学理论的人身上发生的。
然而杨燕燕已经从李光瑞的桌斗里抽出了那本杂志。那杂志是光面的，看起来已经不新了，而且封面上的彩色部分也不像是照的，反而像是上色的。不过纸张的质感倒是很不错，看上面写的日期已经是十五年前了。
李光瑞竟然会看这样和她同年出生的杂志，真是奇怪得很。
那封面上写着三个红色的字母，沈若良没学过英文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而下面那张穿着浅棕色风衣和牛仔裤的金发女人的背影却隐隐让他感到，翻开这杂志绝对是能够让他后悔一生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注：
gay这个词本意是“愉悦的”，后来被同性恋者引申为自称，和病理学上的homosexual相区别；在最初同性恋并没有男女区分，然而因为男同性恋受到纳|粹迫害明显而之后维权积极，加上最初是男同性恋者先开始使用这个词，从而渐渐才有了性别区分，可以说也是人们对人类的同性恋现象认识的深入细化过程。
而本文设定这些都是反过来的，故在这个时代一般只有gl者自称gay，况且这个时代的bl者都很羞涩无害不敢真的出柜更不会游|行示威→v→
...
...
果然，随着杨燕燕随手翻开这杂志的中间一页，沈若良便看到了某些不好的图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十五年前，照片还都是黑白的，然而却能够清晰地看到那页上两个欧洲女人相拥亲吻的样子。
沈若良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光瑞到底在看什么鬼东西？！她不是有男朋友吗？！她不是一本正经的好学生吗？！怎么会看这种奇怪的东西啊！而且那帮“科学分子”都愉快地跟着看？！还能不能好好当高中生了？！难道她们都是同性恋吗？！
杨燕燕也是一脸惊愕的样子，然而他惊愕的方向却和沈若良完全不同。
杨燕燕激动地拉住沈若良的胳膊，一双杏眼闪烁着惊喜：“没想到欧洲真的有这种杂志！国内从来没有人敢办，总觉得会受到大众反对似的——人家办的不也挺好？！”
沈若良不禁露出了“这个奇怪的男孩子是我朋友么”的表情，有些磕巴地问道：“燕……燕燕，你喜欢——这种杂志？”
“哦，也不能说喜欢吧，因为我其实没看过。”杨燕燕惊喜地一边翻看着那叫做《gay》杂志一边说道，“不过其实明朝的时候国内就有好多断袖小说了，只是一直被那些所谓的卫道士妖魔化了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沈若良都不敢直视他了：原来杨燕燕平时不务正业，其实是在钻研这些奇怪的东西么？！
“若良你看，这本杂志里面主要包括一些名人访谈，经验介绍，有关时事热点等等。”杨燕燕一边翻看着一边评论道，“哦，还有一些大概是编造的图片故事，用于娱乐。”
“燕燕，你懂英语？”沈若良很奇怪。
“不懂啊，不过这些猜都能猜出来吧！”杨燕燕了然地说道，“你看，这些照片真是不错！”
沈若良小心翼翼地把目光再度转移到纸面上，却正好看到那个封面上的金发女人。虽然是黑白的，不过沈若良还是能够认出这是同一个人。照片上的女子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或者因为是白种人个子更高，可能都不到二十岁。而她的长相，让人有些难以形容——如果说以“漂亮”来形容女人也是可以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吧。
或者可以这样说，这个年轻的姑娘看上去就像是个子高瘦些的男孩子，大概苏联的那些斯拉夫血统的美人也不过如此。
他不禁想到，如果是这样的姑娘和同性在一起，或许也不会觉得违和吧。然后他不禁脑补了一下，一个身穿黑衣的高大女人拥抱着这个金发的姑娘，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腰线，在她的前额上落下一吻，而这欧洲姑娘的手臂则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场面的确大概能够称得上“不错”，或者说是相当唯美吧——然后他惊恐地发现，他刚刚脑补的对象是文玢。
呸呸呸，他真是着魔了，脑补的什么都是她！
“哦，若良你看，这是一个编造的二战时期的故事。”杨燕燕给他解说道，“二战时期纳粹对‘那些人’迫害很严重，这好像是讲的……德军将到来的时候，一个姑娘从家乡逃出来——”
虽然心里对这种奇怪的东西还是有些警惕，不过沈若良也忍不住好奇地跟着他看，虽然看不懂文字但从照片上就能看出情节。大概是一个同性恋年轻女子为了躲避纳|粹的迫害跨海逃到英国，一路上认识了各种不同风格的同性恋者的故事。
好吧，没什么情节，不过写这种故事就是为了卖那些图片的不是么？沈若良想到，那些取向不正常的英国女人们看到这些具有美貌的同性，大概也会产生普通女人看到漂亮男孩子的心情吧？
然而翻页之后，沈若良竟然惊讶地从一张图上看到了中文。
“风阁”，只见那富有中国古代特色的牌匾上写着，下面又有一行英文，大概是在英国卖中国东西的店铺。那张图片上的女主角，那个穿棕色风衣和牛仔裤的年轻姑娘，似乎是受了什么伤，看到这里有一家店铺想要进去躲避。
“哇，没想到中国人也在这里面出演了！”杨燕燕兴奋地指着下面的一张图说道，“看来十五年前国内就有那些‘同道中人’了呢！”
那张图片只是一个背影，一个穿着很有清朝末期特色的古代马褂的瘦高女子（注：本文设定中式正装为改造后的正装马褂，而未改造的被称为古代马褂），因为黑白的缘故并不能看清是什么颜色。她带着清末商人带的那种丝质帽子，垂了一条长长的辫子在身后，正微微低头，手里仿佛是在擦拭着什么珍贵的古董瓷器。
“帅……”杨燕燕有些花痴地叫道，“我第一次觉得清朝的辫子也可以这么帅……”
沈若良也觉得的确略帅——或者说这本杂志上所有的女人都很帅，可惜都是给同性恋准备的。
然而下一页的第一张图，却差点吓得他尖叫出来。
那张图没什么问题，既没有暴露也没有暴力，只是那个故事的女主角在柜台旁边从身后抱住了那个高个子梳长辫子的中国商人而已。拍摄的角度很美，看起来既亲密又不狎昵，但是却完完全全地露出了那个中国商人的脸。
那张脸额头饱满，发际线平滑，而下巴有些尖瘦，嘴唇很薄，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双极富有黄种人特色的狭长的丹凤眼，形状清晰，而眼角微微翘起，看上去有无限神秘的东方风情。
这个女人，是文玢啊！！！
脑补都能成真么？！还是他有预感的功能？！
而且……而且……而且……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沈若良觉得他简直可以去死一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咱们还原一下拍摄花絮：
（edgar[某金发]多次做不好动作）
jade：你故意的吧→_→
edgar：是又怎样？
jade：保持这姿势让老子很难受→_→
edgar：是又怎样？
jade：你知道后果么→_→
edgar：知道又怎样？
jade：摄影师！暂停我要带她去aure'scall→v→
edgar：什么？！我可以自己去！
jade：entschuldigung，我不能自己去→v→
——
在下终于也开始在这文里掉节操了么→_→
...
...
沈若良看了那张图片之后，一整个星期都是不好不好的。小说站
www.xsz.tw也再也没去萌萌家，因为简直无法再面对那女人。
他现在能够想到的世界上最让人无法忍受的事情，大概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甚至达到无比迷恋的程度，然后却在这样的同性恋杂志上看到她。
难道说，那女人十年都没有结婚，是因为对异性没感觉么？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萌萌又是怎么出生的？
沈若良突然想到，似乎除了萌萌自己提到过他父亲之外，并没有听那女人说过任何有关于那个早已经死去的男人的事情。这或许可以理解为她还对此感到悲痛不敢轻易提及，然而也能理解成是她根本对那男人不在乎——或者说那个男人只是像那柳家少爷一般，是她家族给她安排的对象，仅仅被她当作传宗接代的工具。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怕的猜测十分合理，毕竟，那女人喜欢摄影，但她家里却没有摆设一副类似于结婚照或者生活照的作品。甚至她或许都没有和那个为她生下孩子的男人结婚——否则那么大的家里怎么可能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而那个可怜的、嫁给一个同性恋者、为她生下孩子之后不久就死去的男人，竟然连在他自己的儿子的家里留下一张照片的权利都没得到！
沈若良说不出是感到愤恨还是难过，然而却又想到那女人对萌萌是那么温柔——她并不像是那样狠心的人啊，一点儿也不像，而且她同样不像个同性恋。栗子小说 m.lizi.tw
难道说……她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女人，而只是因为长得好看而被那个杂志邀请去拍摄照片，是为了拿钱么？然而即使是在英国读书，她又不是会缺钱的人啊。而且这又不能解释为什么她从来不提及萌萌的父亲。
无论如何，沈若良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灰飞烟灭了，一连四天都昏昏沉沉的，连杨燕燕兴奋地向李光瑞打听各种“弯”圈的事情都没有兴趣，直到星期五的时候才有些明白过来。
虽然《悦者》杂志的目标受众是同性恋者，但里面拍摄的人却不一定是同性恋。况且就像李光瑞这样有男朋友的正常女孩儿（虽然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会好奇这种东西，而十五年前那女人也不过二十来岁吧，对于异常事物好有猎奇心理也是情理之中。
他忽然觉得自己只是为了逃避那女人可能是个同性恋这个可怕的事实而整整爽约了四天，真的有些失礼了。星期五下午结束了烦人的班委会，正想要赶紧去萌萌家，却看到校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抱着手臂鼓着小脸蛋儿等着他了。
“萌萌！你怎么来了？”沈若良很奇怪，又习惯性扫视周围找那个黑衣女人的身影。
“别看了，我妈妈没来！”萌萌气鼓鼓地说道，“是我自己来找你的！”
沈若良有些惊讶，同时感到非常羞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一声都不说就不去找萌萌了，真是太没有信用，况且即使是对那女人感到无法直视，也不能连萌萌的面都不见吧？
“若良哥哥，你这星期到底跑哪儿去了？”萌萌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抱着手臂责怪他道，“我们每天等你来吃完饭等到八点多！”
“啊，真是对不起……对不起……”沈若良根本无法辩解，面对比他小五岁的萌萌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
“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萌萌气鼓鼓地抬起小手，踮起脚尖在沈若良的头上弹了一下，“咱们还是不是好朋友？！”
“是！当然是！”沈若良连忙说道，他早就知道萌萌可不是能够被糊弄过去的小孩子，对他说话只能诚恳，“我真是对不起，最近心情有些不好……”
“有什么不好可以跟我说嘛！”萌萌又有些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便拉着他往车站走，“我还得赶紧回到学校门口，我妈妈肯定已经到了！”
沈若良不禁有些感动，一个平时都需要家长接送的小男孩儿，能够不惜放他母亲鸽子又独自坐车来学校找她，萌萌真的是把他当好朋友看的。
他也该做点儿对得起萌萌的事情，至少不能因为他对那女人的迷恋或者什么别的而伤害到萌萌。
走到萌萌的学校门口，果然那黑色的红旗已经停在那里了，车里没有人，旁边有许多刚放学的小孩子在好奇地看这辆高贵而低调的座驾，有的还偷偷地用手摸那黑色光滑的车身。
过了一会儿那女人的身影便从校门里出现了，依旧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和黑色围巾，带着暗色苏格兰花纹的贝雷帽，头发也是卷卷的能够遮住耳朵，像个优雅的绅士而非精明的商人，和杂志上清朝古装的打扮完全不同。
在他身旁一个大概是老师的男人很惶恐地紧跟着说道：“萌萌的确已经离开学校了……我们实在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然而那女人却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萌萌，而萌萌也连忙跑过去扑进那女人怀里：“妈妈！我在这儿呢！”
那女人温柔地低头吻了吻小儿子的额头，然后直起身对那老师打扮的男人说道：“这可以说是你们的失职。”
一个陈述句，语气没有怎样责备，但是那平淡的语气此时听起来却无比冰冷。那个可怜的老师不禁颤抖了一下，唯唯诺诺地道了好几声歉，而那女人则看也不看，带着萌萌便往车走去。
待到沈若良也跟着他们上了车，萌萌才对那女人撒娇道：“妈妈，别生气嘛！王老师不知道我溜走的，别欺负他嘛！”
而那女人只是摇了摇头，专心开着她的车。
萌萌有些不高兴了：“是我自己要去找若良哥哥的，和王老师完全没关系啊！”
听了这话，那女人有些无奈地说道：“萌萌，我可以开车带你去找若良，你没必要自己跑去。”
“才不要！”萌萌却指责她道，“都是你整天阴阴沉沉的还带若良哥哥去看得癌症的人，才把他吓得不敢来找我的！”
沈若良一愣，萌萌竟然会这么想是他始料未及的。不过细想也是，周末的时候他因为那个叫团团的小男孩儿得了白血病的事情消沉恐惧，怕是敏感聪慧的萌萌已经看出来吧。只不过那种事情他还是能自我屏蔽掉的，而后来的关于那同性恋杂志的事儿才是他的纠结之处。
那女人显然也是十分惊愕，那细长的大概是修过的眉毛挑了一下，却只是最终温和地说：“我很担心你。”
然而萌萌却气鼓鼓地反驳道：“你担心的方式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揭秘文玢为了拍照片做了怎样的牺牲：
1.眼睛
摄影师：不行啊，睫毛是卷的看不清楚眼型！要剪短！
文玢：（惊）……只要你手不抖……
2.头发
摄影师：中国人怎么能是卷发呢！要拉直！
文玢：……别烫死我就好！
3.服装
文玢：这是大红色是结婚时穿的啊！你们要闹哪样？！
摄影师：淡定淡定，暂时找不到其他颜色，黑白相机拍出来就是灰色的了。
4.动作
化妆师：……（刚要说话）
文玢：（抬手）够了，这个我比你懂→_→
...
...
沈若良发觉，对于那个女人他没法去批评怨恨。栗子网
www.lizi.tw
哪怕她真的是同性恋、真的对萌萌的生父毫不在乎，他也没法去怨恨一个可以这样爱着她的孩子的女人。
她或许年轻时曾经给同性恋杂志拍过照片，或许当时还干过别的什么事情，或许对某个家族安排给她的男人不屑一顾，尽管那男人甚至给她生了孩子。但她却是这么爱萌萌，她可以为了萌萌不续娶也不出去找情人，每天都按时回家给他做饭，包揽一切要事，既当母亲又当父亲；而萌萌只是消失了一小会儿，便能够让她那么担忧着急，甚至对于这个无辜的小学老师放冷气……
特别是，她还能够如此坦诚地对萌萌说：“我很担心你。”不像电视剧里或者他同学口中的那些家长，只有在想要强迫或者说教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当理由的“担心”，那女人把这句话说得非常自然、没有任何阻碍，仿佛它只是一句普通平常的事实，因为在她看来这样担心才是正常的吧。
她可以有一千种问题，但是她是个好母亲。
而在这个优点之外，其他再多可能或不可能存在的缺点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沈若良决定忘记他在那本《悦者》上看到的东西，既然他不能抑制自己喜欢那女人，那么他希望他默默喜欢的人在他心里能够留下一个完美的形象。小说站
www.xsz.tw
事实上他真的快忘掉了。星期六的时候他们一起去了香山，可惜这时候红叶已经差不多落尽了。那女人很有兴致地让萌萌给她挑了许多他觉得好看的落叶来拍摄，竟然依旧拍了许多照片。
他们中午去吃了烤鸭，下午回到萌萌家的时候，却看到那两个研究生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这星期降温幅度很大，这两个年轻人都穿了比上星期的夹克更厚实的呢子大衣，那个中国研究生穿了灰色的，而那个外国的则穿的是棕色，依旧是同一个款式。
她们看到导师终于回来，连忙走过来。周归南抱怨道：“老板，你可回来了。你该不会忘记我们要来跑胶了吧？！”
“没有，只是上菜慢了些。”那女人平淡地说道，从黑市的长风衣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当沈若良和萌萌进门的时候，还能听到后面那个姑娘对她的外国同伴说：“我觉得她是故意的，对咱们‘谎报军情’不高兴了。”
而另外那个姑娘操着一口带有浓重口音的中文说道：“小声点，博士会听到的。”
进到房门里，那女人先是帮萌萌把他过于厚重的外套脱下来，又接过沈若良的外套一起挂上，才开始解自己的围巾。沈若良有些好奇她们在家里能够做什么工作，然而萌萌却先一步拉他上了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过，那女人竟然也有要在家里做的工作，那么也就是说她平日晚上总在楼下捣鼓什么，其实是在认真工作？！那她工作的时间也太长了，星期五的时候直到十点多她才上楼呢。
沈若良陪萌萌看着电视，心思却不在剧情上，反而很好奇那女人和她那两个研究生在楼下做什么。她们是在研制新药么？那些用来给垂死的病人止痛的药剂？还是在做什么别的实验？生物学家的工作到底是怎样的呢？
明知道偷窥别人工作是不好的行为，沈若良还是想去看看。他挣扎了整整一个小时，时不时地往客厅门外张望，直到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去看一下。
他对萌萌借口说去楼下的洗手间，而萌萌真沉浸于剧情之中不忍离开电视，于是他便顺理成章地独自离开客厅来到楼下。
楼下的大厅里堆满了各种仪器，只留下两条小路分别通向两侧的实验室。沈若良当时并不知道，不过事实上这两个实验室一个用于做分子实验，而另一个则是用于**实验，还饲养着各种小白鼠的品系。
而她们刚刚“跑胶”的地方就是那个分子实验室。
沈若良只是看到那儿亮着灯，所以直到她们刚刚肯定在那儿，从那个方向望去门也是开着的。他以为那女人和她的研究生都离开了，才悄悄地走过去观望。门的里面一片明亮，看起来也没有人的样子，于是他便放心地往里走去。
然而进去的时候沈若良并不知道，他所看到的“实验室”其实只是通向不同实验室的一个通道。
不过进去之后他便发现了这一点，因为他看到了另一扇开着的门，而当他进一步好奇地往里望去时，却看到了某些让他差点儿没吓得惊叫出来的画面。
只见那两个研究生正靠在实验室的墙上，那个中国的年轻人搂着那个金发的外国人把她抵在墙边，两个人热情地亲吻着对方，而大概是因为沈若良的脚步声太轻而令她们并没听到。
沈若良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来，转身就向门外跑去，然而还没等他迈出第三步便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修长身影。
“若良，你没事儿吧？”那女人温柔地扶住他的肩膀，抬头对实验室里的那两个姑娘说道，“够了，你们两个在我这儿也稍微像样儿点儿吧。”
那两个研究生后知后觉地惊醒过来，连忙分开擦擦自己的嘴唇，却还是挂着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丝毫没有被人“捉奸”的尴尬。
周归南笑着说道：“恋爱自由啊，难道不行么，老板？”
那个金发的姑娘拍了拍她的手臂，却也面带笑容一点儿都不为此羞愧的样子：“别这么说，带坏小朋友了。”
沈若良想要吐槽：他哪里像是小朋友了？！不对，重点不在这里吧？！
那女人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对她那两个肆无忌惮的研究生放沉了些语气：“这里是实验室不是旅馆，你们想要做什么到别处做去。”
沈若良顿时整个人又不好了：她这么平常的态度，是早就知道她的研究生是同性恋了？！而且还默许她们这样的行为？！难道她真的是个同性恋吗？！！！
或许那女人真的是个同性恋，还有两个同性恋研究生，或许她还会跟那两个姑娘干什么超越导师和研究生关系的事情。这样就完全能够解释，为什么十年以来那女人没有续娶也没有情人——因为她还有她的研究生或者同事！
即使已经决定忘掉这些乱七八糟事不再去思考什么，沈若良还是感到无法忍受。
他绕开那女人快步跑出了实验室，跑到大门前穿上鞋，推开门便跑了出去，连外套都没有穿。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为了避免以后被吐槽，在此还是先剧透一下：文玢同志真的不是同性恋！
她只是双而已~
然后，文玢和erwin的关系：明恋+上过+上过对方的男人（这样黑我大薛定谔的设定真的可以接受么？）
...
...
文玢站在门口，看着那男孩儿连外套都没穿就跑了出去，感到这事情已经变得有些不受她控制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完全没想到那男孩儿竟然会看到周归南和杰斯·泰勒在实验室接吻——事实上这两个肆无忌惮的年轻人每次来她家都会做点儿超越礼仪的事情，不过从来没被别人看到过。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之间的性行为，这一点文玢非常清楚。而且对于某些思想保守的男孩子，即使是直接看到正常异性恋情侣亲吻都会很排斥，而看到这种场面的时候，被吓得魂不守舍也不是不可能。
她真怕那男孩儿出什么事儿，但是当她决定跟出去的时候，却发现那男孩儿已经消失在胡同口了。
或许不会有事儿吧，文玢想到。说实在的，如果因为看到两个姑娘接吻就被吓的出了什么事儿，那样未免也太脆弱。而这个男孩儿可不像是那么脆弱的男子，大概也只是一时受了惊吓，出去吹吹风就好了吧。
比起这个，还有更多事情让她感到头疼。
自从她从剑桥大学辞职回到祖国，已经十一年了。而回国的这十一年里，她用了两年的时间处理社会关系和萌萌的事情，然后剩下的九年一直都在做同一项研究。以多种单克|隆抗体引导的脂质体携带经过基因编辑的hiv病毒，感染人类免疫系统的所有种类的分裂中细胞，激活其中端粒酶表达基因，使之获得无限分裂能力，从而大幅提高免疫系统细胞的增殖和更新速度。
鉴于目前人类的药物还处于只是辅助免疫系统抵抗病原体和病变组织的阶段，而倘若能够直接增强人类免疫系统的效率，则被认为是目前治疗疾病的最佳方式。栗子网
www.lizi.tw只不过在之前没有单克|隆抗体技术和基因编辑技术，无法进行这样的操作。而文玢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达到治疗晚期癌症的目的，因为对于癌细胞的识别是目前单纯单克|隆抗体引导“生物导弹”的一大难题，而人类自身的免疫系统则能够有效地识别病变细胞而诱导其凋亡或直接进行吞噬。
免疫系统是生物最好的也是最后的自卫武器，文玢一向如此认为，而她的这一观点也随着研究的进行而逐步得到了证实。
三年前，文玢的人类免疫细胞靶向逆转录病毒就已经构建完毕，在各种人类细胞株的体外实验中被证实有效，同步的小鼠免疫细胞靶向逆转录病毒也取得了良好的结果。而一年前，她开始在北京招募志愿者进行临床试验。
但一开始她却完全无法找到任何志愿者。
病毒构建证明无误，但是并不能够说明其定向逆转录的端粒酶启动子基因就真的无害。因为这项技术的应用要在真正的人类免疫系统内才能看出利弊，过程势必会涉及人类的**实验，而未经足够动物**实验的药物在当时中国的法律规定之下又并不能够被允许在人类身上使用，故她甚至无法合法地招募志愿者。
况且即使中国学术界已经开始意识到现代医学的重要性，在普通群众中依旧是中医的观点占据主流，甚至有很多人得病之后迷信各种药方而不愿意到大医院接受系统的检查和治疗。文玢这种过于新奇的现代医学试验在群众中根本没有市场。
不过好在她还有别的办法可以不走法律程序地招募志愿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文玢跑遍北京及周边地区，终于找到了一共四十三个身患不同癌症而没有足够的钱来治病的患者，她向他们提供免费的医疗和护理，条件是允许她在他们身上做临床试验。钱对文玢而言是最没有价值的问题，但对那些人而言却是最重要的问题，毫不费力地她就得到了这些试验对象。
自从八月份注射脂质体后，文玢和她的这两个研究生成功地在患者体内检测到了白细胞数量的显著增高，并且在这些细胞中也出现了端粒酶活性。而经过两个月之后，患者体内的非白细胞端粒酶活性显著降低，说明扩散的癌细胞已经得到了抑制，且e花环值明显高于正常水平，很好地符合了她们的预期。
那时候文玢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不过出于谨慎的学术习惯她还没有轻易发表文章，希望等到病人完全康复再向全世界介绍这个奇迹，以免国内某些于现代医学的反对者从中作梗。
果然，之后的结果也渐渐地开始符合文玢的预测，那些患者体内的扩散癌细胞逐渐被取得优势的免疫系统杀灭。比起人类笨拙地用各种方式对抗癌变细胞，免疫系统这一天然的防卫机制效率则是要高得多。
而上星期那个罹患晚期肺癌的病人高烧昏迷，似乎也只是秋季流感所致的偶然现象，文玢并没太在意。她的新药马上就要成功了，并且一旦它成功，不只能够治疗晚期癌症在肿瘤切除后复发的情形，甚至还能够在许多疾病的治疗领域取得成就——毕竟免疫系统还是抵御大多数感染疾病的本质。
然而她最近一个月里有些兴奋，没有原先那么谨慎了，以至于带来了麻烦。
上次柳家的那少爷来她家的时候，文玢正在给erwin写信，看到那男孩儿从胡同里出来，和他说了两句话，便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忘了在信封的发信人处应写“文玢”的拼音而不是“jadebrown”，并且第二天寄信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没有贴够信上邮票的金额。
因为写的是大学的地址，那封信便被退到科大（注：一个虚构的大学，是文玢挂职的地方）去了。然后，这封信大概是被别人发现了，至少在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去取信的时候，那信已经被人拿走了。
文玢感到有些愤怒，又有些恐慌。她不是不知道由于在欧洲gay圈很有名气的缘故，自己在各地都是不乏追求者的。说来也不知算不算讽刺，在国内，她是欧洲gay圈名流的名气反倒比单克|隆抗体技术和westernblot发明者之一的名声要大得多。而自从萌萌出生之后，她就尽力让自己避免在和那些事情扯上关系，但是明显这事儿并不尽人意。
一开始她觉得首都的人信息较为迅速，住在这里肯定会被人认出，所以就带着萌萌去了天津。然而因为她用“杰德·布朗”这名字做掩饰，没过多久便被发现了。十年里他们换过六个城市，最终还是回到了北京。文玢意识到比起“杰德·布朗”这一听便是不同寻常的外国音译名字，“文玢”虽然可能会让人联想到文家，但至少不会让真正的知情者有所察觉，暴露文家私生子的身份或者gay圈名流的身份，相比下前者反而更能让人接受些。
哎，一个生物学家做在这份儿上，也是醉了啊。
不过这一次，终于是有个因为她单克|隆抗体技术发明者的身份而写来的信出现了。
而且写信者还是一个高中学生，似乎很有意思的样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终于开始出理论点了……
很多次把言情写成科幻，然而这可是第一次把科幻差点儿写成言情啊。
而且，还因为这个世界的设定，很多现实中的词都没法用，也只好写个大概，细究名词用法就算了吧。
另外，这几章信息量有点儿大（只是有点儿），故附上文玢目前已揭晓的重要信息：
身份：文玢
1.红旗汽车公司是文家的产业。
2.是文家的私生子，她父亲是个英国人。
3.有个姐姐叫文瑾，母亲叫文安墨。
4.文家一直试图给她安排联姻。
身份：jadebrown
1.brown是她父亲改嫁的医学教授的姓氏。
2.发明了单□□抗体技术和westernblot（蛋白印迹法，知道即可）
3.现在在做某种单□□抗体引导的逆转录病毒基因治疗药物。
4.是个双性恋，并且和薛定谔有某种超越科学家之间友情的关系。
5.在一个叫《gay》的同性恋向杂志上出过镜。
总体上看，因为十八岁至二十九岁都是在国外度过的，作为jadebrown的经历比以真实姓名示人时更多。
——
另：请在三秒之内答出写信约文玢的人是______
...
...
无论怎么说，能够通过一封大学的信就敏锐地察觉出她身份的高中生，还是值得花半天时间去认识一下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文玢原本觉得如果又被发现肯定会带麻烦，不过如果是一个高中生的话大概不会发生什么吧？或许只是因为碰巧在什么书里看到了单□□抗体或者蛋白印迹法，从而知道她的名字，然后又碰巧在科大的传达室看到了那封信而已。
来信的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措词口吻也不像有什么的样子，应该是一次愉快的交流吧？文玢怀着轻松的心情来到来信中约定的玉渊潭公园——就在她家附近，世纪坛公园的旁边。
然而，事实证明，在这一点上，她少见地完全错了。
一开始这次见面的确是愉快的。文玢到那里的时候，便看到八一湖畔几个垂钓的老人身边，有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年轻姑娘在悠闲地踢着石子。
这姑娘剪了一头现在流行的短发，打理得很干净，身高也在同龄人里算得上优势，那灰色外套上面还带着校徽，看起来和那男孩儿是同一个学校的。这一点并没什么奇怪，毕竟这一片儿的重点中学也只有那所。文玢推了推眼镜，以便更加清晰地看到那姑娘的长相：脸型有些尖，面容白净清秀，脸上戴着一副圆框的眼镜，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眼型也有些狭长，不过却显得更加有神。栗子小说 m.lizi.tw
看起来是个挺俊秀的孩子，文玢在心里评价道。建国以来思想开放了，又有诸多性别平等的举措，中国的知识分子便开始竭尽全力描述男人的美貌和美德，而对于女孩子的英俊或者美丽之处，反而避之不及地不予评论，唯恐被贴上什么大女子主义更甚者性别歧视的标签。不过文玢觉得这样反而体现了那些自诩平等的知识分子不敢直面原本是可以超越性别的美学。
好吧，过分超越了，或许就会变成她这样也说不定。
文玢走上前去和那女孩子打了招呼，然后两人说了几句话，文玢才发现这个似乎只是高一学生的姑娘竟然已经懂得了不少东西，不禁暗暗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比一代强了。
那姑娘自称叫李光瑞，对于各种科学理论都有所爱好，尤其是微观上的生物学。听上去她对现代进化论很感兴趣，文玢便建议她去读erwin写的《生命是什么》。
彼时国内由于传统医学与生物学观点不兼容的原因，生物学的整体普及程度也比其他学科差很多，有些学校都是不敢讲进化论的。那本小册子自然还没有被翻译并在国内出版。栗子网
www.lizi.tw
文玢提出愿意为此翻译一个中文版本，只是没有什么文采大概也就凑合看了。而那姑娘对此感到非常高兴，谈话似乎变得越来越愉快了。
然后，在又谈论了一下现在中国的义务教育和非义务教育之后，那姑娘突然说道：“布朗博士，我听说您上过《悦者》。”
文玢瞬间感到不对，然而依旧不太相信这样文质彬彬的女孩子会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不动声色地答道：“是，不过那大概是十多年前了吧。”
“您……您当时在那上面还挺出名的？”那姑娘有些迟疑地问道。
“或许吧，人们总是爱好新鲜事物。”文玢回答道。这话是想说明那些英国佬只是看她有一半东方人的血统而觉得新鲜，但实际上那股新鲜劲儿过去了之后，jadebrown反而因为其他的别的原因在gay圈里更有名了。
“我不知道……”那姑娘垂下眼睫，又左顾右盼了一下，才低声问道，“您真的是——gay？”
她只是自己学过一点儿英语，所以那个音发得不太标准。
“谈不上。”文玢无奈地笑了，原来这姑娘只是好奇而已。年轻人嘛，总会好奇些事情，尤其是听说学术界的前辈的某些八卦之后。她以认真的态度解释道：“同性恋很多都是先天的，当然也有后天的，不过真正的同性恋只对同性有兴趣。而双性恋则对同性和异性都有相同的兴趣，目前看来多数是后天的形成的，或者说是心理的，而非生理的，我就属于这种情况。”
但是那姑娘竟然没有丝毫惊愕，反而是了然的样子，接着便问道：“那您真的跟埃德加·文特尔一起睡过么？——我听说了这样的传闻。”
听到她说出这话，文玢才发觉那姑娘并不只是好奇地来问什么科学家的花边新闻。虽然在剑桥几乎学生物的学生每个都知道些圈内人的□□，但在中国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够偶然听说的。她必然是特地了解了些什么，至少也是特别地准备过。
文玢有些难以回答，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不过还是诚恳地回答道：“是，没错。”
“哦。”让文玢更惊讶的是，那姑娘即使听到这么“辛秘”的消息却一点儿都不吃惊，反而是有些机器地连忙继续问道，“我听说那时候埃德加·文特尔是从《gay》上出名的演员，是著名的同性恋者。您喜欢她么？”
喜欢？
“当然。”文玢平静地回答道。她已然认识到了，这个姑娘不仅是个科学爱好者，也依旧对于欧洲的gay圈有不少的了解。既然这样，再掩饰什么反而会引起更多猜想。
那姑娘却没有继续问文玢和edgar的事情，反而说道：“我听说埃德加·文特尔家境贫寒，十六岁就出道了，后来因为出演了《彩虹旗》一举成名。据说……许多英国人认为她长得很——漂亮？”
“是这样。”文玢回答道。edgar是少有的真的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相貌清秀却又不带男气，然而稍加化妆之后甚至可以扮演男孩子。因此最初她一直被定位在饰演同性恋者的角色上，不过后来好像有了些改观。
接下来的一句，却让文玢彻底怔住：“布朗博士，您看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声明，本文的cp是十分明显的，什么清秀的李光瑞亦或者风流的erwin……只是挡在小若良面前的绊脚石而已！！！
（不过真正的情敌都是女人，这也是很醉啊qaq）
——
若良：燕燕qaq你女朋友抢我女朋友qaq
anne：孩子，你女朋友还抢我妻主呢→_→
（annemarie是erwin的配偶）
...
...
第二天沈若良到萌萌家拿他的衣服时，才发现那女人并不在家。栗子网
www.lizi.tw
他对于他昨天的行为感到十分后悔，无论如何那样实在太无礼，而且也显得很丢人，仿佛受了多么大刺激似的。其实，那女人的两个研究生爱喜欢什么、想干什么，他都不在乎，只是她——如果她真的是个同性恋的话……
够了，无论她是不是同性恋，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地表现出一副很受刺激的样子没穿外套就跑出去。
可是为什么，他一想到那女人竟然是个同性恋，就感到整个天都快塌下去。
他甚至不敢仔细分析那女人平时的行为，生怕从中找到什么证据证明她就是个同性恋。他想到她每天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戴黑色围巾，天冷的时候还会加上一顶黑底色苏格兰花纹的贝雷帽——这是否是同性恋的标志？亦或者她做菜很好吃，还会刷碗打扫卫生——同性恋者会有这样的特点吗？甚至于她是个生物学家、喜欢摄影、住在种着蔷薇花的二层小楼里，这样原本看起来和同性恋倾向绝无关系的信息，他也开始怀疑其中有什么能够决定性取向的地方。
不过，他最怀疑的是那女人门前，和脱氧核氧核苷酸双螺旋模型一同放着的仿佛是太阳系模型然而行星数目又不对的东西，是否有什么别的深意。
沈若良拿了外套之后离开萌萌家，又看了一眼那院门前的金属雕塑。那是三条离心率很大的椭圆的轨道环绕着中间的金属球，和平时见到的离心率较小的九大行星（注：当时还认为是九大行星）轨道并不一样，仿佛是某种平衡，亦或者某种制约。栗子小说 m.lizi.tw
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已经纠缠他一个多月了。但是如果这个标志一般的雕塑真的和同性恋有关，那么就更不能随便询问别人。而沈若良突然想到，如果它真的和同性恋有关系，杨燕燕就可能知道。
沈若良连忙跑回家，还没打开门便听到里面有陌生人说话的声音。他微微推开门往里面看，客厅在正对家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沙发上有几个人坐着正在说话。有他那个看不顺眼的继父，穿着一条似乎很正式的深橘色长裙，而另外的一女两男也都着装整齐华贵，看起来似乎是那男人爹家的人。
沈若良早就知道那男人是有钱人家的出身，只不过相比于像是文家那样老世家，也不过就是建国之后趁着其他有些受挫严重的老世家恢复缓慢才发展起来的，就像是暴发户。然而他们家的确是很有钱的，而至于这个有钱程度，以及他们家这么有钱那男人为什么还会嫁给他母亲，则一概不知。
而现在，那些人似乎在讨论什么正经的公事，就连平时最受那男人爹家来的人宠爱的沈清溪和沈清云都不知哪里去了。沈若良也不想理他们——怎么说他们家的事情，和他无关——所以便放弃了客厅里的更加好用的新电话，退而求其次往阳台上的老电话走去。
他就这么绕过那男人和他的那些亲戚走到阳台，而那些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反正，虽然在外人眼里都装得父慈子孝的，实际上私下是什么样子，那男人爹家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
沈若良拉上阳台的玻璃门，这样便能够隔离掉大部分客厅的声音，然后便拿起电话，拨了杨燕燕家的号码。
没过多久便有人接了，是杨燕燕——他很喜欢接电话，他家的电话基本都是他接的：“喂，若良？你找我吗？”
“啊，啊对。”沈若良有些尴尬，刚刚虽然急切地想要了解事实，但真的问起了反而很不好意思，毕竟这种事情……“燕燕，你还记得……上次李光瑞的那英国杂志……”
“当然记得！后来她知道咱们看过了，还想要骂我一顿，结果被我反骂回去了嘻嘻嘻。”杨燕燕小声笑起来，似乎对于自己能够骂自己的高智商女朋友感到十分自豪（也不知有什么自豪的），“她还说那杂志不适合给男孩子看，我反问她就适合给女生看么，她瞬间就没声儿了，转过身去踢石子。”
“诶，你们出去玩了么？”沈若良不禁有些好奇。电影里常常演情侣们出去约会，他不知道像李光瑞这样仿佛一心只有科学的人也会带杨燕燕去约会。
“啊，对啊！昨天去了趟后海。”杨燕燕对他抱怨道，但怎么听都像是很享受似的，“我原本想随便吃点儿点心就离开，结果她非要去吃什么烤肉。那天吃了很多东西，都怀疑我又要长胖了呢。”
沈若良心里默默吐槽：炫耀个什么，有女朋友了不起啊！不过也知道杨燕燕就是这样直率的个性，倒不是故意炫耀的。
“那个，燕燕，其实我想问你个事儿……”沈若良把杨燕燕从美好的回忆拉回现实中，“你知道这样一个标志么——”他把那女人家门前的雕塑的样子简单给杨燕燕叙述了一下。
杨燕燕立马回答道：“知道啊，你说的这是科大的校徽。我们昨天回家路上还经过了呢，科大门口就有一个，特别大的金属雕塑，她说是什么原子结构的轨道模型。而且她非要到人家大学的传达室看看，还拿走了一封信。英文的，不知道是什么，听她说是挺重要的，要凭它去见一个人。怎么了，若良，有什么事儿么？”
沈若良已经习惯了他自从真的成了李光瑞的男朋友，便一说起她就没完没了，只是挑重点地理解了，那雕塑只是一个大学的标志，又不放心问道：“那个……和同性恋没关系吧？”
“同性恋？没有吧，没听说过啊。”杨燕燕又咯咯咯地笑起来，“若良你不会被那杂志唬到了，觉得什么都和gay有关吧！那个学校似乎还是很好的，她说她以后要在那里读书，我还跟她说以她的分数肯定能考上清华北大，但是她说那学校的生物系是全国最好的。”
“哦，这样就好。”沈若良松了口气，却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地紧张，然而又问，“那么同性恋有什么标志么？例如穿黑色衣服什么的？”
“若良你怎么会对这个开始感兴趣了？”杨燕燕好奇地问，“难道你怀疑谁是gay么？不过也应该是浅紫色啊，据说是因为二战的时候纳粹用浅紫色标记同性恋犯人而设的。”
浅紫色？沈若良并没看到过那女人穿这样的任何东西，或者说在他面前，她其实只穿过主色调是黑白灰色的服装。况且她实在也不像是会穿浅紫色那么小男生的颜色的人。
终于彻底地放心了，无论怎么看，黑色和浅紫色，都是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吧？沈若良如释重负地对电话里的杨燕燕笑道：“哦，我明白了。”又顺便夸奖了他一句，“在这方面你懂得真多啊，燕燕。”
谁知杨燕燕却说道：“其实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历史什么的我可是一点儿也不在行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是球果采访[小剧场]时间：（可能含痕量剧透）
球果：小李子~你好~
小李：把“子”去掉，否则足球砸你脑袋，
球果：好吧，小李，请问你为什么会喜欢小燕燕同学？
小李：什么，难道不是因为有人倒追我这很难得么？
球果：……想倒追你的人似乎很多吧？！
小李：是么？没人说啊。
（众多男孩纸泪流满面）
球果：那么，你为什么会喜欢文玢？
小李：喜欢jadebrown的多了去了，需要理由么？
球果：……不需要。不过我会把你炮灰掉，你造吗？
小李：没关系，没有女朋友我还有男朋友。
（球果受到人生赢家2048点精神攻击，倒地不起吐血三升）
——
（特别说明：采访小剧场是和正文相匹配的，并不是相反的）
...
...
“李光瑞？她还会跟你说这些，真是……”真是难以理解。栗子小说 m.lizi.tw沈若良还以为只有男孩子才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感兴趣。像李光瑞那样的人，不应该整天关心的都是科学研究吗？
“哎，你不知道，我跟你说其实她可八|卦了，她看那些科学理论的时候，还会顺道看一眼那些科学家都是什么样的人。”杨燕燕损起李光瑞来也毫不嘴软，“就例如说那个杰德布朗，据说她还和另外一个科学家的夫人怎样怎样了，又或者是抢了某某某的情人——总之真是一团乱麻。我真不知道她竟然还那么崇拜那个杰德·布朗，大概是那个人真的很有本事吧。”
和别人的夫人搞上，或者抢了别人的情人，这种事情……还真是不敢恭维。沈若良嘴角抽了抽，又有些想笑，看来所谓的大科学家里也有很奇怪的人么。李光瑞也真是一朵奇葩了，不禁会关注这些奇怪的事情，而且还会看那种奇怪的杂志。
“对了，你家李光瑞呢？”沈若良问道，“今天你们没一起出去玩？”
“唉，别提了。我给她家打电话，但是她不在家。结果是她弟弟接的，那小鬼教我不要再纠缠他姐姐，说他姐姐有男朋友了。小说站
www.xsz.tw”杨燕燕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跟他解释我就是她男朋友，但是那小鬼非不相信，最后也只是告诉我她去玉渊潭公园了。真讨厌，去公园也不叫上我，估计又是和华维锋那帮人去捉什么虫子——狐朋狗友！”
这么冷的天还去捉虫子，亏那帮“科学分子”想得出来！沈若良腹诽道，然而突然想到他从萌萌家出来的时候，萌萌说道：“我妈妈去玉渊潭了，好像是去见一个人。”
玉渊潭？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
见一个人？
什么？！
难道……
怎么会？！
沈若良瞬间脑补出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画面，然后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
李光瑞看那同性恋杂志，杂志上有那女人的照片，然后她们不约而同地去了同一个地方，这说明了什么？！
或者说——这是否能说明什么？！
这二者之间是否真的有所联系？！
或许……
可是……
然而却又……
沈若良一声不响地挂断了电话，脑中一片空白。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拉开阳台的玻璃门，维持这姿势站立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该回到自己房间，然而在他真正把这想法付诸行动之时，却听到客厅里那男人和他的三个亲戚说道：“……听说去年文家的老二来北京了？”
沈若良立马回神：文家的老二——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文家的话，那他们指的不就是那女人？！
“听说是在大连待不下去了，然而到北京之后依旧是倒腾那套洋玩意儿。”其中一个男人似乎是有些不屑地说道。
“生物医药研究。”其中穿灰色正装马褂的女人似乎有些不赞同地说，“和咱们合作的制药厂，就是从那些‘洋玩意儿’里弄出来的。”
和他们合作？！沈若良突然想起那天她那个资本家姐姐来找她，不也说了因为她拒不联姻，所以文家的新产业只好和一个品德不好的工厂合作——原来指的就是他们家么？！他们家的品德是够不好的，那男人常常跟他那两个讨厌的儿子说他爹家的工厂里怎样压榨劳工还在伙食上克扣，说得仿佛很骄傲似的。拿着那些黑心钱，也不觉得亏心！
而另外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些的男人也说道：“不管她管不管事儿，文家那老婆子可是很宝贝她那个老二，给她搞什么研究砸的钱，都快能开一家小工厂了。”
“搞研究也未必没有用。”灰色正装马褂的女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她那个单克|隆抗体，不也在苏联投产了么？专利费也卖了了不少钱。”
“去，卖专利的钱哪能比得上自己手里攥着搞垄断弄得多？”那男人很不屑地说道，“搞科研的人就是一副死脑筋。”
沈若良似乎听说过那个什么单克|隆什么的，想想似乎是在那个博物馆的展览里提到了，还有在别的地方也听说过。
不过还没等他细想那技术和什么人有关，后面又有人接道：“死不死脑筋那都是次要的，咱们家和文家的合作必须得确保稳妥，文家那老二既然到了北京，你们也都去多走动走动——听说她还没结婚，咱们家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去介绍几个？”
还想去走裙带关系？沈若良在心里嗤笑，那女人连柳家那莫斯科大学毕业读欧洲文学的少爷都看不上眼，就更别提那男人家那些没读过几年书只会打扮和扯闲话的花瓶少爷了。到时候只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但是那个年长的男人下一句话，瞬间让沈若良浑身凉透：“你们看我做什么！我可只有阿平一个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本文题材与设定实在十分小众，所以在下估计看的人大概也就目前这些了。在下其实想问一下，关于科幻的理论部分，到底要写到什么程度较为合适？看这文的亲们，都关注生物学发展么？
从前不止一个人说在下写的理论介绍并不能看懂，并且似乎是因为平时看的书的缘故，写起科普来有时还会一个句子写很长从句套从句（绝对不说在下初二的时候写科普令语文老师吐槽看不懂然而受到同学们一致好评，那时候自认为各种清晰各种明白，然而现在由于知道得更多了所以写的东西看上去反而更乱）。
在下私心想着，如果这文的理论部分太过装13，那么理论直接就被忽视掉，完全变成了一篇言情文，似乎也不是很好……故希望能在装13限度上得到一些启示。
...
...
那女人真的是同性恋。栗子小说 m.lizi.tw
沈若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话在不断地重播，以各种人的声音，仿佛在强调这个无可争辩的事实。
那女人真的是同性恋，十年来她没有结婚，甚至没有情人，不光因为疼爱萌萌，而且还因为她是个同性恋。她穿黑衣服，开红旗，在北京的市区里有一栋二层小楼，养着鲜嫩的红蔷薇，但她是个同性恋。她对萌萌那么好，她研究生物学，她喜欢摄影，还带了两个研究生，但她是个同性恋。
他那么喜欢那女人，但她是个同性恋。
他感到，他的生活已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沈若良快速地换上睡衣，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只想赶快从睡梦中醒来，然后发现这个可怕的念头只是一个梦而已。
然而当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只不过是又一个星期一清晨的太阳。
起床，洗漱，换衣服，和他那个讨厌的弟弟沈清溪一起离开家。沈清溪在路上遇到了他的一个同学，然后聊了一整路，似乎是在讨论什么新电影，亦或者是学校流行的新衣服。
他完全没心情去理那些东西。
来到学校他甚至没有吃早饭就直接走到了教室，感觉很饿，但是没胃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好想吃星期六那女人做的热腾腾的鲜虾馄饨，汤里放了很多很多紫菜，还放了海米，然而她却是一个同性恋。
沈若良突然想到，那女人在英国的时候，是不是也给她的那些同性恋的情人做饭？给那些口味奇怪的英国人展示中国的菜肴，然后从她们那儿学到怎样做英国菜——据说英国菜不一般的难吃，这么说来或许她亏了？
然而这有什么亏不亏的，反正，她喜欢的是那些女人而已。
他又紧接着想到，在中国他并没有听说过多少同性恋，然而那女人的两个研究生竟然也是，难道她专门选择了两个取向不正常的学生吗？难道她选择那两个研究生，其实也是为了和她们做什么超越研究生和导师关系的事情？
然而又是为什么，她会对那两个研究生说什么“在我这儿也稍微像样儿点儿”，或许她和那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无论怎么样，她真的是个同性恋，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么。
沈若良昏昏沉沉地上了一个上午的课，就连平时因为听不太懂而格外努力听的物理课也毫不理睬地度过了。他旁边的杨燕燕不断地试图用什么吸引他的注意，然而沈若良都无一例外地忽视掉了。
最后一节生物课上，杨燕燕有些担忧地小声问道：“若良，你怎么了？怎么一直没精打采的？昨天熬夜了吗？”
沈若良只是摇了摇头。栗子小说 m.lizi.tw心里觉得很迷茫，同时又觉得烦，杨燕燕喜欢的人也喜欢他，但他喜欢的人却是个同性恋。真不知道这世上的公平在哪里。
他两岁的时候失去了父亲，六岁的时候又失去了母亲，他的继父出身富家看他不顺眼，还有两个对他态度更恶劣的弟弟。好不容易，他终于遇到了一个他喜欢的人，那个人很温柔，很爱她的儿子，对待别人也很好，但是她却是个同性恋。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若良，你怎么不说话？”杨燕燕并没看出他内心的烦躁，又继续问道。
沈若良心情很不好，斜着睨了他一眼，看到他，杨燕燕——不聪明，也不好好学习，整天就知道看小说看电影，还喜欢看那些讨厌的同性恋，却竟然能当他喜欢的人的男朋友！自从上高一以来，身为同桌他一直照顾着杨燕燕，扪心自问可真算是仁至义尽，然而他那忘恩负义的女朋友竟然在危急时刻想要先把他推出去替杨燕燕顶罪！
还有没有天理！
沈若良再也不想理他们了。这些讨厌的、自己高兴就想要消遣别人的、自私残忍的人！知道什么是“看客”么，看客就是他们这样的人！他们就喜欢看别人不好，看别人不如自己，看别人倒霉而相比之下自己走运就更显得令人愉悦了是不是？这样的人从建国之前就有了，然而没想到，到现在却依然存在！
这一定是个根深蒂固的社会问题！
沈若良转过脸去装作认真听课，不甩杨燕燕的一个脸色。
真是讨厌！还有那个李光瑞——她更恶毒、更讨厌！
沈若良忍不住瞥了那同样坐在教室后排的女孩子几眼，李光瑞也在听课，只不过一边听着一边在地下写作业，一副一点儿也不在意上课内容的样子。沈若良不禁在内心嘲讽道，虚伪的好学生，装作一副不认真听课的样子，事实上私底下却加倍地把学业内容学习了一遍。她故意做出轻松悠闲的样子，肯定就是为了麻痹其他人，让他们松懈误以为不用认真学习就能学好，然后其他人都没学会，而她自己会了，就能考得比谁都高！仿佛是她很厉害似的，事实上就是虚伪！
而那些老师肯定都被她蒙蔽了，那虚伪的好学生拿出那些她伪造的用功的证据，然后那些老师就巴巴地拿出来给他们看，说这就是好学生的学习方式，对她大加赞赏。实际上呢？哼！那一定是她的阴谋，根本没有什么学习方式，那些上课听讲所记下的笔记本肯定都是她特地伪造的——她上课根本就不记笔记！
而且，她还看那种内容色|情|淫|荡都能被校长叫去谈话的杂志，这足以证明她也是一个下流的同性恋！就着她们这样下流的同性恋才把好人带坏的——无论是中国的，还是英国的，这些下流的同性恋！
如果不是那些人，那女人那么好，怎么可能成为同性恋！！！
沈若良用目光死死地盯着同排的李光瑞，恨不得从她身上戳出一个洞，让全班同学都看到那个恶心的同性恋的真实面目。
然而大概是他不听讲而盯着别人看的行为被生物老师发现了，生物老师有些不悦地停下讲课，冲他说道：“沈若良同学，请你举出一个与蛋白质分子有关的现代生物学技术。”
沈若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根本不知道老师刚刚在讲什么，即使旁边的杨燕燕都不断地试图用口型提醒他刚刚在讲的是“凯氏定氮法”，他也根本没有注意。
然而他却脱口而出道：“单克|隆抗体技术。”
作者有话要说： 小若良开启了仇恨社会模式……
不过这样各种不好的揣测，谁敢说上学的时候完全没有过（虽然没有这么极端吧）？
——
下一章黑学神李光瑞……请做好心理准备→_→
（话说小李和7.9里的小林谁仿佛更萌些？）
...
...
“什么？”“单克|隆什么？”“什么鬼东西？”其他学生议论纷纷，刚刚明明在讲测定蛋白质含量，怎么突然跑到什么克|隆上面了？而且，克|隆不是在中国违法的吗？
“书上没有写这个啊，有这个生物技术吗？”班里有些看到别人长得漂亮就嫉妒的男孩子故意嘀咕道，声音大得能让全班人听见。栗子网
www.lizi.tw
然而李光瑞微微怔了一下，却立马回应道：“单克|隆抗体技术是利用细胞融合制备单一抗体的技术，的确是和蛋白质有关的，只不过因为是十几年前出现的技术，所以教科书还没有录入。”
底下的学生立马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还真有这个技术啊！”“十几年前的技术，还没录入吗？教科书修订频率好低！”“克|隆在中国不犯法么？”“他怎么会知道？”
沈若良猛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替他解围的李光瑞。
他想起来了，这个技术的名称他从李光瑞她们那里听到过。而萌萌说过那女人是做单克|隆抗体的，她肯定是和那技术有关，而那男人爹家的人，也说明了那技术根本就是她发明的！然而杨燕燕说李光瑞总在念叨那个技术，还崇拜那技术的发明者——她崇拜那女人对不对？她也喜欢那女人对不对？所以她可能是拿了那女人的信，在星期日上午约她出去——却又不知道去干了些什么！！！
讨厌的、阴险的、虚伪的同性恋！
都是她们这些败坏的同性恋害的，她是那么好的人，却被她们这些败坏之人带成了同性恋！
沈若良原先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以怎样的立场去反对这些人合适，然而又想到，这些人把萌萌的母亲影响成了同性恋，而他作为萌萌的朋友，则必须要制止这悲剧的更加重地发生！所以无论李光瑞有没有和那女人一同去玉渊潭，都不能否认她是个同性恋的事实，而这样同性恋之人就该离那女人远点儿，他一定要制止这些可恶的同性恋去感染她！
他狠狠地瞪着李光瑞，恨不得以角膜为透镜将太阳的能量聚焦在这些同性恋者身上，把她们通通都烧死！
而李光瑞只是说了句公道话，转眼却看到沈若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中仿佛酝酿着翻天覆地的仇恨，感到有些奇怪，而心里又觉得有些窝火。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自问，好像并没有做过任何招惹到这个男孩儿的事情吧？除了上次为了给杨燕燕推脱受罚的责任之外，但那最后不也道歉了吗？
一件小事儿而已，他还想怎样？！
李光瑞这个星期一也是心情很不好，主要也是因为星期日的事情。她倒是见到了杰德·布朗，但是事情根本没按照她预期的发生。
她听说过许多有关于杰德·布朗的事情，有正经的也有不正经的，而在那些最不正经的轶事里面，出了名的便是杰德·布朗“来者不拒”的传闻。听说她这人十分开放，只要是她能看得过去的无论女男，想找她做什么事情，从来没有拒绝过的。她不仅喜欢她在莫斯科大学读书时的一个研究现代进化论的教授谢尔盖·弗拉基米尔维奇·帕夫洛夫（注：帕夫洛夫是巴甫洛夫的另一种译法，然而本文中的这个进化学家和现实中的巴甫洛夫没有任何关系，故采用不常用译法加以区分），还喜欢那个靠《gay》出名的演员埃德加·文特尔，甚至尤为喜欢那个风流不羁到无法吐槽的物理学家——那个埃尔温·薛定谔甚至是个异性恋的奥地利人！
杰德·布朗那么喜欢那个异性恋，然而那个异性恋就这么拒绝了她，可真是纯纯正正的直人啊！真是讽刺。栗子小说 m.lizi.tw
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李光瑞都还清晰地记得每个细节。昨天她见到了杰德·布朗本人，她很崇拜那个人，但是这却是第一次她看到真正的杰德·布朗——不，应该叫做文玢，这个带有非常用字的名字。她在英国的时候就从来不避讳自己中国人的身份，就像文特尔从来不避讳自己有一半南斯拉夫血统（这也正是她少年时期看上去像是个斯拉夫男孩子的原因），而帕夫洛夫在英国和苏联之间往来时也从来不避讳自己是个俄罗斯人。
那个人看上去和《gay》里的照片差不多，让李光瑞很惊讶。那照片距离现在已经是十五年了，而那个人似乎和当年只有着穿着的区别——李光瑞原先以为那人一定会是像照片上拍的那样，是个穿着老式藏蓝色马褂带着丝绸帽子叼着烟斗的旧知识分子，然而她看起来却像是个刚从英格兰回来的年轻绅士。对，年轻，一个今年四十的人，竟然会让人感觉到年轻，至少不像是一般步入中年的人已经开始衰老。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李光瑞觉得自己似乎终于体会到了传说中爱慕的情感，是一种结合了崇拜、向往和担忧与期待的混合物，期望与这样一个人和她的精神融合。
那个中文名叫文玢的黑衣绅士，面带温文尔雅的笑容，说话的语气也是彬彬有礼而不失亲切的，而她的声音则尤为低沉悦耳。怪不得那些gay圈的人评价她一开口就是ofgreatmagic。
然而很快，李光瑞就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方向已经和她期望的不同了。
当她试探地问：“您看我怎么样？”的时候，那个人怔了一下，很快便微笑着回答道：“你很好，孩子，你也很漂亮——如果你愿意被这么评价的话。”
如果一个人能够被杰德·布朗评价为漂亮，那她应该很高兴。可是她听得出来，那个人这么回答却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李光瑞不禁感到恼火，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向别人表白，还是这么含蓄地——却是被这样更加委婉含蓄地拒绝了？！
她追问道：“为什么？——我是说既然您觉得我……”
“你还年轻，孩子。”那个人温温柔柔地说道，声音仿佛最柔软的绒羽划过耳尖，“你不会想要接触这些事情。”
“我明年一月份就十六岁了。”李光瑞迅速反驳道，因为埃德加·文特尔出道的时候也只有十六岁。然而随即就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么幼稚——一点也不像她平时的样子。为什么在她所爱慕的人面前却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和埃德加不一样，孩子。”那个人温和地解释道，“埃德加天时地利，而且她真的是个百分之一百的同性恋。”
“您难道觉得——如果我向您提出这样的要求，还不算是个同性恋吗？！”李光瑞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
“你当然不是。”那个人轻柔地笑了，看她的眼神也柔和得非常，却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子，让李光瑞感到温柔的同时又有一丝不快，“我倾向于认为，世界上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着双性恋倾向，真正的完全的异性恋如同真正完全的同性恋一样稀少，然而这种双性恋的特质没必要非得表现出来。”
“您教我去压抑本性？”李光瑞尖锐地反问道。
“准确地说是控制。”那个人微笑着回答。
“还是压抑。”李光瑞固执地重复这个观点。她感到更加不快了，难道是在中国礼教观念尚且留存的地方生活得太久了，让这个从前思想开放进步的人也开始变得束手束脚？亦或者在那个风流不羁的埃尔温处受到情伤之后再难以面对这样的情感？
但是那个人却笑了笑说道：“这是为了你好，毕竟你也无法忍受伤害你所喜欢的男孩子的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李光瑞vs林溯源
小林：（不屑）我睡过主角的弟弟，你敢比？
小李：（淡定）不敢，然而这文开始还不久，我可以去努力睡主角的妹妹。
小林：（继续不屑）我睡过主角，你敢比？
小李：（继续淡定）不敢，然而这文开始还不久，我可以去努力睡主角的儿子。
（一阵阴风刮过）
球果：什么？！！！！！——啊，冷静冷静啊文先生！！！她好歹也是主要人物求留个全尸啊！！！
（李光瑞同学成功住院三十三天）
文玢：（拿出电话）喂，秦小同志，有人在外面宣扬她睡过你弟弟……
（又一阵阴风刮过）
球果：啊！！！！！秦同志你冷静啊秦同志！！！她也是主要人物求不碎尸啊！！！
（林溯源同学成功地成为了李光瑞同学的病友）
（因而催生出一段医院病友的禁忌之恋[什么鬼]）
——
球果：把两个文的人物一起拿来黑真是愉快得不行→v→
...
...
“您……”李光瑞很吃惊，后退了一步问道，“您怎么知道？！”
然而那个人只是温温柔柔地笑着，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她的左手手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光瑞连忙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戴着一条黑色的粗绳做成的简单的手链，上面穿着一枚木雕珠子。
这是她昨天和杨燕燕去后海的时候，杨燕燕非要买的情侣手链之一。李光瑞原本是完全无法忍受任何有关于“情侣”、“恋爱”之类小男生的东西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然而更加忍受不了杨燕燕一副被欺负的样子看着她的眼神——何况这云南木雕的手链比起其他品种的还是要正常许多，至少看起来也是可以给姑娘带的。她就带上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个人略带些揶揄地笑着说道，原本就狭长的眼睛眯成弯弯的两条缝：“对于这个年纪的姑娘而言，大概也只有父亲和男朋友能让其心甘情愿地让步了吧？男人总是能让我们心软。”
李光瑞的脸有点儿红了，连忙把手缩回袖子插|进兜里，装作什么都没被别人看到。出来和别人约会竟然让对方看到她男朋友的东西，按理说可真是够尴尬的，不过她却感觉没那么严重，只是觉得有点儿害羞罢了。
“好好珍惜吧，年轻人。小说站
www.xsz.tw”那个人微笑着说道，尽管这句话本身可能会有点儿让年轻的女孩子有逆反感，但她的语气却不像是在说教，而只是普通的轻松的交谈，“我们都应该庆幸，至少不像埃德加那样只能喜欢女人。”
“这是什么意思？”李光瑞小声问道。难道喜欢男人有什么好处吗？她可不怎么觉得，当她在脑中迷恋杰德·布朗的时候，看到这个人写的论文、做的实验，就会感觉到一种令人愉悦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的超脱感。而当她看到眼前的杨燕燕，却只能看到黑纸白字般的现实。
他太简单了，李光瑞想到，她能完全看透那个男孩儿，所以虽然也因此更有种怜爱之情，但这总归是太过平淡，毫无刺激感。
“你总会明白的，和男人在一起总是比和女人好太多。”那个人有些调侃语气地说道，“房间会有人打扫，饭会有人做好，当你生病的时候会有人给你熬汤倒水，而不是腹中空空地面对凌乱的屋子，感冒的时候只能在昏昏沉沉中听到例举一连串药品和适应症的名字。”
李光瑞的嘴角不禁抽了抽：没人做饭没人打扫，生病的时候还被医学专业的情人吐槽——这不会就是她在英国读书时的真实写照吧？！这样……这也太说不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然而杨燕燕不会做饭，医学常识也懂得很少（如果中医也能算是医学的话），其他方面大概也是马马虎虎吧，这样的男孩子拿来当男朋友真的好么？不过他倒是挺可爱的就是了。
李光瑞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面对沈若良的怒目而视，她不禁感到杨燕燕真是温顺可爱得没边儿了，不像这个奇怪男孩子。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仿佛对别人都很不屑的样子，现在还莫名其妙地就发起火来。
真是奇怪！
沈若良狠狠地瞪着李光瑞，后者感到莫名觉得恼火，却也不知道该怎么破解掉这诡异的气氛。就连生物老师也难以弄清楚这两个人“脉脉”相望是怎么一种情况。
好在及时的一场下课铃打破了僵局，生物老师清了清嗓子说道：“沈若良同学，请坐。作业是新发的那张卷子，明天早上课代表送到我的办公桌上。下课。”
看到老师从教室里走出去，刚刚也被这诡异气氛凝固的学生们瞬间解冻，开始对生物课上二人相望事件进行千奇百怪的解读。在沈若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衍生出了至少三种版本，其中认同度最高的便是：“生物课李大神为美人解围，两人含情相望长达二十秒。”
沈若良简直要气死了，什么解围什么含情——他们有没有眼睛？！看不出来他有多痛恨李光瑞吗？！这个勾|引别人的——别的女人的贱人！！！她以为她长得很好看么？！她以为她智商很高么？！那女人能看上她这样的人才见鬼了！！！
切，他不该怀疑这讨厌的李光瑞星期日去约了那女人的，就她这样满脑子里只有科学理论一点儿情趣一点儿品味都没有的黄毛丫头，就算是约了也是被拒的份儿！！！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所有人走出了教室直奔食堂，连杨燕燕在他身后紧追都没有搭理。
然而当沈若良心情更加不好地回到教室准备上下午第一节课的东西的时候，却听到班里那些八|卦心旺盛的男孩子还在谈论生物课的事情。
那故事的版本已经演绎得面目全非，最终讨论出的“前因后果”大抵如此：背景是杨燕燕和沈若良都暗恋“科学分子”的领袖李光瑞，其中杨燕燕长得丑然而胆大，而沈若良长得漂亮然而很羞涩。起因是杨燕燕用某种不正当的手段迫使李光瑞答应当他女朋友，让沈若良感到委屈不平，不忍心所爱慕的人被杨燕燕这种小人玷污，然而生性胆小不敢对此发表什么评论，只是把不满埋在心里。同时李光瑞也不满于杨燕燕生性狡猾，相比之下他的好朋友沈若良就显得愈发纯洁可爱。而故事的高|潮部分就发生在生物课上，沈若良被李光瑞帮助解围，所压抑许久的情感终于在一瞬间爆发，从而引发了后续种种“含情脉脉”、“超越世俗之外”的对视……
沈若良听完之后连骂他们的心情都没有了。对此他真不知道该讨厌李光瑞，还是该同情她——不，这样可恶的同性恋不需要同情！
都是她的错，可恶的同性恋，肯定是她故意勾|引天真的杨燕燕，给她不正常的取向做掩护。可怜的燕燕，大概还不知道他心目中最优秀的女朋友是个怎样的变态吧？！哦，不对，他就喜欢那样变态的女人——他们都是变态，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开学两个多月了，他才发现原来他的好朋友的女朋友是个变态！而他的好朋友是个喜欢变态的人！
无论是谁，快救救他吧，这一整个班里都是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三章小若良都处于一种混乱期，李光瑞同学也处于整个人都不好了的状态，所以看起来必然会有思想活动的语句不畅、逻辑不通。
球果：都是你的错！
文玢：哦，我不该拒绝么？那我都收了可好？
球果：……算了，您还是赶紧回家给萌萌做饭吧→_→
...
...
十五六岁的孩子有时候是很可怕的。小说站
www.xsz.tw他们中的大多数容易被流行的观点所左右，而且丝毫不会在意对于从前的同伴造成孤立。更何况，被学校和某些学生们的“唯学论”影响的价值观念，导致他们会对于成绩不好的学生有某些先入为主的印象。
而杨燕燕现在成了他们的靶子，这些刚刚开始体会到什么是暗恋什么是嫉妒的男孩子们，都在等着看杨燕燕和沈若良的笑话，顺带着见识见识智商超过平均二十点的李大神会怎么处理这难得一见的个人情感纠纷。
然而，当李光瑞和那帮“科学分子”终于吃完午饭回到教室的时候，那些议论纷纷的男孩儿们反而瞬间就安静了，十多双眼睛同时将目光对准她们。
“诶，看我们干嘛？”邓一凡抱着手臂有些奇怪地笑了一句，发现那些男孩儿们并没有反应，感到气氛不对连忙撤回自己的座位上。剩下的女孩子们也都纷纷离开教室门口。
李光瑞冷冷地扫视了教室一圈，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这让那些想象力丰富的男孩子们又猜测到了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原因。
然后她如同他们预料的那样向杨燕燕的沈若良的座位走去，看热闹的男孩儿们中有人小声说道：“哈，这下有好戏看了。”仿佛他们已经认定了，李光瑞这回是去跟沈若良表白或者和杨燕燕决裂似的。
但李光瑞却只是旁若无人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把似乎是一张纸的东西匆匆塞到位子里，然后杨燕燕的桌前，相当冷淡地敲了敲他的桌子轻声说道：“你出来一趟。栗子网
www.lizi.tw”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看沈若良一眼——倒不是因为鄙视，只是觉得如果再被他直勾勾地瞪着，她还是不能够抑制自己的心虚，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那男孩儿的事儿一般，事实上只不过是拿他顶了一次锅而已，还没有成功。
李光瑞和杨燕燕从教室前门出去之后，沈若良连忙站起身，从后门的窗户看了看外面那两个人确实是在走廊很远处说话，一时半会儿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终于忍不住走到李光瑞的座位旁，当着全班人的面儿把那张纸从桌斗里抽了出来。
正如他所料，那是一封信，已经打开了，而信封的发信人名字就写的是“文玢”。
果然是她！而那女人竟然还给她回了信！
也说不清是气得还是惊得，他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在往头上倒流，就连旁边还有十几号八|卦心甚重的男孩子看着都不顾了，直接从里面抽出信纸打开来看。
第一遍看得时候手都是颤抖的，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只是看到那女人的字体很好看，比起她人的温文尔雅又多了几分潇洒不羁的龙飞凤舞之态，但毫无疑问写得很认真。这时候他满脑子都在想那女人答应了李光瑞什么，亦或者她们达成了怎样的共识——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李光瑞的确长得不错，不知道对于同性恋者而言她那样的长相是否依然很受欢迎。小说站
www.xsz.tw
等到他终于冷静了些可以读下去文字了，第二遍才有些意识到里面写了什么。
那信的开头说道“光瑞同学，你好。”很明显是她的语气，或许是受欧洲人相互称呼的影响，她习惯于直接叫年少者或者同辈的名字。而后她以委婉的语气表达了拒绝，让沈若良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或许能够（或者说不得不）接受他喜欢的人是个同性恋，但绝对不能接受她竟然和他的好朋友的女朋友之间发生什么。
然而那女人在信的第三段话锋一转，提到了“这种倾向的不合理表达”对于周围人的影响。她说得很隐晦，然而沈若良能从中仿佛看出，那女人知道李光瑞是有男朋友的。或许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对于高中生之间的早恋并不看好，但是她依旧明确地表示了要“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最后她又委婉地表示，不希望李光瑞再因为这样的原因联系她，但是同时又表示对于她以探讨学术问题或者参与简单研究的名义再给她写信。
沈若良不知道这样的结论是好是坏，然而他却感觉到不妙：李光瑞会不会认为是因为她有一个“名存实亡”的男朋友才导致被那女人拒绝的？！那么她现在把杨燕燕叫出去——
沈若良连忙胡乱把那信塞进李光瑞桌斗里便跑出了教室，他一定要阻止李光瑞说出什么真正会伤害到燕燕的话来，在造成不可挽回的同学友好关系破裂之前！！！
他就这么头脑一热跑了出来，却刚好听到李光瑞对杨燕燕严肃地说道：“……我建议你以后不要和沈若良一道了，他精神似乎有点儿问题——”
什么？！我精神有问题？！有你弟的问题啊！！！你个变态同性恋，还有脸说我精神有问题？！沈若良顿时整个人都炸毛了，恨不得脱下鞋来直接拽到她脸上。
杨燕燕也成功地被她说炸毛了，第一次对他一直崇拜万分的女朋友怒目而视：“你胡说什么！若良哪里招你了？！那些整天胡说八道的人说的话你也信？！”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李光瑞抱着手臂轻笑道，“这种事情未必没有理由。何况你难道没看到么，上生物课的时候他瞪我好半天——我早就觉得这人有问题，他在班里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上次去博物馆的时候也一直很沉默。”
这样的污蔑沈若良实在隐忍不了，更何况又是情敌相间分外眼红，果断站出来指着她骂道：“李光瑞，你这是诽谤！你的那些变态行为我还没揭露你呢！你倒先跟燕燕告我的状！你……”他想要找一个足够恶毒的词来骂过去，最终却只是有些底气不足地叫道，“你混蛋！”
李光瑞这才发现她刚刚议论的当事人就在旁边，顿时脸色变得异常差，眼睛也眯了起来，锐利的目光从缝中射出扎在沈若良身上。
“我真不知道你偷听别人说话算是什么行为。”她语气非常平静地说道，然而这话已经完全没有礼貌了——或者说性别平等运动取得的成功使得这一代的女孩子普遍缺少对于同龄男孩子的礼貌，她们随时都可以把弱者当做和她们一样具有攻击力的敌人看待。
“那你说说你那些都算是什么行为！！！”沈若良毫不示弱地反骂回去，然而表面上声音虽大，可事实上却已经濒临崩溃。从小到大，他还没有被人这么直白地反对过，这么直白地被人对他的好朋友说“他精神有问题”，就连沈清溪和沈清云那两个小鬼都没敢做过！
他等待着李光瑞骂回来，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向别人——同学或者老师——告状，狠狠地让这个虚伪、狡猾、变态的同性恋在全班人面前颜面扫地。
然而李光瑞只是轻笑了一声，仿佛在评论戏剧般地对一旁已经目瞪口呆的杨燕燕说道：“你看，我说的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内心思想]
小李：神经病！离我家燕燕远点儿！
若良：变态！离我家文先生远点儿！
燕燕：……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
...
沈若良求助地把目光转移到在一旁的杨燕燕脸上，渴望着在这个时候他的好朋友能够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帮着这个没有丝毫风度的同性恋变态，然而后者只是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光瑞，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眼，却半天都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栗子小说 m.lizi.tw
沈若良再也忍受不下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向楼梯口跑去。
他无法接受，就连杨燕燕也不帮他！
他这么小心翼翼地在学校里，努力让自己跟上班里的学习进度，努力和每个人都保持良好的关系，不参与任何小团体小“党派”，努力当一个安静的、普通的男孩子——换来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他精神有问题”！
就连李光瑞都这么说——她是“科学分子”有实无名的领袖，几乎是班里舆论的引导者，她都这么说了，那么是不是整个班的人都觉得他精神有问题？都觉得他这个人就不正常？！
然而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小的时候，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来讨好那男人，只为了让他的“父亲”能够对他满意，然而那男人却自始至终连一句淡薄的夸奖都没给过他；后来他知道了那男人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也就不在乎了，可是有时候也不禁暗想，难道他小时候那么努力，连一丁点儿回报都没有吗？
他也不是没尝试过对他那两个恶魔弟弟好过，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很喜欢他们。栗子网
www.lizi.tw那两个小鬼小时候的样子很可爱，他曾经的确想要当一个好哥哥，但是无论他怎么示好，他们却根本无动于衷。后来他安慰自己，毕竟那两个小鬼可是那男人的儿子，然而无论如何他也是他们的亲哥哥啊！他们怎么能、怎么敢这样……
所以他向来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学校，在学校里他不会莫名其妙地被人讨厌。
那男人从来没费心送他去学过什么特长，在中学里那些各有所长同学里面他显得在普通不过，所以他只好小心翼翼地保持自己的低调，当一个安安静静的普通学生。看着那些同学有的成绩优越，有的擅长运动，有的在艺术方面多才多艺，他也不是没有羡慕过，但他其实并不自卑。因为那些人的才华除了自身有条件之外，更多的则是归功于家长的培养，而他能够完全靠自己的努力和他们处于同一个班里而不突兀，自认为已经是非常大的成就。
但他现在发现，或许他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一个神经病！！！
难道他真的不正常吗？！难道他真的天生就不讨人喜欢？！从小继父就看他不顺眼，而那两个男孩儿从三四岁的时候就排斥他，现在就连学校里非亲非故的同学也觉得他精神有问题！他难道真有问题吗？！难道他真的是个错乱的产物，以至于任何人都觉得他是不好的、是有问题的？！
跑出教学楼门，寒冷彻骨的北风打在他身上，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薄薄的校服，然而沈若良就仿佛感受不到冷般直接往校门口跑去。栗子网
www.lizi.tw
他要离开这个觉得他有问题、不接受他的地方！
沈若良跑出校门沿着街道跑了一会儿，渐渐地有些累了，步子慢了下来。这个时候街上没有什么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其他的人也大概刚刚吃完午饭，在温暖的室内不会出来。
这几天降温很严重，又刮了大风，路边树上的树叶几乎都掉光了，又被环卫工人扫走。立冬之后，街上已经完全是一副冬天的样子。
他忽然感到自己已然被整个世界抛弃——从他刚出生起。
或许他就不该出生，如果他不出生，或许他父亲就不会和母亲搬到那被烧毁的房子里住，或许他父亲就不会死。然后他们再生个孩子，或许是女孩子，或许是男孩子，反正不会是他。他们就会幸福愉快地生活在一起，谁也不会死，永远地幸福快乐下去。
而如果他现在死了，那么那男人和那两个小鬼大概也会很高兴吧？他们就能完全霸占他母亲的房子——不过他们也不稀罕，他们肯定会回到那男人有钱的爹家，过上暴发户般钱多的花不完的日子，而不用担心还有他们现在住在这样普通的房子里必须要隐藏自己有钱人身份的限制。
如果他死了，班里那些觉得他有问题的人也会很高兴吧？终于能够把一个离群的神经病男孩儿清除掉了，不是件好事儿吗？特别是李光瑞，她再也不用担心有谁会阻止她和那女人做什么了，她也不用再忍受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在她男朋友身边每天晃悠，不用担心他把杨燕燕的思想也带坏。
那么还有谁希望他活着呢？沈若良悲哀地想到，然而甚至想了很久都不能说出一个名字。
希望他活着的人，大概已经都死了吧。
不，大概还有，一个或者两个。萌萌会希望他活着的，那女人也或许，但或许她根本不在乎。她只是需要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来陪她儿子，不是吗？至于这个人是不是他则并无所谓。然而如果他死了，那她只好再费心找一个别人，那也挺麻烦的，所以她大概会有些不希望他死的吧？
她肯定至少不会希望他死的吧？沈若良突然再次落下泪来：他该庆幸吗？相比其他人之下，他所喜欢的人竟然更加不希望他死呢。
而他现在，所能依靠的也只有那女人和萌萌了。
沈若良擦了擦红肿的眼睛，乘上了一趟公交车，直接往世纪坛公园的方向坐去。
作者有话要说： 注明：这一章的心理活动主要起因都是想太多了，小若良不是真的有问题，大多数人还是觉得他很好的。而至于李光瑞同学为何会觉得他不正常——可以理解为一种情敌之间的心灵感应（雾）。
咳咳，事实是：小若良对李光瑞有明显的敌意，从一开始就否认她的价值观（唯学论），这种气场不和小李也是能够感觉到的，而她又是被人捧惯了遇到不理她的自然会十分不爽。
——
下一章高效安慰剂文玢终于能出现了……专门针对小男生的敏感自卑症，保证药到病除→v→
...
...
走下车门，沈若良就感觉到寒风一下子从领口和袖口灌进去，整个人都快要冻僵了。小说站
www.xsz.tw
在这北国的初冬里，街上的人无论老少都裹得无比厚实，仿佛已经入了数九一般。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他一路小跑到那条熟悉的胡同，终于看到门口那两个金属雕塑的时候顿时感到无比亲切，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到那女人家的客厅里喝一杯热茶了。
沈若良在那扇高高的铁门前停下脚步，抬起手隔着袖子拨了拨那带着锈斑的铜质门铃。一阵清脆悠远的铃声在胡同里回响了一圈儿，很快就消散在了干冷的空气里。他满怀期待地望着那深灰色的铁门，想要用目光穿透这阻碍直接看到里面那空旷而整洁的小院儿。
但是过了两分钟，门依旧没有被打开。
他这才想到那女人也是要去上班的，而现在萌萌大概还在上学吧，这个时间点他们家根本没有人。
他应该回家，但是他不想看见那男人，更不想这事儿被他告诉他那两个讨厌的弟弟，让他们抓住了把柄来嘲笑。他更不想回学校，那讨厌的地方，那些学生觉得他奇怪，他就讨厌他们。
可是他现在去哪儿呢？
胡同里的一阵穿堂风刮过，卷着已经开始破败腐烂的落叶，还有一张不知是哪年的、被人拿来包东西而磨损了的报纸。栗子小说 m.lizi.tw周围的住户门窗紧闭，唯恐那冷风吹散了好不容易热乎起来的暖气。沈若良站在那扇高高的铁门前，即使努力地把手和脑袋缩进校服的薄外套里也丝毫不能抵御彻骨的寒风。
他忍不住又哭起来，眼泪的热度很快便被风带走，只留下一脸的冰冷。
而文玢走到家门前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男孩儿缩成一团在那儿哭的景象。
因为下午要去机场接人，她推迟了星期五下午的志愿者的例行检查，吃完饭就提前回到家，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副场景。
她快步走过去拍了拍那男孩儿的肩，温声问道：“若良，怎么了？”
沈若良哭得正伤心，抬头却在一片朦胧之中看到那熟悉的黑色身影，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她终于回来了。然后却拉住她的袖子更加大声地哭出来。
文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让一个男孩子站在门外哭这也不是事儿，连忙拿出钥匙打开门，又扶着他穿过院子进了屋里。
进入屋里温暖的热气中，身上的冰冷终于缓解了少许，沈若良稍稍平静了些，然而却依旧拉着那女人黑风衣的袖子。那女人并不要他松开，小心地扶着他走到二楼，又任由他拉着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装着淡橙色粉末的玻璃罐子，用小钢勺往杯子里面加了少许橙色的粉末搅了搅，杯子里的水便变成了新鲜的橙黄色，一股诱人的橘子香味飘散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
那女人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如夜间情感类节目主持人的低沉柔和的声音说道：“先喝点儿吧。”
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柔，让他内心的所有纠结委屈恐慌伤感全面崩溃，他一头扎进那女人的黑色风衣里，抱着她哭起来。
文玢愣了一下，很快便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轻轻地拍了拍怀里男孩儿瘦弱的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向来安静温顺的男孩子伤心成这样？但这个问题却并不是应该问的，有时候过度地询问反而会达到反面效果。
她只是温柔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淡淡地安慰道：“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这三个字（注：通常认为儿化音不能算字）仿佛有神奇的魔力，又或者是室内的温度和那女人温热的体温驱散了寒冷，沈若良竟然真的慢慢平静下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抱着那女人，和她贴的这么近！！！
这个认知让沈若良顿时僵住不敢再动一下，感觉到自己全身表面的皮肤都在不可抑制地发烫，整个人都是懵的。
而且，尽管隔着黑风衣，里面还有毛衣还有不知几件的秋衣，然而那热度依旧如此明显，带着一股好闻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干净气息，以及淡淡的衣物芳香剂的味道……他感到自己快要被完全融化在这温暖里了。
他突然感到自己很可悲。那女人……她不过是在可怜他吧。她这么温柔的人，任哪个男孩子在她门前哭都会带回家安慰的。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她或许也会给他们冲热果汁拍他们的背，然而他却已经完全因此陷入了无法自拔的迷恋之中。
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的迷恋。
她喜欢女人啊。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完全无法抑制自己的哭声。
最后沈若良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终于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客厅柔软的老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棉被子。
哭得太厉害，以至于头都有些疼了。他有些艰难地直起身，感觉到身上也有些酸痛。
那女人走了进来，穿着黑色的鸡心领毛衣和黑色的长裤，手里拿着一个冒热气的杯子。
沈若良连忙躺下把被子拉得高高的，不让她看到任何东西——虽然他当然还穿着校服而且那被子本身也是那女人盖的，不过一想到她能看到什么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然而又想到他到底是怎么躺在沙发上的，不会是她把他抱过去的吧？从厨房到客厅还有挺长的一段路呢，她怎么能……她都不知道避嫌吗？！避嫌啊！！！
沈若良绝对不承认他内心里似乎还隐约希望着能够被重新抱一次。
“长时间颤栗导致肌肉乳酸堆积引发酸痛。还有点儿感冒。”那女人微笑着把水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从拿出掏出一枚蓝色的胶囊，“异丁苯丙酸（注：即布洛芬，适合于儿童的解热镇痛药），会有用的。”
异什么什么什么？这是什么东西啊，她能不能好好说话！沈若良不满地在心里抱怨了一句，接过胶囊塞进嘴里，舔了舔感觉没有什么味道。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随随便便就吃了那女人给他的药，甚至在不知道那是什么的情况下。他已经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相信她了。
那女人拿起杯子递给他，沈若良接过杯子微微抿了一口，惊喜地发现那是果汁，然而咽下胶囊的时候依旧感到有些艰难。他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药，那男人在物质上没亏待他什么，所以并没得过什么大病，而至于发烧感冒之类的小病，通常都是喝中药解决的。
而那些中药，又苦又涩，喝下去之后能够反胃半天，还让人感觉昏昏沉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淡定地]其实那是lsd。
——
这不是真的。
...
...
沈若良吃了药，并没有立刻感觉到有什么变化，只是觉得果汁很好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禁有点儿失望，看来传说中的现代医学药物也不过如此嘛。
那女人看着他喝完了果汁，才又温和地轻声说道：“我要去机场接人，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用不用给你家里打个电话？”
“不要。”沈若良立刻说道。他才不要告诉那男人他又怎样怎样了，特别是那男人甚至知道她是文家的人，这样肯定会给她带来麻烦。沈若良虽然不太清楚那些有钱人的世家都是怎样的，不过一个世家出身的女人非要住在这低调的小院子里，怎么看都是在故意隐藏身份吧？
“那好，我很快就会回来。”那女人又对他微笑了一下，她的眼睛在笑的时候总会眯成两条弯弯的缝儿，有些特殊的迷人效果，而从下方看则更是如此。
沈若良感到自己的心不规律地跳了一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心律不齐么？），但听到她要走却脱口而出道：“文先生，我跟您一起去！”
那女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狭长的眼睛似乎是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即使是隔着厚厚的被子也让沈若良感觉到一阵所不清是恐惧还是期盼的颤栗。然而她却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也好。”
于是，沈若良就成功地第一次达成了单独和文玢出行的成就——虽然这成就好像并没有什么用。栗子网
www.lizi.tw
外面套着那女人长长的黑色呢子大衣，头上还裹着黑色的羊绒围巾，他倒是一点儿都不冷了，也不觉得哪里疼了（药效起作用了），然而真难以想象他现在的样子有多么诡异。那条欧洲风格的大衣本身就能长到那女人的膝盖，穿在他身上则几乎能够拖地，然而那女人却一副并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只要他不被冻感冒那衣服哪怕扔掉都好。
这一点让他感到恐慌。他明明知道那女人或许只是不在乎钱而已，况且她家的黑色大衣肯定有一堆一堆的，但是心底却依旧存有一种侥幸，期盼那女人是因为心疼他才这样。
坐上那辆黑色的红旗，那女人打开了车内的空调，一阵暖风吹过，沈若良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不禁又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首都机场。那女人替他打开了车门，然而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沈若良却反射性地向她伸出手来。那女人愣了一下，微笑着拉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沈若良一下子就清醒了，感到脸上发烫：他到底在干什么？！伸手等人来拉，这样亲密的态度……而那女人竟然也真的拉他？！难道依旧把他当成她儿子那样的小孩子吗？！
不过那到机场接人也一身黑衣的女人却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在他出来的时候又替他关上了门，然后对他温和地说道：“机场人很多，不要走散了。小说站
www.xsz.tw”
沈若良点了点头，又觉得她这么好听的声音竟然每天都在说这些没营养的话，要么就是各种难以理解的术语，真是暴殄天物。
不过等到真的进入机场到达大厅的时候，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人很多”是怎样一种多法。不单指数量，而是指状态。
形形□□的人。穿夹克和牛仔裤的，穿单色衬衫的，穿正装马褂的；背着包的，拉行李箱的，也有什么都不拿和他们一样来接人的；往里走的，往外走的，站着不动的，还有走走停停徘徊不定的……各种人的各种状态，就像是一堆被压缩了的混合气体中的分子，在本来就因为加压而有些拘束的空间中不停地进行着各种热运动。
沈若良从来没到有这么多人的地方过，面对人来人往他不禁有些害怕地抓住了那女人的袖子。最终等到他们终于成功地穿过了厚厚的人群，来到“国际到达”口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从拉着袖子演变成了整个人都紧紧贴着那女人的胳膊上了。
连忙松开向后退了一步和她保持距离，却看到刚好有一波下飞机的旅客从出口出来，其中大多数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这是莫斯科到北京的航班，沈若良才意识到，那女人到这个人多得异常的地方接的，竟然是从国外来的人。
会是谁呢？她的朋友？亦或者亲戚？女的还是男的？中国人？还是苏联人？然而还没等沈若良多想，便看到前面有个人朝他们挥着手走来。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白种姑娘，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瘦，肤色很白，有一头棕色的卷发，深邃而清秀的五官，特别是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看上去尤为漂亮。
“lookwhoit！”文玢走上前去笑着说道，“hill！thewickedgirl！”
“oh，sis！pleasestopcallingit！”棕色头发的年轻女人拉着一个行李箱，走过来和文玢拥抱，“iguessi'venotseeyoufes.”
“nolohanhalear.”文玢拍了拍她的背，“i'mtotallysurprised.”
沈若良在一旁看她们打招呼，感到十分诡异，欧洲人都是什么奇怪的习惯，两个大女人抱来抱去的真的好么？
他绝对不承认他很吃醋，尤其是知道那女人是个同性恋之后。
“我听说你来当翻译的时候都快惊呆了，”文玢用中文对那棕色卷发的姑娘说道，“我还以为你还在跟sergey学现代进化论呢。”
“哦，我的确还在学。”那个叫hill的姑娘中文说得很利索，带着点儿口音，然而却异常流利，“只不过edgar特地拜托我来，而且……近年来帕夫洛夫先生的身体不太好了。”
“我听说了，sergey得了关节炎，大概是从前总在海上跑时落下的毛病。”文玢微笑着，不无伤感地叹道，“我们都开始老了。”
不过那伤感也只是一瞬，她又介绍身旁的沈若良道：“这位小同志是萌萌的朋友，名叫沈若良。若良，这是我妹妹希尔·布朗。”
原来是妹妹。沈若良原本因为她们过度亲密而产生的不好的心情瞬间消散，然而看着那高个子的白种女子，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为好。
话说，她不是文家的人吗？为什么会有一个叫英国名字的妹妹？而且她这个妹妹看上去可一点儿也不像中国人。（注：若良到目前为止还并不知道文玢是私生子）
倒是希尔看到那男孩儿怯怯的样子，便笑着说道：“真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对了姐，萌萌呢？”
“萌萌还在上课。”文玢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回去的路上去学校接他。”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希尔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什么？她是文玢的基友么？当然不是！近交可是不利于产生杂种优势的！）
...
...
沈若良依旧没能弄清楚这个并不姓文，而且仿佛是个完完全全的英国人但会说中文的姑娘到底和那女人是什么关系，不过这位希尔·布朗坐进车里的时候就占据了原本属于他的副驾驶座，然后和那女人聊了一路。小说站
www.xsz.tw
她好像特别喜欢笑，笑的时候那双并不细长的眼睛也会如那女人般眯起来，甚至比那女人的眼睛更弯。她每说到什么有点儿好笑的地方就能真的笑出来，而那女人竟然也配合着微笑，一点儿都不像平时那么沉默寡言的样子。然而因为她们说的话里参杂了好多英语和沈若良并没听懂的复杂的俄语句子，他根本不明白她们到底在笑什么。
而且，她们俩真的是姐妹关系吗？沈若良不禁有些怀疑。那个资本家和那女人年龄似乎要差十岁以上，而那女人和这个棕色卷发的希尔年龄又似乎能差至少十岁，这样加起来甚至有快三十岁的年龄差，比一个男人可以生育的年龄总长都要长出许多，她们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父亲生出来的。
更何况，那个资本家、那女人和这个希尔，这三个人长得都并不怎么像。
难道这个希尔是那女人的母亲到英国去和某个英国男人所生的？沈若良感到有些不爽，那些有钱的女人到世界各地都能骗到无知的男孩子给她们生孩子，果然是富人家荒淫无道的生活。小说站
www.xsz.tw相比之下，那女人真是个异类般的存在——不过她是同性恋嘛，哈，就算能拐到什么李光瑞那样的女孩子，她们也没法给她生孩子。
这样胡思乱想着，车已经开到了萌萌的学校。那个穿着绛紫色棉外套的小男孩儿蹦蹦跳跳地背着小书包，看到他母亲的车来了，便跑到黑色的红旗前座的位置，甜甜地冲里面叫道：“希尔小姨，你终于来了！有给萌萌带礼物吗？”
希尔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当然，当然，都装在行李里呢，连你圣诞节的礼物都在。”
“那新年的呢？春节的呢？”萌萌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问道，“哦，对了你们不过春节。”突然他看到了后座的沈若良，“诶，若良哥哥你怎么也在？你穿着黑衣服我都看不出来了——肯定又是我妈妈强迫你穿的，我妈妈啊，唉。”
他小大人儿般地叹了口气，拉开后座的门挤进去，坐在沈若良身旁，又对前面那女人“指使”道：“妈妈你快开车吧！别忘了今天晚上要吃松鼠桂鱼！”
“哦，吃什么都行啊，只要别是炸鱼薯条（注：fish＆chips，老少咸宜旅行必备之英国常见食物）就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希尔抱怨了一句，“姐，你走之后我每天都在吃爸做的菜，简直无法忍受！若不是有帕夫洛夫先生的鱼子酱，我现在看到土豆恐怕都会吐出来！”
噗！沈若良差点儿没笑出来，难道那女人在英国的时候也是每天做饭的么？英国菜真的有那么难吃，逼着一个大女人学会了自己做饭？！而且，作为一个女儿这么吐槽自己的父亲真的好么！
然而萌萌却无辜地说道：“我觉得炸鱼薯条挺好吃的啊。”
“吃一星期你肯定就挺不住了。”希尔有些孩子气地挥了挥手指，抱怨地说道，“何况你小姨我已经吃了十一年。”
有了萌萌加入，自然地也就从那两个女人用各种语言聊天回归到了统一使用中文的闲聊。沈若良终于能够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这也对于他加入对话并没有什么帮助，那两个女人谈论的事情大都是他不知道的，有时候就连萌萌所说的他们家的亲戚他也都没听说过。
这三个都是一家人，让他感到自己在他们面前就是个外人。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个外人吧。
回到家里，那女人便到厨房去做饭了，而沈若良和萌萌，还有希尔便在客厅等候。
他实在不能忍受，在他被冻得够呛的时候，那个个子高高的年轻英格兰姑娘整个人都陷进矮矮的沙发里，端着杯子一边喝着加了牛奶的红茶一边说道：“哦，北京真暖和啊。”
不过沈若良不得不承认，希尔的确是一个很能受人欢迎的人。她长得好看，爱笑，还是那种似乎和谁都能聊得起来的性格。很快他便能够参与进萌萌和希尔有关于电视节目的讨论，希尔还特别热衷于让这两个男孩子发表对于电视剧中女演员的看法。
而对此，萌萌一律表示从不关注，而沈若良则更极端地表明：“长得都很一般。”
那肯定的，现在挑电视剧的演员并不是挑长得好看的，反而要找看起来像是普通人的，才能演出来普通人生活的感觉。而且沈若良每天都能见到那女人这样好看的人，和她相比那些人的确长得都一般。
“well，其实在我看来所有中国人只有两种。”希尔喝了口红茶说道，“长得像jade的，和长得不像jade的。基本上就这两种。”
jade是那女人的英文名字，沈若良已经听说了。这个发音有点儿像是“借得”，音译应当是“杰德”，他觉得其实也并不怎么好听。
“哎，那我属于哪种？”萌萌好奇地问道。
沈若良心想，你是那女人的儿子，还能属于长得不像她的那种吗？然而希尔却说道：“属于长得不像的。”
“为什么？那若良哥哥呢？”萌萌听了也不生气，或者说他并不觉得长得像他母亲有什么好。
希尔看了看沈若良，点了点头说道：“嗯，他长得有点儿像。”
沈若良已经无法吐槽了，他该感到庆幸么？他竟然长得像那女人？！
“哦，我主要说的是气质。”希尔神神秘秘地笑了笑，“气质，temperament，doyouknowwhat\'sitsmeaning？”
萌萌撅起小嘴甩了她一对儿卫生球：“切，小姨就会故意说英语摆弄玄虚！”
然而沈若良却有些小小的高兴，他的气质，果真有点儿像那个女人吗？
...
...
无论怎样，希尔的到来还是大大地愉悦了男孩子们，晚饭的餐桌上沈若良终于不用尴尬地对着那女人只是微笑却沉默不语的脸，怎么说都算得上是一种进步。小说站
www.xsz.tw
那女人说希尔要在北京呆半个月，好像是来给一个名人当翻译的，由于碰巧她姐姐在北京就提前来了两天，所以这两天要住在那女人家里。对此萌萌举双手双脚赞成，而沈若良也没有感到有什么排斥，大概是希尔实在不是一个能让人排斥的人吧。
晚饭之后沈若良就回到家里，关于为什么下午突然离开学校，他只是跟那男人说他有点儿感冒去了趟医院，那男人也懒得再追究什么，直接打电话向学校老师解释之后就不再管他。
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沈若良回想起这一个下午的事情，一想到那女人竟然抱过他还在那么贴近的姿势下拍他的背就莫名地开心起来，把整个身体都埋在软乎乎的被子里，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
他做了几个梦，然后又都把它们忘记了。第二天醒来，由于已经来了暖气的缘故，也并没有觉得很冷。然而一想到还要回到学校去面对那些人，就觉得再也不想上学了。
其实他仔细地想了想之后发现，除了李光瑞之外的其他人似乎并没有觉得他不正常，甚至就连在那些满怀八|卦之心的男孩子们杜撰的故事里他都是半个正面角色。杨燕燕就更是无辜，他不过是被李光瑞那混蛋吓到罢了，说到底他们还是好朋友啊。而且既然知道李光瑞是个死同性恋，他就更有义务提醒杨燕燕，不要被她美好的外表和名声所迷惑，同性恋长得再帅智商再高也是同性恋。小说站
www.xsz.tw
不过昨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偷看了李光瑞的信，又在教室门外不远的走廊跟她对骂，这么爆炸性的新闻肯定会被那帮人编出许多耸人听闻的故事。一想到这些他觉得头疼。
然而头疼归头疼，学还是要上的。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他便和沈清溪一起出了门，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面对杨燕燕和李光瑞，连吃早饭都没什么胃口了。进教室的时候和李光瑞擦肩而过，她也没有露出什么厌恶的神色，只是目视前方地绕过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若良不禁松了口气，至少这位年级的风云人物没有记恨上他，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在学校里呆下去。
而快到期中考试了，教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很紧张。
因为上次的月考杨燕燕的分数提升了不少，甚至都超越了原先比他考得高的几个同学，终于不再是垫底，他们班的平均分再次名列年级第一，远超四班整整五分。在这中间当然少不了李光瑞等“科学分子”的贡献。有了上一次的成功，这一次所有人对于期中考试的成绩十分期待，毕竟相比小打小闹的月考，期中考试才是更能说明水平的大考。
沈若良快步来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刚坐下便听到旁边一直装作好好学习的杨燕燕担忧地问道：“若良，你昨天没事儿吧？”
看，他就说燕燕并不是坏人。小说站
www.xsz.tw沈若良对他笑了笑，说道：“没事儿。我只是有点儿感冒，就提前回家了。”
“是么？都怪她。”杨燕燕隔着好几排人瞪了李光瑞一眼，然而那目光明显并没什么杀伤力，“我一定会让她给你道歉的。”
沈若良连忙婉拒道：“不用，不用了，我不介意！”杨燕燕那么喜欢她，如果因为他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可真就不好了。那些老人总爱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它的道理。
李光瑞看他不爽，那就不爽吧。反正他只是杨燕燕的朋友，又不是兄弟或者别的什么亲戚，也没权力干涉人家的早恋自由。
原本沈若良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实际上经过一整天的课程李光瑞也的确没有再对他表现出任何不满，然而放学的时候，沈若良却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孙国光，他们学校同一个年级文科班的女生，同时也是沈若良初中的同班同学，他整个初中时期最烦的人之一。
沈若良沿着操场旁的杨树林走向校门的时候看到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那女孩儿个子高高的，梳着很时髦的短发造型，似乎还打了发油看上去油光水滑的，长得也很有几分帅气。不是像李光瑞或者那女人那样的温文尔雅，而是那种更加受小男生欢迎的潮流时尚——然而对于沈若良而言就简直是恶心。
自从这个孙国光初三的时候跟他表白之后，他看到此人基本上都是绕道走的。不仅是因为他对于这样的姑娘实在没好感，更主要的是当时他们班上就有许多男孩子喜欢她，所以如果谁被她喜欢肯定是一件不幸的事情（虽然这对于李光瑞似乎也很适用）。而且孙国光还特别的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全世界的男孩子都应该喜欢她，说不喜欢她的人都是口是心非。于是沈若良就被大家当成“口是心非”了一个学期，直到中考才消停。
听说她中考考回了这学校还去学文了（难道是因为文科男生比例高么？），原先还在犹豫文科和理科到底哪个好学的沈若良立刻果断地报了理科。以为这样一来就没什么机会见到，然而没想到她还是出现了。难道是把文科班的男孩子都泡了个遍想要换换口味？沈若良有些恶意地想着，不动声色地绕开。
没想到对方也真是执着，明知道他不想惹事，反倒又走了两步正好挡在他面前。
沈若良顿时炸毛：“你要干什么？！”
孙国光挡在他面前，左手撑着那小杨树的树干，一副打算和他进行“老同学之间友好亲切”的交谈的架势：“没什么。咱们好久不见了，你没忘记我是谁吧？”
“没有。你可以离开让我过去了么？”沈若良沉着小脸儿说道。
“是么？”孙国光换了个姿势，眼睛依旧盯在他身上，让沈若良感到不寒而栗，“我怎么听说，你好像喜欢你们班的一个理科生，啊，她叫李光瑞吧。”
毛线，谁说我喜欢李光瑞了？！！！——不对，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若良压抑着自己骂出来的冲动，努力心平气和地反问：“这和你有关系吗？”
“那个李光瑞，长得就像个小白脸，还是个满脑子都是公式的理科生，就像个机器人，一点儿品味都没有。”孙国光怜悯地“感叹”道，“你竟然这么自甘堕落，我也是很震惊啊。”
沈若良很想说他自不自甘堕落关你老个毛线球，然而转眼却看到李光瑞脸色很不好地站在她身后，顿时明智地噤了声。
李光瑞右手抱着足球，校服上还沾着些灰，大概是刚踢完球碰巧遇到的。她伸出左手拍了拍孙国光的肩，后者转过身，看到一个和她差不多高长得很清秀戴眼镜的姑娘正阴沉着脸看着她，刚刚调戏小男生的气势顿时消减了大半：“你是谁？”
“李光瑞。”李光瑞从薄唇中吐出这三个字，冷淡地瞪着她的眼睛说道，“你是文科班的吧，以后别来烦我们班的人。”
孙国光仿佛被她阴沉的气场镇住了，后退了一步给沈若良让出道来。李光瑞微微偏头对沈若良说道：“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脑补小剧场：
（一星期之前）
小李：当我女朋友吧。
小孙：不干。
（一星期之后）
小孙：当我男朋友吧。
若良：不干。
小李：你爹的孙国光，敢拒绝我还去找跟我抢布朗博士的人，看老子不弄死你！
——
什么鬼→_→以上小剧场与正文无关！
...
...
终于摆脱了讨厌的孙国光，沈若良松了口气，却又不知道李光瑞到底哪儿来的好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跟着她走了几步，心里觉得十分忐忑，不知道她要跟自己说什么。
快要走出杨树林范围的时候，李光瑞才停下了脚步，对他淡淡地说道：“昨天的事情，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了吗？！你知道这给他留下多大创伤，他差点儿去自杀了好么？！沈若良顿时想要再次炸毛，然而又想到若不是李光瑞把他气走了，他也不可能有机会被那女人抱……算了算了原谅她吧。这姑娘也就是这副垃圾脾气，幸亏她不是他女朋友，大概也只有杨燕燕能忍她了。
“没事儿，我只是希望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儿口德。”沈若良直白地说道。
李光瑞抿了抿嘴唇，似乎内心里并不赞同，然而最终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沈若良心想肯定是杨燕燕让她来的，那么她大概也不敢再对他说什么过激的话，于是便有点儿想要得寸进尺：“而且，你以后别去找她了。”
李光瑞睁大了眼睛，看上去对此很不忿儿：“这关你什么事儿？！”
沈若良立刻意识到她大概是误解成不让她去找杨燕燕了，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是说……你能别再去找文先生了么？”
“文先生？”李光瑞瞬间露出惊愕的表情，“你认识她！你和她家什么关系？！”
沈若良很想冲她大喊：她是我喜欢的人啊！你知道么你在抢我喜欢的人你这个混蛋！
然而却只是说道：“她儿子是我的一个朋友。栗子网
www.lizi.tw”
“天哪，这怎么可能……”李光瑞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她花了多长时间才找到杰德·布朗，却没想到认识她的人就在他们班上！
沈若良正色道：“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找她了。你应该明白——”他想说“同性恋”，然而还是难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个词，“——这种事情对于别人家里的影响。她儿子今年才十岁，真的不要再去打扰她了，好么？”
“这是她让你来跟我说的？！”李光瑞皱着眉问道。
沈若良很想说：对！没错！因为她才看不上你！然而却还是实事求是地回答道：“不是。”
李光瑞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好，我知道了。”
没有答应或者不答应，只是“知道了”，沈若良有些失望，不过至少他尽力了。说实在的他一直很相信那女人的自控力，他也没有干涉她决定的能力，如果她真的喜欢李光瑞或者什么别的谁谁谁，他也根本毫无办法。
毕竟他也只是那女人儿子的朋友而已。小说站
www.xsz.tw
沈若良和李光瑞继续往校门走，却在门口看到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倒不是别人，而是那女人的妹妹希尔。
希尔看到他和李光瑞，立刻用那略带英格兰口音的中文惊叫道：“嗨，小若良，我姐很担心你，所以就派我来接你一下。诶，这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沈若良立刻反驳道，同时想要吐槽：为什么谁都觉得他喜欢李光瑞？！他看起来像是这么没品位的人吗？！
李光瑞则是完全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
“真的不是吗？”希尔抱着手臂对他们挑了挑眉，仿佛在说“坏孩子早恋还不承认”。
沈若良真是感到头疼的不能再疼。李光瑞则是黑着脸说道：“只是同班同学，我先走了。”然后就背着包抱着足球大跨步地往车站方向走去。
“诶，小若良，你好像被别人嫌弃了呢。”希尔转过头看那女孩儿的背影，“那姑娘长得还真漂亮。”
漂亮？有这么形容女孩子的吗？！沈若良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希尔不会和她姐姐一样也是个同性恋吧？！
说来似乎也奇怪，尽管希尔总说些似乎是过分亲近的话，但沈若良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也没觉得她是在调戏别人，反而完全地觉得她说这些话只是为了开玩笑而已。在他眼里她看起来完全没有危险——换句话说就相当于完全不是个女人。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和这个二十多岁正值青年最能胡闹的年纪的姑娘说话。
然而希尔下一句话，彻底把他雷了个外焦里嫩：“对了，我喜欢女人，这一点你大概能猜到。”
果然！同性恋什么的就是遗传的！
沈若良再度打量了一下这位希尔·布朗，棕色卷发，天蓝色的眼睛，怎么看都是个丰神俊朗的好姑娘——却竟然喜欢女人！那些英国的男孩子不对此感到耻辱吗？这世界真是没法要了。
不过希尔又说道：“而且我和jade不一样，jade是可以喜欢女人，而我是只会喜欢女人。”
可以喜欢女人？这么说来，难道是说，她也可以喜欢男人了？沈若良连忙问道：“什么意思？什么是可以喜欢？”
“哦，就是bis，bi-sexual，双性恋。”希尔自动摘下他的书包帮他拎着，随口解释道，“既可以喜欢女人也可以喜欢男人，其实是在姑娘中普遍存在的现象。”
也就是说，她真的可以喜欢男人了？！这个认知让沈若良瞬间心情值爆满，差点儿没有因此而跳起来。
她真的可以喜欢男人，她真的可以喜欢男人，她真的可以喜欢男人！哦，天哪，她并不是一个同性恋，只不过同样也可能喜欢女人而已！事实上她没必要非得喜欢女人，她也可以喜欢男人的……
沈若良不可抑制地想到，如果那女人真的也可以喜欢上某个男孩子，那么……那个男孩子可不可以是他？
而希尔似乎并没有看出来他的雀跃，继续小声说道：“不过到目前为止似乎真正能算得上和jade谈过恋爱的都是女人，其实我也不清楚她到底更偏向于哪一方。当然说实在的她当年那么来者不拒的态度，也没有男孩子愿意跟她谈恋爱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试想一下，假如小若良一开始没有觉得文玢是同性恋，而听说她是双性恋：
希尔：jade是双性恋哦。
若良：什么？！我的三观都碎进了呜呜呜呜呜……世界待我不公呜呜呜……
希尔：别难过，至少她不是同性恋啊。
若良：不管不管不管，想到她和女人啪啪啪过我就难以忍受！！！
——
而如果是这样：
希尔：jade喜欢女人。
若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整颗心都碎了(tot)！！！！！
希尔：别难过，她只是双性恋而已。
若良：（瞬间满血复活）soooooooogreat！！！！
——
（深沉地）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
...
知道那女人其实并不是不喜欢男人，沈若良接下来的好几个小时都处于满脑袋的粉色泡泡中。栗子小说 m.lizi.tw当他终于吃完那女人做的晚饭，坐在沙发上和萌萌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终于想到既然她并不是只喜欢女人，那么他是不是要尝试一下什么，至少也争取一下？
沈若良不禁看向希尔，自从知道她是完完全全的同性恋之后，他对于希尔就没有了任何顾忌。希尔思想开放见多识广，而且更可贵的是她可是那女人的亲妹妹，总不会对她亲姐姐有任何杂念吧？沈若良暗暗决心他一定要和希尔打好关系。
而希尔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自来熟，还是那种长期扎在男孩子堆里的“男性之友”，向来把男孩子当成世界上最可爱的物种。虽然她并不能对他们产生任何感觉，不过她比谁都愿意和男孩子交流倒追姑娘的经验。
说实话，文玢有时候都有点儿担心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会带坏她家萌萌。
感受到来自沈若良的善意之后，希尔非常愉快地接受了他的友情邀请，决定在明天中午的时候到学校旁边的小饭馆里谈谈。
帮助男孩子倒追他们的梦中情人，可是她毕生的追求呢！一腔热血的希尔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将会走上一条卖姐姐的不归路。
无论如何，在收获了一枚男性之友之后，沈若良感觉到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仿佛第二天他就能顺利嫁文玢走上人生巅峰……抱着这个美好的幻想，沈若良回到自己家的卧室里，很快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而此时，他梦中的女主角文玢还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挑灯夜战。
她越来越有些怀疑她的研究成果的正确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个月之前那个肺癌晚期的病例莫名发热，而之后又有了许许多多不明原因的发热病例，零零总总竟然有十例之多。然而那些病人发热虽然很严重，但之后很快便又恢复，文玢细想起来，似乎这样莫名发热而后又康复的现象，在这段临床试验的期间已经发生了多次。
她一开始觉得是药的问题，或许那单克|隆抗体终究是外来蛋白质，还是会引发免疫系统的抵抗。不过进行临床试验的时候她也给自己注射了同等剂量药剂，作为空白对照，而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产生任何不良反应。
除了有一次，她感觉有点儿不对。
那次正好是去见那个叫李光瑞的姑娘的时候，听到那姑娘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要跟她上|床，文玢不禁感到十分惊讶，委婉地拒绝了她，又善意地提醒她还要顾及到她的家人和男朋友的想法。
说到底，为什么那些双性恋的姑娘会更倾向于找女人，也是因为一般的男孩子没那么容易答应与并不太相识的姑娘做什么逾矩的事情，而姑娘因为没有什么生理上的负担，随时都会很愿意来一发。
（注：本文设定中，由于基因突变和瓶颈效应导致人类生育功能的异化，而经过长期选择，逐渐形成了人类两/性与其他哺乳动物不同的差异。）
（首先是女性的外生|殖器因为本身生育能力过剩，需要更适合于与更多男性进行性|行为才能有利于基因传递，所以变得功能更加强大，不易受到损伤。而男性的外生|殖器则由于性选择压力的大幅减弱和对于体内孕育胎儿的需要，变得相对更加适应受精卵迁移和着床，内部环境发生了许多化学改变，因为变得比较脆弱。小说站
www.xsz.tw）
（同时因为一旦怀孕就不得不承担后代的抚养工作，而倘若在不合适的时机，又或者与没有相对优势基因的女性结合，则是对自身资源的浪费，不利于基因的传递。故男性更加倾向于企图减少和女性进行性|行为的机会，从而确保能够选择最有优势的女性配偶，并且在合适的时机怀孕，这样促使了其生理结构一定变化与本能的定型改变[说白了就是姑娘们更愿意随意和任何人来一发，而男孩子们天生就不愿意和她们做这种事，只有各种送礼各种表白各种软磨硬泡之后才肯]）
然而，这实在不是什么有责任感的行为。
不过文玢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最后当她将要和那个姑娘告别的时候，却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隐隐的疼痛，让她不禁扶着树干咳了两声，连忙掏出大衣口袋里的手帕捂住嘴。
那姑娘连忙来搀扶她，担忧地问有什么事儿，然而她只是直起身摆摆手对她说那只是秋季感冒。
文玢这么说只是为了让那姑娘快点儿回家，别再想什么有的没的，她现在已经过了那看到有美貌的女孩子就像来一发的年纪。然而当她打开手帕的时候，却发现手帕里有一团棕色的粘稠分泌物，仿佛含有被氧化成了深色的血液。
她吐血了？！文玢难以相信，她的身体虽然算不上好，可也从来没有差到这种程度。
在英国的时候她也抽过烟喝过酒，甚至有几次和那些学物理的姑娘们胡闹，还抽过大/麻和阿拉伯草。但是自从萌萌出生之后，她就再也没碰过那些可能对小孩子带来危害的东西，甚至为了不影响照顾萌萌，连酒也很少喝了。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容易对这些精神麻痹物上瘾的人，所以戒掉也还算轻松。
然而，已经过去十年里，她却突然发现她竟然莫名其妙地吐血了？！
难道真的是药的问题？
文玢迅速打电话给了周归南和杰斯·泰勒，她们也作为空白对照注射了那复合单克|隆抗体引导的免疫细胞靶向逆转录端粒酶基因药剂，然而从来却都没出现过什么症状。
她问了那两个年轻人，她们都说没事儿。而且这两个人也的确从入秋到现在一天假都没请过，吐血这么大的事儿不可能没有发现。
那两个家伙可是天天胡闹，喝酒撸串熬夜，什么事儿没干过？然而却都健康得很。文玢不太觉得这是药的问题，大概是自己老了，身体不好了吧。而且她这段时间的确也有点儿过度兴奋了。
不过她还是把那干咳出来分泌物取样做了个镜检，结果让她震惊：那从支气管里咳出来的分泌物里的确含有许多已经被氧化了的红细胞，然而还有更多的则是巨噬细胞的碎片！
她不确定那些巨噬细胞到底是在她的支气管里就凋亡的，还是因为暴露在体外才激活了凋亡机制，不过支气管粘膜液中出现这么多巨噬细胞，肯定是不对的。
难道她的肺出现了什么问题？文玢首先想到的是纤维化。她的确是有时间不短的吸烟史，即使每日的量并不大，但依旧属于高危人群。烟中的微小颗粒所含的有害物质可以激活单核巨噬细胞和嗜中性粒细胞系统，而巨噬细胞和嗜中性粒细胞的不正常的激活则会导致肺泡壁间隔破坏和纤维化。严重的时候，可以导致肺癌。
然而当她强迫自己咳出部分分泌物再进行镜检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高嗜中性粒细胞的现象，反而能够看到许多已经被裂解的红细胞碎片和一些血小板。除了高得不正常的单核巨噬细胞数目，其余的结果就好像是她的肺正在从某个地方往外渗血一般。
难道是气胸？怎么可能。文玢真有点儿搞不明白了，除了那天在玉渊潭有一阵胸口疼痛之外，她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样奇怪的现象她还没有见过，应该去找个医生看看，毕竟她并不是正统的学医学出身。然而又想到现在国内大部分还是中医居上，而那些正规医院使用现代医学疗法的医生又大多并没有见识过什么罕见的病例，况且……她也不想身为一个在医院做临床试验的生物学家，却还要让那些医生来医治。
文玢想到或许她应该给dennis写封信，顺便也邀请他们来北京过春节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若良：希尔，把你姐姐卖我好么？
希尔：好啊——可是要很多钱呢。
若良：……多少？
希尔：不知道，用亿来计算的话……
若良：算了算了，你能把我卖给她么？
希尔：没问题！这还不简单！
若良（内心）：我怎么觉得自己的身价好像受到了嘲讽→n→
——
文玢得绝症了！文玢要死了！此文在三章之内完结！（雾）
剧透一下，文玢同志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儿……还在想着和dennis过春节呢→_→
...
...
她抽出一张信纸，拔开钢笔的帽，却没有立刻落笔，而是先在草稿本上划了几下。小说站
www.xsz.tw深蓝色的墨水划出一道道流畅而反光发亮的痕迹，而后她又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个圆滑而优美的圈儿，觉得自己的手感已经回来了之后，才开始在纸上写道：“deardennis”。然后那些她想说很久的话就如同高空落水般接连不断地倾泻出来。
dennisbrown，她生父lavender改嫁的那位剑桥大学的医学教授，四十年前在战火失去了她的夫人，之后娶了同样因为战争的阴差阳错而与她母亲离婚的lavender。她不幸的夫人去世之后，留下了她的大儿子dona，然后按照排行就是文玢，之后是两个lavender所生的小儿子sammy，最后就是小女儿hill。dona比她年长一岁，sammy今年也有三十七了，hill虽然看上去还像是个小姑娘，但事实上也已经有二十六岁，正在sergey（注：这是苏联现代进化论学家帕夫洛夫的名字，以免混淆还是标注一下）的实验室写她的博士论文。
文玢常常觉得是dennis的影响让她走上生物这条不归路的，不过令人欣慰的是，或许是受她的影响hill选择了生命科学中的现代进化论作为攻读目标，而就连作为男孩子的sammy也去当了护士。
说真的，比起文家，dennis那边儿可真是热闹。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初十二岁她第一次到英国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个子不高，有点儿胖胖的，英语说得很差劲，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站在机场里，看到每一个路过的英国人，都觉得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已经以信件和通话方式联系多年，但那时候她完全没有关于生父的任何印象，而她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机场门口dennis微笑着向她招手。栗子网
www.lizi.tw
那时候dennis看上去真的很年轻，戴着眼镜，穿着浅棕色的绅士大衣，有一头棕色的整齐的短发和一双天蓝色的温和的眼睛。而在她身旁是一个年轻而漂亮的黑发男人，脸颊红润，绿色的眼睛里仿佛充满了喜悦。在他们身旁还有两个可爱的男孩子，比较高的那个有一头金棕色的齐耳短发，神情仿佛欧洲的贵族少爷，另外一个则把一头深褐色的卷发扎成辫子，看上去像两只小狗的耳朵。
仿佛是她看到这四个人的一瞬间，便知道了他们便是她要找的人——她的另一个家。
十二岁的时候，她和她的生父与继母一起，在英格兰生活了两年。其实严格算起来相处的时间也不长，这两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伊顿公学里度过的，只有假期才会回到剑桥的dennis的小屋，然而那却是直到现在都记忆深刻的部分。
lavender很爱她，每天都会热情地给她做很多零食，然而吃掉它们则几乎是一种痛苦的折磨。sammy却似乎对她并不是很友好，然而长大之后文玢才明白那只是一个小男孩儿示好的另类方式而已。dona则几乎是家里的少爷，他那时候也只有假期才在家，只不过不像文玢只是在温莎这么近的地方，他却是远在苏联圣彼得堡男子中学就读。
文玢那时候其实很羡慕dona，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崇拜他。虽然他只比她大一岁，但因为欧洲的男孩子长个子快的缘故，比当时还完全是个小孩子模样的文玢高很多，长得也很漂亮，俄语说得很溜。同样是第一外语，dona的俄语的确比她学得更好，这恐怕也是他最终去当翻译并且嫁了个外交官的外因之一。栗子小说 m.lizi.tw
那第一年暑假的几乎每一天，她都会跟着dona出去玩——与其说是“跟着”，不如说是央求lavender让他带她去。dona有好多很有见识的朋友，有的是圣彼得堡的，有的是莫斯科的，有的是巴黎的，亦或者是阿姆斯特丹的，还有的则是伊顿公学的那些风云人物。当时文玢只有几门理科学得很出色，偏文类的科目由于英语水平的硬伤基本都只是将将及格，看到那些女孩子男孩子们能够出口成章滔滔不绝，都羡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偷偷打开灯读英语和俄语。或许她的口语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吧，等她回国的时候，数学物理倒没什么显著进步，到那时俄语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的口语不好，但是dennis却给她支了个招，直到现在还影响着她的行为习惯：当你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就冲他们微笑吧。asmilealwaysworks，因为很多时候对方也并不在意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他们只是需要别人的认同。
于是当时在伊顿的第二个学期，她就开始对每个对她讲话的人都报以微笑，不管她听不听得懂、能不能够回答，都对他们笑。渐渐地itworks，她发现愿意跟她说话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了。之后回国，她也保留了这个习惯，不光是作为掩饰自己垃圾的口语的方式，也作为一种特殊的风度。
dennis是个很温和的女人，喜欢说话，喜欢小孩子，见多识广，而且有着英格兰人特有的幽默感，一点儿也不像lavender那苏格兰男人的奇怪脾气。那时候的文玢有时候不禁觉得，pro.brown完全配得上比她生父更好的男人，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是私下想想。dona不搭理她的时候，她就去找dennis说话，后来渐渐地她都懒得去找dona了。dona不带她出去玩的时候，她就要求dennis带她出去玩，因为lavender还要做饭还要照顾小sammy，所以也只好让dennis带她去。
然后她们就去钓鱼，打板球，在草丛和池塘里捉昆虫。
dennis给她讲了进化论，那是她第一次听说那么优美而精巧的理论。当时正值国内中医学占上风的时候，由于舆论的缘故，中学里没人敢教进化论，甚至都没有什么能够称得上科学的生物学理论。记得dennis用她那略带南部口音的英语讲道：“itcallednaturalselethatensuresonlythefittestsurviveandpasstheirgenes...”然后她就被那理论深深地迷住了。
她在伊顿花了整整两个月的课余时间读完那本达尔文所写的物种起源，认为那肯定是真理中的真理了。然而当她在圣诞节回到dennis家，却又被告知达尔文在某些地方是错误的。dennis给了她一份《植物杂交试验》论文，那文章可要比《物种起源》短多了，她花了两个小时就完全看完，然而它却展现了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理论：基因能够决定生物的性状，而且它们是分离的、不变的，能够被以数学的方式计算出来的。
她立刻意识到这两种在解释不同现象的理论本质上是一致的，基因决定了（或者说在决定中起到很大作用）性状，而自然选择对于性状的选择，则使得某些基因相对于其他的等位基因更容易被留下。正如人们总是喜欢吃圆圆的绿色的豌豆，而觉得黄豌豆看起来像是坏了，所以yyrr基因的搭配就更容易在人类的菜园子里散播开来，而yy和yy只有在孟德尔的试验田里才常见。可以说yyrr在人类社会帮助下占据了生存斗争的优势，虽然决定黄色的y是个显性基因等容易表现出来。
从那时候起文玢就清楚地意识到，这才是她希望自己能未来从事的领域。即使她的母亲是学物理出身的飞行员之后又从事了商业，而她的继母也是从事医学这样和分子层面的生物学其实相差并不算近的行业，那时候文玢就给自己确定了未来的规划——她要当一个生物学家。
作者有话要说： 若说文玢同志初恋是继母，果真能信？
不不不才不是，开玩笑的→v→
明明是哥哥→v→
（这都是什么鬼？！）
——
在下能说文玢直到二十多岁才有初恋，并且就是erwin么？
并且一直是erwin从来没变过，edgar、sergey什么的都是浮云，至于萌萌的父亲什么的就更是莫名其妙（都令人怀疑是不是喜当娘，好在dna证明并非）……
所以在精神上她还是很专一的，嗯，对，应该可以这么说→v→
——
在下必须要吐槽一句今天北京的能见度，在四百米操场一头都快看不到另一头了(ノ=Д=)ノ┻━┻
空气污染橙色预警！实时pm2.5超900！
尼玛帝都治霾单靠风啊，能不能给力点儿→_→去食堂吃顿饭都快迷路了有木有→_→
（文玢见状欣喜万分：药终于能卖出去了→v→）
...
...
文玢没把那咳血当回事儿，况且倘若dennis他们春节的时候能来，那么就能够让她当面看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文玢心里为了等dennis而拖一两个月，至少也比给国内那里甚至还会开中药的医生看得好。
她把她的症状掩饰得很好，以至于其他人都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沈若良第二天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因为和希尔约好中午一起去吃饭，所以整个上午心情都格外好。而至于希尔生理上是个女人这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则早就被他忘在脑后了。
希尔·布朗啊，男性之友能当成这样也是挺不容易的。
而尽管快临近期中考试，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们还是能够找到许多与学业无关的关注点。今天他们班里有好多人都在讨论一个大概是欧洲的演员近日要到北京来拍摄取景，由于北京的影迷太多，还为此举办了一个临时的北京粉丝见面会。
沈若良不怎么看电影（原因很容易猜到），不过听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似乎是一个很有名的英国女演员，大概是叫文特尔吧。总之又是英国人，最近他似乎听说了很多英国人的样子。
那些正处于青春年纪的男孩子们都对于那个叫文特尔的大帅姐儿十分迷恋的样子，有些已经打算好翘课去找她要签名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还计划着影像店借文特尔主演的《月球启航》系列，甚至似乎那个有名的演员还刚刚演过苏联电影《外星奇遇》。
《外星奇遇》的动画片版是沈若良最近才看过的，也几乎算是他看过的第一部动画片，自然印象很深刻，不过说实在话他一点儿没觉得《外星奇遇》里有任何角色需要长得好看的人来演。对于那些小男生喜欢的影星歌手之类，他因为小的时候就完全没有接触过，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兴趣。
而尽管这个文特尔演的似乎都是些科幻片，班里那些自诩“科学分子”的女孩子们却对此纷纷表达了不加掩饰的不屑。似乎只是为了和那些花痴男孩子们对着干，她们在班里发表了关于那个文特尔的各种负面|评论。为了让那些“被外表蒙蔽”的男孩子们认识到演艺圈的肮脏，她们揭露那个文特尔和欧洲很多男演员有各种花边新闻，而且甚至还追求某个苏联的男歌手不成云云，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和那些把文特尔当神来看的男孩子们辩论得可欢。栗子小说 m.lizi.tw
沈若良真是无力吐槽，演员而已，至于么？你们那么喜欢/不喜欢她，对她而言有什么意义？然而就连李光瑞也有点儿对于杨燕燕和那些男孩子们计划着去看文特尔真人表现出了一丝不爽，可见明星的吸引力似乎比女朋友还要大。沈若良心里默默地为李光瑞默哀，然后又幸灾乐祸地想到：谁让她还妄想文先生，活该！
中午的时候，还没等杨燕燕跟他说什么，沈若良便主动对他说道：“那个，燕燕，我要和一个朋友出去吃饭，就不和你一起去食堂了。”
杨燕燕有点儿惊讶：自上高一以来若良还是第一次在中午擅自出校门呢。虽然学校并没有禁止中午的时候学生出校门，也有不少同学中午会到周围吃饭，但理论上中午的时间其实是不能随意离校的。不过一想到他将要和他家李光瑞一起吃饭，其余的事情都暂时抛在脑后了。
告别杨燕燕，沈若良穿上大衣戴上围巾，便愉快地走出了校门。
那女人请他吃过不少好东西，不知道她妹妹会不会也这么大方呢。看她们家这么不缺钱，应该也不会差。
希尔约定的餐馆是在他们学校旁边新开的一家拉面馆子，据说因为里面的拉面师傅能够拉出堪比兰州当地面馆水平的毛细，吸引了大量周围地区的拉面爱好者。刚刚十一点四十五，那家面馆儿的门口就已经开始排队，慕名前来的客人像是在银行里一样拿了号牌在一旁等候，眼巴巴地望着里面的人，希望那些人赶紧吃完了换他们进去。
然而英明的希尔早早就在里面站好了位置，一直等着沈若良来。对于男孩子她可是一向都很有绅士风度的，而且更可贵的是她从来不会抢好朋友的女朋友——好吧，这对于一个姑娘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沈若良一看到希尔坐在那张靠窗视野一片开阔的桌子旁，便欢快地小跑过去：“希尔！你这么早就来了！”
“那当然，为了给少爷您占座啊。”希尔微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沈若良注意到周围好几个大概是他们学校的男孩子多看了希尔好几眼。
可惜他们不知道希尔喜欢女人，否则那场面肯定会很壮观。
作为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沈若良光荣地承担起了点菜的任务，虽然其实他并不太懂得拉面，只是听说了这家面馆儿的“毛细”很好，就点了两碗毛细牛肉拉面，又点了些其他的常见凉菜。
服务员上茶之后，两个人又高兴地喝了点儿热茶，然后希尔才进入正题：“小若良啊，你这么急切地约我，是想要咨询些什么方面的内容啊？保证无论任何，完全免费。”
听上去似乎很专业的样子，沈若良难以想象身为一个姑娘，她竟然会给男孩子提供怎样倒追女人的咨询服务……无论如何，即使实际上不专业，她好歹还是那女人的妹妹。
沈若良故意有点儿怀疑地问道：“免费不免费先不说，你真的靠谱么？”
希尔听了立刻一拍桌子：“怎么可能不靠谱？在英国的时候，我可是出名的‘大众闺蜜’！你知道简·帕斯莱么？那个演《月球启航》里面男主角的？他可是我的好兄弟啊！”
“嘘，小声点儿！”沈若良立刻对她做“噤声”动作：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大肆宣扬自己与众不同的取向，这是要闹哪样啊！
希尔见好就收，翘起二郎腿抱着手臂又对他笑了笑：“你相信我准没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吾面神终于出现了！！！ramen！！！
（为了忠于信仰在下容易么tvt）
...
...
“那好，”沈若良想要试试她，便故意说道，“我就问问你，你知道文特尔？”
他认为这么简单希尔肯定知道，毕竟她可是英国人，然而却没想到希尔不仅是知道，反而惊讶地说：“当然，jade没告诉过你，我就是来给埃德加·文特尔当翻译的么？”
诶？沈若良顿时震惊：“那——那你认识文特尔？！不对，文特尔认识你？！”
“当然，岂止是认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希尔悠悠地喝了口茶，得意地说道，“edgar是我的好姐妹啊。”
沈若良有点儿想要吐槽：她刚刚还说简·帕斯莱是她好兄弟，这回又变成文特尔是她好姐妹，果然不仅是大众闺蜜还是大众狐朋狗友么？他觉得自己最近想吐槽的次数的确显著地变多了。
“真的？”沈若良怀疑地问，“我们班上有好多男生特别迷她。”
“那肯定的，像edgar那样的大帅姐儿没人喜欢都难。”希尔耸了耸肩，一副“自以为不如”的样子，看得沈若良眼角抽搐：她不是同性恋么？不是大众闺蜜么？为什么要和大众情人比帅啊？
“不过，”希尔又感慨道，“像edgar那样洁身自好的人，现在也越来越少了。不过细想起来，她没被人包养过的原因似乎是因为那个可以包养她的人提前走了……”
包养……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想到英国这么乱！而且，包养女演员什么的，这种事情真的可以有么？那些英国的男人也太无法形容了吧！
沈若良越来越觉得和希尔谈论这些缺少节操的内容是个错误的决定，她思想太开放，语言更开放，让他这个尚且天真纯洁的小男生难以跟上。小说站
www.xsz.tw
“咳咳，可我听我们班上还有人说文特尔还和好多男演员好过，比如……比如简·帕斯莱？”沈若良小声问道。作为一个男孩子，他也是很有好奇心的，更何况希尔算是个传说中的内部人员。
“一听就是外行。”希尔干脆利落地否认掉了，“真正了解edgarwinter的都知道，她不喜欢男人。”
什么？！又是一个不喜欢男人的？！全世界长得好看的女人都不喜欢男人了？不对，那女人好像还是能喜欢男人的——但也只是能喜欢而已啊！这世界是不是快要疯掉了？
然而希尔又微笑着给他扔下了另一枚重磅炸弹：“哦，小若良啊你大概不知道，edgar原先其实是喜欢我姐姐jade的，并且直到现在她还是喜欢jade，只喜欢jade，她们那个圈子里能够这样专情也很是难得呢。”
沈若良听完她说这句话之后，已经完全呆滞了。
他什么时候抱怨那女人连个正常的喜欢她的人都没有来着？他真是抱怨对了，这世界上果然除了他以外喜欢那女人的都是不正常的——同性恋的女学生，同性恋的女演员，还是这么有名的被这么多男孩子追捧的甚至名扬海外的英国演员。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女人不是个低调的生物学家么？怎么还干出过被高调得不行的著名演员喜欢上这种违背她低调作风的事情？不对，被别人喜欢似乎是她自己并不能选择的。可是那个那么有名的文特尔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和她一个都没怎么听说过的生物学家扯上关系……
等等，真的没听说过么？他突然想到，那女人的英文全名，好像是叫杰德·布朗吧——似乎在那个二十周年成就展上就提到过。尽管故意没有放照片却还是被那些“科学分子”讨论了半天，可见她在国内科学爱好者里的知名度还是不低的。
沈若良悲哀地发现，原来他喜欢上的其实是个想要低调、然而最终也没能真正低调起来的家伙。
而且，“只喜欢”她什么的，让他感到好绝望啊！那么有名又长得帅的演员，那女人或许真的会喜欢那个文特尔吧？希尔还说文特尔很“洁身自好”，想必也是个很大的优点——不对，她说文特尔曾经有机会被包养，不会指的就是那女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世界啊，快毁灭吧！！！
沈若良回到教室就一头栽在数学书上，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
——
中午的时候李光瑞约了杨燕燕出去吃饭，并不是突然想要对他好点儿——她觉得她已经不能对他再好了，她对她自己的父亲都没那么迁就过——而只是为了避开班里那些八|卦人士的目光，顺便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跟他谈谈这个期中考试之后的友谊运动会的问题。
作为这一片儿最好的中学，他们年级里很多人从初中就是这所学校的，所以也都知道他们学校每年十一月都会和莫斯科门捷列夫中学举行友谊运动会，这也是他们学校的领导们最头疼的一件事情。作为以成绩优秀著称的一所学校，他们学校的学生学业水平都是很拿得出手的，然而这个体育素养就比较成问题，尤其是那些一到冬天就不爱动换的男孩子，和那些苏联男孩儿们次次比赛次次输，实在不太好看。作为全年级智商最高的体育委员，李光瑞决定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至少除了乒乓球和羽毛球之外，其他也得再有一两项拿得出手来，否则她这个体育委员不就白当了？
然而，她千方百计劝说杨燕燕报名参加年级排球队，却一点儿效果都没有。杨燕燕平时很听她话的，可是一听到要打什么球就瞬间不干了，还以期中考试要好好复习为借口妄想推掉寒风中的体育课。
李光瑞非常不爽：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体育委员么？还在她面前说什么翘掉体育课？！当你女朋友就好欺负啊！果断不答应。
于是两个人就一言不发、各自不爽地从学校门前的那条街上走过，突然杨燕燕先指着对面那家拉面馆子的玻璃落地窗叫道：“那不是若良么？”
李光瑞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奇怪的男孩子，正和对面那个棕色卷发的年轻女人聊得很高兴。那个棕色卷发的女人一看就是个欧洲人，她上次见过的，然而却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
杨燕燕惊愕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凑过来小声说道：“那个，不会是若良的女朋友吧？”
李光瑞随口答道：“不是。”倘若真的是女朋友，怎么会问出“这是你女朋友么”这么打脸的话。大概只是普通的朋友吧。沈若良不是还认识那个人么？他再认识什么欧洲来的人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这儿李光瑞心情有些阴沉：那个人看不起她却不直说，还派沈若良这于此毫无关系的男孩儿来警告她——她可不相信如果不是那个人委托，沈若良本人有什么立场来跟她说那些。
虚伪的有钱人。
不过，她就是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脑补小剧场：
若良：她睡过文特尔！
小李：我就是喜欢~
若良：她睡过帕夫洛夫！
小李：我就是喜欢~
若良：她睡过薛定谔！
小李：我就是喜欢~
若良：你到底喜欢她哪点？（我让她改好不好？）
小李：我就是喜欢她睡过文特尔、帕夫洛夫和薛定谔~
若良：……她还睡过薛定谔的夫人！
小李：（惊）我去，太可怕了……我走了！
...
...
沈若良下午放学之后，都有点儿不想去见那女人了，既然那个人见人爱的文特尔都喜欢她，那她干嘛不去直接喜欢文特尔好了？还回国干嘛？！包养……包养，都到了包养的程度，她怎么不干脆永远留在英国跟那些同性恋一起生活算了！
然而他却丝毫没想到，文玢在英国的时候的那些事情甚至有好多都是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发生了的，他埋怨这些似乎并没有任何理由。小说站
www.xsz.tw
不顾沈若良最终又决定必须要去萌萌家，因为那个文特尔马上就要来北京了，如果这时候不好好在那女人身边看着，到时候那个文特尔真的会来找她也说不定。虽然即使他看着也大概不会有什么用处，可总归不会连她们是否又发生什么重修旧好之类的事情都不知道，况且倘若那个讨厌的英国演员想要勾|引那女人，他肯定会不遗余力地给她添堵的——就像给李光瑞添堵一样！
那些讨厌的同性恋，敢勾|引他喜欢的人，就别怪他故意碍她们的事儿！
他正在心里诅咒那个文特尔，却感到眼前出现一个影子，停下脚步，抬起头一看却是李光瑞。
“你找我？”沈若良有点儿不情愿地问道，得知李光瑞去找过那女人之后，若非必要他根本不愿意搭理她。
“对。”李光瑞平静地说道，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现在年级的人都在为我们和门捷列夫中学的友谊赛做准备，我正在征选参加排球比赛的人选。你要报名么？”
原来只是体育委员的任务，沈若良也缓和了对她戒备的态度，平和地问：“都有谁报了？”
李光瑞念了四个名字，都是别的班不太认识的男生，然后又说道：“杨燕燕说如果你报他就报，这样至少上场的人数就能凑齐了。栗子网
www.lizi.tw”
凑齐……沈若良对她表示了默默地同情，他们年级的男孩子在这方面还真是特别不积极呢。恐怕来找他也只是因为杨燕燕的缘故，毕竟自己家小男友好说话一点儿：“让我上也行，不过首先说了我不太会打。”
李光瑞点了点头，似乎能够凑齐人数就已经很满足了。沈若良又默默地同情了她一番，想要赶紧离开，却又被李光瑞叫住：“沈若良。”
“干什么？”沈若良有些不快：你说话能不能利索点儿？他还着急着去驱赶情敌呢——虽然你也是一个情敌，不过只是个没什么威胁力的情敌。
“你认识杰德·布朗博士？”李光瑞低声问道，声音中有些局促。
“当然认识，怎么了？”沈若良更加不悦：还想干什么？被拒一次还嫌不够么？“我记得我跟你说过。”
“那你能帮我把这个给她么？”李光瑞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草珊瑚含片，递到他面前。
沈若良瞬间炸毛：李光瑞！！！你要不要脸？！人家都委婉地拒绝你了，你还这么无赖地给人家送东西？！你这是死缠烂打的表现！而且你还让他这个情敌帮你带东西，讨厌的死同性恋！！！
看到沈若良的脸色瞬间沉下去，李光瑞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上次看布朗博士嗓子不太好。听说她从来不吃中药，但是像这种含片里面虽然主要是中药成分，但还挺管用的，至少也该尝试一下。栗子小说 m.lizi.tw”
听她这么说沈若良的脸色更加不好：你这么关心她，居心叵测！而且他每天都能看见她，他都不知道那女人嗓子到底有什么病，你这完全是故意的！妄想通过几片药就博取她的欢心，没门！！！你想得美！！！
“我也是为了布朗博士好。”李光瑞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似乎对于还要和一个无关人士解释这些感到烦躁，“你不是她儿子的朋友么，为了你朋友的母亲的身体健康，把药给她吧。”
不用你一遍一遍提醒她是他朋友的母亲！！！沈若良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盒子，怒气冲冲地绕过李光瑞大步走向校门口。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竟然托情敌带东西，他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诶，这里面不会有什么情书之类的东西吧？虽然李光瑞不像是那种能写得出情书的人，但是为了那女人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沈若良连忙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偷偷地把那含片的盒子打开，然而里面却只能见到一张叠成一小片的原装的说明书，其余再没有一个字。终于有点儿放下心来，又对李光瑞有些不屑，想要勾|引那女人却连写封情书的意志都没有，真是缺乏毅力缺乏手段。
比起李光瑞，还是担心那个文特尔更为科学。
沈若良把草珊瑚含片的盒子装进口袋里，上了公交车，却又想到：李光瑞说那女人嗓子不好，不会是真的吧？她平常的确不怎么说话，不过昨天希尔来了，她反而多说了不少话，也没听出来嗓子有哪里不对。或许李光瑞只是找个借口送她点儿东西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事儿吧？
让沈若良高兴的是，当他来到萌萌家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那里出现过任何除了他、萌萌、希尔和那女人之外的任何人。后来才想到那个文特尔明天才到北京，而且即使到了北京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就来找那女人。
自从希尔来了之后，晚餐的餐桌上终于活跃了起来。希尔有讲不完的趣事，而且也不只是那些和同性恋有关的、不宜给小孩子讲的事情，更多的则是有关于她的大学、导师和研究科目的事情。
从她的介绍里沈若良了解到了，她研究的是进化学，属于生物学的一个分支，专门研究生物怎样进化的，已经在读博士了。和那女人正好相反，她的本科是剑桥大学的，然而硕士和博士却是在莫斯科大学攻读，现在的导师名叫谢尔盖·弗拉基米尔维奇·帕夫洛夫。
这个谢尔盖·帕夫洛夫沈若良听说过，似乎就是她提出了什么中性突变理论（注：本文设定如此，实际上中性突变与随机漂移理论是木村资生提出的，而因为本文世界设定中没有美国，二战之后日本衰败），李光瑞那帮“科学分子”还曾经讨论过很久。这么说来，她倒真是个有名的科学家，希尔能够在这样一个人手下学习研究也是很走运了吧，只是不知道那女人比起她来讲怎样。
不过希尔似乎并不怎么愿意提那位帕夫洛夫先生，不知道是因为太不喜欢还是太尊重不想在背后评论别人，不过看她对于她的研究项目那么热爱的态度，倒是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些。
晚饭之后萌萌和希尔继续去看他们的电视，沈若良拿着那盒草珊瑚含片溜进厨房去找那女人。
那女人刚刚收拾完碗筷准备洗，看到他进来便对他微笑着温声问道：“怎么了，若良？”
那女人似乎在他昨天跟她哭过之后变得甚至更加温柔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她看他的的时候，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些淡淡的、令人感到温暖的怜悯之情。他不知道那女人是不是又把他当做她儿子一样的小孩子了，不过有时候他却觉得这样能够感受她的温柔或许也不错。
沈若良把那盒草珊瑚含片递给她，小声说道：“这是李光瑞托我带给您的。”
那女人的动作停了一下，依旧微笑着接过那盒含片，又温和地问道：“那姑娘跟你是同学么？”
沈若良乖巧地点了点头：“同一个班的。”心里暗想她会不会对李光瑞真的有什么，毕竟喜欢李光瑞的人也多了去了。
然而那女人却是淡淡地叹了口气，如羽毛般轻柔的声音说道：“告诉她，单纯的秋季流感，和慢性咽炎还是有区别的。如果是单纯流感引起，一般只有反复并发急性咽炎没有根治才会导致慢性咽炎。”
作者有话要说： 若良：文玢你够了！跟她一句说这么多字，你去找李光瑞算了！你跟我都没有一句说过这么多字！
文玢：……我以为批评她的知识性错误你会高兴的。
若良：这种事情只有你们这些没情商的人才会觉得高兴吧！够了你滚！去找你的小李去！
文玢：那好我先走了。
若良：你别走！！！！！
...
...
沈若良听她这么回答，心里有些酸酸的。栗子网
www.lizi.tw他原本是盼望着那女人能果断地拒绝掉李光瑞的药片，至少也是委婉地让他向李光瑞表明她根本不喜欢她的态度，然而没想到却只有这么一个不咸不淡的答复。
然而想来也是，那女人又不知道他的什么心思，总不能随随便便在别人面前说别人同学的坏话。或许她心里其实很看不上李光瑞呢，沈若良自我安慰道，只是她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反正药是送到了，至于那女人怎么吃怎么看怎么认为，他也没办法干涉什么。然而沈若良回到客厅努力让自己和萌萌、希尔一样沉浸在电视的剧情中时，却发现他怎么也无法把思想从和那女人有关的东西上面拽开。
这整个房子，彩色电视，老沙发，门，拖鞋，茶几上的零食袋子和相框……无处没有那女人的存在。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有时候他甚至都在想要不要直接告诉她好了，告诉她自己多么迷恋她，虽然肯定会遭到立刻拒绝——甚至比她拒绝李光瑞更果断——但是那至少是一种做法。有个做法哪怕不太合适，也比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却更加无法从中自拔好得多。
不过与之矛盾的是，假如那女人真的知道了他不为人知的想法并且婉拒了他，那他恐怕就再也无颜踏进萌萌家一步了。
沈若良坐在沙发上纠结了半天，直到九点来临才忽然发现已经这么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那女人出现在客厅门旁，用那低沉而轻柔的声音轻轻说道：“已经九点了，若良，你该回家了。”
沈若良连忙站起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在那女人家里留到这么晚，局促而不自觉地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慌忙说道：“啊……啊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外面太黑了，不安全。”那女人温声说道，“让希尔送你回去。”
希尔立刻站起来接受这“光荣”的使命：“yes，sir！走吧小若良。”
“哦，哦……”沈若良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脚已经不自觉地跟着希尔下了楼。
穿上厚厚的棉衣戴上围巾，沈若良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希尔：“希尔，不用送了，就这么几步路。”
“哎，不行啊，那可是jade的命令。”希尔一边套呢子大衣的袖子一边对他笑着说道，“再说咱俩谁跟谁啊，你客气什么？”
沈若良很想说他们俩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吧，他又不是没有闺蜜为什么要让一个女人来当闺蜜？
然而也知道希尔向来是有一说一的，如果她不乐意肯定不会答应得这么轻松。既然希尔都不介意，那就这样吧。栗子小说 m.lizi.tw希尔和沈若良就这么一同走出胡同，穿过一条街，一路上说了不少话，很快便来到了沈若良家住的院子。
在院子门口，沈若良感激地对希尔说道：“希尔，谢谢你陪我！”
“跟我客气什么？”希尔摆摆手，一副“姐俩好”的样子，“这段路你可以自己走了，我就在门口看着。”
沈若良有些不好意思，他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本身就不用别人送回家的。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想到希尔明天就要去接那个文特尔大概不会回到那女人家住了，这是他询问的最后一个机会。
“希尔，”在院门的照明灯下，沈若良小声问道，“你说文特尔喜欢……你姐姐，是真的么？”
“对，千真万确。”希尔点了点头，却又说，“不过我已经努力劝edgar，不要再喜欢jade。”
“为什么？”沈若良连忙问道。
“她喜欢jade是没结果的，快二十年了一直都是这样。不光是因为jade只是欣赏她，根本没到她希望的程度，而且，”希尔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要避免接下来所说的话，但终究没能避开，“jade家里不可能容忍她的伴侣是女人。”
那肯定的，虽然那女人只是文家的二女儿，看上去似乎也根本不想接管文家的产业，然而那样的老世家终究不能容忍自己家的女儿是同性恋这样相当于家丑的事情存在。可是希尔为什么就能够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是同性恋？难道是因为他父亲是英国人么？
“不过，这么多年，edgar也就这么拖下来了。”希尔小声感慨道，“她也是很有毅力呢，但多半也是因为jade走之后，就连sergey都结婚了，圈子里并没有什么合适的别人。”然后又神神秘秘地说，“诶，小若良你知道么？我给你透露一个绝密的消息，文先生要给jade下最后通牒了！”
“文先生？”听到这个称呼沈若良很不适应。而且，希尔所指的“文先生”是谁？文家到底还有些什么人？
“哦，就是文家现在的老家主，jade的母亲。”希尔奇怪地问，“你不知道她么？”
那女人的母亲？难道不是希尔的母亲？！沈若良意识到自己似乎原先有哪里想错了：“你和……你们？难道不是亲姐妹？”
“准确地说是同父异母。”希尔淡定地说道，“jade的母亲在英国娶了我们的父亲，之后却因故离婚了，然后我们的父亲就嫁给了我母亲。”
真够混乱的，像文家那样的大世家还能离婚？！嫁到文家又离婚的男人竟然还能再婚？！沈若良感到匪夷所思。而且这么说来，那女人和那个资本家也只是同母异父的关系，而那女人的父亲，竟然是个英国人？！
她是混血？！真难以相信，她看上去明明无论从哪里都像是纯正的中国人，除了卷发之外，然而中国人里的卷发也是也不算很稀有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女人是她母亲和一个英国的男人所生的，也就是说，她其实是个私生子？！像文家那样的家族，正规娶的男人大概都是联姻的，一个英国男人所生的女儿又怎么可能受那些老观念的重视！这难道就是她根本不管文家的那些事情的原因么，因为她生来就没有继承权？！所以她对文家唯一的用处，就是作为一个非继承人去和他们的利益伙伴家的少爷联姻？！
沈若良突然对她产生了难以言状的同情：那女人或许并不是故意这么低调的，或许也并不是故意拒绝结婚的——她从文家逃出来，和萌萌住在北京这条窄窄的胡同里闭门谢客，或许只是为了逃避文家的操控，逃避原本被加诸她命运的联姻。
然而希尔又说道：“文家似乎是决定，这两年必须要让jade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地表明：其实文家的操控都是小若良脑补出来的，文老先生和文瑾都知道文玢根本无法控制……
至于联姻什么的，其实只是因为她的确该结婚了（或者说都已经该结婚快二十年了），而联姻只是顺带的。
...
...
那女人，要结婚了？！
即使知道以她的年龄现在都没有再结婚实在是一种反常现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若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酸涩。栗子网
www.lizi.tw
这太正常了，不是么？她已经独身快十年了吧，而现在萌萌也长大了，又肯定会有那么多年轻的男人想要嫁她，没道理她不结婚。况且她刚刚还拒绝了那柳家的少爷，想必已经干扰到柳家和文家的生意往来，文家必定会再给她安排一个新的，来弥补联姻失败的损失吧。
反正，那些世家的少爷，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都和那女人一样，对于他们的家族唯一的存在理由便是联姻吧。
可是沈若良还是不禁不甘地问道：“为什么？她……她不是好多年都没结婚么？”
希尔对他这么问似乎有些奇怪，然而还是笑着说道：“萌萌还小的时候，为了萌萌jade也不会贸然再结婚的。然而现在萌萌也大了，她这样下去对萌萌也不好，而且她家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和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
沈若良没有听明白其中的逻辑。那女人在萌萌小的时候担心继父对他不好而不再续娶，这他是知道的。然而为什么萌萌大了而没有继父会对他不好呢？那女人怎么想的，沈若良不知道，然而他那个小时候看他不顺眼的继父即使在他长大了之后也一样看他不顺眼，他可是深有体会。那女人如果真要续娶，恐怕也是为了能够有个女儿吧，然而像那些续娶的男人一旦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便不再在乎非亲生的孩子，这种事情难道还不够多么？
不过那女人看起来好像并不在乎后代的样子，否则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不续娶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来也是，一个能够浪费了那么长时间去和姑娘上|床的女人，还能指望她有多在乎自己基因的传递——沈若良突然发现自己的思想也开始变得向班里那些“科学分子”靠拢，就连“基因”这样的词都能够在想象中用到了。
“不管怎么样，这回恐怕够jade喝一壶的。”希尔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似乎并不在意她亲缘关系0.25的姐姐被文家“虐待”，“她的确该结婚了，或者说早就该结婚了。”
沈若良苦涩地点了点头，不想再听她继续说下去，便小声和她告了别便往一片黑暗的院子里走去。
如果他不去想希尔说的话，是不是就能够当作这件事并不存在？等到那女人不得不结婚的时候再去想吧，让他的幻想破灭得更晚一些。
——
希尔说得一点儿没错，文家的确是给文玢下了最后通牒。在希尔、萌萌和沈若良看电视的时候，文玢就接到了她姐姐文瑾的电话。
文瑾打小就是个一本正经的人，典型的贵族版“别人家的孩子”，处处完美样样优秀，唯一的缺点就是整个人都太严肃了。不过说实在的，文玢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她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姐，内心里一直是个蔫儿坏。
如果说文氏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小时候是个把吓哭妹妹作为人生最大乐趣的家伙，那恐怕整个中国都没人信的。好在文瑾虽然奸诈，而文玢更是油盐不进，哪怕是用各种各样鳞翅目、蜚蠊目、双翅目和膜翅目的幼虫，亦或者是各种爬行类以及更低等的软体动物、线虫动物、环节动物……都从来没能让文玢变过一丝脸色。栗子网
www.lizi.tw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在文玢七岁的时候，文瑾诱拐了周家小少爷的猫，拿乙|醚蒙晕了塞到文玢的床上，文玢根本没注意这件事情直接睡了下去，然后那可怜的猫被年幼的小姑娘压到而惊醒，二话没说（或者说“二声没叫”）就在文玢脸上抓了一道。
文玢当时简直要吓死了，反手把那可怜的猫甩出去，那只猫险些被扔出窗外，而砸在了衣柜上，跌跌撞撞地跳下去逃走了，然而被抓的那一道却流了不少血。文瑾因为这事儿被母亲揍了一顿，流了更多的眼泪暂且不提，只是从那以后文玢的左眼下面一直有淡淡的一道，不是疤痕也不是伤口，只是一道比其他地方颜色略浅的痕迹。
然而脸上有道浅痕对于一个姑娘而言实在不算什么，更何况又是眼睛下面这种无伤大雅的地方，非但不影响容貌，反而还增添了某种特殊的美感。当文玢从莫斯科大学拿了学士学位而再次来到剑桥踏入gay圈的时候，那道浅痕还被认为是一个迷人的标志。为此她也编造了一些虚假的打斗历史，以此证明自己的英勇——那都是年轻人喜欢拿来炫耀的把戏，不过当时文玢的确因此甚至自己去学了自由搏击，倒也不失为从中受益。
如此看来阿瑾那家伙，也算是为她在英国胡作非为做了不小的贡献。文玢有些无聊接通电话，听到文瑾熟悉的有些欠扁却又有点儿令人愉悦的声音，散漫地说道：“喂，有什么事儿么？”
“阿玢啊，”文瑾立刻拿出了当姐姐专有的“苦口婆心”的架势，“上次给你讲的你还记得么？你真的该结婚了啊。”
“是是是，我知道。”文玢故意不耐烦地说道，“还有什么事儿么？没有就挂了。”
“哎，你到底听没听见？”文瑾的声音不爽起来，如果那帮董事会的老家伙听到她现在的声音还不知会有多惊讶，“最近郑家和咱们关系不错，如果你能稍微给点儿面子，大连工厂的合作项目基本上就能敲定了。”
“你竟然不先说那少爷的好处，真让我惊讶。”文玢调侃她道。向来文瑾给她推销那些世家少爷，都是先说相貌学历，然后才说联姻的好处的。然而现在大概是知道她根本不在乎那些男人的个人，反而是对于家族产业尚且有点儿挂心，所以才改变策略先说联姻的作用。
“你又不在乎，我说他干嘛。”文瑾连忙说道，“不过不会差就是了，那可是毕业于——”
“不行。”文玢干脆利落地拒绝道。
“为什么？”文瑾立刻炸毛——中国前十的大企业的首席执行官炸毛是什么样子，还真不是任何人都有幸能见到的，“阿玢你真的老大不小了，萌萌也不小了，你这样拖下去对他很不好你知道么？不为了别的为了萌萌你也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了！”
“嗯。”文玢用一个单音节轻松回答了她。
“嗯个什么！”文瑾更加不忿儿，电话里的声音语速快了一倍，“难道你还想着那个奥地利人？！哦，得了吧，你要是敢因为这个拒绝结婚，看妈不打断你的腿！而且你真的不是个小姑娘了，阿玢，你今年都四十了，还指望能单靠自己扛多久？”
她这句话倒真的说中了文玢的心理，她觉得自己的确不如以前了。或许是这几年太过忙于研究，这几个月她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太好了。原先她春秋交替的时候都很少感冒，然而这一次这并不像是上呼吸道病毒感染的症状却连带着咳出了血，而且最近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儿低烧，恐怕真的是老了，身体的抵抗力不如从前了。
一星期前她发现自己眼睛下面那道浅痕发红起来。隔了三十多年，那道疤痕竟然又有些感染的迹象了，等到dennis他们春节来的时候也让她顺道看一下吧。好在英国gay圈的经历教会了她适当的化妆技巧，文玢早上洗漱之后都会挤一点儿遮瑕膏掩盖住那红色的痕迹，然后她看上去就和原先没什么不同了，只是失去了一道浅疤而已。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男人真的挺聪明的。
作者有话要说： 脑补小剧场：
（三十多年前）
文玢：妈妈，姐姐在我碗里放德国小蠊（俗称：蟑螂）。
老文：好，我去揍她。
文玢：那你得待会儿，她现在正在洗胃。
老文：洗胃？
文玢：（一脸坏笑）因为我把那只德国小蠊放回她碗里给她吃了。
——
表示德国小蠊吃下去其实是高蛋白的好东西啊！
...
...
然而文玢最后还是没答应什么联姻，正如沈若良最后也没敢真的表白。小说站
www.xsz.tw现在的高中生和科学家呀，还有那么多事情会占据他们的心神。
患白血病的团团将要出院，他是所有志愿者里年龄最小的，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超出病情的其他症状，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证明文玢的药至少对于一部分人还是没有严重副作用的。而至于其他的那些年龄更大的志愿者，整体状况也都乐观，然而不免有些依旧常常高烧不退。
让文玢感到十分诧异的是，这种类似感染的症状是在癌细胞被免疫系统基本清除之后才出现的，并且测血浆中端粒酶含量并没有超出常规，各类免疫细胞内端粒酶表达也处在文玢的预期范围内。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是单抗、她所用的卵磷脂为主要成分的脂质体，或者是转入的、带有cdk1启动子的端粒酶基因导致了这些症状，甚至于这些患者检测的六项血常规仅仅如同再平常不过的炎症一样。
然而他们感染发炎的部位各异，程度也有显著不同。
文玢觉得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然后再想发表论文的事情。她知道这种新药一旦发布，预期的应用面会很广，那么就必须在它被世人知道之前，先确定它至少没有真正会危及生命的副作用。
然而那些病人的症状的确都像是各不相同的普通感染，除了发病时间非常一致之外相互之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统计学上的计算结果也如此。文玢一时不知该如何解决，或许待到他们病情严重之后便能看出其中关联了吧，然而终归还是人的生命健康更加重要，她总不能为了试验不给病人进行治疗。
先治疗要紧，至于副作用，再看看吧。
而且最近似乎真的有点儿累了。她打算等这些志愿者康复了，先休息一段时间再操心论文的事情，或者直接把论文扔给周归南和杰斯那两个小鬼去写——那两个小鬼每天那么精神，还敢在她的实验室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真是反了她们了。
然而论文发表之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相关的事情，更多的试验，还有药品安全评定流程。这类的直接注射药，又是与基因工程有关，保守估计就需要至少十年。十年啊，再过十年她就五十岁了吧，萌萌就二十岁了，真不知道那时候该怎么办。
——
沈若良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一整夜都失眠得睡不着觉。
他不断地想着，那女人要结婚了，她会娶一个就像那个柳家少爷一样年轻漂亮的、读过大学的、足以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或许她并不满意于家族的安排，然而像她那么温柔的人，恐怕也依旧会对那个男人好的吧？她一定会温柔地抱着那个幸运的男人，吻他的额头、脸颊和嘴唇，还会干那些进一步的事情……
嫁给她的人肯定会很开心很幸福，而如果他还能和萌萌友好地相处，相比那女人也会对此更加满意，然后他们就能够互相喜欢，和谐愉快地生活下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若良相信，哪怕是那个被萌萌误导了的柳家少爷嫁给那女人都会很快意识到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决定。
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不过说实话，他的希望本身就少得可怜。出身平民并且还失去了双亲的男孩子能够嫁给温文尔雅的贵族，这样的事情只存在于古代的那些小说中，就连现代那些越来越现实、越来越贴近生活的新文学作品里都是很少见到的，说白了，都只是用来安慰那些贫寒又普通的男孩子的麻醉剂而已。
然而他又想到，或许即使那女人结婚了，他也依旧能够经常到萌萌家看到她，看到她对萌萌那么温柔，看到她对她的新夫郎也那么温柔，然后她或许偶尔也会给他这个非亲非故的可怜男孩儿施舍一丁点儿温柔，然后他就能够靠这点儿温柔继续活下去了。
这么说或许太悲哀，那么就姑且当做他依靠的是想象吧。他或许能够在看那女人对她的新夫郎温柔的时候，想象他自己以后也能够像那个幸运的男人一样找到一个这样的妻主，然后他就能通过那个像那女人一样的想象中的情人得到一丝安慰。
无论如何，他似乎找到了一种替代方式，至少不会让自己因为那女人结婚而死掉。快天亮的时候，他终于不安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沈若良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感到一阵因睡眠不足引起的头痛。来到学校之后又面对更加沉重的复习课，加重了这头痛的感觉。
不过好在他还记得那女人要对李光瑞说的那两句话：“单纯的秋季流感，和慢性咽炎还是有区别的。如果是单纯流感引起，一般只有反复并发急性咽炎没有根治才会导致慢性咽炎。”一般这样充斥着专有名词的句子他重复一百遍都记不下来的，然而那女人低沉而柔和的声音却让这两句话深深印在他脑海中。他能记得他听那女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那句有关于多肉植物的——事实上这总数并不多。
或许还能帮助学习呢，沈若良有些好笑地想到，那女人除了日常用语之外，大概也只会说这类的话了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燕燕拉着他去找李光瑞她们，那帮“科学分子”还是占据了食堂里的一整张桌子，桌上摊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和饮料，这些女孩子们讨论的声音让周围坐着的人都恨不得退避三舍——如果不是座位本身就很紧张的话。
按照惯例，杨燕燕一见到李光瑞便愉快地跑到她身边一边吃她的午饭一边听那些女孩子们争论不休，不时地提出并没有抓住重点的问题，那些“科学分子”也碍于有实无名的领袖李光瑞的面子不得不给她的小男友解释。沈若良站在旁边觉得很尴尬，好在那些女孩儿们都没有注意到他，所以只要站着一句话也不说就好。
终于等到她们磨磨唧唧地吃完饭，沈若良和杨燕燕跟着那帮“科学分子”一起回教室，走到教室门前的时候，沈若良突然拍了李光瑞一下，小声说道：“李……我跟你说句话。”
李光瑞有些不耐烦地眯了眯眼，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离开了教室。
走到走廊的尽头，沈若良转过身，看了看李光瑞的脸色，似乎并没有怎么不好。
而李光瑞也不约而同地打量了沈若良一下，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发疯的样子。
然后沈若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一字不差地说道：“她让我告诉你，单纯的秋季流感，和慢性咽炎还是有区别的。如果是单纯流感引起，一般只有反复并发急性咽炎没有根治才会导致慢性咽炎。”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所在的小区锅炉坏了还在修，于是供暖暂停，在下毫无悬念地感冒了，翘课回家睡了一下午，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不好的。
（别问是细菌性还是病毒性的，在下知道是病毒性的→v→）
——
若良：单纯的秋季流感，和慢性咽炎还是有区别的。
（小李拍了他脑袋一下）
若良：你干什么！发什么神经！！！
小李：没，只是确定你没有被什么控制。
...
...
李光瑞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她爹的，沈若良的语气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十分可以确定这句话绝对是杰德·布朗说出来的，因为沈若良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说出这样的话的人，然而他竟然能够把这句话像是背书一样一字不差、连语调都相同地说出来，他到底背过这句话多少遍啊？！还是他根本没背过，只是因为听那个人说得多了，而能够模仿出那说话方式？！
李光瑞不得不考虑到一种猜测：她的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有些离群、甚至有点儿神经质的男同学，和在英国大名鼎鼎在国内却十分低调的杰德·布朗真的有点儿关系，而且这关系肯定不只是和她儿子是朋友。栗子网
www.lizi.tw
那会是什么关系？李光瑞不想知道，她只是觉得这个男孩儿绝对是来妨碍她的。虽然是同一个初中的，但李光瑞也是高中分到一个班才认识沈若良。刚认识的时候觉得没什么，虽然长得漂亮，但不过是个挺普通的男孩子。然而之后却发现当全班大多数人都很欣赏她的成绩和理论的时候，沈若良却一点儿也不感冒的样子，让李光瑞觉得很不爽。别人都觉得这男孩儿温和善良，但她只是觉得沈若良对于科学根本没有兴趣，不像杨燕燕，杨燕燕虽然有些迷信心理，但至少还对于科学有好奇心。像沈若良这样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去学文科算了？那个自高自大的文科生孙国光不是还追了他好长时间么？
可是现在看来，或许沈若良早就认识了杰德·布朗那样的人，而对于这些高中生的幼稚思想感到厌烦了吧？李光瑞不禁觉得心里更加不爽，杰德·布朗看不起她也就算了，就连她身边的普通男学生都看不起她！还故意学那个人的语气给她听，对她的知识性错误很不屑的样子——她爹的，沈若良不过是个连简简单单一张物理卷子都只是勉强及格的货色，凭什么看不起她！
“你想说什么？”李光瑞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冷下去。小说站
www.xsz.tw
沈若良原本就头疼，听到她这么无缘无故地突然冷眼相待，心里更加冒火，话没经过大脑便脱口而出：“我的意思就是，你以后别再去找她了！我告诉你，你找她一次，她就拒你一次！也别再给她写信送东西——你这样干扰人家工作生活，很无耻你知不知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李光瑞“噌”地一下所有火儿都上来了，原本还因为杨燕燕的缘故对这个神经病男孩子存有宽容，然而他这么说真是让她根本宽容不下去。
沈若良恨恨地抬头看着她脸上圆眼镜反射出的冷光，他说出这话就立刻后悔了，作为只是那女人的儿子的朋友，他的确没有什么立场一遍一遍地跟李光瑞说这些话，而且没准儿那女人的确有点儿喜欢李光瑞的。可是他就是不能忍受，那女人和其他任何人，女人或者男人，或老或少谁都可以，但不要是他认识的人，尤其不要是李光瑞这样的、他从初中就听说过而一直看不惯并且还是他好朋友的女朋友这样的人。
“李光瑞，我就这么跟你说好了，”沈若良平和了一下心情，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如果你再去试图联系她，我就拒绝参加排球赛。”虽然这样或许并不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可是他能表明态度的方式似乎也就是这样了。
李光瑞挑了一下眉：不参加就不参加，她只不过是一个班的体委，又不是整个年级的体委，论责任也推不到她头上。小说站
www.xsz.tw不过，沈若良竟然会这么说，真让她诧异。
她抱起手臂，语气微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些无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沈若良冷冷地说道，“我讨厌的是你打扰她。”
“为什么？”李光瑞心平气和地问道，她觉得真的很奇怪，她只是和那个人见了一次面，来往了两封信外加一盒草珊瑚含片，总占用时长不会超过六个小时，怎么会让这个男孩儿觉得她是在故意打扰那个人。
为什么？！因为你勾|引她！你个贱人，觉得自己多好看多智商高么，你和她比什么都不是！你还敢勾|引她！你知道他多喜欢她么，但在这方面他一个字都没和她说过！你凭什么就能这么轻松简单地约她，还拿他当传声筒？！
而且你只不过是迷恋那同性恋杂志上的照片和那些很多年之前的学术论文而已，说白了你喜欢的只不过是一个被那么多英国同性恋喜欢的幻影，你以为你喜欢的真的是她么？！好，那么你知道她有多爱她儿子萌萌么？你知道她会给萌萌做饭么？你知道她为了萌萌将近十年都没有续娶么？她早就不是一个会给那种同性恋杂志拍照片的浪子了，你知道么？如果你真的知道，难道你还会忍心再让她变回原来的那个人么？！
此时沈若良感觉到有一团强烈的情感压迫着他的喉咙，几乎迫使他把这些话倾泻而出。这些他不敢和那女人当面说，长久压抑而没有一个出口。
而这个时候，沈若良却再也难以抑制地直接说了出来：“因为我喜欢她。”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是相当小的，然而在空旷的走廊里却显得尤为清晰。
李光瑞后退了一步，左眼微微眯起，而右眼依旧大大地睁着，露出十分的惊讶之态。她就这么愣愣地看了沈若良四秒，然后便一闪身直接进入了教室的门里。
沈若良不禁又忍不住哭起来，直到快打上课铃的时候才红着眼睛回到班里。
——
他们班的那些人看到沈若良回班的时候是这副样子，之后也一直默默地不说话，敏感的八|卦神经都瞬间被激活。而与此同时，李光瑞也一整个下午处在一种走神的状态，甚至连最后一节物理课的时候物理老师心情很好地叫她回答问题想要向同学们展示一下正确的解题方法，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地直接掠过步骤说了答案。
任谁都会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而一个是名声远扬的超级学神，一个是温柔美貌的花季少男，恐怕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是因为发生了上述矛盾才会不约而同地难以集中注意力。
那些正值少年思春之时的小男生们，自然都在编造李大神和文静内敛的宣传委员之间的“地下恋情”，又或者是邪恶阴险的坏男孩儿杨燕燕破坏别学神和宣传委员美好爱情的故事。
关于这些，即使杨燕燕脾气再好，也很难再忍受下去了。他根本不明白，他明明一会班就好好地在班里复习，就连若良和他家李光瑞一起出去干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们出去到底干了什么？！即使他再相信沈若良的人品和他们之间的革命友情，这被班里那些人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也总事出有因吧？！
于是上体育课的时候，杨燕燕借着羽毛球场都已经被别人占满而他们只能等待轮换的时候，私下对沈若良问道：“若良……我能问你个事儿么？你和……你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没想到沈若良噌地一下，好不容易才熄灭的火又上来了：“怎么回事儿？！燕燕，我劝你还是别被那家伙骗了，她就是个——总之你还是别太相信李光瑞，她表面上对你好，事实上不定在心里算计你什么——”
然而他余光却偶然间瞥到李光瑞正拿着排球往这边走，顿时噤了声。
李光瑞明显了听到了他说的话，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若良：因为我喜欢她。
小李：……对不起。
若良：你说个毛线对不起？！
小李：对不起提到了你的伤心事，是我的错，骂我吧。
若良：……你没错，我该感谢你。我放学就和文先生表白去，她分分钟答应气死你→_→
——
关于喜欢文玢这件事，详解小李和若良心理区别：
小李是因为文玢帅、是发明了单抗和westernblot的科学家并且会和姑娘谈恋爱，其本质起源于对文玢的崇拜衍生的爱慕，并且由于文玢同志在英国的时候“来者不拒”而更为尤甚。
而若良是因为文玢帅（这一点都是一样的）、性格温柔文雅并且对她儿子非常好，而产生的对于这个人的人品的强烈认同，演变成的对这个人本身的依恋感。
小李和若良的明显不同在于，小李把文玢不好的方面视为科学家的资本（“我就是喜欢”），而若良则认为这是缺点，甚至把她也喜欢女人这个事实推卸到有女人勾/引她上面。
...
...
“期中考试之后就是和门捷列夫中学的友谊赛了，”李光瑞看着这些在一旁无所事事的男孩子们，淡淡地说道，“有项目的赶紧去训练。栗子网
www.lizi.tw”
不过相比于往常“科学分子”领袖的一呼百应，这一回她的声音却如同石沉大海，在偌大的羽毛球馆里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场中闲散地打球的男孩子们照旧打球，而坐在看台上的男孩子们也该看书的看书，该背单词的背单词，一个应声的都没有。
看着这些平时还挺给她面子的男孩儿这下都跟听不见一样，李光瑞真想骂人。她最近真的是越来越想骂人了。
“高一三班四班集合！！！”一声最高音量的呼喊终于让羽毛球馆里的男孩子们有了些反应。两分钟之内，这些男孩子们终于零零总总地在李光瑞面前勉强站成两队。
他们学校的体育课通常都是男女生分开的，所以他们班的男孩子一般都是和四班的一起活动。然而因为四班的整体成绩总是和他们不相上下，两个班的学生们都把对方想象成假想敌，就连向来不怎么关注成绩的大多数男孩子们也要把两个班里的“大神”比较一番。他们班的男孩子们一直认为相比于四班那个身材矮胖的郭荣琛，李光瑞简直不知道好到哪里去；而四班的人却觉得李光瑞虽然和他们郭大仙儿智商不相上下，但长得却像个小白脸儿，一点儿都不正经，所以也不愿意听她的话。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们，有项目的赶紧去训练！没项目的到别的场馆去，羽毛球馆还要给参加羽毛球的人训练。”李光瑞提高了声音对这些散漫无纪律的男孩子们说道。
听到“训练”二字，就算是那些暗恋李光瑞的男孩子也很不情愿，而其中有一个四班的男孩子小声嘀咕道：“马上就期中考试了，还不抓紧复习，训练个鬼啊！”
当男孩儿们都以为“期中考试”这个借口足以阻挡李大神这个“唯学论”主义者的时候，李光瑞却出人意料地说道：“友谊赛比期中考试重要得多。期中考试不过就是个小考试，考不好还有期末。快点儿去训练——你们是不拿体育委员当干部是不是？”
这最后一句话带点儿调侃的语气，把这些男孩儿们逗得笑了几声。又看她似乎真的很严肃的样子，也不得不三两成群地离开去练各自的项目了。
李光瑞转过身对沈若良和杨燕燕说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沈若良和杨燕燕被她带到旁边的排球馆里，馆里另外四个别的班的男孩子已经在了，还有五个大概是参加女子组的女生。无论男孩儿女孩儿都是高个子，看起来似乎真的会打两把的样子。
沈若良感到有些忐忑，他只是初中的时候跟着班学过几下，严格上还属于不太会打的行列。小说站
www.xsz.tw然而又想到杨燕燕也并不太会打，顿时有些放心了。至少和体委的小男友水平差不多，应该不会受到嘲笑吧？
那五个高个女孩子中有一个特别高的，似乎是六班的曲朔锋，也是学校篮球队的队员，看到李光瑞来连忙说道：“诶，队长你终于来了，我们这都不会打呢你打算怎么教？”
都不会打？沈若良的眼角抽了抽，发现这几个姑娘似乎都是从篮球队、足球队借来的人，意识到他们学校向来是没有排球队的。然而李光瑞并不介意地摆摆手：“没事儿，这个简单，一学就会。”然后又对另一边的男孩儿们问：“你们先自己练，初中的时候都学过排球吧？”
沈若良等人都纷纷点头，李光瑞便放心地让他们拿了球自己练掂球传球，她去给那些并不会打的女生们纠正动作。
排球，看着似乎很简单，不就是拿手打那个球么，手总比脚要灵活，更何况那个排球又那么轻。然而真正拿到球的时候，沈若良才开始后悔——这硬排掂起来真的好疼啊，而且根本无法掌控方向，掂了几下之后他觉得自己的手都快断了。
其他男孩子们的状况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彼时还没有体育中考，不像那些拿打球当娱乐的女孩子们，这些娇生惯养的男孩子们都是自从初三就再没好好上体育课的。练了不到五分钟，他们便纷纷忍受不了这个球的硬度，放下球在一旁一边看五个女孩子愚蠢的动作一边聊起天儿来。
李光瑞本人其实也不太会打排球。她这个半吊子教别人也是徒劳，而且对于这些女孩儿倒还能说几句，那些男孩子她是真的不敢说一句重话——和沈若良相处的经历给她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看着那些没过多久便开始摸鱼的男孩儿们，李光瑞心想，男子组不行就不行了吧，但女子组必须得找个会教的来教。
然而谁会教呢？现在的中学生不重视体育，每一届的学生总有几种球一个人也不会打，而碰巧他们年级属于根本没人会打排球的，而且排球这种隐性要求身高的运动在中国本身就不属于很受欢迎的类型。在中国——她突然想到，如果不是在中国而是欧洲，会打排球的人应该挺多吧？苏联向来都是排球强国，那么在莫斯科读过大学的人，应该也会打几下儿？
而沈若良也在考虑这个排球赛的问题，他很清楚，每年和莫斯科门捷列夫中学的友谊赛是新高一学生参加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对于无论女生还是男生都是一个得到年级认可重要机会。这样的大场合，可不能被那些苏联男孩子虐得太惨了。
看起来李光瑞并没有要好好教他们的意思，或者说其实她在排球方面也只是个新手，靠自己是不行了，这种时候更应该寻求帮助。
那么向谁寻求帮助呢？沈若良想到，或许身为英国大众闺蜜的希尔能帮得上忙？
于是在双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两个人都分别打定主意，一个要请求莫斯科大学毕业的科学家杰德给姑娘们训练，另一个则要请大众闺蜜希尔给男孩子们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表示在下这学期体育报的排球课……简直是可以从头笑到尾。
已经完全无力吐槽打球犯得蠢了，拍成视频绝对能火→v→
——
发球篇：
c：看我吊球出界！
z：看我下手出界！
a：看我旋转二百七十度！
f：看我把吊灯打下来！
一传篇：
h：飞高高！
c：转圈圈！
x（就是在下）：哎呀打歪了……
j：（指着在下）都是你的错！
二传篇：
c：我顶！
w：我拨！
y：我去……
f：（土下座）entschuldigungqaq
主攻篇：
f：我的！
w：你的！
x：不是我的！
c：mlgb，x你倒是扣啊！！！
——
来出一道逻辑推理题：以上各人中谁是主攻？
...
...
沈若良和他们商量了一下，其他的男孩子也都同意了。栗子小说 m.lizi.tw于是放学之后，他就赶紧往那女人家走去，今天应该那个文特尔就来了，希尔还不知道会不会留在她家。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希尔竟然还在，而且一点儿也没有要走的架势，依旧和往常那样坐在客厅里和萌萌一起看电视等那女人做饭。
看到沈若良来了，萌萌瞬间从沙发上跳起来，高兴地叫道：“若良哥哥你终于来了！今天希尔小姨带我去看文特尔先生了，她还送了我一条裙子你看！”
萌萌骄傲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展示着身上的新衣服。那条棉布的冬季连衣裙的确很漂亮，主色调是活泼又不显得突兀的鹅黄色，点缀着淡红色和淡紫色的碎花，款式还有些欧洲的学院风，穿到学校也是很合适的。
“是很漂亮。”沈若良有些别扭地赞美道，看上去那个文特尔的眼光还不错，不过她竟然会送萌萌衣服这种通常并不适合当做礼物的东西，而且还这么合身，真不知道那个同性恋演员到底和那女人关系有多亲密——虽然希尔说过那女人不喜欢文特尔，但他还是觉得不开心。
“是吧，是吧？文特尔先生可比我妈妈眼光强多了！”萌萌愉快地笑了笑，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高兴地撅起小嘴，“都已经到冬天了，我那些衣服大多还是我妈妈买的，就这么一件能看的，到底该怎么穿一整个冬天啊！”
希尔这时候搭话道：“没关系，小萌萌，让你小姨我来给你买，保证比你妈妈强一千倍。小说站
www.xsz.tw”
“哎，希尔，”沈若良连忙问，“你这个月一直会在这里住吗？”
“哦，对啊，我要是一直和edgar呆在一起女朋友会不高兴的。”希尔笑着说道。
女朋友？！虽然早就知道了希尔是个纯正的同性恋，但沈若良却没想到她真的敢在萌萌面前也说这些，被吓得差点儿没呛着自己。
然而萌萌却仿佛早就习以为常般，并没有多惊讶反而很感兴趣地问道：“诶，希尔小姨的女朋友是谁？她长得帅么？有文特尔先生帅么？”
“她叫willspike，也是帕夫洛夫先生的博士生，”希尔“公平”地说道，“虽然人们总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说真的will比edgar稍微帅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切，我才不信，我们班的罗梦珊说埃德加·文特尔是整个英国最帅的人。”萌萌坐沙发上抱着手臂，小大人般地说道。
“唉，那都是小孩子瞎说的。”希尔故意逗他道，“你知道edgar认为谁最帅吗？”
“不知道。”萌萌好奇地直起身子，“是谁？”
“jadebrown。小说站
www.xsz.tw”希尔挑眉回答道。
“什么？！怎么可能？！”萌萌夸张地惊叫道，“我妈妈？！她审美有问题吧！”
“那你知道你妈妈觉得谁最帅么？”希尔继续“爆料”。
“谁？”萌萌更加好奇。
“erwinschroedinger.”希尔愉快地回答道，“一个奥地利裔物理学家。”
“切，都没听说过，我妈妈审美有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觉得帅的人恐怕也不怎么样。”萌萌不感冒地靠回沙发靠背上，继续看他的《黑猫警长》。
然而沈若良却很警惕，那女人不喜欢文特尔那样的大众情人，却觉得某个物理学家很帅——难道那个什么erwin就是那女人从前的情人么？想想也很有可能啊，就像李光瑞那样的“科学分子”会喜欢那女人一样，那女人说不定也会很喜欢同样是科学家的人呢。但是终究那女人家里不会让她和任何女人在一起的吧。
不过，他又悲哀地想到，即使那女人不再喜欢她的旧情人又怎么样呢？文家马上就要给她指派联姻了。比起这个，还是想想眼前要紧的事儿吧。
沈若良正色问希尔道：“对了，希尔，你排球打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是和剑桥那帮人打，怎么了？”希尔微笑着问道。
“呃，我们学校运动会……都不太会打，想找个人教教。”沈若良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希尔来北京并不是探亲的，她平时还有正事儿，双休日的时候恐怕也难保不加班。
但希尔却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我星期六的时候正好有空。这是你们学校内部的比赛么？”
“啊，不是。”沈若良想了想说道，“是和莫斯科门捷列夫中学的友谊赛。”
没想到希尔却惊讶地笑起来：“竟然是门捷列夫中学？帕夫洛夫先生的小儿子伊克斯拉（注：由于在下并没学过俄语所以就直接用音译了请见谅）正好在那里就读，和你应该是同一届的。我听说他可是排球队的，不是我偏袒，实话实说这下你们可悬了。”
本来就悬。沈若良在心里吐槽道，赢球根本没希望啊，他只是奢求不要被虐太惨。“没关系……希尔你一定要教我们一下，如果连发球都发不过去就太丢人了。”
“好，当然可以。我的排球可是颇得jade真传，保证你们不会丢人就是了。”希尔连忙点头，“伊克斯拉他们也不会下手太狠的，我猜。”
怎么听着还是那么虚，沈若良咬着唇想到，到时候肯定会被虐得很爽吧……
而与此同时，正在炒菜的文玢听到电话铃声响起，也关了火去接电话，听到声音才发现竟然是那个叫李光瑞的姑娘打来的。那天在玉渊潭见面的时候她的确是给那姑娘留了电话，因为她虽然名义上是科大的研究生导师，但其实不常去学校，这样写信实在是有点儿麻烦。
“布朗博士……”电话里女孩子的声音有些局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先加了一句，“很抱歉打扰您了。”
“没关系，我只是正在做饭。”文玢温和地问道，“有什么事儿么？”
“没什么……只是，您星期六的时候有空儿么？”李光瑞小声问道，又连忙解释，“我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只是问您有空么，能不能教我们打打排球？我们学校要开个运动会……”
那姑娘似乎很犹豫，不过文玢却直接答应了：“好。”
“真的么？”听筒里那个姑娘的声音一下子欢呼起来，然后又像是故意压抑着兴奋，“太好了，我的那些同学肯定会很高兴认识您——耽误您周末的时间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文玢笑了笑说道，“我倒觉得星期六的时候运动一下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脑补姐妹二人心理：
希尔：又能交到很多可爱的小男孩纸好开心！我当大众闺蜜的成就感啊n_n
文玢：啊，一定会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子吧→v→
（什么鬼，吾家文先生才不是色鬼[划掉]）
...
...
于是，两个人就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约了同一天。栗子小说 m.lizi.tw
星期五的时候沈若良来到学校告诉其他五个男孩儿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他们约在星期六上午八点半的排球馆里教学。而李光瑞也找来那五个女孩子告诉她们她找了高手来带她们打球，星期六上午九点在操场旁边的室外排球场。
“为什么，队长啊，外面好冷为什么不进馆？”曲朔锋夸张地抱怨道。
“男生们要在馆里联系，你总不能让他们在外面吹风吧？”对此李光瑞有充分的理由。
于是，星期六的时候，沈若良就愉快地和希尔一起出发了。进了校门到排球馆里，已经听说若良同学找了“特别帅的陪练”来的男孩子们都早早等在那里了，然而在他们看到希尔的时候，还是不禁爆发出一阵欢快的惊呼。
“好帅！”“她是欧洲人吧？”“不像是苏联人。”“怎么办我俄语学得太差了……”
然而希尔却对这些花季的男孩子们露出大众闺蜜特有的友善微笑，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可爱的男孩子们你们好，我叫希尔·布朗，是小若良的朋友的母亲的妹妹。”
朋友的、母亲的、妹妹？这是什么奇怪的关系？男孩子们纷纷表示不解，然而面对希尔这张如果不是同性恋就能迷倒一片花痴少男的脸，任何怀疑都是不会存在的。于是很快希尔就成为了大家的女性闺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希尔很乐意帮助可爱的男孩子，并且很有方法。不像她姐姐文玢当年教她的时候完全靠实战，希尔充分考虑到了这些不擅长运动的男孩子们的理解能力，知道虽然表面上他们学过一点儿排球，但动作都不规范，便从一个个纠正动作开始教起。
她让他们一个个发球，再发给他们让他们练接球，然后给他们指出问题。从中也能看出李光瑞挑人的眼力不错，这六个男孩子里面倒真没有学不会的。
不过很快男孩子们的公主病就犯起来，一个个都开始抱怨硬排砸得太疼胳膊都要肿了。沈若良也疼得不行，他因为个子高的缘故被希尔委派为主攻——虽然通常主攻并不是全队个子最高的人，不过鉴于中国男孩子的个头也就是这样了，总要有个人能够直接把球扣过去。他和一个七班的男生作为主攻练了很长时间扣球，觉得自己的右手都快没知觉了。
休息的时候，沈若良可怜兮兮地去找希尔：“希尔，现在都十二点了，咱们下午再练吧。”
希尔看到这些男孩子都快坚持不下去，也同意了这一点，并且对他们赞赏了一番，而且因为今天天气很冷，就打算请他们出去吃火锅。男孩子们自然高兴地答应了，有免费的火锅吃即使手疼点儿又怎样？于是呼拉拉地跟着希尔出了排球馆。
经过操场的时候看到操场对面的室外排球场上那帮女生们还在刻苦练习，男孩子们好奇地都过去看，沈若良也被杨燕燕拉过去，却看到教那六个女孩儿们打球的，竟然是那个女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长风衣，甚至还戴着贝雷帽，看起来不像是个会打球的人。然而她确确实实在打球——她以二传方式把球抛到网边，然后让那六个女孩子一个接一个地跳起来扣球。
那女人传球的动作简洁而熟练，看起来毫不费力的样子，然而却每一个都精确地传到同一个高度和同一个方向，然而那些接她二传的姑娘们就“姿态各异”了，不过比起上次在排球馆练习的时候已经规整了不少。
到了李光瑞，那女人抛出一个球，还是在同一个地方，而他们这位擅长运动的大神敏捷地助跑过去，在网前高高地跳起，然后以几乎能够发出风声的速度将那个球扣下。“砰”地一声，犹如炮台发射般，那个球以几乎直线轨迹砸在对面的后场区与前场区交界处。
“帅！”旁边观看的女孩子们其中有人赞叹道。沈若良也不得不承认李光瑞在某些方面——好吧，是很多方面——多少还是有些天赋的。
“不错，这此比刚才好多了。”那女人对她微笑道，“不过，要注意进攻之后迅速归位，因为对方还是很可能能够接下扣杀的。这时候可以轻吊——等一下，”她看到了希尔他们，转过身微笑道，“hill？还有若良？是男子组的训练么。”
“jade！”希尔小跑过去大力拍在那女人肩上，“没想到你现在还能打球，我还以为你十年前就不练了呢。”
“怎么说也比你强点儿，小鬼。”那女人面不改色地回敬了她一句。似乎在女人们之间，从小到大互相损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沈若良看到李光瑞向他们这边儿投来探究的目光，忽然想到上次还不小心跟她说了他喜欢那女人的事情，顿时感到异常尴尬。虽然李光瑞不是那些爱说闲话的小男生，肯定不会拿这件事情做文章，但自己和一个女孩子喜欢同一个人，还被那女孩子知道，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无法面对。
不过李光瑞就好像并不知道一样，只是安静地把目光转向杨燕燕。杨燕燕可是丝毫不介意在任何时候秀恩爱，立刻会意跑过去拉李光瑞的胳膊：“哎，阿瑞你们怎么在外面打球？多冷啊，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在馆里打？”
沈若良有点儿像吐槽：看这些女孩子人高马大的，如果跟他们一起打还不被虐得死死的？不过面对那女人他不想露出任何有违他给别人的温顺良善印象的表情，便有些局促地走上前对她问道：“文先生……您就这么出来了？那萌萌呢？还在家里么？”
那女人无奈地笑了笑，温和地说：“我以为你和希尔会在家里呆着，就先出来了。”
“好在你走之前做了早饭，如果指望小若良给萌萌做饭，他肯定会把厨房点着。”不顾沈若良瞪着她的目光，希尔在一旁揶揄道，“不过jade，你走得可真早，这些小姑娘们训练有那么早么？”
“没有，我先去了趟医院。”那女人简单地掠过，又对这一帮年轻人说道，“十二点，你们也该吃午饭了，下午再训练。”
听到这可怕的“黑衣教官”终于宣布暂停，除了李光瑞之外的五个女孩子都纷纷松了口气，连忙各自穿上自己的外套，分别跟李光瑞说“队长，我下午有事儿”后匆匆溜走了。那个李光瑞请来的人太可怕，动作不对就要挨砸，她们真的受不了啊！不过那帮男孩子们来了之后，这“黑衣教官”竟然变得那么温柔，姑娘们纷纷表示这是性别歧视！
那帮队友都落荒而逃了，就只剩下李光瑞被杨燕燕拉着走不了，希尔看了看在场的这六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和她姐姐jade，突然愉快地说道：“那么剩下的人就由jade请客去吃涮肉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李：好疼啊布朗博士……
文玢：哪里疼？
小李：全身上下都疼~
文玢：没事儿，转移注意力就不疼了。
小李：唔……啊……布朗博士……
——
请忽略上面的对话吧（掩面）
...
...
请客吃饭的事情，文玢这么不差钱肯定不会拒绝，于是他们便一同走出了校门，乘公交车先到文玢家里去接萌萌，然后一起去下馆子。小说站
www.xsz.tw
路上杨燕燕一直愉快地在李光瑞身边不停地绕圈，似乎对于能和女朋友出来约会即使还有六七个电灯泡也不在乎的样子。然而李光瑞却一直心不在焉。
事实上她心里都快被刚刚发生的事情吓蒙了。刚刚在室外排球场看到沈若良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她心里就咯噔一下。上次沈若良竟然告诉她，他喜欢杰德·布朗，李光瑞震惊之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男孩儿最近变得这么神经，大概是那个人给自己的回信了吧。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沈若良对自己态度这么不好也是可以解释的。
然而她回家之后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事儿简直难以置信。沈若良竟然会喜欢杰德·布朗？他为什么会喜欢杰德·布朗？他一点儿都不了解科学，也不了解gay圈，而且平时又不像是能够接触到国内那些世家名流的样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喜欢那个人。先不说那个人究竟比他大多少岁，他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那个人都是个难以解释的问题。而且，她和那帮科学爱好者每天谈论那些科研成果的时候，提及“杰德·布朗”这个名字不知道多少次，然而沈若良却仿佛丝毫无感的样子，要么就是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在国外的身份，要么就是他很能忍——鉴于他之后的表现来看，还是前者的可能性大些。栗子网
www.lizi.tw
那么沈若良到底是怎么认识杰德·布朗，这在国外大名鼎鼎却在国内低调异常的gay圈名流和生物学家的？李光瑞只能想到他是通过文家知道的。后来他又仔细想了想，虽然沈若良在班里常常十分沉默安静，开学家长会的时候也没有人给他参加，但他每天穿的衣服虽然款式普通但质量都还是很不错的，或许真的和什么国内的有钱人家有关？只是因为低调才每天做此打扮？李光瑞越想越觉得这个奇怪的男孩子必定和文家有什么瓜葛。
然而今天看到他上去说出“您就这么出来了”、“还在家里”这种话，让她实在无法不联想到他们住在同一个家里这种事情。而且之后那个人竟然说“你和希尔会在家里呆着”，就更加证实了他们其实住在一起这个事实。
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李光瑞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莫非沈若良一直都和杰德·布朗住在一起？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的母亲——怎么听都像是掩饰，难道他们其实是某种非正常的关系？或许沈若良本身就是文家安排给那个人的，这种事情在那些封建时代老世家里再普通不过。不过用来暖|床的男孩子年纪竟然会这么小，那个人的脑回路有时候真是不太正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好吧好吧，虚伪的有钱人想干什么都是可以的，真是……真是令人无法不喜欢。
其实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那个人都不是沈若良这样普通的男孩子能配得上的，不过依照那个人的个性，如果自己喜欢的话其余的什么都不会考虑。
想到这儿，李光瑞不禁觉得自己就像个傻x：天地良心，她可从来没有和男孩子抢女人的意思啊！杰德·布朗追求薛定谔的时候，薛定谔夫人不也没有介意什么吗？为什么沈若良这么大火气？！
在她看来绅士们之间的暧昧关系是一种高雅的事情，而绅士们之间超出界限的暧昧关系也只不过是一种另类的志同道合而已，和那些思想简单的男人、男孩子们、和迫不得已向生活妥协的婚姻没有丝毫关系。
难道不是么？正因为那些具有远大志向和深刻思想的人无法和她们身边的男人产生共鸣，才会将这种情感求诸能够理解她们的同性。无论是超越界限的语言，还是超越界限的行为，都是一种思想上的碰撞和共鸣，两个或更多高尚而深刻的灵魂的融合，本质上是一种类似柏拉图而又非柏拉图的、精神层面的关系，而非单纯而因繁殖需要而产生的本能行为——说实话她觉得单纯为了繁殖做那种事情简直就是对于人类本身的侮辱。但现在看来大多数女人都很热衷于那种本能行为，似乎那个人也不例外。
好吧，为了繁殖而进行的繁殖行为也无可厚非。往往具有更强繁殖行为的女人会更有吸引力，并且有的理论也认为繁殖行为带来的生理快感可以给人一种接近真理的感觉。她觉得这种感觉对于一个科学家而言恐怕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如果说那个人在国内没有一两个性|伴侣才是不正常。不过竟然是沈若良，她的同班同学……真令人惊讶，但倒也不会完全无法接受。
既然沈若良这么小气，大不了以后不再他面前提到这些就是了，李光瑞无所谓地想到，心情也逐渐变好了些。看到杨燕燕还坚持不懈地对她说话，不禁有些无奈也有些愉快，感到有些特定的男孩子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文玢和希尔带着一群年轻的孩子来到文玢家的胡同，还没进去便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小男孩儿鼓着小脸儿站在胡同口，一脸怨气地瞪着他们。
“萌萌，”文玢连忙走过去弯下腰吻了吻小儿子的额头，赔礼道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若良和希尔都要出去。”
“妈妈你真讨厌！”萌萌板着小脸儿“教训”她道，“你昨天还说上午让希尔小姨和若良哥哥陪我，下午去看团团的，你这么说话不算话，不是君子！以后我也把你自己丢在家里，你觉得怎么样啊？哼！”
他的话把这个对于可爱的小孩子很有好感的男孩儿们逗笑了，还想把母亲“丢在家里”，这话说得真是孩子气。
然而文玢听到他这么说却连忙无奈地说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希尔也凑过来说：“萌萌你别生气嘛，你看你妈妈给你找了这么多哥哥回来玩，还有个姐姐——你看这个姐姐长得帅不帅？”
萌萌听到还给他找来了玩伴，顿时就不生气了，凑过去看了看那些个子高高的男孩子，又看了看李光瑞，却故意装作不满意的样子说道：“一般，没有文特尔先生帅。”
他又跑到沈若良身旁拉了他的手往胡同外面走去：“若良哥哥咱们去吃饭，不要理妈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句话总结小李三观：性别不同，怎么恋爱？
球果：小李，你喜欢文玢哪点？
小李：浪，随心所欲。
——
特别说明：文中人物三观不代表本文三观，更不代表在下三观，请勿轻信以免造成其他后果。
——
非常抱歉，有关于erwin和annemarie的年龄差在下理解有误，在此更正，并不是相差33岁而是erwin的结婚年龄33岁（这告诉我们要好好学英语才能自如用wiki），包括加精评论中的引用案例在下无法修改，请自动把薛定谔删除到吧。实在是非常抱歉orz
...
...
萌萌对他妈妈表达了很大的怨气，不过文玢却没有一丝不满，反而就此直接带着这群中学生往柳林馆的东来顺分店（注：此为杜撰，柳林馆并没有东来顺分店）走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涮羊肉可以说是火锅的一种，传说始于元代兴于清代，多种考据各有各理不必多谈，不过可以肯定是一种游牧民族遗留下来的吃法。和传统意义上的有汤底的“火锅”不同，涮肉用的是清汤，涮的是切得薄薄的鲜肉。
清水一样淡淡的汤，在铜锅里滚开白色的水花儿。夹一筷子浸下去，如纸一样薄、红白分明的羊肉片快速翻滚，很快便变了颜色。再一挑，一涮，羊肉已经完全熟透，沾上些许加了韭花儿、腐乳的鲜香浓郁的秘制麻酱，在还冒着热气的时候便已经让人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不得不吸了好几口气才凉得不烫舌头，渐渐地尝出羊肉的鲜来。
天气冷了之后无论是不是老字号，涮肉店总会生意火爆，外面天寒地冻，里面却热气腾腾，满屋子飘的都是带着麻酱香气的白雾。几个男孩子也是吃得不亦乐乎，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总是吃不饱的，虽然平时一个个都文静的很，但真正吃起来很快两盘肉便都下去了。
反倒是希尔和文玢相比之下显得很文雅，一个一边悠闲地吃着毛肚和男孩子们聊天，另一个则干脆放下筷子给萌萌剥糖蒜。
由于希尔自来熟的缘故，这些原本没什么交集的男孩子们很快就都熟悉起来，并且也大概知道了这位慷慨的黑衣绅士就是希尔的姐姐、沈若良的朋友的母亲。小说站
www.xsz.tw看到她这么照顾萌萌的样子，不禁都面露羡慕之色。
杨燕燕听李光瑞私下说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杰德·布朗，便半是羡慕半是好奇地对她笑着说：“布朗博士，您对萌萌可真好。”
文玢看了看他，微笑着说道：“毕竟是亲生的。”
她笑的时候原本就狭长的眼睛更是眯成两条弯弯的缝儿，和希尔的习惯一样，但效果不同。希尔笑起来开朗而友善，而文玢笑起来则显现出十分的温柔，看得那些男孩子们一愣，连筷子上夹的东西都差点儿掉下去。
沈若良感到有些不爽，那女人对谁都笑的习惯，真是讨厌极了。然而同时又有些可耻的自豪感，他所喜欢的人只是微微一笑便能把这些花痴的男孩儿们迷得魂不守舍，简直比什么李光瑞什么孙国光强到不知哪里去。
而李光瑞则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默默地觉得那个人已经帅到无以复加。她以后一定也要成为这样的一个人。而至于她家杨燕燕也看呆了这件事情，她觉得自己可以适当地忽视一下了。
“还能不是亲生的么？”“这么可爱一看就是亲生的。”明白了这位布朗博士的喜好，那些男孩子都纷纷抛弃了希尔这个大众闺蜜，不遗余力地夸赞起萌萌来。小说站
www.xsz.tw而萌萌也很给面子地不停点头，眯起眼睛像只小猫儿一样炫耀地看着他母亲，仿佛在说：“看我多可爱，看我多可爱。”
这时候杨燕燕突然快人快语地问道：“萌萌这么漂亮，他父亲也一定是个美人吧？”
然后成功地看到文玢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希尔见状立刻引开话题：“诶，羊肉吃得差不多了，咱们来下点儿鸭血吧？”
其他的男孩子们也纷纷明白过来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顺着希尔离开这个话题转向食物。然而自从见到他们就沉默不语的李光瑞却突然问道：“布朗博士，回国之后又结过婚吗？”
这么问是一种试探。以李光瑞对杰德·布朗的了解程度，她这么问起来在文玢看来并不会显得多么突兀，所以文玢虽然不太想回答，但也只是无奈地微笑着看了看她，用沉默表示态度而已。
不过这在别人看来就是完全没有礼貌的逾矩了，杨燕燕连忙戳了戳她：“阿瑞，你问这些干嘛！”
文玢没有回答，但萌萌却突然放下手里的筷子说道：“这个姐姐怎么这么讨厌，不知道不要提别人的伤心事吗？自从我爸爸死后快十年了再没一个人愿意嫁我妈妈，这种事你真的想要无时无刻让我妈妈想起来吗？”
那些不知情的男孩子们纷纷露出难以置信又怜悯的神色，而李光瑞被说得目瞪口呆：这孩子睁眼说瞎话还能再厉害点儿么？！
沈若良忍不住笑出来，连忙用夹菜掩饰住才没有太尴尬。而希尔则是哈哈大笑，愉快地讽刺道：“没想到我姐姐也沦落到没人要的地步了呢，哈哈哈。”
“hill！”文玢淡淡地看了希尔一眼，后者立刻闭上嘴。
然而萌萌却仿佛看不出他母亲的尴尬一般，继续大声说道：“上次那个柳家的少爷来我家，没呆两个小时就嫌弃地走了，走的时候还骂我妈妈不务正业——这种事情你真的要逼她自己说出来？我妈妈为此伤心了好几天，我觉得她以后还是永远不要想起这事儿的好。没办法我觉得那个柳家的少爷眼界太高了，我妈妈虽然没什么优点，不过至少看起来还是不错的，不是么？”
“萌萌。”文玢无奈地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有些事情也不要做的太过了，见好就收吧。
“切，妈妈你还不让我说。不说就不说。”萌萌拍开女人修长的手指，自己捡起筷子从她碗里夹了一大块肉吃起来：妈妈我十年如一日地做得这么好你还不表扬我，真不开心。
沈若良早已对萌萌说瞎话的本事见识过了，只能装作没听出来般忽视。而李光瑞仿佛也看出了什么，撇撇嘴继续沉默地吃着毛肚。剩下的男孩子们也都很有默契地再没人提起这件事儿，不过之后就再也没有谁盯着文玢犯花痴了。
童言无忌，萌萌说的话谁都信是真的。被一个人拒绝，不能说不好只能说没找到对的人。然而十年都没有人敢嫁，还被骂不务正业，恐怕不是一句“没有找到对的人”就能解释的了吧？希尔看着那些态度微妙转变的男孩子们挑了挑眉。这推理听上去还真够vincible的，不过莫非jade就是这样靠着聪明的萌萌一次次躲过了家族联姻？
不得不说，有个可爱又聪明的孩子就是好啊，希尔无聊地想到，以后要不要和will去领养一个？
之后的过程都很和谐，涮完了鸭血和青菜之后又下了面条，完完整整地吃完了一次热气腾腾的老北京涮羊肉。只是该吃面条的时候文玢因为咳嗽离席了大约十分钟，时间长了让萌萌有些不满，其余也都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这顿饭完了之后文玢结了账，便愉快地告别了李光瑞和其余那五个男孩子。
李光瑞看到沈若良跟着杰德·布朗一起走了，心里的猜想又确认了几分。而那五个男孩子都以为沈若良也是他们家的亲戚，并没有怎么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李：我真难想象科学家的生活原来是这样！
——
本文应当叫做《天才小萌萌》、《小萌萌智斗三千佳丽》或者是《论怎样扫清所有无关人士让母亲娶我最喜欢的若良哥哥》
...
...
让沈若良惊讶的是，李光瑞自从知道他喜欢那女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对他流露出过任何一丝不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试图让自己认为那是李光瑞“知难而退”了，不过怎么看李光瑞比起他都没有什么“难”的地方，或者说像那女人那样仿佛并不喜欢婚姻不喜欢常规的恋爱关系的人，对她而言反而是和年轻的女孩子在一起更自在吧。反正做什么都不会有后果，而且也没有什么责任要负。
但是很快他又自我安慰道，那女人都写信委婉表示她不喜欢李光瑞了，那她肯定就真的不喜欢李光瑞吧。她那样的人还需要掩饰什么吗？
过了这个周末，又过了和平而紧张的一星期，然后就迎来了期中考试。最后一门英语结束之后，沈若良虽然觉得一气儿做了那么多题有些头晕眼花，但心情却格外的轻松。终于完了，接下来的就是迎接门捷列夫中学交流师生和友谊赛了吧，为此他们也练了一个星期了。
抬头看到窗外，外面竟然在他不知不觉中已经下起雪来。小说站
www.xsz.tw
北京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的早些，并且一上来就是绒羽般轻飘飘的雪花儿，漫天飞舞着飘散下来，在地上、屋顶上、窗台上和窗外裸|露的树枝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远远看去，天是灰蒙蒙的一片仿佛一杯浓稠的黑豆浆，而在天之下的整个世界，都仿佛撒了一层厚厚的糖霜的甜品，静静地趴在白巧克力的地面上。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看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心情莫名变得异常好，沈若良想到这么好的天气一定要找萌萌出来堆雪人——这些雪堆雪人可能不够，那就打雪仗好了。或者穿上美美的衣服站在雪地里，让那女人照几张照片，反正只要是出来玩，干什么都好。
因为考试结束下午三点的时候就提前放学了，沈若良几乎是跑着回到家，扔下书包又一路小跑到那女人家的胡同里，刚好碰到那女人裹着厚厚的黑色呢子大衣和黑色羊绒围巾，推着一辆自行车出来。
“文先生，您要到哪儿去？”沈若良有些惊讶地问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幸亏他跑着来了，否则晚到一步她不就走了？而且那女人从来不故意把萌萌一个人留下家里，现在希尔又应该在那个文特尔的粉丝见面会上，这么说来萌萌并不在家了？沈若良随即立刻想到，现在萌萌还没放学吧。
“我去接萌萌。”那女人对他笑了笑，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担心，“萌萌的学校组织去自然博物馆参观，可今天却突然下起雪来。”
“路上多滑啊，您怎么不开车去？”沈若良担忧地问道。
“车被希尔借走了。”那女人又笑了笑，“若良，要不要一起去接萌萌？”
那低沉柔和得仿佛夜间情感类节目主持人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像是温暖的羽毛般拂过他的耳尖，在沈若良听来就仿佛“要不要一起去约会”一样。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是烧起来了，理智上觉得不该答应，然而却还是情感快了一步：“好……好啊文先生。”
答应之后觉得他途中如果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肯定会让那女人发现他的心思，然而再想拒绝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上了她的自行车。
那女人的自行车和她的衣服一样，也是黑色的，可能有好几个月都没用过了，光洁如镜的车身显示出它刚刚被认真擦过。或许是为了带萌萌，车梁上装了一个儿童座，后面还特意装了塑料填充的后座，这样坐在车梁和后座上就都不会觉得硌了。
沈若良侧坐在后座上，小心地保持平衡不让自己的任何部位碰到那女人。但是雪天的路的确不太好走，从世纪坛到自然博物馆的路又不近，在几次差点儿从自行车上掉下去之后，那女人只好对他说道：“若良，小心点儿吧。如果不行就抓着我好了。”
沈若良觉得脸腾地一下就烫起来，声如细蚊地答应了几声，却只是敢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女人呢子大衣的褶皱。幸好她也真是瘦，抓住那大衣的褶皱那女人恐怕根本感受不到。沈若良不禁庆幸他坐在那女人背后，她不会看到他现在的脸。
然而当那女人骑过一个下坡的时候，沈若良光顾着看雪景没注意到又差点儿掉下去，连忙不自觉地抱住手里抓着的那个物体。等到路况平稳下来，他才发觉自己已经紧紧地抱着那女人的腰了，而那女人却仿佛并没发觉的样子。
她真是好瘦，瘦且高，身上没有一处不是修长瘦削的，只是除了——除了的那个地方他还是不要乱想为好。沈若良红着小脸儿抱着那女人的腰，不敢乱动一下，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路过的景物上，然而却无法忽视透着厚厚的呢子大衣也能向外传来的那烫人的温热。
讨厌，真的好讨厌。
明知道会贴得这么近，还让他坐在后座，她这样还不算勾|引么？法律没有这么规定真是法律的失职啊。
为什么他好想让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就这样一直、一直地走下去。
然而，突然地，那女人一个刹车，把自行车停在了路边。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虐文玢→v→
别以为在下会让主角好过，在下绝对不说在下写这文代入感最强的反而是小李→_→
所以，敢拒绝小李的，都去啃雪吧！！！
...
...
“文先生，怎么了？”沈若良连忙放开她的腰，心里忐忑起来，难道是自己的行为惹得她不快了？
然而那女人却只是低声说道：“对不起，若良，你先下车好么？”
沈若良更加忐忑地从后座上跳下来，而那女人也下了车，把自行车停靠在路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从侧面看到那女人的脸色，竟然是一片不正常的惨白。
沈若良心里咯噔一下，在大脑思考之前手已经跟上去扶住那女人的胳膊：“文先生，您怎么了？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那女人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转过头对他微笑道，“只是近来有点儿感冒，有点儿不舒服罢了。”
虽然她说的话沈若良每个字都相信，但看到她的嘴唇已经不是平时惯常缺乏血色的淡粉色，而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而她的脸颊却有点儿反常的红色，他的心仿佛一下子就吊在了半空中。
那女人无法控制地轻咳了一声，便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拿出口袋里的手巾捂住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流感病毒是传染的，你离我远些吧。”
“文先生……文先生，您没事儿吧？”沈若良担忧地再次问道。能让这女人都不得不停车的症状，恐怕不只是咳嗽这么简单吧。
“没事儿，待我缓一会儿就好了。”那女人又咳了几声，似乎是缓和了，声音也变得一如既往地温和起来，“待会儿就好了，我没事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感冒而已。”
她低着头，依旧用手巾捂着嘴，往路边的墙根处走去。沈若良也连忙跟过去，手不自觉地拉着她的袖子，想要帮她却不知该做什么好。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沈若良担忧极了，她怎么会生起病来？她平时不都是很好的么，每天工作到十点多也不见有什么事儿。这一下雪怎么就咳嗽起来了呢？根本不像是普通感冒啊，普通的感冒哪会咳嗽起来连自行车都骑不了？难道是对雪过敏么？然而真的有人会对雪过敏么？
沈若良拉着她的袖子，看着她靠着墙终于有些平静下来却还是担心，小声地建议道：“文先生……要不还是找个人来吧，您这样也没法再骑车了啊？”
然而那女人却并没有回答，沈若良惊恐地看到她闭着眼睛很痛苦的样子，手还是死死地拿着那手巾捂着口鼻。
“文先生？！”沈若良连忙拉她的袖子。
“让我待一会儿……”那女人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似乎是想要扯起一抹微笑，却忽然像是抽去了筋骨般倒在地上。
啊！
“文先生！！！”
沈若良跪倒在地上拉着她的领子摇了摇，那女人却丝毫没有反应，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任由冰冷的雪水浸透她的卷发。栗子网
www.lizi.tw沈若良一下子慌了神儿，又从她手里扯出那条手巾，看到里面竟然有血，顿时吓得眼前一懵，差点儿也没有一起晕过去。
然而他立马掐自己的手腕，心想这时候他不能晕倒。那女人咳血还晕倒了，恐怕真的是什么重病，这时候他必须要找人来救她！
这一片儿似乎是建设之前的拆迁区，周围都是破旧的民房，里面已经没有住户了，路上也没有其他行人。沈若良连忙用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跑到旁边的街上去找人来救命。
然而还没等他站起来，手腕却突然被那女人抓住。那女人的手指冰凉坚硬的如同石头般，沈若良根本无法挣脱。
“文先生……”他抑制住想要哭出来的冲动，努力让自己变得冷静，“您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去叫人来……”
然而那女人却仿佛没听到一般，依旧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甚至都快把他的手拧断了。
“文先生……”他急得真的流出泪来，他必须得去找人救她！咳血啊，她咳血了，那些古代的小说里写着，人一咳血，大约过不多久就会死了——他不能让她死，她如果死了他还怎么活下去……
但是那女人却依旧抓着他的手腕。她的眉紧紧地皱起，又咳嗽了两下。带着血丝的粘液飞溅到雪地里，一片暗深的红色尤为触目惊心。
沈若良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抱着她的手臂哀求道：“文先生您放开我吧，我去找人来救您……呜呜呜……求求您快放开我吧……”
难道他要把自己的手砍断么？他宁愿这样，可是这周围根本没有能砍断什么的工具啊！
那女人还是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即使她神志不清的时候力气也不一般得大。或者说因为神志不清才会根本不顾及被抓着的人会不会疼痛，因而是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去抓沈若良细细的手腕。
沈若良徒劳地用左手扒那女人的手指，然而却像是扒大理石雕塑一般丝毫没有用处。这时候他突然听到那女人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呻|吟：“别走……”
“什么？”沈若良连忙俯下身趴在她脸旁仔细听，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抽泣。
然而他却只能听到那女人的声音模糊不清地重复道：“别走……”
“文先生您等一会儿，我去叫人救您……马上就回来……”沈若良焦急地抓着她的手，甚至拿她的手抹自己脸上的泪珠，指望她能够清醒过来让他去找人救她。
可是那女人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她再次猛烈地咳了几声，又沉默下去。
沈若良吓得连忙用左手抓住她的领子拼命摇。那女人看起来瘦却并不轻，沈若良即使是使尽全身力气也不能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然而或许是冷风灌进领口，那女人竟然有些清醒过来。狭长的眼睛微微眨了眨，终于半睁开了。
“文先生！”沈若良掩饰不住惊喜，连忙对她说道，“您呆着别动，我马上去叫人来！”
可是那女人虽然清醒了些许，却依然抓着他的手腕，微弱的声音说道：“若良……别走……陪我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若良急的再次流下泪：“文先生！”
然而那女人却耳语般地说着“让我睡一会儿”，便再次闭上了眼睛，任凭他怎么摇晃都没有反应了。
沈若良终于再也坚持不了，趴在她身上哭起来。他想如果她就这么死了，那就也让他和她在这里一起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天，人们在这片无人问津的拆迁区发现一具黑衣女子和一具穿着高中校服的男孩儿的尸体。
本文完，撒花~
——
若良：球果你过来，咱们好好谈谈，我保证不掐死你！
——
目测下一章出旧爱大众情人edgarwinter→v→
可怜的小若良啊，情敌不是学神就是明星就是著名科学家……都是神级人物呢→v→
（附加一堆情敌，给在下的小李报仇）
...
...
不知过了多久，沈若良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小说站
www.xsz.tw那女人的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在黑色的呢子大衣上显得尤为扎眼，却依旧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已经几乎没有知觉了，人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就这样一起死吧，他安静地想到，也不再哭了。
然而突然，他看到路边有一辆自信车路过。骑自行车的是一个穿粉白色棉衣的年轻男子，看到他们连忙停车赶来。
“救救她！救救她吧！”沈若良立刻恢复了神智，哭得有些沙哑的声音对他求助道。
“这是怎么了？”那年轻男人俯下身安抚地轻拍他的背，看了看失去意识的文玢，似乎也很害怕的样子，“小弟弟，你别着急，发生了什么事儿？”
“救救她吧，文先生骑车的时候咳血晕倒了……”沈若良拉着那年轻男人的手哀求道，“救救她吧，求求您……”
这条拆迁区的巷子附近三四公里都没有医院，年轻男人即使能够帮沈若良把文玢扶起来，也没办法一路把她扶到最近的医院去。
“前面的岔路口有公用电话，”年轻男人指了指西面说道，“你去打电话，我去找医院。”
“不行……”沈若良徒劳地摇了摇被文玢拽着的手，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文先生，求求您放开我吧，我去打电话找人来……”
年轻男子也拍了拍文玢的脸，企图唤醒她：“同志，你还能动吗？”
或许是那年轻男子的行为有了效果，文玢竟然微微睁开了眼，不知意识是否清醒，却仿佛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抓着什么，手里的劲儿松了松。栗子小说 m.lizi.tw
“sergey……howoscowthisyear……”她几乎是呻|吟地说道，然后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沈若良趁机把手抽出来，文玢立刻察觉到，看上去似乎并未清醒的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了难以理解的惊恐之色，随即继续伸手去抓。然而沈若良已经退开，她只是抓到了那个年轻男人的胳膊。
“staywithme……dennis……”文玢耳语般地说了一句，然后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我去打电话！”沈若良对那已经被文玢抓住的年轻男人说了一句，便飞快地往岔路口跑去。
当他跑到电话亭前急匆匆地投入硬币，拿起听筒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该打给谁。彼时尚且没有通用的急救电话，而沈若良也并不知道哪个医院的电话。那女人家现在没人，而那女人的什么家人亲戚的电话他又统统不知道。
他想到这时候难道只能打给自己家、同学或者学校？然而他们都太远了，这样和不打又有什么区别？这时候他突然看到岔路口南北方向的大街上有一支广告牌子，上面是那个埃德加·文特尔的海报，下面写着热线电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希尔再给文特尔当翻译，而且她还开着那女人的红旗。沈若良想到，如果能联系到希尔，这是最快的办法了。
凭借着良好的视力他看清了那串数字，飞快地拨号，接下来就是如同冰火煎熬般的漫长等待。不过忽略相对论效应的客观时间上仅仅过去了一分钟不到，对方便接起来了。
“您好，我是埃德加·文特尔的助理希尔·布朗，见面会门票已售空，请问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帮助的吗？”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沈若良忍不住哭起来：“希尔！那……文先生——你姐姐，她晕倒了！求求你救救她……”
“什么？！你是说jade？！”希尔惊叫道，“在哪儿？！”
沈若良把他们所在的地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一番，希尔安慰地说道：“别着急，呆在那儿别动，别离开她。我马上就过去。”
别离开她。沈若良连忙挂了电话飞快地跑回去，寒风夹杂着雪花吹在他脸上，冷硬得像一千把细细的刀刃割过。他只想着希尔说的“别离开她”。
如果可以，他永远都不会离开她的。
沈若良跑回到那女人身边，看到她依旧死死地抓着那穿粉白色棉衣的年轻男人的手臂。他有些意识到了，那女人似乎是在坚持着或者恐惧着什么，即使是她意识不清的时候也会紧紧地抓住。
他意识到那女人并没有他最初以为的那样强大，或者说她其实称不上很强大。她也有许多事情做不到，无法拒绝家族的联姻，无法避免疾病，甚至无法于危在旦夕时松开别人。沈若良跪在那女人身旁的雪地上，抱着她的脖子，把她的头贴在自己怀里，希望能用自己微弱的体温温暖她。
“edgar……”那女人呻|吟地说道，竟然松开了抓着穿粉白棉衣的年轻男子的手，抽回手臂抱住面前的沈若良。
她抱得非常紧，几乎能够将他的腰勒断，然而沈若良却仿佛没有感觉一样，一点儿都不挣扎。那个好心帮助的年轻男人不明情况，便骑着车先走了，不知去干什么。沈若良只是期望希尔能快点儿来到。
没过多久，又或者已经过了几个世纪，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惊醒了沈若良。他抬起头，看到那辆低调而高雅的黑色红旗“潜航”已经停在了路边。
驾驶座的门打开了，穿着棕色大衣的希尔跳出向他们跑来，而让沈若良惊讶的是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的金发女人，穿着华贵考究的西装，脸上戴着墨镜。
竟然是埃德加·文特尔！
沈若良有些不知所措，他根本没想到那个在北京有上万爱慕者的英国演员也会来。
而那个文特尔跟着希尔跑到沈若良和文玢身边，希尔蹲下来拍了拍沈若良的肩：“若良，这是怎么了？你还能起来吗？”
她注意到了是文玢抱着男孩儿让他无法动作，连忙小心地扒开她的手指，轻声对她唤道：“jade，醒醒，jade！”
“takeherhospital！”文特尔对希尔说到，就连不懂英语的沈若良也能听得出她语气里的焦急，“immediately！”
“calmdown，edgar.”希尔扶起沈若良对她说道，“idrive，yougethe’llokay，calmdown.”
文特尔弯下腰直接把神志不清的文玢抱了起来，往黑色的红旗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jade晕了，众女人的反应）
edgar：你们把mydearjade搞成这个样子，我要雇凶杀了你们！
hill：jade你一定要好啊，否则文瑾要杀了我t_t
文瑾：阿玢你快醒醒！你再不阻止妈要打断我腿了！！！
jade：（虚弱）erwin快来看我……
erwin：该死的飞机票买不到了！
sergey：这是由单核巨噬细胞系统引起的么？
dennis：不是。
...
...
沈若良也被迷迷糊糊地塞进了红旗的副驾驶，而那个文特尔则抱着那女人坐在后座上。栗子网
www.lizi.tw希尔一脚油门踩下去，猛烈的加速度把他的头狠狠撞在皮质椅背上。
路上很通畅，几乎是在五分钟之内就到了距离最近的医院。文特尔把那女人抱下车，还没等希尔和沈若良跟上便冲进了医院里。
“wait！edgar！”希尔跑到她面前连忙和那些医护人员沟通，场面一时间非常混乱。
沈若良感到有些头晕，似乎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而去。所有的一切变得黑白，声音也在消失。他想，那女人终于安全了吧，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最后是谁扶住了他，又是谁把他弄到这地方的，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躺在急诊室的椅子上了。
沈若良睁开眼睛，看到那女人半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然而意识却已经清醒了，正对他微笑着，狭长的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儿。
“文……文先生！”沈若良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全身酸疼，“文先生，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那女人微笑着说道，声音依旧还是那么温柔，只不过变得更低了，“六项血常规检察显示只是血清葡糖含量偏低，镜检显示白细胞总量增加，应该只是普通的低血糖和细菌性感冒。”
什么增加什么偏低，沈若良没听懂，不过既然她自己都说没事儿，应当真的没事儿吧？她毕竟是工作上能够接触到白血病和肺癌那么严重的病例的人，对着这些应该是很了解的吧？
沈若良终于松了口气，又感觉到手腕疼得厉害，挽起袖子才发现已经青紫了，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整圈边界分明的指痕。小说站
www.xsz.tw
“对不起。”那女人温柔地低声说道，“活动一下，关节没有错位吧？待会儿让医生给你拿个冰袋，否则明天可能会肿起来。”
“我没事儿。”沈若良小声咕哝了一句，又不放心地问道，“您……您真的没事儿吗？”
“感冒导致的局部炎症，组胺释放引起毛细血管壁细胞间隙扩大，红细胞溢出，看似是咳血，其实并无大碍。”那女人温柔而耐心地解释道，“低血糖引起暂时昏迷，血糖回升之后就能恢复。碰巧这两种症状结合在一起了而已。”
虽然并没听懂，但看她确实这么确定的样子，沈若良这才真的放心。又意识到自己似乎关注她太过了，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萌萌呢？谁去接萌萌？”
“希尔已经开车去了。”那女人温和地笑了笑，又说道，“若良，吓坏了吧？你先休息一会儿，等希尔回来。”
沈若良也的确很累了，又觉得她生病也需要休息，便安静地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不再打扰她，没过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文玢躺在病床上，回想起刚刚这一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骑车，带着那男孩儿去接萌萌，突然感觉到头晕和胸口强烈的疼痛，果断地停下车。她看到手巾里咳出来的分泌物带着氧化的血红蛋白的颜色，意识到不对，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的确发起烧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在她采取行动自救之前就已经晕了过去。
这么短的时间里，她断断续续地做了一个梦。这梦就像她最近做的那些一样，都和那个她做了至少二十年的梦相连。
梦里，一片茫茫荒原上，她穿着黑色的长风衣站在风里，这一次手拎着的是一把很老的移液枪。她感到头疼，但她还是像每次在这个梦中那样毫无逻辑地向远方跑去。
这一次，她看到了前面站着一个人，戴着苏联陆军的灰绿色船形帽，帽檐下露出参差不齐的几缕金棕色短发。sergey，她戴着金框眼镜，还是从前的模样，帅得能让全苏联的gay们疯掉。
“jadewhereareyougoing？”sergey跟她一起跑起来。
“nowhere.”文玢一边跑一边说道，“idon’tknow，tomoscowprobably.”
“soarehere.”sergey指了指面前莫斯科大学的校门说道。
天空中开始飘起鹅毛大雪，文玢感觉到很冷，有雪打在她脸上。化不开，怎么抹都抹不去。
“howoscowthisyear！”文玢向sergey抱怨道，“giveyourcapplease.”
“youneversay‘danke（德语：谢谢）’.”sergey把头上的船形帽摘下来给文玢戴上。
“isay‘danke’ifit’swhatyouwant.”文玢扶了扶头上的帽子，笑着说道，“ori’dlikesay‘6o（俄语：谢谢）’.”
“whatever，you‘schwuchler（德语：同性恋，作骂人用）’.”sergey轻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突然指着远处走来的一个人影说道，“look！dennis！”
那个英格兰绅士沿着被冰雪覆盖的小路走来，围着厚厚的毛线围巾，操着一口剑桥话说道：“whatawfulday，isn'tit？”
文玢上前和她拥抱，然后问道：“haveyoureadletter？”
“oh，iadmireyourhandwriti.”dennis愉快地说道，“hey，sergey，whatyouaremoscow.”
“weareactually——oh，incambridgenow.”文玢惊讶地看着周围熟悉的红砖建筑，却依旧是飘雪的天气，“cambridgealsosuchcold.”
“buti’mgoingpekingforthespriival.”dennis微笑着说道，“iwillwithlavenderandsammy.”
“dennis，staywithherechristmas.”文玢拍了拍继母的肩，“andsergeyingtoo.”
“heyheyhey，i'mlongeryours.”sergey立刻反驳道，“iwillenjoyturkeywithedgar.”
“edgar，huh，edgarmine.”文玢鄙视地看了她一眼，“duschwein.（德语：你是猪，作骂人用）”
“iwilltellerwinaboutthat.”sergey挑眉。
“doyourpleases.”文玢哼了一声，像个年轻人一样摊了摊手，“idon’treallycare.”
“whichmeanserwicare.”sergey哈哈笑道，毫不留情地揭她的短。
而文玢也不介意，跟着笑得扰民的sergey和温文尔雅的dennis向剑桥他们的小屋走去。
当她推开门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医院急诊室白色的天花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总结人物关系：
sergey：进化论学家，喜欢jade和edgar，似乎更喜欢edgar。
jade：分子生物学家，最喜欢erwin，sergey和edgar也还行。
edgar：演员，最喜欢jade，sergey也还行。
erwin：物理学家，能忍受jade，但她本质是个异性恋。
dennis：医学教授，不介意自家女儿是同性恋。
（这就是目不忍视的上流社会啊）
...
...
她看到旁边的椅子上躺着沈若良，那可怜的男孩儿，碰巧赶上了她发病的时候。栗子小说 m.lizi.tw
文玢其实查过这个男孩子——毕竟有文家的消息网，不用白不用。让她有些惊讶的是，那男孩儿竟然名义上还是和他们合作药厂的达荣陈氏那个很受宠的少爷的儿子。陈家是在刚建国的时候靠副食品生产起家，短短的三十多年内就做到了和那些衰败的旧中国的世家差不多的程度，可以说是从某种程度上靠投机发财的。不过文玢其实不在乎这些，比起陈永绪这样平民出身的企业家，那些老世家的某些封建主义的陋习反而更招人讨厌。
然而和当年的陈永绪相比，现在达荣的掌权人，她女儿陈墨真不讲道德，就连文玢这半个局外人也快要无法再忍受他们拖欠工人工钱还克扣伙食住宿费用的行为了。阿瑾那个见钱眼开的家伙还跟他们合作，果真是重利轻义的资本主义。她真是受够了这帮手里有钱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家伙弄出来的什么“新世家”、“老世家”，建国都已经四十一年了，这些陈旧的出身论的封建思想还没有丝毫改变。
不过文玢不觉得那男孩儿是被陈家派来的，说实在话他一看就是那种不受重视，甚至是被习惯性忽视的孩子。一个非亲生的男孩子，再正常不过。后来阿瑾带来的消息显示，那个陈墨的儿子果真和他娘一个德行，忽视那可怜的男孩儿真叫个彻底。
说的也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一整周一整周地在别人家里，身为监护人却从没来找过他，这种事情也只有那陈墨的儿子能干得出来了。她觉得这孩子要是再让那陈家少爷带下去肯定会出事儿。
而至于她自己，文玢也觉得有些莫名。
她清醒之后hill来过了，出人意料的是她还带来了另一个人。栗子网
www.lizi.tw文玢简直不敢相信那个身材颀长的金发大帅姐儿就是当年那个纤细秀气的小姑娘edgarwinter，她已然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更加俊美耀眼的女人。
哦，文玢早就知道edgar不像当年那些gay圈的人认为的是个男气的姑娘。edgar的面目清秀却不失俊气，那时候只是她个子还没长高而已。
回国后的十一年里文玢忙于研究，没再看过什么电影，也不太清楚欧洲gay圈和娱乐圈里发生的事情，她脱离那个世界已经太久了，再次看到edgar的时候竟有种恍如隔世感。
edgar走过来和她拥抱，文玢只能勉强地直起身子，用手臂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的肩背已经如此宽阔，她的身材已经如此挺拔，她的金发也变得如此耀眼，就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光明之神阿波罗，令人无法不为她的光彩所赞叹。
“edgar，myprettygirl.”文玢笑着说，然而却引发了一阵轻微的咳嗽。
“takecare.”edgar连忙说道，接过hill递来的手帕想要擦擦文玢的脸，然而却被文玢自己拿过来擦了擦放在一边。
edgar愣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她看起来就如同十五年前那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娘一样，懵懂而迷茫。
“you’vegivensucurprise.”文玢对她微笑道，“likreatstarshiningaboveface.”
“youareill，mydarling.”edgar坐在她床边，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手上插着吊瓶的针头，“ebabridgewithme，willofferyouthebesttreatment.”
“nein.”文玢笑着摇了摇头，“it’sjustsimpl’，andyourself.”
“whatyouthinkmyself？！”edgar突然站起来，那双明亮的绿色眼睛像是阳光下明镜般的湖水，直勾勾地望着文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然而文玢却只是保持着原有的微笑：“yar，nolessandmore.”
“idon’tknowthereanythingyouhavepayattentioninpeking.”edgar有些恼火地重新坐回床边，“ilik’sprettygoodhaveyourresearchbetinuedengland,wherethereabette..”她停顿了一下，说出后半句话似乎是有点儿勉强了，“...youseeerwin.”
“theonlyreasontherewereonewhiakegocambridgewaserwin，youknow.”文玢很不领情地说道，“butshewillneveracceptme.”
edgar的绿眼睛瞪大了。她看起来难以置信，并且超乎其他人所能想象的受伤。她真没想到jade会如此毫不委婉地、无情地拒绝，她这么温柔的人——难道她就这么迷恋erwin吗？她当年如此决绝地回到中国，之后就再也没有到剑桥去过，连她们的和她与sergey的情分都不顾。
文玢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小姑娘，无奈地笑了。她不得不果断地斩断edgar的所有期望，尽管这同样会让她感到心痛。
她知道edgar需要她，edgar和erwin和sergey都不一样。
erwin不需要她，尽管她当年迷恋erwin到快要疯了。而sergey则简直是个噩梦，就是穿梭于苏联和英国之间的sergey把她带进gay圈的，并且完全是个外表鲜亮然而事实上只懂得上|床而在其他方面没有任何情调的渣女人。然而sergey并不怎么需要她，或者说她需要的不一定是文玢。sergey只是需要一个人给她做饭、打扫房间，这种事情找男人就行了。何况sergey也是个双性恋，她父亲可接受不了独生女儿一辈子不结婚。
只有edgar需要她。edgar喜欢她，或者说爱她，不一定完全是对于情人的爱，但至少包含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对于年长的女子的如姐妹般的依恋。也正因如此，文玢在发现之后，果断地选择回国，希望这样能把edgar的爱恋斩断在初期，因为她终究要回国的，而她母亲不可能接受她真的和女人共度余生，国内的观念也接受不了。然而没想到edgar到现在也依然如此——不过没关系，就让这次彻底做个了结吧。
再过几年，你就会感谢我的，edgar。文玢看着那金发的帅姑娘，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jade...”edgar再次开口，似乎还想要挽回什么，然而最终却只是说道，“butyougoseedennis，shewillgiveyoupropertreatment.”
“actually，”文玢指了指她正在挂着的吊瓶说道，“theaspirin-dl-lysine（注：赖氨匹林，退烧药）enough.”
edgar看了看那吊瓶，突然笑起来：“certainly？it0.9%naclsolution（注：即生理盐水）.”
作者有话要说：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了，细的在作者吐槽里整不全，那么就把人名先整整吧↓
本文次要人物总结：
文家：
文安墨：文玢的母亲。
周莲梦：文玢的继父。
文瑾：文玢的同母异父姐姐。
——
布朗家：
dennisbrown：文玢的继母。
lavenderbrown：文玢的生父。
donabrown：文玢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sammybrown：文玢同父异母的弟弟。
hillbrown：文玢同父异母的妹妹。
——
莫斯科：
谢尔盖·弗拉基米尔维奇·帕夫洛夫（sergey）：文玢曾经的同性恋情人。
伊斯克拉·谢尔盖维奇·帕夫洛夫：sergey的儿子。
willspike：英格兰裔，hill的女朋友。
——
剑桥：
erwinschroedinger：奥地利裔，文玢曾经明恋的人。
annemarieschroedinger：erwin的夫人。（目前仅在某个小剧场中出现过）
edgarwinter：文玢曾经的同性恋情人，明恋文玢。
...
...
“眼镜。栗子小说 m.lizi.tw”文玢对hill招了招手。
然而hill只是看了一眼便说道：“生理盐水，absolutely。”
“schwein.”文玢骂了一句，又用中文低声骂道，“连个药都能给错。”
“whatever，”希尔却继续用英语说，“theytrusttraditionalmediemore.”
“youmeantheherbalist？”edgar惊讶地说道，英挺的眉微微蹙起，“couldyouevertrustthem，mydarling，theherbalist？！”
“idon’tmindit.”文玢摆摆手掩饰道，“itnothingthatwastesyouhaveotherthingsdo，don’tyou？”
这真是下了逐客令了，任何一个在剑桥或者莫斯科认识文玢的人都敢说她从来这么无礼过。hill偷偷看了看edgar的脸色，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一副非常糟糕的样子。
“yes，ofcourse！”edgar微微提高了些声音，转身向门的方向走了两步，然而却又感到有些后悔，转过身来看了看躺在床上的jade，最终还是说道，“i’llvisityouagain，severaldayslater，isuppose.”
“don’tbother.”文玢淡淡地说道，她看到edgar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绿色的眼睛都要冒火了，才接着缓缓说道，“wemayhangoutandhavesomedrinks，honey，likewhatwouldever.”
她挑了挑眉，微微勾起嘴角，向edgar露出那标志性的jade式微笑——这种笑容她已经几乎十年没使用过了，然而再次使用却依然具有从前的杀伤力。栗子小说 m.lizi.twedgar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的脸，一时间无法辨认这么长的令人心碎的时间到底是否只是梦境。
hill默默地看着，心想这下edgar可真要彻底heartbroken了。这样也好，对她好，对jade好，对自己更好——鬼知道文瑾那个可怕的家伙若是得知自己还带jade的那些旧情人来见她会有什么后果。
无论如何，edgarwinter心情焦急地进了医院，却心情愉悦地出去，甚至还恢复了中断的粉丝见面会，对于那些她通常烦得要命的爱慕者们都温和了许多，不知情的人完全不知道是为什么。
hill在送回edgar之后就去接萌萌了，文玢独自躺在病床上，再次想到自己的病情。
这帮废物，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光是本该挂赖氨匹林的时候挂起生理盐水，他们的诊断本身就很可笑。六项血常规加一个镜检，就确定了她只是因工作劳累产生的低血糖和普通细菌性上呼吸道感染，罔顾她咳血、高烧三十九度并且呼吸道分泌物中凋亡细胞含量极高的事实。这些人果真是想怎么诊断就怎么诊断，先猜测出一个病因，然后努力地把结果往猜测上套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些小医院里的这样的医生——真是没法说了。
距离国内的学术界承认现代医学已经快四十年了，但在民间这种以中医诊断加自我臆断为诊断方法的普遍现象，依旧没有减少。
幸好再过两个多月dennis就会来了，或者她应该打电话让dennis早来些？文玢觉得自己的病情似乎加重得很厉害，再回忆起上次自己做的镜检，那些凋亡的白细胞碎片和破裂的红细胞，仿佛是某种自身免疫的症状。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药的确出了问题，而且是相当严重的问题。免疫系统不光是人类的防线，控制不好它照样会干扰人类的正常生存。例如过敏，免疫系统的过度反应有时候甚至会导致人类的死亡。还有就是她怀疑的这种自身免疫现象，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像那些类风湿关节炎和红斑狼疮，也都是不受控制的免疫系统的后果。
不过倘若真是自身免疫，那也不是那么难以解决，打点儿氢化皮质醇（注：指氢化可的松），好歹能缓一会儿。等dennis来吧，国内的这些医生她实在信不过，也不知道他们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偷偷加了多少中药的成分。
而且，这种病症倘若真是她的单抗（注：即单克|隆抗体，因和谐缘故不得不采用简写）引导的端粒酶基因逆转录病毒脂质体导致，无论是不是因为引起免疫系统的过度反应，那些接受临床试验的志愿者则都会有发病危险。或许那些近来莫名发热感染的病例就是因此，但其中因果性的确认还需要更多的试验——那些试验由于人道主义原因，当然是无法进行的。
文玢倒不是担心成果：那成果对她有什么用呢？她不缺钱，也不缺荣誉，或者说是她巴不得不要那些名声，让自己保持低调也保持安全。她只是想到刚刚出院的小团团恐怕因此还得住院，或者至少得接受密切观察，而那些原本有希望在近几周出院的其他病人，也恐怕不得不推迟出院时间了。
人生就是这么不公平，这是她最痛恨的一点。或许她自己出身这样幸运却依旧痛恨幸运与不幸的差别，让别人觉得奇怪，然而当她看到那些不幸患上重病的人甚至都开始自己放弃生命让她在他们身上做试验，文玢就觉得自己完全无颜面对他们。虽然她是在努力救他们，但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原先并不这么想，他们只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不如卖|身给一个有钱人，来换取享受几天有补贴和照料的日子。他们的生命，在他们自己眼里、在他们家人的眼里和在这世上其他人的眼里，却还不如几张支票重要。
这是何等的悲哀。
当然，她已经不再年轻了，或者说她早就失去了年轻人的精力，对于这些让从前的文玢颇感愤慨的事情也开始有些麻木了——或者她这样安慰自己，她也该麻木了。现在她还期望什么呢？现实不能够被改变，也还有比无关的别人更需要她照顾的人存在。
萌萌的确已经长大了，她真的不得不考虑结婚了。否则……她该怎么生活下去。
不过近来还有更多琐碎的事情，sergey的儿子伊斯克拉要来北京，她已经和sergey说好了让那男孩儿住在她家里。伊斯克拉刚满月的时候她还抱过那孩子，仿佛转眼就已经十五岁了。sergey那家伙真够走运的，当初她除了搞研究就是在gay圈厮混，根本不屑于和男人好好谈恋爱，没想到即使是随随便便都能弄出个儿子来——这么说似乎也有些刻薄了，可毕竟她的命中率比起erwin来说都是高得不能再高，虽然平心而论她随心所欲的程度比起erwin还是略逊一筹的。
erwin啊，说实话文玢已经不再期许什么。erwin只是一个年轻时候的梦，一个美好的偶像和人生的导师，文玢早就放下了。更何况，她从erwin那里得到的东西的价值，早就超过她花在追求erwin上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hill：若是文瑾知道了……
文瑾：你小子不想活了是吧？回国之后阿玢是我一个人的(￣へ￣)
——
终于开始黑薛定谔了→v→
薛定谔的粉丝不要打在下啊……
不过注明一下：薛定谔离开nazi统治之后是去了牛津而不是剑桥，然而在下比较喜欢剑桥（绝对不说是霍大爷的缘故，而且在下没去过牛津没感情）所以就这样改剑桥了。
而且，本文中由于大部分人物和历史事件都是虚构和时间错位的缘故，薛定谔的那些轶事（若提及）也有适当的改编和错位，请认真严肃的考据党不要打在下……
——
帝都空气重污染红色预警，高三狗们停课了！取消月考了！好开森！（有什么开森的作业更多了啊喂）
在下起床了，想到平时这时候都已经上第三节课，顿感欣慰u･w･u
...
...
打了一瓶生理盐水，又打了一瓶葡萄糖溶液，在文玢的一再要求下这个小医院的医生们不得不同意她出院，不过在她离开之前却依然给她开了一瓶川贝枇杷糖浆。栗子网
www.lizi.tw那个医学学的不怎么样然而中医却懂得不少的急诊医生告诉她这东西在咳嗽的时候口服一勺就能够有效止咳，而文玢已经不想跟她讨论川贝皂甙的轻微上瘾性了。
（注：川贝枇杷糖浆现在已经是处方药，口服，每日三次，每次一勺，按量服用不会产生上瘾性）
不过文玢还是勉强尝了一口这该死的中药。然而当她倒了一小勺，微微抿了一口之后，就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难吃的甜食了，果断决定要把这该死的药留在医院，免得回家之后萌萌看到“糖浆”这两个字不小心尝了，之后再引发反胃或者呕吐就不好了。
而且，现在她感觉好多了，或者说再没这么好过。她真的需要那些医生的治疗么？当然不。
文玢拿着给沈若良带的冰袋和那罐川贝枇杷糖浆回到急诊病房，看到那男孩儿还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看上去很安静的样子，让人不忍心叫醒。然而在这不自然的姿势下睡得时间长了肯定会出现肌肉酸痛。文玢把那糖浆放到一边，过去轻拍了拍他。
“文先生……”那男孩儿一下子就惊醒过来，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连忙想要从椅子上爬起来，在手支撑椅面的时候却似乎是感到疼痛般地瑟缩了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文玢温柔地抓住他的手臂让他在椅子上坐好，俯身仔细查看了一下他手腕上的伤。那细细的白皙的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指痕，不禁让文玢有些怀疑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敷上冰袋就走吧，希尔已经快到了。”文玢淡淡地说道，对他微笑了一下，“谢谢你救了我，若良。而且，谢谢你陪我。”
如果没有这男孩儿，她一个人骑车的时候发病，还不知会发生什么。男孩子还真是种神奇的生物。
她想起来从前在寒风凛冽的莫斯科度过第一个冬天的时候，sergey那疯子竟然要带她去打猎。她简直都快被冻死了，而sergey只是给了她半瓶伏特加。那时候她多想念lavender的壁炉和热腾腾的加了牛奶的红茶，但当她终于回到有炉火的乡间别墅时，又被sergey拉到床上——这真的一点儿都不愉快。从那时候文玢就明白了，什么伟大的科学家，什么年轻有为的进化论教授，都是她爹的扯淡。
有时候文玢都后悔，当初她根本不该选现代进化论这门课，不过有时候却觉得sergey也挺可爱。栗子小说 m.lizi.tw
然而，相比之下，无论国内外任何一个男人或者男孩子，都能比sergey那种家伙温柔体贴不知几千倍。即使是有时候脾气有些古怪的苏格兰父亲lavender，对待dennis的时候也是异常温柔的，让文玢都觉得有种变了个人的错觉。还有erwin的夫郎anne，如果她不是迷恋erwin的话一定要把他抢过来。不过好像难度略大就是了，erwin并非不在乎他，她只是除此之外随心所欲而已。和erwin有关系的美人遍布剑桥和维也纳，几封信就能叫来一群，但她还是会妒忌hermann（注：赫尔曼·外尔，数学家，薛定谔的朋友[这真不是本文故意黑]）和anne有染……好吧，这的确有点儿混乱了，然而其实也未必。
无论如何，文玢带着那男孩儿走出医院，心里考虑着该怎么好好感谢他，然而回头却看到那男孩儿把她故意扔下的糖浆拿了出来。
看一眼希尔还没有到，文玢转身对那男孩儿说道：“若良，怎么还拿着这东西？”
“这是……您的药？”那男孩儿无辜地睁大眼睛看着她，文玢才意识到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从来不喝中药。
“哦，谢谢。给我拿着吧。”文玢从他手里接过罐子，又轻声问，“你的手还好么？还能参加排球赛么？”
“应该没问题，我没事儿……您，您还好么？我看您……”那男孩儿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担忧，然而又仿佛是想要掩饰什么，最终那原本就微弱的声音变得愈加轻微。
文玢笑了笑说道：“并无大碍。”
这时候希尔已经开着那辆红旗来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后座的门打开，穿着绛紫色棉衣和里面漂亮的鹅黄色布裙子的萌萌跳下来，跑到文玢身边鼓着小脸儿“教训”她道：“妈妈，叫你不早点儿睡觉，你看又生病了吧？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你已经老了——老了，知道么，老了就要乖一点儿！好好睡觉，回去好好喝水！”
老了……呵呵，老了啊。文玢无奈地笑了笑，俯身摸了摸萌萌的小脑袋，想要像往常那样亲吻他的额头，却又想到自己或许真的有些细菌性的上呼吸道感染而连忙止住，怕把病原体传染给他。
其实回国之后她已经很长时间没生过病了，大概是国内这些地区的冬天都不那么冷的缘故。只有在大连的那两年感觉不是很好，北京则是因为城市化程度高周围工厂的产热量很大，即使地处偏北秋冬季温度也并不低。或许正是因为今天北京冬季来得太早、太寒冷，过度的应激反应导致了免疫系统效率控制失调，才让她莫名其妙地有了这些症状。
或许真像萌萌说的那样，回去早点儿休息，多喝点儿水就会好些吧。
她觉得现在想要咳嗽的感觉减轻了不少，看来抛去其中其他的那些无意义的生物碱和奇怪的现在还未知的成分，至少川贝皂甙还是能起作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年前）
jade：sergey真的好冷啊……
sergey：没事儿，年轻人忍忍就过去了。
jade：不行真的好冷啊……
sergey：来喝口酒就好了。
（喝了伏特加回到别墅）
jade：还是好冷啊……
sergey：做点儿运动就不冷了。
jade：scheisse你这畜生，老子瞎眼才看上你（#→_→）
（第二天）
jade：sergey我感冒了……
sergey：（躺在床上）哦，楼下储藏室里可能还有阿莫西林，不知道过期没。
jade：你去帮我拿点儿吧……（看我昨天晚上冷成那样还陪你闹的份儿上）
sergey：我找不到。对了今天早饭吃什么？我想喝豆浆了你待会儿出去买点儿大豆吧。（继续睡下去）
jade：……她爹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
...
沈若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听到窗外有喜鹊在叫，才发现自己昨夜是睡在二层客房里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前一天他跟着那女人离开医院，然后就在车上睡着了，之后又被萌萌叫醒吃了点儿晚饭，然后又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现在——他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发觉外衣和毛衣已经被脱了下来，然而秋衣却好好地穿着，不禁觉得有些羞赧又有些失望。
呸呸呸，失望个鬼！沈若良狠狠唾弃自己，他到底在想什么有的没的：那些都是怎样的思想，不是他应该有的。
然而有想到他昨天竟然那么顽固地一次又一次睡着，而且是在希尔、萌萌和那女人面前，甚至还可能会被那个著名演员文特尔看到，就觉得再也不想出门和他们见面了。
可是不见面明显是不行的，沈若良看了眼客房的挂钟，发现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他连忙起身想要往门外走，却意识到自己穿成这样决不能随便出去，萌萌和希尔倒还好说，然而让那女人看到就不好了。回头一看自己的衣服正整整齐齐叠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突然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温暖。
沈若良穿上衣服，和萌萌这一家吃了一顿异常清淡的早饭。让他惊讶的是那女人昨天还病得那么重，而现在看上去尽管依旧脸色苍白，但精神和身体状态都很好的样子。沈若良心里的担忧终于放了下来，然后意识到自己到底是怎样在半梦半醒中担忧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不禁又暗暗唾弃自己的自作多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会关心那女人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他一个，更何况他连真正表达的机会都没有啊。
在饭桌上，那女人给萌萌剥着鸡蛋，温和轻柔的声音问道：“若良，你的手腕还好么？”
沈若良愣了一下，不自觉地撩起袖子，看到右手的手腕上还是一片青紫，但终究并没肿起来，摸着有些疼，不过不碰却没事儿。
“不疼了。”他小声说道，有点儿不希望萌萌和希尔知道那女人曾经抓着他的手那么长时间。特别是萌萌，他不知道如果萌萌知道了他对他母亲那不正常的迷恋到底会怎么想他。虽然刚认识萌萌的时候，他表现得像是挺愿意那女人续娶似的，但后来他吓跑了那个柳家少爷，又继续骗他们那些无知的同学，根本就是很反感继父的存在。
“排球赛，也不要勉强。”那女人淡淡地说道，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萌萌碗里。
“喂，妈妈，我不要吃煮鸡蛋！”萌萌立刻不满地抱怨道，把那颗鸡蛋扔回那女人的碗里，“要么你给我倒点儿醋，否则我绝对不吃蛋黄。”
那女人从餐桌旁的餐具架上抽出一把不锈钢的餐刀，把鸡蛋切成两半，往蛋黄上面分别点了点儿酱油和米醋，然后放在萌萌面前，温声说道：“对不起，我今天起来晚了，早饭是希尔做的。”
萌萌撅着小嘴老大不乐意地咬了一口放了酱油和醋的鸡蛋，似乎是做了很大心理建设才咽下去，喝了口牛奶，却突然说道：“妈妈，你还是回去睡吧，我和若良哥哥自己去上学，让希尔陪着你。栗子网
www.lizi.tw”
“对，jade，你真的别出去了。”希尔也连忙表态，“我虽然不是专业护士，但是端茶倒水还是能做的，至少比帕夫洛夫先生（注：即sergey，希尔的导师）强得多。”
于是在大雪之后的第一个放晴之日，沈若良就和萌萌一起从那胡同中出来，看到地上霜糖般晶莹的雪，反射着明媚的阳光，心情又变得很好了起来。他暗暗想到，什么流行性感冒之类的，都是在秋冬交替发生，而冬天最冷的时候人反而相对不容易生病。或许那女人很快就能好了吧，现在她看起来已经一点儿没有昨天虚弱的样子了，想来她本身就是研究医疗相关的，肯定能解决自己的身体问题吧。
沈若良和萌萌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向着沈若良家住的院子走去，橡胶的鞋底和雪摩擦发出了令人愉快的沙沙的声音。
院子门口沈清溪和沈青云已经等在那里了，因为昨天沈若良没回家，他的书包还需要他这两个弟弟帮着拿出来。然而这两个穿着漂亮鲜艳的羽绒服的男孩子看到沈若良，却完全是一副如出一辙的不耐烦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沈清溪从雪地里拎起他的书包往他那里一伸，仿佛对那书包有多么嫌弃似的，“我们都快迟到了，你真是拖沓！”
萌萌见这两个看起来还挺漂亮的哥哥却竟然这么对他若良哥哥不友善，小脸儿上便露出明显的不快。不过沈若良早就习惯了他们这种态度，接过书包便拉着萌萌往前走，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开，突然听到背后沈青云嘲笑着说道：“哈哈，哥哥你看他还戴着黑围巾，真难看。”
今天温度很低，出门前被那女人要求沈若良不得不戴了一条那女人的厚厚的羊绒围巾，所以觉得一点儿都不冷。那女人家里果真是有许多条翻领的绅士长风衣、长呢子大衣还有许多条羊绒围巾，但不出他意料果然都是黑色的。她要么就是特别喜欢这颜色，要么就是实在懒得再思考颜色搭配了。而自从沈若良看过那女人拍摄的照片之后，就越发觉得她其实色感绝佳，只不过是特别喜欢深颜色的东西罢了。
沈青云这么说只是故意膈应他，沈若良原本不介意的，可是萌萌却噌地一下跳出来对他横眉冷对：“我妈妈的围巾怎么难看了？！你的围巾才难看呢，大雪天还穿着月白色，会不会配色啊你！”
沈若良不禁笑出来，萌萌平时从事抱怨那女人不会配色，然而有人说那女人的围巾不好看的时候，却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出来维护他母亲的审美。
但沈青云可没心情欣赏这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小男孩儿维护母亲的行为，他就是看沈若良不爽，想让他不开心，而这个小男孩儿和沈若良走在一起，他就也要让他不开心：“这是你妈妈的围巾？你妈妈的品味真是不怎么样，从你这一身黑不拉几的棉衣就能看出来。”
“切，就凭你还敢说我妈妈？只有你们这些没层次的小男生才会穿这些颜色这么嫩的衣服，一点儿都不庄重！”那句“小男生”从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口中说出来似乎有些奇怪，然而配合这他“小大人儿”的语调却十分和谐，“我听大姨说过，你爸爸就是那个专门克扣工人工钱的陈墨的儿子，看来克扣别人工钱买的衣服也不怎么样嘛。”
“你——”沈青云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男孩儿，平时被骄纵惯了，遇上了萌萌这个更加受宠爱的便像是火棉般一点就炸，“你敢说我爸爸，那你妈妈是个什么东西！”
“我妈妈？”萌萌不屑地甩了他一对儿卫生球，“我妈妈可是大名鼎鼎的杰德·布朗博士。”
“大名鼎鼎？切，我都没听说过。”沈青云也不甘示弱地甩了他一对儿卫生球，然而甩得不好似乎转疼了眼睛。
“那是你见识太短。”萌萌哼了一声，抓着沈若良的手就走，“若良哥哥咱们走，不理他。”
他们身后沈青云有些不忿儿地对沈清溪说道：“到底他是谁的哥哥啊，真逗。”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我妈妈是杰德·布朗！
青云：切，不认得。
萌萌：你没见识！
—（来，咱们换一种方式）—
萌萌：我妈妈是文玢！
青云：什么？！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萌萌：……（要不要这么大反差）
——
这充分说明了，起一个别人能记住的名字有多重要（雾）
...
...
到了学校之后沈若良好几次想起那女人的病来，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希尔大概会好好照顾她吧。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希尔说文家非要让她结婚了，那女人的确需要有个人照顾，她总不能一直这么做饭刷碗下去。即使她能为了萌萌自己去干这些男人干的事情，在她生病的时候或是有事儿的时候，也需要有个人能帮她做这些。
然而尽管情理上能理解，他想到那女人马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和什么世家联姻了，就觉得整个人又不愉快起来。昨天那女人神志不清的时候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他的手腕现在还在疼着。那时候沈若良有种那女人的确是想要他在她身边的感觉，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种错觉吧。
反正，她不缺她所喜欢的人，也不缺喜欢她的人，不缺女人更不缺男人。只要萌萌不造反，那女人只要一个微笑就能迷得一群无知的男孩子跟着她走，想要什么样子的都应有尽有。沈若良酸酸地想到，恐怕若不是萌萌的缘故，那女人早就不知道结婚多少次了。
期中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发了下来，沈若良考得还行，所有科目都上平均分了，但也没高出多少，几乎是卡着线的。虽然他已经努力学习了，但依旧只是中等水平。但也难怪，这班里比他更刻苦的多了去，又何况还有那帮智商本来就高而且还天天把那些数理化生知识当娱乐来讨论的“科学分子”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成绩一发下来，常常是会引起一群学生唉声叹气或者悔恨莫及的，不过这一次却没那么严重。因为学校计划的缘故这一天的试卷讲评被缩短了，下午莫斯科门捷列夫中学的交流生们就要抵达北京，学校高中部把下午的第一节课改成了自习，第二节课安排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代表和门捷列夫中学的同年级学生见面。
他们年级总共有八个班，分配到每个班的学生代表名额大约是六个名额，而学生代表一般都是从班委里由班主任老师挑选的。沈若良原本觉得自己的俄语学得并不是很好，班委里面比他擅长交际的男孩子又多了去了，然而最终他们贺老师却依然挑了他。另外的五个人分别是班长刘丽颖、团支书邓一凡、学习委员米慧、生活委员刘晨晨和体育委员李光瑞，沈若良才反应过来原来因为正好班长加团支书加四个“委员”是六个人，所以就这样一起选了。
下午第一节课学生代表被叫去开会的时候，李光瑞看他的眼神有些诡异。沈若良觉得李光瑞大概是认为他这样暗恋世界上有名的大科学家的道德败坏的男孩子，还能被当作学生代表选进去，而感觉到不快吧，不过再看她却有没有什么鄙视的样子，反而带着些怜悯。
学生代表除了参加接待会之外，更重要的职责是带领莫斯科的交流生们游览校园，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上学的时候会经常能见到那些苏联的学生，并且很可能还有机会在互相之间建立起友谊。栗子小说 m.lizi.tw这是那些没选上学生代表的学生——尤其是男学生们最羡慕的，由于近几年影视作品的娱乐宣传的缘故，许多男孩子都觉得身材高高的欧洲姑娘特别帅气。
如果可以沈若良宁愿和那些想要看苏联姑娘的男孩子们换。他可是有喜欢的人的男孩子，而且他喜欢的人比这些年轻幼稚的小女孩儿要温柔绅士优雅有才华……总之就是好一千倍。
然而等到真的在会上的时候，沈若良才发现，除了那些传说中金发碧眼的高个子帅姐儿之外，还有别的能够吸引那些学生代表们的注意。他们在底下频繁地提到“伊斯克拉”这个名字，暗暗称赞那个男孩子的漂亮和优秀，甚至就连李光瑞也认为那绝对是一个值得结交的男孩子。
沈若良想起来，伊斯克拉不就是希尔提到的，她的导师帕夫洛夫先生的儿子吗？而且好像那女人和希尔的导师帕夫洛夫先生也是旧识，说起来应该算是熟人吧？而且这位优秀的伊斯克拉还是和他们同一个年级的，所以会和他们高一年级的学生代表一起游览校园，这么说来或许还会有几句说话的机会。沈若良觉得既然是那女人旧识的儿子，怎么说也应该问候一句，可又不知道到底该以怎样的身份。
他就这么有些晕晕乎乎地被送到接待会上，听着双方的教师代表用不甚标准的俄语和不甚标准的中文发言，然后就看到那些穿着整齐的西式校服的莫斯科学生代表们一个个地上台，按照高矮站成男前女后的两排，让下面的北京学生代表好好观看。
那些女孩子们的确很高。欧洲人比亚洲人发育得早，在这个年纪大多数中国的女孩子们还处于半少年时代时，那些苏联的姑娘们已经成为了一个个身材高高的青年人。就连李光瑞这样本身就个子高的，在她们面前也要显得单薄许多。怪不得那些男孩子这么兴奋，从各种方面看这个年纪的苏联女孩子是比本地的物种要颇有优势。
而那些苏联男孩子就更是惊人。男孩子比女孩子发育更快更显著，而且欧洲的男孩子比亚洲男孩子平均身高更高这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让他们看上去更修长更优美，不是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对于中国人而言也更有吸引力。
然而其中看起来格外漂亮的那个，却并不像沈若良认为的是传统印象中的金发碧眼，而是一个有着金棕色的直长发和漂亮的银灰色眼睛，肤色白皙身材高挑的男孩子。他看上去不像通常人们认为的苏联男孩子那样热情洋溢，而是庄重而优雅地站在那里，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颇有种冷美人的感觉。
教师代表宣布让莫斯科门捷列夫中学的学生代表上台讲话，而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就很自然地站了出来。他一开口便是流利的中文，虽然还带着口音，但却自然得仿佛母语一样，看得出是认真准备了这次发言的。然而他说话的时候却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对于这些事情都看的很淡一样，说完之后也是淡淡地鞠躬，然后就从容归队了。
之后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代表发言。他们学校的学生代表也找了个男孩子，找的就是沈若良班上的学习委员米慧。米慧在年级里也算是很有人气的男孩子了，经常参加这样正式的场合，但比起伊斯克拉的淡然，刻意塑造出的热情高涨反而显得有些做作。当然，沈若良本身就看不惯米慧这样因为杨燕燕抢了李光瑞就排挤他的行为，对他印象不好也有主观原因。
正式的接待会结束之后，就已经到了该放学的时候，学校要先安排这些远道而来的学生和教师的住宿。那些莫斯科来的教师大概都会住在学校周边的旅馆，而学生则多数安排了寄宿家庭。在等待寄宿家庭的人来接时，许多北京学生代表趁机和那些莫斯科学生代表说起话来，沈若良看到好些人围着那个伊斯克拉，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女生，也不知道是存了怎样的心思。
沈若良正纠结自己是不是也要上去打声招呼，却忽然听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转过身来竟然是李光瑞。
作者有话要说： 若良同学：你们这些幼稚的小男生比我的眼光差远了～
伊斯克拉：你们这些幼稚的小男生比我妈妈的眼光差远了～
...
...
“什么事儿？”沈若良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她们那些科学分子那么热衷于进化论，为什么不和那个中性突变理论的提出者的儿子聊聊，反而来找他？
李光瑞反射性地躲闪了一下他的目光，对于那个人家里的男孩子她还真是有点儿不知该如何面对，不过还是低声问道：“排球你们练得怎么样了？”
“这么短的时间能练出个什么。小说站
www.xsz.tw”沈若良有些不爽地瞪了她一眼，虽然知道那女人不喜欢李光瑞可明恋那女人的人他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赢肯定指望不了。”
李光瑞点了点头，坦白地说：“我不指望你们能赢，只要发球能过去就行。”
她又看了看沈若良的右手。中午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沈若良右手手腕上的勒痕，看起来是使了相当大的力气又经过多次试图挣脱才留下瘀伤。李光瑞不禁联想到什么超乎寻常的事情，暗暗惊讶杰德·布朗看上去那么庄重温雅的人竟然也会喜欢这种事情。不过这也不奇怪，据说那个人和谢尔盖·弗拉基米尔维奇·帕夫洛夫在一起的时候把世界上所有的姿势都尝试了个遍，表面正经的人有些奇怪的爱好也是很正常的。
但那个人果真也能下得去手啊，对于这么瘦弱的男孩子。栗子小说 m.lizi.tw李光瑞对此感到有些不满，这种事情真不像是绅士能做的出来的。
“你的手没事儿吧？”李光瑞问道，“如果不能打球就不要上场了。”
“没事儿。”沈若良被她看得有些毛毛的，心想这个讨厌的李光瑞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自己，连忙把手缩回袖子里，“只是轻伤而已。”
他都这么说，李光瑞也不好再问什么就转身走了。沈若良觉得很莫名其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上的痕迹给了别人怎样不好的联想。
然而这时候刘晨晨却又过来叫他：“若良同学，伊斯克拉找你。”
沈若良吃了一惊，伊斯克拉找他？为什么？他认识他？连忙跟着他过去，只见那个金棕色长发的高个漂亮男孩儿从一圈儿人中挤出来，略略地打量了他一下便用那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道：“你就是沈若良同学吧？我是伊斯克拉·谢尔盖维奇·帕夫洛夫，很高兴认识你。”
沈若良有些受宠若惊，完全不知道他有什么能够知道自己的原因，和他握了握手之后伊斯克拉才解释道：“布朗先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跟你一起坐车回家。栗子小说 m.lizi.tw”
“哦……哦，我知道了。”沈若良这才明白过来这位帕夫洛夫先生的儿子竟然是要住在那女人家里的，不禁觉得有点儿微微的吃醋，然而看到周围那些女孩子和男孩子们都是一副嫉妒的样子，连忙拉着伊斯克拉往校门外走去。
他听到背后学习委员米慧的声音妒忌地小声说道：“他怎么会认识伊斯克拉？”便突然感觉到心情一片大好。
然而很快，沈若良的心情就变得不怎么好了，因为一路上这位门捷列夫中学的风云人物伊斯克拉一直在问有关于那女人的事情。
“若良，”他很快便能够非常亲热地对沈若良以名相称，“布朗先生现在还好么？我听说她的中文名字姓文，是哪个文？怎么写？”
一开始沈若良只是觉得他母亲是那女人的旧识，所以总要问问情况，还很有耐心地给他介绍那女人的现状。然而到后来伊斯克拉的问题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若良，”伊斯克拉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问道，“布朗先生结婚了么？我听说她从前的夫人去世了，是怎么去世的？去世多久了？”
这一听就不太对劲，他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为什么要好奇这种事情？！而且这种事情就连沈若良也不知道啊。沈若良不禁开始怀疑这个看上去很漂亮对别人都很淡漠，但唯独提起那女人却能问出这么多问题的男孩子到底有什么企图。
“没有。”沈若良有点儿不高兴地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去世已经快十年了。”
然而在得到否定答复之后，伊斯克拉却依旧仿佛没看出来他的戒备一般继续问道：“那布朗先生现在有别的男朋友吗？我听说她独自带她的儿子，她为什么不结婚呢？”
沈若良越听越觉得不对：他怎么看怎么像是喜欢那女人啊！这太可怕了，沈若良原来以为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里面只有他会发疯到喜欢那女人，还觉得自己挺特立独行的并为此感到高兴。然而这个很受欢迎的伊斯克拉竟然也喜欢那女人，而且他容貌出众在他们学校也是万众瞩目的人物，那女人或许真的会喜欢他呢，况且又是旧识的儿子……
沈若良越想越觉得纠结难过，但是伊斯克拉又毕竟是客人总不能不搭理，也只好强颜欢笑地应付他几句，盼望着赶快到站下车就不用忍受和这样一个优秀又喜欢那女人的男孩子待在一起，又想到他将会住在那女人家好几天，只觉得天地都灰暗了起来。
那女人如果要娶一个苏联科学家儿子，文家或许也拿她没办法吧？况且一个老世家的私生女儿娶了有名的科学家的儿子，这种事情也不算丢人，反倒听上去还挺般配。
想到这儿沈若良忍不住眼睛发酸起来，这个伊斯克拉和他一样的年纪，为什么他就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跟别人问那女人的事情，还明目张胆地住在那女人家里，又不知道会想要去做怎样的事情……当然，当然，他是个苏联的男孩子，苏联人开放自由，他想喜欢谁便可以喜欢谁，只要那个人还没结婚，没人管他喜欢的人比他大多少岁、是什么身份，可是……可是这也……他觉得这样好不公平，但是怎么想都只是因为他自己，从来没有跟那女人说过任何有关的事情。
然而现在怎么办呢，这个伊斯克拉马上就会住在那女人家里，而且那女人很有可能也会喜欢他啊，毕竟他是这么漂亮又优秀的男孩儿，他只能默默地看着，祈祷那女人对这男孩儿不感兴趣，但除此之外却什么都不能做。
作者有话要说： 伊斯克拉：（深沉地）我就是传说中的反派，你们造么？
...
...
沈若良心情低落地带着伊斯克拉来到那女人住的胡同，伊斯克拉则是很有兴趣地四处张望，仿佛是来考察未来居住地一般，不时地对周围的建筑发出些许评论。栗子网
www.lizi.tw他对于那女人家门前的脱氧核糖核酸双螺旋模型和科大校徽的模型也很感兴趣，还说什么“布朗先生果然就是这样的人”。
沈若良真想跟他说：那女人家里要给她安排联姻，他就不要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了，而且他现在才多大年纪，十五岁？距离法律规定能够结婚的年纪还早着呢！他现在就考虑这种事情，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然而事实上他只能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眼泪，拨了拨铁门旁边的铜质门铃。
很快就有一阵蹦蹦跳跳的脚步声传来，是萌萌跑来打开了门，一看到沈若良和伊斯克拉便惊呼道：“若良哥哥，你回来了——啊，还有伊斯克拉哥哥！妈妈，伊斯克拉哥哥来了！”
萌萌欢快地一手拉着一个哥哥往小院儿里的二层小楼跑去，伊斯克拉还得空惊讶地问道：“这院子里好空啊，怎么不建一个花园？”
“我妈妈那么懒怎么可能会花心思在这上面——对了，伊斯克拉哥哥，我叫文子梦，一般人都叫我萌萌。”萌萌就像初次见到沈若良那样友好地向他自我介绍道，甚至比起对沈若良还带着一丝欢快，就好像他已经听说过这个伊斯克拉很长时间而今天终于见到了一样。
对啊，他大概的确已经听说伊斯克拉好长时间了。栗子网
www.lizi.tw
伊斯克拉被萌萌拉到屋子里换上拖鞋，好奇地张望着室内的装潢，却又说道：“萌萌，你直接叫我伊斯克拉就好了，我们那的人通常都这么叫。”
“哦，伊斯克拉，这名字是什么意思呢？”萌萌眨眨眼问道。
“嗯，在中文里似乎是类似‘火星’、‘火花’的意思。”伊斯克拉笑着说道。他笑起来也是淡淡的，看起来不像一般的苏联男孩子那样热烈，反而很文静，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像一朵零星的温和的火花儿。
沈若良觉得如果那女人连这样的男孩子都不喜欢那就是真没眼力了。他不停地在心里祈祷，让那女人这几天暂时失去眼力和品位吧，他愿意拿他所有的零用钱、衣服和其他什么别的所有来换。
换了鞋并且脱掉了厚重的外衣，萌萌作为这家的小主人便带着伊斯克拉和沈若良来到客厅，还跑到厨房把那女人叫出来。
不多时那女人便从厨房里走出来了，摘下深棕色的围裙放在一旁。她依旧穿着一身黑色，高领的黑色羊绒毛衣，黑色棉布长裤，黑色的卷发看起来有些长了，额前的头发甚至能够盖住眉毛，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然而看上去却一如既往的帅。
那女人对伊斯克拉笑了笑，也是那种令沈若良熟悉的温柔的笑容，狭长的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迷人的缝儿，声音虽然因病有些沙哑，却依旧如同深夜情感类节目主持人那样低沉悦耳：“伊斯克拉，转眼你已经这么大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布朗先生！”伊斯克拉瞬间从沙发上站起来，显现出了前所未有地注意力集中，一点儿在接待会上淡漠不在意的样子都没有了，“见到您真令人高兴，布朗先生！”
“我也一样。”那女人走过来，微笑着却很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sergey还好么？”
“我母亲很好。”伊斯克拉握着她修长的手指，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甚至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一同握住她的手，“她……她时常提到您。”
“是么？她说过我什么？”那女人笑着问道。
“她说您是个好人。”伊斯克拉轻声回答，无论从任何角度都无法忽视那双漂亮的银灰色眼睛里的浓烈的仰慕之情，让沈若良看着就觉得难过得心都要揪紧了。
“替我感谢她，顺便问候她。”那女人温和地笑了。
“您为什么不自己和她说？”伊斯克拉似乎带着点儿撒娇的语气说道，“我母亲说您的铜版体（注：指copperplate）写得特别漂亮，但是能看到您本人则更加光彩出众。”
光彩？沈若良有些想要吐槽他的用词，那女人一身黑色，哪里看得出什么“光彩”？果然外语学的中文还是不能够领会到其中精髓。他绝对不承认他是很嫉妒人家中文说的比他的俄语好得多。
这个伊斯克拉哪里都好，简直是完美，还对那女人这么不加掩饰的亲近，真是司马昭之心。
那女人却似乎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反而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刚刚生了场小病，现在还没好全，还有什么光彩可言呢。”
伊斯克拉立刻惊呼道：“布朗先生您病了？您自己和萌萌住在这里，有人照顾您吗？”
“不用担心。最近我妹妹希尔来北京了，”那女人温和地说，“只不过她今天晚上还有工作。”
“所以您还要自己做饭？”伊斯克拉连忙趁机请求道，“布朗先生，让我来帮您吧。我虽然不会做中国菜，但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果然是司马昭之心！沈若良咬着牙努力让自己想点儿别的而不去看他们，然而眼睛却无法控制地注视在这两个人身上。赫赫有名的生物学家，和同样赫赫有名的生物学家的儿子，这样的配对想必在他们那些学术圈子里发生得多了吧？况且身为那个帕夫洛夫先生的儿子，这伊斯克拉恐怕也看不上一般的年轻姑娘。
一般男性提出要去厨房帮忙，若要拒绝都会显得不太礼貌，那女人当然是答应了。于是他们就一同离开了客厅，留下沈若良和萌萌继续看电视。
沈若良有些坐不住了，那女人和一个喜欢她的、性格开放而且漂亮的男孩子一同在厨房里，怎么想都会发生些什么吧？虽然觉得看了也一样心碎，但让他不看则更加煎熬。他努力让自己看进去那电视节目，然而即使再惊心动魄的故事也无法勾起他丝毫的情绪。
沈若良看了看萌萌的脸色，却是很投入于当前的剧情的样子，心里感到有些诧异：萌萌不是挺喜欢他那个伊斯克拉哥哥的吗？现在为什么又是表现得完全不在意？
“萌萌，你怎么不去看看？”沈若良忍不住问道。
“看什么？”萌萌很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又学着大人感慨的语气说道，“和我抢妈妈的人多了，管得过来吗？而且如果我妈妈连这点儿眼力都没有，我也没法救她了。”
没有眼力？看上那个伊斯克拉还能叫“没有眼力”？沈若良对此很不赞同，如果这都叫“没有眼力”，那喜欢什么样的人才能叫“有眼力”？这世界上还能有“有眼力”的人吗？
沈若良觉得他必须要去看一眼，就一眼，哪怕看到那女人和那个伊斯克拉在干什么超越常规礼仪的事情他都不后悔，相反如果这种事情就在他隔壁发生了他却一点儿也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可悲。
正好，借此机会让自己死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论小若良的心可以反复死多少次：
（听到联姻）
若良：我死心吧。
（看到柳家的少爷）
若良：我死心吧。
（听希尔说马上联姻）
若良：我死心吧。
（看到伊斯克拉）
若良：我死心吧。
……
文玢：这么不坚定，我是不是该死心了→_→
...
...
做好了看到任何场面的准备，沈若良起身离开客厅，悄悄往厨房那边走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甚至想到如果真的看到那个伊斯克拉和那女人表白，他就该也上去，好歹说两句，至少要让那女人知道这世界上不只有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儿喜欢她。
在距离厨房一两米的地方就能听到里面男孩儿带着异国口音的中文问道：“……布朗博士，这些土豆要怎么切？”
沈若良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伊斯克拉的差距。伊斯克拉不仅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还会切菜做饭；而他，只不过是一个从来没有人教过、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他那个继父给的高额零用钱支撑的普通男中学生而已。
“你先随意切几刀就好。”他能听到那女人的声音，温文尔雅的似乎还带着愉悦，“一会儿我来切丝，伊斯克拉，你别切着手了。”
“没关系，布朗先生，我仔细切肯定能切好的！”伊斯克拉的声音里透着自信和胸有成竹，仿佛立刻便能学会做中国菜，成为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夫一样。
沈若良站在厨房的门框后面，仔细地听着里面的两个人对话。
“好，那你试试吧。”那女人温和地说，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看他切菜的样子，又笑着说道，“嗯，看来的确学过两手。”
“那当然，我妈妈已经习惯吃中国菜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伊斯克拉骄傲地说道，“为此我还不得不学了一些，不过更复杂的却也不会。布朗先生，您教我做菜好么？以后我可以做给您吃，真的。”
什么？！“以后”？！沈若良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木质的门框，连指甲因为过于用力而弯折都不自知。短短的几分钟，他们竟然已经讨论到“以后”了？！那个伊斯克拉跟那女人表白了？而且她竟然这么快地就答应了？！亦或者她其实早就想要她旧识的这个儿子，所以才答应得这么快？！
难道她这么长时间不结婚，只是为了等这个男孩儿？！天哪，他才多大，十五岁！她等了十年，从伊斯克拉五岁开始？！她到底是有多变态，才会喜欢一个五岁的小孩子？！
“嗯，好。”那女人笑着答应道，“sergey知道了肯定会很欣慰的。”
欣慰？！欣慰你个头啊！！！沈若良很想直接逃出这间屋子，那女人的思想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她诱拐了旧识的儿子，竟然还觉得她那个旧识会欣慰？！而且那个谢尔盖·弗拉基米尔维奇·帕夫洛夫还是希尔的导师——真不知道希尔会怎么想！
“她欣不欣慰关我什么事儿？她可从来没教过我做菜。”伊斯克拉却有些不高兴地嘟囔道，切菜的声音大得让门外的沈若良都能听到，然而他又接着说，“布朗先生，您这次和我一起去莫斯科好么？带上萌萌一起。栗子小说 m.lizi.tw我妈妈肯定会高兴的。”
高兴？！沈若良觉得世界肯定是疯了，要么就是他疯了。他觉得，正常人如果看到自己的儿子和一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旧识1私定终身，就算不恼火也会有些接受不能吧？！他竟然会觉得他母亲会因此而高兴？！
“这还是不了，”那女人温和地说道，终于说了一句沈若良能够接受的话，“莫斯科的冬天太冷，而我最近身体不太好。”然而她却又接着说道，“如果要去，也得等到明天开春了。”
半天还是要去啊！沈若良感到一阵全身性的恐慌，那女人要到莫斯科去了，明天春天就去了，那他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或许等到他们学校选交流生到门捷列夫中学的时候还能见到，然而那时候想必那女人早已和伊斯克拉成为一家人，再也不会看他一眼……
“那好，布朗先生您可真的要去啊。”伊斯克拉快活地笑着说，“到时候我一定给您做菜。”他又切了一会儿菜，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说道，“对了，我最近学会了一种织围巾的新技巧，如果从现在开始织，到圣诞节的时候肯定能织完。您喜欢什么颜色？哦，对了，黑色，黑底苏格兰暗红色花纹。”
果然，那女人是喜欢黑色，而不是颜色搭配能力缺乏。想来也是，她穿黑色明明那么合适。这种事情那个伊斯克拉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有什么苏格兰花纹。织围巾，打毛衣，这种事情沈若良连想都没想过，没有人教过他，他也没有地方去学，更不知道原来还能通过这种方式表达爱慕。他又想到那女人满衣柜的黑色羊绒围巾，有多少是她自己买的？又有多少是别人给她织的2？
“哦，伊斯克拉，真的不用麻烦这些。”那女人轻声说道，“现在你还是该好好学习。”
现在？！对啊，“现在”，她总算是没忘记伊斯克拉才十五岁！
然而伊斯克拉却不在乎地说：“那些东西都太简单了。尤其是中文课，那些语法连我妈妈都会。我总得学会干点儿别的。”
呵，这个伊斯克拉果然是成绩优异的男孩子。那女人身边一直都被这些高智商的人环绕吧？跟着帕夫洛夫学进化论的希尔，他们班最优秀的“科学分子”李光瑞，还有她的姐姐那个资本家文瑾，红旗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都是些精英里的精英，能够完全藐视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存在。
“嗯，当年sergey真是走运。”那女人温和地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不，我妈妈一点儿都不走运。”伊斯克拉却低声说道，听起来甚至有些闷闷不乐，“她真的一点儿都不走运，布朗先生。”
“不过我以后会好好照顾您的，真的。”他的声音又突然变得明快起来，“我也会好好照顾萌萌。如果莫斯科太冷，就在北京住好了。要不就去杭州，我听说您母亲住在那里，那地方风景优美气候宜人，肯定会对您更有好处。”
“而且若是在中国的话，”伊斯克拉惊喜地说道，“那我是不是就能姓文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年纪差不多大的旧识：设定中sergey在文玢读本科之前已经成名，曾在莫斯科大学教文玢现代进化论的选修课，年龄差在十岁左右。当然，鉴于文玢和erwin年龄差高达三十岁，十岁实在是不算什么。
2别人给她织的：其实文玢从来没自己买过围巾，所有的都是别人给她织的。
——
（出发之前）
谢尔盖：伊斯克拉，我的甜心，你能不能不要去烦杰德？（头疼）
伊斯克拉：你滚你滚你滚，我就是喜欢布朗先生怎么着吧？！
谢尔盖：……那她要是来报复我呢？
伊斯克拉：没关系储藏室还有止痛片，你！自！己！去！找！找！吧！
谢尔盖：我可是你妈妈啊你怎么这么对我（看杰德家的萌萌多乖qaq）
伊斯克拉：你废话什么？！要么把我爸爸找回来，要么我就要去北京！！！
...
...
沈若良很想说：姓文个毛线！你难道没听说过在中国并没有冠妻姓这么一说吗？然而却不自觉地用手指死死地扣着门框，努力克制着自己闯进去的冲动。小说站
www.xsz.tw
他又听到里面那女人笑着说道：“姓文并没什么好的，你大概听sergey说过我的家族。不过如果去杭州的话，sergey应该会很乐意吧。”
乐意？！有什么可乐意的？！你诱拐人家的儿子去杭州，还指望人家能够乐意？！那个帕夫洛夫现实到底有多大心啊？！还是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儿子？！
“当然，我妈妈再不会比这更乐意了。”伊斯克拉连忙说道，“布朗先生，等我毕业之后咱们一起去杭州住吧，这样我还能在那里上学，您也能和您的亲人们在一起。我妈妈可以在那里养病，我保证不会让她再麻烦您的！”
他还想上大学呢！沈若良还以为这个伊斯克拉会毕业之后立刻嫁给那女人。而且听这样子那位帕夫洛夫先生病了，而她儿子就这么趁机来北京和她的旧识私定终身，这样也太不孝了吧？
真难想象，他这样明明有父母，母亲还是那么有名的科学家，还送他去上莫斯科最好的中学，送他到北京参加姊妹校学生交流。栗子小说 m.lizi.tw而他却这么无情无义，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他母亲的旧识，还想把他可怜的生病的母亲一脚踹开——不，那女人绝对不会让他这么做的，帕夫洛夫先生毕竟是她的旧识，还是希尔的导师。
然而沈若良下一秒就听到那女人有些无奈的声音说道：“对不起，伊斯克拉，无论怎样我都不能和sergey再住在一起。”
什么，她竟然会这么说！沈若良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认识过那女人——她怎么会是这种人？对于那位可怜的帕夫洛夫现实，不仅勾|引她儿子，还拒绝替她儿子赡养她？！她那么亲切地叫帕夫洛夫先生的名字，却说出这样冷酷无情的话，这真的是她么？这真的是他所喜欢的那个温柔绅士的人？！
听起来伊斯克拉也不太高兴，但也没有怎么生气，反而是以一种略带埋怨的口吻劝说道：“布朗先生，您别再介意我妈妈那些毛病了好不好？而且现在还她不用别人怎么照顾的，真的。”
可是那女人却依旧温和地拒绝道：“不是我不想答应，而是sergey本就不该和我住在一起。我听说sergey明年就要结婚了。”
“对，没错，可是我讨厌她要娶的那个男人！”伊斯克拉大声说道，声音里压抑着很大的怨气，“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人，我也不会非要现在就来找您——我实在忍受不了，求求您，布朗先生，求求您答应我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歇斯底里了，厨房里传来砰的一声，大概是切菜的刀狠狠砸在了案板上。栗子小说 m.lizi.tw沈若良突然对这个和他同龄的男孩儿产生了一丝同情：其实他们很相似啊，都是忍受不了看自己不顺眼的、讨厌的继父，而想方设法地离开家。只不过伊斯克拉比他更有勇气，他敢到北京来找他喜欢的人，敢和她私定终身，敢对他母亲进行反抗——这些事情是沈若良想都不敢想的。
他和伊斯克拉的确差得太远。
沈若良松开了抓着门框的手指，感觉到手指尖已经没有知觉了。他感到对于伊斯克拉没有那么怨恨了，甚至觉得如果伊斯克拉这么努力地追求他的幸福很值得赞扬，如果他能够嫁给那女人，也算是一种令人感到安慰的结局。
至少比那女人被迫娶了文家安排给她的联姻对象要好得多。这样的结局，对她好，对伊斯克拉也好，甚至对帕夫洛夫先生、对希尔都好，如果能够对别人都好的话，或许已经是他能期望的最好的结果了吧。
他把头轻轻靠近门边，看到了厨房里面那两个人的身影。那个有一头漂亮的金棕色长发的高挑男孩儿把头埋进那女人怀里，纤细的手臂抱着那女人的脖子，而那女人也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头微微的低垂着，脸上露出些许怜悯而无奈的微笑。这场面是如此和谐，以至于就连沈若良都不忍打破。
他真想哭出来，然而又哭不出来。如果他对那女人没有那些不正常的迷恋，或许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会觉得很美好吧，而且这样能够让除了他之外的别人都感到高兴。沈若良甚至觉得他本身就不该喜欢那女人，她应该和伊斯克拉这样的男孩子在一起。
“伊斯克拉，”然而那女人轻声说道，“对不起。”
金棕色头发的男孩子猛然从她怀中跳出来，肤色白皙的小脸儿上眼眶红红的，几乎是哭着说道：“布朗先生，您就忍心看我以后受那个男人的虐待吗？！您难道不知道我从小就那么喜欢您，您不能这样啊布朗先生！除非我妈妈不娶那个男人，否则我再也不要回家了！”
沈若良连忙重新躲回门框后面，对于伊斯克拉所说的话感到更加震惊：从小？果然是从小就喜欢么？然而那男孩儿也太早熟了吧？！他听萌萌说那女人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国了，那伊斯克拉到底是从多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她啊？！
难道真的是从五岁的时候——这还能更变态一点儿么？！
然而那女人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彻底毁掉了沈若良的三观：“对不起，伊斯克拉，你不想要sergey给你选择的继父，这很正常。而且，你想要自己选择你喜欢的继父，这我也能理解。可是真的对不起，我还是觉得无论怎样，你所选择的范围总应该限定在男性里。”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同志蝉联“年度最多人心目中的理想母亲”十年整之后，开始涉足争夺“年度最多人心目中的理想父亲”奖项……
——
jade：sergey，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sergey：误会啊都是误会tat
jade：你她爹的误会！！！说句真话，还能留你个全尸！！！
sergey：真的是误会啊——啊！jade你别打我！我已经老了求求你放过我吧！啊啊啊啊啊啊——
（打完之后）
sergey：jade……你消气儿了么……给我抹点儿药吧qaq
jade：我记得你乡间别墅里还有点儿吗啡，你！自！己！去！找！找！吧！
...
...
沈若良觉得自己需要理一理思路。小说站
www.xsz.tw
第一，那女人原先就认识伊斯克拉的母亲，并且关系好到可以直接叫她的名字。第二，伊斯克拉多次表明他很关心那女人，并且还直接说他喜欢她。第三，伊斯克拉保证他母亲不用那女人照顾。第四，伊斯克拉的母亲明天就要结婚，她将要娶的男人伊斯克拉很讨厌。
如果这是这样的四条，推断出来的结果仿佛和沈若良最初设想的一样，然而其中缺少了最关键一条，也是沈若良不知道的信息——文玢和伊斯克拉的母亲，谢尔盖·弗拉基米尔维奇·帕夫洛夫，最初是情人关系。
然后整个事件就变成了：很多年之前文玢嫌弃伊斯克拉的母亲所以离开了她（其实并不是），但是伊斯克拉非常希望她们能在一起，很多年之后伊斯克拉的母亲要娶一个他很讨厌的男人，于是他就来找文玢希望文玢能回去和他母亲在一起。
这到底是什么鬼啊！！！
沈若良感到很受伤：这个世界上果然除了他之外连一个正常的、喜欢那女人的男人或者男孩子都没有啊！！！
难道他真的是因为大脑有问题才喜欢那女人的吗？他觉得那女人哪里都挺好的，为什么喜欢她的不是同性恋就是双性恋要么就是因为想喜欢让她当自己母亲（例如团团），甚至还有喜欢让她当自己父亲的！毛线啊，你看不看得出来她是女人，她怎么当你父亲啊！就算她愿意，她怎么可能和你母亲结婚啊？！苏联真的允许同性恋结婚吗？！你们能不能让她好好地当一个安静的绅士，不要再揭开她丰富的黑历史给别人看了好么？！面对他这样一个真心喜欢她的小男生，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次给他展示她当年有多么随心所欲有多么惊世骇俗这样真的好么！
这样真的好么？！！！
沈若良猛然间发现，这短短的不到两个月里他都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然而却经常一不小心就听见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而受到惊吓，他们是不是该赔他点儿精神损失费啊？
他很想擦一把眼泪，然而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可擦，回头看到萌萌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身边，鼓着小脸儿表情很不悦地看着伊斯克拉。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妈妈就算是娶文特尔先生也不会嫁帕夫洛夫先生的。”萌萌板着小脸儿说道，“而且帕夫洛夫先生原先那么虐待我妈妈，她怎么可能‘吃一堑’而不‘长一智’。”
喂喂喂，“娶”和“嫁”真的能这么用么？而且“虐待”是什么情况？！
“我妈妈怎么虐待布朗先生了？”伊斯克拉红着眼睛反驳道，“就算她原先对布朗先生不够好，但她喜欢布朗先生是真心的！”
“得了吧，帕夫洛夫先生还想跟我妈妈抢文特尔先生，”萌萌对他眯起了眼睛，不屑地说道，“这些希尔小姨都告诉我了。”
“但是我妈妈现在已经忏悔了。”伊斯克拉继续反驳，“我好几次早上听到她在睡梦中叫布朗先生的名字。栗子网
www.lizi.tw”
“她那是去叫我妈妈做早饭。”萌萌不屑地回击。
“我妈妈还经常提到她真的很喜欢布朗先生。”伊斯克拉继续反驳。
“她只是喜欢我妈妈做的菜。”萌萌继续回击。
“我妈妈常常说如果布朗先生在就好了。”伊斯克拉继续反驳。
“她是觉得没人给她做家务很不痛快吧。”萌萌继续回击。
“你……”伊斯克拉咬了咬嘴唇，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孩子也无法再说什么，还是转向那女人，“布朗先生，您真的忍心看我受那个男人虐待么？！您难道就没有一点喜欢我妈妈……”
“没有没有没有！”萌萌不爽地把他从自己母亲身边推开，“你不要跟我抢妈妈！我妈妈说什么都不可能嫁帕夫洛夫先生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萌萌。”那女人轻轻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却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只是表示希望他能冷静些。她直起身对那红着眼睛的金棕色头发男孩儿温和地说道，“对不起，伊斯克拉，什么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而且有它该有的解决方式。你现在追求的，明显并不是问题该有的解决方式。”
听到她这么果断的拒绝，伊斯克拉立刻跑出厨房，趴在餐厅的桌子上哭起来。
萌萌看了一眼那可怜的男孩子，却又把那女人推进厨房里：“妈妈你能不能快点儿好好做饭？我们还等着吃呢！”然后就一脸不快地踏着拖鞋跑回客厅看他的电视。
沈若良看到那个伊斯克拉趴在餐桌上独自抽泣，不禁心中十分不忍。平心而论，伊斯克拉也没有什么错吧，帕夫洛夫先生还没有再结婚，而那女人也是单身，他想要趁这个机会改变什么，似乎也是合情合理。好吧，他好像已经默认同性恋的合理性了，但无论如何，归根结底还是伊斯克拉没有亲生父亲造成的。
虽不知道他的生父是去世了还是和帕夫洛夫先生离婚了，然而这样从小没有能够爱他关心他的父亲，而母亲听上去又明显不像那女人一样会照顾孩子，也是很可怜的。他不要让母亲娶一个对他不好的男人，而希望能有个人像他父亲那样关心他——哪怕那个人是个女人都可以，这样恐怕也是做出了很大让步才有的决定吧？
沈若良默默走过去，坐在伊斯克拉对面轻声唤道：“伊斯克拉？”
“干什么？”伊斯克拉依旧把头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地问。
“你……你也不要太伤心的。”沈若良怜悯地安慰道。
“你根本不明白。”伊斯克拉闷闷地丢下这句话，依旧不抬头。
沈若良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在我小的时候我父亲就去世了，虽然我母亲也很爱我，但是她还是娶了一个不喜欢我的继父。后来，我母亲也去世了。”
伊斯克拉微微抬起了头，眼眶红红的银灰色眼睛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沈若良没有看他，而是继续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说道：“在我母亲去世之前，我的继父生了两个弟弟，他们都对我非常不友好。我从初中开始就从来没有在家吃过晚饭。”
“可是我还好好地活着。”沈若良突然对他笑起来，“这种事情并没有那么可怕，伊斯克拉，何况你还有爱你的母亲。”
伊斯克拉惊愕地看着他，仿佛想要从这个中国男孩子漂亮的脸蛋儿上看出他的不幸，而沈若良只是努力维持着平和而镇静的目光。最终他错开了眼神，低声却坚定地用俄语说道：“我知道了。但我不会放弃的。”
作者有话要说： 论喜欢文玢的各种理由（女人篇）：
edgar：初恋。
sergey：做饭好吃会打扫房间技术很好能浪得起来还有学术天赋……
erwin：嗯……这个年轻人其实挺可爱的。
小李：浪，随心所欲。
dennis：是我女儿啊，虽然不是亲生。
hill：是我姐姐啊，而且是亲姐姐呦。
文瑾：是我妹妹啊，而且是亲妹妹呦。
老文：……不知道，因为是卷毛么？
——
哦，对了，**的留言系统现在似乎出了点儿毛病，导致在下暂时看不到新留言也无法回复旧留言。
于是正好趁机勾搭一下，在下的（hasfewmember的）q群：488646752（在下先前似乎手抖了entschuldigung）
...
...
因为共同的不幸，伊斯克拉和沈若良结成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当然，伊斯克拉并不知道这位比他更加不幸的同学竟然喜欢他母亲从前的情人。栗子网
www.lizi.tw
无论如何，伊斯克拉终于不再在文玢面前求她和帕夫洛夫先生重归于好了，大家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文玢开车送伊斯克拉的时候顺便到沈若良院子门口接他一起。
原本还对沈若良很不耐烦的沈清溪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辆高端大气的黑色红旗轿车接走，那难以相信的表情让回头看他的沈若良心情愉悦。
伊斯克拉在他们学校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连带着沈若良的名声也高涨起来。特别是为了珍贵的“革命友谊”，伊斯克拉还特地跟门捷列夫中学的男子排球队商量好，要在不输比赛的情况下让这些中国男孩子几个球，使得最终的比分好看一些。于是最终有一个球被故意发歪，三个球故意打出界外，其中有一个就是沈若良的扣球。
伊斯克拉这样明目张胆地比赛作弊，场上场下的学生教师们都敢怒不敢言——好吧，不是不敢言，而是觉得这样本身就是“友谊第一”性质的比赛，再追究这些就没意思了。小说站
www.xsz.tw
等到一个星期之后，并没有说服杰德·布朗反而交到了好朋友的伊斯克拉愉快地和众人告别，并且约定圣诞节时要和帕夫洛夫先生一起来看望文玢和沈若良。沈若良有些担忧那位帕夫洛夫先生会不会旧情复发，然而鉴于她都已经喜欢上另外的男人并且订婚了，他似乎也不用再担心那女人被别人抢走。
告别了伊斯克拉之后，沈若良心情很好。伊斯克拉知道得很多，所以给他透露了不少有关于那女人的从前的事情。说实在的，这些故事真的挺让人想要吐槽。
母亲是中国人的杰德·布朗上中学的时候曾经在英国读过两年，不过那时候还很正常，一点儿没表现出不同常人的取向。然而当她来到莫斯科大学读生物学本科的时候，却选了一门当时还很新的选修课：帕夫洛夫先生教授的现代进化论。
彼时薛定谔的《生命是什么》出版并没有多久，现代进化论发展也才刚刚起步，帕夫洛夫因为在新兴的分子生物学领域的分子钟测定方面做出了一些成就而出名，成为了莫斯科大学最年轻的正教授。栗子网
www.lizi.tw然而，同帕夫洛夫的学术成就一样，她私生活的混乱程度也是学术界公认的。那时候帕夫洛夫往来于欧洲各国，特别是进化论的创始者的国度英国，并且和许多英国gay圈的名流纠缠不清。
当时的杰德·布朗还很年轻，有足够的野心和才华，又因为生父的愿意更愿意到英国活动。于是，也不知道是帕夫洛夫先勾搭的布朗，还是布朗先勾搭的帕夫洛夫，反正她们是勾搭到一起了，并且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稳定关系，在这期间帕夫洛夫提出的中性突变理论。当时gay圈的众人都很惊讶帕夫洛夫那浪子竟然转性变得专一了起来，而对于年轻的小布朗很好奇。
然后，年轻的布朗就凭借那张东方人的面孔和迷人的微笑进入了gay们的视野，她给《gay》杂志拍过好几期的照片，合作对象除了潇洒帅气的苏联浪子帕夫洛夫之外，还有很多著名的同性恋和双性恋者。而且，帕夫洛夫在她之前曾追求过一个更年轻的英国姑娘文特尔，然而文特尔并没有看上她。于是帕夫洛夫就把布朗介绍给文特尔认识了，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具有出众美貌的文特尔却对布朗一见钟情，于是布朗从此就过上了一段同时有两个情人的生活。
但好景不长，杰德·布朗从莫斯科大学毕业来到剑桥攻读硕士时，选修了一门量子力学，从而认识了大名鼎鼎的波函数的发明者埃尔温·薛定谔。虽然学科不同，但并不妨碍绅士之间的交流。已经功成名就的薛定谔对年轻的布朗很赏识，经常和她在家中讨论哲学问题，而布朗也公开了对于这个赫赫有名的大科学家的爱慕。也因此略与已成为gay圈名流的文特尔稍疏远，使得文特尔与帕夫洛夫保持了一段时间关系。
当时学术界的人认为布朗有趋炎附势之嫌，但很快布朗就发明了单克|隆抗体技术，之后又借鉴southern的southernblot发明了westernblot，将这一技术迅速推广到分子生物学应用，极大推动了分子生物学的发展，彻底让那些议论者心服口服。
同时，布朗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在现代生物学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中国人，向世人展示了中国这个尚且蒙蔽在古代传统医学中的大国在生物学发展方面的潜力。然而在取得突出成就之后，原本被授予剑桥大学教授职称的布朗却决定回国，并且此后十一年都未曾在剑桥出现过。有人认为这是一个爱国者的情怀，而更多的人则认为布朗是遭到薛定谔屡次拒绝之后不堪打击离开剑桥，但无论如何杰德·布朗推动了蛋白质学的研究，使得之后的短短三年中有关于蛋白质生物学功能的研究成为了分子生物学的热点。
嗯，以上就是在欧洲人眼中的杰德·布朗十二年在欧洲的学术生活总结，比起薛定谔和帕夫洛夫来讲的确不算是很浪，毕竟杰德·布朗从来不招惹男人，也没有任何的私生子。但是这样的历史对于她在国内的身份来讲，也的确是难以匹配了点儿。
然而沈若良从中提取到了更为惊人的信息：帕夫洛夫先生曾是那女人的老师，比她大十岁；薛定谔也曾是她的老师，比她大三十岁！
沈若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多么正常，那女人都可以喜欢比她大三十岁的人，那么他喜欢只比他大二十五岁的她，有什么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表示**的留言系统抽风，然而部分消失的留言在下已经通过谜之移动版**看到了……只能说看来抽风的的确是**而不是在下的pc……
...
...
不过那女人爱慕那个赫赫有名的物理学家，还真是挺让人介意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沈若良打听了一下那个物理学家，那人在学术界的名声要比那女人大得多，可以说是稍微关注一点儿物理学研究的人都会知道。埃尔温·薛定谔，奥地利裔物理学家，量子力学的奠基者，还发展了分子生物学，根本就是一个偶像式的人物。甚至一点儿都不懂量子力学的人都可能知道那个著名的思想实验，薛定谔的猫，那个著名的“活猫-死猫”叠加态。
然而和她的波函数性质不同的是，这个人在性取向上一点儿完全是经典力学的，一点儿不确定性都没有。就像文特尔是个纯粹的同性恋，她就是个纯粹的异性恋，并且是个情人遍布维也纳和剑桥的多情种子。
沈若良在他们学校的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有关经典和量子物理理论的书，那些理论的部分他看不明白就一概跳过，直接翻到最后附录里附上的照片。那些照片还都是黑白的，然而依旧可以勉强看清那个薛定谔年轻时候的容貌，和沈若良想象中放浪不羁的模样不同，这个人看起来十分严谨认真，似乎是那种对什么事情都很用心的样子。
他暗暗想到，希尔似乎提到过那女人还没忘记这个薛定谔，那这个人真是讨厌得很。栗子网
www.lizi.tw真不明白那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物理学家当时都那么大年纪了，还是有夫人的，她讨论讨论哲学问题就算了呗，为什么还要去和那些根本就不会喜欢她的异性恋凑这个热闹？
反正，文家不会再让她去找这个埃尔温·薛定谔的，而且连她自己恐怕也早就放弃了，否则不可能回国之后和萌萌的父亲在一起。沈若良把那书往前翻了翻，突然看到有一章是专门讲这个薛定谔的轶事的。
这里面详细列举了这个薛定谔的好几个情人，结婚之前的，结婚之后的，总数绝不少于二十，甚至连她最著名的理论研究成果都是在和情人幽会期间写出的。而且这个薛定谔还有好多私生子，其中有一个甚至是和她的助手的合法夫郎所生，而她的夫人也曾经出轨，两次的对象都是薛定谔的朋友。第一次是一个叫赫尔曼·外尔的数学家，第二次是——
沈若良惊愕地看着那书上的黑纸白字：杰德·布朗？！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鬼啊！
那女人不是说好了爱慕薛定谔的吗？为什么还会和她夫人？！而且她不是从来不招惹男人的么，怎么会——沈若良突然想起来似乎从前杨燕燕也说过，李光瑞说杰德·布朗和别的科学家的夫人纠缠不清……
沈若良一把合上那书，觉得整个人都是不好的。栗子网
www.lizi.tw
很好，他现在终于相信那女人绝对是双性恋了，不仅喜欢一个比她大三十岁的老物理学家，还喜欢那个物理学家的夫人，并且听这书里记载的语气，他们还真的一起睡过吧？！说实在的那女人喜欢过多少男人、睡过多少男人，沈若良一点儿也不介意，毕竟一个女人如果到四十岁都没有点儿过去那才叫不正常，不过那女人在欧洲被别人所知的唯一有关系的男人却是那个科学家的夫人——这除了证明她真的太喜欢那个科学家之外，还能证明什么？！
否则，以那女人的相貌和气质，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为什么要去和别人的夫人扯上关系？！而且听这书里记载的语气，仿佛那女人和薛定谔的夫人出轨，薛定谔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或许这就是她策划的呢！为了让那女人不再纠缠她，不惜把自己的夫人贡献出去，反正她还有那么多情人，男人并不差这么一个，而且她夫人在这之前就出过轨，这样的男人那个薛定谔肯定很反感吧？
（注：其实并不；erwin和annemarie曾关系恶化过一段时间，然而即使erwin一直浪得不行从未变过，他们最终还是非常和睦的）
沈若良心想幸亏那个薛定谔果断拒绝了那女人，让她一气之下回国走上正路（注：前文提到过其实文玢回国的原因是因为本身就计划回国），否则如果那女人一直待在欧洲，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或许就和那帕夫洛夫先生一样，又要娶什么别的男人，还招自己家儿子讨厌——不过他又想到文家就逼迫那女人联姻了，在不在欧洲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是现在看来，文家似乎并不是很着急的样子，距离上一个柳家少爷被送到那女人家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那个资本家似乎尚未有继续逼那女人的打算。恐怕是现在文家的各种产业都发展很好，用不着和别人联姻来建立新合作吧，真是利益至上的资本主义。
其实沈若良有些不明白，现在的那些人都在说怎样和谐发展，怎样推行社会主义，然而那些商人里好多却依旧是一副副资本家的嘴脸。他总觉得那女人的姐姐是个资本家，但那根本上只是一种玩笑话，像文瑾那样的商人谈不上怎样剥削劳动人民，顶多是有点儿见钱眼开罢了。他那个继父家里才是真正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沈若良有时候在房间里听到那个男人打电话都觉得心惊，他们怎么能那么藐视给他们干活儿的那些工人，就仿佛那些工人都是他们的敌人一样。工人工作，他们该付工资，有什么不对吗？怎么能说得好像是不该给人家报酬一般？！
那么他们和文家合作的工厂呢？是不是也都是这样？沈若良想到那女人现在花的钱都是以这种方式得到的，就感觉到一阵不快，又想到那女人还在医院里拿垂死的病人试验止痛药，就又觉得这种不快更甚。
他们或许真的不把穷人当人看呢，那她把他当做什么？沈若良不禁想到，那天听萌萌和沈清溪他们吵架，似乎那女人就连他继父的陈家都看不起，那他在她眼里就更什么都不是。他甚至觉得他就是那女人随手找来陪她儿子玩的，她或许不在乎在他身上多花几个钱，但本质上他还是什么都不是，任何一个别的男孩子都能替代他，知道萌萌喜欢是谁都无所谓。
而经过了伊斯克拉那件事儿，虽然伊斯克拉来是想要说服那女人和他母亲在一起，但沈若良却由此有些意识到了，即使是十五岁的小男孩儿也是有希望的。至少他或许能让自己在那女人心里多些除了“儿子的朋友”之外的意义。
他觉得这是肯定能做到的，然而真正思考该怎么说的时候，却又有些胆怯。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下一章（或再下一章）出的剧情会有狗血/雷点，请小心闪避。
...
...
作者有话要说： 警告：
本章某些情节可能会引起不适，并且可能会毁本文人物的美好形象，请务必选择性观看。小说站
www.xsz.tw
珍爱生命，请勿模仿本章某些情节。
——
温馨提示：服药请遵医嘱或按说明书服用，中药亦有三分毒，某些副作用尚不明确，请勿随意服用。
——
另外请在十秒内说出文中的绿色植物叶子的中文名称是什么（提示：两个字，三个字或四个字）：________
——
再次警告：本章是在下磕了两勺川贝枇杷膏之后所写，请谨慎观看！
沈若良把书包放回了家，然后就像往常那样往那条胡同走去。
冬天八一湖的湖水结冰之后，萌萌报了一个滑冰的训练班。听他说他每年都会报的，往年也都是那女人陪他去，但现在希尔正好在北京，那女人就先让希尔带着他去。
说起来希尔也真是对她唯命是从，沈若良想到，不过也难怪，希尔比她小那么多，又是学的差不多的专业，会很崇拜她吧。崇拜她的人真是多呢。
即使现在可以和他聊得起来的萌萌和希尔都不在，沈若良依然决定先到那女人家去。虽然会觉得有些尴尬，但那女人家里的确比他自己家暖和不少。他那个继父因为原先是大连人一点儿都不怕冷，家里也从来不开电暖气，只靠市区的集中供暖那点儿热度撑着，根本就不够暖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那女人的房子所在的胡同不仅有自己的供暖系统，那女人家还一直开着电暖气，真是要多暖和有多暖和，就算那房子里一个人也不在沈若良还是愿意去。
更何况那女人还在家啊，哪怕只是在一旁看着都是好的。
然而等到沈若良走到那扇熟悉的铁门前时，却发现门竟然是敞开着的，往院子里面看一眼，小楼的房门也是大开着的，透过落地窗看屋里却很暗。
沈若良的心里咯噔一下，那女人每天开那么大暖气，怎么会就这样还开着门让热气儿跑出去？难道她并不在家，只是忘记关门了？可是她那样的人怎么会忘记关门呢！难道有贼么？！
沈若良连忙小跑着穿过院子走进房门里，一进大厅热气就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寒冷，然而那股热气中还夹杂着很淡却明显的酒气。
那女人喝酒了？沈若良有些担忧起来，她一星期前才病过一次，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总会有些损伤吧，现在天气这么冷竟然还大开着门喝酒——还是因为喝酒了不太清醒所以回家忘记关门？沈若良有些不相信那女人还能有不太清醒的时候，不过既然家里萌萌和希尔都不在，那女人恐怕也觉得连他都不会来吧，那么偶尔喝点儿酒不清醒一下也无可厚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沈若良关好门，脱下外衣换上拖鞋，看到客厅的灯亮着便上楼往那边儿走去。
那女人的确在客厅里，坐在沙发上，依旧穿着黑色的高领羊绒毛衣和黑色长裤，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更是消瘦得像一抹剪影。电视是打开着的，茶几上放着半瓶琥珀色的大约是酒的液体，旁边是一个玻璃的杯子，还有一个盛着膏状物的玻璃罐子和一盘新鲜的、生的绿叶菜。
那个罐子里装着小半罐儿深棕色的膏状物，沈若良认出来了那是那女人一星期前在医院开的药。叫什么“川贝枇杷糖浆”吧，好像是治嗓子的。那女人一开始还很不愿意吃这个药，但是被萌萌催了几次之后也不得不服用了一些，几天之后竟然开始经常吃那玩意儿，几乎每隔一个或者半个小时都会吃一勺，甚至好几次他看到那女人往她喝的红茶里放那东西。沈若良还觉得有些诧异呢，那女人竟然会这么喜欢吃甜食。
而另外那盘绿叶菜看起来格外鲜嫩翠绿，叶子也不大，不像是常用的蔬菜。沈若良并没在任何市场上见过，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园艺植物般普通。然而那女人却拈起一片叶子蘸了那川贝糖浆放进嘴里，轻缓而仔细地嚼着，靠在沙发上眯起眼睛看着电视。
她没戴眼镜，头发也有点儿乱乱的，看样子似乎只是因为儿子和妹妹都不在家而格外的悠闲，喝点儿小酒，普通的放松而已。当听到沈若良的脚步声时，那女人微微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微笑着说道：“若良，来了啊。”
沈若良愣了一下。她这个笑容和往常那样温文尔雅的笑不太一样，可仔细看又没什么明显的不同。只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而眼睛眯得更加稍稍地弯起来，然而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仿佛她的眼睛是在透过那两条弯弯的缝儿仔细地打量着来人，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甚至是赤|裸|裸的轻佻之色。而那低沉轻柔的如同深夜情感类节目主持人的声音，仿佛也变得如同情人的耳语般，像羽毛般划过他的耳尖儿。
沈若良感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有种奇异的感觉，或者是错觉——那女人在故意勾|引他？！
他感到那女人一定是喝多了。整个客厅里弥漫着醉人的酒香，余光看到旁边的柜子上还有两个空酒瓶，而是不是绿色的啤酒瓶，而是大概是某种外国白酒的瓶子。他甚至已经隐约意识到如果不赶紧逃出这间屋子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然而却又对于那女人出奇地相信，或者说如果真的能发生什么事情才是他潜意识里所盼望的，尽管这种思想倾向通常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文……文先生？”沈若良有些迟疑地走近，几乎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嗯，你要来点儿么？”那女人把手里嚼过的绿色叶子用纸巾包起来扔掉，然后站起来，从那酒瓶里倒了一杯酒。她的动作一贯的优雅简洁，似乎一点儿没有受到酒精的影响，转眼间那杯酒已经送到沈若良面前。
沈若良惊讶地发现她竟然是要给他喝酒，果然是醉了。连忙拒绝道：“不，不不，文先生，您自己喝吧……”
“呵呵。”那女人轻轻笑了两声，举起杯子像是喝水一样把那飘散着浓烈的酒气的液体喝下去，随手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沈若良见过她这么喝啤酒，却没见过她竟然也这么喝白酒，更加意识到事情真的有些不对了。但是那女人的手已经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她先抓了右手，又似乎是记起来沈若良的右手受过伤，又换了左手。
“来，过来。”那女人低沉而柔和的声音对他耳语般地说道，尾音微微滑起，似乎是在勾|引，又或者其实就是在勾|引。
沈若良根本就没有挣扎地被她拉进怀里，一股混合着中药的苦味和糖浆的甜味的、温热的酒气扑面而来，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女人究竟要做什么，就被一个温柔而灼热的吻彻底夺走的所有的理智。
...
...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儿在下整个人都是方的！
根本不会写！
请愉快地吐槽吧！
完全靠脑补！
q：有多方？
a：□这么方→_→
沈若良的脑中一片空白。栗子网
www.lizi.tw
他只能感觉到那女人薄而温热的唇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舔吻了一下，然后就立刻敏捷而迅速地深入。他的舌尖尝到稀释的酒精的味道，混合着那种糖浆的甜味，热的能够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地都燃烧起来。
他一时间完全无法思考，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只能够被迫地全心感受那神奇而灼热的感觉，仿佛所有的无论是中枢神经亦或者外周神经都在那如火般的温柔中融化。
等到他终于感觉到有点儿凉，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沙发上，而那女人的手正在迅速地拉开他校服外套的拉链，修长的、微凉的手指伸进他的毛衣里，隔着秋衣轻柔地抚摸着。
沈若良看到了那女人的眼睛，第一次如此的近，而且还没有镜片的阻挡。那双眼睛的形状是狭长的，睫毛长长的弯弯的，然而此时却令人惊惶地流露出难掩的渴望——不是那种野兽般本性的欲|望，而是仿佛具有理智的、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愿望。小说站
www.xsz.tw她的目光的确是聚焦在他身上的，仿佛对一切的预计都很清楚，而正要享受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
他看到那女人甚至竟然在笑，温柔而兼具诱惑性的笑容，让他无发布沉醉却又感到恐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慌什么了，理智早已离他而去，他甚至快忘记自己是谁，只能记得眼前的这个人，他所迷恋爱慕的人，黑色的卷发，黑色的毛衣，黑色的眼睛……
“文先生……”沈若良几乎是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声音，大概是潜意识中尚且存在一些未被诱惑蒙蔽的自我保护的本能。
然而那女人却用她那能够摄人心魄的声音温柔地说着：“乖，不要乱动。”而后微微俯身，轻吻上他光洁的额头。
因为这最后的一根稻草，可怜的男孩儿的所有意识彻底崩溃，最后一件唯一留在他脑海中的事情只有，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叫文玢。
是那个特别好写的玢。
——
等到沈若良终于重获意识，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一声喜鹊的鸣叫将他从沉睡中惊醒，反射性地看了眼窗外，天色还很暗，可能有五点多吧，他怎么会醒得这么早？沈若良想要转过头看一眼他床头的闹钟，却发现周围的装潢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淡紫色的窗帘，深棕色的柜子——这不是他的房间。栗子网
www.lizi.tw他惊讶地想坐起来，却感觉到全身都是酸痛的，仿佛被什么仔仔细细地碾过，连每一根手指都毫无力气，然后突然想起来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他来到那女人家里，看到她在客厅里，似乎是喝醉了，然后她就……
沈若良根本无法再想下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恨的，或者像是那些古代小说里写得那样，失贞之后就立刻想要自尽——他才十五岁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呢。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特别恨那个女人，再也不想见到她，或者直接回家去告状，可是他连能够倾诉的对象都没有。
而且，更难以理解的是，他也一点儿都不觉得愤恨。
他只是觉得有点儿失落，仿佛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已经离他而去了，但更多的却是不可思议，因为在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离他而去之后，又仿佛有更多的东西涌入了他的身体，占据了他的灵魂。
他觉得自己很陌生：他是谁呢？沈若良么？可是这个名字又代表着什么呢？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然后他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一个纯洁的男孩儿了。
而带走他的纯洁的那个人呢？沈若良扫视周遭，发现她并不在这里。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不带一丝气息的被子，陌生的以最大功率运转的电暖气，还有陌生的窗户——他连忙再度往窗外看了看，发现窗外那棵落尽枯叶的槐树是他熟悉的，他的确还在那女人家里。
然而却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他记得昨天是发生在客厅的。他还记得那女人微凉的手指解开他的校服，那手指抚摸着他，渐渐也变得和他身上一样温热。他记得他曾接受过那样细密的亲吻，几乎是从头到脚的，非常有次序、有逻辑、有套路的亲吻，仿佛在一切都是经过了周密策划的，没有一丝慌乱，完全像是排演过无数遍一样……
意识到了他竟然在想这么淫|荡的事情，沈若良连忙把头埋进被子里，刚要狠狠地唾弃自己却又发觉这些令人根本不敢去想的事情却是在他身上已经发生了的。
那女人，亲吻了他，要了他，而且——
在这过程中，她知道他是谁。
啊，对啊，她知道他是谁。沈若良还记得他完全沉沦的时候，那女人的确在叫他的名字，在那种时候她的声音依旧清晰而轻柔，温柔得能够把人溺死。他完全相信那女人在整个过程中都是清醒的，或者至少有一部分意识是清醒的，而这个认知让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那女人是清醒的，但她却对自己做这些……
她喜欢他么？
是因为她喜欢他？喜欢这个出身普通的、失去母亲和父亲的、缺乏特长的、怎么看都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男学生？因为喜欢他，所以在半醉半醒的时候会对他做这些事情？然而这怎么可能呢，沈若良不知道自己有哪点儿能让那女人喜欢的。明明曾有那么多优秀的人喜欢她，她也喜欢过更加优秀的人，著名的演员，著名的生物学家，著名的物理学家——她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这样的普普通通的男孩儿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吧！而且从来她都没表现出任何一点儿对他不一样的态度。
那么是因为她喜欢——他的身体？！
这个猜测让沈若良再次瞬间意识崩溃：好像只能是这样了吧！她既然并不是喜欢他的灵魂，那么肯定喜欢他的身体，喜欢这副新鲜柔软的少年男孩子的身体，在不清醒的时候就会想要得到他……啊啊啊啊啊！他怎么能这么想，这实在是，实在太——太无法形容！
对于这种情况，一个男孩儿发现他喜欢的人和他睡觉只是因为单纯的欲|望，他应该觉得特别悲伤吧？！然而为什么，现在他觉得好开心，感到自己能够长得漂亮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
...
而文玢则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觉得这么不好上一次还是在十年前，这样比较真有种不详的预感。
不过也不会太不祥吧，毕竟……
还是整个人都不好，非常不好。
文玢再次用凉水洗了把脸，开始习惯性忏悔地回忆这整件事情。
最近她咳嗽发病得很厉害，只是那中药虽然恶心得很，但倒也真能管用，竟然完全用药压制住了。但是也正因如此她更不愿意到冰天雪地里吹冷风，所以昨天下午，是希尔带萌萌去八一湖滑冰的。
原本下午的时候周归南和杰斯·泰勒那俩小子要来她家实验室，那药到底有没有副作用还需要更多的**试验。文玢怀疑是药对其他细胞产生了未知的毒害作用，所以她们这一次打算先用裸鼠（注：天生缺乏胸腺的小鼠品系）做。然而当她好不容易从医院回来，在院门口等了半天，那俩小子竟然没来。
虽然她家的院子其实并没有那么密闭，但她还是根本不想独自一人进院子，或者说她根本不敢。
文玢到附近的电话亭打了电话，结果那两个小鬼家里根本没人接，恐怕又不知道去哪儿浪了。没一丁点儿责任感的年轻人。
然后她就不得不又到八一湖找希尔和萌萌。但那天天气太好，玉渊潭附近到处是人，她根本没法找到那个该死的、到处流窜的滑冰培训班，而且冷风一吹，她觉得自己都要被冻出毛病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
人老了之后果然不能太大意，纵容了这些没责任感的年轻人。希尔那小子，等她回来之后看她揍不死她。
文玢又在自己家院门前徘徊了快一个小时，感觉到手指都已经冻得没知觉了，终于忍不住打开了院门。对于暖气的渴望终究是大于恐惧的，她把院门敞开到最大，又穿过院子打开了自家房门。一股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脸上总算是有了些知觉。
真是暖和，暖气费和电费总算没白交。
然后她想都没想就走进家里脱掉外衣和围巾，换了鞋上楼，转身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昏暗偌大的房子，周围全都是紧闭着门的、黑暗的房间，而唯一能够通向外面世界的门距离她那么远。
文玢差点儿没从楼梯上摔下去，她几乎是扶着扶手才让自己能喘过气儿来。心跳过速，心律失常，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气，感觉到因为血液中二氧化碳含量的下降都快要呼吸骤停了。
现在走到门边已经太迟了，而且她绝对不能让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文玢猛然想到厨房里似乎还有一些edgar给她带来的苏格兰威士忌和新鲜的恰特草，那些东西或许有用，而且厨房现在就在她的左前方。栗子网
www.lizi.tw
文玢连忙快步走进厨房，打开灯之后光线把那些她熟悉的蔬菜水果和刀具照的一清二楚，稍稍缓解了一下她内心的惊恐。文玢立刻拿出那三瓶威士忌，撬开盖儿一口气灌了半瓶，喝得太猛而扶着台子咳嗽了好几下，那酒又凉，一瞬间觉得难受得都快吐了。
然而空腹喝酒吸收更快，酒劲儿上来之后倒也暖和了不少，而且酒精的麻痹作用起效，那惊恐感也消退了不少。她又一杯一杯地接连把剩下半瓶都喝下去，但还是觉得不能够完全麻痹，而且走出这明亮的厨房来到昏暗的走廊里这些麻醉感是不够的。
她终于把手伸向了那些绿色的叶子——她已经十年没再碰过的叶子，自从萌萌出生之后。
那一刻她曾后悔么？其实未必，她根本只是想要减轻自己的恐惧而已。而且现在的文玢想要戒掉这些，其实也易如反掌，容易到她完全忘记了服用过量卡|西|酮的即时后果。
文玢抓起几片鲜嫩多汁的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之后那已经有些陌生的植物生物碱的味道就有点儿让她想要呕吐。然而当那汁液被咽下去之后，很快一种清醒而轻松的感觉就取代了惊恐和酒精带来的醉感，感受到终于起效之后，文玢松了口气儿。
这东西，还真是……有用的很呢。
多亏了edgar，如果真的能用恰特草解决她的问题，那她最近还真是格外需要这些绿色植物。
毕竟，她大概很快就要不得不面对了吧，如果她还是拒绝结婚的话。
想到这儿文玢觉得自己需要努力适应，她把剩下的两瓶威士忌收拾了一下，又摘一盘新鲜的恰特草叶子，端到客厅打开电视。不禁有些感慨，自己在四十岁的时候就快要过上类似老年人的生活了。
孤独，恐惧，需要依赖电视和化学物质才能活得下去。
唉，真是老了。
她好想念sergey啊。
文玢一边喝酒一边嚼恰特草地看了一会儿电视，大概是川贝母皂甙的药效过了，于是又把那罐快吃完的川贝枇杷糖浆拿出来。这已经是她一星期以来吃下去的第三罐糖浆了，文玢怀疑自己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得高血糖，不过她仿佛不低血糖就已经不错了。
如果能有直接的川贝母提取物就好了，这么多糖吃下去，让她每天都吃不下正餐。
文玢拧开瓶盖，闻到那中药味儿竟也不觉得恶心了，卡|西|酮的幻觉让她感到那药仿佛就是普通的糖一样。她就这么用恰特草蘸着糖浆嚼起来，感觉到头脑清醒，精神轻松，也不咳嗽了，胸口也不疼了，觉得所有的生理和心理上的毛病都瞬间解决了。
这世上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嗯，典型的恰特草服用者的思想。
新鲜的比风干的更有口感。
蘸着糖简直好吃极了。
文玢摘掉眼镜，视野中电视的屏幕模糊了起来。她眯起眼睛，努力地看去，于是渐渐地，那原本模糊的影像变得清晰，从原先无聊的访谈节目变成了最新一季的《神秘博士》。
文玢就这样半躺在沙发上愉快地看起来，心里隐约觉得这样有些隐患，但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希尔和萌萌回来，大不了就告诉阿瑾让她骂她好了，反正阿瑾骂她也不缺这一次两次的。
其他的人……这个时候也不会来吧。
想来的人怎么不早来，让她在门外吹了半天冷风，所以——谁来谁倒霉，都是自找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我磕了药，见谁上谁。
若良：文先生，我来我来我来~
小李：嗑药伤身啊……（开始解外衣）
sergey：宝贝儿，让我也嗑一点儿咱们一起吧！
erwin：嗯，这个可以有→v→
文瑾：你怎么又嗑药——放开她让我来！
edgar：你们都滚开！！！老子给的药老子还没获利呢你们真的好意思！！！
——
很好，让在下去再嗑两勺川贝枇杷膏，然后愉快地等着社区送温暖→v→
...
...
之后的记忆，她就有点儿混乱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文玢是知道自己的习惯的。当年她在莫斯科学会了拿酒精当消遣，喝醉了就和sergey一起疯。毕业之后又到剑桥，和那些现在已经**到骨子里的旧绅士学会了消遣其他的、更有效而且更有上瘾性的化学物质——尼古丁，四氢大|麻酚，卡西|酮。
前两种很常见，而后面那种则来自非洲和阿拉伯人的恰特草，口感更好操作简便，而上瘾性介乎二者之间。文玢没几天便适应了这种生活，白天当一名认真勤奋的研究生，晚上和那帮女人出去浪，喝酒，抽烟，抽大|麻，嚼恰特草，然后愉快地享受互相。
多美好的日子，那些神经药物的作用给她快乐和精神，她在莫斯科和剑桥学到的东西，比她先前的十八年加起来都多。而且酒精和卡西|酮的幻觉也带给她灵感，文玢在读研究生的时候做了很多事情，那些古板的英国人不敢做的，细胞融合的研究，杂种胚胎的研究，她由此定位了好几个重要的基因确定了几个重要的反应，为之后她的单抗成果和现在的促进免疫系统药物都有很大的贡献。
然后就出事儿了——当然，当然，那样下去肯定会出事儿。那事儿她都不想再回忆，光是略过地想想都觉得难以忍受。
然后她就戒了，几乎没费什么事儿。大|麻用了一星期，恰特草两星期。香烟麻烦一点儿，而且由于在国内合法，回国之后直到有萌萌才开始戒，但是到萌萌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戒掉了。比起那让她痛苦了二十多年的心理问题，这些生理上的依赖都脆弱得很。
但是因为那段荒诞的生活，她还是养成了这可怕的习惯：沉迷于化学物质带来的幻觉总会让她做出一些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栗子网
www.lizi.tw
换句话说就是，在她嗑多了的时候，看见任何人虽然尚且存有一部分清醒的理智，但思维方式却是完全违背道德地，尽可能地利用一切机会做能让她高兴的事情。
呵，高兴，没错，就是高兴。文玢不想承认去强迫占有甚至以至于伤害一个无辜的男孩子能让她的潜意识里感到高兴，但事实就是如此，大多数女人都会对这种事情多少有些热衷，和她的道德品质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她从那因药物作用而异常混乱的记忆中挑拣出了那一部分的片段，从当时的场景分析，她自己的确是很愉快的，而且整个过程都完全地符合习惯、符合条理、符合逻辑，不辱她本人的技术——这不是在自夸，文玢清楚地知道在技术方面她比起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女人都有相当的优势。
如果是面对sergey或者edgar甚至是erwin，她的表现肯定会受到赞美，然而昨天晚上的对象，却实在是……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那男孩儿真的很漂亮，真的很迷人，真的很有诱惑力，而且并没有怎么挣扎过，但是——很好，如果那男孩子母亲还在的话她觉得自己可以直接逃出北京了——他才十五岁啊！十五岁！
文玢根本不敢想自己十五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呵呵呵呵。即使是她，如果在她十五岁的时候被一个女人睡了，并且那个女人还是朋友的母亲（或许就像dennis？），这样造成的心理阴影到底有多大，连她自己都想象不到。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当文玢从令人万分愉悦的情|欲中清醒，看到那昏睡过去的、全身上下都带着恐怕一星期都难以消去的痕迹男孩儿，整个人都凉了个透彻。
肾上腺素含量激增，心跳加快血压升高——有一瞬间她真的想过要立刻带着萌萌离开北京再过十年都不要回来。
然而文玢立刻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一口气儿喝了半瓶，心慌的感觉终于压下去了些许。
她逐渐意识到以她的身份如果想要简简单单地把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是再容易不过。甚至她连一句废话都不用多说，以那男孩儿继父家对文家的需求，那个陈墨的儿子为了利益也不敢说她一句坏话。
然而又立马想到这样做实在太没责任感。这可怜的男孩子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他平白遭受了这种事情，如果得不到妥善解决真难想最后会怎样。况且那个陈墨的儿子又和他母亲一个德行，或许这件事儿会彻底毁了他。
因为自己的失误毁掉一个无辜的男孩子，这种事情十年前的文玢做不出来，十年后的文玢更做不出来。
她必须忏悔，而在忏悔之前，也更应该补救。失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文玢清楚地知道，所以她即使再和那帮人浪也很少真的碰男孩子，但是至少要阻止更多的东西也就此流失。她把那男孩儿抱到浴室简单地清洗了一下，抱到她的卧室——哦，已经快十年没用过的她自己的卧室——里换上睡衣安置好。
安安稳稳地躺在被子中的男孩儿就像一个等比例的仿真娃娃，还是特别精致的仿真娃娃，或许除了裸|露在外的嘴角有些破损之外。文玢又不得不深刻地忏悔了几分钟，然后才调整一下心情去打电话。
她实在无法面对说出真话之后别人的回应，所以她只好适当地掩饰一下。
首先是给那男孩儿家里打电话。多亏了阿瑾那多疑症患者，她才能够得知这男孩儿家里的电话。她打了过去，是一个男孩子接的，很有礼貌地问她是谁，要找谁说话。这大概就是那男孩儿的异父弟弟了吧，听说他们之间关系很不和谐，不过那都无所谓。
文玢告诉他自己要找他父亲，然后很快那个陈家的少爷就来接了电话。那个男人听到是文玢找他完全是惊愕的语气，仿佛无论她说什么那男人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一般，然后文玢就说他的大儿子沈若良因病要在她家住几天，这么拙劣的掩饰，那个男人竟然也没有丝毫异议。
果然，不是任何人的继父都能像她父亲一样。
然后，文玢翻出电话本，找到玉渊潭公园的电话，跟他们说去通知那个滑冰培训班的希尔和萌萌，要他们先不要回家，在外面吃完晚饭再回。希尔不会违抗她的意志，因为她知道文玢如果真的要求她做什么事情，那么这事情肯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这样，她就给自己赢得了一些时间。
文玢收拾了沙发，开车把酒瓶送到回收站回收掉以确保不会再被任何人发现，然后点燃了那些剩余的已经不多了的新鲜恰特草叶片，把灰分别撒在家里不同的垃圾桶里。在文瑾找来之前，这些垃圾肯定都会被清掉。做完了这一切，文玢给自己弄了点儿吃的，吃过之后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到药店买了一瓶安眠药。
她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希尔和萌萌，或许他们已经发现了她的古怪，没戴眼镜，脸色格外苍白，身上还带着酒气。然而希尔只是觉得她喝多了吧，萌萌也不痛不痒地说了她两句，不过大概是因为刚刚的确在外面玩儿得很开心，她到底喝没喝酒也就没多在意。
文玢不禁松了口气儿，如果萌萌都没有在意，那么可以相信其他任何人就都更看不出来。
她想这事儿最好能私了了，就算不能也不要闹太大。而且不管怎么样，谁知道都可以，但萌萌绝对不能知道。
文玢回去之后对萌萌说她买了安眠药，希望晚上能够在她从前的卧室睡一夜尝试着习惯。萌萌表现出了明显的怀疑，不过又像是隐约猜到了什么般，终于也没有说话。
文玢觉得她儿子有时候聪明得让她自己都害怕，更可怕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萌萌的小脑袋里究竟在怎样思考推断。这世界上再没一个人比萌萌更了解她。
无论怎样，她就装作萌萌不知道吧。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妈妈你你造么，我就是你的潜意识，你脑中所想的事情，我全都知道呦~
文玢：verynice，那萌萌能帮我把脑中所想的论文写完么？
萌萌：……我刚刚说什么了么？没有吧，妈妈你幻听了，果然是老了。
——
有关于各种drugs在下原本还想科普一下然而一看**连卡西/酮都不给打出来果断地还是放弃了，各种效果自行脑补吧，反正不如lsd爽→v→
而且，珍爱生命，远离文玢——不不不，远离毒/品。
...
...
昨夜，文玢用红茶服下一片安眠药，自我催眠苯巴|比妥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才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想到十年之前她曾经在这间卧室里居住那段时间，轻松愉快的生活。那时候的她觉得未来充满了快乐和希望，然而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可怕。
但十年之后，文玢看了看她身旁那个处于沉睡中的小小的身影，突然感觉到了世事的轮回。这人间如一座巨大的牢笼，囚禁而又埋葬了多少青春的生命。
而她既是人间的囚徒，也是刽子手的帮凶。
文玢清楚地知道，什么都弥补不了她这样的行为在那男孩子内心里的伤害。或许这会改变他，或许会毁了他，但绝对不可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了。而且，她现在这样逃避现实地躲开希尔和萌萌，和这个受害的男孩儿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无法不向她自己证明了她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而藐视常规的人。
无论如何，文玢已经感觉到苯巴|比妥在她中枢神经中的抑制作用，却并没有感觉到预料之中的无比焦虑和恐惧，反而是十分平静地，似乎从潜意识里便确定了自己处于安全之中。还有什么事儿，等明天吧，她这样想着，静静地进入了沉睡。
文玢继续做那个她断断续续做了二十年的梦，她在一片荒野中奔跑，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在找谁。她再次到了那个从前她梦到过的囚禁erwin的监狱，再次见到了erwin，再次解开她的锁链，然后再次被erwin一枪打回现实。小说站
www.xsz.tw
文玢从不熟悉的床上醒来，第一反应是看通常枕着她的手臂的萌萌，然而却发现萌萌不在。
什么，不在？！她猛地坐起来看到周围并非萌萌的卧室的装潢，心跳频率速增，血压升高，差点儿没有从床上摔下去。
然后她看到了旁边依旧在睡梦中的男孩儿，终于松了口气儿。她之前的一整夜并不是一个人呆在这屋子里，还好，否则她或许会被吓死。
文玢从床上起身，昨天发生的荒谬的事情渐渐在她脑海中重现。现在她不得不面对了，总不能指望那男孩子永远不醒来。并且这种事情……她只能尽力地真诚。
文玢给萌萌做了早饭，让希尔送他去上学，然后熬了粥，往里面加了点儿菠菜和猪肝。
她想起来在莫斯科的最后一年的冬天，她有一次真的感冒非常严重。sergey那家伙一早起来就急忙去给她做早餐，结果烤糊了那乡间别墅里所有的面包，不小心洒了最后一瓶牛奶还把鸡蛋打了。最终她烧了一壶开水给文玢，让她就着热水好歹把药吃了。
那时候文玢想死的心都有了，越发觉得自己真该换个情人。然而说真的，sergey其实很可爱，如果她能一直和sergey在一起，恐怕之后也不会发生那些事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然而再在想那些已经没用了，文玢的思绪回到现实，关了炉子上煮着的粥的火，到水池旁再次用凉水洗了把脸。打开川贝枇杷糖浆的盖子舀了一勺咽下去，恶心的中药味儿过去之后，她觉得自己状态好多了。
就这样去和那男孩儿道歉吧，无论会不会得到原谅。那可怜的男孩儿现在肯定恨死她了。
文玢盛了一碗粥，端着走进她的卧室，意外地看到那男孩儿已经醒了。
看到文玢进来，那男孩儿却并没有如文玢想象中的那样惊恐地尖叫或是哭起来，反而只是迅速把被子拉到脖子以上，一双大眼睛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望着自己。
他这样不哭不闹，让文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又开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完全是不好的。
无论如何，文玢把热粥放在床头，然后俯下身摸了摸那男孩儿额头。她不清楚这种事情对于仅十五岁的男孩子的身体会有什么伤害，但如果没有发起烧来就能起码说明没有感染。虽然……文玢有些罪恶地想到，在古代仿佛十四五岁就嫁人的男孩子很多吧，而且现代生理学研究都表明，十五岁的男孩子也已经进入可生育的最佳年龄期限——当然，当然，生理学上虽然允许，但这种事情通常是不能被社会伦理所接受的。
“对不起。”文玢站在那男孩儿身旁，轻声说道，“你现在感觉有哪里疼么？”
听到她这么问那男孩儿又把被子拉到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地摇了摇头，仿佛是根本不想和她说话的样子。
文玢很能理解。太正常了，这可怜的男孩子或许都难以面对这样的结果，被他的朋友的母亲莫名其妙地强|奸，然后莫名其妙地弄到卧室换上别人的衣服，这种事情任谁都不能接受。
她只是继续问道：“有什么难受的感觉么？”
那男孩儿依然摇头，一句话都不说。
文玢看了看他，似乎尚且健康的样子，然而这种行为对男孩子的生理伤害有多大，她还是知道些许的。不可能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但这男孩儿现在却一句话也不说。
她真的太后悔。这男孩子明明是萌萌的朋友，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萌萌对别人那么亲近。这男孩儿自身也很好，向来都是温顺良善的，而且他昨天晚上并没有怎么反抗。或许他很相信她，然而文玢所做的事情，或许已经完全摧毁了这可怜的男孩子的信任。
甚至可能让他未来对于正常的人类繁殖行为都感到排斥呢，文玢忏悔地想到，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那全都是她的错。
“对不起。”文玢俯下身，看着那男孩儿流露出惊色的眼睛，轻声说道，“真的对不起。”
她看到那男孩儿的眼睛里瞬间就溢满了泪，感到他或许终于能够认清情况了，虽然悲伤，但他必须要先能够接受现实。
“你有哪里不舒服么？”文玢继续低声问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男孩儿固执地立刻摇头，大眼睛里含着的泪却依然没有落下。
文玢只好温声说道：“对不起，若良。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但不管怎么样，先注意身体吧。”
“如果能就先喝点儿粥吧。”她直起身淡淡地说，“我去买药，马上就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jade：（勉强地）其实有时候sergey也算是挺可爱的。
sergey：我知道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那个最糟糕的，jadebrown老子白教你那么多技术了！！！
edgar：别自夸了，mydarling的技术比你强多了→_→
erwin：+2048
annemarie：+10086
（sergey掉头就跑）
——
文玢：对不起（忏悔）
若良：……
文玢：真的对不起（悲伤）
若良：……
文玢：……（完了真的完了这下再也不能原谅我了我是否要直接去死一死）
若良：……（道个毛线歉我还等着早安吻呢您到底会不会和男孩子谈恋爱）
...
...
看到那女人就这么消失在门口，沈若良终于忍不出流下眼泪。小说站
www.xsz.tw
他该知道的，那女人根本没心情理他。她根本不喜欢他，他和那女人从前的情人比起来恐怕只是聊胜于无而已。他这样的男孩子，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唯一的意义也不过是用来陪她儿子玩儿罢了。昨天她只是喝醉了头脑不清醒，今天清醒过来之后就再也不会看他一眼了。
然而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女人恐怕也知道不可能再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而且她那么爱萌萌，肯定要防止萌萌知道她竟然一不小心睡了他的朋友——萌萌知道了大概会很生气吧，她肯定要想方设法维护自己在儿子眼中的形象。
沈若良忍不住不停地流眼泪：那女人肯定会赶他走的，他几乎可以确定，她肯定会避免萌萌再见到他，就此当作从来没有他这个人。反正他这样的男孩子，那女人真的是想要多少要多少。就连那些老世家的人都不遗余力地往她这儿塞他们的那些少爷，就更别提像他这样的，在她那样的有钱人眼里简直一文不值。
如果那女人只是喜欢他的身体，沈若良真的一点儿也不介意，甚至于她如果只想和他玩玩而根本不考虑其他的方面，他——他大概也能够接受吧！但是她却就这样说了几句“对不起”就走了，连碰都没再碰他一下儿……
沈若良把被子拉过头顶呜咽地哭起来，拉动手臂的时候还感觉到无礼的酸痛，身上的其他地方也是疼着。栗子网
www.lizi.tw那女人昨夜的温柔仿佛还是刚刚发生过的一样，然而她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沈若良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阴冷黑暗。
甚至他有了一种错觉，这间屋子已经被那女人遗弃，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而在忽略相对论作用下的客观时间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女人却竟然又出现在卧室门口。
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盒子。
沈若良想起来她走之前，似乎是说要去买什么药。她不是找借口出去而真的是去买药了。沈若良终于感觉到一丝温暖，她真的会回来。
那女人拿着蓝色的药盒子走到他身边，弯下腰温和地问道：“若良，身上还疼吗？”
沈若良很想继续摇头装作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样子，但却忍不住流出更多的眼泪。他微微点了点头，怔怔地抬头看着那女人的脸。
苍白的肤色，消瘦的脸颊，狭长的迷人的丹凤眼，没有什么血色的薄唇，一想到这个人竟然曾经离他那么近，沈若良又不由自主地感到脸上发起烧来。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不禁狠狠唾弃自己，他被这个人欺负了，这个人还不打算负责，他却依然这么高兴，不是没心没肺又是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如果那女人真的不打算要他的话。
“真的是……实在对不起。”那女人垂下眼睫，把被子从他脸上拉下来，“可是无论怎么样都已经发生了。先把药吃了吧。”
她把那药盒放在床边，然后拿起床头没有动过的粥：“我去再盛一碗热的，你还是把药吃了吧。”
粥……沈若良突然想到了粥，刚刚那女人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他只是看到那淡漠的表情，根本没想到还有粥。那女人的确是给他熬粥了，而且他现在突然觉得特别饿——似乎昨天晚上他并没吃晚饭。
沈若良很想说凉了也没关系先让他喝一点儿吧，然而又想到他总不能让自己显得像个吃货一样，都已经**了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还想着喝粥——可是那个粥仿佛闻起来很香的样子……
转眼那女人已经端着粥碗走出了卧室，沈若良只好把目光移到那蓝色的药盒上。抬起酸软的手臂把那药盒举到眼前，沈若良看清楚了上面写的字：“成仁”。
什么玩意儿？！沈若良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连忙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说明书，一上来便是一串儿成分表，里面的大多数化学名称都不认得。然而其中的一种被标示为主要有效成分的，却似乎给了他一点儿提示：左炔诺孕酮。
看到这个名字沈若良就觉得不好起来，继续往下看适应症，第一句就是：本品为紧急避孕药物。
（注：有关于本文性激素的设定，就要回归到本文对于男性生育功能的设定上。受精卵着床本质是一个侵入过程，即使是在普通粘膜上依然有相当的成功概率，例如我们常见的宫外孕现象，以及曾有特殊案例是受精卵从输卵管伞部逸出而在腹腔膜着床，最后成功形成羊膜和胎盘，直到分娩时才发现的情况。所以从理论上只需提供一个合适的、不发生强烈排异反应的着床位点，受精卵形成羊膜胎盘而能够继续发育是较为容易发生的事情。
而我们[geek们和生物党]都知道性激素本质均为甾醇类，甚至于相互可为前体，受体也有一定的相似性。而在本文设定中由于性选择压力的反转，此世界中雌二醇受体和睾酮受体产生了某种交叉转换的进化趋势，因而使得男女性征比起古人类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具体表现为身高和血红素水平等体质差异的反转，以及男性原先部分第二性征[如胡须体毛等]的消失等等。
孕酮[黄/体/酮]原先作用为增厚子宫内膜并抑制排异反应，故是早期妊娠所必需，也被称为“孕激素”。而在本设定中由于以上缘故，孕酮在生育功能突变之后同样作用于男性体内受精卵的着床部位，使得粘膜增厚抑制排异，从而保证受精卵能够着床发育。
而左炔诺孕酮，即我们广泛使用的紧急避孕药“毓婷”的主要有效成份，则因为其与孕酮的相似结构，加量服用可以对下丘脑和垂体产生负反馈抑制，降低促黄体激素分泌而降低体内孕酮含量导致受精卵不能有效着床或妊娠停止，作用机理和现实中相同。
另外，本文设定[的丧病而又精妙迷人之处在于]男性妊娠中后期体内孕酮含量逐渐下降，然而性腺向外分泌孕酮和催乳素含量上升，并且此时由于催产素水平上升的缘故更加渴望与人亲近[即，啪啪啪]，在亲近过程中将孕酮和催乳素分泌至女性体内，经由输卵管伞部进入内环境。外源性孕酮和催乳素引发正反馈效应，促进乳腺发育而引起泌乳现象，保证了人类所谓哺乳动物的世代延续）
作者有话要说： 若良：球果我严肃地警告你，你的小科普抢我戏了！！！
——
话说真的有人认真地看括号里的部分么→v→
在下可是很愉快地脑补了所谓的外源性催乳素，在妊娠期间啪啪啪什么的（污）
...
...
看着那“紧急避孕”四个字，沈若良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避孕？什么？他到底做什么了需要吃这种东西？这种药不只是在那些奇怪的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吗？！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女人昨天对他做了那些事情，按照科学常理的确是需要用这药的。小说站
www.xsz.tw毕竟，那种事情都是看天，可不管你是十五岁还是二十五岁……
随即他便感到非常愤恨，那女人刚刚急匆匆地出去，竟然是为了买避孕药？！她对他说对不起，仿佛很真诚的样子，竟然转眼就去买了这种东西？！不仅不想要他还要绝掉所有后患，想拿这么一盒药就把他打发了么？！
这样想着沈若良又忍不住哭起来，那女人果真是不想要他！不仅不想要他，还恨不得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了，才会逼他吃这种东西！她真是道貌岸然的有钱人，随心所欲的大科学家，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一想到那女人即使和他做过了这些事情也不想要他，沈若良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扔进了冰水里，沉到最底下，冻得每个细胞中的冰凌都刺破了细胞膜，从内而外地穿透，他不由得哭得更厉害了起来。
但是不知过了多久，沈若良却又渐渐冷静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他想到现在吃不吃这药，主动权尚且掌握在他手里，那女人现在还没有真的逼他。但她现在恐怕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听着这卧室里的动静，一旦他不好好吃药，那女人肯定会真的来逼他吃的。
然而他偏要不遂她的意，道貌岸然的有钱人，她不是不想要他么，那好，他就偏不吃药，如果他真的运气好到能弄出什么来，看她到时候怎么和文家的人解释！她不是还要联姻么，哈哈，如果真的弄出了什么来，看她文家怎么和那联姻对象的家族解释！！！
想到这儿沈若良更加坚定了不吃药的决心，她不是不想让萌萌和其他人知道么，那他就偏不吃药，偏要对那些人说，让她最在乎的人都知道她干了些什么事情，让他们看看他们亲爱的母亲、亲近的妹妹、敬爱的姐姐、可爱的情人、尊敬的导师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沈若良想到，那女人肯定不会知道他自己不愿意吃药。毕竟一般的男孩子如果发生这种事情，都会赶紧先把药吃了免得真的整出人命，但是他现在真的不知道那女人如果真不要他，他到底该怎么办。他只能逼那女人要他，他只能这么做，否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怎么活下去……
这样想着，沈若良从药盒中拿出装着药片的塑料板，把那一粒一粒黄色的胶囊从锡箔里抠出来，然后有些艰难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把那整整一把胶囊都扔了出去，扔得远远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文玢端着热好的粥往她的卧室走着，在走廊里听到那边儿传来开窗户的声音，顿时心都凉了。
要跳楼吗？！虽然只是二楼，可是——她根本来不及多想，把手里的碗放到一边快步跑过去。得益于尚且良好的循环系统，那短短的十几米里她血液的肾上腺素的含量一下子就升了起来。
文玢冲进卧室，发现那男孩儿就这么穿着单薄的睡衣愣愣地站在窗边，连忙跑过去一把把他抱开，抬手关上窗户合上锁。
看到那男孩儿还活着，没事儿，好好的，文玢终于从刚刚激动的状态放松下来，情绪起落过大让她一瞬间感觉到眼前发白，扶着窗台才喘上来下一口气儿。
求求你放过她吧，她还想多活几年呢。文玢再次看了看吓得靠在她身上抓着她的袖子不知所措的男孩儿，真的有点儿想骂人。不是骂他，而是骂这社会——呵呵，这社会啊，虽然人们嘴里说着平等说着开放，可是一个男孩子若是在未嫁之前失去了贞洁，照样会被别人在心里唾弃排斥。
“若良，”文玢觉得一来二去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受不了了，刚开口就又有点儿想要咳嗽，“你……你没事儿吧？”
那男孩儿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立刻推开她的手，有些倔强地说道：“我只是打开窗户透透气儿！”
她看到那男孩儿以有些不舒服的姿势走回床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然后便看到了床上的那盒药，盒子完全被打开，里面的两板药都被拿了出来，而现在完全是空的，一粒也没剩下。
文玢的血压顿时又急速升高了：“若良，你把这药都吃了？！快来咱们去医院——”
“没有！”床上的男孩儿连忙反驳道，“我只吃了……吃了两粒儿，剩下的都扔出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文玢再次松了口气儿。或许是因为血压大起大落，现在她真的感觉有些头晕胸闷起来，立刻扶着桌子走到卧室的小沙发旁坐下，捂着嘴咳嗽了两下儿才感觉恢复了些许。
必须得看好他，否则这样下去连她自己都会被吓死。
她必须得和他好好谈谈，不光是为了忏悔，也是为了他今后的人生。
文玢看着躺在床上背对着她装作已经睡着的男孩儿，有些愧疚又有些怜悯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对不起，若良，你恨我吧。你该恨我，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一些事情，希望你听了之后能略微宽慰，虽然你肯定还会恨我，但也会理解我并不是故意要这么做。”
并没有听到男孩儿的回应，文玢却还是继续温和地问：“我接下来说的话，如果你听到哪一句时觉得不想听了请立刻阻止我继续说，可以吗？”
依旧没有人回应，但文玢却下定决心一定要说出来，能让那男孩儿知道她并不是故意的，这一切都只是偶然而已，或许能让他至少对于女人不要失去信心。
她继续说道：“虽然还没有谁对你说过，不过你其实已经见过了，我的确是有一些心理问题的。”
作者有话要说： 若良：文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心您不想要我么好桑心呜呜呜呜……
文玢：傻若良我只是觉得嗑了药生下的孩子会有问题啊（摸头）
—（十余年后）—
路人：你丫是你妈嗑了药才生的吧……
小文：（瞬间暴怒）你她爹的敢再跟老子说一遍？！
...
...
“我的确是有些心理问题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文玢轻声说道，似乎对于这样直截了当地剖析自己感到有些诧异和犹豫，却又坚持地继续说道，“你知道我每天都和萌萌一起睡。萌萌大概也说过吧，不是他要我陪，而是我要他陪，这是真的。”
这是她第一次对这个男孩子说这么多话。
“我无法呆在一个没有观测者的封闭空间里。这个毛病是从十六七岁的时候有的，最初的时候严重到连独自去卫生间都不行。”她说道，语气很平静，“之后稍稍缓解了一些，只是不能独自呆在光线昏暗的密闭房间里，或者在意识不清醒时独处。”
“这其实是因为某种形而上的原因，那原因……我想说了你大概也听不明白。”文玢淡淡地说道。
她十六岁那年偶然学了量子力学，然后就认识到了erwin的那个想象实验，在那活猫和死猫的叠加态中意识的存在扮演了决定性的角色。当年那个对于现实存在的世界具有充分信心的唯物主义的小姑娘第一次认识到她原先所信仰的东西是那么不绝对，而按照波函数坍缩的理论，具有判断力的意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这个世界。
她觉得那个叫薛定谔的人疯了，因此还兴奋了几天，然后立刻便意识到不对。
完全不对。erwin没有疯，谁都没有疯。小说站
www.xsz.tw目前已经得到实验证实的理论就是这样，至少在这一点上erwin说得对。每个粒子的运动，本身就是不确定的，而宏观上的世界之所以如此确定，其实际是因为“符合常理的事情”发生概率极大，所以才显得绝对。就像从比萨斜塔上扔下的小球，它只会掉落在地上而不会飞上天，按照理论后者并非不可能，但只不过是这种可能对于宏观物体概率极小而已。
但是微观粒子的行为的确是具有很大不确定性的。那时候的文玢已经有些意识到了，而真正让她明白——或者说疯掉的，则是另外一件事情。
那天发生的事情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十六岁那年冬天，元月初三，春节期间，文玢从家里溜出去和同学踢球，回来的时候发现门前的红灯笼被撤走了，然后父亲（注：继父）告诉她，她的祖父去世了。
她惊愕而迷茫地走进家里，看到院子里的确停着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是祖父么？她看不出来，那些人也只是拦着她，不让她去看。父亲说祖父是在午睡中走的，他走得很安详，但是文玢不能相信——死有什么可安详的？！死得再安详，对死者又有什么意义？！
她不能相信，那个出生在旧中国的老世家、学过旧中国的琴棋书画、嫁到文家五十多年的她的祖母的正夫，她的祖父，那居住在这副老人的躯壳中的那个高贵的独一无二的人类的意识，就这样在冬日的一片寂静中消失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意识到，人类的死亡的过程，从某一个点开始，而逐渐延续——那个点，或许是一次不成功的突触间传递，或许是一次不成功的电信号传导，则已经足够微观到具有明显的量子效应，也就是说，这是需要通过观测才能够确定的。
而人类自我的意识是不足以对自己进行观测的。因为人类的意识不能够时时刻刻都对自身的情状进行判断，所以若要保证观测的延续性，即是保证人类意识存在状态的连续性，只能依靠别的观测者对人类个体进行有效的观测。
文玢当时还没学过正统的生物，只是以为祖父的死是因为一次观测导致小概率事件的发生，然而之后她也认识到了，人类的死亡不只是一个物理学上小概率事件的过程，而是有很强的生物学因素导致的原本小概率事件的概率上升，而引发的波函数坍缩倾向的改变。
可是也正是由于祖父的死，让她意识到了人类——每个人——都一直处在不确定中。当他们独处的时候，没有其他能够对他们进行有效的观测，一旦此时他们失去自我观测的倾向（意识不清或者暂时被其他事物所吸引），那么就会暂时处于不确定性中，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因为在他们的大脑里的微观结构中，量子理论会发挥作用，一切都可能发生。
她对这种不确定性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从那之后她就再也不能容忍任何一个瞬间没有人能够对她进行有效的观测，即使是不得不独处的时候，她也是努力地让意识全神贯注于自身，来保证自己一直都是“经典的”、“确定的”、“连续的”。
文玢深呼吸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包括那天，在我晕过去的时候一定要拉着你，只是因为我很……很害怕。”
对于很多女人而言在一个男孩子面前承认自己的恐惧，几乎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但是文玢却只是停顿了一下便说了出来，是因为她早就能够直面，然而却至今无法克服。
“我很害怕，在我意识不清的时候必须要有人陪着。”文玢轻声说道，“而那时候又只有你在旁边，我只能抓住你。对不起，若良，真的对不起。”
床上裹在被子里的小人儿似乎动了一下，然而却依旧一言不发。
“之后，昨天的时候，萌萌和希尔不在家，我原本和那两个研究生约了实验，但她们却也没来。”文玢继续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呆在房子里，感觉到非常恐惧——你恐怕不能理解，但就是如此，我非常、非常害怕。”
比往常更害怕。她最近的身体状态本身就不太好，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失去意识的概率是不是真的已经高到可能导致波函数坍缩趋势的逆转，也就更加担忧如果那种不连续的小概率事件发生，她到底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情。
“为了抑制这种恐惧，我喝了酒，嚼了恰特草——那是一种毒|品，摄入多了会让人产生幻觉。”文玢低声说道，“真的对不起，我不该碰那些东西，但我并不知道你还会来这儿。”
她又停顿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恳求着说道：“若良，我可以用任何事情做担保，我真的没有有意这么做。你的确该恨我，但我希望你能够相信，无论是从前、当时、现在还是未来，我真的没有任何一刻任何一秒想要伤害过你。而且，”她再次停顿了一下，最后的这句话说得极为艰难，“你恨我吧，但我能否请求你，不要恨萌萌，不要恨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很依赖你。”
作者有话要说： 表示薛定谔其实是学哲学出身的→v→
（一句话解释所有问题）
——
文玢：因为#%#%#￥##￥##%我很害怕，真的对不起。
若良：如果您能给我讲明白中间的那一堆是什么我就原谅您。
文玢：……你恨我吧。
——
萌萌：其实我什么都知道的我会乱说？⊙w⊙
...
...
沈若良没有想过竟然会是这样。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想过很多可能，例如那女人喜欢年轻的男孩子的身体，或是仅仅因为独处在一间屋子里而心生不轨，然而却没有想到过竟然是这样。
“形而上”是什么意思，他不理解，但是，因为害怕么？那女人竟然会害怕？她仿佛无时无刻都那么温雅淡然，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对任何人发过脾气，也从来没见过她失控，就连昨天晚上……她也是一直仿佛那么清醒。
然而她竟然说她在害怕。那能够轻易令人沉醉的、低沉轻柔的声音，这样温和地阐述她的恐惧。沈若良无法想象那到底是怎样的恐惧，但他无法不相信那女人所说的每一句话。然而，倘若她真的这样恐惧独处，那么她这只和萌萌独居的十年，每分每秒到底都在经历着什么？
那女人不常和别人来往的，想来也是，她这样身份的人，最讨厌的肯定就是有人来缠着她。沈若良知道的和她经常往来的人，也不过就是那两个年轻的研究生而已。但是为了要避开别人，她就这么几乎和世间半隔离状态地生活了十年，一个害怕独处的人，就这么十年里只有萌萌陪伴。
萌萌也不可能时刻都在——沈若良想到，就像昨天，萌萌和希尔不在，那两个研究生也不在，就轻易地导致了那女人的失控。这样的情况他相信在这十年里肯定也不会少吧，那么她每一次都会失控么？还是每次都像是昨天那样，靠喝酒和嚼那个什么草带来的幻觉度过这段时间？！
而那幻觉，会让她做出一些她的理智会阻止她做的事情。栗子网
www.lizi.tw
她因为这样的原因“一不小心”就要了自己，放在一般情况下他应该感到愤恨吧。可是沈若良只是感到一种轻柔的淡淡的怜悯：那女人被这样的恐惧折磨了二十多年。
如果说从前他只是对那女人有种不切实际的迷恋，现在他却真的感觉到那女人是需要他的——或者说只是需要一个能够陪伴她的人，这个人其实无论是谁都好，但是她必须要有这样一个人。
她不能永远都靠萌萌，萌萌会长大，会嫁人，以后必定会离开她。况且，她这么必定要和别人在一间卧室里睡，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问题。而且萌萌已经长大了，十岁的男孩子，不能再和母亲一起睡。沈若良意识到了，对于现在的那女人而言，她解决这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结婚。恐怕这也是文家不断催她结婚的原因——可是她却不想结婚。
无论是因为什么，她不想结婚，却又不得不结婚。沈若良感觉到了那女人表面上看起来过着悠闲自得的生活，实际上却丝毫无法随心所欲，生活在恐惧中，生活在孤独里，如果不是萌萌很难想象她到底是怎样度过这十年的，而很快，就连萌萌也不能一直陪伴她了。
她真的需要一个别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意识到这个人其实可以是他的。
不一定非要是情人，不一定非要是爱人，也不一定要提供给她怎样超越常规礼仪的服务或者是繁衍后代之类——她只是需要一个人陪她，而这个人真的可以是他。
况且，他现在……沈若良又想到了自己，自从他上初中以来，似乎早已经没有家了。那个原本是他的家的地方早已被他那个讨厌的继父和异父弟弟占据。他不想和他们抢，那没有意义，那个男人是他母亲的合法夫郎，那两个小鬼也是他母亲的儿子，其实他们也很可怜，但他和他们之间就是互相看不顺眼。
既然看不顺眼，不如不再看好了。他可以到这里来陪着那女人，无论以怎样的身份，亦或者只是作为单纯来陪她和萌萌的人，让她能好好地生活，不要再碰酒或者那什么草，那些东西肯定会损伤她的身体。他真的可以到这里陪她，甚至于帮她照顾萌萌，让她能继续好好地当她的生物学家。这大概对整个世界都是有贡献的吧，或者说这可能是他能够做的对世界有最大贡献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沈若良意识到自己终于找到了实现自己生命最大价值的方式，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感到眼前一片光明。
他擦了擦脸上未干的眼泪，撩开被子对那女人轻声说道：“文先生，我不恨您的，而且……让我陪着您好么？”
——
文玢说完她要说的话，几乎是煎熬地等待那男孩儿的回应。她真的不希望她所做的事情再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从很年轻的时候她就担心自己会伤害到其他人——伤害到其他的那些高贵而独一无二的人类的灵魂。她知道这世界上有好多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灵魂（或者说思想或人格）是怎样的珍贵，他们被物质的世界所蒙蔽了，而忽视了自己的意义。
但是其实每个活着的、具有自我意识的人类本身的价值都远比剩余的整个没有意识的宇宙更高贵。帕斯卡说人类是会思想的芦苇，但正是这思想给每个人以独一无二的意义。他们只不过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把自己当成了这个社会的各种教条、秩序和约束之下的、仿佛流水线中制造的产物。
这多么可怜啊，有人因此杀人，有人因此被杀，有人因此威胁别人，有人因此使自己堕落。她不希望因为她的缘故，让这样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抛弃贬损自身的价值，而沦为世俗礼教的牺牲品。
听到那男孩儿竟然说要陪她，文玢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那男孩儿果真这样自暴自弃了么？还是就像那些古代礼教约束的那样，一旦**给谁，无论那个人怎样都不得不任命？！甚至连愤恨的意识都没有，只是任命地不得不当那个混蛋的夫侍——这样的思想，果真还存在么？！
文玢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起来得太猛导致头部血压降低而眼前发白，然而她已然顾不得自身，快步向那男孩儿的床边走去。她很想质问这个男孩儿，为什么要因为这样一件相对而言微不足道的事情就抛弃自己的灵魂，将他自己丢弃给一个伤害过他的、有心理问题的、道德败坏的人。是，他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没有亲人的期待，甚至于被继父和异父弟弟所排斥，但这都不能成为他自暴自弃的理由啊，他的灵魂只属于他，也只能属于他自己。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没另一个人能为他的灵魂负责，也再没一个人该为他的灵魂负责。
然而真的走到那男孩儿身前，看着那柔弱纤细的身躯，文玢却又犹豫了：这男孩儿还这么小，他还不理解他的灵魂的价值，或者说其实这世上现在的大部分人都还不理解。她不能责怪这样的一个孩子，相反，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
“若良，”文玢俯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那男孩儿被丝质睡衣包裹的手臂，“对不起，你不用因此就陪着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补偿你的，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绝对不说文玢的哲学是薛定谔教的。
——孢子叶球
（其实现实历史中的薛定谔似乎比较看重印度教的思想，而这种思想是在下并不了解的，本文所有薛定谔的有关哲学思想均系杜撰，请勿当真）
——
说一句正经的，传统意义上的科幻的意义在于思想，在下还是希望本文除了给人以欢乐之外还能提出一些观点。
...
...
听到她这么说，沈若良又有些忍不住想哭了。小说站
www.xsz.tw他知道了那女人其实不想要他，但她却并不是不想负责，而是在寻求一种不用留下他的负责的方式——然而这种事情，她明明随便答应一句就好了。她只要答应一句肯定就会有成百上千的家庭愿意把自己家的男孩子送给她（注：为了避免误会还是注明，这只是若良的臆想），然而她却并不想要。
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负责，而是因为……沈若良猜测到，恐怕是因为她不想伤害他吧，因为她不喜欢他，所以不想自己住进她家之后一辈子都处于痛苦之中。然而她又怎么会知道，他只是单纯地想要陪伴她，并非再企望什么别的不可求的身份。
“文先生……”沈若良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感觉到身上的那些地方因为用力的缘故隐隐酸痛，再次提醒他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真的不恨您，我真的原谅您了，您也不用补偿我什么……让我在您身边陪着您吧。”
文玢见他依旧说这话，不禁感到一阵无力：建国已经四十余年了，而所谓的封建礼教难道还依旧没有丝毫剔除么？这个男孩子，明明上的是区里最好的中学，接受的也是开放先进的教育，然而却依旧会有这种想法。不恨么，原谅么，不用补偿么，甚至还觉得他因此就不得不依附于她生存，文玢感到不能理解，并且感到愤怒，而这种愤怒却又丝毫没有一个发泄的对象——这男孩儿是无辜的，他的继父其实也是无辜的，该对那些禁锢人类灵魂的旧观念的牺牲者负责的，是这观念和社会本身。小说站
www.xsz.tw
她只能尽力劝导，而且，如有必要她或许也不得不对这男孩儿以他们所能接受的方式负责，可那是最坏的打算。
“你该恨我，若良，也该得到补偿。”文玢低声说道，“而且，无论怎么说，这其实在你人生中只是一件事儿而已，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人生其实不像你想的那样。”
“既然人生很漫长，”沈若良立刻小声问，“那让我陪着您几年可以么？”
“你不用这么……”文玢想用“糟蹋”这个词，又觉得太重，最终还是缓和了语气，“这么委屈自己。你还年轻，若良，你有无限的可能，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
她其实很想说即使**在国内被认为的似乎很严重，但在苏联乃至其他欧洲国家相比于其他则根本不把这当回事儿，况且即使在国内也有许多思想先进之人能够认清人类的本质根本不是**。
可是沈若良却继续小声说道：“我只是想陪着您几年，没有别的意思。而且……而且这对您而已也不怎么难以做到吧……”
他觉得对于她这样出身就有钱有势的人即使包养几个情人也是可以接受的，更何况希尔不是说她从前还可能能够包养那个埃德加·文特尔么？而且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缓解她的恐惧，这样她就能好好地生活，也是对世界科学发展做贡献吧，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
文玢愣了一下，本能地排斥这说法：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为了自己私欲而去染指、去圈养那些无辜的男孩子的女人吗？那些封建社会的遗留，藐视人权人性的封建贵族？！呵，是啊，文家从前不就是这样的一个家族，腐朽、败坏、阴暗的封建世家。栗子网
www.lizi.tw
可是他们明明已经在改正了，建国之前就已经在改了，推倒封建主义的围墙，遣散那些为了满足主人私欲而存在的侍夫，她母亲甚至接受了开发先进的思想而去参军支援英国。而建国之后那些旧社会的恶习基本完全改掉了，连文玢本人都觉得这是很大的进步，可是在这男孩儿眼中……他们依旧还是和旧社会的封建世家一样么。
她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虽然这肯定并非那男孩儿的本意，可是文玢依旧对这种说法感到不快。她甚至想要排清自己与文家的关系——她和文家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当年她母亲没有回文家而是继续在军队任职，她现在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新中国的普通人，甚至还会是被人所称赞的先进分子。她觉得自己完全配得上思想先进的称号，然而就因为她是文家的人，别人还是把她当成一个旧贵族！
从她真正明白什么是旧社会起，她就不想让别人把她当成一个旧社会老世家的贵族小姐，为此她远远地离开文家到苏联上大学，上学的时候勉励自己要自力更生不能再要文家的任何一分压榨百姓得来的钱。当然，由于她从小就养尊处优，一开始根本放不下脸面去给别人干活儿，也因为面子缘故忍着不给dennis写信要钱。当初她甚至觉得不靠家里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可后来她认识了sergey。sergey祖上也是出身旧俄国的老贵族，但是革命的时候他们把自己的地都分给了农民，教育自己家的孩子去挣真正属于自己的钱。而sergey也真的能够靠她自己的事业过上富裕的生活，证明了不靠封建和资本主义的旧家族产业也能够活得很好。文玢那时候还是学生，做不了什么太高难度的事情，而sergey那浪子就带着她去出席那些欧洲上流社会的同性恋聚会、给《gay》拍照片来赚钱。
这样固然说出去不怎么光彩，可对于文玢而言却比花那些劳动人民的血汗钱要踏实得多。她最后证明了即使靠自己的色相挣钱，靠大学的资助和公益的、商业的募捐，她照样能过上有钱人的生活，照样能搞起来她的研究，照样能当一个清白干净的科研工作者。整个欧洲没人会说她是文家的人，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文家。有人可能会骂jadebrown是个过分放荡、随心所欲的人，可是没人会骂她是个思想腐朽的旧贵族。
但是她回国之后，却不得不过上了这种依靠文家的生活。固然是因为她知道了文家现在产业挣的钱都是合法的、干净的，但本质上却是因为国内学术界对于生物学研究的支持程度非常之低，更何况是她这样和传统中医观点不和的分子生物学研究。也只有科大这样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建立的大学才会给她一个职位，但即使是科大也有许多人听说她不支持传统医学之后很有成见。而且……而且还有萌萌，国内的思想还很传统保守，为了萌萌考虑她总不能再去做那些被国内大众认为是毁坏形象的事情。
可是文玢不愿接受也不能接受，她依旧被别人当作一个旧社会老世家的私生子的身份，被这男孩儿认为是那种可以罔顾别人的人性而把无辜的男孩子圈养起来的人渣。而这男孩儿也不该认为他被某个有钱有势的老混蛋睡了就可以借着她的钱和权为自己谋划怎样的利益——这根本不是正途。
“不，这我很难做到。”文玢说道，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冷硬，然后又意识到了她是在对这男孩儿说话而稍稍放缓了，但也比不上最初的温和，“其他的方式，无论是钱还是什么别的都可以，只要你从我身边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jade：sergey我没钱了qaq
sergey：没关系你去陪那个有钱的企业家喝酒，她会给你钱的→v→
jade：不好这样多抹黑自己……
sergey：那你回家要钱吧→_→
jade：不好他们的钱不干净……
sergey：（语重心长）jade，我实话跟你说吧，身体和灵魂只能有一个干净，就看你怎么选了→v→
jade：……那只要灵魂能干净就好了qvq
（以上请勿当真）
...
...
“为什么？！”听到这话沈若良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然而他只是睁着眼睛瞪着那女人冷漠的脸，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那么温柔的人一瞬间就变成了这样，“您……您怎么能这么说？！”
那女人看到他的悲伤也仿佛有些愧怍地错开了目光，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的漆黑的瞳孔很快就又聚焦在他身上，语气却变得温柔缓和了：“对不起，若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可以给你钱，和你的家人解释，以后还能送你去上大学。国内的，苏联的，还是英国的，哪一所都可以。别的国家的，我试一试大概也行。”
沈若良愣愣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那女人是说真的。她真是想好了要拿钱把他打发了，还想要给他安排以后的路——苏联，英国，多远啊，还有别的、不知道在哪儿的国家。她早就想好了怎么把他扔得远远的，最好让他在那些外乡嫁人了，再也没法回来找她。
他很想问问，为什么呢？！如果不是法律不允许，哪个有钱人不想包养几个情人呢？！就算再不喜欢他，连容忍他在身边都不能么？！况且他真的没有觊觎文家的什么，他只是想帮忙而已啊！
然而那女人却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在科大念书，那就更好，你可以选我当你的导师，这样以后还能给你介绍工作。而且如果你不打算迁居，在科大你也能认识很多北京的人，对你以后有好处。若良，我真的很对不起，我可以帮你安排你以后的人生来补偿这件事情，然而，”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说出了那样绝情狠心的话语，“你要保证以后不再到这儿来了。”
不再到这儿来？！不再到这儿来么！沈若良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不敢相信他所迷恋的这个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不是不想见他，而是根本不在意见他，她根本不在乎他已经把什么都给她了，还打算拿钱把他打发掉之后再假惺惺地给他当什么导师——个毛线的导师！他才不要当什么虚伪的生物学家的学生！如果学生物的人都是像她这样虚伪，他永远都不会去学生物！
沈若良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微弱而坚定地说道：“不可能。栗子网
www.lizi.tw”
他以为那女人会生起气来，撕破那虚伪的绅士的面具——现在他越发地觉得那女人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了。他觉得她肯定会对他发火，骂他不知好歹之类，或者，或者还会打他……反正像她这样出身那种老世家的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新中国成立以前，那些老世家的世家小姐打死过多少她们看不顺眼的老百姓！
她就打他吧！打吧！倒让他看看一个虚伪的人能够虚伪残酷到什么程度，她最好打他，让他死心才好呢！
但是那女人却悠悠地叹了口气，直起身说道：“这样，那我也没有办法。”
然后她便抱着手臂走出了卧室，留沈若良一个人趴在床上，再也忍不住放声哭起来。
——
之后那女人就独自出了门，沈若良在那间似乎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但异乎寻常得干净的卧室中哭了一会儿之后又睡着了，然后等他醒来已经是下午。
他从床上起身，感觉到身上还是酸痛，但总算不是不能忍受了，又感到非常饿，并且感到头晕。他昨天没有吃晚饭，今天也没有吃早饭和午饭，算起来已经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吃一点儿东西了。
而那女人还是没有回来。
沈若良的心凉了个彻底。他想到最初他的预感果然是对的，迷恋那女人最终只能带来伤害，出身可怜的男孩子嫁给贵族，果然是只有那些小说话本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现实中的有钱人，有哪个不虚伪冷漠——那女人真不愧是资本家的女儿、资本家的妹妹，她本身也是个资本家，虽然不做资本家的工作，但和那些资本家一个样子。
想到这儿他觉得生气得不行，他怎么会瞎眼喜欢上这样的人？！一个女人十年都没结过婚，肯定是她自己的问题，他早该看出来的。那女人不是没有魅力，而是根本就看不起那些喜欢她的男人。即使睡过了亦或者怎样怎样，她都不愿意哪怕施舍一点点温柔，就连萌萌的父亲，给她生了孩子又早逝了，却从来没见她提到过！
或许萌萌那个可怜的父亲就是被她看不顺眼了，才莫名其妙地死去的——被自己所爱的人忽视，冷眼相待，甚至于想要拿什么打发掉，才郁郁寡欢无疾而终。
他可不能让自己也这么死了，那女人说的至少有一点对，他的人生还长着呢，他根本不在乎在他真正的人生刚开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以后还要好好念书，好好考上大学，摆脱他那个讨厌的继父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没有那女人他照样能活。
这样想着，沈若良心情变得开明了许多，换上自己的衣服便立刻离开了那女人的家里，一步都不做停留。
可是没过多久这种开朗的心情就又消散了。
回到家的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放学之后去那女人的家，却发现那个胡同怎么找也找不着，问周围过路的人，都说那里根本没有一个胡同，找地图去查，上面也丝毫没有那胡同的踪迹。他又去图书馆查文家，查红旗公司，却发现全中国并没有哪个老世家姓文，也没有什么红旗公司。那女人根本不存在，只是他想象中的幻影。
早上起来的时候，那种找不到那女人的焦急失落与迷茫也依然存在于他的脑海，让他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而身上的酸痛感也似乎根本就没有得到任何缓解，沈若良上课的时候都在想，他已经不再纯洁了，他已经和那女人睡过了，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中学生了……
所有的课，根本听不进去，他只想再去找那女人，只是为了去证明她的存在。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沈若良便匆匆偷跑出校园，坐车到世纪坛公园站，去那条胡同找她。
沈若良几乎是跑着到那胡同旁边的，看到那条仿佛和周围那些楼房的小区形成了一定年代差的胡同真的存在，终于松了口气儿。他又急忙跑进胡同里，来确认那女人的院子和二层小楼也是确实存在的。
那当然是确实存在的，但他竟然正好看到那扇铁门开了，萌萌跑出来，看到他，小脸儿上露出了惊异：“若良哥哥！”
“萌萌，萌萌你怎么会在这儿？”沈若良有些惊讶地问道，同时对于萌萌并没有露出怎样鄙夷的神色而感到庆幸：那女人终于还是没有告诉萌萌，这样他们还有的朋友可做吧。
但是萌萌的回答却出乎沈若良的意料：“若良哥哥，我和妈妈要去英国一趟。昨天夜里薛定谔夫人给我妈妈打电话，说薛定谔先生患了很严重的肺结核病。现在我和妈妈马上就要乘飞机去了，本来已经给你家寄了信说明，没想到若良哥哥你现在正好来了。”
这时候那女人也从门中走出来，她依旧穿着黑色的长呢子大衣，围着黑色的羊绒围巾，头上戴着黑底深蓝色苏格兰花纹的贝雷帽，露出柔软的、有些长了的黑色卷发。那张出现在沈若良梦中无数次的脸依旧俊美而苍白，脸上架着那副很文雅的方框眼镜，看到沈若良之后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
沈若良直勾勾地盯着她，努力想从她眼中看出怜惜或者是不耐，但那女人却只是淡然地错开了目光。
萌萌有些不满地拉了拉他母亲的袖子：“妈妈，你怎么不和若良哥哥道个别？”
那女人才淡淡地低声说道：“再见了，若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厌恶，但却也听不出丝毫别的情感。
沈若良突然觉得不能让她走，她这一走肯定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脑海中不断有声音呼喊着他，让他拦住那女人求她不要走，然而最终他只是愣在原地，任由那女人从他身旁绕过。
他转过身，却只看到那个黑色的、修长的背影拎着行李箱，拉着萌萌，离他而去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文玢来到英国，却发现erwin已经因病去世。erwin的遗孀annemarie悲痛欲绝，文玢也极度伤心，便留在剑桥安慰他。而萌萌认识了dona和sammy的孩子们感到投缘，从而喜欢上剑桥的生活。文玢和annemarie共同度过了为erwin的离去而悲痛的日子，重拾旧日恋情，于是在次年结婚并定居剑桥。
本文完结，撒花~
——
若良：很好，这仇我记下了！！！这回不让我家小文揍死你我就不姓沈！！！
——
请务必看一眼下面动耳大侠君的补充结尾→v→
在下好久没看到这么符合在下心理的结尾了……果断加精嘤嘤嘤……
在下脑补着那画面久久不能平静233333333443
啊小文你不要杀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小文！！！！！！！！！！！！！！！
...
...
那女人就这么走了，沈若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小说站
www.xsz.tw
他缩进自己的被子里，感觉到这就像是梦境——从仲秋到初冬的、漫长的梦境。不能说很快乐，不能说很悲伤，然而他却完全不想结束。
更何况，这也不是一个梦。这是现实啊，无论他最终感觉到了什么，那些事情都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他身上的，就算他装作那女人不存在，那些事情的后果也不会消失。
他好像把自己交了出去，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之后的一连好几天直到星期五，沈若良都处于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中。上课不听讲，机械地写作业，不再在乎什么考试成绩，就连那两个小鬼变着法儿地嘲讽他也丝毫无感。他脑中只有一件事儿：那女人还会回来，或者，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傻得无可救药，还天真地以为那女人有可能按照他的想法负责，事实上她恐怕只是觉得烦得很，原本还有点儿想要补救什么的意思，但她说什么他都不答应，于是就彻底没了耐心。对啊，这世界上所有人里她恐怕只对萌萌有耐心吧。沈若良原本以为一个对自己儿子那么温柔那么疼爱的人，对待别人也会很温柔，但他毕竟不是那女人的儿子。
忘掉她吧，忘掉吧。沈若良对自己说道：而且，你不觉得你实在太打扰人家了吗？在人家家里蹭了那么多顿饭——让一个身价上亿的、研究成果可以被写进教材的大科学家给他做饭，这种待遇足以抵得上任何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补偿。他该知足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沈若良在自己的卧室里闷了一个周末，又默默地过了一整个星期，觉得自己的状态已经开始渐渐好转，却在第三个星期一突然在学校收到了一封国际邮递的信。
那信的信封上贴了一个用不知什么外国货币计算的、看起来价格很高的邮票，上面用不知是什么语言写了一些他看不懂的字，又用俄语写了收信人的联系方式，的确是他们学校、他们班、他。
那字体很漂亮，用蓝黑色的墨水所写，流畅而带有一种飘逸的美感，沈若良的心跳瞬间开始加速，这字体绝对是那女人的，他曾经隐约见过她这样给别人写信，在胡同口的小店铺门外。
然而那女人竟然会写信给他？！会说什么呢？！告诉他别再妄想着攀上文家，或者是表达一点儿假惺惺的怜惜，事实上还是在说同样的意思……
沈若良捏着信跑到学校最隐蔽的小花园里才敢再看一眼那信封上优美的字迹。拆开信的时候他的手都是在颤抖的，而且那信封都快要被他不可控的动作揉皱了。但是等到他真正把里面的内容抽出来，却被吓了一跳。
信封里面的确有一张信，但另外的，却是一沓八张薄薄的支票。
沈若良知道这东西是支票，他看他那个继父用过，他也知道如果这东西上面的什么签名和公章真的有效，那就可以直接到指定银行去换成钱。
支票上面的确写着那女人的名字——他第一次看到那女人的签名竟然是这样，比她平时写的字还要龙飞凤舞，那寥寥的几笔，甚至都有点儿写得缭乱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后他才注意到上面的数额，每张都是一万元。
那么……这加起来就是八万块钱？！沈若良惊愕地看着手里这几张薄薄的纸：那女人疯了么，随随便便就开出八万块钱的支票？！还是她只是不小心装错了信封？！他知道她想拿钱把他打发了，但也不至于用这么多钱吧？！
沈若良连忙去看那信，然而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封信，而是一张个人支票的使用说明。那龙飞凤舞的字体花了不少篇幅来说明这件事情，似乎在用最显明易懂的语言来讲，但——沈若良忍不住笑出来——效果却出奇的不好。
这整篇说明就像是一个一点儿不会和小孩子沟通的人写给幼儿园的小孩子的使用说明书，仿佛在努力用那个小孩子能懂的语言来描述，甚至还非常不自然地加入了比喻手法，但却通篇看起来依旧犹如只有严格的逻辑框架而其余都是废话一样。
那女人的语文学得真够烂的，沈若良在心里默默地想到，看来果真是人无完人。
不过看到最下面的一行字的时候，沈若良却呆住了，只见那上面写道：“一万元是非预约兑现的最高限额，可以直接兑现。国际邮件不能装太多内容，这信封里有八万元的支票，用完之后再写信给我。”
用完之后？！用完？！八万块钱啊，什么时候才能用完？！
突然想到了什么，沈若良的心中一片冰冷：这钱他无论如何上大学之前也用不完的，那女人恐怕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而，她真的说“再写信”，是不是就说明她并不是再也不想见他了？沈若良有些心存侥幸地想到，或许她这样也是一种奇怪的包养方式呢？
包养——这词真不好听，可是沈若良现在却觉得这样已经是他所能祈求的最好的结果了吧……
放学回家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给那女人写信。她的信里已经详细写了怎样写收信人地址，虽然用词都很令人难以理解得言不达意，但沈若良好歹是看懂了的。她说英国人看不懂中文，但是能看得懂俄语，所以他可以直接用俄语写下面她给了的那个地址，或者勉强用英文把信封上的发信人地址抄下来，不过鉴于他写英文的字可能会很不清晰，还是用俄语为好。
沈若良写好了信封并且贴了足够的邮票，之后才开始想怎么写信的内容。
看着那微微发黄的信纸，他心中溢满了各种情感，对那女人的依恋迷恋，还有被抛弃的悲伤绝望，以及看到她竟然来信——虽然这信写得真是不知所云——的小小的惊喜和更多的哀怨，甚至他还有点儿想要吐槽一下那女人诡异的叙事风格，颠三倒四的语句和强烈到几乎是夺目的逻辑结构。他想要装作云淡风轻地嘲笑一下大科学家的语文学得多么差劲，来掩饰自己对于她竟然连一封完整的信都没写出来只是写了这说明书一样的东西而感到的淡淡失落。
沈若良想要借着机会把他对那女人的所有迷恋爱慕都倾诉出去，毕竟这是写在纸上的信，又不是当面或者电话，听上去总是更现实些，现实到他真的开始这么写了。
这情感一旦宣泄出来就很难刹住车，沈若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地写了好几页的正反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上面有多处被无意滴落的泪水模糊，又涂涂抹抹，努力保持语言的得体却依旧忍不住写了很多让他自己写的时候都觉得语气不对的句子，就这样一直写到了深夜。
然而当沈若良真的写完，想要赶紧装进信封封上，再看一遍自己所写出来的东西，却突然迅速地撕掉扔进了废纸篓。
他怎么能够写成这样……这么幼稚，这么无知，无谓的简单的语句一连重复了那么多遍，令人感到厌烦。
如果只能够写成这样他就再也不要给那女人写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表示小若良想多了，假如他的信真的送出去：
（文玢收到了信）
文玢：哎，这个俄语字写得怎么这么差。
（打开）
文玢：中文字也不怎么样。
（读了两行）
文玢：……好像（注意这个用词）文采不错。
（再读读不下去了）
文玢：hill你能帮我翻译成英文的么……
——
不不不，以上请勿相信，文玢同志虽然在国外呆过几年但中学还是在国内读的……
说明书写得烂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写才能让小若良看懂而已→v→
——
文玢的语言设定：读俄语小说（大学时消遣），拿德语念诗（为了追erwin），写英文论文（在剑桥搞研究），却说得一口老北京味儿的伪普通话。是不是顿时高端了许多→v→
...
...
沈若良斟酌了半天，觉得他写信应当正式些，不能像是发牢骚一样把那些情绪都写给那女人看——那女人想必见这样为她寻死觅活的情况多了，她还不知道会怎么厌烦这些。小说站
www.xsz.tw
然而不带一丝情感实在是很难的，沈若良不知又撕掉了多少份写好的信，直到后半夜才写出一封真正满意的，语言清晰简洁，一点儿个人情绪都不带，只是首先对给她添麻烦表示抱歉，然后说了他不想要那钱。
但是他又想到那些支票再从国际邮递寄到英国，还不知会不会被人拆开，支票放在里面肯定不安全，况且……沈若良有些小心思地想到，倘若他先把这些支票扣下，也有一个再联系她的理由。
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现在那女人是觉得她欠他的，既然如此就让她先欠着好了。
沈若良把信纸装进信封封好，看到桌上的钟表显示已经凌晨两点了。一想到第二天早上还要赶紧把信寄出去，这信到英国又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便再也忍不住困倦，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被设好的闹铃吵醒的时候，沈若良感到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头很晕，觉得仿佛还没睡一样就不得不醒来。看一眼表的确是他昨天晚上设定的五点，而再看窗外天色还早。
他很不情愿地起身，但一想到马上就要把给那女人写的信送到邮局，顿时就一点儿起床气也没有了。小说站
www.xsz.tw几乎顾不得怎样准备，简单洗漱之后他就匆匆拎着书包拿着信离开了家门。临走之前看到他那个继父也已经起床了，看到他这么早就走似乎是想来询问又或者是阻止，沈若良赶在他走过来之前推开门，快步走下了楼梯。
推开楼门，尚不清明的脑袋被冬日凛冽的寒风一吹，他只是觉得整个人都发冷起来。街上也还没有一个人，北方的冬天亮得太晚，让人们也懒散起来。
然而他心里只是想着信，想着那女人看到他的信会有怎样的想法，能不能对他有丝毫的改观？他觉得那女人肯定是把他当作什么想要攀权附势的男孩子了。这种男人现在多了去了，那些妄想嫁给她而攀上文家的所谓世家少爷都是这个样子。
沈若良又想到，那女人对他这么狠心，其实也不完全怪她。她肯定早就烦透了那些攀权附势的人，以为自己和她扯上了怎样的关系就能进入文家或者怎样，她肯定已经很厌烦了。况且她一开始也是想给他补偿的，也不能算是完全冷漠无情吧？
往往都是这样，在一个男孩子一心只喜欢他的心上人时，那个女人但凡有哪点不好，似乎都是可以找到理由、可以忽略的。
就这样沈若良匆匆赶到邮局寄了信，又仔细地询问了这信大约何时能送到，得到的结果是剑桥不属于和北京有直达邮政航班的地区，邮件若要送到剑桥必须在伦敦转机，况且这并不是加急加快的邮件，算起来可能需要十天左右。栗子网
www.lizi.tw
他听到这消息有些吃惊，这么说那女人是在刚到英国没几天的时候便给他写了那封信。这是不是表明，她心里还是对他有那么一点儿点儿的上心……沈若良不敢再想下去，那女人明明是去英国见她那个旧情人，那个物理学家薛定谔，却依然还有心给他写信，她是不是，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在乎他，或者说在乎她这件“一不小心”的事情的？
想到这儿沈若良的心情莫名变得异常愉悦，仿佛下一刻这冬日灰色的天空中便会飘起粉红的泡泡。而同时又不禁唾弃自己，想到哪怕那女人有一丁点儿上心便这么高兴，这不是贱又是什么？可是还是觉得特别开心，就连缺乏睡眠引起的头晕都觉得微不足道了。
沈若良就这么迈着轻快的步伐去了学校，甚至途中还很有心情地少坐了几站公交车。
吹着冰冷的凉风，他突然想到这个时候英国会不会比这里还冷？那女人前不久还得过感冒，现在到英国去会不会又发作起来？她似乎直到现在还有点儿咳嗽，药有没有带上——那中药恐怕在英国很不好买到吧！哎呀，怎么没在信里写上，那药他记得叫什么名字，或许还能寄过去一些。然而又想到那女人那么严谨认真的人，怎么会连自己吃的药都忘记带了，他这真是瞎考虑。
可是……她真的不会再得感冒吧？上次她感冒得那么严重，都能咳出血。虽然她说没事儿，但沈若良还是觉得如果那些古代小说都写咳血是很严重的症状，那肯定也是有点儿道理的吧？然而又想到那些小说都是人瞎编的，如果他还要把那些杜撰的故事当医书看，那可就真的太愚昧了。
那女人是生物学家，应该相信她。
——
然而早上吹了冷风又大概是因为睡眠不足抵抗力下降，沈若良竟然第二天就感冒起来，头晕咳嗽了三四天都没好。而星期六的时候又下了一场大雪，气温陡然降下去，他真的很严重地病了起来。
他整个周末都窝在自己的卧室里，即使生病难受也不让他那个继父和那两个小鬼知道。而到了星期一又勉强去上学，但撑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终于觉得自己这样根本无法听课，连正常的听讲状态都维持不了，中午的时候便请了假去看校医。
彼时传统医学方法在大众间占据主流，原本这样普通的感冒即使再严重，用的方法不过就是开几副药回去煎了服下去，退了烧就好了。但这一次偏偏赶上学校里很多人都得了流感，校医院的药房退烧药短缺。而这种处方药，药店里是不能随意卖的，于是像沈若良这样并不是发烧很厉害的就被打发到校外的医院去开药，而校外的医院往往都需要先挂号确诊很是麻烦。
而碰巧，他们学校旁边就有一家在全市都很有名的医院，首都第三医院。沈若良想到去医院本身那就是麻烦，既然都不得不麻烦了不如去看个好一点儿的，反正中学生有医保不用自己花钱。
于是他就去了，那医院里也是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挂了号又排了好长时间队，排得更加头晕难受起来，终于轮到他的时候，那医生没问几句便走规章流程似的让他去验血常规。没办法他只好昏昏沉沉地去验血，又是等了半天才把那验血的结果单拿回来，昏昏沉沉地回到诊室交给那医生。
那个看起来大约有四十来岁的医生拿到验血结果单，快速扫了一眼就不禁皱起眉，又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了沈若良一番，才有些犹豫地说道：“你去再查个专项吧。”
此时沈若良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在下想调查一下，鉴于这一段不太涉及本文科幻线（暗线）主要内容，所以还有一定改的空间，所以是希望在下愉快地虐小若良呢？还是稍稍不虐小若良呢？还是愉快地让文玢同志先快活一段儿时间（之后已经[不得不]预定了狠虐的）呢？
...
...
那验血的结果下来了，几乎不用再让医生确定，光是看着那比正常值高出很多的数据，沈若良就已经可以肯定到底发生了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
不，准确地说，是三星期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血检结果在排除恶性肿瘤和其他因素之后，那超过正常值的一项人绒毛膜促性腺素含量，明确地表示了一个事实：他怀孕了。
（注：[让我们复习一下]受精卵着床之后形成胎盘滋养层，分泌大量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刺激以维持妊娠）
他不敢相信这就是结果了。是啊，他原先的确在想着若是能弄出什么来，让那女人不得不负责。但他始终不相信真的会这样，而且，在他意识到这已经发生了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那女人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好吧，好吧，好吧，沈若良立刻意识到这种想法简直是荒谬。一个女人直到六七十岁都有这种能力也是很正常的，何况她才四十岁。否则那些世家的人也不会敢把自己家儿子嫁给她。
（注：本文设定中，由于基因突变产生的性选择压力对调，导致更倾向于具有更长生|殖时间的女性，致使原本只存在于人类的女性激素含量骤变，即更年期现象消失。而由于卵巢中的初级卵母细胞储量其实是远远超出生|殖时间内消耗量，所以可以默认为直到寿命结束都具有理论上的生育功能。当然由于衰老导致的生殖系统功能减退，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卵细胞活性。栗子网
www.lizi.tw并且由于初级卵母细胞是自女性胚胎时期起就不再分裂一直等到生理成熟，所以过于衰老的卵细胞已发生突变概率很大，很容易导致流产，从[本文虚拟的]统计上超过七十岁的女性成功生育率就已经极低。另外长期处于不良环境或者接触许多易导致突变因素也会使成功生育率降低显著，这就导致了许多从事高精尖科技产业、常常接触电离辐射和危险药品的专业人员患不育症概率很大，甚至已经开始引起社会问题[最后一句只是在下的脑补，不一定是有效信息]）
可是也正因如此，那女人绝对不会在乎这个孩子。沈若良惊恐地想到，他就算这样故意不吃药，又因为运气实在太好而真的弄出了什么，也顶多是让那女人烦心一下而已。愿意给她生孩子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而且他作为一个十五岁的高中生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生育后代的理由。更何况服用了特殊药物时产生的孩子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么？如果那女人知道了，她肯定无论如何都会逼他打掉。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再怎么谈恋爱都好，但搞出人命来就真的不合适了。不过沈若良又想到，他根本不是谈恋爱，那女人根本不喜欢他，他只是单恋加上运气好，不符合上述条件。这是特殊情况，不能按照常规处理。
而且这可是一个人类的小生命啊，就算她母亲不要她，他又怎么能那么残忍地把她扼杀掉——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呢？而且还是在他自己的身体里，让他的身体变成凶杀现场么？！况且……她母亲也未必不要她，反正文家不缺那几个钱养活一两个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不济……再不济他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也会把她养大的，而且他不缺钱，他那个讨厌的继父虽然对他态度冰冷但他家里有的是钱。
想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寄居在他体内三星期了，沈若良不禁感觉到一丝温暖，仿佛他终于有了亲人，在他母亲和父亲去世之后。而且这个小生命还是他所喜欢的人的孩子，虽然她因为这样的关系产生真的不太正常，但沈若良还是觉得整个人都瞬间好了起来。
他简直可以想象得到，这个小生命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她是个女孩子，会不会和那女人一样长着卷发和狭长的眼睛？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呢？会很活泼可爱还是像她一样沉默寡言——沉默寡言也挺酷的，可是对于一个小孩子似乎并不太好。如果是个男孩子的话，若是像那女人一样眯缝眼儿那可就糟糕了，而且最好不要遗传她近视，戴眼镜很影响美观的。沈若良听说近视的遗传率还是挺高的，不过也有环境因素，那么就要靠后天手段好好控制……
突然，他意识到他现在感冒了——这不会传染给小胎儿吧？！毕竟她现在是完全依附在他体内，这样似乎很容易就传染上吧？！
沈若良顿时慌了起来，他怎么这么不小心随随便便就让自己感冒了，可是他原先也真的不知道他真的弄出来什么。无论如何赶紧得把感冒治好了，听说胎儿是和父体血液相连的（其实并不是，只是在胎盘物质交换而已），如果真的传染给她就不好了，毕竟作为一个才形成三星期的小生命她应该很柔弱……
想到这儿沈若良立刻打起精神，拿着验血单走进诊室。
他把验血结果单交给医生，那医生只是看了一眼，眉就皱紧了。他的心也跟着揪紧起来。
“早孕，”那医生抬起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直地说道，“你可以直接转到产科了。而且，药物流产费用不包括在医疗社保之内。”
（[本段与7.9内设定相同]有关药物流产：由于此世界男性的生育机制和我们的世界中女性的生育机制在生理上并不完全同源，药物流产所使用的药物也不尽相同。在这里的男性体内胎囊，然而由于没有卵巢的相应周期性激素分泌变化，受精卵着床过程中，是依靠受精卵分泌的孕激素刺激胎囊壁形成胎盘和羊膜。因此着床和受精卵发育初期很容易失败，对于胎囊稳定水平要求很高，因此主要使用催产素作为人工流产药物，使胎囊壁收缩就能够有效终止妊娠。这终止方式理论上不会损伤胎囊壁，只是会破坏绒毛膜和胎盘，从而造成一定出血和疼痛；然而事实上如果多次使用催产素流产，可能造成胎囊壁过薄，从而导致习惯性流产，或者导致催产素抵抗造成难产等并发症。
而众所周知，催产素可以降低肾上腺素水平从而降低血压，同时还具有令人心情舒缓愉悦的作用。所以从理论上讲，此世界用催产素类似物做药物人流的过程，比我们的世界中药物人流要轻松很多，虽然就疼痛本身而言相差无几，但催产素的降压和舒缓情绪作用可以有很明显的镇痛效果。所以此世界男性若尚处在怀孕两个月的药物流产有效期内，通常会选择药物而非手术流产。）
药物流产？！听到这个词沈若良感到非常气愤：这个医生还有没有点儿做人基本的道德？！她认识到有一个小生命已经产生之后，竟然第一反应就是把她杀掉！这样冷酷的人怎么能当医生呢！
“我不要流产！”沈若良冷冷地对那医生说道，“麻烦您给我开一副治感冒的药。”
那个医生愣了一下，惊愕地看了看他，想到了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对他说道：“早孕期间不能服药，你可以——”她又看了看沈若良这副学生模样，似乎是意识到了他什么都不懂，只好说道，“你先去挂一瓶葡萄糖溶液吧。”
作者有话要说： 脑补：
由于本文设定中国的现代医学发展较弱，故大医院里三四十岁的主治医师基本都是留学回国，而多数留学都在苏联，所以按照设定推理这医生认识文玢或者就是同学也说不定……当然这依旧不是什么有效信息，只是这样想感觉很微妙（考虑到文玢当年睡过许多大学同学这一点）。
——
又：小若良这种自己被繁衍后代了还很高兴的缺心眼心理，其实是心智不健全吧。
...
...
挂完了一百毫升的葡萄糖溶液，沈若良已经基本没事儿了。栗子网
www.lizi.tw原本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上呼吸道感染，经过物理方法降温之后就已经几乎无碍。
他没有回学校。或者说，得知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之后再回学校，那就真的是傻了。下午还有体育课，而像他这样最好三个月之内都不要再上体育课了。然而该怎么对学校的老师交代呢？这种事情……实在是不能容忍的。
虽然是自由开放，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够容忍的。特别是这样区重点的学校，他们都默认这里面的学生都是些未来的国家栋梁，再不济也至少是未来国家栋梁的夫人，在这个年纪肯定都是要好好学习的。而且即使是社会对于未婚先孕的容忍度也不高，医院不会给他开证明，因为怀孕而不能上体育课，那真是怎么听都不像话。
他得自己想办法，怎么逃掉所有的体育课？而且之后怎么办，发生这种事情他不可能再能装作什么都没事儿一样呆在教室里。而且他也不忍心让这可怜的小生命还要受学校枯燥的课程的摧残，现代人都讲究“胎教”，这要是听那些废话听多了，他的小宝宝生下来还不满脑子都是废话？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再考虑也不迟的事情，眼前还有更重要的。沈若良站在车站旁边，努力地想着他看过的那些小说里的寥寥的叙述，印象中似乎前几个月都是要格外注意的，然而到底该注意什么呢？受到学校教授的现代生物学的影响，沈若良其实也不太相信那些中医或者民间偏方的理论，那么他是不是需要买借本书来借鉴一下现代医学的理论？
对，借本书总是对的，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个参考，不能自己随意决定。而且按照民主的思想，似乎他也应该征求一下另外两个当事人的意见，不过鉴于其中一个可能会执意谋杀另一个，而另一个则尚且还没有决定任何事情的能力，民主投票还是算了吧。栗子网
www.lizi.tw现在他可以暂时自己说了算。
沈若良在首都图书馆站下了车，拿借书卡在图书馆借了三本名字听着像是有用的书，然后迅速装进书包里生怕别人看到。
他觉得这并没什么，那些古代的男孩子不也都是十五六岁就嫁人生子了么？可是现在的人却越来越迂腐了，他们觉得阻止男孩子谈恋爱是对他们好，他可一点儿都不觉得。那些做全职工作的职业男性里固然有很多风光优秀之人，但不是也有整天忙东忙西累死累活却做不出什么成就的么？他觉得外出工作这事儿还是得靠天赋的，反正他觉得自己没那个天赋。不能逼迫所有人都积极进取，男孩子如此，女孩子也如此，都应该有个选择才对。
而且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别人家的夫郎就对社会没贡献了么？真是笑话，那些建国初期的领导人、科学家和各行各业的领袖人物，不都是那些封建后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男人所生的吗？而且说不定那女人的父亲也是一位没有外出工作的夫人，文家的主夫想来也不会随便在外面工作的。这样又怎么能说那些不在外做全职工作的男人就对社会没有贡献了呢？！这世界上是得有人当科学家，可也总得有人给她们生孩子吧？否则科学家可怎么繁衍下去，以后谁来当科学家？！
从进化论的角度——他发觉自己都会用进化论了——如果能对科学家的后代进行更好的照顾，那么就更利于科学家的后代的优势基因表达，也就更利于这些基因的传承，所以能够对后代进行更好地照顾，大抵也算得上是一种值得保留的基因吧？况且萌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从小没有父亲，那女人就算再关心他也不可能像父亲一样懂他，而且萌萌还因为那女人对于服装的诡异品味而不得不穿着深色的衣服，这就是缺乏父亲照顾的典例。栗子小说 m.lizi.tw
沈若良越想越觉得自己肩负着重大的使命，这件事儿之重若千钧，绝对不能有一丝马虎。然而沈若良并没有感觉到将要面临很多问题的头痛，反而内心里还有种隐隐的期待。
借了书之后他立刻回到家，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卧室里认真研读起来。然而那满是生理学名词的说明性文章，每一句都要费不止十句的脑力来思考才能理解，他读了不到十页便觉得已经困倦到无以复加，本想只是小憩一会儿再起来继续看书，头刚挨到枕头却就这样直接地睡了下去。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大概九个多月之后，他的小宝宝出生了，这时正值盛夏，他就推着那娇小的婴儿到玉渊潭公园里散步，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
阳光很明媚却不炎热，空气清新并飘着月季的幽香，他推着婴儿车走在水边，一切都很美好。他的小宝宝躺在婴儿车里身上盖着粉红色的小被子，张着嘴吐泡泡。他摘了一片湖边的柳叶放到婴儿车上逗弄他的小宝宝，那可爱的小婴儿也欢快地挥舞着小手去抓那柳叶，但白白胖胖的小手太短即使再努力也无法够到。
正当沈若良看着愉快的时候，突然一根金属管子伸到了婴儿车里，抵在他的小宝宝的脸颊上。沈若良猛地抬头，看到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和着夏日毫不搭配的黑风衣站在婴儿车旁，手里拿着一把手|枪直指着他的小宝宝的脑袋。她脸上没有往常的笑容，狭长的丹凤眼只是平直地睁着，薄薄的嘴唇冷酷地抿着，完全是一片冷漠的表情。
沈若良吓得连忙把婴儿车从她的枪口下拉开，有些失控地对她叫道：“文先生！您怎么能这样——他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杀了它吧，若良。”那女人的声音平直而冷漠，“杀了它，你还能继续当萌萌的朋友。”
“不可能！”沈若良拉着婴儿车向后退，试图离开那个不知为何变得如此冷酷的女人。
“不杀它，我就只好杀了你。”那女人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文家并非不能接受私生子，但绝对不能容忍私生子的生父。”
“什么？！难道萌萌的父亲也是这样被您杀了吗？！”沈若良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然而随即又意识到现在他和他的小宝宝都处于危险中，“求求您不要杀他，他只是个男孩子啊，文先生！我求求您，他一定不会妨碍到文家的……”
“它死，或者你死。”那女人冷漠地说道，语气中还隐约带上了些不耐烦，“我知道你不想死，若良，那就杀了它吧。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你不是还想陪在我身边么？那就杀了它，结束这个不该存在的生命。”
沈若良感到整颗心就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般寒冷彻骨。他推着婴儿车转身就跑，然而没跑几步便听到身后“砰”地一声枪响，把他瞬间吓回了现实。
沈若良睁开眼睛，还在惊厥地快速喘着气，手捂上胸口能感受到心脏跳得快到仿佛将要离开胸腔了一样。他在那梦里，最后是被那女人杀了死吧？那么他的小宝宝呢……他突然流下眼泪来，莫非文家就是这样么，莫非萌萌的父亲也是这样被他们杀掉的，或者是被那女人逼死的，所以她根本就不想去纪念那可怜的男人？！
然而过了一会儿，沈若良才反应过来，那只不过是个梦而已。况且“杀父立储”这样类似的事情，在现代社会早就不存在了吧！而且他的小宝宝现在还好好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全。
不过……梦里说到那是一个男孩子，或许真的是男孩子呢？沈若良相信父体和胎儿之间肯定是有所联系的，那恐怕就是男孩子了吧。他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是男孩子更好，至少不会因为是私生子就像那女人现在这般被文家排斥在外被当做联姻的工具，虽然她或许不在乎——她还有自己的事业，大科学家么。不过如果他的小宝宝未来也要过这样的生活，若是女孩子恐怕自尊上很难忍受吧。
但沈若良还是觉得心里很是惴惴不安。他的小宝宝，文家无论如何都会阻止他出生的吧？而且那女人肯定也不会想要他……连他的亲生母亲都不想要他，是不是有点儿太悲哀了？沈若良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瞒下去，可至少要瞒到这可怜的小生命离开父体也能生存为止啊。
顿觉前路漫漫，无比艰辛。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剧透，小文是姑娘……托梦什么的都是迷信不可信啊。
而且在下已经想好了小文的番外，cp是sergey家未来的小帕夫洛夫（来完成文玢不能和sergey在一起的遗憾）→v→
——
本章留言里在下似乎莫名和别人撕了几句，然而和本章内容无关，而且为了保持在下不删他人留言的好习惯（其实也删不掉）故原样保留，请无视吧。在下竟还有这样不礼貌的行为，果然只是高三狗而已……表示万分抱歉。
...
...
那个可怕的梦之后，沈若良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之后便没有再做什么能够把人吓醒的梦了。栗子网
www.lizi.tw
第二天清晨起床的时候，他看到窗外又飘起了雪。只不过这次的雪很小，细细的，似是雪粒儿而非雪花儿，像是上天在向地面缓缓地撒了一把细软的绵白糖，敷在地表的建筑上薄薄的一层，增添一种朦胧的感觉。
北京今年冬天下雪还真是多呢，往年指不定连一整个冬天都下不了一场雪。他突然觉得和这雪很有缘分，秋到冬的几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按照往常也不过就是大半个学期过去，没什么感觉的。可是今年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而且，他还在这冬雪中将要迎来一个和他有真正的直系血缘关系的小生命。那一定会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吧，沈若良想到，如果是卷发就好了，哪怕有狭长的眼睛都好。他倒宁愿他的小宝宝能多带有一点儿那女人的特征，不过，近视就算了吧。
换上衣服走出卧室，沈若良听到客厅里的收音机播着，今天是大雪节气。然而这叫做“大雪”的节气里，天气却是小雪。不过不论小大，他觉得的确是和雪很有缘的。又想到他的小宝宝出生的时候大约已经是夏天了吧，然而却是在初冬所孕育的，而这个冬天又有这么多雪。
他觉得不如就先叫“小雪”好了，然而又觉得这名字略有些俗气，想来那女人也不会喜欢，即使是男孩子的小名总得有一个更加出众的词，应当文雅些。栗子小说 m.lizi.tw但他又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什么足够文雅到能让他自己满意的词，最终还是决定既然要出众，文雅的路子走不通，那就走特立独行的路吧。取一个足够不常见又足够甜美的小名，沈若良看了看窗外的雪景，屋顶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像是被霜糖覆盖一般。
诶，不如就叫“白糖”吧，这样的确足够甜了——也再没能比这更甜，而且还独树一帜，而且还应景儿。
简直精妙！沈若良都快被自己的机智所折服了，立刻确定了他的小宝宝的小名儿就叫“白糖”，甚至在他的存在年龄还没有到三十天的时候。
想好了小名，沈若良愉快地离开家门去学校，路上被迫同行的沈清溪照样对他不理不睬，不过沈若良一直沉浸在对于他的小白糖的美好幻想里，搞得那想来看他不顺眼的男孩儿越发觉得他中邪了般古怪。
说起来——沈清溪暗暗想到——他这个空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儿的胆小没用的哥哥原先有很长时间天天不回家，可现在竟然又开始每天按时回来了。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可是和父亲告了状，父亲却让他们别再管这事儿。他就更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
无论如何如果沈若良做出什么有损他们家家风的事情，他沈清溪肯定不会放过他的。不是都说“人穷志短”么，没钱的人常常也不守规矩，就像父亲总说工厂里的工人都爱偷懒贪小便宜，没钱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也一样有不守规矩的趋势，可得好好看着。
可是沈若良却不知道他这个想看两相厌的异父弟弟在想些什么，他下了公交车便直奔食堂，现在他可要为了小白糖吃早饭，不能再因为懒得走路而不去了。
食堂里有许多种食物，看着琳琅满目的各色小吃点心，沈若良却又犯了难。到底该吃点儿什么好呢？他其实最近几天胃口都有些不太好的，原先只是觉得是因为天气冷运动量小加上感冒的原因，然而没想到根本原因却是这样。
红薯粥太淡了，包子又太油腻。豆腐脑尚可，然而看着就觉得烫口，他还赶时间等不及它慢慢凉了。而至于食堂的肉馅儿馄饨，无论从包的手法还是调馅儿比起那女人都差的远，吃过那女人做的东西之后就实在没心情吃这儿的了。他不禁觉得作为一个供给一千多人三餐的中学食堂，做的馄饨竟还没有一个科学家做的好吃，真是该感到羞愧。
好想吃那女人做的宫保鸡丁，这个念头突然从他脑海中冒出。然而沈若良却又立刻意识到，倘若他真的不要让那女人发现什么，恐怕以后直到白糖出生都不能去见她了，也就更不可能吃到她做的菜。
这样想着，让他莫名有点儿想哭。已经快有三个星期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她现在在英国干些什么，大概和她那个著名的物理学家情人在一起很愉快吧。不过倘若那个物理学家肺结核病得很严重，那女人肯定也是会很焦虑。肺结核他不太清楚，听说就和古代小说里“肺痨”相等的意思，那么可真是很严重的病症，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虽然那个物理学家是那女人的情人，沈若良还是不希望她真的死掉。任何人都不该死的，不是么？更何况那个薛定谔还是那女人爱慕已久的人，如果她真的死了那女人会非常伤心。将心比心，那次在雪地里那女人晕倒的时候，他误以为她真的有什么事儿，惊恐悲伤得宁愿跟着她一起死过去。他真的不希望那女人也这样，她该快乐的，她每天那么努力地工作，还是那么伟大的科学家，她真的该快乐的。
沈若良祈祷着那个物理学家薛定谔能快快好起来，这样那女人就能放心地离开英国回来了，这样他或许就能时常远远地看她一眼，也好让他有个参照，知道该怎么告诉小白糖他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不过这么小的小胎儿也听不懂什么吧。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呢，他出生以后肯定还有更多机会去看他的母亲到底长什么样子，去了解他的母亲所做出的那些伟大的成就。
沈若良又不禁担忧起来，若是小白糖以后真的遗传了那女人的近视可怎么办？说实在的，他觉得自己的视力也不怎么好，上次体检……好像才到1.2而已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文的小名就这样草率地叫了白糖→v→
——
球果：人生的失败啊，小文~（手动斜眼）
小文：呵，你不也被别人叫过果球→_→
（在下只是觉得这个梗很有趣而已真的没有抱怨的意思啊[再次手动斜眼]）
——
感到在下现在手抖得离谱……说好了要虐小若良的结果愣是越来越愉快→v→（这就是脑补的力量）
那就继续愉快下去吧，反正小若良前面已经都倒霉了，莫名其妙被啪啪啪又莫名其妙中奖，就先愉快一段儿攒着之后和文玢一起虐吧~
（不过鉴于在下的手抖程度，其实也不造这愉快能怎样愉快，之后虐文玢又是怎样的虐）
另外看动耳大侠君的那段儿在下私心想着是不是要先让文玢在剑桥浪一会儿，erwin肺结核病重是没戏了，不过若是和annemarie真的可以接受么？亦或者把关节炎的前·总攻sergey拿出来展示一下？（这其实很容易崩啊对于在下的xx描写水平而言）
...
...
剑桥，英格兰。栗子网
www.lizi.tw
窗户的玻璃上挂着淡色的霜花儿，客厅里壁炉正燃烧着。一个穿着带荷叶边儿的黑白长围裙的年轻男孩儿走进客厅，圆头皮鞋踩在花纹繁复的波斯地毯上，留下织丝方向改变的浅浅的痕迹。他走到壁炉旁，用烧火钳往火焰中填了几块无烟木炭，又察看了一次烧得正旺的火苗之后，便放心地端起早已准备好的红茶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走去。
这男孩儿叫苏·特纳（sueturner），十九岁，在剑桥大学的薛定谔教授家当仆人。别人都猜测他和如今已经年过七十的埃尔温·薛定谔又怎样的关系，不过只有苏自己明白事实并非如此。
薛定谔先生私生活丰富，如果不是患上了严重的肺结核，恐怕即使在这剑桥寒冷的大冬天都不会消停。不过自从上个月肺结核病情加重之后，薛定谔先生就不得不时刻呆在医院病房平和干净的环境里，接受医生的精心照料，甚至严重的时连一整句话都说不出来。
圆头皮鞋踩在铁艺的楼梯上，发出轻微但清脆的嗒嗒声。苏走上二层，手里的托盘依然很平稳，上面放着两个白瓷的杯子，一壶温着的祁门红茶、鲜切柠檬片和一小瓶牛奶。还有一封信，信上是用他并不能看懂的俄语署的名。
二层主卧室的门敞开着，苏端着托盘走到门前，把托盘放到门前的红木矮柜上，蜷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栗子小说 m.lizi.tw
薛定谔先生现在还在医院，但卧室里却有两个人。苏知道现在和薛定谔夫人在一起的是谁，又有些愤愤不平地想到，可怜的物理学教授刚刚住院，她夫人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把中国的情人叫来，还明目张胆地和她睡在老教授的房间里，这样未免太令人寒心。
听到敲门声，卧室里发出一阵轻微的衣物与被子摩擦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黑色的人影便从中走出。那人瘦瘦高高的，穿着一身纯黑色的丝质睡衣，柔软的衣物勾勒出虽有些消瘦但更显挺拔的身形；黑色的顺滑的卷发，肤色在东方人里算是很浅的，相貌很好，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扬的具有中国人特色的眼睛，唯一稍显美中不足的便是在左眼下面有一道很细小但明显的红痕，不过也并不妨碍她整体的外形。
这个人就是十年前还在剑桥很有名气的中国生物学家杰德·布朗（jadebrown），苏那时候年纪还小并没听说过，不过自从到薛定谔先生家工作之后，他也时常听薛定谔先生与夫人提起。因为年纪差了将近三十岁，薛定谔先生提起她总有种怜爱般的欣赏，仿佛是对晚辈，但苏却从没想过原来是这样一位温文尔雅的绅士。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这位温文尔雅、俊美非常、颇受薛定谔先生称赞的东方绅士却和薛定谔夫人一起，睡了整整三个星期。
“gutenmen，sue.”这位今年四十岁却魅力丝毫不减的布朗先生对他微微笑道，“这荷叶边儿的头饰不错（注：为了不妨碍阅读[或者说掩饰自己的语法错误]，文玢在剑桥时所有英语对话均用中文表示）。”
苏的脸颊微微泛红，即使知道这位布朗先生是薛定谔夫人的情人，他还是对这样风流优雅的人物有些许迷恋。不多，只是一点点而已，大概是任何二十岁以下的男孩子都会有的幼稚幻想，他自己在心里想到。
“布朗先生，有您的信。”苏把托盘上的贴着中国邮票的信交给她，又在其中一个白瓷被子里倒上温热的红茶并用夹子拈了一片鲜切柠檬放进去。
穿黑睡衣的女人从他手里接过信，看到信封上有些稚嫩的俄语署名就不禁皱了皱眉，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又把信放下了，对苏微笑着说道：“嗯，谢谢。你可以回去了，剩下的让我自己来吧。”
穿黑白长围裙的男孩儿有些微微的不情愿，可又没有什么理由婉拒。
趁着薛定谔夫人没有醒来，他其实还想和这位布朗先生多拖一会儿，哪怕只是为了能多看几眼这样的帅姐儿，也觉得心情舒畅。说实在的，他真不知道这位东方绅士是怎么想的，先不说薛定谔先生似乎还曾是她的老师，就单从年龄上讲，薛定谔夫人比她大十七岁，现在虽然看起来尚且美貌还留有不少风姿，但恐怕身体也已经大不如前。
一般的白种男人过了四十岁就算是老了，更别提薛定谔夫人已年过五十，就算外表看起来还很光鲜靓丽，真正配合着做起来某种事情也总有些无能为力吧？这布朗先生面对已经不比当年的薛定谔夫人，竟然还能每天都愉快地同床共枕地过了三个星期，也不知她究竟有没有想过换换别人，还只是因为被薛定谔夫人逼迫而不能再找其他男人？
苏走下楼梯，心里又想到这样妄测自己的雇主是不明智的。薛定谔夫人平时对他很好，是个很温柔和蔼的人，没有一点儿大科学家的夫人的架子。甚至他对于薛定谔先生的那些情人也不怎么排挤，他们感情一直都很和谐。原先苏还以为这大概就是真正的爱情了吧，却没想到这位平时看起来很守规矩的夫人竟然也有情人，而且竟然还是薛定谔先生曾经的学生，同样很有名的生物学家。
不过这位布朗先生，的确也不像什么墨守普通人的各种规矩的人。苏尽管迷恋那东方人的温雅，却也不报任何希望。那个人似乎在中国也过得很好，却一见到薛定谔先生病重，就迫不及待地来剑桥和薛定谔夫人睡在一起，就冲这点苏就不会把她当成什么真正可以发展的对象。
何况她还从中国带来了个十岁的小儿子，应该也是结过婚的吧，之后不知是离婚了还是怎样，反正那小男孩儿的确是没有父亲的，这里面还有什么见得人或者见不得人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不过她若是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个父亲，那选薛定谔夫人可就大错特错了。薛定谔先生只不过是肺结核而已，又不是不能治愈，而且就算她果真不治身亡了，薛定谔夫人大概也没有什么心情改嫁——他都多大年纪了，天哪，他要是能嫁给一个比他小十七岁的女人就不是那个安尼玛丽·薛定谔了。
无论怎样，苏想到，他还是希望薛定谔先生好好的。那老教授对他不错，教授夫人对他也不错，他再认真工作几年，攒点儿钱就能够嫁个好人家。现在不比几十年前的战乱时候，男孩子嫁人也变得越来越容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改一下年龄设定……
鉴于本文的时间设定和现实有各种错位，故设定薛定谔结婚年龄三十五岁，比安尼年长十三岁，这个年龄差其实是非常可以接受的。
...
...
文玢把托盘放到一边，从窗边的柜子里拿出裁信刀裁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信封上的俄语字看上去并不怎么样，不过里面的中文却很娟秀，像那男孩儿人一样温顺而清丽。文玢快速地扫读了一遍，这信很短，用词乍一看也看不出怎样的情绪，只是从头到尾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他不要那钱，个别的逻辑错误也大概只不过是高中学生的通病而已。
文玢再次放慢速度读了一遍，隐约从中分析出些许哀怨。想来也是，他该怨恨的，文玢不禁感到有些愧疚，然而无论如何埃尔温病重时她不能就那样继续待在北京。何况正因为她的单抗引导的端粒酶逆转录病毒/药剂，埃尔温现在已经在以惊人的速度康复了。
那药对细菌感染有奇效，倒是文玢早就预料到的。从理论上免疫系统的增强剂可以解决除辐射病、自身免疫病等之外的大部分现存疾病，只不过那些感染类疾病通常还有针对性更强的方法，她原本只是寄治愈恶性肿瘤的希望于这药剂而已。
大概不多时她就能回到北京，到那时……文玢又有些头疼，那男孩儿似乎真的受到伤害了。不管他还存留着怎样令人担忧的旧思想，他的确是受到伤害了，若是他因此怎样报复她或者伤害自己，那都是她的错误。
真是不想再想下去，文玢摸了摸额头，她现在感觉依旧有些感冒，甚至是更严重了。或许是剑桥天气更冷的缘故，反正她从小就是和寒冷气候犯冲的。
无论怎么样，回北京再说吧，在这里怎样担心都没用。不过其实陈墨的那儿子虽然一点儿善良仁慈都没有，但尚且还有几分责任心，知道那男孩儿是自己家的孩子。小说站
www.xsz.tw想来也不会出什么自尽之类的大事儿，至于心理上的阴影，她得亲自解决。
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刚刚具有基本的认识世界的能力，前面还有大好的时光等待着他，不能就这样因为她的一个错误毁掉。文玢喝了口红茶，祁门红茶特有的淡淡的松脂之香随水汽萦绕，如若漫步松林般幽远，而加上新鲜的柠檬清爽则刚好相宜。
放下信，她又往另一个杯子里加了三分之一杯鲜牛奶，而后倒上茶。大概是水流的声音惊醒了床上的人，文玢听到安尼的声音说：“哦，杰德……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schatz（德语：亲爱的），时间还早。”文玢端起杯子转过身，对安尼微笑道，“喝点儿茶再起来，嗯？”
床上的安尼玛丽·薛定谔夫人直起身。他有一头波浪卷的金发，穿着月白色的丝质睡衣。保养得很好，他尽管已不再年轻，但却风韵犹存。时间没有夺取这位著名物理学家的夫人的美貌，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仅经过了岁月洗礼之后的才能有的如水般的慈爱与温柔。
“不用了，liebejade（德语：liebe相当于love），别学埃尔温说话，并不很像。”安尼轻柔地说道，看着文玢的眼神也是一贯的温柔与包容，“你最近很不安，杰德，却并不是因为埃尔温。”
“埃尔温马上就要好了，没什么可担心的。”文玢笑了笑，又仿佛要证明什么，像是个年轻人一般自夸道，“我的单抗药到病除。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把那刚倒好就被抛弃的红茶放下，惬意地伸伸胳膊走到床边，眯起眼睛对安尼说道：“我真的不像埃尔温么？说实话，meineschatz，我果真不像？”她捞起床头柜上那副埃尔温标志性的圆眼镜戴在自己脸前，又抚弄了抚弄头发，装作很认真地做出一个埃尔温式的深皱眉头的表情。
安尼被她逗笑了：“像个遇到难题的小姑娘，杰德。”
文玢也笑起来，从十五年之前到现在，安尼对她的评价从来没变过。遇到难题的小姑娘，嗯，的确是这样，无论是缠人的量子力学问题，还是更加令人纠结又着迷的埃尔温，都是一样的难题呢。而且就像量子力学与相对论的统一性一直悬而未决，她直到现在也依然无法得到那格外迷人的老女人的心——不过说真的她其实已经放弃了。
“你来这里的这段时间的确有些不安，北京有什么事儿么？”安尼重新躺回柔软的蚕丝被里问道。相比于维也纳剑桥的冬天也还是冷了点儿，这么多年依旧还不太适应。
安尼果然能感觉得到，他什么都知道。文玢有些郁闷地想到，十五年之前埃尔温能够一眼看透她，安尼也能，在一起时间长了果然性格和天赋就趋于同一了。
“呵，的确有事儿。”文玢爬上床，悠然地把手撑在这金发夫人柔软身躯的两侧，以熟练的动作微微侧过头，耳语般地说道，“而且，还是情感纠纷。”
那声音的确是魅惑绵长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了。她从前和无论是埃尔温还是谢尔盖还是什么别的人学过或者练习过各种**方式，几乎世间能够见到的任何甜言蜜语她都说过，不过对于安尼却总是习惯于实话实说——或者是加工过地实话实说，以便暂时在他这里求得安慰。
“哦，这对liebejade而言，不是家常便饭么？”安尼抬起手温柔地将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当初看到你的时候，我都快以为自己要失去埃尔温了。”
纤细而柔软的手臂不松不紧地环绕住文玢的脖子，顺着她的动作使两个人更加贴近。安尼非常懂得她的习惯，永远掌控主导权，但并不介意别人的配合与反抗，或者说无论是配合还是反抗，只要有反应通常都能让她更兴奋。
若是在当初，这个姿势往往是以一个法式长吻结束的，而后又可能标志着其他后续进程的开始。然而这一次文玢的动作却戛然而止了，翻身躺在安尼身边，她说道：“我最近有些感冒，还是不要太传染给你了。”
“那么恐怕早就传染了。”安尼笑着再次顺了顺她的头发，然后便被这修长而有力的女人一把抱在怀里，“你或许该剪头发了——嗯……别这样，杰德……”
文玢把手伸进那质感极佳的丝质睡衣中，富有技巧地摩挲着那柔软的肌肤，引起怀中人的一阵战栗。然后又锲而不舍地笑着问道：“闭上眼睛，meineschatz，我像不像埃尔温？”
“哦……我实在不能说假话——”安尼抱着她的脖子轻声说。这话让文玢微微眯起眼睛，然后他后半句又接着说道，“你可比埃尔温有技巧多了。”
“呵呵呵呵。”文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抱着他轻声笑起来，“埃尔温三十年没干过的事情，在下荣幸之至。”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最爱问的问题之一：我像不像erwin？
sergey：（表面）erwin比你成熟文雅多了→_→
（内心）但架不住jade你技术好啊233
annemarie：（表面）erwin哪有你技术好～
（内心）但架不住erwin真心比你稳重多了啊年轻人……
（这就是真爱（？）和别人家的男人的区别→v→）
——
虽然已经大多在留言中回复，在下还需要声明几点以免引起误解：
1本文本质为硬科幻，即由当今主流科学理论引发，故对于神创论、传统中医理论所持观点不言自明。
2本文本质为硬科幻（再次），虽然情节的确是写偏了，但本身重点的确应该在理论和推导部分，希望各位看官能够在在下不小心写跑了的情况下还能抓住重点……
3有关于情节上：首先虽然主要是以侧面角度叙述（或者说写跑了），但真·主角是文玢（而不是小若良，真的不是，这一点很重要）；其次，文玢只会在剑桥呆很短的一段时间，这是已固定的基本情节，是为配合科幻线（主线）存在；最后，小文是姑娘，这一点已经不用猜了在下直接剧透。
另外：希望关注细节，阁下们都造，其实小若良的吐槽并没个卵用，真正有卵用的都是细节以及文玢和其他人的吐槽……（在下这一点真的写跑了以至于各种误解实在是抱歉）
...
...
在埃尔温家吃过早饭，文玢将要出门的时候看到萌萌刚醒，趿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从楼上走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的小儿子在剑桥还算适应，只不过由于语言障碍，而和大多数人都比较难聊起来，也没有一个合适的朋友，显得有些沉闷。好在安尼会说不少俄语，应付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是已经够了。
萌萌刚睡醒就看到母亲要出门，有些小小的不乐意，不过又实在抵御不了苏做的覆盆子派和热苹果汁的诱惑，在早饭和母亲之间依然选择了前者。
文玢从埃尔温家出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剑桥大雪过后的冷空气。
安宁的小镇，安宁的街道，安宁的人们。她觉得自己的一生都是颠倒的，最有热情的青年时代在这里度过，而却在即将步入中年时回到了热闹的北京。不过，怎么说也算是好的，她至少从未经历过战争。
而埃尔温当初差点儿被纳粹逼疯。
她沿着青砖路面走了大约一公里半，或者说是差不多一英里，便来到了埃尔温就诊的医院。那医院和剑桥的其他建筑一样，也是看起来小小的却很干净，在人口不密集的情况下人们的生活就意料之中地变得精致起来。
文玢走进医院，护士站的护士们已经认识了她，打了招呼便让她进去了。她上了三层来到埃尔温所在的**传染病病房，一进门就看到病房里烟雾袅袅。窗边的电磁炉上煮着热水，水蒸气从壶嘴窜出，在玻璃上染了一层白雾。
“杰德，我的好姑娘。”躺在病床上的那人说道，声音因病而格外虚弱低哑，但精神却很好，“你来得真早，要来点儿热茶么？”
“没那个必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文玢心情坏得不行，“你一大早折腾个什么，埃尔温，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个要需要一定时间来发生免疫反应？”
“呵呵，”埃尔温淡淡地笑了两声，并不在意的样子，“我不是还好好地躺着呢么？”
“这么说这壶是自己灌满水烧起来的？”文玢无奈地看了看她。
棕发已经有不少开始白了，埃尔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风流多情的哲学博士，她现在苍白、瘦弱，微不足道的结核杆菌就能把她好一番折腾。不过即使是老了，她依旧如从前那样迷人——这其实无关于外表，而在乎灵魂。
“谁知道，小概率事件吧。”埃尔温闪烁其词道，“或许是波函数，你知道——”
“哈，波函数，对对对。”文玢脱掉外面的厚呢子大衣挂在病房的衣架上，走过去关掉已经烧开的水壶的电磁炉，“我可真没想过你的观测竟然有这么弱。”
“唉，我老了嘛。”埃尔温笑着说，“我在死亡，强观测者变成弱观测者，渐渐地能够看见叠加态了。”
“滚你丫的。”文玢没好气儿地骂道，“我还能活一天你就别想着死。一个小小的肺结核，你就她爹的把我从北京叫来好像要念遗嘱似的，结果丹尼斯（dennisbrown）一来瞬间就没事儿了。”
“别这么说，根据那谁谁的多世界理论，或许在某个世界里我早就发病死了，你来得不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埃尔温温和地说。
“那理论根本就是瞎扯。”文玢沉声说道，“为了解决量子现象而制造的无穷大，本身就是该奥卡姆（注：即奥卡姆剃刀原理）的。”
“不一定。实在不一定。”埃尔温轻轻摇了摇头，不过却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她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问道：“杰德，我的好姑娘，你怎么会连问都不问就来剑桥了呢？”
“切。”她习惯性地发出了中文里这表示略微轻蔑而又亲昵的语气词，“最近发生了点儿事儿，而安尼打电话来，说你连话都说不出了，我头脑一热就来了，有什么怎么的。”
“安尼的确是有些过分着急了，而是他大概还有点儿想你。”埃尔温揶揄地笑着对她眨眨眼睛，似乎对于自己家夫人的明显出墙行为毫不在意的样子。
“切。”文玢斜着看了她一眼，对此不再做什么评论。埃尔温思想开放得过分，她这人几乎完全是精神层面的，对于自身或者别人的**都不加约束，而且向来认为即使是精神的伴侣也不应完全受到法律或者世俗的限制。然而在另一方面她却又保守得过分，例如她完全不能接受同性恋。
然而这其实没什么关系，文玢早已放弃了，埃尔温是一个偶像，一个梦想，甚至于在某些方面是她自己为人处世的楷模。她早已不再想占据这个老女人的身心，而是正在变成她，当年的她。
文玢在病房里默默地踱了一圈，又走到窗边拿下水壶泡了杯红茶，习惯性地夹柠檬，却发现埃尔温并没有准备。的确，在医院里很难有这样的条件，尤其是传染病病房，水倒是可以煮沸杀菌，可是新鲜食物就很难办了。
“你拿来的红茶真是不错。”埃尔温向她伸出手去接那杯子，“大吉岭，锡兰，祁门，亚洲人就是懂生活。”
然而文玢却故意改变了茶杯的轨迹，送到自己嘴边轻抿了一口：“不加柠檬总感觉太沉郁。”
“别这样，杰德，你知道我有肺结核。”埃尔温连忙说道，“你不会真喝了吧？我的天。”
“放心好了，给你的药我自己早就服过。”文玢把茶杯还给她，透过白雾朦胧的玻璃看着窗外宁静的雪景，“单抗引导的端粒酶基因逆转录病毒，通过增强免疫细胞的增殖和分化能力，对许多外源性和内源性病原体都有效，不过恐怕有点儿轻微的后遗症。”
“嗯，轻度的上呼吸道感染症状，伴有咳血症状。”另一个爽朗的声音插|进来。
“哦，丹尼斯。”埃尔温愉快地向进入病房的医生打招呼道。
文玢转过身，看到她的继母，这年过七十的医学教授正脱掉厚厚的大衣，露出苏格兰花纹的蓝色毛背心和棕色衬衫。丹尼斯也老了，浅色的头发白得更厉害，不过却很精神。说起来她们是差不多的年纪，但是丹尼斯明显要比埃尔温健康得多。
“丹尼斯。”文玢上去和她拥抱了一下，虽然这三个星期每天都能看到，不过见到她依旧如此健康还是觉得无比安心而高兴。
“杰德，好姑娘。”丹尼斯拍了拍她的肩，便走到病床前去看埃尔温的状态，“化验结果出来了，恢复得很好，白细胞的端粒酶活性也如意料之中地上升迅速。”
“我自己也感觉不错，大概很快就能出院了吧。”埃尔温问道。
“若不发生意外或许是这样。”丹尼斯对她笑了一下，然而又转身对文玢略有不满地说，“然而，其实我们尚不清楚杰德的药导致的后遗症发生的机理。”
“如果连丹尼斯·布朗教授都说只是吸烟导致的肺部损伤加之免疫系统增殖能力增强的作用，而引起了普通的免疫系统轻度过载和组胺含量上升，导致粘膜表面衰老细胞凋亡和毛细血管壁缝隙扩张而出现无关紧要的咳血症状，那么大概是没事儿的了。”文玢轻松地说。
“我可从来没说‘无关紧要’。”丹尼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温和的母亲责备行为鲁莽的小女儿，只不过在年龄上都各自加了三十岁。
“你说的是‘看似无碍’。”文玢耸了耸肩。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只是吸烟导致的肺部损伤加之免疫系统增殖能力增强的作用，而引起了普通的免疫系统轻度过载和组胺含量上升，导致粘膜表面衰老细胞凋亡和毛细血管壁缝隙扩张而出现无关紧要的咳血症状。
在不同人听来：
dennis：正确，正确，正确，不规范但差不多，正确，正确，正确，不对，我没说这个词。
其他人：￥%#%￥#&￥#%&*%#，￥#%#￥#￥%#￥#￥￥#%#￥，%##%#无关紧要￥#%￥。
...
...
负责埃尔温病情的护士进来了一次，察看了一下又出去了。小说站
www.xsz.tw
丹尼斯拿起她的棕色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对，杰德，拉温达（lavenderbrown）给你带了吃的。”
“我天，不会是——”文玢接过盒子，打开便看到了金黄色的油炸食品，“果然，炸鱼薯条。”
出身工人家庭的拉温达从小就喜欢快餐，已经用邪恶的英国黑暗料理荼毒了布朗家的孩子们整整四十年。
其实炸鱼薯条并不难吃，甚至能称得上是老少皆宜的日常食物，搭配上番茄酱就更加美味。然而什么好东西都架不住一直吃，就连当年的文玢和现在的希尔，两个姑娘都被父亲一成不变的土豆荼毒得不得不学会自己弄吃的了，只不过文玢有中华美食文化的先天优势，而希尔只能求诸欧洲其他国家生产的副食品。
“诶，杰德，你若不吃可以给我。”埃尔温幽幽地说道，“医院的素菜难吃极了，相比之下布朗夫人的手艺不知要好到哪里去，我真想念能去丹尼斯家吃饭的时候。”
“这不可能。”文玢眯起眼睛故意说道，“埃尔温你若敢染指我父亲，就别怪我和你翻脸。”
此话一出差点儿没把喝茶的埃尔温呛着，不禁看向一旁拉温达·布朗夫人的正牌妻主，然而却发现这位布朗教授只是无奈地抚了抚额。早就已经习惯了杰德时而像谢尔盖一样不靠谱了吧，埃尔温感慨地想到，然而这样年轻人开玩笑的时光过去多少年了？如今她已经老了，杰德也变得成熟，她在走自己的老路，埃尔温想到，看似还有热情，看似还能风流，但灵魂已经开始变得愈加沉重。小说站
www.xsz.tw
然而和她不同，杰德已经开始变得安静，变得更加投入于自己的研究，变得谨慎变得小心，而不再是当年那个吸大|麻做疯狂实验的年轻姑娘。埃尔温能感受得到，她说这些年轻人的玩笑话并非发自内心，而只是潜意识刻意让自己依然还有些年轻人的样子，事实上她的心理比四十岁更加苍老，她早已把自己当成一个立刻就要步入老年的人了。
虽然说实在的，对于科学家而言这年纪实在还很年轻。
“无论如何，”丹尼斯转移开这话题，“杰德，上次说莫斯科那边儿给你写了很多信，我给你拿来了。”
“都是伊斯克拉？”文玢不禁微微蹙眉。
“都是，所有的。”丹尼斯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沓信封递给她，又说道，“谢尔盖给我打过电话，为伊斯克拉感到抱歉，不过我看那孩子也是可怜，到底是什么样的继父能把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逼得偷偷在学校给她母亲的旧情人写信？”
文玢皱着眉把那信封一张一张地翻了一遍。总共有十二封，几乎每一封的信封和邮票都不一样，有的是门捷列夫中学的，有的是莫斯科大学的，还有的大概是什么报纸杂志赠送的，上面带着各种各样的商标。伊斯克拉并不知道文玢在北京的电话和地址，并且知道她从来都不会去电报局，所以只能给布朗家写信，希望布朗教授能代他传达信息。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总得面对，谢尔盖不可能不结婚。而且谢尔盖的结婚对象是她还算喜欢的，即使换一个也不会差太远。”文玢淡淡地说道，心里却突然想到那个北京的男孩儿也有那陈家少爷这样的继父，却依然好好地活着，从来没听他怎样地抱怨。不知道是真的觉得无所谓，还是已经麻木了，或者他尝试过反抗，尝试过改变，但却失败了，从此永远地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
“说真的，杰德，”丹尼斯却轻声说道，语气带上了认真，她认真时候的声音即使是英国首相也会仔细地听，“伊斯克拉很依恋你，你是否需要考虑一下，毕竟你现在这种状态实在也不很正常。”
两个曾经是情人的单身人士，各有一个十多岁的儿子，现在一个丧夫多年另一个不得不结婚却被儿子所阻止，刨去性别的相同性这怎么看都是很合适的。而所谓的性别因素，在她们这些人看来最无关紧要。
“可我和谢尔盖在一起也并不正常，先不说文家不会同意，就连帕夫洛夫家都不会同意。”文玢无奈地说，“谢尔盖会把她的老父亲气死的，人活着总要顾及一点儿世俗和其他人的目光。”
她自己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话了，文玢感到有些可怕，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然而她的确是吃了忽视世俗伦理拥护者力量的亏的，只不过却并不是在同性恋上。
文玢又想到或许三星期前她还是有些偏激了，这个社会的容忍度始终没有达到她希望的水平，那男孩儿有怎样自我贬低自我抛弃的倾向，其实也是情理之中吧。他所就读的学校虽然堪称先进重点，但总会受到社会外在的影响，而国内的主流社会表面上虽然貌似是开放自由了，但私底下依然是那副样子。
（注：为了避免误解在此特别强调，设定中社会发展并没有到我国九十年代的水平，本文发生在设定中刚推翻封建统治而建国的四十余年，而相比之下中国处于民主化进程的较前列而非现实中在各大国之间较为靠后，故人民思想比起真正的建国四十年更加落后。虽然在下本人可能有一定政治倾向，但本文本身不传达任何意义上的政治观点）
丹尼斯看了她一会儿，天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感慨，然而她最终还是说道：“好吧，你说得对。然而还是回信给伊斯克拉劝劝他吧，这种事情实在不是那么好接受。”
“其实习惯了就好。”文玢不自觉地说出了这句话。
之后她便感觉到了这有如何的不对。习惯了，就好了么？错，完全错，习惯了不是好了而是麻木了，习惯不是真正的、人类的解决方式，而是类似于环境适应的动物本能。触觉、听觉、视觉、味觉都能够习惯化，习惯化之后便感觉不到了。而痛觉很难通过生理上的习惯化而感觉不到，但一个人每天被抽打最终也会渐渐习惯，甚至变得像是具有某种受虐倾向。这在动物本能中有很好的适应性，但对于人则是完完全全的不正常。
作为人类，一开始忍受不了某种变化，忍受不了某些现状，但最终变得越来越习惯最终takefranted，甚至觉得别人不这样就不正常，这不就是那些令人恶心的旧社会的所谓“伦理道德”的形成吗？譬如说一个小孩子被母亲的续弦虐待，最终却因为这“伦理道德”不得不把那虐待她/他的人当作自己的父亲孝顺；再譬如一个男孩子被某个胡作非为的老混蛋强|奸，最终却因为这“伦理道德”不得不把那伤害他的人当作他后半生的依托——开始是强者对弱者的压迫，最终变成了一万个弱者习惯之后再一起去压迫第一万零一个弱者，这是何等的悲哀。
更可怕的是，她现在仿佛也要被这压迫同化了，甚至能说出“习惯了就好”这样的话。
文玢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却完全不知该如何消除。十一年来无论在哪里，那些恐吓信都仿佛如影随形，每当入梦那枪声依然还回荡在耳边。
作者有话要说： 顺便一提，在下诚挚希望若有gzjy请勿继续看此文或者给在下留言，因为在下在史地政方面才疏学浅，从没有和别人辩论非自然科学命题的习惯，谢谢。（不造这词什么意思的可以放心，这不是什么好词没必要知道）
——
满眼都是“吃人”。
由于本文设定并没有美帝，故整体社会观念的设定在某些方面甚至比现实中建国初还要落后。现实中建国本身就是社会观念被西方部分同化的过程（当然在下认为这对于民族的长期发展是非常有利的，参见日本[虽然它真是烦的不行]），而本文没有可以来强力同化中国的力量，反而更多国家还需要中国的相对先进思想去同化。
...
...
沈若良又在北京的寒冬里度过了见不到那女人的另一个星期，不过一切都还安好。小说站
www.xsz.tw
他在学校的楼梯上故意崴了脚，虽然差不多都是装的但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然后顺理成章地一星期没有上体育课，连带着平时走动都变得少起来。他不仅再次佩服自己的机智和演技，甚至觉得这一定是小白糖智商高的基因在影响着他，毕竟这小家伙儿肯定不希望自己受到伤害。
当然，一个存在仅一个月的小胎儿是否能有怎样的意识，尚且不为人知。在这方面没有多少研究，所以沈若良也拿不准到底该不该胎教什么的。为此他努力读了那本厚厚的《人体与动物生理学》里有关的好几页，那文字着实晦涩难懂，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到底一个月大的小胎儿能不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那个作者恐怕语文学得不怎么样。
沈若良又特意看了一眼作者，上面标着是一个叫“丹尼斯·布朗”的英国人，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不过无论怎样要么就是这个人的作文能力太差要么就是翻译的水平低，反正他死不承认看不懂是因为连里面最基本的名词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人类到底是怎么学会生物学的，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学得会？
不过他最近开始变得困倦起来，对于这些难懂的书也就没再怎么看，反正人类那么多年不都是正常地生育繁衍么，懂不懂生物学不也都一样？而且他的口味也变得奇怪起来，不光是喜欢往面条里加很多醋，就连原本一点儿都不吃的辣椒也开始喜欢起来，而从前一向爱好的孜然花椒等香料的气味则让他觉得恶心，甚至有时候还会想吐。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了掩盖这样的反应，他只好对和他一起吃饭的杨燕燕解释说自己最近胃部不太舒服。然而杨燕燕却非常热心地告诉他可以去找李光瑞要点儿药治治，据说她的祖母是位老中医，特别擅长治疗各种慢性病。
沈若良感到非常诧异，祖母是老中医，却能生出李光瑞这样的“科学分子”？虽然从来不关注什么医学，但他还记得小时候广播里经常报道些大医院里医生执着地给病人开中药或者不开中药而引起的纠纷。
当然，肯定不能去找李光瑞的祖母，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胃病。所以沈若良婉言拒绝了，并且含蓄地表示他不相信中医。
然而，鉴于那些提供现代医学的诊断和治疗方式的大医院常常人多口杂，未免会被别人看到，沈若良还是觉得如果再过几个月他恐怕就不得不到那些中医的小诊所里看了。小说站
www.xsz.tw其实中不中医他倒也不介意，虽然那女人肯定会很介意，不过既然她都不管他了，那他真是想怎么弄怎么弄。她儿子的命就在他手里，他有百分之百的控制权，而且暂时也不打算交还一部分给她——反正她已经不管他了。
沈若良这样想着，打算星期五放学之后立刻就要到玉渊潭公园西门那个中医诊所去看看，就算暂时没什么问题也要时常注意。他这样一直吃很多酸的和辣的东西，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就这样决定了，星期五放学之后沈若良把书包扔回家，穿上最暖和的羽绒服就往世纪坛公园走去。
这件深紫色的羽绒服是他最近专门买的，虽然从前对于这种一点儿都不美观的臃肿的外套很没好感，但为了保暖牺牲一点儿形象也是值得的，更何况现在根本没人来欣赏他的形象，该欣赏的人还在英国不知道哪个地方享受生活呢。
向北穿过世纪坛公园就到了玉渊潭公园的南门，他买了票进去。虽然冬季万木凋零，但自从湖面冻结之后游人又恢复了络绎不绝的状态。特别是小孩子们，有的到湖面上滑冰，有的滑冰橇，还有既没有冰刀鞋也没有冰橇的单纯地在冰面上跑跑跳跳，甚至是摔了跤也十分欢快。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小男孩儿在冰面上跑着，一不小心就滑了一跤“啪”地像一只小沙包一样摔在了冰面上，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了一下。然而那小男孩儿却只是又爬起来继续跑，一点儿不疼的样子。沈若良想到未来小白糖是不是也这样活泼好动，如果真的如此他恐怕要时时刻刻小心了。
绕着西边的湖走了半圈便来到西门，出了门之后再往北走一段路，便能看到一排低矮的小房子，就像普通的小饭馆儿一般大小，然而却都是些打印社、照相馆、书店等店铺。那家沈若良要去的中医诊所就在其中，然而他也只是上学路上看到，其实并没有真正进去过，一时间不太清楚那诊所到底在这排小房子里的哪个位置。
走过好几个店铺都看到不是，沈若良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位置，然而他的确看到过那诊所就在这边儿……突然他看到前面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针灸·火罐”，这才意识到就在前面。
沈若良连忙加快了脚步，心想现在已经快五点半，会不会这里已经下班了？不过好在透过玻璃的大门能看到里面隐约还亮着灯，正当他走到那玻璃门边想要推门进去，突然碰到另外一个人从门里推门出来，隔着玻璃他正好和那人打了个照面。
沈若良瞬间就惊呆了。
那个人很高，很高很高，穿着浅棕色的翻领呢子大衣，银色的口子即使隔着玻璃门都在闪闪发光，围着一条湖蓝色很雅致的羊绒围巾，头上戴着一顶灰色条纹贝雷帽，这副打扮看起来完全陌生，然而他怎么也不会认不出这个人，尽管她把头发剪短了些显得更加整齐，还换了一副金色的细圆框的眼镜，从而看起来更加像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贵族，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不出这个人。
她竟然回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来安利一下帝都非著名景点：玉渊潭公园
玉渊潭公园，aaaa级景区，位于海淀区。东门与钓鱼台国宾馆相邻；西至西三环中路与中央电视塔隔路相望；南门在中华世纪坛正北方，北接海军总医院。（摘自百度百科）
在下小时候是在那一片儿长大的，由于熟悉所以写起来比较顺，各种地理方位都能够记得（让在下完全杜撰实在比较难），7.9里的踏明湖以玉渊潭为原型，这篇干脆直接代入……这公园虽然和颐和园、圆明园是不能比，但其实还是非常棒的，若有在帝都生活并且尚且没去过者，可以一试，而且还能顺便远远地和电视塔合个影——如果当天没有雾霾的话。
...
...
沈若良呆滞的时候，那女人已经把门往里拉开，闪身走了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若良。”她淡淡地打招呼道，和从前风格完全不同的圆眼镜的玻璃镜片后，眯成弯弯的两条缝儿的眼睛却是那么熟悉。
那熟悉的笑容让沈若良感觉到极度委屈，一个月了，一个月她就这么消失了又回来，神情更加轻松，穿得更加考究，然而自己却已经因那件事儿而改变。她回来再见到他，怎么还能笑得这么温柔和愉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不，对她而言的确也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八万的支票来打发一个男孩儿，怎么看都够了——她就是这么想的吗？！
“文……文先生……”他努力压抑着想哭的感觉，勉强地问候道，“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们昨天夜里回来的，倒了一会儿时差。”那女人说道，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萌萌还想去告诉你，然而天色已经太晚了。本打算今天晚上给你打电话，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听她这么说沈若良的心里稍有宽慰，原来她还是记得他的，她没想把他就这样打发掉，然而或许是因为自己拒绝了她的支票而帮她省钱了所以才对自己态度格外温柔呢？八万块钱对她而言也不是微不足道吧，毕竟她现在独自生活在北京，又有研究，又有萌萌，而作为一个私生子，文家又会给她多少钱呢？沈若良想到，那时候他还硬要她按照他的意愿负责，她走的时候恐怕对自己的印象大概已经跌到谷底了吧！
“文先生……”沈若良看了看她手里拎着的纸袋子，突然想到她竟然是从她向来最看不上的中医诊所出来，“您拿的是？”
“药。”那女人淡淡地说道，“你来看病么，若良，有什么病还是先到正规医院确诊吧。小说站
www.xsz.tw”
药，她竟然会在这种小诊所开药？还是只是做实验要用的药物，所以懒得去医院走正规审批了？沈若良有些疑惑，然而又想到他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看了看那个不穿黑大衣却依然那么俊美儒雅的女人，有一瞬间想要把一切都和她说了。小白糖，她的孩子，已经在这世界上存在整整一个月了，虽然他似乎还没有心跳还没有意识，但他的确是她的亲生骨肉啊，她怎么说都应该知道。而且为了好好地保护那么弱小的小白糖，以后沈若良肯定会需要别人的帮助，而又有谁比他的亲生母亲更有义务保护他呢！
然而却又想到倘若他说了，那女人第一反应肯定不会是高兴，而是让他去打掉。她连他都不想要，更别提什么莫名其妙就出现的小孩子，况且她已经有萌萌了，在多一个儿子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那么多合适的男人愿意给她生孩子，她没道理会留下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儿的，在她看来这根本只是个最令人厌烦的意外吧。
“我……我只是脚崴了。”沈若良嚅嚅地说道，“没什么问题——文先生，文先生您还住在原来那里么？”
听到这话，穿着浅棕色呢子大衣的女人温和地笑了：“当然。”
“那我还能去您家吃晚饭……”沈若良不禁期许道。
“当然。”她温和地回答道，“萌萌很想你，在剑桥的时候没有一个男孩儿能听懂他说话。”
她果然还是把他当成来陪她儿子玩的，沈若良有些别扭，然而却又忍不住高兴起来。不管怎么说他还能每天都见到她，这已经足够了，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那……那真是太好了。”沈若良不禁笑起来，“我也有点儿想萌萌了，还有您……我真想再吃一次您做的宫保鸡丁。栗子网
www.lizi.tw”
“嗯，没问题。”那女人微笑着伸出没有拿纸袋的左手，像是安抚小孩子般摸了摸沈若良的头顶，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似的。
沈若良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戏弄而又夸赞的小狗，原先以为自己已经被抛弃就那么伤心，之后被施舍了些许温柔便高兴得打起滚儿来，事实上他的主人也并没有对他怎么上心过。然而如果这样能让那女人稍稍喜欢一点儿，他也宁愿如此。
“那文先生，您现在要回家么？”沈若良又问道。
“回家之前还要去买一趟菜。”那女人微笑着说，“你要在这里看么？其实这种扭伤一般情况下关节并没有错位，只要冰敷就可以解决了。”
“不，不不。”沈若良连忙说道，“我没事儿，并没有事儿的——我跟您一起去吧，还能帮您拿拿东西。”
那女人愣了一下，似乎对此有些奇怪，然而却还是温和地笑着答应了。沈若良不禁感到一阵雀跃，而后又唾弃自己，只不过是顺道走一趟路而已，不仅要不停走动还被冷风吹着，小白糖会很不舒服吧？然而比起小白糖他还是更在乎他母亲。
——
文玢回国之后原先买的川贝枇杷糖浆已经吃完了，然而她的咳嗽却没有丝毫痊愈的迹象。不过鉴于丹尼斯都认为那也只不过是普通的免疫系统功能增强过度的后遗症，她也就没有太在意，觉得大概是北京天气太冷而导致的应激反应，用止咳药压下去便好了。
然而再到大医院开药实在是麻烦。以她服药的频率，现在几乎三四天就能喝下一整罐糖浆，导致正餐吃不下多少，而糖浆的消耗尤为迅速。然而这糖浆是处方药，想要少跑几趟就不能去大医院，因为医保的缘故大医院开出去的药都必须限量的，而那些不受约束的小中医诊所却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
她就到这家距离她家最近的诊所开了药，那穿了一身深蓝色古代马褂的医生极力给她推荐镇咳效果更好的另一个什么糖浆，但她看到那药方里面有罂粟的成分便果断拒绝了。若是按她现在服药的频率，每次摄入的不是川贝母皂甙而是吗啡，那几本就是作死。
然而买了药之后推门却看到那个男孩儿碰巧在门外。
文玢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很惊讶，她原本很发愁怎样好好和那男孩儿道歉，没想到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竟然好得出乎她意料。还穿着她一直想要给萌萌买一件儿同款的暖和的羽绒服，看起来很会照顾自己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自暴自弃。
这样她就能够放心了。这男孩儿应该是已经想开了吧，明白了他的生活还有无限的可能，没必要为了一件错误的事情就把自己彻底禁锢。除了自己的思想，没有什么能毁掉一个人的灵魂，只要他的思想还能从枷锁中挣脱，便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他的灵魂。
不过她也有点儿担心，这男孩儿似乎对于那件事儿一点儿也不在乎了的样子，还对自己笑得这么高兴。虽然是很可爱很让人放心了，可仔细想想，无论怎样就目前的情势来看，发生这种事情对他未来也不是没有影响，他想得太开，连经济上的补偿也不要，或许以后会后悔的。
可是不管怎么样，文玢觉得既然这男孩儿以后还是愿意到她家吃饭，那就有很多机会跟他讲清楚其中的道理。没必要一上来就说教或者什么的，她知道他这年纪的少年人都讨厌这个，况且他从小没有母亲，突然有个人想要管他，还不定觉得怎么烦呢。
唉，她觉得自己真是老了，或者说仿佛从来就没年轻过。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在下贴出gzjy请勿再看下去之后收藏果然减少了五个，可能以后还会继续减少，令在下十分欣慰。完全颠倒型的现代女尊在晋江的受众实在非常窄，真正有兴趣的人全站在下预测其实不会超过一千到两千，而加上硬科幻和在下的手抖能有兴趣的就更少，在下目测这文真正的看官（包括会冒泡的以及潜水党，而不包括只是随意点了收藏但并不看者）已经差不多饱和了。
而且，本文的意义其实大部分在于在下娱乐自身以及希望和有相同兴趣的人一起愉快地玩耍（其实就是勾搭妹纸[划掉]），所以在下一般对于某些现实话题，如反转、反进、卖国、造谣、中医以及其他社会问题带有较为强烈的个人观点色彩。而就在下个人经验在下的诸多观点就和目前晋江的许多其他文章相悖（尤其是有关于反转和中医以及类卖国行为，进化论似乎妹纸们通常不关注），恐怕也和目前晋江的许多其他读者相悖，而在下在某些别人看来是细节的部分有较为强烈的强迫症，故晋江的很多文章其实在下是看不下去的……
总而言之，本文的某些内容可以当做是在下想要努力潜移默化地维护某在下一方的观点的尝试，或者站在另一方看来在下几乎是徒劳，而站在无观点者角度又简直是莫名其妙。然而在下只是陈述并加强观点，并没有在思想上逼迫他人摒弃中医理论或者逼迫他人爱国并关注人民思想发展与科学素养提升的意思，若目前已经对此感到不适请考虑放弃此文，因为之后本文的科幻线将会正式地由暗转明一部分。
（然而本文的科幻线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生物学科幻，其实和中医没有什么关系）
...
...
沈若良开开心心地跟着小白糖的母亲一起去买菜，本以为那女人会开车带他去什么上档次的高端超市，然而她却直接徒步走到了世纪坛公园旁边那个平常各位大叔大爷们常去的菜市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沈若良一直跟在她身侧半步的地方，看到这穿着一身绅士儒雅的呢子大衣、戴着若清朝后期贵族知识分子的细金框圆眼镜就这么走进那一片蔬菜水果中，实在感到有些诡异。
而那女人却在一群大叔和大爷中自如地穿梭，仿佛早已习惯了菜市场的热闹气氛。平时她看起来是那么安静低调，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样子，然而在这里却也并不显得突出，大概是每个人都在专注于自己想要买的东西，而没有人会管旁边是不是有一个穿着高雅的女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那女人先是走到一个买橘子的摊铺前，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一个橘子，认真地观察了一番，又放下再看第二个。
她这副打扮又是这样的谨慎态度，让那不明情况的摊主有些惶恐，大概是觉得这人一定是来调查什么的，连忙解释道：“我家的橘子都是从湖北进的货，没有打过什么药，这蜡质都是天生的。”
然而那女人只是挑了四个橘子对那位摊主微笑道：“麻烦称一下。”
她的笑容在沈若良意料之内地把那同样是女人的摊主都晃得一愣，半走神儿地就把那橘子称好了装袋递给她。栗子小说 m.lizi.tw沈若良心里不禁又有些奇异的半是骄傲半是哀怨的感觉，骄傲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可以轻轻松松迷倒不论年龄性别的任何人，然而哀怨的是这能够迷倒所有人的人却对他丝毫没有任何除了对儿子的朋友之外的好感。
那女人接过橘子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便继续向前走，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对沈若良说道：“若良，你既然脚崴了就先找个地方待一会儿吧，等我买完了再去找你。”
沈若良连忙拒绝道：“不不不，”又想到她是好意，有些羞赧地解释道，“我的脚没什么问题，跟着您还能帮您拿点儿东西。”
那女人温和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此有些怀疑，沈若良连忙转过脸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睛。
他真是觉得自己很心虚。明明知道她带自己来买菜只是顺道而已，却可耻地自我安慰这也是一种关系亲近的表现，而表面上又要表现得仿佛自己只是当她是朋友的母亲，一个月之前发生的只是大家都不希望发生的意外。
他明明原先已经下决心自己把小白糖养大了，然而却在她回来之后立刻改变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凑回她身边，哪怕是去以蹭饭的名义，以陪着萌萌看电视的名义，又或者以什么别的名义来掩饰。他觉得这样真的很让人鄙视啊，可是又根本忍不住。小说站
www.xsz.tw
总是在心里强调小白糖是她的儿子她应该负责，可是心里明明知道她当初已经给自己准备了那些药片。那是为他好，他还是能理解的，而且如果他真的听她的话，小白糖就不会存在，即没有什么杀人也不会给她带来麻烦，这意外就最终真的像个意外一般被人淡忘。
可是他现在……他其实知道，他这样做无异于以某种低劣的手段逼迫那女人。小白糖真的出生之后，如果她真的有良心也有责任心，就肯定不会扔下他们父子不管；而如果她一点儿责任心没有，只要他把这事情告诉任何一个能够联系到文家核心的人，例如他那个讨厌的继父或者别的谁，那么她就肯定会被文家找麻烦。
而且倘若她在小白糖出生之前知道了什么而逼他伤害小白糖的生命，那他自己恐怕就会情不自禁地做出什么能够让她彻底在北京待不下去的事情——她若是敢动他的小白糖，他可真的会翻脸的。这在生物学上大概也有一定的意义，沈若良猜测到，或许还是一种进化上保留下来的优势性状呢。
总之，那女人现在其实还有一部分把柄抓在他手里，虽然她不知道。她大概以为他已经听话地吃了药打算继续当萌萌的好朋友了吧。然而沈若良不禁又有些担忧，倘若她真的知道自己不仅骗了她还妄想以这种方式强迫她什么，还不知道会有多恼火。到那时候他该怎么面对她，就算文家真的逼迫她抚养小白糖或者怎样，她真的不会因此看她自己的儿子不顺眼么？
沈若良不知道，一般身为父亲似乎更容易产生爱，因为毕竟是自己生的么，然而她或许对莫名其妙得来的孩子根本就不会有一丁点儿感情。但是小白糖真的是无辜的，而且他都已经存在一个月了，为了能看一眼这个世界他还必须要再等九个月，在此期间谁都不能杀掉他。然而倘若一出生就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厌烦，这样对他真的好么？
唉，算了算了现在考虑那么多做什么？沈若良打断了自己的所有思维，不去想那些没有解决方法的烦心事儿。现在他只想好好地跟着那女人，然后去吃一顿美味的宫保鸡丁。学校的饭简直难吃得要死，就算是为了食物他也要暂时寄生在那女人家里了。
就这样跟着那女人一起走，看着她从容地绕开所有大包小包的大叔大爷们，花相当长的时间仔细挑选合适的蔬菜，然而每一样都买的很少。
沈若良不禁问她为什么不多买点儿，这样下次还能吃，而得到的回答却是：由于每天的菜都得不一样所以明天并不能用到今天买的，而新鲜的蔬菜即使在冰箱里放几天也都不算新鲜了，不如每天去买。听到这样的解释沈若良简直无法吐槽什么，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情怀么，不仅每天吃得不重样儿，而且还要每天都吃最新鲜的。
然而终于等到该买肉类的时候，面对散发着血腥气的室内肉摊，沈若良却有些退缩了。他原本就有些晕血，而现在又特别敏感，那味道真是恶心得不行。他实在是怕自己离得近了真的会吐或者干呕什么的，让那女人看出些端倪。毕竟她可是整天和病人打交道的生物学家，什么都能看得出来的。
实在不能冒这个险。沈若良小心地扯了扯那女人的衣袖，小声唤道：“文先生……”
那女人转过头温和地看了看他，以一个单字表达疑问：“嗯？”
“我能不能不进去啊，”沈若良怯怯地小声说道，“我有点儿晕血……”
“当然，你就在那边儿等着我好了。”那女人指了指旁边的卖白菜的摊子，“我一会儿就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论各个人的买菜方式：
文玢：（微笑）把这秋葵给我称一下，谢谢。（亮瞎众人眼）
erwin：这是什么玩意儿……算了来两棵吧！
dennis：这种锦葵科植物的荚果给我来一千克，谢谢。
文瑾：你的摊子我买了，先称一斤单拿出来。
edgar：（戴着墨镜鸭舌帽和变声器）诶，我是来买菜的你别跑啊我真的不是特工……
lavender：不要。（我们布朗家的人只吃土豆你造么）
sergey：……（根本不会去买菜）
...
...
事实上那女人可真够磨蹭的，沈若良在那白菜摊子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她才拎着买好的东西从门中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他不禁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就是所谓有钱人的精挑细选么，买个肉也要这么久。不过沈若良看到她拿出手帕擦了擦袖子，才发现那浅棕色呢子大衣的袖子上染上了几个暗红色的斑点，看起来格外明显。
大概是买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故吧，血都沾在衣服上了。他暗暗想到，该不会是那些卖肉的和别的什么人看她穿着高贵，便作出了什么仇富的行为吧？怎么想怎么觉得可能啊，一般的有钱人谁会亲自去买肉菜，那些没钱的人肯定是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有钱人而故意挤兑她，而她又这么好脾气……
不不不，那女人才没那么容易被欺负，她可是文家的人啊，还是那么有名的科学家，沈若良一边安慰自己，她如果被肉摊的什么人故意溅了一身血，也肯定好好地骂回去了才花了这么长时间的。然而怎么想怎么觉得她这么好脾气的人肯定会被那些刁民欺负，他可从来没见过她真的对什么人发脾气，似乎她就连不温和不微笑的时候都很少。这样怎么想怎么担心，甚至觉得如果他跟着她进去了，那若真有人敢挤兑她，他就可以当场把那些人骂个狗血淋头，让他们知道别人能忍他们不是因为怕而只是不想和他们一般见识罢了！那女人随手扔出去的钱都能把这些肉摊全买下来！
然而那女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即使袖子上的血迹已经渗进了呢子面料一时半会儿也擦不干净，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气愤或者惋惜的表情，只是有些歉意地对他微笑道：“对不起，我出来晚了。”
见她这么无感的样子，沈若良又禁不住感到有些冒火，不过当事人就这么不在乎他似乎也不好说什么吧？而且仿佛她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每天关心的只有她的研究和萌萌，沈若良又有些愤愤不平地想到，她一点儿也不真的关心自己，只不过把他当作请来陪萌萌玩的罢了。而且就连那个她号称爱慕了那么长时间的埃尔温·薛定谔得了那么严重的肺结核，她都只是在英国呆了一个月。
他不禁觉得那女人是不是情感缺乏啊，她到底有没有真正在乎过除了血亲之外的别的人？甚至连萌萌那可怜的早逝的父亲都没见她提过一句，那个男人好歹给她生下了孩子，她竟然从来都没想起过吗？那个大帅姐儿文特尔来找她，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上次伊斯克拉来找她，她也表现得仿佛一点儿都不在乎她的旧情人帕夫洛夫先生似的。据说她一直爱慕的薛定谔得了重病，她也只去了一个月就回来了，还换了一身新衣服仿佛只是去英国旅了个游。
沈若良不得不恐惧地猜测到，那女人不会真的是情感缺乏吧？！只是生理上有需求，而心理上根本不愿意任何人来当她的伴侣，所以即使有那么严重的心理问题也十年都没有结婚。因为觉得结婚麻烦么？还是不想被别人打扰？！沈若良感到似乎后者更有说服力，当时……她也是诚恳地想要以某种方式负责的，甚至是送他去科大，未来给他找工作，然而他刚提出能不能陪着她便果断地拒绝了。她大概是真的不想被人打扰吧。
看着走在他侧前方的那瘦高的身影，沈若良感到自己的心好像被外力压迫着般快要抽搐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女人恐怕永远都不会在乎任何人，包括他。
这样想着真的觉得一阵阵冰冷得难受，但他又想到倘若那女人不关注他，或许就不会发现小白糖的存在，他就能安全地把他生下来。不管那女人接不接受，小白糖真的不能被任何人伤害到一丝一毫，他现在还那么弱小，甚至一粒药片就能把他的生命带走。沈若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那女人现在最好连看都懒得看他。
穿过玉渊潭公园，沈若良跟着那女人回到了那条熟悉的胡同，胡同这一个月没什么变化，她家的铁门依然紧闭，锁住了院子里所有的一切。
那女人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然而进到院子里的时候，却看到正对面的二层小楼的房门也打开了。沈若良惊愕地看到从房门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那个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茶红色看似很低调的布制长裙，围着一条彩色格子的羊绒披肩，用色也很低调，但低调的打扮反而更加衬托出那如玉般的美貌和宁静娴雅的高贵气质，就更别提只要是有点儿眼力的人都能看到那长裙绝对是量身裁剪，而那羊绒披肩的织法也是不常见的，恐怕又不知是那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栗子网
www.lizi.tw
果然，那女人微笑着向他介绍道：“这位是周家的四少爷璇珠。”
听到那女人温柔的声音，沈若良的心顿时一片冰凉，然而却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到底是哪两个字——若不是那两个字也配不上这样的大家闺秀般的人吧。这位名叫璇珠的周家少爷，恐怕就是文家又给那女人安排的联姻对象了，然而这一次她甚至对这人这么温和，难道，难道她真的打算和这个少爷结婚吗？！
他突然想到，或许就是因为她马上就要结婚了，所以才不再介意自己一个月之前说的什么要求。如果说原来文家还会顾及到影响而偏袒一点儿他这个受害者，在联姻之后肯定就会更加顾及到那个周家的面子，而想方设法把这事儿压下去，所以她根本一点儿都不担心，连费心拿钱打发他都不用考虑了。
然而那位格外娴静的璇珠少爷却对他不露齿地微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想必你就是萌萌的朋友若良，萌萌已经念着你很久了。”
沈若良很想说，他知道萌萌很想他，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谁啊他怎么从来没见过，哼，以为联姻就能登堂入室了么，你难道不知道那女人诡异的爱好，她还喜欢比她大三十岁的女人呢，你这样的长得再漂亮气质再高雅就以为她会真的喜欢你么？！
但是那女人的下一句话就彻底碎掉了他的玻璃心——只听那低沉而轻柔的声音对那个璇珠少爷温和地说道：“先进去吧，外面冷。”
她……她竟然在关心这个璇珠少爷？！她竟然还会真的关心一个联姻对象，这个男人明明应该是文家硬塞给她的，她不应该排斥才对么？！还是她其实原本就喜欢这个少爷？！亦或者是觉得尚且可以接受？！
她只是去了一个月便又突然回国了，只是为了回家结婚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小剧场略长，请谨慎阅读：
采蘋：秦姐姐你的最爱是什么？（说我说我说我）
秦筝：（脱口而出）卫星。
采蘋：……你看我的表情→_→
——
若良：文先生您的最爱是什么？（上天保佑别脱口而出是生物啊）
文玢：很难选择啊，让我想想。
若良：好，您好、好、想想（有戏啊有戏）
文玢：（思考ing）我目前暂时认为现代进化论和单抗引导的端粒酶逆转录病毒不相上下。
若良：……您能再说出几个么？
文玢：（谨慎思考ing）量子色动力学，以及人类和水稻基因组计划。
若良：……您还能再说出几个么？
文玢：剩下的就比较难分辨了。嗯，如果分小类的话，在粒子对撞机里我比较喜欢环形加速的和电子-正电子对撞，标记方式里比较喜欢荧光蛋白，碱金属里比较喜欢钾和铯，惰性气体里比较喜欢氦，免疫抑制剂里比较喜欢氢化皮质醇（即氢化可的松）和雷帕霉素，蔷薇科植物里比较喜欢苹果和月季，各类生物大分子里比较喜欢多肽链……
——
若良：[内心]我知道一定是我问的方式不对。
若良：文先生您的最爱是谁？
文玢：（脱口而出）erwinschroedinger。
（若良哭着跑开）
（文玢愉快地笑了）
文玢：（嚼着恰特草）逗小孩子真是有趣得很呢～
球果：不怕小若良改嫁了么→v→
文玢：不怕啊～
（若良笑着跑回来）
若良：文先生咱们去公园遛小白糖吧～
球果：（小声）真是不长脑子→_→
——
采蘋：[内心]我就不信了！！！
采蘋：秦姐姐你的最爱是谁？
秦筝：（脱口而出）小淼。
采蘋：……！！！（我竟无法反驳！！！）
小林：采采别生气你姐姐我最喜欢你了，咱们是亲姐弟对不对，以后我二四六你一三五怎么样？
采蘋：你滚！（拉着秦筝就走）
小林：诶，采采你别走啊星期日也给你好不好你别走啊咱们再商量商量……
——
若良：（认真地）李光瑞，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好人。
小李：（瞬间litup）wirklich？！那么咱们实行摇号制吧，你三分之二概率我三分之一。
（若良默默地走了）
若良：（愤恨）中国女人里面没一个是好东西！！！
sergey：iagree.
若良：诶？！
sergey：原本都说好的三个人每人三分之一概率的。
edgar：咳咳，无论怎么说也得加我一个。
erwin：加我你们应该没意见吧？
annemarie：嗯，同上。
sergey：没意见没意见，欢迎啊欢迎～
文瑾：我去，敢瓜分老子的亲妹妹——我有特权，必须加我。
dennis：真是够了，然而既然人已经这么多……
sergey、edgar：不是吧？！dennis我看错你了！！！
dennis：咳咳，我是说你们这样太混乱了，我其实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下→_→
——
（文玢走在路上）
edgar：mydarling今天你是我的233
文玢：然而我要去医院跑样本。
edgar：不好不好不好，jadeyoubrokeheart……
文玢：（心软）好，那我明天再去医院吧。
sergey：不行，我排明天。
文玢：great，那就后天——
erwin：mygoodgirl（笑）
文玢：好非常好，（感动得咽了口水）那就大后天吧！
annemarie：嗯liebejade～
文玢：好的，医院改约下星期四好了。
小李：布朗博士，都已经定好的不好改了吧→v→
文玢：那……那下星期五吧。
若良：文先生，文先生文先生文先生……
文玢：算了，大不了这星期不去医院了。
edgar：然而下一星期也都安排上了啊！
文玢：scheisse！到底是谁她爹安排的？！
dennis：嗯，是我。
文玢：……什么都别说了，我夜里去医院也行。
...
...
文玢真的觉得自己怕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了。栗子网
www.lizi.tw
大概是因为近几个月病人陆续出院的事情很忙，还要交代出院之后的观察记录，而期间又穿插了那男孩儿的意外和erwin的病，虽然后者已经顺利地解决而前者似乎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来回乘坐飞机和剑桥的寒冬还是让她感觉很不好。
她现在很累，觉得胸闷还有时胸口疼，咳嗽得很厉害只能靠川贝母皂甙压下去，而那糖浆吃多了又导致吃不下饭。然而无论怎么验血常规加镜检，都和dennis的最初诊断得到相同的结论，只是免疫系统增殖过快加上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而已，可能有转肺炎的倾向但目前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真的会并发。
她自己粗测了一下各项激素水平，甲状腺素略高，胰高血糖素略高，皮质醇和肾上腺素也略高，然而都只是比标准略高一点儿，看起来只不过是普通的寒冷状态的应激反应和因为这段时间饮食缺乏足够淀粉类而导致的血糖不平稳而已。
她甚至还验了雌二醇水平，结果真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然后又觉得自己实在太多虑了，她从小长到大身上什么系统都出过毛病，唯独生殖系统从来都状态绝佳。
说来也是遗传的奇迹。文家在她这一代之前已经单传了差不多五六代，历任的家主无一例外都只有一个嫡女儿，有的甚至除了一个嫡女儿之外连庶出的女儿也没有，最多的后代也没超过一只手。因此文家从前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旁系，六代单传可以说是不绝如缕。
文玢曾经研究过他们家的家谱，发觉有四代家主的嫡女儿事实上都是从侍夫那里过继来的，看似是正夫缺乏生育能力，然而时间记录却显示他们在不得不过继女儿之前已经都生育过一个儿子。并且她再查更加细致的资料，发觉旧时代文家的侍夫里也从来没有一个生育过第二胎的，然而文家嫁出去的少爷却并没有类似的情形。
很明显，文家的人带有某种仅对女人的生育能力造成很大影响的基因，很可能是x染色体的某个基因的片段缺失所产生的隐性基因，她暂时命名之为文氏生育缺陷隐性基因w，又与另外的常染色体片段未知基因易位，她暂且称之为uk（unknown）基因，导致了w基因与uk基因的假连锁效应，致使可育受精卵的产生率显著降低到原先的四分之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并且文家的少爷从没有生育问题也表明那隐性表现的w基因大抵也是隐性致死的，所以有二分之一的男性胎儿自发流产，另外二分之一则无比健康。
然而那假连锁效应就像是受了诅咒一般，带有w基因和uk基因的x染色体跟随了文家六代，导致整整六代的文家家主生育能力的缺乏，不仅极大升高了自发流产率，并且可能是由于羊水中的某种异常蛋白质合成，如果成功生产还会导致新生儿的父亲身体受到很大损伤，激素水平紊乱致使就此永远失去生育能力。
例如她母亲，例如她姐姐阿瑾，都是如此。那时候正是破除封建婚姻制度的时候，若不是父亲（指文玢的继父周莲梦夫人）恰好第一胎怀上女儿，否则除非离婚或者硬把一个私生子过继来接任，文家就绝后了。而阿瑾也是走运，二分之一还要小的概率，子昇的出生让她至少不用再担忧能不能从文玢手里抢女儿。
而文玢则是一个大意外。她年轻的时候发现文家祖传这条幽灵般阴魂不散的x染色体，还为此十分担心，特地把阿瑾的血样和自己的拿去做染色体比对，发觉那两条带有易位的染色体（一条x另一条是7号），她竟然都没有——当然，如果单有其中一条也是不可能活下来的，但至少从理论上她竟然并没有这个幽灵的生育缺陷诅咒。而之后萌萌的出生也佐证了这一事实。
相比之下，和文家有很多代联姻关系的老世家周家，也就是她父亲的家族，则一直以来人丁兴旺得可以开选美大赛了。周家的旁系如此之多，以至于她那个很有天赋的研究生周归南，也属于其中甚至已经很靠近核心的一支，大约和她的外祖母（注：指父亲的母亲），周家的前任家主有0.125的亲缘系数。栗子小说 m.lizi.tw那年轻人一直以来揶揄自己是被家长派来给文玢打工的，所以习惯于管她叫“老板”。
所谓的老世家，所谓的旧贵族，向来都是文玢最不屑的，不过由于毕竟是自己的亲族，虽然嘴上说着不屑但心里总也有些偏袒。何况任何人都不得不认同周家不仅生育能力出众，并且搞改革也很积极，建国之前就开始努力地砍掉家族多余的枝蔓，将原本依靠大树“乘凉”而从产业中扣取私利的许多旁系剔除，虽然并不能和人口向来稀缺的文家比，但最终也变得和普通农村家庭差不多大了。
而这位周璇珠少爷就是周家给她特别供应的对象。
文玢在剑桥刚听说的时候也是觉得心累。周家现在二十多岁的男孩子何其多，她都搞不清楚辈分。并且，即使由于长期的通婚，理论上周家的基因和文家有不少的相似之处，然而周家人的生育能力却是像果蝇一样好的。而因为文玢不是莲梦夫人（即文玢的继父）亲生的，所以从法律上她也可以和周家的嫡系少爷婚配。
这其实算不上联姻，因为周家和文家的关系向来好得不行，小孩子都是一同长大的。文玢还记得小时候她出去踢球，单单和周家的那些小姑娘一起就能组个队还自带两个替补。是她父亲觉得她再不结婚就不真的不正常了，才努力说服了他姐姐——周家的现任家主把最宝贝的小儿子璇珠嫁给她。
说起来这个辈分和亲缘关系也是无法吐槽，文玢甚至依稀记得她曾经在璇珠刚出生的时候以年轻的长辈的名义去医院看过……然而毕竟她不是亲生的倒也无所谓。并且无论怎么说，这位璇珠少爷也的确是个能讨人喜欢的人，虽然没有什么闪闪发光的高校学历，但却是个温顺娴静的、古代大家闺秀般的男子，也没有什么惹人厌烦的大家少爷的公主病。
虽然原先大概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周家的宝贝，但到她家做客的时候却既会做饭又肯做些家务事，至少不用专门请个保姆供着。并且据说平时的爱好就是读些高雅的小说，也不怎么和别的男孩子出去逛街（天知道她最烦每天出去逛街花钱的男人，衣服还没穿几个月因为出了新款便扔掉，完完全全的资本主义），这样的还是尚且可以忍受。
文玢真的觉得很累。她的确已经不年轻了，萌萌也大了，再非得让他当她夜间的观测者，实在是对他也不好。而且因为那药的缘故她现在状态真谈不上健康，她都考虑写完并发表这篇论文之后要不要到杭州去住，甚至是没写完就去，北京今年冬天实在是太冷。
她或许真的需要结婚了，找一个人来照顾萌萌，顺便也适当地照顾照顾她。她总不能让自己一直过着既做女人的工作又做男人的家务的生活，现在有没有sergey强迫她，真没必要这样。而且sergey那原本发誓打死也不娶男人的浪子不也是最终向她的老父亲屈服了么，已经准备好了娶一个看得过去的男人，虽然那个男人被伊斯克拉讨厌。
如果璇珠果真尚且顺眼，那就真的屈服好了。她老了，没必要再坚持什么年轻人的原则——这么说似乎真有点儿没底线，然而……然而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北京的冬天真冷，她真不想早起，真想好好静下心把论文搞定，以后就不用一趟一趟跑医院了。
如果再观察评估几天，璇珠的确可以接受，那就遂他们的意吧。
作者有话要说： 然而（请允许在下愉快地剧透一下）就文玢的挑剔程度而言让她看璇珠完全顺眼几乎是不可能的→v→
——
再顺便提一句，这个遗传缺陷的设定不是重点，干遗传只是在下的习惯。
人类的染色体片段缺失通常都是致命的，然而某段基因的部分缺失不属于染色体结构变异而属于基因突变，故只是产生隐性致死而已。
假连锁现象：两对染色体上原来不连锁的基因，由于靠近易位断点，易位杂合体总是以相间式分离方式产生可育的配子。（百度百科）
另外补充：由于x染色体的随机失活，隐性性状是可以以嵌合体形式表现出来的。例如现实中带有a型血友病基因的杂合子女性，也表现出一定的凝血因子含量低症状。
单纯染色体片段易位似乎也大多是致死的，不过在下认为其原因与基因切割和调控序列的顺序紊乱有关。并且仍有罗伯逊易位而表型正常并且有正常生育能力（本文中描述类似只不过是常染色体的故没有性连锁现象）的案例。
若要问有这么好的遗传材料为什么文玢不去干遗传……呵呵，自己家的缺陷还是不要拿出去给别人看了吧→v→
——
（看到有问遗传的，故再具体糊一下）
已知：
w基因：设定为x染色体原正常w＋基因片段缺失的等位基因，控制隐性性状令女性卵巢环境改变，使卵细胞活力下降，纯合致死。w＋基因在y染色体无等位基因，但有具有相似功能之基因。
uk基因：设定为7号染色体末端基因，与原基因uk＋相比为显性突变基因，效果为提高受精卵着床率（这一点在原文没提到）。
文家祖传的那条x染色体：带有w基因及易位过来的uk基因，造成w基因与uk基因的假连锁效应。
文家女性之后代可产生的四种基因型情况（按照标准写法，染色体用斜线隔开，然而因格式问题无法上标，意会吧）：
uk＋/xwuk/xw＋（女）：受精卵正常着床，生育能力低
uk＋/uk＋/xw＋/xw＋（女）：正常，但因为母亲卵细胞活力下降，作为受精卵难以着床
uk＋/xwuk/y（男）：致死
uk＋/uk＋/xw＋/y（男）：正常
文家的六任家主基因型皆为uk＋/xwuk/xw＋，故表现为生育能力下降。而文玢基因型为uk＋/uk＋/xw＋/xw＋，她的产生可以说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其余文家的男性后代基因型均为uk＋/uk＋/xw＋/y
...
...
回到家文玢就直接到厨房做饭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中午的饭是璇珠做的，不算很出色但也不难吃，不过因为晚饭还有萌萌要吃，至少得有一两道很合口味的菜。而且，那男孩儿也如同原先那样来吃饭了，还点名要吃宫保鸡丁。
从前在莫斯科的时候，有人称赞她的厨艺主要是为了蹭饭。这文玢也就忍了，即使是被当成莫斯科大学生物系的专属兼职中国菜厨师，好歹还能听两声好话。然而现在，那男孩儿在她家蹭了这么长时间的饭，竟然一次也没称赞过她的手艺，反而还好几次不动声色地绕开一些菜，似乎是嫌她放的辣椒太多。她放的真的不多好么，宫保鸡丁不放辣椒还能吃么？小炒肉如果不用青尖椒炒，还能叫小炒肉么？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吃不了辣椒，怎么就不能够欣赏特定菜系的辣味特色了？
然而他这回竟然点名要吃宫保鸡丁，让文玢顿时感到十分欣慰，她做的菜终于还是受到了欢迎，不枉她免费给那男孩子做了两个月的饭。而且，她又有些自恋地想到，那男孩儿难道是因为一个月吃不到她做的菜才真的感觉到她的厨艺超乎常人，以至于就连她带来的那么严重的伤害都能先放在一旁，为了吃一顿正宗的宫保鸡丁忍辱负重也要继续到她家来？
这样想的确是有点儿自作多情且莫名其妙，像个脑子进水的年轻人，她微微自嘲道。不过这依旧让文玢对于自己的厨艺感觉良好，心情愉悦，连带着对待其他人态度也更加好了。
当文玢在愉快地切着新买的鸡肉时，听到轻微的拖鞋的橡胶底轻碰地面的声音。栗子小说 m.lizi.tw有这样轻柔而几乎没有滑动摩擦的脚步声的，肯定是璇珠了。果然当文玢回头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个穿着茶红色长裙的端庄而漂亮的年轻男人。
“文先生，我来帮您做吧。”璇珠走过来轻轻挽起袖子，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手臂。
文玢并不拒绝，或者说一般情况下拒绝男性到厨房帮忙是不符合礼仪的。她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嗯，你可以帮我把这段葱切了，再调点儿芡就差不多了。”
于是璇珠就顺从地在另一个案板上切起来。文玢倒了油，等着锅热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看到他切菜的动作。比起文玢这样每天做饭的人他的确切得很慢，不过倒也像是那么回事儿，肯定是好好学过做菜的。那纤细粉嫩的手指按着葱段，虽然看起来娇嫩得不像是能干活儿的，但那些指甲也剪得很平整，不像某些故作高雅的世家少爷留长又染了颜色。文玢心里暗暗评估着，这样的男人至少不会带坏她的萌萌。
不过又想到萌萌似乎对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又有些头疼。
自从有了萌萌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再也不需要有别人陪着了，因为萌萌聪明得几乎能知道她心中所有所想，或许这就是血缘关系的神奇之处吧。萌萌对她而言是一个强有力的观测者，虽然他只是个小孩子，但却让文玢真正感觉到脱离量子回归确定而坚实的经典物理基础的感觉——或者说错觉。
并且她更舍不得萌萌受继父的压迫和冷遇，那时候她几乎每天都泡在实验里，无暇顾及太多别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一直以来父亲都在锲而不舍地派遣阿瑾或者亲自打电话催她续娶，但如果当时她就续娶了，萌萌肯定会受到忽视。
但是现在真的不一样了，现在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已经撑不下去。更别提萌萌也早就该自己睡了，否则对他的心理发展总归是有影响——虽然文玢有时候觉得萌萌的心理发展早就走在常规小孩子的前面很远处了，不过无论怎样现在这状态是不行的。她不得不老，萌萌不得不长大，或许她真的该劝说萌萌改变一下他的看法，去尝试接受一个新的人进入他们的小圈子。他也不必把这个人当成父亲，只要能容忍这个人的存在就好，而且再过几年，萌萌也不会真的需要一个父亲了。
当然，如果能按照萌萌的意愿挑选一个男人自然对他而言最合适。不过这难度可不小，而且文玢实在不能接受她后半生的伴侣人选就这么解决了，这听起来也太没尊严。她还是觉得如果璇珠没什么别的毛病，那还是可以接受的，况且毕竟是小孩子么，虽然萌萌很有主见，但感情还不都是可以培养起来的。
文玢有暗暗打量了打量璇珠，看起来的确没有什么不能忍的毛病，除了作为一个二十三岁的男孩子个性实在是太安静了些，其他的地方即使没什么太出色的也倒都挺顺眼。这么一个年轻漂亮又温柔文静的男孩子，配她这个老光棍儿，也真是……唉，旧社会的包办婚姻，封建大家长制度，这就又是社会问题了，她不愿再多想。
将锅里炒好的宫保鸡丁装盘，文玢又对璇珠笑着说道：“璇珠，帮我把这盘子放桌上吧。可能有点儿烫，拿布垫一下，小心别（卒瓦）了。”
那璇珠端了盘子送进餐厅又姗姗地走了回来，回到文玢身边继续帮她切土豆，似乎想要对她说什么又难以开口，微蹙着眉看了她好几次。
“有什么事儿么？”文玢淡淡地问道。
“嗯，”璇珠有些难以启齿地点了点头，然而还是乖乖地说道，“刚刚……萌萌在餐厅里拿了四五个橘子去吃。是您让他去拿的么？”
“不是，怎么了？”文玢有些莫名其妙，小孩子拿橘子吃怎么了，只不过四五个而已，不会出现胡萝卜素摄入过多的症状吧？况且又不是只有萌萌一个人，还有那男孩子一起吃呢，屋里又暖和，也不会因为吃几个水果就着凉啊。
璇珠有些吃惊地微微睁大眼睛，看向她的目光里隐约带上些不可思议与不赞同：“文先生，吃晚饭之前您也让萌萌自己拿东西吃么，这样怎么说也……”他的声音渐弱下去，但怎么看都是一脸“您管教小孩子不利”的表情。
文玢微微有些不快，有人怀疑她的教育水平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这还是第一次连她给小孩子买水果都要管。晚饭之前怎么就不能吃橘子了，那个营养学家规定了晚饭之前不能吃橘子？然而对方毕竟是男孩子，文玢只是温和地说道：“萌萌自己有分寸，吃两三个不要紧的，况且还有若良一起吃，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是璇珠却连忙摆了摆手，小声说道：“不不，不是说吃橘子有什么问题，只是——萌萌毕竟是个男孩子啊。就算在自己家里，这样随意地拿东西吃，何况又是在吃饭之前，怎么说也……”
文玢剁排骨的手顿了一下，下一刀因此变得格外重，惊到了璇珠让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萌萌是男孩子……”文玢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然后又有些冷冷地问，“那按照这个分法，男孩子该干什么？”
璇珠似乎对她猛然间冷下去的语气感到有些惊惶，不过觉得自己说的很正确是有理的一方，便还是继续说道：“萌萌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不会做饭也不应该在母亲做饭的时候还到一旁自己玩自己的吧，而且，而且那个若良也是，十岁的小孩子不懂事儿，怎么连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也这样放纵自己……”他的声音越说越低，但却并不是对自己观点的怀疑，而只是习惯性地在说话的时候给对方留面子罢了，虽然这事情其实也无关乎文玢的面子。
文玢停下了手里的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继续抬起刀，稍用力地剁下去。
她虽然甚至还带着微笑，但璇珠被那眼看得莫名地全身冰凉。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表面]带有旧社会重女轻男残余思想的男人不要也罢，免得教坏我家萌萌。
[内心]mlgb，没进门儿就怀疑老子的教育水平，若真娶还不直接上天了→_→
[潜意识]所有的男人都没好心的，还是姑娘比较合口味，没错我就是传说中的厌男症→v→
（以上纯属脑补请勿当真）
...
...
那女人这回真要结婚，一想到这事儿，沈若良直到放学的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就算她没结婚也大概不会要他和小白糖，但她结婚之后原本的小概率就彻底变成了零。然而沈若良又有些罪恶而侥幸地想着，或许那女人婚后不再喜欢那个璇珠少爷，而想要找别的情人呢？但有立刻想到，她就算找情人也不会找他的吧，而且这样诅咒别人婚姻不幸也真是太恶毒了。
可是尽管知道她或许立刻就要准备迎娶那个周家的璇珠少爷，沈若良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见她。哪怕只是默默地每天看一眼也好，就像从前那样，维持那种朦胧的迷恋感。他就能靠这种迷恋的感觉度过余生——余生，似乎有点儿太长了，然而他至少能靠这种迷恋度过小白糖出生之前的这九个月。
于是他还是忍不住放学去那女人家了，虽然知道再看到她对那个璇珠少爷温柔会难以忍受地心痛，但想到他本身就没有任何希望，便也感觉麻木了些许，至少不再那么疼了。
然而当沈若良被欢快地跑出来的萌萌拉进屋子，才发现那个预料之中的高雅温婉的璇珠少爷并没出现，并且当他路过厨房的时候，也只是见到厨房的门敞开着，那女人独自在里面做着菜。
他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雀跃，忍不住问萌萌道：“萌萌，那个……那个周少爷呢？”
“他啊，哼，他到我家做客还这么多管闲事儿，我妈妈看着不爽，就把他打发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萌萌一边舔着草莓味儿的棒棒糖一边幸灾乐祸地笑着说道，“让他多管闲事儿，还想管我！连我妈妈都不敢管我，他还想管我了！”
沈若良听他这么说着实吃了一惊，那女人明明对那璇珠少爷那么温柔的，竟然就这么把他打发走了？！只是因为萌萌么？如果只是因为萌萌，这实在难以令人相信！
“他管你什么了？”沈若良连忙问道，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是太急迫了些。
萌萌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看了看他，明显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却还是转回去继续看着电视，装作什么都不清楚地说道：“这我哪了解？唉，我妈妈的怪脾气一堆一堆的，而且最听不进去别人管她的闲事儿。”
然而他又突然转过身，一挑眉毛有些骄傲地对沈若良说道：“不过我妈妈最听我的，我说什么她都会听的，若良哥哥你若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好了。我敢说全世界就算是和国家主席比，我妈妈也最听我的。”
这样真的正确么？！沈若良真想吐槽，萌萌你真没发现比起其他人的妈妈你妈妈明显要宠爱你得很过么？！你不知道这样会让别人嫉妒的么！——他现在已经能坦然地承认，他就是很嫉妒。
所以沈若良故意逗他道：“但你妈妈的职权也不能和国家主席比啊，比如我要当北京市市长，你妈妈能做到么？”
“切，若良哥哥你想的美。栗子网
www.lizi.tw”萌萌撅了撅小嘴儿，伸出细细的手指在他头顶轻轻弹了一下，“北京市市长要选最能胜任的，又不是选最漂亮的，这就连国家主席也帮不了你。”
听了这话沈若良不禁有些高兴，虽然向来不缺人夸他漂亮，然而向萌萌这样夸得不动声色而又巧妙的还真是少见。而且他又是那女人的儿子，他的称赞也就更令人感到愉快。
但是萌萌却又突然说道：“若良哥哥，你有什么事儿真的可以跟我说的。你最近似乎对我妈妈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这……这怎么会？”沈若良连忙反驳道，话说出去便感到太过“此地无银”，又急忙补救道，“文先生向来对我很……很和善啊。”
萌萌明显是一脸的不相信，有理有据地说道：“若良哥哥，你都不跟我说实话。你原来挺喜欢看我妈妈的，现在都不看她了，肯定是对我妈妈有意见。”
沈若良的脸腾第一下就红了——什么，什么啊！什么叫他挺喜欢看那女人？！难道他原先忍不住偷偷看那女人这么明显，以至于连萌萌都看出来了么？！可是萌萌这是什么心态，竟然还会这么当着他的面儿直接说出来？！
“若良哥哥，你不好意思什么？”萌萌有些奇怪地笑着说道，“我妈妈给别人看两眼又不会少她什么，况且她长得帅别人喜欢看很正常啊！而且帅的人也应该允许别人看她，这样也好愉悦一下别人的心情，不是么？虽然我妈妈长得也不是特别帅，只是比普通的人稍稍帅一点儿吧。”
岂止是一点儿！萌萌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过你妈妈？！沈若良想要吐槽，然而又觉得，重点不是这里吧？！——不对，这整段话里全都是重点啊好么！让他根本无法反驳……
“你现在都不愿意看我妈妈了，”萌萌拽了拽他的袖子，似乎有点儿委屈地说道，“我妈妈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高兴了，若良哥哥？”
他……他哪是不高兴……他现在看着就伤心又激动，所以才努力地不看……然而沈若良根本没法解释，而且萌萌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啊，竟然喜欢别人看他母亲，难道对那女人长得好看而感到身为那么帅的人的儿子的无比自豪么？！
“诶，若良哥哥，你告诉我，我肯定让我妈妈给你道歉。”萌萌又锲而不舍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没有，没有！”沈若良连忙摆手，想到一个月之前……便更加慌乱，“真的没有，文先生怎么可能故意教我不高兴？”
“那就是不故意的了？”萌萌敏锐地抓住了他语言中的漏洞，继续问道，“我妈妈到底做了什么，她是喝酒了么？喝醉了？若良哥哥你真得告诉我。”
沈若良一下子愣住了：萌萌似乎竟然已经猜到了什么，而他现在问的这些，只是为了确认而已。
在无限的惊愕之中，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萌萌什么都知道，萌萌真的什么都知道，并且他即使知道也只是默默地看着，装作什么不清楚的样子，却能悄悄地改变这事情的走向……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那就太诡异了！
“没有，真的没有。”沈若良徒劳地摆手道，然而萌萌看向他的目光却愈加确定。
而萌萌的下一句话，彻底打碎了他最后想要掩饰的希望。
萌萌看着他的眼睛，表情异乎寻常的严肃，他轻声而认真地问道：“若良哥哥，你真的吃药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啊哈哈哈哈，若良哥哥你不知道，一切都是我导演的，是我让文特尔先生给我妈妈送威士忌和恰特草的，又是我引走周归南姐姐和杰斯·泰勒姐姐，怎么样我厉害吧？你不造我想要个萌萌哒小妹妹好久了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233
（事实不是这样，萌萌还没有这么坑娘）
——
其实理解萌萌为什么会知道很容易，他娘有一天没在睡觉时被人观测都没被吓死，不是一两片儿安眠药能解释的，况且倘若安眠药果真dowork文玢的心理问题早解决了。
...
...
沈若良看着他，看着那张白白净净的、天真懵懂的、十岁小男孩儿的脸蛋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栗子网
www.lizi.tw
萌萌竟然全部都知道？！
而且……
他竟然以这样的语气问出来。
现在他根本无法面对萌萌，整个人脑袋里都是懵的，前所未有地完全是一片空白。
“若良哥哥，你真的吃药了么？”萌萌锲而不舍地问道，伸出手扶住他的肩，“你告诉我好不好，若良哥哥？”
沈若良有些反应了过来，萌萌已经知道了——而且，他想到，萌萌会知道一点儿也不奇怪，他是那女人的儿子，何况还每天都陪着他母亲过夜，那女人有什么反常，萌萌第一时间就会发觉，而他向来又都比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敏锐得多。
可他还是不敢相信，萌萌为什么会这么确定呢？那女人需要有个人陪着她过夜，而萌萌为什么会觉得是因为发生了那种事情才导致了这样？好吧，似乎如果不是因为这种意外，那女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她儿子的朋友睡在同一张床上，然而萌萌怎么就会这么确定？！
沈若良潜意识里想要逃避萌萌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个事实，难掩慌乱地撇开眼去小声而胡乱地说道：“什么药……你是说什么药——晚饭快好了吧，要不先去餐厅……”
沈若良说着便想要离开，来躲避萌萌的询问，然而萌萌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若良哥哥，这其实没什么，真的。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有没有按照要求吃药？”
“不，不不，什么都没发生。”沈若良甩开他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状态，直接向门外走去。
萌萌立刻追了上来双手双脚地扒着门边，有些固执地说道：“若良哥哥，看来你真的没吃药。你如果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叫妈妈来。”
沈若良一听他要叫那女人顿时不敢再接近客厅的门，如果那女人知道了他竟然有了小白糖，第一时间就会让他把可怜的小白糖杀掉，并且甚至她还会亲自动手——他可不会觉得一个整天和病人打交道的生物学家家里没有几种堕胎药！（事实上分子生物学家和产科医生还是隔行如隔山的，就连避孕药都是临时买的文玢，家里真的没有那么专业的东西啊）
“若良哥哥，你别生气……”萌萌看到他退缩了，又有些委屈地安慰他道，“我不会告诉妈妈的，你可以相信我。咱们是好朋友啊，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真不会告诉文先生？”沈若良不信任地问道，然而又意识到现在萌萌想不想说自由都在他自己，萌萌掌握着一切，他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萌萌。栗子网
www.lizi.tw
可是萌萌听他这样问连忙说道：“我不会说的，我一定不会说的。”他有些小心地推着沈若良重新回到沙发上，又低声问道，“若良哥哥，你去医院看过么？”
沈若良知道这事儿已经完全无法隐瞒了，不禁觉得就破罐破摔了吧，反正萌萌现在已经知道，他就承认了吧，而且说不定萌萌还会比他母亲心软些——毕竟萌萌是他的好朋友啊，就算怨恨他非要牵扯到他母亲，大概也会顾及一些友情吧……何况，何况小白糖是他的亲弟弟啊，萌萌年纪还这么小，大概不会狠毒到要谋杀自己尚未出生的亲弟弟吧？
“我……我去过。”沈若良坐在沙发上垂下头，想要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然而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萌萌……求求你别杀他，求求你……是我的错，是我故意没有吃药，但是……但是他是无辜的啊，萌萌，求求你……别杀他……他是无辜的……呜呜呜呜……”
最终他竟然忍不住抱着萌萌哭起来。他感觉到如此无助，仿佛全世界就连小白糖的亲生母亲都把他们父子抛弃，而他现在所能看到的唯一的一点儿希望，已经完全寄托在萌萌身上了。
然而萌萌又有什么理由帮他呢？他身为萌萌的朋友，竟然去勾|引他的母亲（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本身就是无比的罪恶。而他又罔顾那女人的意愿故意没有吃药，而擅自地有了小白糖，这怎么看都是想要凭借小白糖威胁那女人，看起来也是十分阴险。况且小白糖的存在对于萌萌没有丝毫益处，除却血缘关系，说不定萌萌也会看他不顺眼，就像沈若良与他自己的异父弟弟互相看不顺眼一样。
如果他是萌萌，得知自己的好朋友勾|引了自己的母亲，有了孩子还想以此为借口妄图攀上他家，并且大言不惭地向他哀求那孩子是无辜的——如果代入他自己，他恐怕会直接赶走这个不知廉耻的、痴心妄想的朋友，让他明白这种恶心的事情就算有了小孩子也不会被接受。
可是他真的没有勾|引那女人，尽管他那么喜欢她，但他从来就没敢想过去故意引诱她，而且那女人也根本不是能够被引诱的人啊！她只是醉了，神志不清，还需要别人陪着，或许这事情也不能完全怪她，可是就更别有理由怪他了啊！
而至于他没有吃药——是，他是不想吃药，是想要以此为借口接近她，可这又有什么不对么？她可是要了他的身体的人啊，这种事情如果放在从前，就算他没有这么意愿也不得不如此。然而那女人却一点儿也不想留他，狠心地想拿钱把他打发了……
从头到尾，他真正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只不过是打开窗户把那些邪恶的、夺走无辜的小生命的药片扔出去，让它们随风而逝了而已！那些药片，也只不过是人类文明发展中的邪恶的副产物，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带走本该存在的幼小人类的生命。从前没有这药的时候若是发生了这种事情，不也是能认命么？！概率靠天，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
而发明这种药之后，原本靠上天的概率，却掌握在人类的手里——甚至是掌握在女人手里？！他们难道不觉得这不公平么？那些女人凭什么能够按照她们的意愿决定新生命究竟能产生还是不能产生，玩也玩完了，给片儿药就能绝调后患？！她们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权力，谁都不该有这样的权力！！！
想到这儿沈若良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充分的理由，就连那女人也无法反驳。然而当他刚想要擦擦眼泪，对萌萌阐述这一观点时，萌萌却突然拍了拍他的后背，稚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地说道：“我知道了，若良哥哥。我一定会帮你的，毕竟，我是他的亲哥哥么。”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妈妈，我想要个妹妹或者弟弟●﹏●
文玢：……对不起，这比较难啊。
萌萌：不管，我就说要就要嘛（含泪）
文玢：乖，这真的比较难……
萌萌：没关系，有现成的，妈妈你答应养就行了！
文玢：好。
萌萌：（内心）搞定√
...
...
事实证明，萌萌果真什么都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萌萌的表明态度，给沈若良吃了一颗加大剂量的定心丸。无论出于怎样的原因，如果萌萌都开始接受小白糖了，那么那女人就算再不乐意，也不得不考虑萌萌的意愿。然而这样似乎有点儿不太正常，小白糖的亲生母亲反而不如他的异父哥哥更爱他，怎么看都像是萌萌根本不理解正常的亲缘伦理而只是觉得好玩儿而已。
不过，好玩儿就好玩儿吧，有萌萌帮忙和没有萌萌，简直是质的差别——沈若良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为了好好地保护甚至还没有完整分化出三胚层的小白糖（听萌萌简单地解释了什么是胚层，沈若良意识到这时候寄希望于小白糖本人还为时尚早），必须要足够的知识储备。为此，萌萌毅然决然地关掉了电视，领着沈若良偷偷溜进了他母亲的书房。
那书房乱得无法形容，钢笔、墨水瓶、书、茶杯、草稿纸、革质笔记本、液晶计算器……甚至在窗台旁边还放着一台保险箱一般的厚重的个人计算机，用来盖屏幕的布耷拉在桌子的另外一角。基本上所有的东西都堆在明面儿上，然而却都很干净，像是隔不久就会彻底清理擦洗一次，却还没等到下一次清扫就又堆满了一般。
“乱成这样……”萌萌不满地抱怨了一句，把原本椅子上放着的一摞书直接扫到地上，然后拖着那把沉重的红木椅子到书架前，打开书架的玻璃门，站在椅子上扫视了一圈那女人同样混乱的书架，却准确地从第二层的某个角落抽出了一本橘黄色的书。
沈若良觉得莫名熟悉，等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才发觉那书正是他从图书馆借来，却如何也看不明白的那本《人体与动物生理学》。小说站
www.xsz.tw他还记得那书的作者是一个叫丹尼斯·布朗的英国人——沈若良突然想起来了，那女人在英国的名字，仿佛也是姓布朗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那就从最基础的查起吧。”萌萌一副小大人儿样子地端着书，坐在杂乱的书桌前，翻到了目录那页，“第十章，胚胎发育，第三百七十九页（注：很明显，这本人动生理系在下杜撰，故其中章节也多为杜撰，请勿轻信）。”
他很快就翻到了那页。翻页的时候沈若良看到这书的页都已经很旧了，仿佛是被翻看过好几遍，而上面也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有的是字，有的是图，快速地翻过去看不清是什么，不过大都是英文的，还有一些是俄文，有些像是那女人的笔迹，而有些又明显是另一个人的，甚至是另外好几个人的。
而翻到了第十章的时候，在第十章的第一页上竟然有一副巨大的涂鸦占满了整页的篇幅。那涂鸦甚至不能叫做涂鸦，而简直是一副相当精美的插画，用蓝黑色墨水的钢笔所画成。内容是一只脸扁扁的、看起来很有贵族像的黑猫，大概是波斯猫吧，毛很长，正慵懒地趴在毛线垫子上，半眯着眼睛仿佛刚睡醒的样子。排线很精细，每一个细节都画得很精致，美中不足的只是整体构图稍稍有些偏了，否则简直可以直接发表在那些带插画的杂志上。
“这是……”沈若良不禁有些好奇，这难道是那女人画的？！
“哦，好像是当年帕夫洛夫先生趁我妈妈不注意在她的书上画的。”萌萌抚摸着那钢笔画，露出了一丝愉悦的笑容，“丹尼斯奶奶家养了一只波斯猫，只不过不是黑色而是金吉拉色（注：一种猫毛色系）的，不过帕夫洛夫先生大概是知道我妈妈喜欢黑色才这么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一直想养一只波斯猫，但我妈妈不让。”
帕夫洛夫先生？那女人的旧情人？这么想让沈若良不禁心里有些发酸，然而又想到那个帕夫洛夫先生也是女人，并且她现在马上就要结婚了，顿时就没有了任何嫉妒的念头，甚至觉得这还是一件值得纪念甚至是可以欣赏的事情。
好吧，这么想和爱好看别人同性恋的心理有什么区别。
“对了，若良哥哥你知道么，这本书是丹尼斯奶奶写的，我妈妈亲自翻译的。”萌萌又突然说道，“丹尼斯奶奶是我妈妈的继母，原先你大概没听说过，她是个特别厉害的医学教授。”
什么？！他原先还那么想吐槽这晦涩的用词、艰难的语句的书，竟然是那女人翻译的？！怪不得这么难以理解呢，他越想越觉得这里面那明显得甚至可以说夺目的逻辑结构简直就是那女人的写作风格。还有，那女人的继母是什么人？哦，对了，希尔曾说过她的生父改嫁了，这么说来布朗是她的生父改嫁的妻主的姓氏？！她就这么拿来用了，文家竟然也不管？！
沈若良越发觉得文家的各种作风，完全不是他能够理解的。作为一个存在了百余年的老世家，即使是对待私生子，放任家里的女儿出去找同性恋情人，还能容忍她把改嫁的生父的妻主的姓当作外文姓氏，实在让人很难理解。
然而，还挺有意思的吧，至少那女人还有自由。她是一个科学家，而不是靠沾家族的光活着的世家小姐，她对于这世界的贡献，从某种角度上甚至要超过文家。沈若良觉得他喜欢的是这样一个人，实在是一种幸运，虽然她似乎并没有一丝一毫地喜欢他。
但萌萌的下一句话却直接把他吓呆：“因为是丹尼斯奶奶写得，我妈妈曾经完整地给我讲过一遍，然而已经是一年之前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什么？！
沈若良只想说：这书上写的好像是“普通高等教育教材”，也就是大学教材吧！萌萌你还要不要再厉害一点儿？！
不对，应该是那女人的教育方式，果真有问题啊！对于这么小的男孩子，难道不应该看看故事书或者小说之类的吗！
还是那女人的智商实在是太高了，以至于就连萌萌的智商也被提升到了一个高得离谱的程度？！！
看着萌萌趴在书桌上板着小脸儿皱着眉仔细看那书上他根本读不进去一个字的内容，沈若良突然有种奇怪的猜想：那女人会不会是因为嫌他智商太低了影响她未来的后代，才当初大早上赶紧出门给他买药的啊？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这可怎么办，要是那女人真的因为这个而嫌弃小白糖，那真是如何也解决不了的啊。
不行，他得想想办法，该怎么趁着小白糖没出生努力提高一下他的智商，来弥补自己智商的先天性不足……
作者有话要说： sergey神画技：
（文玢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sergey：啊jade睡着的样子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sergey：好想抱抱~好可爱好可爱……
sergey：不行不能打扰她睡觉，那就画下来吧……
（sergey拿来笔，顺手抽过文玢的书）
sergey：就画在这儿好了，呦，真是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比划了半天，并没有成功）
sergey：不行啊不会画人物，（看到dennis家的波斯猫lotus）那就画成猫好了→v→
（怀着激动的心情画好了）
sergey：大功告成！（愉快地合上书敲文玢的脑袋）jade，jade你醒醒，我好饿啊你赶紧去做饭吧！
——
sergey：为什么这次小剧场里只有我一个人说话？！
lotus：喵~喵~
sergey：……不好我喜欢黑色的……
文玢：喵~（手动斜眼）
——
小剧场之为什么喜欢sergey：
dennis：思想活跃，研究能力强，并且是个热情开朗的年轻人。
erwin：同上，而且……技术也很说得过去→v→
annemarie：同上（我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edgar：帅，而且人很好啊——不过我还是更喜欢mydarlingjade~
伊斯克拉：我妈妈虽然毛病多了点儿，不过还是挺像个人的（多大的怨念）
萌萌：真心喜欢我妈妈的人我都喜欢～
文瑾：我不喜欢她！敢让我家宝贝阿玢去做饭，罪大恶极！
——
特别采访：
球果：请问文先生，为什么帕夫洛夫先生那么指示您，您还那么心甘情愿地和她在一起？
文玢：嗯，你要知道，颜值和技术这两点如果特别突出，是可以完全弥补其他不足的（大雾）
——
目前北京pm2.5浓度为453微克每立方米，属于重度污染→_→
强烈建议学校继续停课（雾）
...
...
第二天沈若良高兴地上学去了，脑中还在思考怎样趁着小白糖的大脑没有开始发育，赶紧借助外力提高一下他未来的智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不知道萌萌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倘若是文家给那女人选的联姻对象，想必条件也不会差，甚至还有可能也是什么名校毕业，总之智商不会低吧？然而如果因为他把小白糖的智商拉低了，那女人就更看不上小白糖了。
不过，他又想到，无论那女人看不看得上，反正现在萌萌是挺看得上的。有萌萌在，一切都好说了吧？
昨天晚饭过后那女人给了他一本书，让他交给李光瑞，说是出国之前就答应给她翻译的，现在终于正式出版了。沈若良回家看了看那书，很薄，蓝色的封面庄重而严谨，上面以宋体烫金地写着五个大字：“生命是什么”。
一看就是很高端的什么科学上的著作，虽然这个厚度不像是《物种起源》那种大部头，但既然是那女人推荐给李光瑞看的，就肯定是生物学上很重要的书了。他又看到作者的署名，竟然是那个很有名的物理学家，埃尔温·薛定谔。而紧挨着作者下面的译者，就是那个他非常熟悉的英文名字，杰德·布朗。
是那女人亲自翻译的，虽然是薄薄的一本书，但却是那女人自己翻译的——沈若良觉得这书肯定会让人读不懂了，那女人写出来的文章，无论怎么看文采都只是差强人意。
早读的时候他看到李光瑞还没来，就又犹自把那书翻开，在第一页上写着几句翻译成了中文的话，大略是诗吧，然而又是在是太浅显易懂。小说站
www.xsz.tw
乡有少年人，
theyounggirlfromthetry.（这年轻的姑娘从乡村来）
明事三两件。
whereshehashearewthingsearly.（很早就听说了几件事）
她知何时生，
sheknowsthedayherbirthday，（她知道她的生日是哪天）
不知何处去。
butnottheendherrailway.（但不知她的[火车]终点是哪里）
（注：本诗仅为杜撰，若要了解真正的《生命是什么》请阅读原文；括号中的中文仅为正常白话翻译，并不表示文中的书第一页上写着两遍不同版本的翻译）
看起来就像是一首很普通的打油诗，沈若良甚至觉得自己都能够随意写出一首比这更好的，然而当他读第二遍的时候，却隐约地感觉到了诡异。
一个少年，知道她的出生的日子，却不知道她要去哪儿，这说的难道不就是人类吗？恐怕进化论学家已经把人类这物种的形成研究得相当透彻了吧（注：这当然是不正确的，然而小若良的知识水平让他对于当时的科学发展理解有许多错误之处），然而有谁能知道，人类到底要去哪儿？
然而这是最浅显的解读了。而这书的名字叫《生命是什么》，所以这首薛定谔写出的诗里，那个少年人应该指的是生命本身吧。在地球上因为一个偶然而发生的生命，它的终点到底是哪里呢？亦或者，它根本就没有终点，或者是终点……随时都可能到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还记得初中的课上讲过，恐龙被认为是因为小行星撞击地球而灭绝的，而小行星的突如其来很难预测，甚至预测到之后，目前也无法以任何方式使其改道。那或许就是整个地球生命的终结了吧？（注：然而按照正确推理就可知其实并不是）
而至于个体，一个人，则是那么脆弱。酷热，严寒，缺少食物和水源，或是一场疾病，随意就能夺走她的生命。那个少年人的确是不知道她的终点在哪里的，因为太多的事情可以轻易地成为她的终点。一旦出生，就意味着，她必定要经历她永不能了解的死亡并终结于此。
然而既然要死亡，则为什么要出生呢？为什么，要知道出生之时？如果经历了出生，又怎么能够忍受自己的死去？如果是这样，倒不如不出生的好，倒不如不要有生命，不要有思想，这样也就不用面对未知的、不确定的死亡。如此，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没有开端，也没有终结，不是更好么？
但他——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联想得过了——他觉得薛定谔的这首诗里，那个少年人指的就是那女人。在她年轻的时候，薛定谔为她写了这首诗，谈不上富有怎样的感情，然而或许却真正反映出了什么。那女人曾经说过她“无法呆在一个没有观测者的封闭空间里”，说那是由于一种“形而上”的原因。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却有些隐约能够猜到，她恐惧的是终点——她的终点，未知的、不确定的终点，所以才必须要有人陪着，有人看着她、确认她还存在，还好好地，她自己才能够安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一点儿都不对那女人会迷恋这个物理学家而感到惊讶。这个叫薛定谔的奥地利人，她真是了解那女人，或许，她也有相同的想法。那其中还必然有更深层次的理论，他不明白的部分，然而那女人和这个薛定谔则都是明白的。
因为明白，所以恐惧。真正只知道两三件事的少年人即使不知道她的终点在哪儿，也依然不会感到害怕，就像他自己，根本不会主动去思考自己的终结。然而了解了更多生命的秘密和这宇宙的秘密的人，才会越发觉得世界太深奥，而自己了解得太少，生命仿佛马上就要终结，却不知道会以怎样的方式，不知道到了“终点”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这不是动物本能的单纯情感上的恐惧，而是对于生命本身的存在的敬畏与恐惧，和对于生命的未来的不确定性的深切忧患。这是进化论要解决的根本的问题，依据起源，而推测未来，然而不知何时才能够成功。
他从未想过，他在甚至还没有开始学真正的生物学的时候，却已经开始隐约明白了其中甚至更深层的道理。
沈若良把那书给李光瑞的时候，甚至有种想要把它抢回来继续读下去的冲动，然而意识到自己或许也看不懂便放手了。他有些想要对李光瑞说，让她好好地读一下第一页的那首诗再看，然而那姑娘接过书装进包里，便被其他的女孩子匆匆拉出去上体育课了。沈若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已经再无怎样研究提高一个月胎儿的智商的心情。
他只想用心地思考，体验一次那女人每天都在经历的恐惧，然而却又怕这样贸然接触和宇宙、生命那些宏大的概念有关的思想，会彻底摧毁他并没有承载着足够高的智商的意识。
最终沈若良起身，穿上那件厚厚的深紫色羽绒服走出了教室，打算到操场上散散步，然后把那首可怕的诗忘掉。
哲学问题是哲学家的事情，生物问题是生物学家的事情，物理问题是物理学家的事情，他自我安慰地想到，而他只是一个高中生——虽然是一个不怎么合格的高中生，但这些问题，并不是他该关注的事情。
然而当冬日晴天的阳光终于让他的心情变得开朗些许时，操场上却突然传来了广播的声音，沈若良一开始只是觉得刺耳的广播煞了风景，但听到第二遍才发现，原来那广播里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注意，请高一三班的沈若良同学到传达室接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章可以看出，小若良的智商其实并不低啊，只是通常脑补得不是方向而已。其实脑补也是思维活跃的一种表现。而现在就能看出，脑补的方向如果正确，那可是非常有用的越过n多知识障碍直接get到重点的利器啊。
——
这一章的内容，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全文最重要的转折，如果有足够的脑补能力并且找到了正确方向，在下想着恐怕从这一章就能看出真正的主线走向和本文主旨了。
然而，对于在下已经把本该很严肃的硬科幻写成了言情这一忍无可忍的事实，依然感到十分抱歉。
...
...
是谁呢，在这时候打电话来，并且是直接打到学校？并没有经过推测，他就已经有了答案。小说站
www.xsz.tw
沈若良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传达室，接起电话，便听到了萌萌的声音：“若良哥哥……若良哥哥你在么？”
那稚嫩而清脆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沈若良的心顿时一凉，不由自主地已经猜到了几分，但却又不敢相信那可怕的猜测，宁愿相信是别的其他任何事情，而徒劳地问道：“我在，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我妈妈……”萌萌呜咽地断断续续地说道，“妈妈她病了……现在在医院……若良哥哥你能过来么？在首都第三人民医院，一层东侧的抢救室……你能不能快来，我好害怕……呜呜呜，若良哥哥我真的好害怕……”
是这样。
不，这不是真的。
那女人，她病了？在抢救室？让见识过那么多医院的病人的萌萌都感到害怕？
这一定不是真的。
她怎么会生病呢，她是生物学家啊。她怎么会生病，她了解生物学上的人类，了解人类的肌理构造，甚至还给别人制造新药，她怎么会生病呢。这一定是他的幻觉吧，一定是吧，因为看了那首诗，所以开始可怕地联想那种不确定性变成现实了。
他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然而这就是真的。
沈若良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儿来，又想到倘若那女人出了什么事儿，那情况会有多危险，而萌萌又得有多害怕，便立刻抓紧了听筒对他说道：“好，好——我马上就过去。你等着，萌萌，别害怕，我马上就过去。”
挂掉电话，没有一丝耽搁，沈若良直接跑出了校门坐上公交车。一路上他都在想此时萌萌会有多害怕，而丝毫没有考虑到那女人会怎样——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她不会出事儿的。栗子网
www.lizi.tw她怎么会生病呢，上一次那么严重的咳血，也不过只是普通的感冒和低血糖而已，这一次或许也只是咳血和低血糖导致的突然晕倒，只不过把萌萌吓到了而已。上次他不也是这么被吓到了么？结果还不是证实了没事儿？
而且，他又想到那女人仿佛一直都那么健康的，看上去也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直到现在还有那么多世家想要把少爷嫁给她，不也侧面反映了她还很健康这个事实么？她还带着萌萌到各种山上、湖边、公园里玩，还和念高中的女孩子们打排球，还有闲情逸致去拍照、研究厨艺。沈若良自我催眠道，那女人健康得很，她还是小白糖的母亲，这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比她更健康了。
到了医院之后，沈若良简直已经开始相信那女人根本就没有事儿，只是那些医院的人太多疑，听说了这个低血糖的人可是发明了单克|隆抗体技术的伟大科学家，就非要把她送到抢救室里严格照顾。而那女人还不定怎样因为被迫被送到抢救室而对这医院的医生们感到不快呢！
他问了护士，知道了萌萌所说的那个抢救室在哪儿，然后便快速赶了过去，本以为聪明的萌萌早就发现他母亲并没有什么大事儿而放松下来，却看到抢救室对面的椅子上，那穿着一件熟悉的、很大很大的黑色毛衣的小男孩儿死死地盯着抢救室磨砂面的玻璃门，脸上挂着泪痕。
“萌萌！”沈若良连忙小跑过去，本以为萌萌会立刻过来向他寻求温暖，却看到那穿着他母亲的黑毛衣的小男孩儿依然死死地盯着那扇目光无法穿透的门，仿佛对他无动于衷一般。
“若良哥哥，别让我分心。小说站
www.xsz.tw”萌萌轻声地说道，“我在观测妈妈。我必须要观测妈妈，因为我不能相信其他的任何人。”
“然而……然而你现在也看不到里面……”沈若良不禁开口说道，出口才发觉不该说。
“所以你更别让我分心。”萌萌轻声说，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安静地坐在一边，陪着我但别打扰我观测。只有这样了，只有这样了。”
沈若良突然感到一阵诡异，似乎萌萌真的在用某种无形的力量加强着这外界无法感知的抢救室里面的事情。他那么认真，一分一毫都不敢眨眼，仿佛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通过他的眼睛透过原本会散射掉影响的磨砂玻璃，直接照射在那女人身上。
他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坐在萌萌身旁甚至几乎快要屏住呼吸以免干扰到他。
过了一段时间，似乎只是几秒钟，又似乎是几个世纪，然而在忽略相对论效应的客观时间内，只是过了四分钟而已，抢救室的门打开了，一张病床被推了出来。
沈若良看不清那病床上到底躺着什么，人或者……或者不是人。然而萌萌却刹那间从椅子上跳起来，冲那病床跑过去：“妈妈！妈妈！”
旁边辅助推病床的护士连忙把他拦住，声音公式化而冰冷：“这是疑似传染病患者，请不要再靠近。”
他说“患者”，也就是说，那女人还活着——沈若良不知为何大大地松了口气，差点儿没瘫倒在椅子上，然而又惊恐地想到他竟然考虑过那女人没有活着的这种情况。他怎么能这么想？！连想都不该想的，她怎么可能会真的有事儿？！
“我妈妈……”萌萌拉住那戴着口罩的男护士的衣摆，忧虑地问道，“我妈妈她没事儿吧？”
“没事儿，小弟弟，你妈妈已经脱离危险了。”这其中似乎是领头的医生一边指挥那些护士把病人推进电梯，一边安慰地说道，“我们现在要把她送到重症监护室，她会没事儿的。”
“我也要去，我不能离开我妈妈！”萌萌立刻坚定地声明自己的原则。
然而那医生却只是招招手，找来了一个护士，对他说道：“对不起，你妈妈可能患有传染性呼吸道疾病，你不能跟着去，否则也会得病的。”又对那被临时叫来的护士吩咐道，“小刘，你先照顾这孩子一下儿。”然后便匆匆走进了电梯门。
电梯门合上了，萌萌到晚了一步。
但当看到电梯的铜质的楼层显示板上指针缓缓划到了三层后停了下来，他便立刻往楼梯口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并没有人get到重点，虽然在下其实并不指望……
是在下写得太不严肃，以至于很难能以严肃思考的态度看到这里，是在下的错。
正如大部分看《三体》的人都只是惊奇于第一部绚丽的特效和历史，而没真正get到其中的深刻思想与预言价值，反而认为第二部和第三部不如第一部——在下这样自我安慰道，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绝对不承认是因为用生物梗太多并且表意不清才没人get到主旨）
（另外借此机会安利《三体》，虽然这大多数人似乎大约已经被无数次显性和隐性地安利过了）
——
在此在下或许必须再再再……再次重申，本文的主线是科幻线（而不是言情线而不是言情线而不是言情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想要放弃的，在此可以直接放弃了。
科幻（特指硬科幻和严肃的软科幻，而和目前网络上的大部分打着科幻名义yy的区分）和言情从目的、重点和传达思想上都有本质的不同，在下其实宁愿自己写了并没人看权当整理思路，也不希望在下的理论直接被当作毫无实际意义的yy部分的可有可无的点缀。
这篇文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不满意的，重点错位严重，科幻线到现在都没真正出来，除了有几章的确似乎还有点儿道理之外，剩下的大部分yy和腻歪，几乎全都是垃圾。在下都不敢给现实中看在下短篇科幻和小科普文的小伙伴看。然而现在看来，这篇反而收藏最多（虽然照样很少，只是相对最多），在下其实已经无法吐槽了。
好吧，在下有严重的逻辑连贯性强迫症。由于错误地在一开始加入了太多基本没有丝毫用处的男主视角，所以之后虽然每一次都想改回女主视角赶紧出理论点，但为了满足前后连贯的强迫症，均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在下的确是一直努力地在改，不过看上去成效甚微。并且所有的重点大大小小，可能只有五分之一不到有留言显示已经get到，表明在下在此篇和7.9的写作方式，的确有严重的问题。此篇在下记得似乎曾经有唯一的一条留言看上去似乎有点儿get到科幻线内容的，其他的……恕在下直言，基本都偏题较远。而7.9则是根本没有get到主旨的（这在下并不奇怪因为7.9本身真正科幻线就是非常暗的暗线），不过重点倒是抓得还好。
无论怎样，这的确都是在下自身的问题，就这样手一抖就浪费了一个生物学的好梗（虽然科幻梗如果第一篇写得不好，大都以后还可以再用），然而在下也诚挚地希望，果真能有一两个人关注一下真正的主线，给这篇文留最后的一点儿尊严吧。
若有从不看作者吐槽的看官阁下，希望可以看一眼上面。
...
...
沈若良也连忙跟上去，然而到底是比萌萌慢一些，当他终于找到那个重症监护室的时候，萌萌已经坐在那门旁边的椅子上了。栗子网
www.lizi.tw
重症监护室有一扇密封的玻璃窗，可以让门外探望的人看到里面，而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窗前，眼睛紧紧地盯着其中的病床。
沈若良看到那里面白色的病床，床边放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然而直到枕头边才能够看见一抹黑色。而那黑色的卷发之下，是一张戴着复杂的、似乎是辅助呼吸作用的面罩的苍白的脸。
他突然发现那女人竟然已经这么瘦，这么苍白，躺在病床上，仿佛要与那冰冷的白色融为一体。
白色，为什么是白色？不，她应该是黑色的，优雅迷人的、专属于绅士的温柔而庄重的颜色。黑色掩盖了她所有的过去，无论那些令人愉悦亦或者悲伤，而留给别人一个完美的印象，仿佛这个人一直都那么优雅那么强大，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一个温和慈爱的母亲、一个完美的人。
而白色却把那些表象之下的不完美完全暴露，揭露出她事实的状况：瘦，虚弱，已经不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并且还患有疾病。
不知道是什么疾病——竟然会这样严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沈若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那女人——他所爱慕迷恋的人，小白糖的亲生母亲——竟然会病得这样重。她明明昨天还看上去状态那么好，做饭、刷碗，继续做她的实验，还托他给李光瑞带了书，然而为什么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却变成了这样？
沈若良不禁想到，是因为什么事故吗？肯定是的，因为什么事故，否则一个很正常的人怎么会突然病起来。然而至于到底是什么事故，他却不敢去问萌萌。看着萌萌这样执着得甚至有些疯癫地“观测”那女人，他甚至也开始有些觉得那女人的确是生了重病了。
他胡乱地想着，忽然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往这边儿走来。那医生是他曾经见过的，原先那女人带他和萌萌去医院看一个患了肺癌的老人，这个医生就是那位老人的主治医师，和那女人似乎是认识的。
萌萌余光看到那医生来了，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病房里他昏迷不醒的母亲，却语气焦急地对那医生问道：“曲大夫，我妈妈她怎么了？”
曲医生脸色有些沉郁，然而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却依然尽量温和地说道：“没事儿，萌萌，你妈妈会没事儿的。小说站
www.xsz.tw”
听到她这样说，沈若良的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
曲医生开门的时候，文玢就已经醒了过来。
她看到空白一片的天花板，思维一时间有些凝滞，第一反应竟然是卧室的灯掉了下来，然而很快记忆就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她记得自己早上的时候觉得有些胸闷，咳嗽了几声又咳出了点儿血丝，然而服了三勺药便压了下去，之后便去了医院。
她那个患晚期肺癌的老年志愿者已经到了该出院的时候，然而却依然还有些感染发炎的反应，不知是因何而起。她去看了那个病人，记录了状态，那时候已经有点儿窒息的感觉了。因为呼吸不畅而缺氧头晕，文玢很快便离开了病房，准备出医院的时候就感觉到胸口一阵钻痛感，想要咳嗽一下，却没有咳出来，一口气儿没喘上来，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而现在看来，她还活着，并且还在这医院里。
她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还活着，然而又觉得莫名其妙。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普通的细菌性感冒而已，单抗引导的端粒酶逆转录病毒|药剂的微不足道的副作用，加上组胺导致的无关紧要的出血，应该过了冬天便会好了吧。可竟然会因为分泌物过多堵塞呼吸道，而导致了窒息吗？
文玢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吃那么多川贝枇杷糖浆，那东西镇咳却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反而会阻碍人体对于刺激的正常反射，而阻止她自己把可能堵塞呼吸道的黏液咳出来。
然而，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文玢感觉到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疼，恐怕是刚刚他们抢救她的时候，插管吸走了妨碍她呼吸的黏液。幸亏是在这大医院里昏迷的，否则倘若落到那些做针灸拔火罐的医生手里，还不知会被如何对待。若是仅仅因为呼吸道分泌物过多而窒息，没有得到合理救治而身亡，那可真就太可笑了。
但是看到进到这病房里的曲修毅暗沉的脸色，文玢却感觉到不对劲起来。
曲修毅是新中国的第一批医学留学生之一。这指的是新中国政府成立之后的培养现代医学人才计划，专门把国内有志于医学研究的青年人送到欧洲读书，而和文玢这种自己申请到苏联读大学的情形本质便不同。
那时候刚刚建国，人们的民族情绪很高涨，对于欧洲国家除了苏联之外其实并不怎么信任，故并没有多少人愿意抛开传承几千年的传统医学不学，而去搞那些血淋淋的“洋玩意儿”。然而那批原本是不怎么情愿地被国家扔到国外学习“洋玩意儿”年轻人，却在认识到当时还被中国人叫做西方医学的现在医学之后，意识到了这门科学对于治病救人乃至科学和文明整体发展重要性，回国之后均投身于第一线医疗工作，成为了现在大城市中各大医院的栋梁。
曲修毅就是这样一个医生，和文玢的年纪差不多，也是在莫斯科大学读了几年，之后又转到剑桥。她碰巧是dennis的学生，所以和文玢还是点头之交。回国之后文玢做临床试验因为本身并非学的医学，需要一个真正有经验的专业人士帮助，便又找到曲修毅来咨询参考和照顾病人。
她和这位兢兢业业的资深医生虽然见面和说话都不多，但在寥寥的几句交流之中，各方面的意见却都基本一致。可以说如果要深交，还是很谈得来的，只不过文玢和曲修毅都无心于此罢了。所以按照常理，文玢因为呼吸道疾病而窒息送到重症监护室，曲修毅在工作闲暇时来探望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然而她脸色竟然如此阴郁，却让文玢着实感觉不对。
她可从来没忘，这位曲医生的主修专科，是肿瘤内科。
...
...
文玢不能相信她的猜测。栗子小说 m.lizi.tw
然而曲修毅已经走到她床边，摘掉了她的呼吸面罩。新鲜而干冷的空气终于又充满了她的肺，文玢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却又引发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咳嗽。这时候她通常都会以一整勺川贝枇杷糖浆干脆利落地解决，让川贝母皂甙对付一切症状，然而此时却没有任何恶心的中药可以供她享用。
“肺结核，肺结核么？”文玢有些艰难地问道，声音低而沙哑，那管子伸进她喉咙抽吸黏液的时候情急之下大概没顾上别刮到她的声带，“我刚从剑桥回来，去看望一个肺结核的病人。”
“不是。”曲修毅手里并没有拿化验单，然而她的表情凝重得仿佛整个化验单上的每一个字都已经完整背在了心里。
文玢的心彻底凉了。
“七月？”她轻声问道，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颤抖得不敢去细想。
她感到手脚冰凉，比往常还要凉，而脑海中则是一片虚幻的云雾。
“七月。”曲修毅淡淡地低头看着她，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需要再进行进一步化验以确认，但初步结果显示的确是。isorry，doctorbrown，ireallysorry.”
文玢笑了。中国人就是这样，表达什么都很委婉，不敢直白地说爱说恨说对不起说很遗憾，有些事情只有用代词和外语才能说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七月啊，她得到确切答案之后却放轻松了。文玢甚至有些好笑地想到，七月有什么可怕的？她的新药，她的单抗引导的端粒酶逆转录病毒|药剂，大幅提升免疫系统功能来抵御外源和内源性病原体的“法宝”，有了它她还恐惧什么七月？有了它的防护，连和肺结核病人亲密接触都不必担忧，而至于七月又有什么可怕，况且她才四十岁，这年纪对于老年病而已实在也太早了吧！
（注：七月，指六月二十二日至七月二十二日，巨蟹座。巨蟹座和癌症是同一个英文单词）
住进她的肺里的七月哪怕再张狂，一个小手术亦或者小放疗就能摧毁的。甚至连手术都不用，再打一针她的药，或许多花一点儿时间，就能够完全地顺利解决，文玢想到，又有些想要揶揄几句这资深的曲医生的大惊小怪：见识到了她的“神药”对那肺癌晚期的老人的高效作用，却竟然还是害怕这个小小的早期癌症么？
然而曲修毅却又说道：“目前诊断为支气管粘膜上皮细胞癌变，范围很大，并且……并且是恶性，非血细胞端粒酶含量显著上升。”
恶性……
恶性？！
哦，恶性啊。
文玢懵了一下，又立刻追问：“那么血细胞端粒酶含量呢？”
“显著上升，在意料之内，是你的试验药物的作用。小说站
www.xsz.tw”曲修毅回答道。
“已经达到预期值了？”文玢愣怔地问道，“肯定已经到了——然而是否真的已经……”
“已经达到了。”曲修毅错开目光轻声说道，然而又立刻转回目光重新看向文玢的眼睛，“不过这只是初步诊断，像这种病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诊。”
“不，肯定不是的。”文玢立刻否认道，“dennis都检查过血常规化验结果，只不过是普通的免疫系统轻度过载和组胺导致发炎型咳血——”
但是这位曲医生却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文博士，你实在不能完全相信，professorbrown，一个不在一线工作二十多年的老教授还能有当年的诊断能力。并且她的专供方向是传染病学，而非肿瘤内科。”
“wirklich？”文玢有些徒劳地问道，指望这位向来严肃的曲医生能突然大笑起来，告诉她这只是逗她的玩笑，愚人节改到十二月十七日了。
然而曲修毅只是垂下眼睫点了点头：“certainly.”
文玢躺在床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
曲修毅默默地离开了病房。虽然已经确诊不是肺结核也不是其他传染病，按理家属应该可以进入病房了，但她还是告诉那小男孩儿和另外一个男孩子此时尚且不能探望。她知道，这需要一点儿时间来面对，或许是，需要用所有剩余的时间来面对。
而这时间恐怕并不多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癌症患者的迷茫和悲痛——迷茫，然后是悲痛，然后又是迷茫，然后是迷茫中的悲痛、悲痛中的迷茫。但是每一次当她看到一个新的病例，垂危的老人，年幼的孩子，亦或者是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人，这种与患者相似的感觉就会又重温一次。渐渐地她以为自己已经将要麻木，但每当看到一个病人的逐渐死亡，亦或者另一个病人来到她面前，那种对于生命逝去无法挽回的沉切哀痛就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斩断她的半数神经，而把另半数在砧板上残暴地碾碎。
为此她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学习肿瘤内科，那些治疗简单常见疾病的医生很容易便把他们的病人治愈，高高兴兴地把老病人送出医院，又高高兴兴地迎来新的病人，工作虽然劳累却时常被别人称赞医术高明。而不像她，一个无法治愈患者的医生，她所能做的便是努力延长那些病人剩下的时间，最后实在不行的时候，也只能徒然地用止痛药减轻他们的痛苦。
但当文玢出现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的救世主来了。当这位大学时代便认识的博士告诉她，她有一种新药，有很大把握可以治愈癌症的时候，曲修毅差点儿没有跪下来感谢上帝。无论真伪，她觉得自己马上就得到解脱了，从这种根本无法真正治愈她的病人的悲哀中彻底解脱，从此过上其他医生那般的、在精神上轻松而快乐的生活。
事实上，文玢到目前为止的那些志愿者的逐渐康复也证实了这一点。无论是早期还是晚期癌症，肺癌、脑癌、乳腺癌，还是一经癌变便是晚期的年轻人的癌症——白血病，她的免疫系统促进剂都体现了任何其他被认为有作用的抗癌药物不可比拟的奇效。
理论上也的确如此，直接促进可以识别并清除癌变细胞的免疫系统，要比人类自己捏造的化学物质精准有效得多，并且从根本上便不会损伤其他健康细胞，从而不会导致脱发消瘦等化疗常见问题，大大提高了病人的生活质量。
之后一切都顺利得令人无法相信。她觉得文玢一定是上天派下来拯救她的天使——不只是拯救她，还是拯救所有那些被癌症所折磨的病人、家属与医护人员，这位她的恩师pro.brown的继女儿将会改变世界，成为一个如耶稣、巴斯德和弗莱明一般的，全人类的救世主。
她无法不升起如此辉煌的希望：文玢之后，再无肿瘤。
但是，今天的化验结果，却让她的幻想彻底破灭。
曲修毅走进卫生间，用沾水的纸巾擦了擦眼镜。她觉得自己也老了，早已被无数的癌变细胞折磨得身心乏力。
倘若她的救世主也因此而死，那或许就是她该离开这已经坚守十六年的岗位的日子了。
...
...
文玢躺在床上，从重症监护室的探视窗能看到萌萌在外面，甚至那个男孩儿也在，然而她不想说一句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她到底做了什么，才导致了这样的结局？她扪心自问没有丝毫对不起这世界的地方。
她是出身于旧时代的老世家，但她从来没放任自己当一个剥削人民的旧贵族；她年轻的时候是放浪，但是她从来没伤害过无辜的男孩子；她或许做过一些违背了天主教教义的生物学实验，但天主教又不是她的国家的国教，和她没有丝毫责任关系，反而是那些极端分子该为她们的明显违法行为而忏悔。甚至于她回国之后，意外地产生了萌萌，她也是因为尊重人类的生命而承担起当一个母亲的责任，并且整整承担这责任十年。
如果说这世界上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好事儿做得比坏事儿多百分之八十的人就能被称作“好人”，那她觉得自己当之无愧。不仅如此，她几乎把她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生物学研究，做出了重大的成果甚至影响整个世界的分子生物学发展，这样的成就怎么说对于她人品也是加分项吧？
然而为什么……
这种事情，被她碰上。
她真的，真的，非常，非常，不想死。
文玢不知道死是什么，正如这世上其他还活着的人也都不知道一般。
theyounggirlfromthetry，
whereshehashearewthingsearly.
sheknowsthedayherbirthday，
butnottheendherrailway.
“hertheyounggirlnoranyotherhumanbeingknowstheendtherailway.”dennis曾说过，在她还只有十二岁的时候。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真的，什么都不懂。认为死就死了，有什么可纠结的？物质来源于非生物的无机环境而归于非生物的无机环境，是自然的循环，符合一切本应就有的原理，也是所有生命的终点。
但她后来才明白意识与无意识的不同——意识，或者说人类的灵魂，和那些普通的没有自我意识与判断能力的小哺乳动物的大脑有序度的不同。不是说物质构成的不同，在物质构成上所有有脑的生物的脑部都是基本相同的，没有任何元素或者物质形态的区别，甚至连基本结构也都是几乎相似的。真正的不同就在于有序度，虽然还没有人能够研究出能产生自我意识的、复杂的有序度，即她常说的“灵魂”，与不能产生自我意识的、简单的有序度，之间有怎样的分界，但毫无疑问，有灵魂和没有灵魂对于人类本身是完全不同的。
有灵魂，所以便不只是本能的机器。有灵魂，所以还要追求灵魂的永恒，而非单纯的繁殖——否则人类与那自己繁殖进行二分裂的细菌有何区别？又与那些具有低等的雄性求偶行为的普通哺乳类、爬行类与鸟类有何区别？
人活着，是为了她的灵魂，而不是为了繁殖。这一点才是人类的本质。
而灵魂的毁灭，则是人类所能知晓的最大的悲哀。
正如战争，正如疾病，正如剥削和压迫、皇室贵族的草菅人命，这些泯灭了人类最高贵灵魂的行为是文玢平生最痛恨的。在她看来对于人类灵魂的一丝一毫的伤害都是不能容忍的，这种伤害既可以来自外界也可以来自自身。
可是灵魂倘若毁灭，那么一切也都不复存在了。一个人倘若死了，那她的灵魂就瞬间由这宇宙中最高贵的有序度，而化为了毫无价值的熵。甚至在这个人的角度，整个宇宙的空间与时间也因此而乍然消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还记得，曾经和erwin一起在海德公园的草坪上躺着仰望夜空。那得是十七八年前了吧。在剑桥读硕士学位的时候，她每个周末都会去伦敦感受大城市的气息，顺便从伦敦的市场中买从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进口的食材和调料。那时候她们很多次那样，在白天的喧嚣过后，等到夜晚降临，选一个室外的、安静的地方，探讨一些或浅显或深刻的话题。
她忍不住问erwin有关于死亡的事情。
然而erwin却先问她出生。出生是怎样的？她还记得出生吗？出生是时间的开端吗？出生之后，有没有立刻便有自我意识？那么自我意识的产生，是时间与空间的开端吗？
文玢一下被问懵在那里：这种涉及到时空本质的问题，不能用人类对于宇宙的常规认识来回答，而只能从一些真正能够相信的本质上进行逻辑严密的推理。
她和erwin在谈论这种问题时都默认，物质世界的真实性是否存在是不确定的，而能够辨识自身的自我意识是唯一可以肯定存在的事物——即强化版的我思故我在。这就必然推出一个结论：在自我意识产生之时，即是那个人类意识中的世界——或者叫做“真实”世界的投影——的开端，在那个人类的脑海中的世界里，所有的空间与时间就在这一刻开始，并由此逐渐扩充。
毫无疑问，倘若现实世界是真实的，那么每个人脑海中的现实世界的投影都是各不相同的。信仰和知识水平决定了即使是同一个名为“客观世界”的概念，在不同的人的思想中都是千差万别。
然而倘若现实世界并不存在，那么这世上就只存在一个文玢的自我意识，一个文玢的灵魂，而之外的一切——甚至包括“文玢”这名字——则都是她想象出来的，她灵魂的附属品。甚至于erwin也是这个存在于她的意识中的世界的产物。这种想法带来了诸多看似是悖论的问题，但却并非不能够解决（参见唯心主义及缸脑假想实验，并特别注意此二者的[明显的]区别，在此不再赘述）。
anyway，无论是现实世界的投影，还是根本就是脑海中虚幻的“真实”世界，这宇宙的确是在自我意识出现的那一刻而开端的。
然而自我意识的出现，却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人类行为学研究表明，刚出生乃至将近一岁，婴儿的自我意识都是不健全的，即她无法正确地辨别自身并认清自我与外界的区别。这是动物性的表现，与小鼠、狗、猫等许多高等哺乳动物相当。这时候的人类显然不能被称为具有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但是有灵魂和没有灵魂的具体界定又是什么时候呢？
以一个人超过一岁而定义？那肯定不科学，先不论不同的人发育有差异（倘若果真具存在不同的人而非完全是脑海中想象的话），就以逻辑推理的角度，一岁差一秒的人与恰好卡在一岁那一刻有怎样的区别呢？倘若没有，那么零区别的积累，如何才能积累成本质的改变呢？如果界定这量变以至质变的过程？简单的数学积分显然不行，这定义方式根本是错的。
那么，是否可以用其他方式侧面间接地界定一个婴儿是否具有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例如，以一面镜子测试婴儿对于她在镜中的映像的反应，来判断她是否具有对于自身的辨识和认知的能力？
这听上去很可行，但其实也存在着逻辑问题。首先是如何判断一个婴儿的行为是否代表着她有某种认知能力，而非只不过是偶然发生的无意识动作，这是操作上的问题。事实上，引入这样一个间接的测试必然会导致根本的问题，即这个婴儿的自我意识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依旧得不到解决——测试结果只能说明在测试之后婴儿具有自我意识，或者是测试之前婴儿尚未具有自我意识，而不能说明婴儿产生自我意识或者将要产生自我意识的时间节点。
当然，如果用无数次试验逼近自我意识产生的那个时间点，在数学上是可行的，但在逻辑上却是不可行的。测试这一外界因素，不能作为决定自我意识产生与否的根本，而只能作为一个判断标准，就像物理学上的定义式与决定式——没有电压的时候电容还存在，而并非因为u=0而趋近于无穷大。判断标准不能决定自我意识的开端，即脑中世界的开端。
倘若能够了解自我意识的开端为何，那么必然存在着某种其他的、尚未为人们所知晓的方式，能够解释自我意识的产生，即解释人类如何出生，存在于人类脑海中的现实世界的投影/虚幻的世界如何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比较跳跃，可能需要略看几遍才能找到重点。
由于本文是在在下文笔水平之内最大程度模拟心理活动，故采用某些类意识流的叙述方式，是为还原真实思维过程，然而略需要一点注意力才能读顺。
然而小若良的各种吐槽其实不想看可以直接略过，在下以后也会尽量少写（强迫症真的该改了），不过文玢的思维活动如果也略过，这篇文基本上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当然，倘若阁下说只想看yy懒得读理论，在下也无话可说。只是实在诚恳地拜托诸位阁下，这样的想法希望不要在留言中表达出来，这与在下写文的初衷完全相悖，实在让在下很难回复（对于一个回复强迫症而言简直是折磨），谢谢配合，在下十分抱歉。
p.s.其实在下也想知道，时常冒泡的阁下们之中，留言之后都会再看一眼在下如何回复吗？潜水党是否会顺便看一眼下面的留言及回复？
——
突然发现这一章是在下写的字数最多的一章，顿时感到十分欣慰（其实是看到本章的回复实在太高兴于是伪更一下）
...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甚至比上一章还长，并且很可能比上一章还需要一点儿注意力，anyway，这属于本文的次主旨的一部分，所以还是希望能看一眼↓↓↓
之后，文玢又想到，在一个假设的没有其他人类的世界中，唯一的一个婴儿倘若已经具有自我意识，那么必定能够通过自我测试而得出自己有自我意识这个结论。小说站
www.xsz.tw而倘若她尚且没有自我意识，那么必定无法做出这个自我测试（因为测试的对象“自我”尚且不存在），也就无法得出她是否有自我意识这个结论。所以，在这个没有其他观测者的世界中，在唯一一个观测者没有进行对于自我意识的观测时，是否具有自我意识的这个答案是不确定的。
在这里引入量子理论。由于自我意识也是一种大脑皮层活动的表现，而大脑活动即神经元电信号的集合，那么其中必然有量子效应。有自我意识与无自我意识的大脑皮层活动必然有一定区别，倘若假设这一区别来源于某单个神经元的活动（事实上这只是非常简化、概念化的假设），那么这个电信号活动的量子效应便对于自我意识的产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假设这个造成了自我意识产生的神经元运动是一次被激发的动作电位。而事实上与中学课本所描述的内容不同，神经元的na+通道受到压力、电信号或者化学信号刺激之后是否开启，并非简单的经典物理学过程，而是有一定概率，即一定的量子效应的表现。那么这个通道分子的量子层面的行为原本存在单一的“开-闭叠加态”，而必然通过一定的观测才能够坍缩至“开”即自我意识形成，或“闭”即自我意识不形成两种状态。小说站
www.xsz.tw
这就必须要引入一个观测者。
然而让这个婴儿本人作为观测者进行自我观测是不可行的，因为上述推理已经得出，在不确定自我意识的状态下无法对于自我意识本身进行观测。所以在这种一个尚未具有自我意识而随时可能具有自我意识的婴儿独自处在一个没有其他观测者的世界中的情况下，既不能预测或追溯她具有自我意识的时刻（注：上一章所论述的结论），也不能在任意时刻判定她是否具有自我意识，婴儿在任意时刻都处于一种“有-无自我意识叠加态”。
因此必然引入一个不是婴儿本人的观测者，例如她的父亲，才能够引发这个叠加态波函数的坍缩，从而使得这个婴儿在任意时刻处于“有”或“无”自我意识的稳定态。而在数学上，这些任意时刻的稳定态连续成累积一段时间，才能够形成一个自我意识从无到有的变化过程，这就是宏观上外界能够观测出的结果，婴儿的思维方式的发育，思想的逐渐健全。
但是倘若这个婴儿在具备了足够的具有自我意识的条件，却尚未具有自我意识之时，被放入一个没有其他观测者、外界的人也不能对她进行任何观测的“黑箱”中，却就有诡异的事情发生：她会一直处于“有-无自我意识叠加态”，而无法通过观测使自己真正具有自我意识。
这是与因果论相悖的。一个具备了具有自我意识的婴儿必然会在一个较短的时间内具有自我意识，即完成从“无”到“有”的稳定态的转换。但被放进黑箱的婴儿却无法完成这个过程而永远处于叠加态，也就意味着直到她被从黑箱中抱出来见到其他具有观测能力的人类之时，她都不会具有自我意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就引起了一个明显不符合逻辑的结论：把婴儿放进黑箱可以暂时延迟她获得自我意识的时间？
当然不是，这么说婴儿的父亲肯定不会同意，他一定会认为他女儿是在黑箱之中就获得了自我意识的——并且还可能会报警让警察逮捕这个拿他女儿做实验的疯子，文玢可不想因为虐待儿童罪而坐牢，所以肯定不会去做这个实验。而且那个婴儿（倘若她能说话）也不会同意，因为在她自己看来她肯定是在某一段时间已经具有了自我意识的，虽然她并不能确定这个获得自我意识的具体时间（如上文所述）。具有自我意识这个事件是一个极大概率事件，也就是说在宏观上一段时间内是必然发生的事件。
必须要注意的是，这和“薛定谔的猫”的区别。后者将猫拿出箱子的时候存在“活猫”与“死猫”两种状态，而前者将婴儿抱出箱子的时候却必然会看到她已经具有自我意识。“薛定谔的猫”假想实验中最终观测者的观测只是导致了波函数的坍缩，这种坍缩是有两种方向的，但是前者的观测却必然导致“有-无自我意识”叠加态向“有”的方向坍缩。
这似乎是一种意识决定事物走向的可怕结论，甚至比强人存原理还要令人难以接受。不过躺在erwin身边，仰望星空的文玢甚至没有用0.1秒便意识到，这其实本质依旧是一种普通的观测导致叠加态坍缩的结果而已。只不过因为在婴儿被关进黑箱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内，发生了无数次“开”、“闭”概率大致相等的na+离子通道活动，而这些“开-闭”叠加态都叠加起来，最终得到了一个概率极其趋近于“有自我意识”的宏观叠加态，再受到观测之后，几乎百分之百地坍缩成“有自我意识”的稳定结果。
险些陷入一个悖论，但从本质上依旧没有解决在一个婴儿脑中的世界开端的问题。
不过当时的文玢已经不想再思考下去。她知道和erwin辩论哲学问题只是自讨苦吃，但她只是想知道死亡是什么。
“我不想知道出生，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注：此处为了便于阅读直接以中文代表英语对话）。”文玢有些固执地说道，“我对过去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未来。死亡是什么，埃尔温？你知道死亡吗？”
“不。”erwin微笑着如此回答。
“那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埃尔温？”文玢立刻不满地问，“这是摆在每个人面前的必然发生的事情，你怎么不该关心呢？你怎么能忍受自己的灵魂就这样灰飞烟灭……”
“是，我关心。”erwin温和地说道，“但是依然没有找到答案。”
这再正常不过，没有人能找到答案，就连那些濒死体验也被证实只不过是临界条件下的生理反应而已，甚至文玢相信再过几年亦或是十几年后，就连健康人都能尝试以外界手段体验濒死的感觉。
然而erwin却又说道：“不过，有个叫埃弗莱特的人却提出了一种对于量子效应的平行世界解释（这个理论似乎在网络上很流行，此处就不再赘述，然而不确定是否理解正确者，希望还是可以确认一下，因为在下发现目前网络上很多人对于多世界理论的理解都是有问题的），那篇论文你看过么，杰德我的好姑娘？”
“看过。”文玢微微眯起眼睛，“mwi么，那完全都是废话。埃弗莱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当个物理学家还不如去写小说。”
“是吗？我以为你喜欢经典物理理论。”erwin打趣儿地说道。
“然而我喜欢的是物理理论，而不是经典的扯淡。”文玢很直接地给出这个回答。
erwin笑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了其他物理学家和学术界的人士对于mwi的评价，文玢也笑了。她们笑了一会儿又平静下来。
erwin说道：“多世界解释不一定是错误的，虽然它看起来就不正确，但也不一定是错误的。正如量子解释（注：即现实中的哥本哈根解释）看起来虽然相对更可信一些，但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事实上，杰德，”erwin突然笑着说道，“通过mwi可以推测出很有意思的结论：人类是不死的。由于mwi的分裂宇宙包含了各种可能，其中必然有一种使得人类的所有分子向着不死的方向运动，导致不会衰老，自杀、他杀都不会成功。而对于一个人的意识而言，仅这一种分裂宇宙是有意义的，所以对于一个个人而言，她只能看到别人衰老死亡（因为那是大概率事件），而自己永远都不会死。这样一来你的问题就没有意义了，杰德，我的好姑娘。”
文玢对此嗤之以鼻。她觉得erwin总是和她开玩笑，如果和那些与erwin差不多年纪的教授，她肯定不会随意说什么荒谬的平行世界解释。
然而现在，她却迫切地想要相信埃弗莱特是正确的。
量子解释是错的，所以让我活下去吧——无论是谁，证明多世界才是正解，让我活下去吧！
...
...
对于一般的癌症患者，通常曲修毅都会为了她/他本人的情绪稳定而对患者本人隐瞒诊断结果，只是把真实结果告诉家属以便于日后的治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对于文玢而言却完全相反。她独自一人带着萌萌住在北京，明显把真实病情告诉萌萌是极不现实的，不仅萌萌即使知道病情也无法照顾文玢，并且他还有可能因为唯一可以依赖的母亲患上绝症而绝望起来，更加重文玢的负担。
曲修毅只是告诉萌萌他母亲得了有些严重的肺炎，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并且隐晦地表示了这肺炎不一定能够治好，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她又想到倘若文玢真的……那么这个才十岁的小男孩儿该怎么在没有父母的情况下生活下去。
当然，无论如何她也不想让文玢死，或者说她每一次都祈祷不要让那些被七月追上的人就这样死了。曲修毅从前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然而在这岗位上呆的时间久了，已经容不得她不信上帝，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些眼睁睁地看着病人逝去而无能为力的、痛苦迷茫的岁月。
她又和文玢谈了一次，双方都极力避免提及生死，只是说了在至少一星期内文玢肯定是不可能出院的，那么就必须要合理地安排一下，她的儿子如何生活，谁来照顾他，以及谁来照顾文玢——倘若病情恶化，或者因为治疗而失去自理能力的话。
文玢觉得这事情还是不要贸然安排比较好，需要先和她家里的人商量。曲修毅虽然并不十分了解这位独居的博士，但却也知道布朗教授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在国内有她自己家族，肯定会有合适的人来照顾她。栗子网
www.lizi.tw
为了确定肺部肿瘤的位置和情况，曲修毅让文玢去拍x光。趁着这个时间先打电话通知她的那两个研究生，取消掉文玢下午和她们约的实验。
说起来文玢的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尤其是文玢在一个月之前并没有任何表现，然而刚刚血检结果却显示那些凋亡细胞内残余的端粒酶活性已然达到了一个难以解释的高水平。她并不相信文玢是单纯的肺小细胞癌，也不相信是其他常见类型的肺癌。对于目前任意一种常见的、有吸烟史的人可以罹患的肺部肿瘤，文玢的病情发展也就太快了一点儿。比起原发的肺癌，她倒比较相信是别处的癌细胞转移到肺部，然而文玢的现状显示似乎也并没有其他地方的肿瘤。
并且，一想到这位布朗教授的继女儿竟然随便乱吃了两个月的中药，以至于掩盖了原本的咳血症状而致使病情到目前才被发现，曲修毅就觉得无比头疼。连布朗教授的继女儿、整天和重病患者打交道的文玢都这么忽视自己的身体不正常状况，而那些通常被送到她面前的病人也都是出现了类似的严重症状才来求医，检查结果无一例外都已经是晚期了。人们的健康意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建立起来，明明……明明只要再早一些时间，她或许还能真能治好的。
曲修毅给文玢的其中一个研究生周归南打了电话，意外地发现她竟然是和另外一个杰斯·泰勒住在一起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电话里听说她们的导师竟然得了癌症，那两个年轻人听上去完全是难以置信。她们的心情曲修毅十分理解，说实话，她也不相信文玢的那个在其他志愿者身上百试百灵的药，竟然在她本人身上却没有起作用。
——
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周归南和杰斯·泰勒便迅速赶到了医院。看到萌萌和沈若良也坐在病房门外时，她们甚至都没有停留打一下儿招呼便直接推门进入了病房里。
文玢躺在床上，刚刚拍完x光片正在等待结果，看到她们来了也很吃惊，然后才意识到一定是曲修毅告诉了她们。曲修毅有周归南的联系方式，以便于日常联络通知她们志愿者的情况。
“老板！”那个穿着红色皮夹克的黑发姑娘来到病床前，看着文玢的眼神完全是不敢相信，“老板你怎么样——用不用再加大剂量用一下儿药，或许能好的？”
“是啊，博士，这会不会误诊了？”穿着蓝色皮夹克的杰斯·泰勒也连忙问道，“怎么可能没有作用，在其他病例都是有效的，博士？”
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文玢只是摇了摇头。她其实还有些指望这两个姑娘能够在她们原先的研究成果的基础上修改她的逆转录病毒|药剂，来适应她现在的病症。然而真正看到她们的真人，文玢才意识到这两个姑娘还是这么年轻，没有经验，她甚至不能指望她们独自完成最终论文的撰写，就更别提指望她们**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做出什么重大的成就。
就像文玢当年，如果没有sergey，她也是不行的。这无关能力，而是心理。年轻人总是需要一个引导者。
“不管你怎么说，老板，我马上就去打电话给文总。”周归南立刻反应了过来她该做的事情。
作为周家算是比较靠近核心的旁系成员，周归南很大程度上要受到周家的调遣。虽然因为不是直系后代而对于她本人的专业选择和人生规划周家并没有插手，但是周家是那样枝繁叶茂，一个人要想彻底脱离是完全不现实的。而周家和文家在某些方面是一体的，所以在周归南成为文玢的研究生之时，也就相当于接受了文家的委托，在文玢身边起到一个监视作用——这一点文玢是十分了然的。
“慢。”文玢轻声制止了她。
“为什么？！”周归南立刻炸毛，“都病成这样了，老板，你觉得文家的人再不知道真的合适吗？何况文家又这么人口稀缺……”不像周家一生生一窝，繁殖能力堪比兔子，她在心里补充道。
“我是说，你直接告诉我母亲就好，没比较让阿瑾担心。”文玢无奈地说道。现在她母亲已经基本闲下来，主要的产业事务都是阿瑾在打理，这时候快到元旦正是公务繁忙致使心力交瘁的时候，倘若直接告诉她她妹妹得了绝症，或许会先把她吓死也不一定。而相比之下她母亲是真正经历过生死一线的人，还不至于猛然就被这种事情吓出毛病来。
“啊？”周归南有些不能理解，然而还是立刻出门给周家打了电话。
杰斯·泰勒留在病房里，又对文玢说道：“博士，要不要也给布朗教授打个电话？”
这个年轻人原本是dennis的医学本科生，然而因为比起传染病方向，她反而更喜欢免疫，就从医学转到了分子生物学。那时候文玢要做临床试验，而在北京招不到符合要求、有一定医学知识的研究生，dennis就把她推荐给了文玢。杰斯·泰勒大大弥补了文玢本文在临床试验水平上的不足。
说起来这两个研究生，一个听命于文家和周家，另一个则是布朗家派来的，文玢的生活还真的一直在两方的眼睛之下呢。
文玢点了点头，于是那金发的年轻人也立刻出去了。她独自看着病房空白一片的天花板，感到现在她的生命已然完全交给了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还原当年小周和jess如何被分配给文玢：
（周家）
周老：文家那老二这样一个人呆着也不是事儿啊。
周夫人：据说那孩子喜欢姑娘，这实在是很难办的……
周老：那有什么难的，我那些老姐妹家里那么多姑娘，总有一个也喜欢女人吧？
（布朗家）
dennis：小jade这样一个人呆着也不是事儿啊。
lavender：她毕竟喜欢姑娘啊，这在中国不太好办吧？
dennis：靠中国人是不行了，不过我那么多本科生要找导师，好多都喜欢女人呢。
（然后小周和jess在一起了，文玢依旧是独自一人[这就是反义rna的作用]）
...
...
沈若良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原本丝毫也不相信那女人真的有事儿，可是看到那个曲医生的脸色和那女人的两个研究生的脸色，也容不得他不相信了。而萌萌在听到那个曲医生说那女人患上了严重的肺炎时，又一直沉默不语，让他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看着萌萌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目光透过病房探视窗口的玻璃紧紧地盯着里面病床上消瘦的人影，沈若良不禁感到心疼。他原先只是觉得那女人宠爱萌萌得没边儿了，然而却没想过萌萌作为她的、没有父亲的孩子，到底为他母亲做了些什么。他原本只是知道那女人需要一个人来陪她睡觉，现在看来，萌萌对那女人的依恋却是超乎他的想象的。当那女人病重的时候似乎整个世界都与他隔离，他的眼中只有他母亲。
沈若良不禁觉得他现在在做的事情真的对么，用意外产生的小白糖妄想分走一部分那女人对于萌萌的宠爱。如果那女人没有别的孩子，即使她再续娶也依旧会像原先那样宠爱萌萌。这样这对母子就还像原先那样，一直都拥有沈若良所羡慕的无间的亲情。日后即使萌萌长大了，嫁人了，也依然会有一个用全部的宠爱支持他的母亲，有这样一个母亲他会过得非常幸福。栗子小说 m.lizi.tw
然而倘若有小白糖，那么到那时候，那女人肯定多少都会被小白糖的事情所拖累，无暇顾及已经长达成人的萌萌。虽然萌萌似乎也很有照顾小白糖的意愿，作为他的哥哥肯定也不会埋怨小白糖分走母亲的宠爱，但这事实上对萌萌很不公平。
不过，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那女人得了这么严重的病，现在即使有萌萌的帮助，和她说小白糖的事情也是不现实的。
沈若良又看了看病房里躺在一片白色之中的那个消瘦的身影，那是他所迷恋的人，小白糖的母亲，然而她不仅不想要他，而且还因为某种很严重的病而不得不暂时住进医院里。肺炎么，他不禁觉得是不是和肺结核有关？那个物理学家薛定谔就是肺结核啊，而那女人去英国看望她，会不会就是因此而被传染了？而且她回国之后又到中医的小诊所里买了药，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得了病吧？沈若良不禁有些埋怨她，身为一个生物学家她怎么能这么自作聪明地觉得随便吃点儿中药就能好了，还那么义正辞严地跟他说要得了病先到医院诊断，结果她自己就没有做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真是没法说，没法说。
然而她现在已经住进医院接受专业全面的治疗，想必过不多久便能康复了吧？沈若良虽然没听说过什么医学，不过肺炎还是略有耳闻。他们初中时候的同学就有得过肺炎的，一开始似乎很严重，但没半个月便重新来上课了，一点儿事儿都没有。想来那女人也不会有事儿的吧？毕竟她有的是钱，又认识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医生，能接受最好的治疗，况且以她这么专心于她的研究，自己肯定也想赶紧好了。
那大概就不用担心了吧，但是为什么萌萌还是这样紧张的样子，一刻都不放松地盯着她，似乎她真的得了严重的病一般？
沈若良正疑惑着，突然萌萌却叫了他一声：“若良哥哥。”
“怎么了？”他连忙问道，萌萌已经有将近半个小时都没有说一句话。
“若良哥哥，”萌萌的声音微弱而清晰，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依然盯着病房里面那个似乎依然在沉睡的人，“若良哥哥，你真的喜欢我妈妈么？”
沈若良瞬间懵了。萌萌虽然知道他有了小白糖，但从来都没问过他对他母亲到底有怎样的情感，沈若良觉得他可能还不怎么懂得所谓的恋爱，或者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难以真的说出口吧？但是现在萌萌竟然突然这么问，让他有些难以回答。
他真的喜欢那女人么，毫无疑问。如果他不喜欢那女人，也不会在他刚刚十五岁的时候就会为她生孩子——虽然她似乎也并不需要一个新儿子吧。他无论如何都想要留在那女人身边，原先觉得以怎样的方式都好，而现在又希望她能看到小白糖的份儿上多少照顾他些许。
这种情感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异常的，甚至是卑劣的，他也无法对别的任何人说出口。这件事儿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恐怕只有萌萌和他不小心说漏嘴的李光瑞知道了吧？然而要让他再明面儿上地承认一遍，他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说得出来。
沈若良几乎是耳语般地问：“萌萌，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这有什么关系么，小白糖……”小白糖已经存在了，无论他对那女人有没有感情，小白糖作为一个**的人类都不应该被伤害。
但是萌萌却说出了一句让他无比惊愕的话：“若良哥哥，如果你没那么喜欢我妈妈，那你……你还是考虑一下放弃小白糖吧。”
“为什么？！”沈若良不禁提高了音量，忍不住带上了点儿质问的语气，而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是对萌萌说话，连忙放缓语气问，“萌萌，你怎么会这样想，小白糖他……”他无论如何都是你的亲弟弟啊。
“我妈妈，她……”萌萌轻声说道，蓦地抬起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她得了很严重的病，不是肺炎，我知道，曲大夫在骗咱们。那病……那病肯定很严重，我妈妈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力顾及我，就更别提小白糖，到时候……到小白糖该出生的时候会更麻烦。若良哥哥，如果你不喜欢我妈妈，还是早点儿放弃小白糖吧，他现在还没有任何感觉，就这样死去并不痛苦。别等到以后，倘若你后悔了，小白糖就要在有感觉的情况下死去……”
萌萌说得太吓人了，沈若良不禁想象出小白糖在他体内被硬生生地扯去的残忍场面，他会多么痛苦，生命被无情地剥夺——不不不，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他怎么可能会谋杀小白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要谋杀小白糖的！
“不会，绝对不会，我不会后悔的。”沈若良立刻发誓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小白糖的。”
然而萌萌却微弱地呜咽着呢喃道：“那……如果我妈妈不在了呢？”
...
...
什么？！
沈若良一时间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在了”？不在哪里？然后才结合语境意识到萌萌是在说那女人倘若不在世上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怎么可能呢！
那女人才四十岁，怎么会突然不在世上了呢？！她昨天还好好的，就算不是肺炎，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沈若良有点儿想笑，萌萌未免也太紧张了。大概也是因为太依恋母亲了吧，那女人出了一点儿事情便不由自主地往坏处想，甚至还想到她有可能会去世——这怎么可能呢！她还年轻得很，对于一个科学家而言，她现在真的还年轻得很啊。
但是看到萌萌依旧死死地盯着病房里面，却已经泪流满面，沈若良却突然恐惧起来。
“萌萌……萌萌你在说什么啊，”他连忙安慰地说道，却连自己都有些无法说服，“文先生怎么可能……虽然病情可能没有曲大夫说的那么轻，但肯定最终会康复的……”
“不会了，若良哥哥……真的不会了。”萌萌轻声说道，声音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绝望，“我刚才看到了她们的口型，我妈妈……”
他突然出声地哭了出来，但即使是哭得时候眼睛也大大地睁着，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那女人。小说站
www.xsz.tw
从一片模糊的呜咽中，沈若良听出了他说的话：“我妈妈得的不是肺炎，而是肺癌。”
——
肺癌？！
沈若良脑海中不禁浮现起当初那女人带他们来这个医院看她的病人的时候，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肺癌晚期濒临死亡。他不知道那个老人怎么样了，不过若那女人所研究的真的是针对无药可救的晚期癌症患者的止痛药，那么那个老人……可能已经安静地去世了吧。并且原本治疗她的曲医生就已经转过来治疗那女人，说明那个老人恐怕的确已经去世了。
那么那女人呢？曲医生没有治好那个老人，她又来治疗她了——她能治好那女人吗？
沈若良知道，癌症是很难治愈的。哪怕是把肿瘤切割掉，癌症也有可能复发，复发之后也有可能会变成什么恶性之类的，然后就变成晚期癌症，彻底无药可救了。
他不禁想到，那女人可能就像那个肺癌晚期的老人一样，最终躺在病床上只能依靠止痛药度过最后的一段生活，然后就突然地、莫名其妙地哭了出来。
他无法相信，这一定是萌萌骗他的吧？他怎么能相信，那女人竟然会变成那样——不，一定是萌萌骗他的，那女人一定会好好的，她只不过是肺炎或者什么别的而已，或许只是严重的肺结核，被那个薛定谔传染上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个讨厌的薛定谔，得了肺结核还要叫她过去看望，不知道肺结核是会传染的么？
沈若良在心里对自己说道，那女人一定会没事儿的，萌萌一定是看错了，但是却无法抑制自己的眼泪如断线珠子般落下。
因为他的理智上知道，萌萌的判断是可靠的，那女人的确得了绝症，然而从情感上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若良哥哥……”萌萌微弱地说道，“你真的喜欢我妈妈么……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求求你，帮帮她好么？”
“我一定……一定……”沈若良连忙答应道，只要能救那女人让他做什么事情都会的，就算是要他的生命——只要能让那女人和小白糖都好好地活着，他自己死了又怎样？
能够用他的生命救活一个伟大的科学家，让她能够继续为这世界的科学发展做贡献，恐怕是他这个渺小的、微不足道的男孩儿能够做出对世界最有意义的事情了吧！
更何况，他不能忍受看到那女人真的死了，如果要死，也让他先死吧！这样他死的时候也会以为那女人能一直活下去，能够像宠爱萌萌一样宠爱小白糖。他觉得这样快乐地为了他所爱慕迷恋的人而死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萌萌当然并没有想让他死，而只是努力平静了一下情绪，说道：“我妈妈住院之后，肯定需要别人来照顾。靠我自己是不行的，但是别的人我都无法信任，不知道他们会对我妈妈说什么……只有你了，若良哥哥，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妈妈，留下陪陪她好么？她现在还不需要怎样的照顾，和我一起陪陪她好么，这样让她还能够有活下去的信心……”
“陪陪我妈妈吧，”他突然又哭出声来，努力地眨着眼睛让泪水从眼睛里流出来，继续盯着病房里那女人的身影，“哪怕是为了小白糖……陪陪她吧……”
萌萌难以抑制地哭起来，纤细的手指徒劳地擦着流不停的眼泪，虽然极力想要看清病房里他沉睡的母亲，但她的身影却在视线中与越来越模糊。他把头贴在探视窗的玻璃上，努力地拉近自己和母亲的距离，眼泪也留在了玻璃上，滑出两道透明的浅痕。
此时病房里躺着的那个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对玻璃外面招了招手。
沈若良看到她的口型说道：“进来吧。”
萌萌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飞快地拧开门冲进去，扑进他母亲怀里大哭起来。
而那女人也轻轻地环抱住萌萌，把脸贴在他的小脑袋的头顶。沈若良看到那张被病痛折磨得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上，也滑下了清浅的泪水。
沈若良站在旁边，忍不住低声哭起来。
他努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打扰到他们。他感到上天是多么不公平，怎么会让悲剧降临到这对母子身上。那女人那么伟大，又那么爱萌萌，萌萌也那么聪明，那么爱她，这样的人不该得到上天的保佑么，不该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么，为什么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不公平，这完全不公平！老天若是有眼，又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高三狗必备篇目综合症实例
萌萌：因为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所以真心喜欢我妈妈的人都是好人。因为我只信任好人，所以好人一定要来陪我妈妈，并且我妈妈只能娶好人……
球果：你这逻辑连词都是瞎用的吧→_→
萌萌：妈妈！她骂我！！！
文玢：（默默地前来，把球果掰成一千片孢子叶）来，萌萌，咱们走，去玩小白糖。
...
...
很快，文玢的x光片结果就出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
让曲修毅大为吃惊的是，文玢的整个肺部无论是支气管壁还是肺叶，都看不到任何增生，反而在肺叶的某些地方边缘模糊，似乎是有组织损伤的情况。原本要手术切片再确认肿瘤性质，现在看来却已经毫无必要，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肺癌。
血液和分泌物中端粒酶含量超高，然而e花环反应同样显著，表明的确并非因白细胞含量下降功能减弱而导致癌变细胞未被合理清除，反而因为已经施用文玢的逆转录病毒|药剂而使得白细胞含量显著提升。
完全是新病症，和曲修毅从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个病例都不一样。
而且，这似乎推断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她肺部的细胞正在迅速癌变，而与此同时功能显著提升的免疫系统却在加紧清除这些细胞，导致了类似于自身免疫病的情形——如此说来文玢最初对自己的诊断也不完全错误。
但是倘若果真如此，那么她肺部的细胞癌变程度也太过剧烈。如果文玢没有胡说，那么距离她上一次吸烟已经过去至少十年了，倘若焦油导致的癌变直到十年以后才突然剧烈发作，那怎么说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当然，她在这十年里接触过的可能致癌物质还有很多种，但都是酒精和低浓度亚硝酸盐之类，同样没有剧烈的致癌性，并且更可能导致肝癌。
那么可能是肝癌转移么？
并非没有可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肝癌即使是到中晚期也有症状不明显的个体，何况也存在一定的食欲不振和消瘦症状。文玢自己说是吃那中药吃的，曲修毅看了那糖浆的配方，也知道其中蔗糖含量很高导致血糖上升迅速，的确会在中枢神经引起饱感。
无论如何，肝脏应当再检查一下。曲修毅看着摊在她面前的一堆化验单和x光影片，感到犹如失去了体内百分之二十的三磷酸腺苷一般的无力。
上帝啊，在她决定信教的时候还有那么多大学的同学嘲笑她，而现在，不知道那些已经分别回到自己的国家的家伙们怎么样了，还在当肿瘤内科医生么？还是已经早已忍受不了这精神的折磨？
她喝了一口茶，咽下去的时候才发觉那已经是一天前的了，褐色的茶水中蜷缩着的茶叶在灯光下显现出一片乌黑。抬头看向窗外，天空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夕阳早已落下。
已经太晚了，曲修毅想到，明天再做那些折磨那可怜的生物学家的事情吧。或许一切都已经晚了。
曲修毅默默地念了一遍主祷词，然后在心里说道：“请您宽恕杰德·布朗的过错，让她病痛痊愈，一切安好。阿门。”
——
萌萌和沈若良都在医院的病房里过夜的，沈若良只是借用护士站的电话告诉了他那个继父，听到他是和文玢先生呆在一起，那男人便毫不过问地答应了。
第二天他从医院的椅子上醒来时感觉到全身酸痛，看向窗外还天色还昏暗一片，手表上显示才不到六点。栗子小说 m.lizi.tw
沈若良从椅子上爬起来，想到那女人的病情便没有了一丝再想要去洗漱打扮的愿望，只想先喝一点儿水，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躺在床上的那女人，竟然还睁着眼睛。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狭长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医院病房空白一片的天花板，皱褶的棉质蓝白□□院病号服中露出的手和一小段手腕，看起来也消瘦得异常，仿佛在一天之内便失去了生命力。
沈若良感到惊惶甚至是恐惧。他甚至有种奇怪的错觉，觉得那女人昨天就已经死了，而现在她的躯壳中已经不再居住她的灵魂，而只是一具被本能的反射支配的行尸走肉。她和昨天看上去明明一样，长得好看的人即使是病重也有种病态的美感，然而此时那女人看起来却已经完全仿佛死去了一样。
他被吓得呆愣在那里。
然而那女人的目光却突然转移到他身上，沈若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若良，”她轻声说道，声音似乎是以为病痛亦或者长时间不开口，而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帮我买份今天的报纸来吧。”
沈若良呆滞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忙不迭地穿上外衣跑出去，又想起自己没有带钱折返回来，看到那女人依旧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有些害怕地小声问道：“文先生，钱在哪儿？”
那女人延续了几秒的沉默，却又淡淡地说道：“那就先不要去了吧。”然后便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沈若良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他觉得那女人一夜之间已经完全变了，变得绝望了，变得冷漠了，这不怪她——该怪这个世界。
这世界上总有倒霉的人的，沈若良知道，那些患有罕见的绝症的人，总会有的。然而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是她？！她是那么好的人，不应该是她啊！她出生在最高贵的家族，年青的时候接受过最好的教育，又做出过最伟大的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称职的母亲之一，现在也依然在勤奋地进行她的研究——这样的好的人，怎么会患上绝症呢！？
他却又不禁想到，会不会是他带来的厄运？他从小就那么倒霉，父亲死在大火里，母亲又溺死在结冰的河水中，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却都没有好结果。反而是那个看他不顺眼的继父和同样看他不顺眼的两个弟弟，虽然没有妻主没有母亲但依旧过得很好。
是不是所有对他好的人都没有好报？他的父母是这样，而那女人也是如此，在认识他不久之后便被厄运缠身。还有萌萌，他把萌萌当作弟弟一样看待，然而萌萌却因为他带来的厄运而将要失去母亲——不不不，那女人不会死的，他不会让她死的，她绝对不会死的！否则他该怎么活下去……
不，他不用活下去，他其实不用活下去的。沈若良突然想到，如果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带来厄运的人，又怎么能容忍自己活下去继续把厄运带给她和萌萌和小白糖？
他突然想到这世界上还有种叫做器官移植的技术，倘若能够把他的肺移植给那女人而救活她，即使让他死又有什么所谓？不过他要等到小白糖出生，或者至少等到他离开父体也能够生存吧，到那时候即使是把他拆开来救她，他也会同意的——他现在已经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了，没有人会来阻碍他。
就这样决定吧，沈若良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那女人继续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然而事实上以器官移植手段来治疗癌症只是小若良的一厢情愿而已，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
——
附加：
部分常用易混淆表情符情感色彩辨析：
→_→：1、鄙视，不屑（常用义）；2、无语；3、深沉，或暗示还有深意
●﹏●：1、不太高兴然而能忍；2、某些语境下作卖萌用
^w^、(≧w≦)、⊙w⊙等：1、表示高兴；2、某些语境下作卖萌用
→v→：（不属于被输入法广泛收录的表情符）一般作表情“斜眼”的替代，即手动斜眼。作玩梗或反语时标志，强化语气避免误解。
另有许多常用易混淆颜文字太多不再一一列举。
表情符可是水帖防撕的必备技能，祝大家使用愉快→v→（雾）
...
...
等到沈若良在医院的洗手间里洗漱完毕，又到医院对面的早店小店儿里买了馄饨和豆腐脑，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坚定了这个信念。栗子网
www.lizi.tw
等到小白糖出生之后，他就把他所有的器官都捐给那女人好了，这样她就能继续健康地活下去。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竟然变得轻松起来，又觉得如果这样他还有八|九个月可活，说起来似乎也不算很短。
他回顾了一下自己这十五年的人生，发觉真正还存留有些许记忆的只不过十一二年而已，而其中的七八年的记忆也已经非常模糊了。在他的记忆里他根本没干过什么对国家、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既没有做过好人好事儿，也没有做过什么能够称得上违反法律的坏事儿，这世界有没有他似乎都是一个样子。
如果他从没遇到过那女人，这样的生活再多五十年也是浪费。他想象得到，倘若他没有在世纪坛公园碰见萌萌，那么日后他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受到继父和异父弟弟的不屑和忽视，以后或者随便找了个普普通通的工作，嫁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普普通通地浪费一辈子的时间。或者他能够幸运地考上大学，然而最终也只不过是找了个稍微有意义一点儿但同样普普通通的工作，嫁了一个稍微不普通但放在全世界依旧普普通通的人，还是普普通通地浪费一辈子的时间。
但那女人让他的生活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在那胡同的小院子里，他隐约看到了一种新的人生：一种有钱、有品位并且有才华的上流人士的生活，从某些角度难以理解，从某些角度高不可攀，却又从其他的很多角度上看也依旧是平易近人的，和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有很多共同点。栗子网
www.lizi.tw
那女人参与推动了世界，就在那小小的院子里，当他靠近的时候，也仿佛感觉到了世界的旋转。这也是他觉得他根本没有希望的原因，他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参与世界的转动。
但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也可以是对这世界有意义的。他可以救那女人，用他的生命成全他的个人情感和整个社会的利益，并且他可以给予小白糖生命——那是她的孩子，就这样他还能够把自己的基因传承下去……
基因啊，多么神圣的东西。
沈若良几乎是欢快地跑回病房，推开门的时候却又想到这样的生活只有九个月了，他既盼望着那女人能够因为他而康复，然而想到在那之后他就不能看到她和小白糖还有萌萌，又突然觉得伤感起来。他想，这最后的九个月里一定要好好地生活。
然而当他打开那豆腐脑想要让那女人好歹先吃一些的时候，病房的门却又被推开了。曲医生进来制止了他，又对那女人说她要再验一次血，在此之前不能进食。
——
验血的结果出来了，让曲修毅更加不明所以。
不是晚期肝癌，但是似乎有癌变的症状。血液甲胎蛋白和谷丙转氨酶含量的确超出正常，然而又拍了x光胸片之后却显示并没有增生组织，反而依旧如同肺部一样边缘有些许模糊，似乎是一部分组织正在被缓慢地从她的肝脏中溶解。小说站
www.xsz.tw
自身免疫，恐怕就是自身免疫了。
如果说是因为免疫系统因为她的药的作用过度复制，而导致了某种突变致使t细胞在胸腺内筛选不完全，对于自身组织产生了强烈的免疫反应，也不是不能够解释。可是又怎么会这么剧烈，以至于连肺和肝脏这样的器官都受到了严重的攻击？并且血液中异常的非白细胞端粒酶含量，也实在除了癌细胞破裂之外难有其他解释。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文玢的肝脏的确有部分癌变，的确也是恶性的，然而从胸片看上去只是有表面一些分散的小肿瘤而已。如果说这些□□性癌细胞转移到肺部，反而造成了比肝脏更严重的癌变，那实在太过牵强。但无论如何，在没有其他解释的情况下，曲修毅只能先默认如此，那么也就不得不承认文玢体内的癌细胞已经开始转移，不只是肝和肺部，其他器官也会遭到侵染。
曲修毅又注意到了文玢脸上左眼下方的那道红痕，似乎也是种自身免疫的反应，然而她检测了一下那局部的皮下毛细血管的血样，发觉其中同样含有相当高活性的端粒酶，表明那受到了免疫系统额外攻击的区域已经受到了癌细胞的攻击。
这奇怪的癌症在短短的一两个月，便突然侵袭了那生物学家的整个身体。似乎是该绝望了吧，面对一个她们都完全未知的怪物。
七月啊，横行于脆弱的人类的躯体中的七月。曲修毅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万能的主啊，请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呢？无论如何，请您宽恕杰德·布朗的罪过，救救她吧！
——
周归南和杰斯·泰勒分别给文老先生和布朗教授打了电话，震惊过后，两方都表示会立刻准备来北京看望，并且都无法相信那真的是癌症，认为肯定是医生诊断的问题。
dennis第二天早上就和夫人lavender一起，坐火车赶往伦敦，搭上了去往北京首都机场的航班。他们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诉别人，但是已经从肺结核中康复的erwin却从文玢本人处得到了这个消息，并立刻通知了远在莫斯科的sergey。
正在被寒冷天气发作的关节炎折磨的sergey得此消息之后果断停止了来年春季婚礼的筹备，抛下她的新夫人和还在学期中的伊斯克拉迅速赶往北京。而与此同时erwin和anne（即annemarie简写）也收拾了行李来到伦敦，几乎是和dennis前后脚地离开了英国。
被病痛困在床上、正在和曲修毅商讨手术和化疗事宜的文玢此时还并不知道，那么多人将会因为她而齐聚于此。
然而此时此刻，再多的精英头脑，也似乎对付不了那些只有十几个微米的细胞。
作者有话要说： 论因人而异的反应：
文玢：我要死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
若良：文先生我喜欢您，让我和您一起死吧！
文玢：那有什么卵用，好好上学去求求你别烦我了……
——
老文：死小子，你要敢死老子下地狱也把你揪回来！
文玢：妈，您歇歇吧，说谎不打草稿的……
——
dennis：jade，不要担心，我拼死也会治好你的（严肃认真）
文玢：得了吧dennis，就冲那诊断能力，你真该退休了……
——
erwin：（深情地）mygoodgirl，你若死了我将把你葬在维也纳，我的墓旁。
文玢：我好感动，可是你能别咒我死么meineschatz…
——
sergey：jade你她爹的若真死了老子就去烧了梵蒂冈，和那帮傻x决斗！
文玢：（不屑而绝望）你打不过他们的……
sergey：打不过就光荣战死，嫁祸给英国，让苏联发动核攻击，炸了全世界！要死一起死好了！！！
文玢：哎哎哎，我不死了！sergey你别激动！咱们喝点儿伏特加冷静一下！！！
——
有没发现这么重要的小剧场edgar竟然缺席，噫，此处有痕量剧透→v→
...
...
文玢被如实告知她患有肝癌，并且似乎是因为药物作用，有过于强烈的免疫反应，这正在严重损害她的内脏器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听到曲修毅得到的这个结论，文玢已然麻木了。她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或者整个人生就如同一梦，梦中一片迷茫，梦醒一片虚无。
然而她人生的意义又何在呢，追求这宇宙的真理，那囊括一切的终极理论，然而却不知这宇宙根本是否真实存在，都还是一个未知。相对论，遗传学，量子力学，进化论……博大的物理学，精细的生物学，一百五十亿的光阴，与朝夕一瞬。时间从何而起，又将去往何处，或许是另一个一百五十亿年，或许也只有剩下的区区几个月了。
在三一学院的教室中，在海德公园的草坪上，在人民纪念碑前，在玉渊潭的柔波里——她仿佛从未年轻，就已经老去。
就这样吧，她想着，转过头背对着冬日正午斜射入窗帘的阳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文玢又回到了那个永恒的梦里，在那梦里她还是那个奔跑的年轻人，在一片辽阔无垠的荒原上，任何一个方向都仿佛宇宙背景般均匀，而她只是完全不知该去哪里地奔跑。
然而这一次，她拎着一把老式猎|枪，跑了可能有五六公里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气温却起了很大的变化，炽热的太阳炙烤着暗红色的地面，地面上一开始浮起了层层蒸发的水汽，水分蒸发完之后就变成了枯黄的颜色，渐渐地龟裂。
她的黑风衣也在吸热，体温似乎已经高到难以忍受的程度，她感到乏力，汗水浸湿了黑风衣里的无领秋衣。现在大概是夏天吧，文玢想到，她为什么还穿着这厚重的衣物？然而梦是没有逻辑的，她想要脱掉却又无法，只能忍受这蒸烤的煎熬。
快点儿醒来吧，她默默地对自己说，这个梦太不妙了，并且感觉到这么热——梦常常是现实的某种投射产物，而现实中她肯定已经开始发烧了。
但是越想醒就越无法醒来。她无法控制这个梦，恐怕是她潜意识中的逻辑性太强烈，即使是一个清醒的意识也无法让这个梦中出现什么违反她的梦中逻辑的事情。
文玢想到，如果能发生什么意外，让她在梦里死去，那么就能醒来了吧？现实中她肯定已经发烧得相当厉害，她还不希望自己因为一次普通的发炎反应却没有得到适合的照顾而死掉。那么发生什么好呢，虽然她完全无法控制，却希望自己能见到一次谢尔盖。小说站
www.xsz.tw
时间从忽略相对论效应的客观上来讲，的确已经不多了。而因为最近已经见过了埃德加和埃尔温，所以更想要见一次谢尔盖。在现实中很难，那就用梦来弥补吧。
文玢默念着谢尔盖，却忽然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座白色的山。
是一座雪山么？可以降温的雪山？大脑在梦中对于现实情形的补偿作用？文玢跑到那山前，才发现并不是一座雪山，而是一座由数十万张纸片堆积成的纸山。
不，准确地说是一座信山，文玢从山脚下捡起一封信，发现上面并没有署名。但她直觉知道这信是给她的，或者说这个地方除了她这个梦的主人也并没有其他的别人。
这时候文玢手中的猎|枪变成了一把裁信刀，她裁开信，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泛着诡异的淡绿色的信纸。
她吓得把那信扔在地上向后退了一步，然而那信却突然自己从半开的信封中跳了出来，像一支箭一般飞向她。她连忙躲闪，然而更多的信封却像雪片儿一般从那信山上飞起来，扑向她。她被挥舞着那把裁信刀，斩断了无数张纸片，然而却又有更多的纸片涌来，把她团团围住。
“巫师……异教徒……渎神者……”
“审判……制裁……杀……”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嘶哑着念着相同的词语。
文玢徒劳地砍着越来越多的信封，绝望地叫喊道：“滚开！滚开你们这些独|裁者！”然而她越绝望，那些信片便像是越兴奋了一般疯狂地向她攻击。
可恶……阴魂不散的极端分子……可恶……怎样摆脱他们……
文玢收回了裁信刀，此时她的潜意识终于给了点儿面子，裁信刀变成了一杆灌满伏特加的玩具水枪。她把枪口的高纯度酒精点燃，把燃烧着的液体向那飞舞的信件上滋去。
燃烧的飞速液滴触碰到信封，留下一个个燃烧的火点儿向外扩散。得益于她潜意识中强烈的逻辑，那些疯狂的信依然能够被点燃。很快她的周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空中的纸片随着燃烧而飘落，最终一座洁白的信山化为了围绕她周身的猛烈火焰。
信纸中的声音在焚烧中哀嚎着，像是一万个人在集中营里遭受酷刑。又像是文玢想象中的中世纪焚烧巫师的场面。而如今那些被无辜烧死的人类的灵魂寄身于火，反过来把他们遭受的痛苦与折磨加诸这些现在的独|裁者们自己。
然而那些绝望中哀嚎的声音，却又恶毒地嘶吼道：“……不会放过你！迟早要制裁……不会放过……渎神者，绝对不会放过……你等着吧……”
文玢的心中一凉。她抬头，看到几公里外不知何时树立起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十字架，顿时整个身体都凉了个透。
她扔下裁信刀踩着正在燃烧的废纸向那边儿跑去，被她的靴子踏到的信纸发出声声凄厉的尖叫。
即使知道是梦，她的心还是依然在狂跳，几乎要撞断她的肋骨撕裂胸膜从胸腔中蹦出。以人类所能具有的最快的速度跑去，文玢向那些聚集在十字架之下的人群怒吼道：“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砰！
一声枪响，接着是另外一声，声声枪响练成一片，具有奇异节奏感地响成了一曲优美的鼓点。
那些穿着黑斗篷带着黑色兜帽、看不见脸也仿佛一边高矮的人向她扫射着，但是却没有一颗子弹落在她身上。文玢朝着那十字架奔去，直到来到它的下面，向上看，只见十字架的顶端站着一个人，远远地离开地面。
那个人有一头金棕色的整齐的短发，穿着蓝黑色的大衣，领口有一圈银灰色的平原狼的皮毛，帅得能够迷倒苏联乃至整个欧洲所有的同性恋姑娘。
...
...
“谢尔盖！”文玢仰起头向那十字架的顶端用俄语喊道，“谢尔盖！快离开这儿！”
“但难道不是你叫我来的么，杰德？”梦中的谢尔盖如从前那般年轻而帅气，有一双形状完美的、长着长长的睫毛的银灰色的眼睛。小说站
www.xsz.tw
她就像从前的往常那般笑道，露出一排洁白而整齐的牙，白皙的、英俊的脸颊仿佛映着阳光般令人愉悦。这笑容曾经让多少欧洲的同性恋姑娘趋之若鹜，然而文玢此时却无心欣赏。
“快离开，谢尔盖！”文玢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包围住她的穿黑斗篷的人，“这儿很危险！”
“是啊，的确很危险。”谢尔盖愉快地说道，“你有二锅头么，杰德？”
“我的天，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这帮极端分子很危险！”文玢无奈而恼火地冲她喊道，“谢尔盖，你快离开这儿，其余的怎样都行！”
“也许你没注意到，”谢尔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啤酒瓶子撬开喝了一口，“我可是在五六层楼的高空啊，可怎么下得去？”
“你怎么上去的，就能怎么下来。”文玢焦急地说道，“快点儿谢尔盖，她们要来了——那些极端分子，她们马上就要来了……”
“那就来吧。”谢尔盖却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反正也躲不过的，让她们来吧——你要来点儿德国黑啤么，亲爱的？”
砰！
一声枪响，又是第二声，枪声的鼓点再次响起。
“快躲开！谢尔盖！”文玢对着十字架顶端依旧从容不迫地喝着啤酒的女人喊道，“她们打不到我，但却打得到你！”
“那就让她们打吧！”谢尔盖大笑着说，“杀了我，去追求她们愚蠢的正义吧！这世界不需要渎神的生物学家！”
“你她爹的给我闭嘴！！！”文玢彻底发起火来，“蹲下，谢尔盖，你现在太高了，蹲下，这样她们就很难打到你了！”
然而谢尔盖只是笑了笑，说道：“她们迟早会打到的，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小概率事件就会变成必然。栗子小说 m.lizi.tw生物的统计学。”
文玢眼睁睁地看着那十字架顶端的人扔掉了手中的酒瓶——那酒瓶在离开她的手的一刹那便被一枚子弹击得粉碎。那个有一头漂亮的金棕色短发、穿着带一圈狼毛的长大衣的女人，向着阳光张开了手臂，然后瞬间被数枚子弹贯穿。
她就这么张着手臂，像一只大鸮一样从高空跌落，在空中便燃烧起来，最终化为乌有。
只留下淋在高耸入云的十字架的鲜血的痕迹，相比于前者的庞大而显得微不足道，却仿佛闪烁着金色的阳光。
穿黑斗篷的极端分子们欢呼起来，扔掉手中的枪，互相拥抱着赞美她们的神。她们摘下兜帽，露出的都是一张张普通平凡得如同邻里百姓的脸，老的少的，像是参加圣诞节聚会般热情亲切。
她们甚至来拥抱和亲吻文玢，这个刚刚还被她们枪击的人，仿佛所有的美好都在谢尔盖死后的一瞬间降临，万物众生都成为了姊妹兄弟。
文玢再也忍受不了这疯狂的场面，从地上捡起一把她们中不知是谁扔下的手|枪，在人群的推搡中，把它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扣动了扳机。
文玢猛地从现实中醒来，却听到咔哒一声。栗子网
www.lizi.tw
医院病房的门开了，门的后面露出了一抹熟悉的金棕色。
——
苏联进化论学家，分子钟理论和中性突变理论的发明者，单克|隆抗体技术和细胞融合基因定位技术的共同发明者，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推开了这间位于北京的首都第三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病房的门。
她的到来让病房里的沈若良都萌萌吃了一惊。
这位年过五十的苏联科学家看上去刚刚经历过一次颇为匆忙的旅行：金棕色的短发上沾着一片残余的落叶，银色框的半月形眼镜上有一块污迹，深棕色的皮大衣略微凌乱，领口的一圈银灰色的西伯利亚平原狼的皮毛大概是沾了些许未融化的雪，此时有些黏在了一起。
然而这并没有丝毫损害她的外表，即使沾了落叶那金棕色的整齐短发依然顺滑油亮，即使面带愁容那张斯拉夫人特征的肤色白皙的脸也依旧如精心雕刻的塑像般俊美，即使身上沾了些许尘土，也依旧不能掩盖那颀长挺拔的身姿。哪怕她或许已经算不上年轻，也依旧帅得可以被任何人认同——在三十岁的时候能够享誉全欧洲的gay圈名流，在五十岁的时候也照样帅气非常。
就连沈若良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要去除主观因素，那么这位帕夫洛夫先生的确是他见过真人的最帅的人——甚至超过那个英国演员，埃德加·文特尔。或者说帕夫洛夫和文特尔、和那女人，是不同类型的人。文特尔很耀眼，那女人很文雅，而帕夫洛夫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放浪不羁之感，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引诱世界上所有的人。
或者，用更加“生物学”的术语说，她在性选择方面绝对具有优势的基因——虽然作为一个不怎么合格的双性恋，比起男人她好像的确更喜欢女人一点儿。
但是此时，这个具有优势基因的苏联人，却像个惊恐的孩子一样睁大了眼睛瞪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愣愣地站在门边。
“谢尔盖……”那女人已经醒来，勉强地伸出手似乎要去够门边的帕夫洛夫。
帕夫洛夫犹豫地迈出了一步，又谨慎地看了看她昔日的情人——躺在病床上，苍白而瘦弱的样子，她轻声咳了一下，低声问道：“杰德……你不会是和埃尔温商量好了来骗我吧？”
她说的俄语非常清晰，声音清澈而醇厚，就连沈若良都能听得明白。
“谢尔盖……youareokay……太好了，你还好好的，谢尔盖……”那女人似乎是长松了一口气儿，然后意识变得清醒，“谢尔盖？你怎么来了？”
“埃尔温告诉我的，你这混蛋竟然不给我打电话。”帕夫洛夫几乎只跨了两步便从门口来到病床前，直接忽视掉旁边站着的两个男孩子，俯身拉起那女人的手关切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别骗我，亲爱的，我虽然不是正经学医的但也知道，螃蟹不可能跑得那么快！”
（注：螃蟹指巨蟹座，即癌症cer）
“是癌症，我只是……”那女人微微错开目光，声音沙哑地低声道，“想过几天再告诉你。”
“滚你爹的吧！”帕夫洛夫干脆利落地骂道，又连忙再次抓起那女人修长而苍白的手指，“真的是癌症？肺癌么，还是肝癌，看你的样子就像！——杰德，你这蠢驴，告诉埃尔温那老混蛋有什么用，她懂个屁啊，她当年还说基因是蛋白质呢（注：薛定谔在写《生命是什么》的时候提到过基因是蛋白质的假设，当时还没有证明细胞生物的遗传物质是dna）！你告诉她也只不过是能听几句安慰而已，幸好那老混蛋倒是知道谁真的有用——可怜的杰德，到时候还得我来救你……”
她摩挲着手中那女人修长消瘦的手指，又出人意料地温柔了下来，飞快地吻了一下那苍白的手指，又放开她的手俯身吻了吻那女人同样苍白的额头。
帕夫洛夫坐在病床边看着那女人，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显而易见的怜悯与依恋：“只不过是恶性肿瘤而已，不是还有你的单抗神药吗？哦，我亲爱的，老实说我看你就是低血糖得严重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灰心丧气？哼，都是那帮庸医！”
然而那女人只是勉强地笑了笑，轻声说道：“药没有效果，似乎只是在我身上失效了。”
作者有话要说： sergey设定：
最帅，第二浪，和别人啪啪啪大多只是为了高兴，真正的有感情的寥寥；表面上似乎更喜欢edgar一点儿，事实上当然最喜欢文玢（这就是所谓的同实验室日久生情）。
学得一手好数学，但是更喜欢经典物理而不喜欢量子解释（即哥本哈根解释），睡过erwin只是因为欣赏她的人而不是学说，偷偷地睡过anne不过erwin并不知道。
唯物主义者，看所有宗教都不顺眼，除了英国之外看所有的君主制国家也都不顺眼；特别喜欢中国菜，最大的梦想就是让自家儿子伊斯克拉学会文玢的厨艺，但这个梦想似乎很难实现。
...
...
“what'syourmeaning？”谢尔盖愣愣地呢喃道，“什么意思，没有效果？”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相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文玢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手指，垂下眼睫说道：“没有效果，甚至引起了自身免疫反应。所以恐怕还得用化疗或者免疫抑制的方式停掉作用。”
谢尔盖似乎是不由自主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然而随即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用力，连忙放开。
“化疗可以，免疫抑制不行，不仅仅是t细胞的问题，目前的免疫抑制剂达不到效果。”谢尔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端粒酶发挥作用只是在造血干细胞，可以试试反义rna，一定能行的，我现在就去——”她说着便要起身。
“别，谢尔盖。”文玢拉住她的手，苦涩地笑道，“用不着反义rna，反正也是要化疗的。”
“化疗？！”谢尔盖紧皱着眉惊呼道，“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能承受化疗？！你最近查过血么？肯定查过，那么你大概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就连从外表上都能看得出来——你不能去化疗，杰德，如果是自身免疫还是试试反义rna吧，那帮庸医会害了你……”
“肝部恶性肿瘤，转移到肺，已经是晚期了。”文玢故作平静地说道，声音里的颤抖却连自己都无法骗过，“我的药已经在我自己身上失效，无论如何，我只能接受化疗了。”
什么？晚期？！转移？！失效？！
这话如一道晴天霹雳，把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震在当场。小说站
www.xsz.tw她握着文玢的手腕的手指松了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只是一瞬间，泪水便从那双锐利而漂亮的银灰色眼睛中涌出，滴落在文玢的手背上。起初是温热的，后来随风一吹也变得冰凉。然而那双眼睛却依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似乎想要通过对视证明她是错的，她是在骗她。
“就是这样了，谢尔盖。”文玢淡淡地说道。看到谢尔盖这么震惊而悲痛，似乎她自己对于命不久矣的绝望也变得淡了些。
她想到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爱她的人。她的父母，继父母，还有埃尔温、谢尔盖、埃德加，还有阿瑾、多那（dona，文玢的非亲哥哥）、萨米（sammy，文玢的异母弟弟）和希尔。还有那么多她爱的人，这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那些高贵而脆弱的灵魂，还在等待别人的拯救。
她觉得哪怕是为了他们，她也要活下去。而倘若她不得不死去，知道了他们的存在或许也是一种安慰。
然而谢尔盖却突然伏在文玢身上痛哭起来。
手指攥着病床的白色被子，那年过五十的伟大进化论学家就像个孩子一样，如泉涌的眼泪浸湿了文玢单薄的蓝色病号服。她紧紧地抱着文玢，像是怀抱着世界上的最后一件宝物，此时谁也不能从她手中夺走。
这是她的杰德啊。全世界唯一的、无可替代的杰德，具有人类中最敏锐的头脑、最聪慧的灵魂的杰德，曾经是她的学生、她的情人而现在早已成为更出色的分子生物学家的杰德，是剩余的整个地球都不能与之相比的杰德……
怎么能够容忍呢，实在无法容忍啊。栗子网
www.lizi.tw这愚蠢的世界啊，它怎么敢妄想把杰德从她手中夺去，它不知道杰德的存在对于所有人类是怎样的幸运么？它怎么会这么无可救药地，想要抛弃它现在最需要的人之一？！
最伟大的分子生物学家在遭受折磨，而那些管别人闲事儿、吃干饭的蠢货却各自活得开心！那些生活在北京的人，眼睛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等到晚期才治疗？！如果他们尚且还有眼睛，杰德的病情早就发现了，也不至于拖到晚期！
这世界，真是狗娘养的！真是狗娘养的！！！
（注：本文设定仅人类有基因突变引起的两/性分化颠倒现象，而其他哺乳动物的两/性分化都与现实世界等同）
上帝就是一头蠢驴！！！
谢尔盖猛然间抬起头，还带着满脸泪水地恶狠狠地说道：“我杀了她们！那帮狗娘养的！我要和她们决斗！”
“谁？”文玢连忙拉住她，这个动作对于她现在的体力而言实在是困难，然而谢尔盖却主动地停下了任由她拉着。
“还能有谁？！狗娘养的净化派！”谢尔盖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不是她们，你用得着回中国吗？！我一定要和她们决斗，她爹的，我马上就回莫斯科准备子弹——”
“你冷静！谢尔盖！”文玢吓得差点儿没有跳起来，猛地直起身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谢尔盖连忙扶住她：“怎么了，杰德？别着急，亲爱的，你在这儿好好地等着我，我杀了她们马上就回来看你，这样你也能死得安心了！”
“谢尔盖！”文玢喝止她道，“你杀不了她们。而且你自己会死的，甚至死在我前面。”
“那不是正好！”谢尔盖高声说道，“让我和你葬在一起吧，反正也来不及再结婚了！也让全世界看看那帮极端基督教组织能够猖獗到什么程度——这回可是狠狠打梵蒂冈的脸了吧！”
这时候听到病房吵闹的曲修毅终于赶了过来。进门就听到那俄语高声地宣布要打梵蒂冈的脸，这位曲医生的开门动作停顿了一下。
文玢想到曲修毅就是信教的，连忙警告地握紧谢尔盖的手腕，平静了些许心情，转而问道：“谢尔盖，你这么突然离开莫斯科过来，把伊斯克拉和卓雅少爷留在一起吗？”
谢尔盖来的时候太过震惊，她现在才突然想起来，谢尔盖的那位未婚夫少爷可是和伊斯克拉很不对脾气。
“我来不及想那么多。”谢尔盖微微蹙眉说道，“关心那些做什么，他们呆在一起几个月也死不了。”
文玢不禁扶额，那到底是谁的未婚夫和儿子啊……就连她这个垂死的病人也不得不感到无奈，谢尔盖果然还是像从前那样冲动。
“你去给伊斯克拉和卓雅少爷打个电话吧，”文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说道，“否则肯定要出事儿。”
谢尔盖看了她一眼，又看到旁边站着的穿白大褂的医生，有些愤愤地大步走出了病房，看样子似乎还在心里考虑着怎样把净化派的极端分子射成筛子。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你的新夫人和儿子怎么办？
sergey：（表面）哎呀，我没在意。
（内心）男人好烦啊，不想要了。jade等你病好了咱们在一起好不好→v→
——
本文的言情线是这样一个故事：
edgar：mydarling，和我在一起吧。
文玢：（内心）好好好快到碗里来！
（表面）我父亲不同意。
-
sergey：jade，和我在一起吧。
文玢：（内心）great！嫁我嫁我嫁我！
（表面）你父亲不同意。
-
文玢：朴素物理学家（生命是什么梗），和我在一起吧。
erwin：（内心）其实我是可以接受的。
（表面）anne不同意。
-
anne：liebejade～
文玢：（内心）soooooogreat！
（表面）erwin不同意。
anne：……你想多了，我只是叫你起床吃饭罢了。
-
若良：文先生，和我在一起吧。
文玢：（内心）没法理解……
（表面）我的良心不同意。
若良：呜呜呜呜呜……
文玢：……我答应就是了。
-
最终结论：比起各种父亲和各种夫人，还是文玢的良心比较容易动摇→v→
...
...
看到谢尔盖果真走了，文玢才对曲修毅略带歉意地说道：“真是对不起，谢尔盖有点儿激动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是帕夫洛夫教授？”曲修毅并没有太在意。这世界上信奉同一个神的教派太多了，就连天主教和基督教其中都有那么多教派，被承认的，合法的，还有不合法的。
她本人并不属于怎样的教派，宗教信仰只不过是她缓解工作压力的途径而已。然而她却知道这世界上总有些极端的人士，会因为宗教信仰而引发争端。
不过曲修毅倒也听说过，那个帕夫洛夫教授是文玢从前的旧情人。这两个人从前在欧洲的bent圈都很有名气，但是她们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分开了。当年剑桥的学术圈里有人传言是因为jadebrown喜欢上那个物理学家schroedinger，引起她们之间的不和，不过现在看来所谓的不和大概只不过是别人的臆测吧。
在她住院之后第一个赶到的，就算不是真爱，也是真朋友了。
“是啊，帕夫洛夫教授。”文玢淡淡地笑了。当年她第一次见到谢尔盖的时候，她便是站在讲台前拿着一摞厚厚的演算纸的那个年轻帕夫洛夫教授。讲课很不利索，她做的学案上满是无关紧要的公式，但是脸蛋儿和声音却迷人得让好多根本不学生物的学生也坚持听下了一个学期。小说站
www.xsz.tw
真正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文玢充分地认识到了谢尔盖这人：房间一团乱麻，几乎不会做饭，对待男性有时还有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沙文主义，然而在床上的表现却好得可以瞬间让人完全忽视其他地方的糟糕之处。被那双颜色很冷峻但目光却欢快的银灰色眼睛呆呆地望着时，任何人都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文玢成名之后曾经有无数人问她，作为一个已经与谢尔盖齐名的生物学家，为什么还要迁就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那样的、只有脸和技术的浪子。当时文玢就只是笑而不答。
谢尔盖不只是一个只有脸和技术、看到帅姑娘就想和她上|床的浪子，她清楚地知道，谢尔盖只不过是一个很长时间都未曾对人敞开心扉、缺乏情感经验的不年轻的年轻人。无论是去冬猎，还是到英国参加gay圈的宴会，她是真心想要对自己好，只不过导致的后果往往是感冒和被那些同性恋的异国有钱人纠缠得难以脱身。
直到现在，她还是这样，还是一个缺乏经验的浪子，还那么不懂得如何安慰别人，还是那么完全无法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此，她快乐的时候能让人也感到愉悦，她悲伤的时候也让人感到难过。文玢想到，谢尔盖是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人，无论是三十岁还是五十岁，她都有一颗水晶般透明的心。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宁愿当一个守护者陪伴谢尔盖，她们可以在剑桥，可以在北京，可以在莫斯科，可以在杭州……可以在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地方，无牵无挂地生活。如果真的可以这样，那么这十年她们也都不会这样孤独。
人为什么要长大呢？人为什么要那么贪婪？如果她在受到恐吓的时候和谢尔盖就此隐居，去某个东南亚的温暖的小渔村建立研究所，当个平平凡凡的医生或者是生态学家，一切都会不会变得更好？
然而她已然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纠正这个过错。
虽然谢尔盖还是那个谢尔盖，但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她。
——
文玢的确发起热来了，可能是肺部的一部分肿瘤细胞又被含量过高的自然杀伤细胞穿孔裂解导致的发炎反应，这次发热的猛烈程度简直就像是患了疟疾的“打摆子”一样。
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停留在三十八度左右，而一段时间之后体温却迅速升高到四十度三左右并维持稳定不变，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任由曲修毅以各种冰敷降温和赖氨匹林溶液注射，那体温却依旧只是略微降了一些，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来。
最终曲修毅决定必须要采取输液和加快散热来给文玢降温。把病房里的男孩子们都清除出去之后，谢尔盖光荣地承担了给文玢擦拭40%酒精的任务。
被褪去上衣，在半昏迷的状态下，文玢还很有心情地和她调笑道：“哦，myfreakinggirl，我的现在身材可还让你满意？”
谢尔盖原本不带任何额外色彩地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文玢半眯着眼睛，竟然看到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红色。然而紧接着谢尔盖便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你变瘦了，亲爱的，要么就是吃得少了，要么就是缺乏锻炼。”
“说得好像你经常锻炼一样。”文玢努力在高烧的神志不清中扯出一抹微笑。
“我当然经常锻炼。”谢尔盖挑了挑眉，“要不要试试，等你好了之后，嗯？”
文玢呵呵地笑了几声，明知道自己或许再也无此殊荣了，却还是不禁心里觉得有趣。剩下的时间，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是一年，或许更长些——如果她运气好的话，但无论如何，她恐怕都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和谢尔盖一起闹了。
本来也没法了，她早已经不再年轻。
“说真的，肯定有办法的。”谢尔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先前发的那几篇论文我都看过——你都不给我寄一份儿，那可都是我花了钱才看到的——单抗引导的端粒酶基因疗法，从原理和可行性上都完全没有问题。经过我的计算，倘若造血干细胞增殖过于旺盛，的确可能致使胸腺功能紊乱，导致一定的自身免疫问题。或许正是自身免疫反应造成的组织溶解范围过大，激活了某种紧急的无丝分裂机制，染色体变异恰好了激活端粒酶表达基因，才导致了肝脏和肺泡细胞的异常增殖。照此推理，倘若解决了自身免疫的问题，组织不再受到损伤，或许紧急分裂就会停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抬起头，看到文玢已经因发热而昏迷过去，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滴透明的液体滴落在那苍白的皮肤上，她连忙用无纺布擦去，然而透明的液体却像夏日从屋檐上滴落的雨水般接连不断。
谢尔盖仰起头，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
不能哭啊，她怎么能哭呢。她至少要在杰德面前装出很轻松的样子，这样杰德才不会更绝望。
至少，如果不能让她快乐地活着，就让她安心地死去吧。
...
...
曲修毅在走廊中走过，准备到楼下去吃她的晚饭。栗子网
www.lizi.tw
暂时有帕夫洛夫在就够了，虽然她不是个医生，但目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帕夫洛夫更让她放心。她想着，心里也稍微宽慰了些，假如真有天堂，那么文玢大概也能在其中与她的亲友们相聚吧。曲修毅相信，倘若真有天堂，那一定是为像文玢和布朗教授这样的人所准备的。
正当她有些恍恍惚惚地走下楼梯时，忽然在拐角处迎面碰上一个穿着灰色长大衣的人。曲修毅蓦地一愣，而那个人也是一愣，惊讶地用剑桥口音的英语说道：“哦，曲君。”
（注：英国称呼不非常亲密的学生时用尊称加姓氏，通常翻译为xx先生，而本文沿用古义，设定“先生”为对一定地位学识的人的尊称，不能用于称呼一般人，故此处称呼学生时翻译成xx君）
“布朗教授？！”曲修毅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金发穿灰色长大衣的老教授和她的夫人，快二十年过去了她没料到会这么意外地在楼梯上再次遇见她。
老教授的金发有些长了，也白了许多，整体看起来已经呈现出淡色，然而整个人看起来却很精神，和曲修毅记忆中的一样温和而开朗，一点儿不像是七十岁的人，甚至比起文玢看上去都要健康很多。栗子网
www.lizi.tw
而随即曲修毅便想到了，布朗教授肯定是来看望文玢的，于是连忙说：“您跟我来吧，我现在负责布朗博士的治疗。”
果然，一听说昔日的学生正在治疗她的继女儿，老教授立刻关切地问道：“杰德怎么样了？”
虽然很想自豪地向恩师表示allthingsaregoingwell，但曲修毅还是不得不微微垂下头承认道：“不容乐观。”
“那你在干什么？！”旁边的拉温达·布朗夫人不禁皱起眉，尖锐地问道，“你把我的杰德丢在病房里，自己去吃晚饭么？！”
布朗夫人的个子本来就不算高，站在修长的布朗教授身旁就显得更加娇小，然而怎么看都有一副火爆脾气，和布朗教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曲修毅不禁觉得文玢比起她的生父，反而更像继母些许。然而还没等她回答，布朗教授就连忙安抚自家夫人道：“别着急，拉温达。杰德会没事儿的。”
看到老教授和老夫人眼睛都泛着红色，曲修毅连忙引领着他们上到三层，走到病房边的时候看到房门紧闭，探视窗的窗帘依旧拉着，便解释道：“布朗博士现在正接受物理降温，帕夫洛夫教授在辅助治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谢尔盖啊。”布朗教授点了点头，虽然依旧是一脸愁容，却似乎放心了些，“有谢尔盖实在是再好不过。嗯，萌萌呢？”
她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非常担心的样子，还有心思关心文玢的小儿子。曲修毅似乎明白了，布朗教授大概并没有被告知文玢的具体病情，而只是以为是普通的肿瘤吧。如果仅仅是普通的肿瘤，那么配合适当的切除手术，用文玢研制出的药剂的确能够解决问题，然而她恐怕不知道，文玢的病情严峻程度超乎她们想象，并且那逆转录病毒|药剂也已经确认在她身上失效了。
“那孩子和另外一个在旁边的病房休息。”曲修毅轻声说道。
“另外一个？”布朗教授奇怪地问道。
另外一个，难道不是么？那个看起来有十五六岁的男孩子？看到布朗教授的疑惑，曲修毅立刻意识到那个男孩子并不是文玢的儿子。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文玢到底有几个孩子。虽然这位温文尔雅的分子生物学家看起来很年轻也没有伴侣，但曲修毅知道文玢已经四十岁了。而对于一个四十岁的人，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再正常不过。然而如果不是亲生儿子的话，那个男孩子竟然陪着文玢和小萌萌在病房里待了一夜，又外加一整个白天，着实令人感到诧异。
“哦，大概是萌萌的朋友吧。”曲修毅只是随口解释道，布朗教授和夫人也都没有在意。比起其他没有亲缘关系的孩子，他们还是更在乎自己家的女儿和孙儿。
“物理降温……”布朗教授又有些不信任地问道，“目前杰德的体温大约在多少？”
“四十度左右。”曲修毅有些羞愧地回答道。她觉得自己的医学已经白学了，连一个降温问题都解决不了，还不得不面对昔日的老师。
“试过什么办法？”布朗教授微微蹙起眉问。
“冰敷和赖氨匹林。”曲修毅回答道。
老教授蹙着眉想了想，又问：“是免疫系统功能亢进造成的？”
曲修毅很惊讶，布朗教授怎么会知道？文玢说过她在剑桥的时候曾经找布朗教授看过，然而得到的结论却是“看似无碍”。那时候曲修毅觉得布朗教授的诊断出了差错，然而此时看来，布朗教授似乎早已预见到了文玢的药剂对于免疫系统的反常干扰。
曲修毅连忙认真地点了点头，或许靠布朗教授能找出真正的病因，至少也让她搞明白文玢的发病机理，不会在治疗的时候像没头苍蝇般乱撞。
“不要用赖氨匹林，阿司匹林类会导致人体前列腺素分泌减少，更加促进自然杀伤细胞的增殖。”布朗教授快速说道，“不清楚机理的情况下要谨慎采取药物退烧，用低剂量的糖皮质激素试试。”
曲修毅立刻明白了布朗教授所说的意思：赖氨匹林反而减轻了前列腺素对于自然杀伤细胞的抑制作用，导致了肺部癌变细胞更加被裂解。常用的解热镇痛药不能完全用于所有场合，而现在主要地迫切危害文玢生命的不是癌细胞，而是癌细胞被裂解引起肺部发炎，而导致的发热。
她连忙进入病房里停掉了文玢的赖氨匹林溶液输液，又静脉注射了少量氢化皮质醇（即氢化可的松）。
似乎正如布朗教授所预料的那样，注射氢化皮质醇之后，渐渐地随着酒精散热的物理降温，文玢的体温终于回落到了接近正常水平的低烧状态。
...
...
丹尼斯·布朗静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翻过手里的一沓化验单。小说站
www.xsz.tw
然而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文字上。
虽然这上面的中文她一个也不认识，但她依旧能够通过正常参考数值准确地辨认出每一项都是什么。她已经大概了解了杰德的病情，然而却和泽安德·曲（xanderqu，曲修毅的英文名）一样迷茫。虽然曲在上学时谈不上是多么出众的学生，但她相信曲的诊断水平，因为即使是她自己把这奇怪的症状和结果生拉硬套，大概也只会得到相同的结果。
自身免疫，恶性肿瘤。然而如果硬说是肝癌转移，未免太过牵强。并且杰德最近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触什么会增加肝脏负担的毒性物质了，她在中国的十一年，一直都过着淡泊的生活。
然而这怎么会发生呢，杰德竟然会得这病。
杰德和泽安德·曲原本想隐瞒的，但丹尼斯看到杰德现在的状态和谢尔盖的表情便知道不对。倘若只是普通的肿瘤，就算杰德的药没起作用，她们也不可能这样悲伤绝望。然而当她真正看到这些结果、了解到曲的诊断时，却完全不敢相信。
杰德怎么会？怎么会是杰德呢？
因为经历过二战的苦难，虽然在战争中失去了原配，但这位医学教授却因此更加珍惜战后的和平生活。对于这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拉温达的孩子，她也一直都心存怜惜。栗子网
www.lizi.tw
丹尼斯并不把杰德当成她的女儿，因为她知道杰德有她自己的母亲，甚至有她自己的、没有血缘关系但同样爱她的父亲，而不是拉温达。她对杰德没有责任，拉温达也没有。她和拉温达与杰德的关系，更接近于关系较近的亲戚或者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正是因此杰德和丹尼斯的交流甚至比和她自己的母亲更轻松。
丹尼斯知道杰德的母亲。阿尔伯特·文，一个会说一口流利的俄语和英语的东方绅士，和支援军一起驾驶战斗机帮英格兰抵御纳粹的空袭，是世界人民的英雄。如果她不回国，大概对于英国也是一大贡献，但是这位东方绅士却依然在战后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她或许缺乏某些方面的责任感，但却很有原则，这一点大概遗传给了杰德。
丹尼斯有她自己的孩子，却不指望他们子承母业。但是杰德却真正继承了她的愿望，或者说她年少时的愿望，探索生命的本质，通过更本质的东西来解决现实的问题。这一点或许应该感谢埃尔温所写的《生命是什么》，尽管那物理学家实在不懂得多少生物学知识，但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却奠定了分子生物学的思想基础。
她以为杰德会一直走下去，真正触碰到生命本质的大门，并且竭尽全力地最终推开它。那将是人类在本世纪最辉煌的时刻，不亚于一战和二战的胜利。然而这脚步却被恶人所阻止，面对恐吓杰德还是退缩了——这丝毫不能怪她，她是多么珍惜生命，不光是她自己的，还有谢尔盖的、埃尔温的、埃德加的还有她和拉温达的。栗子小说 m.lizi.tw如果用她的亲人和朋友所要挟，杰德不得不妥协，她回到国家之后也再也没有接触那方面的事情，转而搞起来应用研究。
当然，即使是应用研究，杰德所做的依然是最伟大的事情。通过直接提高免疫系统功能这一本质的方式，达到治疗癌症和诸多种类的疾病的目的，丹尼斯看过她的论文——为了保险起见，她的每一篇论文都是用一个不同的名字写的，然而每一篇都在欧洲学术界引起了不小的反应。
杰德正在拯救所有人类，丹尼斯知道也为此而自豪。然而在她的研究将要完美结束的时候，却被这横行直撞的巨蟹所冲垮，并且带来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她的研究成果，至少在某些情况下并不适用，甚至还会引发可怕的自身免疫反应。
看起来一切都完了，而且，一切都晚了。
丹尼斯摘下眼镜捻去眼框中的泪，看着化验结果单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杰德啊。她怎么能承受这一切，她的好姑娘杰德，继承了她的梦想、具有远大志向的杰德，马上就要成功的杰德，她和拉温达的杰德……将要在她有生之年便先他们而离去。
——她怎么能承受这一切！
看着躺在病床上陷入昏睡而眉头紧锁的杰德和依旧在床边低泣的拉温达，丹尼斯不由得想到：她现在虽然尚且健康，然而却非常肯定，倘若杰德真的因此而……那么她和拉温达，恐怕也命不久矣。
若世上真有上帝，就请拯救杰德吧，她愿做最虔诚的信徒来侍奉主。若世上真有人具有神力，就请拯救杰德吧，她愿以任何东西来交换。
无论是谁，求求你拯救杰德吧，倘若杰德真有什么事情，这世界上又会增加多少心碎的人啊。
——
丹尼斯和拉温达·布朗在病房里伤心欲绝，而医院的住院区却又迎来了另外两位老人。
当那些护士看着这位穿着黑色正装马褂的老先生和她身旁同样穿着高雅的老夫人以不符合他们年龄的快步走进大门时，丝毫没有想到他们面前的这两位老人就是赫赫有名的文家的老家主和她的夫人。
“文安墨，阿玢到底是谁的女儿？！”文夫人一边走着一边努力擦掉脸上的泪痕，一边低声痛斥他的妻主，似乎文老先生真的做出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你怎么到现在才来看她，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你这么不在乎她，我还就更不管了，反正她也不是我的亲女儿！”
虽然这样说着，但很明显倘若他可怜的二女儿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这位老夫人恐怕会直接晕过去。
文老先生只能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低声说道：“飞机晚点也是无法预料的事情，何况阿玢……阿玢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她本身就是学生物学的，她肯定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儿……”
这样说着似乎是在安慰文夫人，但更多的却是在安慰她自己。周归南那孩子似乎只是告诉文夫人，文玢患了肿瘤，他便已经这么激动。然而周归南却是告诉文老先生，文玢得了相当严重的肺癌。
她一开始完全不能相信，但之后又意识到自己不得不接受现实。
文老先生非常清楚，文玢那小子虽然看上去仿佛下一秒世界毁灭都能安心喝茶，但事实上却依旧很需要别人的支持。
她不能指望别人了——阿玢的那些思想家朋友，一个个都比她自己更脆弱。现在这个可怜的孩子需要她的母亲，需要有个人告诉她，她必须得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老文：你给我活着。
文玢：妈，这事儿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
老文：扯淡，你若死了我就把他们（指着dennis、sergey等人）都杀了给你陪葬！！！
文玢：……好吧，希望我的墓穴不挤。
老文：你她爹的！好，那我把那个薛定谔也杀了给你陪葬！
文玢：……可惜erwin想葬在维也纳，不过北京也挺好。
老文：（很好，逼我出绝招是吧？）那太好了，正好把萌萌也带上，省得他没有娘多可怜，你们愉快地去阴间生活吧～
文玢：（吓得跳起）别别别！妈你别激动！我不死了，我不死了还不行吗！
...
...
进入病房的时候，文老先生惊讶地发现病房里已经有很多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萌萌，一个医生，一个不认识的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还有三个欧洲人。
金棕色头发穿着狼毛装饰的皮大衣、长相很帅气的那个是她女儿的旧情人，苏联进化论学家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而另外两个，竟然是丹尼斯和拉温达·布朗。
与此同时，丹尼斯·布朗也抬起头看到了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两个年过七十的女人，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交集，文老先生和布朗教授的目光只是对上了一瞬间便被文夫人的行为同时吸引过去。
只见这位穿着高贵的暗红色百褶长裙的老夫人已经扑到病床上抱着文玢痛哭起来，哭着还咒骂他的妻主道：“阿玢……我可怜的阿玢啊……文安墨那死老家伙不关心你，还不如那个布朗……可怎么办啊阿玢……我可怜的阿玢啊……”
文玢终于被他弄醒了，睁眼便看到自家父亲竟然已经来了并且哭得稀里哗啦，丝毫没有身为世家贵夫人的形象，连忙虚弱地安慰道：“爸……我还活着呢。”
“可是你——什么都别说了，咱们回家，阿玢，咱们马上就回杭州……”文夫人握着她的手哭着说道，“你没人照顾太久了……咱们回杭州，好好地……有人照顾你，好不好，阿玢？”
“没关系，我没事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文玢勉强地勾起一抹微笑，“而且，爸，你知道我也不想永远生活在妈的压迫之下。”
虽然也因文玢的病情而极其揪心，但文老先生内心里还是有一刻是完全无法吐槽的。
她轻声咳了一下，文玢这才发现她母亲本人也来了，而且不仅是她母亲，还有丹尼斯和拉温达。文玢又看向另一边，发现萌萌也在，而且那男孩儿竟然也在。这两个孩子竟然没去好好上学，实在是……没法说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文老先生对那个穿着白大褂、看到他们突然进来露出不可思议神色的医生问道，“您贵姓？”
曲修毅认出来了文老先生——她当然认得出来，因为他们医院的高端仪器有大半都是从文氏集团附属的医疗器械公司购买的，却实在没想到文玢竟然就出生于这个名声显赫的文家。
更加令人不敢相信的是，文家的老家主竟然也能离婚，并且还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和生父的新家庭有正常的来往，实在是打破了各种世俗常规。
“免贵姓曲，我是文博士的主治医师。”曲修毅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便严肃地说，“文博士情况很不乐观，目前……目前检查结果相当复杂，尚且没有明确的病因。小说站
www.xsz.tw”
文老先生脸色蓦地一暗，然而还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又对并不能听懂中文的丹尼斯·布朗以英语问道：“你有何见解，丹尼斯？”
她这句相当流利的英语让曲修毅和谢尔盖都吃惊不小，真没料到这位打扮得像个中国旧贵族的老先生竟然会说英语。谢尔盖相比之下更加惊讶，杰德似乎很反感她的家族，在欧洲的时候并不怎么提及，她一直都当杰德家里都是那种思想守旧的老古板罢了。然而却没想到这位老绅士竟然与从某种角度来讲甚至是她的情敌的丹尼斯以名互称，可见也并不什么过于保守的人。
“和曲君的见解相似。”丹尼斯轻声回答道。
“这个结果是我不能接受的。”文老先生直白地说道，“无论如何，请拜托你和曲医生全力救治她。还有帕夫洛夫博士，”她转向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谢尔盖，“我希望你也能尽全力。”
“当然，那肯定。”谢尔盖连忙说道。这个结果也是她完全不能接受的，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或许除了那个不认识的男孩子，她现在才发现还有那么个人的存在——这个结果都是令人心碎得难以承受。
“我的天！”这时候文夫人突然抬起头，用不怎么熟练的俄语怒斥道，“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你还有脸来见我家杰德！当初你给她烟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会得肿瘤？！现在她得病了你竟然在一旁看着！”
谢尔盖被他吓得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这位身份高贵的文夫人平时温婉娴雅，然而发起火来则是完完全全的盛气凌人。
“莲梦……”文老先生连忙拉住他，“别对她们发火儿了，现在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然后立刻用俄语对在场的四个成年的健康人安排道：“早就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你们不吃饭可以，但杰德必须要吃。曲医生，你照顾杰德，无论是正常食物还是葡萄糖或者别的，她不能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丹尼斯，带拉温达去吃饭，之后再帮帮忙吧，可以么？莲梦，你带着萌萌和——”她看了看那个不认识的男孩子，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然而既然是来看望自家老二的，好歹也要管一下，“和这位小少爷一起去。帕夫洛夫博士，你过来，我有事儿和你谈。”
文老先生这一安排，大家瞬间就有了自己的任务，虽然依旧沉浸在悲伤中，但好歹终于找到了做事情的方向，于是连忙按照她的安排行动了起来。
在困局之中总要有个人主持大局。
谢尔盖跟着文老先生来到医院走廊尽头的阳台，推开玻璃门走到室外，寒冷的空气立即让她们脸上皮肤的毛细血管收缩，呈现出苍白色。
“你可以准确告诉我，杰德还能活多久吗？”文老先生站在阳台边缘，背对着她凝视着远方医院之外的街道。
冬日的街道如此安宁，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市区之内。现在正是星期五，所有人都在好好工作，来迎接一个没有拖沓和负担的周末。
谢尔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位和丹尼斯、和埃尔温差不多年纪的老先生是杰德的亲生母亲，那个真正看着杰德长大的人。然而她却已经不得不接受了她的女儿将要离去的事实——这得是怎样的绝望过后，才能具有的平静。
“一两年，或者……稍短一些，据保守估计。”谢尔盖简短地回答道，即使是单纯地说这些话就又有眼泪涌入眼眶。
杰德啊，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你怎么忍心死呢！
“她还有什么愿望吗？或者她现在正在进行的研究——我不太清楚。”文老先生轻声说道，微微抬起头，对着那平静的街景和晴朗无垠的天空，苦涩地微笑道：
“无论是什么，拜托你帮她完成。”
...
...
在文老先生和文夫人的协助下，丹尼斯、拉温达和谢尔盖都在医院附近找到了临时居住的旅馆，而两位老人也回到文玢在北京的小院儿里收拾了她的日常用品一起带到了医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目前文玢的情况尚且还好，他们并不希望别人来打扰，而且文玢换上癌症的消息倘若被媒体或者杰德·布朗的同性恋爱慕者知晓，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混乱的事情。当然，倘若情况恶化，文家随时有给文玢安排另外照顾的人的准备。
而对于萌萌，文老先生实在不忍心让她这个可怜的孙儿，在他唯一所能依靠的母亲重病的时候也不得不离开她去上学。况且文玢需要他，她需要一个尽职尽责的所谓的“观测者”——虽然文老先生看待这一点只是觉得那是文玢学多了西方哲学导致的心理问题，但现在已经不是什么讨论心理疾病的时间了，她只想让她家可怜的老二安心。
另外一个男孩子才是让老先生有些头疼的。
虽然萌萌说那个叫沈若良的男孩子是他最好的朋友，但她真没觉得仅仅作为她孙儿的朋友，这个男孩儿到底有什么在场的必要。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文老先生有些无奈地想到，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不过，都已经到现在了，随它去吧。
倒是她的助理在晚饭之后电话告诉她了一条消息，这个男孩子是现在的其中一个合作方，达荣陈氏的少爷的继子。小说站
www.xsz.tw据消息透露，这个男孩子的母亲已经早逝，现在很不受陈家那个少爷的待见，所以他一连在外面呆了这么长时间那个陈家少爷都没有询问过。文老先生打电话给了那个陈家少爷，得到的答复是知道这孩子正在和文家待在一起并不担心。
似乎并不是陈家刻意派来接近文玢的人，文老先生无心再管。况且，即使是又如何？陈墨无论想要做什么，能干扰到她家老二的希望都是微乎其微，况且现在陈家的工厂还要仰仗她的订单。
晚上七点，谢尔盖陪同丹尼斯与拉温达回到旅馆，经过一整天的旅途奔波和精神波动，已经不再年轻的老教授和教授夫人都已经极度疲惫，为了他们的健康考虑不得不让他们暂时离开病房。而谢尔盖也已经相当劳累，说实在的，她也不年轻了。所有的人都已经不年轻了，相比之下唯一的那个病人反而是最年轻的。
只有文老先生、萌萌和那个男孩儿还在病房里，曲修毅下班回家，而文夫人则是一直在打电话联系文瑾。无论他打到杭州的文宅、文氏集团总部或者附属的任何一个子公司，就连海外的公司也打过了，得到的却都是文瑾不在的答复。
这简直把老夫人气得想要狠狠打大女儿一顿，她的亲妹妹病得这样严重，她本人竟然满世界的找不到？！天哪，她到底想要干什么，阿玢怎样招她惹她了，让她连生病的时候见一面都不行吗？！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
最终文夫人打到莫斯科大学的商学院，在电话里把无辜的文子昇狠狠骂了一顿。栗子小说 m.lizi.tw这位文家未来的掌权人被祖父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顿，最后才有点儿明白过来她的二姨竟然患了很严重的、不知是什么病，连忙表示立刻就回国来看望。好在文老先生及时阻止了——现在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来，她一个大学生，来了也根本帮不上忙。
晚上九点，在文玢已经睡下之后，文老先生和文夫人也准备离开医院先在旅馆就近住下。萌萌要在病房陪着文玢，然而那个叫沈若良的男孩子竟然也不回家，着实让文老先生很是无奈。和继父闹矛盾也不至于这样吧，况且他在病房不是给别人碍事儿么。然而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避免吵到文玢，他们还是准备立刻就走。
文老先生与文夫人走到电梯口，等待电梯从一层升到三层，门打开的时候却看到两个欧洲人从门中走出。
这就是唯一由文玢亲自通知的，奥地利裔物理学家埃尔温·薛定谔及其夫人安尼玛丽。
虽然并没有见过，但埃尔温瞬间就认出了眼前这位穿着严谨的黑色中国式正装、具有熟悉而迷人的狭长丹凤眼的东方绅士有怎样的身份——作为一个欧洲人，她对于中国人面貌的辨识能力相当出色。
文老先生也不得不对于这位和她年纪差不多的欧洲绅士有了一些猜测，毕竟即使在交通便利的今天，北京的医院的住院部屡次出现白人还是有一定非偶然因素的。
“您好，我是埃尔温·薛定谔。”埃尔温连忙用非常不流利的俄语问道，“不知是否可以请您告诉我杰德的病房在哪儿？”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位东方绅士却以一口流利的英语礼貌而温和地回答：“久仰，我是杰德的母亲。请跟我来吧。”
说实在的，这真挺尴尬。文老先生不是没听说过文玢在剑桥的那些风流逸事，她自己的女儿喜欢上一个大名鼎鼎的物理学家还被人家拒了，这种事情想不介意都难。并且这位物理学家也是她从前就听说过的。
作为一个从前学物理出身的人，文老先生虽然因为家族原因没有成为一个物理学家，却还是一直关注着物理学的发展。埃尔温·薛定谔的确是一个非常值得敬佩的人，她的才华是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不可望其项背的。并且，身为一个雅利安血统的物理学家，她最终还是遵从正义，摒弃了种族主义，离开纳粹统治而来到英国，也不失为一种正直有原则的表现。
就连文老先生本人都很敬佩这位物理学家，当年年轻的文玢会钦佩她也无可厚非。然而作为一个正常人，她实在不能理解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爱慕这位埃尔温·薛定谔教授。谢尔盖也就罢了，一同搞研究的人难免会日久生情，但是这位物理学家就实在有点儿……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家女儿在被人家拒绝了的情况下，还似乎纠缠了人家好长时间。
年轻人的世界，她真是不懂啊。文老先生半是感慨半是无奈地想到。
可是阿玢也已经不再年轻了，甚至……都已经是这个样子。
唉，世事难料。
作者有话要说： 文老先生和埃尔温第一次见面：
erwin：我是erwinschroedinger。
老文：久仰久仰，我是杰德的母亲。
老文[内心]：传说中的伟大物理学家果然名不虚传。
erwin[内心]：传说中的中国老世家家主果然名不虚传。
老文：听说您拒绝过杰德的追求？
erwin：如果是您的话我就答应了。
老文：verynice.
——
文玢：妈，咱们断绝母女关系吧←_←
...
...
埃尔温和安尼来到病房的时候，病房的灯早已关上了，文玢已经进入了沉睡。小说站
www.xsz.tw
他们不想打扰她，于是只是和文老先生询问了几句便准备先找地方住下，明天再见她。然而文玢睡得很浅，听到说话声便醒来了。
“埃尔温？！”辨认出那熟悉的口音，文玢感觉到一阵惊喜，整个人几乎瞬间litup。虽然她知道埃尔温肯定会来——她可是亲口通知了埃尔温，为的就是怕她自己真的不是何时就突然死了，埃尔温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埃尔温真的是不一样的。或者说，只有埃尔温和她一样，而剩下的人都是不一样的。
埃尔温就像是另一个文玢，或者说文玢是另一个、年轻三十岁版的埃尔温。
她们虽然在国籍、外貌、专业和家室方面都完全不同，但却有着极为相似的灵魂。她们对于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问题都有相同或相似的见解，关于哲学的，关于社会学的，还有关于美学的——任何问题。文玢最初的时候都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在思想上如此相似的人，尽管她们学了几乎完全不同的专业，来自完全不同的文化，但却依旧相似得令人心惊。
甚至，即使她的德语相当不好，但读懂埃尔温用德语所写的诗也是轻而易举。并不是她能够读懂那些诗中的单词，而是她能够直接从本质的角度，理解它们的意思，掌握它们所表达的情感和思想，再用汉语或者英语的方式表达出来，就仿佛她也是那诗的创作者一般。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灵魂的克|隆，那么她觉得她和埃尔温肯定就是了。尽管由于出身于不同的地区和年代，决定了某些文化观念的不同，但她们的确在思想，也就是她们所认为的人类的本质上，完全地相同。栗子网
www.lizi.tw具有相同的哲学思想，相同的人生价值观，和对于人类终极目标、那个囊括一切的所有问题的答案的终极理论的相同的追求方式。
在得知自己患有晚期癌症的时候，文玢甚至觉得倘若她死了，而埃尔温活着，那么是不是也就相当于她的灵魂还存在着？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出现，那么是否可以从某种角度上证明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她又想到，这样的推理是不成立的，因为她不能首先证明埃尔温的真实存在。埃尔温可能只是她脑中的一个美好的幻想而已，这整个世界都可能只是她的幻想。
但在这不知是真是幻的“现实”中，埃尔温却竟然现在就来了，还是与安尼一起。
文老先生打开灯，然后便和文夫人一起暂时离开了病房。
“我的好姑娘。”埃尔温走进去，却只是轻轻地唤了她一声，走到床前俯身抱了抱文玢，又亲吻了她的额头，便后退了一步。
“我亲爱的杰德。”接着安尼也走过来拥抱了她，爱怜地帮她整了整略显凌乱的卷发，然后就和埃尔温一样退开了。
“埃尔温，安尼。”文玢看着他们的眼神原本是愉快的，然而随即又变得哀伤起来，“你们大概知道我……”
“根据mwi（多宇宙解释），严格来说，你的意识永远不会消散。”埃尔温说道，语气严肃而诚恳，仿佛具有强大的说服力。
“那怎么可能……”文玢轻声笑道，知道埃尔温只是在竭尽全力地试图安慰她，虽然安慰的方式相当糟糕。但她现在不想说伤心的事情，于是便又顺着mwi的思路说道：“即使平行宇宙假说成立，那么我会一直活下去的概率太小，以至于那个宇宙里恐怕你并不会一直存在，埃尔温。小说站
www.xsz.tw而在你会一直存在的宇宙里，也不会有我一直存在。”
“对，可是我们知道互相都会一直存在，那就够了。”埃尔温坦然地说道，“别害怕，我的好姑娘，与其担忧永不会发生的事情，不如现在努力提高自己存在的宇宙的比例。这样你我的宇宙依然会有交集。”
文玢不由得笑了，埃尔温说起mwi，就仿佛她真的认同一样。事实上那恐怕是世界上她最不能认同的理论，甚至比神创论更难以接受。
“可是我甚至不能确定‘现实世界’是否真实存在，我不知道你是否存在，埃尔温。”文玢轻声说道，“你怎样证明自己的存在呢，我的朴素物理学家（注：“朴素物理学家”是薛定谔在《生命是什么》中的自称）？”
“按照逻辑，我无法证明。”埃尔温温和地说道，“但你相信我的存在，不是么？在我看来，你的存在也是不能确定的，但我相信你的存在。”
“什么时候，哲学问题也能用‘相信’这种主观判断来解决了？”虽然埃尔温只是故意这么说，文玢还是有些好笑地揶揄她道。
“在我们两方之中有一方病重的时候。”埃尔温却如此回答，又给了她一个鼓励而安慰的微笑，温和地说，“好好休息吧，我的好姑娘。我和安尼只是来看看你，没想到竟把你吵醒了。”
然而文玢却故意说道：“不，我不能失去意识。倘若我睡过去，就不知还能不能醒来——或者说，不知道在大多数平行宇宙中的我，还能不能醒来。”
“然而你如果一直清醒着，那么突然一瞬间波函数坍缩方向改变的概率会大大提高。”埃尔温严肃地说道，“赶紧休息吧，在这里你并不缺少观测者。”
文玢的确已经累了，她今天发了很长时间的高烧，这大大损害了她的精神。然而现在却依然有些低烧，导致的头疼加上埃尔温突然来到，让她虽然困倦却难以入睡。
“给我两片儿安眠药吧。”文玢最终说道，“就在衣架上，我的大衣口袋里。”
埃尔温立刻走过去拿，却被安尼拦住：“药可不能随便吃，会有什么相互作用。杰德，你的医生允许你吃安眠药吗？”
“没提到过，然而我现在并没有服其他药，应该没事儿。毕竟，我还没有开始化疗，或者说，”文玢勉强而自嘲地笑了一下，“甚至还没太搞明白病因到底是什么。”
“现在负责你的医生是谁？”埃尔温问道，表现出了明显的对于中国医生的不信任，“杰德，你不如考虑一下到剑桥就诊，这样还有丹尼斯作参考。”
“用不着，我现在的主治医师是真的学现代医学的医生，不是传统草药学家。”文玢还是不由自主地维护了一下祖国医疗水平的尊严，又说道，“丹尼斯其实已经来北京了。”
“丹尼斯已经来了？”埃尔温不禁皱起眉，露出那副她的标志性的十分严肃的表情，“还有谁来了么？谢尔盖？埃德加？”
“不，埃德加没来。”文玢说道，“谢尔盖倒是来了，说也联系不到埃德加，大概是又到哪个国家去拍戏了吧。我病了这件事儿总共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那就好。”埃尔温直言道，“别让他们动不动就来，搞得像是临终告别一样。你自己也要时刻有个牵挂，别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仿佛等着死似的。”
“我死不死，和想不想死也不是一回事儿啊。”文玢颇为无奈地说道。埃尔温的生物学水平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提高。
“那可未必。”埃尔温认真地说道，“我的好姑娘，那只可怜的猫告诉我们，永远别忽视意识的作用。”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部分人物性格浅析：
（数值从1到5逐级递增）
女：
dennis：正能量4，温和5，开放4，话多3，自负1
sergey：正能量5，神经质4，开放5，话多5，自负3
文老先生：正能量5，温和3，开放1，寡言1，自负4
edgar：正能量3，神经质4，开放4，话多2，自卑1
曲大夫：正能量2，温和2，开放3，寡言4，自卑2
文瑾：正能量3，温和3，开放3，话多1，自负1
文玢：负能量5，温和4，开放5，寡言4，自负5
erwin：负能量4，温和4，开放4，话多1，自负3
小李：负能量1，温和3，开放4，寡言4，自负2
男：
文夫人：正能量5，高冷3，保守1，话多2，自负2
lavender：正能量5，暴躁2，开放3，话多4，自负1
anne：正能量3，高冷4，开放5，寡言1，自负4
若良：负能量5，温和5，保守4，寡言3，自卑5
萌萌：正能量4，高冷2，开放2，话多4，自负3
（这张表格是见真相的，如有条件请随时对照←v←）
...
...
在医院的第二个晚上，沈若良躺在医院为陪住者准备的钢丝床上，依然辗转难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已经准备好了用自己的生命救那女人，所以已经不太担心她到底能不能被治好——反正就算是让他献出自己的生命也会救她的，现在的科学这么发达，那些器官肯定会有用。
然而他却没有想过事实是这样。
沈若良原先总是以为那女人是孤身一人，不被文家所重视，没有继承权，因此当了生物学家。而后似乎又被她所爱慕的那个埃尔温·薛定谔拒绝，而她的苏联情人帕夫洛夫，也因为家里不同意而离开了她。所以她才回到祖国，却又处于时时刻刻被文家想要当作联姻的工具的生活里。之后就一直这么孤单着。
但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不仅文家和布朗家都很重视她，而且那个薛定谔也一点儿都没有不喜欢她的样子，帕夫洛夫就更是，简直都已经准备带她一起回苏联了！
那女人哪里是缺乏别人陪伴，根本就是太多人想要陪着她，让她觉得烦吧！
沈若良甚至想到，倘若她真的不得不移植器官了，那么这些人肯定都很愿意把自己的器官移植给她——她不是肺癌还有肝癌么，就算一个人只移植给她一个肺或者一块肝，也早就过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根本就什么都不缺，不缺钱，不缺地位，不缺才华，甚至也不缺爱。但即使在这些东西都不缺的情况下，她还是放弃了文家的荣华富贵，放弃了在英国的显赫名声，抛弃了她的旧情人帕夫洛夫也不再对薛定谔有所牵挂，选择在北京孤独地和萌萌一起生活。
真是完全不能理解，那女人为什么会对于这些世人都在追求的东西置之不理，她温和的外表之下，到底又有一颗怎样寂静冰冷的心？
而且，她不缺儿子，也没有多少爱，那在小白糖出生之后，她真的会对小白糖好么？沈若良不禁陷入一阵恐慌，倘若他把器官都捐献出去之后就死了，那小白糖怎么办？那女人真的会对他好么？
不过好在还有萌萌，萌萌会照顾小白糖的，文家也不会对他不管不顾，毕竟看那文老先生的样子似乎对她这个二女儿还是非常喜爱的。但是，一个男孩子从小便没有母亲的宠爱，不知道生活会有多么悲伤。就连他自己也曾经有那么好的母亲，然而小白糖如果不被那女人喜欢，这个等待他出生的外面的世界，将会是多么残酷……
一想到这儿，沈若良就难以入睡，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小说站
www.xsz.tw他或许只有八|九个月可活了，那就多为小白糖做些事情吧。可是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好，他觉得小白糖的存在肯定是要告诉那女人的，但是她现在似乎一点儿想要知道除了怎样治疗癌症之外的事情的心情都没有。
他想到他应该告诉她，如果真的没办法了，他就自愿把自己的生命拿给她用，以此为交换让她善待小白糖。那女人或许会答应的，恐怕让她舍弃她的旧情人或者是母亲父亲实在很难，但是舍弃一个无关紧要的、廉价的男孩儿的生命却相对容易吧。
那么就这样好了，他用他的生命，换小白糖的生存权利，这是他能够最后为小白糖，也是为那女人所做的事情了。
这样想着，沈若良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想要催促自己入眠，心里却越发焦躁起来。
他躺在令人难受的铁丝床上，静静地看着柔软、温暖的病床上的那个人影。那人影在月光下看上去那么模糊，昏暗掩盖了几乎所有细节，她看起来就仿佛从未遭受过病魔侵蚀一样，那么温和，那么安静，好看得仿佛处于一幅静谧的油画中。
沈若良突然流下了眼泪：他真的好不想死，真的好不想离开她，真的好想陪着她，看萌萌和小白糖长大……
泪水将这幅静谧的油画渲染，一切化为朦胧的光影。
突然病床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沈若良连忙从铁丝床上爬起来，胡乱擦掉眼泪，趿着拖鞋走过去。
那女人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刚要下床却看到他过来，于是便以耳语的音量轻声说道：“若良，给我拿点儿安眠药吧。”
沈若良赶忙小步跑到衣架旁，在那件黑色长大衣的口袋里掏了掏，手指触碰到一个瓶状的物体，拿出来就这月光看了一下，果然写着□□之类的化学名称。
他把那药递上去，又意识到她得就这水服药，便连忙去找热水。
“别麻烦了。”那女人轻声说道，似乎是为了不吵醒沉睡的萌萌而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沈若良已经看到了热水壶在哪儿，却又一时间找不到那女人的杯子，听到她这么说只好作罢。他看着那女人拧开药瓶，倒了两粒药片在手里，然后放入口中，微微仰头有些吃力地咽下去，心里突然觉得很难受。
“文先生……您再喝点儿水吧。”沈若良不禁对她说道，“您的水杯在哪儿？我去倒点儿水。”
“不用，小声点儿。”那女人轻声说道，“若良，你过来一下儿。”
沈若良蹭着小步子走过去，心里莫名期待着她对自己说些什么。
然而那女人却又轻声咳嗽了两下，压低声音温和地说道：“若良，谢谢你这两天在这儿陪萌萌。”
“没……没关系。”沈若良有些心虚地回答道，“萌萌……我们是好朋友，当然要来陪他。”
“不管怎样，实在是感谢你。”那女人轻声说，“只是这儿的住宿条件不好，并且你还得上学。或许萌萌真的需要你，但为了你自己好，你还是回家吧。”
萌萌需要他？不，是他需要萌萌啊，他和小白糖都需要萌萌，因为小白糖的母亲不要他。
沈若良不知该如何回应，一瞬间甚至想要告诉她小白糖的存在，告诉她他已经没法再去上学了。然而最终还是忍住了这冲动，而是小声说道：“不用……我不回家，我在这儿陪着萌萌陪着您，不好么，文先生？让我陪着您好不好……”
那女人看了看他，似乎立刻就要出言制止，然而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
...
归功于文老先生的安排，众人不再会因为终日面对着虚弱的文玢而伤心欲绝，过多的眼泪没有任何好处，现在需要的做点儿实事儿。栗子网
www.lizi.tw
文老先生对包括文玢在内的所有人说道：“如果有一丝一毫生的机会，就要竭尽全力去抓住。而如果已经不得不接受现实，那我希望我女儿也能有尊严地死去。”
而文玢的尊严，是她分子生物学家的身份，是她的研究。这是她个人所认同的，她对于这社会和自己的责任。研究，就是整个世界中除了她自己的灵魂之外，对她而言最宝贵的东西。
完成她的愿望，完成她的研究。
文玢的家中实验室里，谢尔盖在周归南和杰斯·泰勒的协助下，几乎是立刻就接手了文玢尚未完成的研究。
尽管单克|隆抗体引导的端粒酶启动子基因逆转录酶病毒|药剂被文玢的病例证实，至少在某些情况下对于肺部癌症并不适用，并且还会引发严重的自身免疫反应，然而在文玢的其他志愿者身上却大都取得了非常好的疗效，甚至她的四十三个志愿者的其中七个已经康复出院，并且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并发症状，这已经算得上是医学的奇迹。
这七个志愿者所患的癌症均不相同，但共同点是，他们均不超过三十五岁。其中最年轻的是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儿，患有白血病，最年长的是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因为工作环境的放射性剂量不达标而患上了恶性脑瘤。
而让谢尔盖惊讶的是，这七个已经完全康复的人之中，竟然还有一个艾滋病患者。艾滋病患者因为cd4辅助t细胞被hiv病毒侵害，常常是死于普通感染和肿瘤，而这位年轻的患者的记录也表明，她是因为被查出患有多处肿瘤，以常规方式完全无法救治才被送到文玢这里做临床试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但是在注射了文玢的逆转录基因治疗药物之后，记录显示这个年轻人的t细胞增值速率大幅提升，很快未被侵染的cd4细胞比例就上升到了足以产生逆转性变化的高度，并且因此很快通过细胞免疫的方式，便清除了被hiv病毒感染的细胞，并且又以惊人的速度清除了她体内各处的小肿瘤。
这个病例可以充分显示，文玢的药对于治疗癌症的效果，从生物学原理上和临床试验上都基本没有疑虑。这七个病例和其余尚未出院但情况已经大大好转的病人都表明，文玢的药的确能够至少在某些情形下治愈癌症。
然而剩余的三十六个志愿者，年龄都超过三十五岁，却具有与文玢目前相似然而程度却轻得多的发炎和发热症状，还在继续住院观察。
谢尔盖认为这可以很明显地确定为自身免疫，因为那些人的血液化验报告中都显示，他们原本的癌细胞已经得到了绝大部分的清除。当然，并不排除是免疫系统正在继续清除剩余的难以辨认的癌细胞，但是谢尔盖通过模糊计算，得出的结果并不认为剩余可能存在的癌细胞可以引发如此强烈的免疫反应。
任何健康人体内都有癌细胞，免疫系统也无时无刻都在清除它们，而正常的健康人并没有谁一直都会有这样的发炎症状。而她根据三个月以来这些病人体内的估计癌细胞相对含量建立了数学模型，拟合曲线表明，按照理论他们现在体内的癌细胞含量已经下降到难以引发可被观测到的发炎症状的水平，此时的发炎是不能以文玢原先的“尚未清除完毕”解释的。栗子网
www.lizi.tw
那么就完全可以认为是自身免疫所导致。谢尔盖认为这恰恰符合了她最初的猜测，因为骨髓造血干细胞增殖速度过快，导致胸腺肿大，进而引发了功能紊乱，使得对于t细胞的筛选出现差错或者不够完全，而让某些对于自身组织具有抗原识别性的成熟免疫细胞逃逸入血液，造成了对于健康组织的自身免疫攻击。
虽然这并不太能够解释为什么那些细胞只攻击文玢的肺部和肝脏，但却能够很好地符合目前的数学模型。谢尔盖坚信数学建模的研究方式是正确的，这至少是导致文玢病情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并且按照她的预期，如果真实原因的确如此，那么注入反义rna肯定能够让文玢的肺部现状得到很大的改善。
要知道，现在威胁她生命的不是癌症，反而是自身免疫啊！
谢尔盖立刻拿着各种数据从文玢的小院儿赶到医院，这时候文玢正在吃午饭。
推开病房的门，便能够闻到一股极好闻的中国食物的味道。谢尔盖连忙探头进去，看到丹尼斯、埃尔温他们都坐在病房周围的椅子里，而文玢坐在床上，已经换掉过于宽大的病号服而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距离文玢被查出疑似肺癌已经一个过去多星期了，原先的悲伤绝望的气氛终于得到了适当的缓解，而此时此刻，在场的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碗拉面。
“我的上帝啊，太棒了！午饭竟然是拉面。”谢尔盖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过去蹭饭。
“谢尔盖？怎么突然来了，你不是和杰斯她们一起吗？”丹尼斯有些奇怪地问道，“我以为你这时候不会来的，就没有买你的那份儿。”
“什么？！真不幸。”谢尔盖有些夸张地用英语抱怨道，“我辛辛苦苦地给你们打工，却连一碗拉面都得不到。”
她又凑到文玢面前，弯下腰用俄语笑着说：“杰德，我亲爱的，给我吃一口怎样？就一口。”
“我是病人。”文玢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搅着碗里尚未化开的一大块辣椒酱。
“你得的病不传染。”谢尔盖不甘放弃地继续求道，“看在我似乎找到了你真正的病因的份儿上，就给我吃一口怎样？”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病房里其余的人呼吸都刹那间一滞，八双眼睛（注：此处不包括的是若良）的视线瞬间锁定在谢尔盖身上。
“真正的病因是什么？”第一个开口的却是文老先生，这位东方绅士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急切。
谢尔盖很想说“给我面条吃就告诉你们”，然而面对杰德的母亲她心想还是算了吧，于是便正色用英语说道：“我认为主要造成杰德的严重咳血和发热症状的，是她所服用的基因治疗药物导致的副作用，即自身免疫。”
她停顿了一下，对众人解释道：“我发现在杰德的四十三个志愿者中，三十五岁以下的病人均已康复，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而三十五岁以上的病人则均出现了与杰德类似的症状。经过这些病人体内的癌细胞相对含量曲线模拟，我发现从大约两个月之前开始，他们体内的癌细胞含量就已经降至不会引起发炎反应的水平，而包括杰德在内的超过三十五岁的药剂临床实验者，目前的强烈免疫反应应当是功能紊乱的免疫细胞所致。”
“并且，和杰德同样作为空白对照组成员，注射了逆转录病毒|药剂的两个研究生，周和泰勒，都没有强烈的发炎症状。这从反面上证明了，至少杰德的药剂不会影响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的健康。”她严肃而肯定地说道，“倘若确定了真是药物导致的免疫系统功能紊乱，那么只要通过免疫抑制疗法，就能在很大程度上解决杰德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sergey：我就是人民的救世主！！！
erwin：没看出来。
sergey：你不懂，jade是人民的救世主，我救了jade，所以我也是人民的救世主！快来崇拜我吧erwin！
dennis：别着急啊，你这理论怎么解释免疫系统攻击器官的选择性？
sergey：……用不着！反正只要治好了jade就好了~
文老先生：就算是你治好了我家阿玢，我也不会把她嫁给你的←_←
sergey：不嫁，那娶我怎样？怎样怎样？要不就这么说定了？你们要多少嫁妆？
——
文玢：我突然有点儿后悔当初选现代进化论这门课了……
（此文的这一部分应当叫做《论怎样应对当年的教授现在已变成逗比》，或者《西伯利亚哈士奇的正确训练方式》）
...
...
这段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栗子小说 m.lizi.tw
果然是自身免疫，这样一来就都能够解释了。丹尼斯心中豁然开朗，原本她和泽安德·曲都很奇怪，杰德肺部的情状就像是癌细胞快速分裂而免疫细胞正在极力清除一样，然而事实上如果真的是自身免疫，那么那些免疫细胞清除的不只是癌细胞，更多反而只是比较脆弱的正常细胞。而肺部分泌物滤液中检测出的超高端粒酶活性，可能只是免疫细胞互相攻击而导致的细胞坏死裂解渗漏出的端粒酶残余。
这样一来果真一切就都能解释了。她不禁想到，最初甚至在剑桥治疗埃尔温的时候，她就有类似的模糊的想法，但最终还是没有继续研究下去。然而谢尔盖却顺着这个大胆的想法研究下去了——她怎么会想到呢，毕竟杰德的论文中所述的基因疗法理论是那样完美，她怎么会怀疑是杰德本身的药就有严重的副作用，并且还找出了三十五岁所有这近似的针对人群的年龄分界线。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文玢却冷静地问道：“你采用的是什么拟合曲线？”
“二次方程。”谢尔盖承认道，“受到我人工的计算能力限制，二次方程已经是短时间内所能达到最精确的了。并且这只需要一个大概趋势——”
“不，”文玢把面条放在一边，说道，“目前所能采取的癌细胞含量分析方式仅限于镜检和化验结果，当癌细胞真的接近引发明显发炎反应的临界时，便已经不足以进行有效检测，精确度会大大降低。栗子小说 m.lizi.tw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拟合曲线，二次方程绝对不行，谢尔盖，我亲爱的，方差要在2.5以内——我的个人计算机就在二层的书房里，你可以随时去用。”
“是么？天哪，太好了！”谢尔盖立刻从病床上站起来，大步向门口走去。刚走出门却又回来，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她那沓纸质文件，又很快地消失在了楼梯口。
其中一张文件因为她走得太匆忙而被落下，飘落在病房的地板上。文老先生俯身捡起来，看了看：那上面写满了凌乱的草稿，在中间最明显的地方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色波斯猫，旁边写满了铜版体的“jade”。
——
谢尔盖回到文玢的小院儿，三步两步踏上楼梯来到二层，进入书房便被那无比混乱的场面着实惊到。杰德的实验室整洁的就像是新的一样，但书房却这样完全是一团乱麻，仿佛所有真正要用的东西都被摆在了明面儿上一般。
这混乱当真熟悉。
当年在莫斯科的时候，她们的房间的确都是这样乱得要命。虽然杰德每个周末都勤勤恳恳地打扫归置，甚至把她也拉上一起整理，但她们的房间往往不到星期二便又会恢复凌乱的状态。杰德也试过让房间看起来不那么乱。有一段时间每当她想要随手放东西的时候，杰德就会来提醒她把东西放回原处。然而这样的效果并不好，很快她们就发现，因为她们谁都没有按照规定把东西放回原处，而是随手放进了某个表面上看不到的角落里，很多东西都因此找不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杰德不得不自我安慰地说，把东西都摆在明面儿上是为了方便找到。她们也确实很容易从一团乱中找到需要的东西——年轻人的眼力就是好。
然而，自从杰德走后，谢尔盖不得不雇佣了保姆来帮她整理住所，一切又都变得整齐了起来。她也不会再有什么东西找不到，因为保姆每天都在把她随手乱放的东西归到原位。现在的谢尔盖恐怕已经没有当年的眼力。
可是杰德还有么？哦，对啊，杰德还勉强算是年轻。无论如何，她可是比自己年轻十岁啊。
但是现在自己还好好的，而杰德却……实在不能再想下去。
谢尔盖移开计算机前的一部分东西，给键盘操作留出空位，然后便插上电源开了机。
十年前计算机还是那些被锁在实验室里的大家伙，而现在，随着信息工业的迅速兴起，人们早已有了更加轻便的个人计算机。这些小家伙甚至能被装配在书房里，有些甚至被用于从事和计算无关的工作。
谢尔盖不禁感到神奇，那些新的计算机使用者，大概都已经差不多不知道计算机的内部原理了吧？技术让计算机成为了他们的“黑箱”，他们只需要了解高级语言，发出指令，让计算机替他们得到答案。甚至就连新的使用计算机的科研人员，也有许多已经不在乎她们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只要这东西能告诉她们e的二十次方等于几乘十的多少次方，谁还管“黑箱”里面发生的那些事情？
看到那简洁而新颖的中文界面，谢尔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才开始下一步的动作。
说实话，若不是她花了好长时间好好学了中文，看到那些小方块字，说不定或许还真的会眩晕呢。
——
谢尔盖回到文玢的房子进行进一步的数据分析，而在医院病房的文玢和丹尼斯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再吃午饭的兴致。
谢尔盖得出的结论很可靠，她们都这么认为，因为这样类似的模糊想法她们也都曾有过，只不过始终不相信真的是药的问题罢了。
文玢不愿意承认她的基因治疗理论的确有一定的缺陷。然而事实上她很早就知道那药剂的不妥之处：端粒酶在白细胞分化完成之后依然还会在细胞内表达。这多余的端粒酶虽然并没有任何现有理论表明会引起问题，但人们现在对于生物体内，特别是细胞内的反应还知之甚少，谁也不能保证那些本不该出现的逆转录酶（注：高中生物知识回顾：端粒酶是一种包含核酸与蛋白质的逆转录酶）不会引发别的问题。
在那些尚且存有细胞核的白细胞内，端粒酶很有可能在分化过程中流逸到核外，在胞质内催化生成一些短的端粒序列dna。这些dna由于缺乏合适的酶来降解，或者降解程度不够，很可能导致一些干扰到细胞正常凋亡的异常代谢过程发生。
当然，那些过程都是未知的。文玢也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仔细研究，如果不能在两三个月内解决问题，那么她失控的免疫系统将把她从内到外地摧毁。
连忙把曲修毅叫来，和她一同探讨自身免疫的可能性及应对措施。经过严肃的讨论，文玢、曲修毅和丹尼斯一致同意，倘若果真是自身免疫导致，那么就意味着文玢的存活还有一丝希望。
而这最后的一丝希望，她们必须要尽全力抓住。
作者有话要说： 年轻人的万圣节装扮：
sergey：看，jade，我是一只西伯利亚平原狼！
文玢：我看你像一只西伯利亚哈士奇→v→
（注：二哈的俄语和英语全名就是西伯利亚哈士奇）
sergey：那你是什么→_→
文玢：我想想，大概是黑豹？
sergey：得了吧，我看你就是一只黑毛波斯猫→v→
——
sergey就是这样，二哈型蠢萌的帅比←v←
此文中最爱文玢的人是edgar，最懂文玢的是erwin，最了解文玢的实时想法的是萌萌，但是最想和最能让文玢感到高兴的，唯有sergey。
（其实前文已经很明显了，文玢每次觉得心情不好都会想想从前和sergey做的蠢事儿，虽然别扭地各种抱怨sergey怎样差劲，但是很明显是一想到就各种开心）
（什么？小若良是最什么的？哦，大概是脑补方向和文玢相差最远的吧←v←）
...
...
晚饭过后，埃尔温、安尼、文老先生及夫人都回旅馆了，只有丹尼斯和拉温达继续在病房守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文玢又开始发起烧来，还是在四十度左右，在这个星期里已经不止四次如此了。老布朗教授对此有了充分应对策略，物理降温加少量氢化皮质醇，甚至因此她都学会了这五个汉字。
拉温达一边用热毛巾蘸了稀释过的医用酒精擦拭文玢的额头，一边哽咽地说道：“这样下去怎么能行……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啊……”
“的确不是办法。”丹尼斯叹了口气，又轻声说道，“但无论如何，谢尔盖已经快找到真正致病机理了。很快发炎症状就会得到缓解。”
听到自己的妻主这么说，拉温达似乎有了些许安慰。可是丹尼斯却更加忧虑，自身免疫固然是危害杰德身体机能的最大原因，然而这不能说明癌症就不存在。恶性肿瘤是肯定存在的，并且现在他们还要靠免疫系统来对抗癌症，倘若采取了免疫抑制的方式减轻发炎，那么难道就只能靠化疗手段来对付癌细胞了吗？
杰德的身体，真的能承受化疗么。
直到晚上八点多，文玢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整个人的状态都是不太好的。在她本人的强烈抗议下，拉温达还是给她喂了点儿粥。
文玢极其想要喝茶，但是却被丹尼斯不留余地地阻止了。对于一个肝癌患者而言，再摄入茶多酚、□□等那些需要肝脏辅助代谢的活性物质是不明智的。
然而文玢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喝过一口茶了，这实在是和她的日常生活习惯相悖，为此与丹尼斯争执不下，尤其是当看到后者当着她的面儿给自己和拉温达倒了两杯大吉岭的时候。栗子小说 m.lizi.tw
实在是太痛苦了，这种躺在床上虚弱的生活。文玢想到，待会儿趁着丹尼斯和拉温达不在，她要叫萌萌给她倒杯茶去，哪怕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也好。然而此时萌萌和那男孩儿都在隔壁的空病房呆着，在她发病的时候不会让小孩子呆在病房里。
然而正在文玢喝着淡而无味的白水，盼望着丹尼斯和拉温达赶紧走的时候，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进来的却是谢尔盖。
“gotcha！gotcha！”谢尔盖三步两步迈到病床前，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纸伸到文玢眼睛下面，“拟合成功！我用了一个指数函数的复合函数，完美地将方差缩减到了1.73！”
文玢连忙把她倒着拿着的图像正过来，定睛一看，果然拟合程度堪称完美，并且按照数学模型的预测，到注射逆转录病毒|药剂第四十八天，无论是三十五岁以上组、还是三十五岁以下组的志愿者体内的癌细胞都降低至了不会引发显著发炎反应的水平。
“很好，这么说来论文就可以写了……”文玢不禁微笑出来，本以为她这十年的研究结果出了问题，没想到只是针对人群选取不当。只要把药剂的适用人群控制下三十五岁——不，以防万一，控制在三十岁以下，她的成果就是完全可用的。
虽然治疗年轻人的癌症似乎听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用，但对于目前的分子生物学和医学水平而言，这已经是飞跃式的进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那论文有她爹的什么用？”谢尔盖笑骂道，“这证明了你的症状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自身免疫引起的，那么只要用免疫抑制的方式就能得到显著缓解了。正好用单抗引导的脂质体将反义rna带入骨髓造血干细胞，你定位的那些基因位点都能用。对了，亲爱的，你的基因位点序列都存在哪儿？北京的人类基因储存库在哪儿？”
“样本数量不够。”文玢却突然说道。
“什么？”谢尔盖一时间没有理解她的逻辑。
“七个人，样本数量不够。”文玢喃喃地说道，“至少需要三十人，而且年龄要在三十岁以下……很难找……”
“找什么样本？！拜托，杰德，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治好你，还管什么统计显著性？！”谢尔盖皱起了眉，“等你好了再搞研究不迟，反正你那两个研究生也跑不了。”
谁知文玢却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好不好得了还难说。”
谢尔盖瞬间炸毛：“杰德！你怎么这么说——当然能好，怎么可能好不了？有我在你怎么可能好不了？！”
她愤愤地抽出文玢手里的文件，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又缓和了语气说道：“杰德，我亲爱的，你肯定能好的。你得相信这一点，就算你不相信我，还有丹尼斯呢！丹尼斯你总不会不相信……”
谢尔盖求助地看向丹尼斯，希望她能支持自己的观点。
丹尼斯其实是不太信任所谓的数学模型的，在她学习生理学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数学建模，甚至连分配给医学系的计算机都没有。从逻辑上，她实在不能相信仅仅用几个数据拟合出来的、毫无实验依据的数学模型能够有预测意义。
但是这么说肯定不行。自从频繁发热的症状出现，杰德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有时候即使不发高烧时也不爱搭理别人，只有在埃尔温和谢尔盖出现的时候才稍微能有心情说两句话。似乎频繁的头晕已经在她的脑中产生了幻觉，让她对于现实世界越来越不在意。
丹尼斯甚至有好几次在病房门外听到，杰德和埃尔温在病房里谈论她的梦。杰德可从来没和她说过她做的什么梦，然而听她们说什么叔本华、弗洛伊德、唯心论和多宇宙解释，似乎是相当严肃的心理学和哲学话题。她们的英语里穿插着许多德语单词，让丹尼斯理解起来很费劲。
杰德和埃尔温在一起讨论这种话题，让丹尼斯很担心。她很清楚埃尔温给别人带来的负面影响，或者说埃尔温本人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她不相信上帝，追求真理，但却认为人类永远无法触碰到真理的大门。杰德和她有同样的想法，因为真理遥不可及，所以转而追求超越人类本能的快乐和自由，厌恶正常的繁殖行为，厌恶婚姻和家庭，有点儿叔本华的享乐主义，并且对于某些陈旧的思想和社会观念具有相当的反感……她们在一起只会越来越悲观。
其实埃尔温是知道的。埃尔温很有良心，当年她觉得自己不能把杰德带入这条悲观主义的路上，才屡次拒绝她，甚至拒绝给她上课。然而这没有用处，很快埃尔温和杰德就发现，她们的思想实在是太过相似，以至于她们用英语写出的诗都完全无法分辨其真实作者。
丹尼斯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状态，然而她记得当年那时候杰德开始接触毒|品，大|麻、烟草、阿拉伯茶（即恰特草），就着伏特加和苏格兰威士忌一起服用。甚至她开始和谢尔盖一起，触碰教廷的底线，在当时的英格兰这个教徒占比例甚高的国家，做那些实验——不同物种的胚胎细胞融合，以此来定位基因，然后用这些定位出基因来做基因工程的研究。
谢尔盖完全是被杰德拉上这条邪路的，丹尼斯知道。在外人看来杰德是被谢尔盖引导的，因为谢尔盖比她大十岁，更有研究经验，并且还曾经是她的老师。就连净化派的人都觉得谢尔盖是“主犯”。但事实上恰恰相反，谢尔盖自己干不出违反社会伦理学的事情，她太单纯太正直，太中规中矩，并且太相信杰德。
谢尔盖恐怕一直以为杰德只是为了得到基因定位的研究成果，却从未想过杰德做那些试验的原本目的就是触犯教廷的尊严。她的本意就不是当这世界的救世主，而是将这个陈旧的世界彻底推翻。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表意识）我是为了救人才研究基因工程的，他们恐吓我真的好过分嘤嘤嘤……
（潜意识）我有反社会倾向，你们谁也别惹我！
...
...
可是她现在却已经……
丹尼斯即使不太相信谢尔盖的数学模型的预测，也还是安慰地说道：“谢尔盖说的没错，杰德，自身免疫其实很容易解决，而且你现在急性发热的情况不是也能够依靠氢化皮质醇得到缓解吗？”
“没那么简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文玢淡淡地说，脸上几乎没有表情，“我每次发热都相隔三十六小时左右，这正是临床实验测定的端粒酶基因转化并激活之后的造血干细胞分裂周期。这也就意味着，我的周期性发热现象是由白细胞含量的周期性变化所决定，单纯物理降温和氢化皮质醇都是没有效用的，或者说效用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她这话说的相当刻薄，尤其是对于丹尼斯而言。丹尼斯是文玢的继母，并且非常关心她，然而她的这番话却直接否定了丹尼斯的治疗方式。
然而丹尼斯并不在意被她怎样否定，她只是非常担心，杰德的情绪是否已经变得相当消极，以至于对于治疗产生抵抗。如果真是那样，恐怕之后的日子会变得非常艰难。杰德的思想难以受到外界的左右，如果她本人决定了放弃治疗，那么谁也不可能把她从死亡中拉出来。
“不，杰德……”谢尔盖有些不知所措，一向温和的杰德怎么会突然对她的继母，老布朗教授进行这么隐晦的语言攻击，“那又怎么样呢，杰德，氢化皮质醇不能代表什么，还有别的免疫抑制方式，就像我说的反义rna——总会有用的，我亲爱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没有用。栗子网
www.lizi.tw”文玢平静地说道，表现得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想要反驳她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我的基因载体已经设计了抗rna干扰性。”
丹尼斯感觉到不对了，杰德对于某些事情非常敏感，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在不了解情况的时候便想当然地质疑她——不只是质疑她的正确性，甚至还包括质疑她的工作做得是否完美。毫无疑问，杰德的大多数研究都非常完美，所以她最讨厌别人怀疑这一点。
从前她和谢尔盖一起研究，当然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所以谢尔盖恐怕不能理解杰德为什么会突然冒火。
“但是总会有用的，杰德，别这么说。”谢尔盖小声劝道，看到文玢并没有想回应的意思，又不禁继续说道，“免疫抑制方式肯定会有改善。我认为是现在丹尼斯和曲君的治疗方向有问题，才导致你目前每天都有长时间处于体温过高中，干扰到了你的精神状态——”
在谢尔盖说的时候，丹尼斯一直在对她悄悄地使眼色，然而谢尔盖并没有注意到。
果然，当谢尔盖说到“精神状态”的时候，文玢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以一种对于患有肺部疾病的病人而言大得不可思议的音量吼道：“闭嘴！”
谢尔盖被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贴在了病房的墙上，此时她看到文玢的脸色苍白而阴沉，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出去，谢尔盖，快出去。”丹尼斯对吓呆了的进化论学家轻声说道，悄悄伸手把她拽到门边。
在谢尔盖退出门的过程中，文玢一直像是被激怒的大型猫科动物一般冰冷而阴沉地盯着她的眼睛。而当谢尔盖消失在门边，那双黑色的、狭长的眼睛又聚焦到丹尼斯身上。
目光触碰到那野兽般冷酷的眼神，丹尼斯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连忙和拉温达一起从病房里退了出去。然而又想到杰德不能缺乏观测者，于是并没有关上门，而是对谢尔盖悄声说：“把萌萌叫来，快。”
丹尼斯退出门之后，文玢才一下子瘫倒在病床上。
她感到罪恶，感到不可思议，似乎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自己已经发生了某种改变——她到底是怎么了，竟然对丹尼斯和谢尔盖恶语相向？在莫斯科和剑桥的十年，她一句重话都没有对谢尔盖说过，就连被她指使来指使去的时候都没有。
她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激动——甚至在这四十年里，她都从来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文玢躺在病床上，盯着那空白一片的天花板，突然觉得那个真正的文玢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不过是一个粗陋的替代品，真正的已经死去的文玢的幻觉的产物。
直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她才有了些许现实感，微微侧过头看到萌萌进来了，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
丹尼斯和谢尔盖坐在隔壁的空病房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丹尼斯先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什么意思？”谢尔盖问道，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尔盖并没有对杰德突然发火而气愤，她只是觉得十分惊愕，以及感觉到恐惧。不是恐惧杰德，而是恐惧失去她。
她觉得自己仿佛立刻就要失去杰德了——虽然这种想法她连有都不应该有，但谢尔盖地却隐约感觉到，如果还不发生什么的话，她马上就将要失去杰德。
“杰德反感被别人质疑。”丹尼斯轻声说，“你应该知道，谢尔盖，可你竟然还去惹她。”
“我以为……”谢尔盖有些不能理解，这算得上质疑吗？她只是在陈述事实。“杰德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有想要刻意质疑过她！”
丹尼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现在杰德的精神状态有很严重的问题——”
“所以我说的有错吗？”谢尔盖立刻接道，“她昏迷不醒的时间太长了，影响到了判断力。丹尼斯，你又不是不知道，杰德现在每天都和埃尔温说好长时间她的梦，似乎在她脑海里梦境的部分已经大大超过了现实。埃尔温也告诉我，在杰德说她的梦的时候，完全用的是另一套不存在的物理定律，但是有很强的逻辑性——非常强，而且丝毫不允许埃尔温提出质疑。”
“对，没错。”丹尼斯安抚地摆了摆手，“所以别去惹她。杰德被惹急了真的会发疯的，到那时候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什么？我不明白。”谢尔盖有些不快地说道。她讨厌别人说杰德的坏话，即使那个人是杰德的继母也一样。杰德的确有好多毛病，但无论如何也不该用“发疯”来形容。并且她现在病得这么重，还能怎么发疯呢。“杰德什么都不会干，并且以她现在的身体条件也什么都干不出来。”
杰德很怕死，谢尔盖知道，所以她更不相信杰德会发疯。她觉得杰德顶多是因为躺在床上的时间久了心情郁结，对别人发发脾气罢了，真正若是面对治疗还是会好好配合的。
然而丹尼斯却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我是说，杰德这样下去，很快便分不清现实和想象了。”
...
...
沈若良和萌萌听到隔壁病房里的声音，都被吓得一颤，然后那个苏联进化论学家便红着眼睛进到这间病房里，用俄语快速地让他们赶紧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萌萌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嗒嗒嗒地跑出了门，沈若良也跟过去，来到那女人的病房的时候，看到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即使感觉到萌萌进来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就不再搭理了。
沈若良感觉到惊恐。
在医院已经呆了一个多星期，他逐渐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不是错觉——那女人已经改变了。
她躺在病床上，仿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进行着某种改变——或许是进化，或许是退化，他也弄不清楚，但她的确在改变。
她越来越沉默，只是有时候和那个帕夫洛夫说笑几句，听起来也很假，仿佛只是为了安慰她的旧情人。更多的、清醒的时候却是和那个物理学家薛定谔独自呆在病房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有的时候，即使她是清醒的却也要装作昏迷，似乎是为了给萌萌、布朗教授和文老先生他们看。然而她从来不避讳他，或许她是不知道他也在观察。当深夜的时候，那些人都走了，萌萌也睡过去，那女人就会从床上起来，默默地打开窗边的门，走进病房的阳台。栗子网
www.lizi.tw
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要知道那女人在白天的时候表现得连下床都很困难，就更别提穿着睡衣走到阳台上吹那冬夜的冷风。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做的时候，沈若良差点儿没吓得惊叫出来，他还以为是闹鬼了，或者是那女人梦游。但是那女人看到他的时候，竟然只是轻轻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继续走进阳台重新关好门。
她能在阳台呆很长时间，大约每个晚上都有两三个小时。沈若良一开始很好奇她在干什么，有一次偷偷跑到病房的窗边往外面看，然而那女人似乎是知道他在看，迅速地把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
他便更加确定，那女人肯定有某种问题，也许是心理问题，也许是精神问题，或许和她说过的不能独自呆在封闭的环境有关。然而病房里并不是没有别人，她根本用不着到阳台上找那个什么“观测者”，何况这么冷的天儿，外面的街道上也没有别的人。
在白天的时候，沈若良曾经到阳台上去看过，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
晚上九点半左右，拉温达、丹尼斯和谢尔盖确认文玢的确已经睡着之后，才再次进入了病房，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打算回到旅馆了。小说站
www.xsz.tw
这时候却突然又有人来了。
门再次被推开了，一股冷风涌进病房。
一个穿着棕色绅士大衣的中年女人大步走进病房，看也没看病房里到底都有谁，只是对着似乎已经陷入沉睡的文玢说道：“阿玢，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件事情。”
面对这个不速之客，丹尼斯、拉温达和谢尔盖都大吃一惊，然而让他们更加吃惊的是，原本已经打算睡觉的萌萌突然趿着小拖鞋向她跑过去，欢快地叫道：“大姨！”
“阿玢，”文玢的同母异父姐姐，文家现任的掌权人文瑾，对着整个病房的人用大家都能听懂的俄语严肃地说道，“我查到你患病的原因了，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躺在床上的文玢突然直起了身，用中文淡然地接了下去：“是净化派。”
“什么？！”已经穿上了那件狼毛皮大衣的谢尔盖一下子跳起来，“杰德你说什么——是净化派干的？！——不不不，一定是被害妄想症……”
“的确是净化派。”文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听到谢尔盖的俄语之后同样惊愕的丹尼斯和不明所以的拉温达，“想必您几位就是帕夫洛夫博士、布朗教授及布朗夫人了，我是杰德的姐姐。”
“可是怎么会是净化派？这明明是……”明明是杰德自己的药的作用，引发的自身免疫反应。
“有人给我下了毒，亚硝胺或者黄曲霉。”文玢平静地解释道，“这导致了我现在的肝癌。除了净化派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的嫌疑人，除非还有其他极端基督教组织想要害死我和谢尔盖。”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谢尔盖惊愕地瞪着她，而后者只是淡淡地对她微笑了一下，“净化派办不到的，杰德这十年里可是一直在中国啊！”
食物通不过海关，并且无论是亚硝酸盐还是黄曲|霉素，即使是作为生物学研究用途上报，海关把控的剂量都很严格。净化派不是什么大组织，只不过是丧心病狂的极端分子而已，欧洲近来打击邪教组织也很严厉，他们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其他把这些强致癌性化学药品带入中国的途径。
“是通过埃德加·文特尔带入北京的，”文瑾说道，“文特尔乘坐专机，所携带的随身物品不会经过严格检查。”
“不可能！埃德加不可能做出伤害杰德的事情！”谢尔盖恼火地说道。这个杰德的姐姐是搞不清楚情况吧，埃德加那么喜欢杰德，她怎么可能害杰德？！
“埃德加根本不知道。”文玢淡淡地说，又温声问道，“埃德加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妙。”文瑾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才继续说下去，“肝脏切除的体积过大，文特尔恐怕必须要接受肝移植了。”
谢尔盖和丹尼斯发觉自己根本不明白她们到底在说什么——突然扯到有人要害杰德，还是似乎十年前造成了剑桥的持枪恐吓的混乱之后就销声匿迹的净化派，又扯到埃德加，又扯到埃德加的手术……其中的逻辑在哪里？！
不仅是她们，文瑾也有些迷惑，不禁用中文问道：“阿玢，你是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文玢轻笑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蓦地一惊，“知道有人在埃德加要带给我的新鲜恰特草中加入了亚硝酸盐或者黄曲|霉素？还是知道埃德加现在正在法国接受恶性肿瘤治疗？亦或者知道我的姐姐在听说我得病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来看我，而是去欧洲彻查这件隐蔽的下毒案？亲爱的阿瑾，虽然我因为心虚无意中给查清此事制造了些许阻碍，但我想你搜查信息的动作也太慢了点儿。”
...
...
“不，我想我还没有老到看不清真相的程度。栗子小说 m.lizi.tw”文瑾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与文玢如出一辙，“虽然你把剩下的恰特草都烧毁了，但通过文特尔剩余的样本，还是查明了其中的g2黄曲|霉素含量已经远超正常值，达到了足以在短期内导致肝癌的浓度。当我查清之后就对中国、英国和梵蒂冈的法院提起上诉，净化派的涉案人员已经被在意大利境内逮捕押送回英国，当时他们正在准备乘货轮逃往的黎波里。”
（g2：黄曲|霉素的一种，发绿色荧光，这也是净化派选择的原因。在当时化学检测并不发达时，用可见光分光光度计检测g2含量，可能被恰特草本身含有的叶绿素荧光干扰）
“审判结果？”文玢挑眉，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颇有些得意的神色。
“我的律师说，恐怕会是终身监|禁。”文瑾却似乎并不关心这件事情，转而担忧地问道，“阿玢，你现在怎么样？我以为母亲和父亲回来看你……”
“他们已经来了，现在在旅馆下榻。”文玢对她微笑了一下，温和地说，“我没事儿，阿瑾，完全没事儿。你去忙你的吧，如果有条件，告诉净化派的那个斯巴罗大师，她的剂量控制的很好，连我都没尝出来那恰特草鲜叶有什么不对。呵，希望她在监狱里过得愉快。”
看到妹妹一副如往常一样的温雅中流露出强烈自负感的样子，文瑾放心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告诉父亲我来过了，听子昇说因为我没来看你，他来把她骂了一顿。看到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嗯，现在已经快十点了。”文玢看了看病房里的表，却又突然说道，“埃德加……埃德加没事儿吧？”
文瑾看了看她，似乎对于她还这么关系她的同性恋情人感到有些不快，又看到谢尔盖也在，就更加略有不满。可还只是有些无奈地说道：“文特尔只不过是普通的肝癌，虽然听法国的消息说癌变面积不小，但幸好发现得早，只要手术切除得干净就没什么事儿。倒是肝移植——不过以文特尔的能力，找到合适的供体也不难。”
文玢垂下眼睫，似乎对于埃德加很是担忧，她沉默了一会儿便又抬头说道：“阿瑾，你去我的实验室里，那一支端粒酶逆转录病毒|药剂给埃德加寄过去吧。如果切除不干净总归是麻烦的，还是保险些好。”
文瑾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再次确认文玢并没有什么大事儿，便愉快地离开了。她还要赶去参加梵蒂冈教廷对于净化派性质的裁决，正好可以帮文玢把那药剂带到欧洲再寄给文特尔，经过了黄曲|霉素事件她可不会再相信海关了。
文瑾走后，文玢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躺了下来，似乎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已经让她很累了。
谢尔盖和丹尼斯都惊讶得无以复加：杰德已经敏感到即使她人一直在北京，也能通过文家的消息和大胆的推理，知晓埃德加或者别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并不奇怪。然而奇怪的是，她竟然会觉得一切都是由于黄曲|霉素引起的，那明显就不正确！
虽然现在杰德的病因严格来说尚未明确，但大体无论怎样猜测也都是与自身免疫多少有关，肝癌的确是有，但肯定只是少部分原因。小说站
www.xsz.tw她怎么会觉得一切都是肝癌导致的呢？
还是，她只是故意这么告诉她的姐姐？！可这又是为什么呢，净化派已经恶有恶报了（虽然令人惊异），现在关注点应该更在她自己的病情上啊，她为什么要骗她的亲姐姐？
然而无论如何，现在文玢看上去已经睡过去了，即使知道她可能只是装的，丹尼斯和谢尔盖也不想去打扰她。杰德真的已经够累了，如果她这一个星期不仅在对抗高烧，而且还在一直想着净化派的事儿，那恐怕心理负担就更重。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心理因素很容易影响到病人对于治疗的配合程度，甚至直接影响到病情。即使再迫切地想知道细节，她们都清楚这时候不能逼她。
然而，走出医院的时候，谢尔盖却突然想到，杰德让她姐姐把一份药剂寄给埃德加，然而那药剂已经被证明肯定具有引起自身免疫的副作用——杰德想要干什么？！埃德加今年已经过了三十五岁，杰德明知道危险，却还是把这样一种没有经过长期试验确认安全性的药剂直接给她使用，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不得不这样猜测，因为大概只可能有这一种解释——杰德希望埃德加和她一起死，以同样的方式！
谢尔盖怔了一下，差点儿被马路骑夜车的人撞到。那人用中文骂了一句，但谢尔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恐惧地想到，埃德加很相信杰德，而且杰德的确很喜欢埃德加。就像丹尼斯说的那样，杰德最近越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或许她受到了埃尔温的奇特的唯心主义的影响，认为梦境是死后世界？像杰德这样的人，她的梦可能真的非常符合逻辑，到与“另一个合理存在的现实”之间难以分辨。她是否认为人死了之后就能到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中去，所以才想要带埃德加一起？！
谢尔盖惊恐地想到：倘若杰德真的已经彻底绝望了，而想让她们一起死的话，该怎么办？！
——
文玢在夜里十二点的时候又准时地起床了。
连她自己都感到无奈，生物钟就是这样准确，唉。由于晚上发了烧而感到头疼，她明明想要多睡一会儿的，但是却还是准时地醒了。当一个作息规律的人有时候还真是一种负担。
她从床上坐起来，有些费力地把腿放下。这动作的确让她很难受，因为现在免疫系统已经开始侵蚀她的腿了，尤其是腿部肌肉和膝关节软骨，那些早年踢球时受过伤的、脆弱的部分。
文玢从床下抽出她的木板，又从枕头下拿出她的三把木刻刀。她刻板画时只用三把刀，一把小号的v型刀，一把中号的v型刀，还有一把平刀。
拿着她的刀和木板，文玢向往常那样推开阳台的门，忍着胸口和腿的疼痛走到月光照得到的地方，找好位置，才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她刻了几笔，便听到病房里有轻微的脚步声。
那男孩儿起来了，文玢放下木板，想像前几次那样掩饰自己在干什么，等待那男孩儿重新回去睡觉再继续刻。但是这一次兴许她做的动作不够大，那男孩子却悄悄地走到阳台的门边，以为她没发现一般，轻轻拧开了门把。
她想知道这个男孩儿到底想要干什么，说实话她真有点儿看不懂他了。
原先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地说明她不是故意的，并且表示忏悔，表示给他足够的补偿，甚至都已经准备未来给他找个不会嫌弃他的女朋友，但那男孩儿却仿佛思想完全被旧时代封建礼教约束僵化一般，一直坚持要求留在她身边。
但是之后，却又表现得似乎对这事儿并没有那么在意的样子，让她实在拿不准这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文玢觉得他不傻，甚至比她见过的大多数只会一头埋进学习而不思考的孩子聪明，然而满脑子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看他陪萌萌看电视的时候，发呆的时间远比真正关注剧情的时间多得多。
而且之后明知道她要死了，却一直坚持陪着她。
她可不会觉得那男孩儿是为了陪萌萌，萌萌没有别人认为的那么脆弱，文玢相信那男孩儿早就看出来了。那么他为什么会一直这么执着于陪着自己？文玢实在想不出她本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然而那男孩儿拧开门把之后，却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钢丝床边躺下了。
文玢松了口气儿，拿起刀继续刻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绝对不说这是在听着theartfugue的情况下糊出来的，完全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伟大的geb啊，在下又开始安利了←v←
...
...
谢尔盖没敢把昨天的事情告诉文老先生和文夫人，很有默契地，丹尼斯也没有多说一句。栗子小说 m.lizi.tw现在埃德加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倘若能够找出解决杰德的自身免疫反应的方式，那么埃德加绝对不会有事儿。
重要的是，杰德是否已经开始彻底绝望了，或者说，她已经在内心中认为自己不得不死，甚至觉得自己不知何时就死了，所以那悲观的享乐主义便起了主导作用。
而午饭之后埃尔温的到来恰恰证实了这一点。
谢尔盖一开始还很奇怪，一向早起的埃尔温为什么一整个上午都没有来，就连安尼都没来，然而当她和安尼抱着一堆盒子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她似乎有点儿明白了过来。
“已经中午了，时间过得很快。”埃尔温把手里的黑色盒子放在一边，摘下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北京经常这么频繁地下雪吗？”
“当然不，今年很反常。”文玢看到他们来了，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她用手臂撑起身体的动作似乎很费力，看上去白细胞异常增殖的自身免疫也已经开始波及到关节和肌肉了，“北京历来干燥，今年真是罕见，好在供暖不错。”
“是啊，比起壁炉，我也更喜欢暖气。”安尼摘掉手套，把最大的那个黑色盒子拆开，竟然是一台老式留声机，那黄铜的大喇叭明显是用了不短的时间，但被保养的很好。
“这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小说站
www.xsz.tw”埃尔温颇为感慨地拍了拍那大喇叭，“以安尼的俄语水平，和信托商店的老板交流还是费力了些。”
“真是麻烦你们了。”文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还是苍白而勉强的，但至少比她刚刚一上午的沉默要明亮多了。
似乎感觉到她的心情很好，萌萌也跑过去好奇地看那留声机的大喇叭，转过小脸儿对文玢问道：“妈妈，你要放音乐吗？放什么音乐呢？”
“diekunstderfuge（德语：赋格的艺术）。”埃尔温笑着说道，从另外一个黑色盒子里拿出一张唱片，放在留声机上，把短针轻轻拨到唱片的纹路上。
轻快而具有节奏感的钢琴声从这台老式留声机中缓缓流出，一时间在场的所有成年女人都沉浸在了回忆中。
谢尔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随着这明快的音乐，她似乎渐渐看到了美丽的、实体化的数学。那是多么纯粹，全部由精细复杂的结构组成，却又完美地符合对称，大结构中镶嵌着小结构，仿佛是由单一的图案迭代出的非二维图形，无穷无尽，却又——却又不完全是相同的，而是多个不同的非二维图形的嵌合体。
她知道杰德最喜欢这一个系列的曲子。虽然巴赫的曲子在苏联和英国都实在没有贝多芬或者莫扎特那么受欢迎，而且也很难弹奏，但是杰德却近乎迷恋这种数学上的和谐。小说站
www.xsz.tw和她自己一样，杰德欣赏的不是钢琴之美而是数学之美，谢尔盖向来都知道，在这一点上她们相似得出奇。
然而这时候杰德为什么会要听diekunstderfuge，实在让谢尔盖很担忧。她应该好好地考虑一下自己的病情，明明已经有些进展了，但杰德本人却像是毫不关心一样，既对于她的自身免疫解释不置可否，也似乎并不同意泽安德·曲的化疗计划，反而让埃尔温去找了曲子来听。
她可不觉得巴赫对于癌症有什么神奇的疗效，如果真有这种理论，那恐怕也只有埃尔温这种奇怪的哲学家会相信。这样想着，谢尔盖更加有些担忧，如果埃尔温用她的什么并没有得到广泛认同的哲学理论解释了杰德的梦，那么杰德或许真的会听信她的理论，觉得死亡才是她应该走的路。或许她会觉得，生死就像是赋格一样，相互为镜像，在同一首曲子里交替变换，时隐时现？
不不不，那是不可知的，也是不该想的。无论现实世界是否真实存在，她们现在所能做的只是努力留存住在这现实世界中的生命，至于其他，在不明确切真想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指望。
第一首放完之后，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的萌萌才欢快地说道：“这曲子真——”他微微歪头，想了想该怎么形容，才说道，“真好看。”
能听懂中文的谢尔盖不禁笑出来：钢琴曲还能用“好看”来形容？然而随即却又想到，其他的或许不能，然而diekunstderfuge似乎真的更应该用“好看”来形容。它已经超越了单纯的一维的声波，而是许多一维的复合，应该是二维的结构。
曾经杰德也说过这曲子很精美，这个词也是用于形容视觉而非听觉感受。看来遗传果然是可靠的。
“怎么样，我的好姑娘？”埃尔温对文玢轻声问道，“有些许灵感了？”
文玢眯起眼睛，似乎是在看着空气中不存在的、音调化为的图案，又过了一会儿才确定地说：“是有一些，和原先的完全不同。”
“要整体改？”埃尔温颇有些神秘地压低声音问道。
文玢只是笑了摇了摇头，又斜着看了她一眼，揶揄地笑道：“看起来你很好奇嘛，非常非常朴素的物理学家？”
她们之间的气氛让谢尔盖觉得略微恼火。杰德肯定是告诉了埃尔温某些事情，却没有告诉自己。虽然她已经不是嫉妒心很强的年轻姑娘，但还是会从另一个方面感到气愤：杰德明知道埃尔温在某些方面的思想是不靠谱的，却依旧会放任自己跟她一起研究那些不被广泛认同的哲学或者形而上学的命题，未免有些太不负责任了。
然而埃尔温却又直起身，温和地说道：“好奇归好奇，但我还是希望你多休息，我的好姑娘。毕竟……如果你想把时间拖得更长些的话。”
“我只是希望，有两三个月就足够了。”文玢垂下眼睫，却是带着诡异的笑容，“如果没有完成，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突然抬起头，看向的却是谢尔盖，“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们总得面对，是不是，亲爱的？”
最后这一声“亲爱的”很轻很轻，轻柔到几乎只是舌尖儿发出来的，温柔得像是情人的耳语。然而谢尔盖却感到无比诡异。
她突然想起昨天，杰德拖她姐姐给埃德加送去了那可能会致死的药剂，后背顿时冒出一阵冷汗。
杰德，不会是真的要和她们一起死吧？！
然而……如果真是这样，她……她要不要真的和杰德一起死？
作者有话要说： 感到这篇文实在用了在下太多的梗……然而很明显都是浪费了。
唉，因为前面没用的实在写太多了，无论怎样，就这样吧qvq
——
sergey：要不要和jade一起死？
sergey：jade自己死好可怜……
sergey：但她还有edgar……
sergey：然而她带走了edgar，我就没有edagr了。
sergey：但我还有erwin和anne……
sergey：但erwin和anne不会和我在一起的……
sergey：所以还是和jade一起死好了√
...
...
把留声机和唱片送到之后，埃尔温和安尼就离开了。栗子网
www.lizi.tw
文玢放了一个下午的巴赫，一直沉浸在这音乐里，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就连谢尔盖和她说话，她也是爱答不理的。
和她的预测完全符合，发热症状的确是遵循着额外端粒酶基因激活之后的免疫细胞更新速率，即三十六小时，所以这一天她并没有发高烧。
然而即使这样，低烧也足以消磨她的意志。纵使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整天，夜里起来的时候，文玢还是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在疼痛。自身免疫反应越发强烈了，早上的时候父亲告诉她，她脸上那道猫抓的痕迹感染之后已经开始结痂了，然而又有其他的微小的、平时根本看不出来的伤痕开始感染。
她现在应该看起来很难看吧，文玢无所谓地想到，也懒得照镜子。
拿着她的版画和三把刀来到阳台，文玢看了看她只是用铅笔画了线条却尚未开始怎样刻画的木板，想了想便果断地把原先的底稿用陈面团擦掉了。
埃尔温不愧是与她灵魂上最相似的人，即使不会版画，她也了解自己到底需要什么。就是diekunstderfuge，exactly。听到那互为镜像的曲调，文玢便知道了她该怎样下笔。
这个设计，虽然谈不上十分精妙，但的确是她这个艺术的半吊子能想出来最好的了。栗子网
www.lizi.tw若要在这两三个月里达到怎样的造诣，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文玢只是简单地画出了草稿，便下了第一刀。
中号v型刀的锋利刀口在木板上划出整齐而笔直的一道沟壑，很快就出现了第二道、第三道，长短的线条镶嵌在木板上，如同深浅相依的旋律。她勾勒出一个菱形，然后是另一个，直到菱形占满了整个木板。
然后文玢放下中号v型刀，拿起小号v型刀，轻轻吹去刀口的浮尘，抬眼看到那男孩儿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
触碰到她的视线，那男孩儿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她的注意却已经来不及了。
文玢微微笑起来，他难道以为他一直都隐藏的很好吗？觉得自己生病之后，连听力都受到了损害？
“文先生……”那男孩儿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躲到一边，小声辩解道，“我只是看您夜里醒来，以为您要喝水……”
“嗯，我连着七个晚上半夜起来，到阳台去喝水了。”文玢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说道。
那男孩儿却对于她一直知道他每天夜里都会醒来并不意外，只是更加小声地辩解道：“我只是……看到您夜里……去阳台上……多冷啊。”
冷？文玢看了看外面正在飘着的雪花，的确是很冷。小说站
www.xsz.tw冷得她拿刀的手都在颤抖，但是也没有办法，她刻版画会发出声音，如果把萌萌吵醒就不好了。
“没什么关系。”文玢淡淡地说，又看到那男孩儿也穿着单薄的睡衣，便又略带关心地说，“若良，怎么不穿上外衣？”
谁知那男孩儿却激动起来，恳切地对她说：“您也穿上外衣吧，文先生，您……您原本就生病，如果再着凉就更加——”
他似乎是在忌讳什么词语，没有说完这句话。文玢对此只是笑笑，轻声说道：“下次吧。”
她又拿起刀刻起来，余光看到那男孩儿却一直没走，远远地站在墙边看着自己，似乎很好奇她的版画一样。
突然，文玢想到，或许可以告诉他。正好，她一直都很不理解这孩子在想些什么，如果他能了解些许她的想法，没准儿会有助于他对别人敞开心扉。
这孩子已经整整十天没去上课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不合适的。就算他知道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死了，也不至于这样每天都呆在医院，毕竟他怎么说也帮不上什么忙。
“若良，你也想看看么？”文玢温和地轻声问道，“过来吧。”
那男孩儿听到这邀请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蹭着小步子过来了，站在她身旁看了看那木板上形状整齐的菱形和菱形之间尚未完成的通路，秀气的眉微微蹙了蹙，大概也没看明白什么。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文玢着实一惊。
那男孩儿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道：“文先生……这是什么？世界么？”
世界……当然，是世界，只不过不是现实的世界，而是不可能存在的悖论世界。文玢的本意就是世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多宇宙解释——虽然这的确看起来不是很像。但这个男孩子为什么会觉得那是世界？
“为什么这么想？”文玢有些愉悦地问道，对于自己的版画水平有了些许自负感。在剑桥的时候丹尼斯总说她是“灵魂画家（注：这个词在此处的用法和现在网络上调侃的用法一样）”，她的版画已经抽象得只剩下逻辑，根本就是三维的拓扑学，只有谢尔盖才能看懂。然而这个男孩子却也看懂了，或许能证明她具化的水平亦或者是艺术感染力有所提高？
谢尔盖总说她的左脑就是一个暴君，把她的右脑压迫得无法想象任何不符合逻辑的细节。文玢也的确感觉如此，逻辑对她而言太重要，以至于面对那些没有逻辑的诗——无论是建国之前的，还是建国之后的，中国的或者欧洲的——她都无法产生任何欣赏的感觉。
“因为……”那男孩儿却有些难以解释地说道，“这些菱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挺像平面的……但仔细说起来又不是很像世界——文先生，这肯定不是世界吧？——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好吧，从任何角度上看，都不像是世界。她的版画水平和十年前还是一个德行。但她想画的就是mwi——像与不像都无所谓，反正也是消遣——可是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文玢觉得很神奇，她一直以为能够通过抽象图形了解她的真实想法的这世界上只有埃尔温和谢尔盖而已。前者是灵魂的天然相似，而后者则是后天形成的默契。然而这个男孩儿又是因为什么呢？难道是某种未知而奇特的、通过生殖系统传播的信号？！
这种观点真是异想天开。而且文玢也感觉到罪恶，她曾经所做的事情足以引以为戒，而她现在却把这当做某个无关问题的解释，仿佛这样做就能脱离掉她的罪恶似的。
最终文玢还是说道：“这就是世界，或者说压缩成二维的宇宙。这样问或许有些突兀，不过，若良，你听说过多宇宙解释么？”
作者有话要说： 瞬间安利一下theartfugue（也就是diekunstderfuge）的allaottava，这个实在是带感←v←
——
由于元旦在下家里来了亲戚，有个小孩纸非常吵，所以今天所有的章都是在下戴着耳机放着赋格的艺术糊出来的，大概可能有种诡异的感觉吧→v→
...
...
谢尔盖站在文玢的实验室的冰冻柜前，看着架子上缺失的离心管的空位，沉思了一会儿。栗子小说 m.lizi.tw
很可能的，杰德想要带埃德加一起死，或者想要带她和埃尔温也一起死，甚至还可能把其他的人——她的父母、丹尼斯和拉温达、还有她姐姐都带上，以相同的方式死去。
但这未尝不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给所有人注射这药剂，然后观察反应。七个人的样本（因为埃德加目前在法国接受治疗难以联系所以不能算上），做一个预实验应该是够了，并且这七个人都超过三十五岁（毫无疑问，还有的是三十五岁的两倍更多），而又没有严重的癌症。倘若他们产生了相似的反应，则基本足以证明杰德的病症主要由自身免疫引起，那么通过分组实验不同的免疫抑制方式，就可以从中挑选最有效的，对杰德进行治疗。
当然，这是在拿所有人的生命冒险，他们不一定都能同意。但要是让谢尔盖继续看着杰德这么消沉绝望下去，甚至是将对死亡的恐惧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娱乐，她完全不能忍受。
她相信其他人大多也是这么想的。别的人还不确定，但至少埃尔温不会看着杰德死，而倘若埃尔温参与了实验，安尼不会抛弃她，加上谢尔盖自己，这样至少就有三个人了。丹尼斯恐怕也不会容忍杰德就这样消失，拉温达肯定也不会接受，这样就能有五个人。至于杰德的母亲和继父，不敢保证他们能为了杰德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毕竟他们还有更多的事情、更多的人要在乎，杰德家的产业关系到数十万人的生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如果运气好，或许这两个样本是可以取得的。杰德的姐姐就不能指望了，谢尔盖也清楚倘若中国某个可以影响世界经济的大集团的领导者莫名其妙地死了，对于很多人而言都是灾难。
无论如何，这是有希望的方法。杰德如果真的想要让大家一起死，那就趁机给大家都注射药剂，进行试验吧。不要求在统计学上有多么可靠，她只求能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
如果真的引发了难以抑制的自身免疫反应，那么实验的后期就需要别人的帮助。为此，谢尔盖去找曲医生单独谈了。后者一开始强烈反对，然而最终也不得不被谢尔盖的真心所感动，还是勉强答应了。何况，这样大胆的实验对于任何一个临床医生都是莫大的诱惑，纵使所有人都不幸因此而死，她最终还是能得到相当多宝贵的经验。
于是，在文玢还在病房里听她的巴赫的时候，谢尔盖把所有目前能找到的成年人聚集在隔壁的空病房，和他们说了这个冒险的试验计划。
当她陈述完之后，有好几秒钟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沉默。
埃尔温第一个打破僵局：“其实杰德已经给我施用过这个药了，在我的肺结核加重的时候。这药取得了难以置信的疗效。”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小说站
www.xsz.tw埃尔温注射了那个药，却现在还是好好的，然而文玢却有那么严重的感染发热症状？！这是否可以从某种方面说明，那个药并不是导致间歇急性发热症状的主要原因？！
“时间问题。”丹尼斯低着头说道，“杰德注射药剂的时间是九月左右，而埃尔温是上个月才注射的，从理论上讲还没有到发病期。”
“是这样。”谢尔盖从她的一摞写满草稿的文件中抽出一张，“这是杰德的观察记录的复印件，上面标注了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所有临床试验志愿者的每一次异常反应。”
“记录显示，所有志愿者都在大约注射药剂第七天时，有一次程度较低的发热。之后患有癌症的志愿者有一系列明显而不规律的发热症状，时间各自不同，应当与药剂无关。在第二十三天时包括杰德在内的三个对照组志愿者发生一次程度较低的发热，此时大多数实验组志愿者还处于癌症引起的频繁发热中，相关性不大可以忽略。”
“然而在试验第四十一到第四十五天，所有志愿者都先后出现发热症状，其中年龄小于三十五岁者程度较轻。这也是杰德第一次因为晕厥和咳血被送到医院，当时诊断为低血糖和细菌性上感——那当然是误诊。当时埃德加和我的研究生希尔都在场，然而据希尔描述，似乎杰德当时并没有多么严重的症状。”
“而之后在某个时间点，埃德加把含有黄曲|霉素的恰特草给杰德，之后又在某一天杰德服用了这些含有剧毒的恰特草。记录显示在杰德去剑桥的前一星期，已经具有严重的咳血、胸闷和低热症状。在此期间她一直在用一种中药成分川贝母皂甙对症状进行压制——我希望各位注意这一点，杰德养成了掩饰病情的习惯，以后不能再让她随意继续接触川贝母乃至其他草药制品——回国之后第三天就因为窒息而被送到此医院。”
谢尔盖停顿了一下，把划得异常凌乱的纸张合上，严肃地对众人说道：“综上所述，据我初步分析，杰德的药剂必然具有某种引发自身免疫的缺陷，可能是由于胸腺功能紊乱引起。我推测这是由体内组织的受损和衰老诱发的，也就能够解释发病的年龄分界和器官特异性现象。我认为存在免疫细胞‘爆发’的阈值。少量受损组织只引发轻度的发炎，没有达到免疫细胞‘爆发’的阈值。而占比较大的病变或衰老的组织引起严重发炎，进一步在端粒酶的作用之上促使免疫细胞增殖，达到胸腺功能的承载极限，即‘爆发’阈值，才导致了自身免疫反应的发生。”
她的这一番话让非医学或生物学专业的人都有些一时间难以理解，然而丹尼斯想了一会儿便立刻说道：“谢尔盖，我不能同意你的推断。你这样是默认了免疫系统的异常变化的存在，这就弱化了癌细胞在其中的作用。然而这怎么解释在杰德肺部和肝脏提取样品中的高端粒酶含量？”
“我目前认为那是由于免疫细胞自身坏死导致的。”谢尔盖说道，“虽然如果按照以上说话，其含量的确超过了预计，不排除大量癌细胞的存在，但主要症状是由免疫系统引起这一点应该可以肯定。”
“其实不行，说实话我不能相信你以没有理论支撑的数学统计模型作为辅助手段的研究方式。而且，按照你的解释，我们现在要对抗的是免疫系统而非病变组织，这是完全不符合常规治疗思路的。”丹尼斯不赞同地说道，她虽然一开始也认为谢尔盖的自身免疫解释是正确的，然而仔细思考却依然找不出能够直接支持谢尔盖的理论证据，“按照目前的化验证据，我们依然可以认为是广泛存在的癌变细胞引起了免疫系统的过度反应。”
谢尔盖感到有些不满，丹尼斯还是不相信数学，然而数学是正确的，现象必然遵循一定可以被数学模型描述的规律：“没关系，无论哪种解释是正确的，我们都可以通过这个试验来证实。”
丹尼斯也点了点头，平静而坚定地说道：“我同意。”
除了谢尔盖、丹尼斯和原本就注射过药剂的埃尔温之外，其余的所有人也都附议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句话揭示真相：
dennis：符合医学理论是最重要的。
sergey：只要方差低相关性高就ok。
erwin：这世界从没有什么是确定的。
文玢：我才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v→
...
...
那天夜里，文玢给那男孩儿仔细地讲了一遍量子力学的多宇宙解释。小说站
www.xsz.tw
在此之前她一点儿都不相信，自己竟然可以把一个她丝毫不能认同的理论如此透彻地完整讲一遍。然而事实上她的确讲了，并且整整用了大概三十分钟把与之有关的所有衍生命题都简要地叙述了，包括“量子自杀”。
文玢极力避免提及死亡，或者说她从来不和除了埃尔温和谢尔盖之外的人提及死亡。倒不是她和那些人关系不亲密，而是倘若她对丹尼斯或者她自己的母亲或者阿瑾提到死，恐怕会先把她们吓出心脏病来。
而埃尔温——就算她不明说“todesfall（德语：死亡）”这个词，埃尔温也能知道她心中所想。至于谢尔盖——文玢知道谢尔盖是不在乎死亡的，或者说相比于死亡，她更担心的是失去尊严、荣誉或者正义等等。不能说哪种更有价值或者更高尚，但是谢尔盖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在听她讲的时候，那男孩儿一句话也不说，让文玢感到有些尴尬。她拿不准那男孩儿到底想不想听这些和现实貌似并没有什么关系的事情，或者他只是碍于尊重别人而勉强忍着不打断她。然而文玢还是坚持以最简短的语言讲完了所有的内容，最后对那男孩儿问道：“你对这个理论有什么看法么？”
那男孩儿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视线，有些犹豫地回答道：“我觉得……这个理论不太——不太好。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什么？”文玢故意问道，“这个理论很精妙地避开了所有反常理的不确定性，将量子力学回归到经典物理中。”
那男孩儿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话难以说出口。
文玢对他微笑了一下儿，温和地说：“没关系，你说吧。现在尚且没有人能证明或证伪哪一种解释。”
那男孩儿才小声说道：“我只是有点儿觉得……这个理论太——太大了。”
“太大？”文玢挑眉，对于这个解释有了些许兴趣。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某种鼓励，男孩儿继续说了下去：“我觉得它有点儿繁琐，不太好看，而且有好多……嗯，多余的部分，并且，似乎并没有办法来检验？”
对，当然。文玢很惊讶他瞬间就抓住了重点，这也是当前所有理论的弊端：没有足够的可证伪性。人们不停地为自己的理论寻找证据，然而理论却始终不能成为真理——无论是麦克斯韦方程，亦或者相对论，亦或者进化论，甚至是普遍认为是最可靠的热力学定律。栗子网
www.lizi.tw有成千上万的证据符合它们的解释与预言，但是却无法找到某种方式来彻底地证明或证伪它们。
这是现状，是没法改变的，任何现有的理论都不是真理。真理无论是怎样的，可触及或不可触及，可理解或不可理解，可以用数学形式表示或者不能，它都不是现在的这些理论。当下人类所了解的这些理论，无论看上去多么漂亮，多么优雅，或者多么简洁精美，都只是人类的玩物，一种粗糙的近似，而谈不上是什么真理。
mwi当然是一种相当令人厌烦的解释，让文玢不由自主地讨厌，但本质上它和优美的相对论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么说或许会让人感到不快，但事实就是如此。
然而，文玢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的男孩儿，披着那件暖和的深紫色羽绒服，但从袖口里露出的纤细的手腕还是被冻得有些发白。她意识到这男孩儿并不傻，虽然似乎并没有什么上进心，但在某些方面却很有直觉。这对于研究者而言是一种绝佳的特质——说真的，虽然科学的研究方法很重要，但很多时候再严密的科学方法都比不上直觉。
这样想着，文玢不禁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后果非常严重的事情。毁掉一个平庸的人和毁掉一个本应具有才华的人，虽然从法律上都是等同的，但从个人感觉上总归是不一样。即使后者或许并没有为这个世界做更多贡献的机会，但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毁掉了比原先认为的更有价值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补救一下。
尽管……可能这于她而已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文玢思考了一会儿，在版画上刻画了几道并不关键的线条，然后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一般，轻柔而温和地说道：“若良，你还是去好好上学吧。”
“为什么？！”那男孩儿却又激动起来，似乎每一次提到让他离开，都会造成某种条件反射般的反应。
文玢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的生活还很长，不要把它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说真的，我是谁呢，若良？你知道我是谁吗？”她看了看那男孩儿惊愕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和你有关系吗？即使有，又有多大的关系呢？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影响吗？这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在死去。”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却连自己都无法再说下去了：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在死亡，甚至有冷酷的统计学家计算了平均几分钟就有一个人因为某种特定的原因而死。那些高贵的、每一个都独一无二的、比整个宇宙的价值更大的灵魂，就这样消失，被淹没在毫无意义的数据中。
不是对于自己命不久矣的恐惧，而是莫大的悲伤。倘若她死了，在墓碑上又会剩下什么呢？文玢，或者jadebrown，怎样怎样的分子生物学家，做过怎样怎样的研究，取得过怎样的成果——有什么意义？！
死去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时间在这一刻完结，空间在这一刻竭尽，就连虚无都不存在，因为什么都没有了，以零除零，没有意义的算式。
文玢想到，她现在要避免自己去思考这些，这对于她眼前的事儿没有任何帮助。
然而当她想要pullherselftogether时，却突然被那男孩儿紧紧地抱住。一双纤细而柔软的手臂抱着她的脖子，那男孩儿竟然伏在她肩上哭起来。
“文先生……”他呜咽地说道，细弱的哀求的声音让文玢感到自己的心都揪起来了，“您不要这么说……您真的不要这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接着安利一下musicial（musicalischesopfer，音乐的奉献）
...
...
从理智上，文玢知道她应该赶快把这男孩儿从自己身上移开，无论是以怎样的方式。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这样实在粗鲁，但却是对他最好的。他不该因为一次意外就认为自己不得不依附于那个伤害他的、有罪的人而生活，尽管那个有罪的人似乎直到临死也不敢于去自首。
然而此刻她真的心软了。这男孩儿执着——无论是出于怎样不可思议的甚至称得上愚蠢的理由——实在让人不得不感慨，他竟然可以因为某种原因而陪着一个人在医院的一间环境并不怎么优美病房里住十几天，甚至这间病房里白天挤满了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的人，每一个都忽视他得相当彻底。
而且，他执意要陪着的人，是这样一个冷漠、自私、缺乏责任感并且越来越衰弱的人，她不再能带给任何人除了麻烦以外的任何好处。
他和来陪伴她的其他人不一样。埃尔温、谢尔盖、丹尼斯、拉温达和她的父母，他们依靠对她的回忆度过这段日子，即使她现在已经衰弱得似乎下一秒就死去也没有什么可惊讶，但那些美好的回忆可以完全取代她本人的存在。
他们都老了，可笑，相比之下她还是最年轻的。文玢突然想到，他们死去的顺序会不会是正好与年轻相反？倘若净化派真的得手了，那么埃德加会最先死掉，然后是她，谢尔盖愤怒地区和净化派决斗，最终死在她们的枪口下。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真是这样，埃尔温和安尼肯定会受不了的，而且没有她的药剂，埃尔温的肺结核也好不了。要么就是她先死，要么是安尼先死，局部的颠倒不影响整体。他们都死了之后，就轮到丹尼斯和拉温达，和她的母亲和父亲。最终，所有人都死了，一切都完了。
真是荒唐的闹剧。
然而这闹剧发不发生，对这男孩儿又有什么影响呢？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被卷入了其中，又因为某种旧社会的封建思想而产生愚蠢的念头，想要把自己托付给那个强|奸他的、似乎马上就要死了的老混蛋，来保全自己所谓的贞洁的名声？太荒谬。
但即使荒谬，这男孩儿却坚持到现在。
文玢以为他等不到第三天就会放弃去上学的，但他却直到现在还在这儿，每天离开医院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甚至连续好几天都不回家一趟，以至于她都开始有心情给他讲那些虚无缥缈的理论。
文玢轻轻拍了拍那男孩儿的背，感受到这身躯是那么纤细、柔软而又温热。小说站
www.xsz.tw年轻的生命啊，这样脆弱却又鲜活。
“我不会死的。”文玢轻声安慰他道，“不用担心，若良，我死不了，你可以去放心地上学了。”
听到“上学”这两个字，男孩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抱着她的脖子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听到那细微的声音呜咽着说道：“不要……让我陪着您好么……文先生……求求您……”
文玢哑然失笑，是她想多了么，为什么这样听上去好像是因为不想去上学？
好吧，不想去上学，也是人之常情。在文玢去剑桥上伊顿公学的时候，也曾经因为害怕几乎听不懂的文学课而不想去上课，然而由于是全封闭的住宿制，即使不想上课也不得不去上。
她很想说，上学怎么能不去？上学有什么不好的，旧社会穷人家的孩子，或者现在那些偏远山区的孩子，想上学还上不了呢。能上学是一种幸运，为什么不去上学？况且他那个学校也是海淀区的重点中学，一本率在全市范围内也是相当高的，怎么看都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
然而就她个人经验而言，在小孩子不想上学的时候再提上学的事儿，肯定是火上浇油。而且，她又不是这孩子的家长，他上不上学关她什么事情？她又没有受虐倾向，为什么非要惹别人不高兴，让他再找她哭？
文玢只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好，不去上学就不去吧。”
其实，还有一点，文玢突然想到，她还可以做一点儿对这个世界更有贡献的事情。
这男孩儿不去上学，正好她可以给他讲讲那些学校里不教的、更具有哲学思想的理论。或许还能促使他对于科学研究产生兴趣，毕竟对于理论这么具有的直觉的男孩子也是不多见——可能是由于大多数都被现在尚且留存的旧观念埋没了。倘若她能够让这个男孩儿因此接触到前沿研究，那么对于社会的良好发展也是一种帮助。
何况，文玢内心深处还有些许不平衡，她现在的研究生一个是周家派来的，一个是丹尼斯派来的，等于说一个从一开始就跟着她学分子生物学的学生都没有。而埃尔温和谢尔盖那帮混蛋已经不知道带过多少批学生，一想到这一点文玢就觉得她好歹也得有一两个“直系的”学生，免得说出去多没面子。
然而一般的大学新生她实在忍不了。那些年轻姑娘毛手毛脚的，不知道会弄坏她多少仪器。如果能有一个文静漂亮的男孩子从小培养实验技能，那才是真正令人羡慕的事情。
为了满足自己无法忽视的自负感，文玢开始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怎样吸引这个男孩子来学通常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分子生物学，并且又想到，或许再把那个叫李光瑞的很有天分的姑娘加上就更好了。
她简直都能看到自己在未来被埃尔温、谢尔盖、丹尼斯等人无比羡慕嫉妒恨的美好场面了，以及有无数年轻而有才华的姑娘因为看上了她的男学生，而抛弃那些更有教学经验的老教授，甘愿来当她的研究生。到那时候，就算是欧内斯特·卢瑟福也比不过她的实验室的盛况。
（注：卢瑟福的助手和学生中，有十二人先后获得诺贝尔奖）
但又想到，她的时间就剩下两三个月了，倘若解决不了的话，这一切无论想象中再美好，也都终将成为泡影。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最终结局）
文玢：我去，这什么情况？！
文玢：说好了羡慕嫉妒恨的！
文玢：说好了全民师母的！
文玢：说好了力压众教授的！
文玢：说好了真人版信息素实验的！
文玢：这剧本拿错了吧！！！
...
...
在文玢幻想着有一天能用一个漂亮的男学生，把剩下所有本该属于其他人的优秀学生全部归入麾下的时候，谢尔盖也开始了她的疯狂实验的计划。小说站
www.xsz.tw
她迅速写了实验设计方案，除了已经注射过药剂的埃尔温无法保持同步之外，六个人分为三组。其中一组对照，一组用常规免疫抑制剂，一组用反义rna直接抑制端粒酶作用。
人选安排很让人头疼。倘若果然如她所料是自身免疫——她也十分相信事实如此——那么只注射药剂而不加其他抑制措施的对照组未来将会非常危险。虽然至少在第四十天以前大概不会有真正的生命危险，但难保三个月或者更长时间之后不会突然发作，出现现在杰德的严重症状。
谢尔盖自愿当对照组。她心里一直认为，杰德出了任何事情都是她的责任，倘若一开始她阻止杰德去做那些研究，就会不会今天所有的这些危险。而且，如果杰德真的因此而死，她觉得她自己也无法如此苟活下去。她们的仇人净化派已经得到了法律的严惩，而现在她们的敌人就只有死亡。为了拯救挚友不惜自己的生命是一种光荣，即使是死也是悲壮的。
令人意外的是，除她之外第一个自荐当对照组成员的却是文老先生。那位东方绅士解释说，在这所有人里面她和杰德的血缘关系最近——这是正确的，因为杰德不仅有一半染色体来自于她，并且还有卵细胞内线粒体的基因——她先当对照组除注射药剂之外不作任何处理，如果三个实验组中有哪种方法确有成效，在她身上做第二次预实验会更准确。栗子网
www.lizi.tw
这个理由是出于实验可靠性上的考虑，并且文老先生是对文玢负有最大责任的人，其他人都无法反驳。于是就这样决定了，埃尔温作为不规范的一个单独的对照试验，谢尔盖和文老先生为对照组，丹尼斯和拉温达为常规免疫抑制剂组，安尼和文夫人为反义rna组。
周归南与杰斯·泰勒协助实验并进行记录，她们可能是这世界上除了文玢和谢尔盖之外最了解“生物导弹”，即单抗引导脂质体技术的了，所有的药剂都需要她们来帮助准备。
在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大家选在一个所有人的身体状态都还好的星期六准备开始这场不规范而危险的试验。注射了文玢的单抗引导的端粒酶基因逆转录病毒脂质体之后，他们在医院的一间病房里休息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期间唯一没有接受注射的埃尔温很有心情地对大家说道：“genossen（德语：同志们），趁着还能活动，赶紧写遗嘱吧。”
然后立刻被谢尔盖嘲讽道：“哦，埃尔温，你为什么不先写呢？相信你的财产分配一定会很轻松吧？”
外人了解到的埃尔温·薛定谔是她没有后代，然而大多数圈内人都知道埃尔温有不知道几个私生子……而且这么不光彩的事情还是在安尼的眼皮底下发生的。这句一针见血的嘲讽秒杀了埃尔温，顺带着狠狠地黑了安尼。
然而埃尔温并不在意，谢尔盖这是在开玩笑，况且安尼都不介意，她还介意个什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而且，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在这方面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自豪的，她大可以向不明真相的文老先生和丹尼斯解释一下，她的伊斯克拉是从哪儿来的。
顺便还可以让文老先生向不明真相的谢尔盖和丹尼斯解释一下，文玢的萌萌是从哪儿来的，以及他为什么能从那儿来——她们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在座的各位衣冠楚楚的君子里，鲜少有真正完全清白的好人。
（如果真有人细究起来这个问题，丹尼斯恐怕会很无辜地举起手）
无论如何，这疯狂而又大胆的试验，就这样在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人中正式开始了。
——
文玢躺在病床上听巴赫，发现直到下午一点都没有一个除了萌萌和那男孩儿的其他人来，这是相当反常的。
曲修毅来看了她一次，因为按照三十六小时的白细胞高峰频率，这一天她都不会有高烧发生，所以便没有太在意。现在因为情况实在特殊，文玢依旧在接受保守治疗，然而肺和肝脏的情况越来越令人担忧，皮肤表面也已经显露出感染症状，却不是像红斑狼疮性疹那样明显，而只是在某些地方似乎是沿着某些伤痕形成的发炎状红痕。并且她发现文玢的关节和肌肉也受到了很大程度的损害。
曲修毅怀疑这是某种会对正常组织造成攻击的白细胞变异，这样就和帕夫洛夫博士的假说不谋而合，然而她依旧对帕夫洛夫的冒险做法是否正确。这样用六个人的生命为赌注期望确定真正病因并找到治疗方式，即使六个人都是自愿，又真的合法人道吗？
当曲修毅将要离开病房的时候，文玢突然对她问道：“曲大夫，谢尔盖他们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来？”
曲修毅从容不迫地说出了帕夫洛夫准备的那套专门用来敷衍文玢的说辞：“今天是平安夜，他们一起出去转转。”
文玢愣了一下，才发现今天的确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她都已经忘了还有圣诞节这回事儿。文玢本身就是一个不怎么主动参加节日活动的人，在北京住得久了便忘记了那些从前过的西方节日。
突然想起来她在剑桥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十一年前的那个冬天，和现在的北京一样冷，一样还有未化的积雪。
平安夜那天她坐在丹尼斯的小屋客厅的壁炉旁，愉快地和谢尔盖一起拆礼物。因为知道她过了新年就要回国，很多原先不怎么熟悉的人都送来了礼物，一时间堆了很多。
在那之前给文玢送礼物的人都是些很亲密的朋友和他们家人，知道她家里其实很有钱，对于大多数东西都不稀罕，所以送的大都是自己制作的东西之类，例如自制点心、自酿酒还有家乡的特产。其中最多的就是手织的围巾和帽子——由于都知道她怕冷，所以一到圣诞节就会收到来自拉温达、安尼以及其他男性亲友的好多黑色围巾和帽子。还有就是长绅士大衣。像谢尔盖这样没有手艺的女人通常是用钱来解决，所以送大衣就成了每年必备。
他们这种模式化的送礼方式倒是满足了自己的选择恐惧症，却使得文玢的衣柜里绅士大衣、羊绒围巾和贝雷帽多到两个月都可以不重样——虽然看上去都是一个样子，全是黑的。
然而那个平安夜她却收到了很多刷新她的节日观的礼物。如果说汽车模型、飞机模型、导弹模型和火箭模型这四个毫不相干的人送来的“四胞胎”还算正常的话，那么像认真批注过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集、相当名贵然而明显是用过的机械手表、表面磨得锃亮的dna模型（现在放在她家门前）这类带有私人痕迹的物品恐怕就有点儿奇怪了吧？而且再往下看，还有一个她根本不太认识的大概是从前在莫斯科大学的同学送了个笔记本，里面全都是写给她的、辞藻华丽得可以直接编成诗集出版的情诗（那位同学是女人，毫无疑问），甚至还有一个不愿透露自己姓名的人送了她一套崭新（这一点很好）的情趣内衣。
一回忆起当时谢尔盖拆开那包装纸时暗含深意的表情，文玢就觉得她可以直接乘车去伦敦跳泰晤士河，游进英吉利海峡再也不出来了。
而且，那套情趣内衣还是男式的（虽然那东西有没有女式的都另说），现在还被她压在衣柜的最下端。在这一点上她绝对可以发誓，她从来都没有尝试去穿过。
从那以后她对于正常的圣诞节就有些失去信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表面]我发誓我从来没尝试去穿过！
[内心]虽然心里想是想过……
（异装情节是普遍存在的，这是正常现象）
...
...
然而她对这个圣诞节就更没有期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住院之前还时常想起有这么个节日，但住院和各种症状消磨了她的大部分意志，致使她根本忘记了这个节日。现在准备礼物已经来不及了，何况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无法离开这间病房，在心里希望那帮人知道自己回国之后就不过这节了，别再用这些洋节日的习俗来烦她。
却又想到她父母竟然也跟着谢尔盖他们出去了，她母亲从前在英国呆过愿意再体验一把年轻的感觉也就罢了，她父亲难道也要过这个节？完全不能理解啊，文玢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
看到萌萌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给谢尔盖他们画着贺卡，病房里流淌着欢快的卡农，文玢静静地睡过去。思考固然重要，但她现在更需要休息。没有谢尔盖在耳边不停地说话，这正是一个午睡的好时候。
但是还没等她真的睡着，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文玢有些不忿儿地睁开眼睛，一想到谢尔盖将要抱着一大摞礼物盒子进来，拉温达又会张罗着给她吃炸鱼薯条之类的快餐，而自己却连一份像样的礼物都送不出去，就觉得十分头疼。
可是当萌萌放下手里的画去打开门的时候，来人却大大出乎了文玢的意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昨天她还偶然想到要不要找一个有天赋的学生，今天就真的来了——站在门口的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的俊秀的年轻姑娘，正是李光瑞。
文玢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姑娘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在她脸上的皮肤发炎的时候来。然后又立刻想到，她应该在乎的不应该是自己看上去怎么样吧，这坏习惯也该改改了。
看到来的人竟然是李光瑞，沈若良也顿时被惊到。李光瑞怎么会突然来了呢？而且他好想是和学校请假说自己得了非常严重的传染病才不能去上课，李光瑞这下看到他好好的，不就全都暴露了？！
李光瑞看到沈若良也有些惊讶，不过相比于沈若良和文玢程度还是轻得多。布朗博士患了重病，沈若良在医院陪住，这只是证实了她原先的猜想而已。只是还是有些惊愕，像布朗博士这样的人竟然真的会放任她的情人在中学里和别的年轻人一起上课。然而她却没想到布朗博士竟然病得这么重，现在看上去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了红色的痕迹，看起来似乎是发炎。
她只是偶然听祖母说首都第三人民医院有一例疑难杂症的病例，病人要求做保守治疗，而原本按照惯例这种情况是可以请中医去看的，然而病人和家属一致不同意，所以作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般情况下拒绝中医诊断的患者非常少，所以李光瑞就问了一句，果然不出她所料是她所认识的人，并且，竟然就是布朗博士本人。
然而到底是什么病症呢？难道是非常严重的皮肤病？李光瑞看了看给她开门的那个小男孩儿，想起来了这就是布朗博士的儿子萌萌。而这么小的小孩子都能允许在病房里，应该不是传染病吧？
“诶，这个长得特别帅的姐姐，”萌萌惊讶地抬起头对李光瑞说道，“你就是上次和我们一起吃饭的，若良哥哥的同学吧？”
“是我。”李光瑞不太会和小孩子相处，只是对他笑了笑，然后连忙绕开萌萌走到病床边，关切而礼貌地对躺在病床上的人说道，“布朗博士您好，我听说您病了就来问候一下。谢谢您送给我的书，想必您还记得我——”
“当然，小李同学。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文玢有些吃力地直起身，却依旧对她温和地笑着说道，“我想那本书你应该已经看完了。”
李光瑞很想说，“印象深刻”，这话怎么听都是虚伪极了——也更加令人喜欢。
“嗯，我还有一些地方想向您请教，然而——”李光瑞看了看她，目光触及那些斑驳的伤痕时，似乎看到这位伟大分子生物学家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您现在还好么？听说您拒绝了中医诊疗，然而恕我直言，有时候中医的确是有作用的……”
“只不过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只是无关紧要的小病症而已。”文玢淡淡地说道，忽视掉那令人不快的目光。她通常都希望自己的形象能保持，然而很明显面对大多数人都达不到自始至终永远完美。
对于谢尔盖他们，她并不介意被他们看到不完美的状态，或者说他们看到的大多数时候的她都是不完美的。而对于那男孩儿，她似乎已经彻底地把自己的形象毁完了，现在正在努力地往回重塑。然而对于并不熟悉她而且也没有见过她真正失态的这个年轻姑娘，第三次见面就彻底把她在对方心目中留下的虽然谈不上特别帅气但至少不难看的容貌印象毁得一干二净，她真的是有点儿介意的。
听到她这么说，李光瑞松了口气儿，然而却依旧不太相信。如果什么病连布朗博士这样的专家都没法解决，那恐怕算不上什么小病吧？但是看她的神情又似乎真像是不在乎，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说道：“如果您想要找中医看看，其实我祖母能帮忙。”
文玢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不太以为然。中药当然有用，否则她也不可能因为错误服药而导致误诊，延误了病情，从而被谢尔盖和丹尼斯联合禁止再私自服用任何药品。然而如果让她相信所谓的中医理论，那恐怕是极难办到的。
“嗯，对了。”文玢对那姑娘说道，“我给你的那本书，作者是埃尔温。她现在本人就在北京，现在……大约是出去闲逛了吧，可能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回来。如果你想要见她，可以多等一会儿，只不过埃尔温实在不会几句俄语，我可以给你翻译。”
李光瑞非常惊讶，埃尔温·薛定谔么？那个夫孺皆知的物理学家？！竟然到北京来了，并且还能被她见到？！哦，对啊，她都能见到杰德·布朗，还能见到埃尔温·薛定谔也是情理之中。不禁感叹自己的运气真好，而且看这样子，布朗博士和那位薛定谔教授的关系也真是亲密到一定程度了。
四十岁了都没有结婚，在北京养着一个只比她儿子大五岁的漂亮的男孩子，还和世界著名的物理学家来往不断，可真是浪得不行。
李光瑞在心里轻微地唾弃了一下这样放荡不羁的生活态度，然而又觉得这样反而更加令人喜欢。
...
...
为了见到《生命是什么》的原作者，李光瑞当然不惜在这间病房里等好几个小时。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注意到这病房原本很宽阔，然而里面却有七把椅子，还有两张额外的床，所以显得有些拥挤。病房里一直放着轻快的古典音乐，是从窗台上的老式留声机里放出来的。
李光瑞忍不住对那已经不常见了的留声机多看了几眼，文玢注意到了这一点，便微笑着说道：“这是埃尔温他们找来的。巴赫，原先听过么？”
李光瑞诚实地摇了摇头。她家里老一辈的人生活相当传统，即使是听音乐也都是琵琶古筝之类，很少接触西洋音乐。
“diekunstderfuge（德语：赋格的艺术）和musicalischesopfer（德语：音乐的奉献），”文玢温和地介绍道，“闲暇之余可以听听。现在的磁带也已经比这老唱片便宜得多了。”
李光瑞表面上点了点头，然而心里却吐槽道：她根本听不懂这曲子的名字是什么，该怎么去找啊？这两个词明显不是俄语，甚至恐怕也不是英语吧？巴赫是德国人，这件事她还是知道的。该说真不愧是追求了那个薛定谔快二十年的人么，听的音乐都是说德语的人写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然而这曲子可真是……难以用通常的词语来形容。但她只能说真是漂亮，繁复而整齐，就像是镜像图案交织的图画。不，甚至不能说是图画，因为它的对称结构似乎已经超越了平面可以描述的维度，应该说是建筑，或者说优美的空间结构。
就像是一根仿佛向无穷远处延展的长绳，远看是一维的，再近些看到是二维的，具有一定的、复杂却重复的图案花纹，而再走进，却发现它真正是三维的，由好几条不同的丝线经过精巧的编织缠绕而成。
即使从未接触过西洋音乐，李光瑞还是不由自主地坐在旁边听了很长时间。一张唱片放完之后就换上另一张，直到她听完了所有diekunstderfuge和musicalischesopfer，又不知听了多少别的巴赫的曲目，偶然看到窗外天空已经暗沉下去，看一眼手表才发现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
“嗯，该吃晚饭了。”由于这姑娘在病房里，文玢一分钟都没有睡，此时非但没有感觉到饿，反而觉得很困。她长时间地处于低烧状态下，夜里又会起来刻版画，非常需要白天的睡眠。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为了她幻想中未来的学生，少睡几个小时也是可以接受的。
李光瑞刚想主动提出去医院的食堂取晚饭，病房的门却被“砰”地一声推开，一群抱着许许多多盒子的人就这样涌进病房里。
李光瑞简直吓了一跳。
这群人为首的是一位戴着军绿色苏联军队款式的船形帽、金棕色短发银灰色眼睛、相貌异常俊美然而怎么看都得有四十岁甚至更年长的苏联绅士，穿着一件带着漂亮的银灰色狼毛装饰的皮大衣，抱着一大摞彩色纸包装的盒子。
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穿着灰色大衣、金色头发看上去温文尔雅但至少得有六七十岁的老先生，以及看起来似乎是她的夫郎的黑色卷发的却不知为何看上去很有活力的老夫人，两人都拎着相当多的袋子。
再之后是一位穿着严谨庄重的黑色正装马褂相貌和布朗博士出奇相似的六七十岁的老先生，和她身旁穿着华丽的狐皮披肩露出里面典雅的暗红色旗袍的老夫人，而和他们高贵的穿着很不搭调的是两人手里拿着的装着各种装饰物的箱子。
最后的也是一对夫妇，是一位穿着简约而普通、戴着银丝圆框眼镜、虽然可能也有六七十岁但看起来还有些帅气但却习惯性地露出严肃认真的表情的老先生，以及一位打扮同样简约但高雅、即使大概也有五六十岁但却依旧风韵犹存的老夫人。
当然，意识到今天仿佛是西方平安夜，李光瑞对于有很多人来看望布朗博士并不奇怪。然而真正令人不知所措的是，为什么这来的人看上去都那么眼熟啊？！
那位金发的老先生，怎么看都像是她昨天借的《人体与动物生理学》扉页照片上的丹尼斯·布朗教授。而那位穿正装马褂的，似乎前几天在电视上的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纪念仪式里才看到过，是文家的老家主，文安墨老先生。其余的两位就更别说了，她看过那么多相关书籍还不至于认不出来那是著名的苏联进化论学家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和她刚刚还在讨论的夫孺皆知的奥地利裔物理学家埃尔温·薛定谔！
李光瑞瞬间被吓懵：要不要这样啊，一群满世界被要签名的人突然聚集到同一间病房里——不过这间病房是给杰德·布朗住的，所以，这应该也是正常现象？
然而，据说这位文老先生从前的英国夫郎，也就是布朗博士的父亲改嫁给了布朗教授？她们还能这么和谐相处？！并且那位帕夫洛夫博士似乎也是布朗博士从前的情人吧？据说她们分来就是因为布朗博士移情别恋上大名鼎鼎的埃尔温·薛定谔？！然而她们现在却竟然还能一起谈笑风生？！
天哪，未免太混乱了点儿！
上流社会果然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看到病房里来了一个年轻而俊秀的姑娘，谢尔盖放下盒子便立刻调侃道：“诶，杰德，我亲爱的，这位小同志是你的朋友么？很会找时间啊。”
文玢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表明这可不能随便调戏，又无奈地用英语说道：“你们怎么弄了这么多东西，还有装饰品——妈，你们也跟他们一起胡闹。”
“正在促销，春节可以接着用。”文老先生淡定地用中文回答道。
文玢觉得自己可以直接找个地方死一死了：她亲爱的母亲大人不知道是从哪个穷部队里遗留下来的习惯，即使钱多得没处花也忍不住挑便宜的日常用品买。
而且，她说中文是可以被在场的若良和小李同学清清楚楚地听懂的。
文玢觉得自己当一个严肃而庄重的好导师的幻想似乎是可以直接拿去喂谢尔盖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月3日月考的高三狗在此刷一下存在感→_→
...
...
“你们到底去哪儿了，”文玢无奈地用英语问道，“扫荡批发市场么？”
“nein，我们先去了一趟王府井，然后又在附近的集市转了转。小说站
www.xsz.tw”谢尔盖颇为自豪地拍了拍她那摞彩色纸包装的盒子，“安尼教了我们正确的包装礼物方式。真令人惊讶，手艺最烂的竟然是埃尔温。”
是不是埃尔温一点儿都不重要。文玢一脸黑线地看着这些无聊的人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各种礼品和装饰物，绝对不承认她是因为忘记了今天是平安夜而感到尴尬，打算找个借口糊弄过去——至少要装作自己并不是因为忘记才没有准备礼物。或许一直躺在医院里什么都干不了是个不错的借口。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埃尔温却仿佛早已了解到她的意图，温和地微笑着说：“你似乎忘记日期了么，杰德，我的好姑娘，但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没人会指望一个病人来筹划节日活动。”
“无论如何，”文老先生用流利而带着一点儿轻快的东方口音的英语说道，“先让我们把病房装饰一下吧。在北京想要买一棵小杉树有些困难，也正好这里的空间并不足以摆下整棵的圣诞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然后这些平均年龄远超六十岁的人们便愉快地工作起来了。
文玢坐在她的病床上，完全没有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七个人里面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教徒，甚至绝大多数都是严格的无神论者，在剑桥的时候都没见过埃尔温、安尼、谢尔盖和丹尼斯这么热衷过（拉温达倒未必，喜欢热闹的人总会充分利用每一个节日），她的父母就更别提，从小到大根本没见过他们过圣诞节。然而此时却这么投入，仿佛这是他们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一般。
她不禁觉得这些人只是为了鼓励自己才有些不合时宜地搞了这么一出，因为她得了难以医治的绝症，怕她失去信心，而故意在圣诞节前夕充分渲染原本并不存在的节日气氛。
这样想着，文玢有些想笑：她看上去就像是这么脆弱的人么？好吧，可能有点儿。可是也不至于这样吧，甚至是当着一个他们并不认识的年轻人的面儿。她可是看到，亲眼看着这些在各自领域都多少有些名气的老“精英”们像小孩子一样拉拉花的时候，那姑娘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如果论热情和活力，谢尔盖可真属当中之最，一边快活地往玻璃罐子里倒各种颜色的进口糖果（大概是因为讨厌过分鲜艳的颜色，她的国家并不怎么生产那东西），一边指挥着剩下的所有比她更年长的老家伙们在病房不大的空间里四处乱窜。
文玢实在无法理解，她亲爱的谢尔盖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匹英俊而庄严的西伯利亚平原狼，然而一开口就成了西伯利亚哈士奇。
在这异常欢快的混乱场面中，文玢无奈地看了看李光瑞。她该怎么说呢？这些人自毁形象的能力已经让她连努力保全他们的尊严的机会都没有了。瞧瞧他们干的事情，还能让她怎么介绍？
嗯，亲爱的小李同学，请让我为你隆重介绍一下我的家人和朋友们。那个正在研究怎样快速叠星星的就是传说中写了《生命是什么》的埃尔温·薛定谔了——我当初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而她旁边那个往墙上粘该死的拉花的是她的夫人安尼玛丽。左边那两个试图往任何东西上贴廉价剪纸的是我的母亲和继父，而右边试图调制出世界上最奇怪的饮料的是我的父亲和继母——我的天，简直无法相信我竟然是由这样的人生出来的。而那只四处乱窜的棕毛哈士奇就是大名鼎鼎的和我一起发明了那些分子生物技术的帕夫洛夫教授，然而我不得不解释，她当年可不是这个样子。
这么说肯定是不行的——虽然文玢真的想要这么介绍。最终她只是对那已经被惊呆了的姑娘点了点头，装作习以为常地说道：“这几位分别是埃尔温和安尼玛丽·薛定谔、丹尼斯和拉温达·布朗、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以及我的父母。”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谢尔盖立刻随手拿起一罐已经装好了各种颜色的糖果的玻璃罐子，伸到李光瑞面前，微笑着说道：“哦，对了，杰德的小朋友，还没有问你的名字。无论如何，祝你平安夜快乐，这是给你的圣诞礼物。”
李光瑞有些难以置信地接过那罐糖果，颇为尴尬地用俄语小声回应道：“谢……谢谢，也祝您平安夜快乐。”
她曾经幻想过许多次著名的科学家送给她礼物的场景，在庄重的正式场合例如某个大学的演讲大厅里，那得是多么大的荣耀。然而却从来没考虑过竟然也可能是这种情况。
为什么她从前都是听说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是一个正直得几乎不近人情的人，然而现在看来……真是无法形容。
这些就是杰德·布朗博士的旧情人、明恋对象、亲生父母和继父母么，她只能说怪不得布朗博士成为了一个如此之浪的人。
而且，她看了看这鲜艳得仿佛小学生的画笔头的一罐子各色糖豆和各色拐棍儿糖，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然而当她看到这位帕夫洛夫教授给沈若良和小萌萌的圣诞礼物也是如出一辙的一罐儿糖之后，心里就平衡多了。
现在看这情况，那位大名鼎鼎的、正在叠星星的埃尔温·薛定谔教授也没有多余的心情讲解物理学与分子生物学的联系，李光瑞只好拿着那罐鲜艳的圣诞糖果告辞，迅速离开这个被世界上最优秀先进的思想充溢却依然发生着各种奇葩之事的狭小空间。
然而当她走出病房的门时，却隐约听到那个似乎很热衷于把可乐兑asbach（注：一种德国白酒）的医学教授丹尼斯·布朗提到了“癌症”这个词。
...
...
圣诞节文玢可算是被折腾了一把。栗子网
www.lizi.tw
整整三天，这帮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中。即便是面对她这个除了躺在床上和下床走两步之外什么事儿也干不了的病人，也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和她说话。直到最后文玢觉得自己都快要开始厌烦节日了，这帮人才收场。
收场之后，却又冷清了下来。
不知为何，这七个人虽然依旧住在北京，来医院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原先基本能够维持在平均每人每天一次的频率，元旦之后就基本减少为三天一次。当然，作为文玢本人而言，这些老疯子自然是来得越少越好，能给她留点儿最后的清净。然而他们就这么突然不总是泡在她的病房里了，让她一时间白天也找不到什么事情去做。
白天的时候萌萌醒着，文玢是不敢轻易把版画拿出来的——即使她现在只是深夜起床，也觉得萌萌可能早就发现了，只不过萌萌通常不会说，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但是那些人——尤其是谢尔盖和埃尔温——不来，她实在是闲得无聊，就算是发高烧的时候也觉得生活淡而无味。
虽然他们并没有彻底搞清楚文玢的真实病因，但通过几次试验，也知道了在她的三十六小时白细胞数量高峰的发热发作期，无论是阿司匹林类降压药还是少量免疫抑制剂，亦或者是靠酒精挥发的物理降温，对于缩短发热期时长和降低体温变化幅度都没有多少帮助。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后来随着文玢越来越不乐意配合治疗，原本的酒精擦拭全身的物理降温加氢化皮质醇不得不被取消，换成了给她几个冰袋让她乐意了就敷敷额头，至少不会因为体温高了脑袋觉得太过难受。
然而现在，就连原先一天要见她六七次的谢尔盖也隔三差五才来一次，让文玢不禁有些怀念有大帅姐儿给做全身按摩外加可以调戏的美好日子。但又想到谢尔盖来了便不停地在她耳边叨咕各种自身免疫和七月的遐想，甚至时而还能扯到白血病上，她便觉得安静也不失一种悠闲的生活。
长时间缺乏运动导致她食欲下降得厉害，为了保证自己还能活着，文玢不得不要求曲修毅给她注射葡萄糖溶液，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进食。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快就消瘦下去，氮元素的收支达不到平衡，从葡萄糖里可造不出来那八种必需氨基酸。
与此同时，更让她感到恼火的是，曲修毅开始催促她同意接受化疗。虽然谢尔盖的自身免疫论似乎是宣告一段落了，但无论是过多的癌细胞还是过多的失控免疫细胞，归根结底都是过多的某种不合时宜的细胞造成，谢尔盖、丹尼斯和曲修毅一致同意文玢应该接受化疗来抑制细胞的分裂。
但是她实在不想去化疗。
她本来就已经够虚弱、体能够衰退的了，犯不着再让自己变得更虚弱、更衰退些。如果她静脉注射了那些该死的烷化剂而变得不成人样儿，更加消瘦并且头发一夜之间全部脱落——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知道谢尔盖他们是怎么想的，但她已经和埃尔温讨论过这一点。从逻辑上讲，化疗到底是杀人还是救人还未有定数，在不确定究竟会不会造成损伤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贸然尝试。然而究竟该怎样阻止谢尔盖、丹尼斯和曲修毅把烷化剂注射到她体内，文玢还需要想一套更动听的说辞，而在这方面埃尔温并不能帮助到她。
作为最了解文玢与埃尔温的人，谢尔盖已经开始忌讳埃尔温了。文玢自然知道谢尔盖所想，埃尔温的不可知的被动悲观主义会对病人配合治疗的程度会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然而她也很想说那些该死的烷化剂对她的健康造成的负面影响更大得多。但是诸如因为不想变得更虚弱而放弃治疗，这样类似的话她是不能和谢尔盖明说的，更何况……原本也并不是这样。
于是她只好数次否认谢尔盖的自身免疫论，转而催促她快研究出另外的、“真正”的病因，给她找点儿事儿干，好让她把注意力从化疗上移开。这样剩下的丹尼斯和曲修毅就好对付得多了。
可惜现在谢尔盖也不常来泡在她身边了，虽然安静了许多，但乐趣也少了不少。而曲修毅虽然没有谢尔盖那么难缠，但每天都和她磨一遍积极治疗的重要性也真的挺烦。隔壁的病房里终于住进了病患，是一位患了晚期卵巢癌的老人。那位老人不喜欢西洋音乐，她的女儿和文玢说了好几次要她停止再整天放巴赫，最终文玢也不想再和那位比她还稍年长些的大姐纠缠，不得不关掉了她心爱的diekunstderfuge和musicalischesopfer。
这样一来就更加无聊，每天闲得恨不得一整个白天都睡过去，甚至巴不得多发几次高烧，那样好歹还有点儿事儿做。又再次想到收一两个学生的事儿，文玢觉得她是不是该利用这闲着的时间准备一下教材，或者是别的更重要的东西，不过又觉得学生还八字没有一撇儿呢，整那些东西丝毫提不起兴趣。那个很有天赋的姑娘自从十二月二十四日来了一趟之后就再也没见着，而那男孩儿虽然每天都在眼前，可一点儿也没流露出想要学点儿什么的意思来。何况，文玢心里想着，在那男孩儿心里她恐怕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如果贸然提出这样的邀请，还不定会被当成什么。
就这样无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在一月八日的时候那个叫李光瑞的姑娘竟然又来了。
在早上八点半，当她来到文玢的病房的时候，文玢还在吃早饭。因为食欲减退加上闲得无聊，她的早饭可以从八点一直吃到九点，所以当那姑娘拿着一个铁饭盒走进病房的时候，文玢还在慢悠悠地搅着杯子里的豆浆。
看到李光瑞手里的铁饭盒，文玢有些无奈地想到，这姑娘不会给她带了吃的吧？现在即使是她原有的一日三餐都吃不完啊。
可是李光瑞却一脸严肃地对她说道：“布朗博士，我听说您得的病了。”
文玢有些惊讶，老实说她其实都不知道李光瑞是怎样找到她的。
“不，事实上连我的主治医师都不太确定。”文玢淡淡地说道，心里却有些好奇这姑娘到底是通过怎样的途径准确找到她的位置还听说了她的疑似病因。
“原发性肝癌，转移肺癌，似乎还在向别的地方转移。”李光瑞微微错开目光低声说，“我的祖母在首都中医院工作。听说您拒绝了以中医的方式辅助治疗？”
哦，是老中医么。文玢知道，通常像是癌症这样的现代医学手段还不能治愈的病症，国内的大医院也是会找经验丰富的中医来参考，只不过对于她自己，文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通常不看中医，只是长期养成的个人习惯而已。”文玢温和地回答道。她一向不愿意和别人辩论各种文化里的古老医学理论的正确性，就像中国传统医学、西方草药学，还有别的什么民族的各种古老医学甚至是巫医，她都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儿说出一句反对的话。
李光瑞像是早就了然的样子，只是轻轻地打开那铁饭盒的盖子，对她说道：“布朗博士，我觉得您该看看这个。我祖母认识的一个中医学研究生发现这种植物的提取液有抗癌的功效。”
...
...
文玢微微偏过头，看了看那铁饭盒中的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
令她惊讶的是，那里面放着的并不是什么食物或者中药，而是几根裸子植物的枝条，上面还带着一些很鲜艳的红色果子。
这东西倒是她知道的。红豆杉，裸子植物门松纲，自成一目，最明显的特征便是那杯状的肉质假种皮，是珠托膨大形成，和罗汉松的假种皮相似，富含糖分可以食用。似乎中医也拿它做些事情，然而那些都是文玢所不了解也不感兴趣的。这种生长在南方的裸子植物和她的生活离得太远，她本人也没有多少搞园艺的兴趣。
而对于这种植物有怎样的抗癌功效，文玢持保留态度。
“在什么状态下？”文玢将目光从那红色的似乎很好吃的果子上移开，对那姑娘问道。
李光瑞愣了一下，似乎一时间没明白她在说什么，然而随即便反应过来，立刻回答道：“似乎是……这种植物的叶浸液在体外条件下，对于杀灭癌细胞有明显作用。”
文玢不禁笑了几声，温和地说道：“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脱离了实际环境的疗效都是扯淡’，或者更委婉地说——当你听到有人宣称一种药物能杀死体外环境下的癌细胞时，别忘了手|枪也能。小说站
www.xsz.tw”
（注：前一句话系自造。后一句系改编，自一句流传甚广的网络名言，原句：当你看到有人宣称一种常见药物或者维生素能“杀死培养皿里的癌细胞”时，请记住：手|枪也能）
“当然，”文玢又迅速说道，“不是说这一定没有效果，只是效果还需验证。小李同学，你知道按照现代药物认证的流程，新药若要获得审批需要经过层层检验筛选。”
李光瑞的脸红了红，然而还是有些固执地坚持道：“我觉得……这还是值得研究一下的——我看了那篇论文，和正常细胞的对照组相比效果还是比较明显的。”
有对照实验，似乎还是按照了科学的探究方式进行的研究。文玢有了些兴趣，抛开中医理论不谈，她一直都非常明确的一点是，目前大多数生物中含有的成分所具有的特殊药用价值，还尚未被人类所开发。只不过需要科学的研究与开发方式，才能制造出真正有效的药物，充分利用自然资源。
“那论文你带来了么？”文玢问道，李光瑞连忙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被叠了两下的纸。
文玢接过看了看，不禁皱起眉。实验很粗糙，虽然似乎可以说明那个红豆杉的浸液中肯定是含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成分，但无论从样本选取还是数据分析，都基本只能算是个预实验的水平，这样的一组数据就发成最终论文了，不足以说明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
而且，也没有任何基于生物学的作用机理解释，反而从中医理论上做了很多怎么看都是无关紧要的话。这绝对还需要再进行深层次的研究，如果这篇论文就是最终结果了，那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接受的。
文玢看了一下论文的作者，对李光瑞问道：“这论文的作者现在还在做相关研究吗？”
李光瑞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由于这里面的理论解释很多都有问题，那个研究生没通过毕业答辩。”
当然有问题。这植物当中必然含有某种抑癌物质，可以对分裂旺盛的癌细胞造成伤害，而对于分裂不旺盛的原代培养的纤维细胞效果很弱。可能也是某种烷化剂，又或许是别的。
这个想法突然让文玢觉得有点儿意思。目前的烷化剂类抗癌药物是使染色体的亲核基团烃化，令dna发生交联，从而对dna的修复与复制造成抑制，破坏dna结构，以达到抑制癌细胞增殖的目的。这样对于正常细胞的杀伤也很大，因而具有相当强烈的副作用。
然而如果是以其他方式抑制细胞的分裂，或许更值得研究。从这并不规范的实验得到的数据来看，似乎这种植物叶片的浸液对于正常细胞的杀灭作用较轻，并且似乎只是对于细胞分裂有抑制作用，而不会对细胞结构造成更大的损伤。或许真的是一种新的抑癌方式。
“之后呢？”文玢抬头又问道。
“后来……”李光瑞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说道，“后来她好像就放弃这个研究了，之后也没有人再接手。布朗博士，您觉得这个方向还有研究价值？”
“当然，这数据的显著性看起来比手|枪强得多。”文玢翻了翻那论文，毫不委婉地说道，“虽然其中的理论解释部分基本等于没有，但实验事实还是有参考价值的。”
“那么您……”李光瑞有些希冀地看向她，这表情出现在一个俊秀的姑娘脸上就显得更加可爱。
文玢温和地微笑了一下，说道：“我会试着继续这个研究，当然，以我目前的身体状态似乎还是勉强了些。”
李光瑞立刻说道：“没关系，您自然可以让您的研究生来做这些事情。”然而又觉得自己似乎管人家的事儿太多了，特别还是管一个赫赫有名的分子生物学家的事儿，便又小声补救道，“当然，这都是随您自己的方便。”
文玢被她这话逗得有些想笑。这姑娘自己给她送来了有价值的研究课题还附带着资料，反而说得像是要求她帮忙治病一样。年轻人啊，不知道一个好研究方向有多么重要，她见过很多很有才华的人，甚至有的比她更加优秀，然而就是因为把时间浪费在了那些或者遥不可及或者无大用处的研究上，而错过了成功的好机会。
不过，这个研究么，她还并不稀罕。或者说现在能让她稀罕的事情已经不多了，毕竟，时间也不多了。
“我的研究生，她们当然愿意。”文玢挑了挑眉，微笑着说道，“不过，你就这么轻易地把一个好课题送到她们手上么，小李同学？”
她看到李光瑞原本有些狭长的眼睛戏剧化地睁大了，才略带揶揄地说道：“嗯，或许你可以亲自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时常想到，是不是该有人写一本科幻，把高中生物联赛的所有重点知识都涵盖进去→v→
（在下曾想过，然而毫无头绪）
（原因么？呵呵，因为——根本没有重点！）
↑↑↑这就是为什么学过生竞的老人总是告诉年轻人们，不要走他们的老路。
...
...
李光瑞被吓了一跳，回家之后坐在书桌前想了半天，才有点儿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情况。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果那个人都认为这个红豆杉有研究价值，那么她几乎是可以百分之百相信这一点的。那么，现在的状态是。这样一个有价值的研究课题，它原先的研究者已经放弃了它，而现在任何人都可以把它重新捡起来，进行研究并且甚至最终很有可能能做出真正有价值的成果。
她本人，几乎是这世界上第一个再次认识到这个课题的价值的人，然而她没有任何经验和资源，只是想把它作为一个帮助她所爱慕的偶像的方式——甚至还是一个不怎么有效的方式。倘若那个人连看都不看直接拒绝研究任何有关于中医的东西，那么这个课题大概也就永远沉寂了，或者几年之后才能再被什么无关的人找出来。
而现在情况有所改变，红豆杉叶的浸液可能在直接治疗癌症方面帮不上忙，但却让那个人对这个课题感兴趣了，却又暂时无力或者压根儿就不想花费心思对这进行研究。
李光瑞觉得那个人恐怕是看不太上这个课题，她早就功成名就，再过不了几年她的名字——无论是“文玢”还是“杰德·布朗”——就会被写入教科书，而那些帮助过她的研究生也将获得最丰厚的荣誉。倘若此时再多加一项不起眼的研究成果，按照边际递减效应，这对她的名声并没有多大的提升作用，反而是在浪费她的时间。小说站
www.xsz.tw
就是这样的、大科学家式的傲慢，李光瑞不禁如此想到，实在是令人……不得不喜欢。
那个人不在乎有没有这个成果的点缀，而或许是处于某种怜悯或者欣赏，她愿意做出某些程度的指导，而让一个毫无经验的、甚至还没有步入门槛的高中学生略微触及到这项研究。李光瑞不知道那个人究竟能容忍她这个外行插手到什么程度，不过倘若最后的论文能提到她一两句，那也已经是对于她这样的学生的无上荣耀了；如果甚至能够把她写进论文的作者中，那就更是了不得。
这个让大名鼎鼎的杰德·布朗博士毫不在意的课题，却可能可以成就她。一想到这儿，李光瑞就抑制不住兴奋。
那个人让她考虑一下，那么很好，她已经考虑好了。她当然要答应，无论如何都要答应，哪怕是给那个人的研究生刷试管——知道她们不嫌她刷得不够干净——只要能为这个课题做点儿事情，什么她都会答应。
不过，李光瑞又想到，那个人自是不在乎，然而她的研究生呢？李光瑞想到那个人的研究生必然也会是一些极其优秀的年轻人，思维敏捷，实验技术高超，她们能够忍受一个没有经验的学生插手她们的课题吗？然而很快李光瑞就放下了这样的担忧：从本质上这个课题还是她“再发现”的呢，她们再怎么傲慢，也没道理踢掉她这个发现者。小说站
www.xsz.tw
——
在那姑娘走后，文玢又看了几眼那论文里的实验数据。由于她的临床试验招募的都是癌症患者，其中绝大多数都接受过不同程度的化疗，所以她对于常规的化疗药物还是有些了解的。
氮芥类，乙撑亚胺类，还有专治白血病的氨基蝶呤类，其中效果较好的几个药的数据她还是略有印象的，然而和这个实验的数据结果比起来，这个粗糙的植物浸液看上去反倒更理想些。对癌细胞的杀伤能力似乎没有那么大，但对于原代培养的纤维细胞影响却小些，看起来更能让人接受。或者这只是由于实验记录不精确造成的误差，不过文玢还是隐约觉得这红豆杉中含有的物质，并不只是烷化剂那么简单。
从理论上讲，对抗癌症的方式有很多种，然而其中最本质的还是怎样辨别——否则即使是单靠氧气也能对细胞造成致死伤害。现在普遍应用的辨别正常细胞与癌细胞的方式还是通过新陈代谢的不同，在形成肿瘤的区域内，生长和分裂较为旺盛的细胞往往是癌细胞，而生长缓慢甚至不分裂的细胞则是正常组织细胞。癌细胞的产生，也是由于原本调控细胞周期的原癌基因亦或者抑制细胞分裂、促进细胞凋亡的抑癌基因发生突变，而导致的获得不死性与理论上的无限分裂能力。通过代谢旺盛程度进行辨别，固然稍显机械，而不如通过免疫系统自身的、更加灵活多变的识别方式有效，但却不失为一种行之有效的辨别方式。
要知道，文玢的通过促进免疫系统而达到治愈疾病目的的药剂，现在已经显现出了其强烈副作用，在解决不了这个严重问题的情况下，它基本上等于只能够供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使用，然而目前大多数的癌症患者却都是不适用的老年人。能有一种新药，哪怕依旧是该死的烷化剂，也对于目前的癌症治疗状况会有所帮助。
更何况，倘若那姑娘果真答应了——她也大概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吧，年轻人总是喜欢尝试新事物的——那么她就有充足的理由把那姑娘收为自己的学生，还完全有理由称之为“直系”的学生。
那姑娘很有才华，比起周归南、杰斯和希尔都是不差的，甚至在热情和勤奋这两点还要好些。她只不过年纪小些，理论知识和经验不足，但那都是可以慢慢教的。并且文玢向来认为，实践才是最好的老师，一个聪明的人能从实践中学到比书本上多得多的知识。
甚至，她可以不让别的任何人插手，单独教那姑娘如何研究。可能会很慢，因为她也算不上多么优秀的老师（为此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拒绝了所有提供给她的教职，身为一个还算有些名气的分子生物学家大庭广众之下讲不出课来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但那姑娘正好也还有将近三年的时间可以慢慢学，等到她上大学的时候，大概也就学得差不多了吧。
还有那个男孩儿——唉，真是头疼。
说实话，能有个漂亮的男学生这样颇能炫耀的事情，一直在文玢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不禁觉得这是自己的本能在作祟，不过有时候即使是她的思想也抵御不了本能的强烈。动物的本能，无非就是两个字：吃，生。前者她基本上已经能够控制了（或许只是因为年老了开始有消化不良的毛病），而后者啊，可真是个大问题。
无论如何，文玢想到，她可以先慢慢开始指导那姑娘，然后适时地让那男孩儿帮着做些事情——正好他也固执地想要呆在她身边么——看看能不能让他对这样的研究也产生些许兴趣。
如果可以她倒也想她的学生组成情侣之类，例如周归南和杰斯·泰勒（至于性别问题，她向来都不觉得是问题），看起来多么和谐，对于日后一同发展也有好处，而且能促进师门之下的团结。而这两个更为年轻的年轻人也都长得很不错，看起来应当会很赏心悦目吧？
然而又想到她当初到底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顿时就没了再考虑这种可能性的心情。
...
...
文玢思考了良久，终于决定先教那姑娘一些基本的实验方法。小说站
www.xsz.tw她不确定高中生究竟学了多少生物学，即使了解过一点儿也恐怕离真正的前沿理论和实验很远。高中课本的更新速度向来是不能够太过指望的。
她不禁想到自己当年上中学的时候，国内还没有一科专门的生物学，学校里即使是学科交叉最多的化学老师也有很多对于基本生物学常识不甚了解。她是去剑桥之后受到丹尼斯影响，才开始真正了解生物的，然而一开始那了解也相当浅薄，可能直到读过好几本如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和摩尔根的《遗传学》之类称得上古老的著作之后才真正有些认识。
然而那认识却是深刻的，从那些并非为教学使用、记录了许多研究的思路与方式的书中，她也了解到了如何进行科学探究。可是现在的教材——文玢是看过的——太过注重于知识的理解和记忆，而忽视了与之相比更重要的科学的研究方法。当然，现在的中学教育已经不像是从前那样，单纯为了培养未来的科学家和工程师，而只是为了让这个国家的年轻人了解一下这几门重要的学科中最浅薄的一些常识，这样倒也无可厚非。
而那姑娘对生物学很感兴趣，文玢不太确定她到底是更喜欢分类学还是理论生物学还是偏医学方面，不过这个年纪的姑娘的兴趣是很容易改变的，倘若那姑娘真的更喜欢在文玢看来相当无聊的分类学，那么她倒是不介意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把她的兴趣扳到分子生物学上。
总之，无论要不要潜移默化，她现在首先需要准备一些能够讲述生物实验方法的资料，因为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恐怕是很难亲自做实验了。栗子网
www.lizi.tw
文玢派那男孩儿去她家跑一趟，让他把书房里的那本俄语的她的大学本科教材《分子生物实验原理及方法简述》取来，打算先挑些重要的部分翻译成中文，再加工加工写成整理的资料。尽管对自己的翻译水平实在没有什么信心，但想来也总比俄语的好懂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很难有外语水平特别高的。
——
沈若良像往常一样吃过午饭，坐在病房里安静地看书。
他现在不去上学，虽不用受到那些烦人的课的噪音污染，然而生活也突然闲下来了。那女人并没有指望他能起到什么作用，其他人也基本忽视了他和萌萌的存在——毕竟，那样严重的病，与之相比无关紧要的小孩子并没什么可在意。而那女人的病房里要保持安静，所以现在他和萌萌每天基本上都在静静地看书，即使是说话也是很小声地，说的都是和书有关的内容。
沈若良从前看的都是些浅显而令人愉悦的现代小说，要么就是一些翻译成白话文的古代小说，内容也无非是风花雪月之类。然而萌萌从那女人家里拿来的好多书，却都是从其他欧洲文学翻译过来的，莎士比亚、齐奥尔科夫斯基、托尔斯泰、凡尔纳、陀思妥耶夫斯基……那些小说和戏剧他有的看得懂，有的看不懂，有的虽然看得懂却完全没兴趣去看。
但他却从其中隐约了解到了这个世界。栗子网
www.lizi.tw人类的社会，具有诸多问题，血腥的、禁锢的或者辉煌的历史，与人类所能预言的、或近或远的未来。头疼地想要看下去《复活》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和现在他所在的这个城市、这种生活不同的，还有另外一种在另一个时代、另一个国家、另一个阶层的生活，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是这样复杂，由各种不同的国家、种族、文化、阶层组成，是一个复杂而矛盾的杂合体。
在这个杂合体中没有任何一种文化是最基本的，所有的文化，有的灿烂，而有的暗淡，有的以和为贵，而有的颇具野心，然而它们却都是存在的，混杂在人类这个大种群中——还有什么比这更加令人惊讶的么？
然而，人类的世界之外，还有无穷无垠的宇宙，人类社会与之相比，渺小得连一粒沙子都不是。他不禁想到，倘若那些科学家说的真的正确，宇宙果真那样庞大，那么在人类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类似的种族？他们是否也会有文明，也会有社会，也会有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国家，也会如人类这样复杂？
一时间他陷入沉思，直到忽然听到那女人叫他的名字。
沈若良连忙走过去，以为她又要让自己去拿什么东西——那女人白天叫他多半是为了让他拿东西，只有在半夜的时候才会真的和他说几句有意义的话。然而那些话又让他迷惑。什么多宇宙解释，多么荒诞，还有她那幅奇怪的、不符合常识然而不知为何竟然显得如此精妙的画，他一直都只是一知半解，或者说不知道自己理解的是否正确。
果然，这一次那女人又让他去拿东西，而且是去她家里拿。是去她的书房里拿一本书，俄语的，书名叫《分子生物实验原理及方法简述》，一听就是和她的研究有关系的。
沈若良不禁心里有些埋怨，那女人都病成这样了，却还是一心想着她的研究。那研究究竟有什么好的，难道比她自己的健康还重要么？而且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研究。
不过沈若良现在不太相信那女人的病的严重程度了，尽管那个曲医生和萌萌都整天闷闷不乐，仿佛那女人已经离死不远了似的。但她却能还在夜里起来，坐在室外那么长时时间去刻那副画，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得了那么重的病。并且沈若良有点儿觉得她白天发烧都是因为晚上吹冷风吹的。
他还听那个每次见到都愁眉苦脸甚至还有时候默念着“主”、仿佛就像是那些欧洲小说里写的那样是个天主教徒一般的曲医生说，那女人得的癌症已经转移得很厉害，除了化疗别无他路。然而那女人却一直拒绝化疗，又让他觉得那女人难道是想要放弃治疗么，觉得自己没有多少生命可活了，就放纵自己做些乐意的事情。
沈若良不禁想，他真的愿意把自己的生命给她的，只要等到小白糖出生。可是倘若她配合治疗，或许也还能活下来啊，那样他就不用死了，就能看着小白糖长大。可是现在小白糖的母亲却这样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她难道没有想过，倘若她死了，那萌萌该怎么办？她的父母该怎么办？甚至于——她所爱慕的那个薛定谔和她的旧情人帕夫洛夫，她们又该怎么面对失去她？
他突然想起来刚开始住院的时候，萌萌恳求他陪着那女人，就是为了不让她失去求生的信心。当时他还觉得没什么必要，那女人肯定不会放弃生命的，然而现在看起来，似乎萌萌的话已经开始灵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听了一晚上巴赫，整个人都是飞起来的……
——
小白糖正在通过血液循环，对若良的智商进行升级……好吧是在下一开始把若良设定的太傻了，以至于现在突然间变得这么聪明有些奇怪。
——
在下再次声明：在下高三党，此文更新均不能保证。
直说了，可以么？此文任何都无法保证，在下是理科生，不是写手，而且还手抖，甚至连业余爱好者都谈不上。如果还能在高考比爱好重要这一点上达成一致，就希望不要再留言讨论以上问题了。
——
公告：
对沉香墨君表示抱歉，由于那个语言粗俗的喷子在阁下的留言下撒野，在下顺手就删了。在此对阁下表示抱歉，对于阁下的回复请见上。
——
对鳩九阁下表示由衷感谢。让在下意识到了对付粗俗之人常规劝说已然不起作用，只能以巧妙的方式进行反击。
anyway，goodjob.
顺便说一句，今天不更（原因嘛，其实没什么好说的，高三狗的作业量阁下们应当有所亲历或耳闻）
...
...
沈若良拿着小院儿的钥匙回到那条胡同，走近大门的时候却发现门是开着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反射性地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还记得上次门开着的时候，贸然进入就发生了那样的事儿），然而又想到此时恐怕帕夫洛夫先生和薛定谔教授等人可能在里面。
无论如何，没什么可担心的，沈若良想到，推开门的时候便听到一阵隐约的音乐。
是大提琴的声音——他原先是不了解的，不过在那女人放巴赫的时候，曾提到过这乐器。而这音调，竟然也是有些熟悉的。沈若良不禁听了一小段儿，才发觉似乎是那女人很喜欢的一首曲子，她在病房里放过好几遍。只不过这似乎只是其中的一个声部，而巴赫的赋格声部很是复杂，单拿出其中的一部分，让不熟悉的人难以分辨。
大提琴的声音深沉而优雅，而在这首曲子中又格外悠扬。沈若良不禁想起他最初和萌萌一起看的苏联动画片《外星奇遇》，其中的主角之一也是一个大提琴家。那动画片里还有些大提琴演奏的插曲，然而他已经快全忘记了。
沈若良悄悄地穿过庭院，心里捉摸着到底是谁演奏出了这样优美的乐曲。肯定是那些欧洲人之中的一个，或者是那位文老先生？说起来他见到那位老世家的老家主时真是吃惊不小，那位老先生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虽然同样有气魄和庄严，但看起来却格外平易近人，比起所谓的建国之前的旧贵族出身，反而像个沉着冷静而见多识广的老军官——说起来她似乎也真是曾经是军官，还是真正打过二战的飞行员，只不过新中国成立之后就退役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而且，见到文老先生之后，沈若良最深刻的感受是：那女人真的和她母亲长得好像。相似度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沈若良暗暗觉得，这样的就可以叫做外貌的各种基因的显性遗传了吧？然而不知道究竟会遗传给小白糖多少。一个男孩子若是遗传上狭长的眼型和卷发，以后实在有些不好打扮。不过他又想到萌萌和那女人长得并不是特别像——虽然其实仔细看也有很多小地方是一模一样的，但整体看起来却完全不同，可能是因为脸型就不一样的缘故。或许这种外貌特征是传女不传男？这样想着不禁觉得有趣。
看到房门也没有锁，沈若良轻轻拉开那漆成深绿色的木门，走进门廊又悄悄关上了门。
屋子里没有开灯，温度也调的很低。沈若良有些怀疑到底有没有人在，然而既然有音乐，应当是有人的吧？可是怎么这样冷。
他没有脱掉羽绒服，只是换了拖鞋向里面走去。走进正对楼梯的大厅，便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坐在一叠书上，拉着大提琴。
沈若良有些惊讶，这竟然是那位据说是那女人的旧情人的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这位大名鼎鼎的苏联进化论学家在病房里活跃的表现给他留下来很深的印象，她和那女人的关系绝不是什么年轻时的旧情人那么简单。并且他根本无法相信这样一个积极开朗的人会不顾她自己的儿子伊斯克拉的想法，执意要娶一个对伊斯克拉不好的男人。栗子网
www.lizi.tw
然而此时，这位帕夫洛夫先生却是这样安静地坐在一叠杂乱的书上，拉着大提琴。斑驳的阳光透过半掩的落地窗，照在她的侧身，落下如绶带般金色的条带。金棕色很整齐的刘海儿静静地垂着，这个在十几年前很时髦的发型对于一个五十岁的人而言似乎显得有些年轻，然而放在她身上却并不妨碍。那种欢快的、年轻人的气质，是不会随着时光流逝而老去的。
看到他进来了，大提琴拉出一个高音，而后戛然而止。那位俊美非常的帕夫洛夫先生从那叠书上站起来，礼貌地笑了笑，用俄语对他说道：“你好啊，小同志。你来给杰德取东西么？”
沈若良没想到这位帕夫洛夫先生竟然会突然停下来和他说话，愣了一下才点头，局促地用不甚标准的俄语说道：“是……是。文先生——布朗先生，她让我来取一本书。”
“书？”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挑了挑眉，转过身看向被她当作座椅的那一叠书，“哦，不会在这里面吧——那书叫什么名字？”
沈若良看得有些无语，伟大的科学家多少都有奇怪的癖好么，把书当成座椅，而且还是别人的书。这未免也太糟蹋那女人的东西了吧。
“《分子生物实验原理及方法简述》。”沈若良一口气把这一串不熟悉的俄语单词说出来。恐怕也只有那女人说出来的话他能这么清楚地记得，又有些有趣地想到，如果真是这样，那女人教他俄语肯定事半功倍。
“哦，我记得。”帕夫洛夫愉快地微笑道，“那本书还客厅，我看它很厚就拿来垫茶杯了。”
什么，垫茶杯？！沈若良不禁有些埋怨这位不拘小节的生物学家，她怎么能这么对待那女人的书，拿来当座椅也就罢了，然而垫茶杯如果被洒上了茶可怎么办？！亏那女人这么信任她，允许她随意到自己的家里。堂堂苏联著名的科学家，就是这么对待房主人的东西的！
想到这儿沈若良有些不高兴，没有再说一句便急忙走上了楼直奔客厅。
到了客厅才发现那本书好端端地躺在茶几上，上面放着一个白瓷的杯子，封面没有洒上茶水，也没有什么别的污迹。他连忙把书拿起来用手擦了擦，发觉那书虽然书页已经有些发黄了，但似乎还没有怎么看过。
拿着那女人要取的书走下楼，看到那位帕夫洛夫先生还拿着她的大提琴坐在那叠书上，沈若良想要直接从她面前走过去来表达对于她不爱惜那女人的书的不满，却又觉得不打招呼实在是失礼，然而仔细想了想，却发觉自己忘记了此情此景下正确的俄语用法。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却又先开口了：“对了，小同志——你是叫若良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听伊斯克拉提到过你。”
沈若良蓦地一愣，没想到这位大科学家竟然会注意到他，而且还是听伊斯克拉说的。他还以为像这样一看就是大女子主义的人，会根本不关注自己的儿子所说的话呢。
“是我。”沈若良看了看帕夫洛夫先生，有些不明所以地回答道。
“哦，没什么。”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突然笑起来。那笑容很大，露出一排洁白而整齐的牙，带着俄罗斯人格外开朗的特色。“我只是说，伊斯克拉很欣赏你。”
什么嘛，沈若良有些不爽，伊斯克拉欣赏他，用不着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来说。有空关心伊斯克拉有怎样的朋友，还不如关心一下他怎样受到继父的虐待呢。而且，都是差不多身份的科学家，那女人比她可真是负责任多了！
然而这位帕夫洛夫先生的下一句却是：“不管怎样吧，希望你能好好听杰德说话。”
“她压抑太久了，沉默太久了。”这位帕夫洛夫先生温和而认真地说道，声音也如大提琴般优美悦耳，“这些事儿通常她总是避免对我们提及，但她或许会愿意直接对你说。所以希望你能和她多说说话，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已按照承诺，在喷子三点同学消失一星期后删除对其的嘲讽，正式解除其本文吉祥物的称号。
然而，在下不希望晋江的吉祥物越来越多，然而若再次有人在在下所管范围内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无论对象是谁），在下亦会秉承以直报怨的原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下已不撕多年，不想重开嘲讽技能，然而若要硬撕定相奉陪。
只不过，人生也有涯，而撕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
...
沈若良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甚至不知道这位从来都只在白天出现的生物学家到底是怎样知道那女人深夜还会起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银灰色的眼睛在并不充足的光线下略显暗沉，然而流露出的目光却十分温和。沈若良暗暗想到，这位曾经与那女人是情人关系的苏联绅士，似乎有着相当复杂的性格，然而她究竟知道些什么，究竟想表达什么，他却无从知晓。
他隐约觉得那女人似乎是在掩盖什么，他不知道，但这位帕夫洛夫先生却一清二楚。
然而，到底是什么呢？能够让那女人面对这样严重的绝症，还在深夜为之消耗看似所剩无几的精力的，似乎比她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沈若良越想越觉得诡异，甚至有些害怕起来，而那苏联生物学家却坐在那叠书上拉起琴来。悠扬的琴声再次充溢了整间屋子，沈若良连忙退出了大厅关上了房门。
走在回到医院的路上，寒风凛冽，路边的积雪还未化净，然而已经被扫到了一边，堆在每棵树的下面，覆盖住原本裸|露的褐黄色地面，像是一小堆儿一小堆儿的绵白糖。
沈若良把左手插|进口袋里，然而拿着书的手还是冻得发抖。栗子小说 m.lizi.tw然而走进住院部的大门，热气儿一上来便暖和了，手和脸也开始恢复知觉。上了电梯，他随手翻开那本俄语书看了看，里面的单词他基本上都不认得。
下了电梯往病房走去，却看到病房探视窗的窗帘拉上了，但门竟然是开着的。悄悄走到门口往里看去，病房里是来了人，不过既不是那些欧洲教授们也不是文老先生和夫人，却是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无关人士。
也不能算是完全无关，沈若良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住在隔壁病房的那位老人的女儿，似乎是姓郭吧。她曾经到那女人的病房来要求她关掉音乐，态度相当恶劣，让沈若良很不爽。虽然她母亲得了绝症心情很不好，也不能把火气撒在别人身上吧？尤其是她撒气的对象也是这样的一个病号。
但是此时这位郭先生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坐在那女人的病床边面带愧疚之色，诚恳地说着：“……文博士，实在是对不起您，哎，我也是不知道——实在是对不起。”
那女人温和地看着她，微笑着不愠不火地说道：“没什么，您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
“那……”这位郭先生连忙希冀地问道，“那您能不能救救我母亲？我听说您的药……”
那女人依旧面不改色地温和地回答：“那个药已经被证明是存在副作用的。栗子网
www.lizi.tw”
“可是它毕竟能管用。”这郭先生似乎有些着急了，显现出些许火气来，“副作用不副作用先不谈，至少能先救命了。”
“没有那么简单——”那女人温和地说道，看到沈若良在门边，便中断了谈话向他招呼道，“若良，那本书拿来了么？”
沈若良连忙小跑过去把已经在外面冻得冰凉的书给她。那女人接过书的时候，他看到那只原本修长而苍白的手上已经显露出许许多多红色的、似乎是发炎的斑痕，有的已经开始结痂了。
“嗯，谢谢你。”那女人温和地对他笑了笑，薄唇的嘴角微微翘起，狭长的丹凤眼眯成两条弯弯的缝儿。
沈若良不禁感到脸上有些微微发热，即使那女人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也依然具有令人着迷的魔力。然而一想到她尚且健康的时候的样子，他就感到无比悲伤，觉得这世界多么不公平，为什么能够如此摧残那样好的一个人。
那女人把书放到一边，对坐在她床边的郭先生正色说道：“事实上，不是我不想给您那种药。而是其副作用真的非常明显，那药无论您用什么来换，我都不能给您，否则就是害了您全家。”
“为什么？”那位郭先生立刻反驳说道，“我听说您的好几个病人都已经出院了！”
“的确如此，”那女人耐心地解释道，“然而那些病人都是年轻人。目前的证据表明，我的药只对于约三十至三十五岁以下者有效，而对于超过三十五岁的病人具有基本是致死性的副作用。如您所见，我本人就是其中一个案例。”
那位郭先生再次打量了一下她的样子，又似乎是想起来了那些照顾这两个病房的病人告诉她的传闻，知道她的确病得很重，便有些犹豫了。
“那……那副作用有治疗方法么？”郭先生有些不忍地低声问道。
“目前还没有。”那女人温和地回答道，似乎她在谈的不是自己的病症，而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位前来求药的郭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不安地摩挲着手指，思考了一会儿，却最终还是说道：“不管怎么样，已经转移了。不管有什么副作用都要尝试一下，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况且，您的病人里目前不也没有一个真的因此而死么？”
郭先生说出这个“死”字的时候，沈若良似乎看到那女人的目光躲闪了一下，然而她却还是温和地说道：“的确，虽然种种迹象表明，那种药会导致很可能致死的自身免疫病，但的确目前还没有死亡案例。”
这位郭先生看着她，不发一言却目光坚定。
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说道：“好吧，您若想试也可以。我会和曲大夫说，让她给您开最小的剂量，如果没有明显的副作用再做进一步尝试。不过，”她停顿了一下，又有些固执地说道，“我需要继续放音乐，希望您不要介意。”
得到了许可，这位郭先生转悲为喜，立刻满口答应：“那是当然，谢谢您，真的谢谢您。那么什么时候，曲大夫——”
“这您不用担心，我自会和她说。”那女人轻声地说道，仿佛是已经很累了，头也放了下来，陷进了病床的枕头里，微微闭上眼睛。
这位喜出望外的郭先生看到她的救命恩人累了要休息，便连忙告辞离开了病房。然而病房的门关上之后，那女人便重新睁开了眼睛，勉强却愉快地直起身来，对萌萌说道：“萌萌，去把那张‘无穷上升’的盘放上。”
...
...
优美的大提琴声响起，文玢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感到用巴赫来麻痹自己的方式，尽管在理智上说简直算是思想的自残，但从情感与审美上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甚至倘若她能够与巴赫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她一定会比现在更弯些——说起来，巴赫、埃舍尔竟然都已经离开了人世，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而又心痛的事实。
文玢翻开那本书，看了两页。这书是她当年大学的课本，然而这门课由于与星期五的舞会时间有所重复，她很多时候都是直接翘掉的，所以书也没怎么翻过。至于实验相关的内容，谢尔盖教她比书上的更管用，并且她当时学习的时候还没有真正的分子生物学实验，而都是些用老的生物学手段进行的实验。
自从有了单抗与westernblot，文玢已经很少用这些古老的手段来做蛋白质的检测，不过其他的方面这本书上的内容却是十分管用的。尤其是在这个红豆杉提取液的有效成分的分离提纯与效用检验过程中，所用到的技术方法比起分子生物学反而与生物化学更加相关。
（注：可以粗略地这么理解，分子生物学实验注重定性，生物化学注重定量[或者，以举例说明，对于手抖得一比的在下而言，前者的水平是尚可，后者则是可以直接滚出实验室了]）
她拿了一根医院的红笔，在目录上圈出了需要学习的几章，包括实验原理、设计与操作等等，然后就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开始写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教材上的语言逻辑关系很清晰简洁，用词也比较规范，所以翻译起来并不费力，可比埃尔温的、原本英语水平就不高的《生命是什么》简单多了。文玢很快便写完了一节的内容，其中有些图表和不重要的语段选择性忽略，而又加上了些许总结性的关键点。
写完之后，文玢突然想知道她这样写是否能够被高一年级的学生所看懂，不光是专有名词的障碍，还有手写稿不清晰的问题。如果那姑娘看不明白，她还得把这敲进计算机或者打字机里，打成印刷版的。若是那样不如直接就在计算机上写好了。
把那男孩儿叫过来看，那男孩儿捧着纸看了半天，最终却还是摇头说道：“不太明白。”
文玢问：“哪里不明白？”
那男孩儿指着纸上的几处说道：“有……好多词都不明白。”
文玢了然，专有名词不明白很正常，又问道：“这些字的笔画能看明白么？”
那男孩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能。栗子小说 m.lizi.tw”
文玢笑了笑，说道：“那就行了，谢谢你。”
她又继续翻到下一节写起来，写了几行余光却看到那男孩儿还没有从病床旁边离开，便停下来温声问道：“怎么了，若良？”
那男孩儿怔了一下，似乎是刚刚回过神儿来，有些局促地小声说：“没……没什么。”
“嗯，你想看看么？生物实验的有关资料，你有兴趣么？”文玢温和地问道。
那男孩儿仿佛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文玢微笑了一下，心里有些后悔她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出来，暴露了她的真实意图，然而在那男孩儿听起来可能还不知怎么居心不良呢。
“生物实验，听起来高深，但事实上也不难。”文玢补救地介绍道，“只是步骤过程复杂些，但比起理论还是容易理解不少。怎么说呢，应该还是比较有意思的。”
听到她这么说，萌萌立刻跑过来把那男孩儿拉到一边远离她，对她撅起小嘴儿：“妈妈，你竟然想要骗若良哥哥学生物！那怎么行，把人家的脑袋学坏了你能负得了责么！”
骗……文玢无奈地笑了笑，萌萌的用词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他一向能够抓住语言之中的感情|色彩，这一点让文玢十分骄傲，因为她本人在这方面并不怎么擅长。
“好，不学。”文玢抬起手，萌萌立刻转“怒”为喜，跑来伸过小脑袋在她的手上蹭了蹭。抚摸着小儿子柔软的发丝，淡淡地说道，“我只是看你们整天在这儿呆着也不好好学习，感到着急罢了。”
“切。”萌萌装作不高兴地把脑袋移开，鼓着小脸儿说道，“谁说我们没学习了？妈妈你的思想太僵化，难道只有上学才是学习吗？我和若良哥哥每天都在看书，不像你，整天就知道听着曲子睡觉。”
听他这么说，文玢不禁笑了起来。她住院的这段时间，的确是太悠闲了。当然，这也是迫不得已，倘若她不头晕发热，恐怕也没法忍受这样被困在一张床周围十米不到的日子吧。
不过这两个男孩子的确看了不少书，并且那些书的内容她也并不担心。萌萌对于文学作品的品味向来都是她很认可的，有时候文玢都在想这么大的孩子究竟能不能看懂那些东西，但无论能否理解其中深层含义，早接触一些还是有利的。
她并不指望萌萌以后也走科研的路子——说实话她也真没看出萌萌对于自然科学有怎样的兴趣，或许对于哲学还有些感觉，然而让一个男孩子去学哲学，总归是奇怪得很。作为她的儿子，文玢自然相信萌萌有这种天赋，但却不希望那些理论真的僵化他的头脑。他应当快快乐乐的，不必考虑那些深奥而惊心的问题。这项累人的工作，交给她们这些腐朽之人来做就好了。
“你们的确是看书了，可是其他学科却没怎么学。”文玢温和地说道，“萌萌，不如分出些时间来学学数学和俄语，看已经翻译成中文的苏联小说对于俄语的学习没有什么帮助。至于若良，你恐怕还要学物理、化学和生物吧，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你们学校的期末考试。”
“而且，整天在医院里呆着也不好，应该多出去活动活动。”她想了想说道，“天气好的时候就出去玩玩吧，我还有个排球，你们可以打一打。不管怎样，我可不希望我这一病，反而导致了某位小学生和某位中学生的体质下降。”
作者有话要说： 总感觉复习几章geb之后，写东西都有一股侯世达味儿……实在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
对了，因为在下选课当天睡过头了没有选上，所以今天补选被排课表的老师k了一顿（和众多没有选上课的可怜人一起），最终因为排球早就满了，而不得已选了皮划艇q_q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将要在游泳馆度过了qaq
...
...
沈若良着实是为所谓的期末考试纠结了好半天，原本他还以为那女人的病会越来越重，只顾着担心她的病情了，都没考虑到还有期末考试那回事儿。栗子网
www.lizi.tw然而现在看起来，那女人虽然还是几乎每天都会发高烧一次，但病情却还稳定，还有心思考虑除了癌症之外的其他事情。
他坚决不能去参加期末考试——现在距离期末考试还有整整一个月，他到那时候怎么能够带着小白糖一起去考试呢，无论如何都不能那样。并且，他也觉得要对那女人隐瞒变得越来越困难了，虽然她现在还无暇关心到他，但再过些日子，想必就算是再不关注的人也会发现了。
而且不光是那女人自己，还有那些那女人的欧洲的朋友和她的母亲和父亲，那些人都会知道的。沈若良简直不能想象如果他们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肯定是灾难性的。一旦那些人知道了还有他这样的人存在，竟然妄想以一次那女人不小心犯的错误而攀上这高枝儿，故意违抗她的意愿致使小白糖的意外产生，那些人肯定不会同情他——并且他也不觉得自己值得同情。
沈若良觉得像帕夫洛夫先生那么开放的人，可能还不会怎么在意，而那个大名鼎鼎的薛定谔教授在这件事情上自然也没有什么发言权。通过萌萌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书，沈若良偶然了解到埃尔温·薛定谔有不知多少个私生子，并且还曾经和她辅导的男中学生谈过恋爱——真不知道那女人喜欢她哪一点，或许就是喜欢她放浪不羁？！
然而那位布朗教授和布朗夫人，他们究竟会怎么看可很难保证。小说站
www.xsz.tw即使在英国，做出某些事情让未成年的男孩子怀孕——哪怕是自愿的——也不算什么好事儿吧？况且他们肯定完全能够理解，那女人根本不想要他，也不想要小白糖，为了她的名誉与生活考虑，他和小白糖都是不要存在得好。
而文老先生和文夫人就更别提了，沈若良简直怕遇到他们。那位文夫人倒还好，看他的眼神也是和蔼的，甚至有几次还把给萌萌带的水果分给他吃。但是那文老先生则简直是可怕，虽然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和那女人极其相似，其中流露出的目光却一点儿也不如那女人的温柔，反而锐利得仿佛一瞬间就能将人看透。
不过沈若良确信他们目前还没有怀疑他，也是多亏了萌萌从书上看到了许多缓解各种异常妊娠反应的方式。但以后究竟会不会被发现，还是个未知数。他可没忘记文家还是想要强迫那女人去联姻的（虽然她现在病得很重），文家的联姻家族肯定不会希望娶他们家的宝贝少爷的人还在不知什么地方有个私生子，并且那个私生子的父亲，还是一个出身极为普通放在人堆儿里就会被淹没的男孩儿，这可以算是对于那个家族的少爷的一种侮辱了吧？
然而，她现在还病得很重，并且……可能再也不会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一想到这一点，前面的那些考虑顿时就变得毫无意义。
——
谢尔盖拉了一会儿大提琴，便又回到书房做数据分析。
注射药剂的第七天，果然如杰德的记录里一般，他们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低烧的症状。这基本可以证明此次低烧现象与药剂是有因果关系的，而由此推测，之后同时出现的低烧发炎症状与药剂的相关度也会相应提高。
这段时间他们很少去看望杰德，而是每天都来到杰德家里的实验室做血液化验和血细胞镜检。她检查了他们七个人的血液样本，发现白细胞数在注射药剂的第四天有一个较为显著的增高，而在第七天则有一个更为显著的增高，并且血浆中开始出现端粒酶活性，然而其他组织完好，证明了是白细胞坏死导致的细胞质泄露而端粒酶被泄入血浆中。同时坏死的白细胞残余也引起了较为强烈的免疫反应，从而导致体温升高。
这与杰德原本的设计相符合，杰德从前的记录也证明了这一点。甚至她已经把相关的机理写得相当清晰，包括何时何刻脂质体到达骨髓造血细胞，何时何刻端粒酶基因开始发挥作用，都分析得一清二楚。在这方面谢尔盖可以信任杰德的数据，她的确是相当严谨的。然而之后有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副作用，他们还无从得知。
并且，杰德目前的状态，其实暗示着与她的表现并不一致的实质，作为曾经最亲密的情人，这一点谢尔盖还是能够看清的。埃尔温也看得清楚，或许比她看出和了解到的更多，然而却如杰德本人一般缄口不言。
杰德与埃尔温都是这样的态度，让谢尔盖更加担心真实情况会不会真如同她想象的那样。但如果真是那样，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该阻止杰德，还是放任她。无论如何，她自己已经注射了那药剂，并且做好了和杰德一起死的准备，不管结果如何她和杰德和剩下的人，都已经是——用中国话来说——“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或者说，她和杰德其实早就是了吧，自从她们开始做违反天主教教义的胚胎细胞融合和基因工程研究的时候。
谢尔盖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当时她正躺在乡间别墅柔软的床上做着起床之前的最后一个梦，杰德如往常那样不得不早就起来去做早饭——没办法谢尔盖本人的厨艺实在差到连勉强都很难的程度。
突然听到窗外有一声枪响，谢尔盖没有在意，因为这一片儿在可狩猎区旁边，时常有不怎么守规矩的狩猎爱好者。然而这一声之后，很快又有了第二声，并且隔着窗户都能听到，距离她的乡间别墅很近。
谢尔盖一下子惊醒过来，走出卧室便看到杰德穿着她那身黑色家居服，拉开窗户准备对外面扰人清净的家伙责骂几句。
然而，一枚子弹就这么随着拉开窗户的缝隙，几乎是擦着杰德的手腕射进了厨房里，正中桌上的一只苹果。那苹果顿时被子弹所穿透，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瞬间破碎。
谢尔盖和杰德立刻蹲下来躲避接踵而至的另外的子弹，然而窗外的人却似乎并没有想要真的杀死她们。枪声又响了几次，分别击碎了一只瓷碗、一瓶甜白葡萄酒和几只玻璃杯子之后便彻底停止了。
谢尔盖和杰德连忙披上外衣，跑到楼下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信封如同雪片儿般飞进室内。她们分别捡起一封拆开看了，里面是印刷体的、内容相同的信，威胁她们倘若再触犯主的神圣就将要对她们进行惩罚，署名是一个姓斯巴罗的主教。
其中有一句话写道：“如果你们不停止这罪行，埃尔温·薛定谔将要成为首个因你们而被献祭的牺牲品。”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我看世界不顺眼，想要大改造一番。
谢尔盖：附议，那咱们开始吧。
净化派：你们渎神！我们要杀了埃尔温·薛定谔！
埃尔温：……关我什么事儿？
纳粹残党：噫，我们盯你很久了。
——
（纳粹残党是小剧场乱入的，绝对是乱入的，说好了不谈政治）
...
...
因此，杰德中断了在剑桥的实验，回到了中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谢尔盖之后转向了现代进化论和神经学研究，从前的细胞融合与基因定位的成果，为后来她发明的神经接合技术以及物种亲缘关系的分子生物学鉴定奠定了基础。埃尔温也好好地呆在剑桥，安全无虞，继续研究她那令人厌烦的量子力学。
谢尔盖原先并不知道杰德究竟回到中国之后做了什么，但她相信杰德并不会放弃。这样肯定是会被净化派再度发现，不过谢尔盖最初是不担心的，因为杰德的家族在中国尽管低调却很有实力，有她的家族的保护，杰德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然而杰德回国之后，却只在家族呆了两年，便独自一人到外省生活了。具体的过程谢尔盖是不知道的，虽然她们每个月都会通话，还会写信交换学术思想，但杰德很少提起她的生活状态，以至于现在谢尔盖虽然有一个大概的推测，却无法详细地知道杰德到底走到了哪一步。甚至，她不知道如果这条路是注定失败的，杰德现在撤出还来得及么？
净化派虽然已经彻底宣告完结了——因为她们愚蠢地选择了下毒的方式，在杰德面前这种方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起作用的——但其他的教派，甚至是那些被英国、法国、苏联或者梵蒂冈认可的宗教组织，又难保不会因此对杰德做些什么。并且，倘若杰德真的走到了最后的那一步，可能就连各国政府组织也会出面反对。
谢尔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发现那茶水是三天之前的。栗子网
www.lizi.tw不禁觉得十分恶心，又想到假如杰德在这儿的话，肯定不会有放了三天都没有喝掉或倒掉的茶存在。
她想着，如果杰德成功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真是个大问题呢。可惜她还得回到莫斯科，唉，她怎么就这么草率地决定结婚了呢。不过……这也挺好的，谢尔盖又有些好笑地想到，到那时候，她似乎也该退休了吧。
——
文玢用了两天的时间整理出了一章的翻译，与此同时她的木版画也刻得差不多了。这两天谢尔盖他们都没有怎么来，只是拉温达有一次单独来了，给她送来了好多炸鱼薯条。她每隔三十六小时的发热症状虽然依旧严重，却并没有进一步恶化，想必是这一点让那些人稍稍宽心了。
深夜时分，文玢起来，从床板下面抽出那块木板和她的三把刀，又打开柜子拿出滚筒、碾子、一捆纸、一张折叠桌和未拆封的丙烯颜料。当她把这些东西都搬到阳台的时候，身后传来轻轻地塑料拖鞋摩擦瓷砖地的声音，显示那男孩儿也醒过来了。
“文先生……”那男孩儿好奇地凑过来看着这些新鲜的器具，“您要开始印了么？”
文玢点了点头，又想到应当感谢一下这个男孩儿陪她每天晚上刻这么长时间的版画，便对他温和地问：“嗯，若良，你喜欢什么颜色？目前有黑色、深蓝色、深绿色和褐色的颜料。”
那男孩儿想了想，说道：“那……那就深蓝色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文玢拆开了拧开了那深蓝色丙烯颜料的盖子，在折叠桌的桌面上挤了些许，又用一个滚筒把那粘稠的颜料滚成一个薄面，让颜料均匀地粘在滚筒表面。
等到滚筒表面的颜料沾了大约有一毫米左右，文玢便把滚筒放在版画表面滚起来，让版画表面的凸起处被颜料均匀地覆盖，大约零点三毫米。这个厚度需要仔细把握，倘若颜料沾的太多就可能洇了，而沾得太少却可能造成画面的色块浅而且不均匀——毕竟谁都很难保证自己刷色的时候是完全薄厚一致的。
等到终于刷好了颜料，便把一张白纸平铺在木板上，用碾子均匀地把木板上的颜料碾到纸上。这个过程枯燥乏味，好在文玢已经足够熟练，可以稍微使劲儿也能够保证不会模糊。
印好了之后，文玢便把那张白纸掀开放在一旁晾干。
说实在，这幅画的最终效果好得超出她的意料，或者说她原先并不怎么尝试的斜线阴影效果远比色块好许多。又因为文玢本身画线直的优点，那些菱形的世界看起来非但不杂乱反而井井有条，让整幅画都具有一种几何和对称的美感。
mwi啊，虽然称不上是一个好理论，却是一个好素材。就像极限的思想，在数学和物理学上已经屡见不鲜，而被埃舍尔画在画中却具有出乎意料的感染力。
既沾了颜料就势必会需要清洗，在复杂的清洗之前，不多印几张不值得。文玢又印了五张深蓝色的，晾干颜料，并在每一张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就让这成为开始吧，文玢想到。她会死去，然后获得未知的新生。
她给这幅画起名为《世界们（worlds）》。
——
埃尔温在文玢印好版画之后的第一天来了，独自一人没有安尼陪同。她来的时候文玢刚刚退烧，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然而看到她却还是勉强地微笑起来。
文玢让萌萌从阳台上拿一张画给她，埃尔温接过画的时候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难以置信地快速地说道：“杰德，我的好姑娘，我不知道你的细节处理竟然有这样的进步。”
文玢不禁笑起来。埃尔温的评价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她从前的作品向来是缺乏细节的，不光是左脑控制右脑得太彻底的缘故，还因为年轻的时候实在太忙碌，心浮气躁没法静下心好好画一幅画，大都是只勾画出轮廓和重要的地方。然而现在她却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所以渐渐地也有了细节的呈现。
而且，她刻版画的时候还有那男孩儿在一旁看着，从客观角度也可以促进她更有耐心些。人类的天性就是这样，尽管从理智上知道某些倾向是违反道德的，却依旧无法控制想要想方设法吸引异性的繁殖本能。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儿呢，但其实也是无所谓的。潜意识中所想的事情，因为社会道德的约束，大都不会真的发生。
“这么说来，你已经想清楚了？”埃尔温放下画，轻声问道。
“差不多。”文玢淡淡地说，眼睛看着医院雪白的被单，“或者说是，已经确定光靠我自己想不清楚了。”
“如我所料。”埃尔温平静地问，“那么你打算怎样处理？”
“就这样吧。”文玢抬起头，看着她的爱慕对象、人生导师和老朋友的目光温和如水，“我将把我的墓碑放在北京。”
埃尔温点了点头，微微勾起唇角：“如我所料。”
“那么你呢，我的朴素物理学家？”文玢又追问道。
埃尔温轻声回答道：“维也纳。”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咱们都要死了，打算葬在哪儿？
sergey：莫斯科。
erwin：维也纳。
dennis：剑桥。
文老先生：杭州。
文玢：怎么一个也不和我一起呆在北京，好孤单……
edgar：没关系，mydarling，我和你一起在北京~
文玢：……还是算了吧，你的粉丝要挖我坟了→_→
——
想当年在下学版画的时候，满手都是洗颜料的松油→v→
想当年在下学汽车油泥模型的时候，满手都是油泥→v→
想当年在下学素描的时候，满手都是铅沫→v→
想当年，在下的手就从来没干净过→v→
...
...
之后谢尔盖来了一趟，和文玢说了几句话，又过了一天李光瑞来了一趟，取走了文玢给她准备的学习资料。小说站
www.xsz.tw
又过了一天，按照每隔三十六小时一次的预测方式，这一天她都不会发高烧，文玢打算在她住院半个多月后第一次离开医院。
清晨五点的时候她就醒来了，悄悄地下床拿着所有的衣物到病房的卫生间里换好，离开了医院。在路边的杂货店里她买了黑色的口罩和墨镜戴在脸上，以遮挡那些骇人的红色斑痕，然后她又回了趟家拿了些必要的证件，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谢尔盖晨跑回来。
谢尔盖陪着她走了一段儿，在公交车站分别了，文玢乘上车，一直来到了那家记忆中的照相馆。
很久以前——或者说十一年之前，她在这里注册了会员，然而在这儿拍的为数不多的照片，都已经被她封存在书房那个上了锁的柜子的最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不过她依稀记得，这里的费用虽然昂贵，但化妆和照相技术却是可以信任的。
文玢推开玻璃的门，走进那间老照相馆，十年之前这里的装修还称得上是新潮，然而现在已然变成了怀旧风格。只不过由于服务质量确实颇有可圈可点之处，还没有被商业化的浪潮所淹没。
柜台的男服务员看到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墨镜的女人突然出现，似乎是有些害怕，但还是礼貌地问她需要什么服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文玢对他轻声地说道：“你们还拍黑白照片么？类似于证件照的，或者说——遗照？”
那服务员面露惊恐，小声解释道：“对不起同志，我们这儿不提供遗体化妆服务。”
“不是遗体，能够给活人拍可以当做遗照的黑白照片么？”文玢问道，“需要化妆的？”
虽然并没见过有这样要求的客人，那位服务员还是点了点头，正好这时候化妆师和摄影师都在，他便带着文玢走进化妆间。
当文玢把口罩和墨镜摘下来的时候，那化妆师都惊呆了。那张原本应当很清俊的脸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色斑痕，像是干涸土地的裂缝般一直蔓延到颈部，而她伸出的手的手背上，也布满了这样可怕的红痕。
“这就是我需要一个化妆师的原因。”文玢淡淡地说道，仿佛那些伤痕并不是长在她身上。
那被吓呆的男化妆师机械地点了点头，感到他这份工作接得真是不容易。
拍完了各种可能会在墓碑、报纸亦或者吊唁仪式上用到的照片之后，文玢洗掉脸上、脖子上和手上的化妆品，又到这照相馆的档案室要求他们找出她原先在这里拍的照片。小说站
www.xsz.tw
这家照相馆一直会把会员在这里拍过的所有照片的底片留一份儿，只要有会员号和密码就能重新取出来。那位服务员按照文玢的要求把她原来的照片底片取出来之后，惊讶地发现那是一组十一年以前的结婚照。
当时那些照片还都是黑白的，直到萌萌出生才有真正的彩色胶片，而且也是只有寥寥几种颜色。文玢透过灯光把每张底片都看了看，就交给那服务员说道：“能麻烦你们把它们洗出来上色么。”
服务员叫来了摄影师，摄影师看了看，对文玢问道：“同志，您是否还记得，当时的服装和背景都是什么颜色？”
文玢想了想，那些鲜活的画面片刻便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大红色的裙子，带金绣边儿的，红褐色的木椅子，背景是深蓝色，如海般的深蓝色。”文玢轻声说道，眼泪却不知不觉地从眼眶里滑落。
她以为她早已经忘记了，她以为她早就不会再痛苦了，然而并不是那样，完全不是。
那个叫青梅的男孩儿不是她喜欢的人，而且，这么俗气的名字，呵呵。只不过是由于她太不小心，高估了当时中国男孩子的自我保护意识，才让那男孩儿被卷进文家来。但是当时，她真的是打算和他过一辈子的。反正是谁都一样，她所真正喜欢的人，一个忙着演她的电影，一个忙着应付她的老父亲，还有一个虽然最心灵相通，却根本无法接受她。
那个青梅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子，不是世家出身，家里也没有什么别的高人一等的社会地位，而他本人只不过长得漂亮，却甚至连大学都没上过——这在当时的社会观念之下，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她的母亲和父亲不希望她在这样一个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的男孩子身上浪费时间，因为在他们看来，即使文玢勉强因为意外产生的孩子而和他结婚，以后过不下去了也多半儿要离婚的。然而以文玢对于人类的尊重程度，是完全不可能下手杀掉一个五个月按理来说应该已经有了感觉的人类的生命，并且也知道倘若她不和青梅结婚，他就不得不打掉那个最终成为了萌萌的孩子。
文家阻止不了她，文玢带着怀孕的青梅离开杭州回到她的老家北京。她重新修整了文家在北京尚且存留的一小块地，也就是现在她住着的这个小院儿，在院子里修了二层的小楼作为新居。至于以后会不会真的如同她母亲预测的那样忍受不了和他离婚，文玢并没有多想。
事实上也来不及她多想了。
因为青梅死了，留下她和萌萌。那时候距离他们结婚还不到半年，还没等到文玢对那个知识不多却美貌而温婉的男孩子感到厌倦，他就再也不在世上了，留下一个永远都不会褪色的、无比美好而令人心碎的印象。
当时的文玢觉得自己都快疯了，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什么是死亡？什么是出生？人类的灵魂，或者说意识，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那样高贵的人类的灵魂，就这样在她面前——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地——消失了？那灵魂去了哪里？那灵魂变成了什么？有序度变成了熵吗？
这让人如何能够接受！
于是文玢开始自我欺骗，把为数不多的照片封锁，带着萌萌离开北京到其他城市生活。她一度否认青梅的存在，倾向于抹去自己的那段记忆，仿佛只要这样她就不会因为那个美好而珍贵的灵魂的逝去，而感到悲伤和恐惧。
她以为过去了十年，她已经做到了，但事实上却并没有。
某些一直想要扔掉的记忆，却因此被更加牢固地封存在脑海的深处，一旦唤起则会引起灵魂中的海啸。
文玢放下手里的胶片，趴在照相馆档案室的桌子上，让眼泪默默地浸润黑色的袖子。
为什么呢，人类竟然会死去。这样多么荒唐，多么可笑，多么缺乏逻辑，可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
...
...
沈若良醒来的时候，惊恐地发现病床上空荡荡一片。小说站
www.xsz.tw
他连忙披上外衣到护士站找护士，一问才知道那女人竟然是自己出去了，然而那些护士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儿。
沈若良赶紧打电话到那女人家里，是那个帕夫洛夫先生接的，说她并不在那里，却安慰他说那女人自有分寸。
沈若良很想说有个鬼的分寸啊，一个得了重病的病人，不仅半夜起来刻版画，还擅自离开医院不知到哪里去了。不知道她在外面会不会突然发病遇到什么危险，沈若良可没忘记曾经那次她骑着自行车结果晕倒的事情。
回到病房立刻和萌萌说了，要分头去找她，可是萌萌却说他妈妈肯定不会出什么事情。
沈若良不淡定了，一个经常发高烧到昏迷的癌症患者，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各种病，就这么随随便便从病房里跑了出去，竟然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吗？！他们都是怎么想的，希望那女人在外面死了才好么？！
然而他即使出去找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何况他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安危，毕竟还有小白糖——他最近的反应越来越严重起来，并且白天越来越困。萌萌说他是营养不足加上缺乏休息，然而那女人一直是这个样子，他又怎么吃得下去东西，每天晚上都会醒过来，自然睡眠不足。
正当沈若良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出去找的时候，文老先生和文夫人却来了。
两位老人带来了早饭，只有给萌萌和沈若良的份儿。栗子网
www.lizi.tw文老先生解释说：“帕夫洛夫博士已经告诉我们阿玢自己出去了，莲梦不放心你们，所以就来看看。”
文夫人打开装着热腾腾的馄饨、油条、包子和豆浆的餐盒，又从袋子里拿出四个橘子，给萌萌和沈若良一人两个，了然地说道：“阿玢这孩子是约束不住的。她能出去走走，这是个好现象。”
沈若良对他“这孩子”的称法感到有些惊讶，那女人无论如何也难以与“孩子”联系到一起吧？然而或许对于父亲而言，无论多大年纪，孩子总是孩子。
他不禁感到些许心酸的羡慕。那女人有爱她的父母，而萌萌虽然没有父亲，却还有还他的母亲。他们共同拥有这么好、这么温馨的家庭，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接近，渴望也能享有这样的温暖。
“帕夫洛夫博士说阿玢会在中午之前回来，”文老先生用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让你们不要担心。”
萌萌看到她竟然从那凉透了的壶里倒出茶就喝，连忙咽下嘴里的馄饨说道：“奶奶，那茶是昨天的呀！”
文老先生不在意地说：“没关系。”
然而文夫人却温温和和地警告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安墨。”
文老先生无奈地放下杯子：“好。”
倒掉杯子里和壶里的隔夜茶，换上新的茶叶和热水，又淡淡地对文夫人说道：“丹尼斯带来的这罐大吉岭质量还真是不错，也只有英国人对于红茶有这样的品味了。栗子网
www.lizi.tw”
文夫人有些不赞同地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对于妻主这样友好地谈起他宝贝二女儿的继母很是不满。这世界上和他们抢阿玢的人实在太多了，那个拉温达夫人就不说什么了，毕竟是阿玢的亲生父亲，然而那个丹尼斯·布朗教授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就不说什么了，都是她把阿玢带坏的，还有脸来看望她！而且，甚至连那个讨厌的竟敢拒绝阿玢的薛定谔和她的夫人也来凑这个热闹——他们把自己当成是什么人了？
反正在文夫人看来，比阿玢年长的人对她表示超出平常的关心，都是在威胁他和他妻主在阿玢心目中的地位。
“切，英国人的品味看起来和不怎么的。”萌萌撅起小嘴儿跑过去看了看祖母的杯子，“奶奶，你竟然也往茶里加柠檬，大姨说这‘真是可怕的品味’。”
“大概是一种习惯吧。”文老先生温和地笑道，她笑起来几乎和那女人一模一样，只不过大概是因为年龄和心境的缘故，看起来更加慈爱和蔼，“人年轻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是不那么容易改掉的。就像大部分国人都不往红茶里加牛奶一样。”
“牛奶倒是不错的，可是柠檬真讨厌。”萌萌愉快地爬到他祖母的腿上，文老先生也并不阻止，“奶奶，你有根白头发我帮你揪掉。”
“别，我的小少爷。”文老先生连忙拉住他的小胳膊，“你如果把我的白头发全揪掉，那我一半儿的头发可能都要没了。”
文夫人和沈若良不禁小声笑起来，文夫人笑着说道：“萌萌，快让你奶奶也把头发染了吧，这样看起来就黑了，连揪都不用揪。”
沈若良注意到了这个“也”字，然后才意识到文夫人这一头黑发其实是染过的。那么他的实际年龄恐怕也比看起来大不少吧。原本沈若良以为他是文老先生回国之后再娶的，所以只有五十多岁，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
又想到希尔曾经隐约和他提到过文家老一辈人的那些事情，按照她所说的，似乎这位文夫人还是文老先生的原配呢。这么说来他也得有七十多了吧，然而果然是有钱人，保养得可真年轻。
“好啊，奶奶你赶紧把头发染了吧。”萌萌立刻响应文夫人的“号召”，拉着文老先生的袖子兴奋地摇晃起来，“最好再烫个卷发，这样就和妈妈一样了。”
“呵呵，”文老先生温和地笑了笑，摸了摸萌萌的小脑袋，说道，“你妈妈可不希望和我一样，她希望自己独一无二。我也不希望和她一样，也不希望和你的曾祖母一样，在这一点上完全是遗传。”
“那我也应该不希望和妈妈一样了？”萌萌摸了摸他的小下巴，“我倒是真的不希望和妈妈一样，她对于色彩搭配的感觉简直太糟糕了。我如果每天穿得都是深色，还不难看死。”
“就是，整天穿得跟个英国老太太似的，像什么样子。”文夫人也赞同地说道，“阿玢出院之后，她那些黑衣服我全要给打包扔出去。就是因为她整天阴阴沉沉的，那些少爷们才不敢嫁她——唉，真是没法说。”
萌萌立刻从祖母的膝上跳下来，跑到祖父身边故意鼓起小脸儿不高兴地说道：“爷爷，你能不能不要让妈妈结婚啊，妈妈结婚之后肯定就不疼萌萌了。到时候萌萌好可怜好可怜，比冬天没地方取暖只能在公园里捡垃圾吃的小狗都可怜……”
文夫人看他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连忙拿起橘子剥给他安慰道：“好，不结婚不结婚。阿玢那死孩子敢不疼我们萌萌，到时候我把她扔到公园捡垃圾去。”
沈若良偷偷看了一眼文老先生的表情，觉得她心里此时一定是无力吐槽的。
然而，他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文老先生和文夫人说得仿佛那女人马上就会康复一样，然而她现在却依旧病得这么重，每一次发高烧的时候都那样虚弱，而且全身上下越来越多仿佛是发炎感染造成的伤痕。
她真的能康复出院么？沈若良虽然每天都在祈祷让那女人快快好起来，却依旧难以相信，那曲医生都说是绝症的病，会这么轻松就好了。然而难道只是这对老夫妻在安慰萌萌么？看上去也并不像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多年前，文老先生眼睁睁地看着文玢把她继父耍得团团转：
文老先生：这是基因突变吧！
三十多年后，若良眼睁睁地看着萌萌把他奶奶爷爷耍得团团转：
若良：萌萌，你怎么做到这么厉害的？
萌萌：若良哥哥，你不懂，这论证了基因突变是可遗传的√
...
...
文玢回到医院病房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她的母亲和父亲也在。栗子网
www.lizi.tw
“阿玢啊，你到哪儿去了？”文夫人有些不满地上前帮她脱掉厚重的呢子大衣和羊绒围巾，“怎么也不说一声，让孩子们多着急。”
文玢摘掉墨镜和口罩放在一边，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连忙用纸巾擦掉咳出来的黏液。别人或许不知道，文玢自己却清楚得很，她的肺正在渐渐地恢复，大概是上皮细胞复制较快的缘故，红细胞的渗漏现象已经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抑制。
“我只是去一趟照相馆。”文玢淡淡地说道，走到窗边拿起文老先生的杯子，喝了一口便放回文老先生手里。
文老先生有些嫌弃地把杯子放在一旁不再碰它，文玢奇怪地说道：“妈，我得的是肺癌又不是肺结核，没有传染性的。”
文老先生看了她一眼，只是平和地问道：“你到照相馆干什么？”
“拍遗照。”文玢坐在床边脱下鞋子，换上拖鞋。
“多此一举。”文老先生淡淡地评价道，“你原来有那么多黑白照片。”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了。”文玢微微蹙眉说道，“那么正式的场合，不能太随便吧。”
“没人会在意的。”文老先生重新倒了杯茶说道，“相比之下，你怎么不问问我和你爸是怎么知道你的打算的？”
“知子莫如母。”文玢淡淡地回答道，用手背试了试自己额头的体温，觉得还有些热。跑了一趟加上情绪激动了一次，长久不断的低烧又加重了些。栗子小说 m.lizi.tw
住院的半个多月，她从第三天就意识到了真相，又用了大约一个星期尝试寻找应对策略，甚至是引诱谢尔盖在当时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那些数据分析，再次证实了她的理论。然而最终，她得到的结论也不过是不得不接受。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而在这过程中，谢尔盖和埃尔温早就有所察觉，很快丹尼斯和她母亲也察觉到了。文玢不得不说，果然就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她的四个女人，她们的敏锐程度让文玢自己都不得不感到惊诧。
“胡闹。”文老先生却突然沉声说道。
“本来就是胡闹。”文玢叹了口气，“也没说不是胡闹。”
文老先生无奈地喝了口新倒的茶，转而用其余人听不懂的英语问：“那你打算让其他人怎么办？这世界上一下子死三个赫赫有名的科学家，外加一个著作等身的医学教授？”
“我还不知道。”文玢坦然地承认道，“而且，我自己也只是以防万一，万一不成功——”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别想着给自己留后路，否则那条后路就将成为唯一的路。”文老先生几乎是严厉地说道，那语气把并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的文夫人、沈若良和萌萌都吓了一跳。
“可是不给自己留后路无异于找死。”文玢蹙眉说道，“妈，你也看得到我现在的脸，倘若它一直这么下去，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还另说。栗子网
www.lizi.tw况且，拍张照片，就当是纪念我从前的那张相当帅气的脸了，难道不行吗？”
“脸皮真是太厚了（youreallyhavotnerve）。”文老先生很有不列颠乡土气地嘲讽了一句，“别忘了那张脸到底是谁遗传给你的。”
好吧，在自恋这方面，文老先生比她女儿走得更远。
“那么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呢？”文老先生又问道。
“谢尔盖在结束之后应该会回到莫斯科吧。”文玢回答道，“她还有好多事情要顾及，她的老父亲、儿子和未婚夫。”
“那你怎么不顾及一下你的儿子和老父亲？”文老先生忍不住骂她道，“你这样丝毫不负责任地把事情全部推开，让萌萌怎么办？”
“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抛下萌萌。”文玢又微微蹙起眉，对于母亲的不信任感到略微不快。她什么时候留给了母亲这样的印象？
“是，你打算带着萌萌不知道溜到哪个犄角旮旯去，然后还每天抱着他睡觉。”文老先生压低声音说道，即使是在用英语也有些顾忌，“你真是够了，杰德，在这一点上你连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都不如。”
“我知道。”文玢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她最烦有人拿她和别人比，即使是和谢尔盖比都觉得不爽。而偏偏她母亲却总是爱拿她和她身边的人比。“到那时候我会结婚的，你们不用担心，我肯定会结婚的。而且就算我不结婚，那心理问题也不会一直好不了。”
“呵，希望你真能做到，否则就太丢人了。”文老先生轻笑了一声，又转换回中文对文夫人温柔地说，“莲梦，咱们回去吧。这医院里的饭菜放辣椒太少了，中午饭还得去找一家川菜馆子。”
文夫人虽然不知道文老先生又和文玢说了什么，却还是顺从地起身对文玢和两个男孩子告别，与文老先生一起离开了病房。他也隐约了解文玢现在面对的问题，然而却对她有充足的信心，相信这世界上的一切难题里，没有什么是他的妻主和大小女儿解决不了的。
——
母亲和父亲离开后，文玢躺回自己的病床上，感到刚刚的一番话又消磨掉了她不少的精力。现在她只想要好好睡一觉，哪怕一直睡到吃晚饭也好，还能免得曲修毅再次找来催她接受化疗。
就连最不了解生物学原理的她自己的母亲都明白了过来，那么这下似乎只有曲修毅一点儿都不知道真相了，可是文玢却不知该不该和她说。这事情，如果让那位把治愈癌症当成毕生最大愿望的医生知道了，还不知道会被怎样“不小心”地宣传下去，之后又该如何面对在世人中掀起的轩然大波。
文玢实在恨不得顷刻就把她的药传播到世界各地，将现在人类这残忍无道的旧世界彻底推翻，然而却更加害怕那个她将要迎来的新世界，是否比旧世界更加荒谬，以至于是自取灭亡。
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之后该怎么办。
无论她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在那之后，她就不再是文玢了，也不再是杰德·布朗。一旦她的讣告被贴上报纸，她的旧生活就真的彻底离她而去了。那时候她可以带一两个学生，悠闲地搞搞别的有趣却无关紧要的研究，也未尝不是安逸惬意的生活。但那样就不像是她了。
虽然痛恨着她那旧贵族的出身，文玢根本无法想象，假如有一天她不是文玢了会如何。这种对于自我的认同感一旦被打破，其后果将会是难以预料的。可是倘若她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又如何再回到原先的身份？
文玢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当众人崇敬的救世主，也不想成为人类进步过程中的牺牲品。
不想见到任何人的鲜血，她只想在其中静静地跟着、看着，她所爱的人类——她的种群、她的归属、她的同胞们——在进步中走向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 文老先生：你连sergey都不如。
文玢：（表面）妈,你不造我最烦和别人比了么==
（内心）她爹的，绝对不承认，我怎么可能连sergey都不如！！！
——
（incase没有看到暗示）文玢心理简析（雾）：
1～3天：我要死了怎么办……
4～10天：我死不了了怎么办……
11～19天（目前）：爱咋办咋办→_→
——
期末之前全天自习的高三狗在此刷一发存在感。-2016年1月11日10：35
...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可能特别需要仔细地看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
关于本文主要理论点，前面有没讲清楚的地方在这一章都能明白。这一章和下一章都没有提到的生物学理论基本上可以归为不重要，可以忽略了。
想要放弃早就来不及了。
文玢已经用了十年的时间做这项研究。不，甚至是更久，这个想法从她第一次在伊顿公学听生物课时就产生，从她步入莫斯科大学的第一年就开始策划，在她毕业进入剑桥大学之后逐渐形成。
她非常有逻辑，非常有目的性，这一点恐怕她身边的人都很清楚，但他们——包括埃尔温和谢尔盖——肯定都不知道她有这样长久的一个规划。
在莫斯科的那几年她不仅读了细胞生物学而且读了人体生理学。这是一门看似和分子生物学毫不相干的二级学科，别人都以为之所以做出这个似乎没有意义的选择，是因为她还没有确定下来未来的专研方向，然而其实那已经是在她的计划之中了。
人体生理学的课程让她更加了解各个器官的机能和免疫系统的发挥作用的方式，让文玢更加确信自己的计划可以成功。而之后她在剑桥选修了一门哲学，又向埃尔温学习了量子物理。得到的结论比她预想中的要差，单纯从纯粹的数学和哲学理论上讲，她的目标并无法被证明是正确的。
不过正确与否已经不那么重要，这个计划已经成为了文玢的一种执念。
她告诉了谢尔盖，立刻就得到了她的支持。栗子网
www.lizi.tw此时即使是埃尔温都无法把她们从那条不归路上拉回来了。埃德加的确曾一度扰乱文玢和谢尔盖的心神，但是对于一心想要建功立业的年轻人而言，说真的，爱情比起成功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埃德加甚至不足以让文玢和谢尔盖反目，就更别提把文玢从她酝酿了将近十年的计划上拉开。
然后，在各种上瘾性神经药物的辅助下（即在嗑着药的情况下），文玢和谢尔盖开始了以胚胎细胞融合的方式进行基因定位的研究，并且很快掌握了动物细胞融合的技巧，在用乙二醇（peg）融合形成杂交瘤细胞从而发明单抗技术。光这一项成就就足矣让这两个年龄加起来都不到六十岁的年轻人被载入史册，可是文玢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所谓的单抗，所谓的基因定位，所谓的细胞融合，所谓的基因工程——都只是在为她真正的目的做铺垫。
通过诱变和筛选手段，她们发现了人类免疫缺陷病（aids/hiv）病毒的一个变种，对细胞缺乏毒害作用，但却可以精确地融合单种人体血细胞。她们把这种病毒命名为“先锋”病毒。以此在一些被引产的人类胚胎上试验，被证明是可以融合人体内大部分细胞，并且具有很好的选择特异性。文玢和谢尔盖从那种病毒的基因组中剥离出了与人类抗体相似的基因，southernblot的结果通过数据分析显示，这种基因与人类免疫球蛋白（即抗体）基因是同源的。
此时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所有的铺垫理论都准备完毕，可以开始正式的宏伟计划了。栗子网
www.lizi.tw然而好景不长，因为她们滥用人类及动物胚胎的事情暴露，突然出现的极端宗教组织“净化派”给了文玢和谢尔盖当头棒喝，原本的规划瞬间被打乱。为了保住性命，文玢回到了祖国，却丝毫没有放弃她的研究。
拿着所有的资料和文家资助的高额经费，文玢一开始的进展可以说是异常顺利。不用多时她就找到了那个“先锋”病毒与人类免疫球蛋白基因的同源结构域，从中提取到决定可变链的基因片段，然后通过限制性内切的方式进行基因编辑，改造了“先锋”病毒使它特异性攻击人类骨髓造血干细胞。
文玢把她已经在先前的人类胚胎实验中得到的cy蛋白（注：起调控细胞周期功能）启动子和端粒酶基因序列，通过相当复杂的组合之后转录成rna，插|入“先锋”病毒的rna序列中。由于rna的不稳定性和实验操作的精确度问题，这个过程几乎是完全凭运气的，可是通过夜以继日的尝试，文玢最终还是成功了，最终结果也就是她的“单抗引导的端粒酶逆转录病毒|药剂”的出世。
（注：以上为将前文各处的有关介绍总结及添加更多细节，若有不懂之处……那就不懂吧）
然而这种药剂的根本目的不是治疗癌症——任何一个对于生物学稍有了解的人都能看出，它可以做到的远比治疗癌症更多，甚至，治疗癌症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部分。
这种药剂的根本目的在于，彻底消除自身免疫病之外的、世界上的绝大部分疾病。
死亡从物理理论上讲，是一个熵增的过程。是生命体从外界不断摄取能量来维持自身的熵保持不变甚至减少，来维持自身的有序度，即生命。然而从生物学的理论上讲，生物的死亡却是一个设计性的“功能”。
在个体层面上，多细胞生物的大多数细胞都会有寿命期限，即某种细胞程序性死亡机制，一旦某个细胞受损或衰老，以至其执行正常功能的能力受到损害，就会启动细胞的程序性死亡机制，引发细胞的凋亡甚至是坏死。因此多细胞生物体内的不正常细胞得以被清除，它们的功能也会被新的、健康的细胞所填补，维持生物体的正常生存和繁殖。（注：此处为高中生物学内容；补充，某些单细胞真核生物，如裂殖酵母也有程序性死亡现象，应当说程序性死亡在真核生物中较为普遍地存在）
而在更为宏观的进化层面上，个体的死亡则是为群体的进化服务的。这更加容易理解。由于环境容纳量有限，旧个体的死亡是给更多带有进化优势的新个体让出空间与资源，死亡本身对于基因的传播和物种的进化是有利的。进化出了有性生殖、衰老和死亡机制的真核高等生物统治着地球，而没有死亡和有性生殖机制的原核生物则还在显微镜下挣扎，也侧面证明了这一点。（注：此处依然为高中生物学内容）
细胞层面上的死亡对于个体是有利的，而个体层面上的死亡对于群体是有利的，但个体本身的死亡对于个体却是灾难。人类现在生存的目的已远不止传播基因了，甚至传播基因的本能对于人类发展造成了阻碍，衰老和死亡机制这带领人类走向地球统治者地位的优势性状，此时却成为了造成悲剧的罪魁祸首——其根本原因在于，人类具有了自我意识，即具有了超越本能之上的灵魂。人类不再像是一般的动物一样只为了生长和繁殖而活着，除了基因之外，人类有了模因。
（注：模因[meme]，理查德·道金斯在现代进化论基础上创造的概念，又被翻译为米姆、迷因等，与基因[gene]地位相似，是“文化的基本单位”，“通过非遗传的方式，特别是模仿而得到传递”）
从远古走到现代，人类意识到了自己的内在主观世界与外在客观世界的异质性，认识到自我的存在而不仅仅是一堆复杂的反射。人类学会了思考，学会了从心理上而不是生理上畏惧死亡。而欧洲的文艺复兴，可以说是极大地促进了这一人类对于人性和死亡本质的认识过程。寻找治愈疾病、避免死亡的方式，最初的创造宗教，发展到经验医学，再到现在求诸科学的医疗手段，其根本原因都是因为意识到人类灵魂的可贵程度远高于**和本能，而其根本目的亦都在于保全这承载着人类意识的躯壳，来维持灵魂的存在。
而文玢想要做到的事情，就是彻底推翻死亡。
通过将生命个体的死亡机制从基因层面剥离，而彻底将死亡这一动物行为从人类群体中清除。
...
...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恐怕需要仔细看的“帮你学生物”系列：
说实话，文玢一开始并没有料到她的药剂会有现在这种功效。栗子小说 m.lizi.tw
最初的设计的确只是提升造血干细胞的分裂能力，使得免疫系统得到最大程度的增强，来达到治愈疾病的目的而非进行全身的基因改造。
端粒在真核细胞染色体的两端，是真核细胞的“死亡生物钟”，在每次复制都会缩短一点，最终直到其足够短，细胞的分裂能力就被不可逆地、永久性抑制。这在动物组织培养上就称为传代培养的极限。而在人体内大多数细胞中，端粒的长度都是一定的，也就意味着人体内大多数构成组织的细胞分裂次数都是一定的，一旦分裂极限达到，组织的自我更新能力就相当于是丧失了。
此时缺乏端粒保护的染色体极易受损，即引发细胞的癌变。例如罗伯逊易位就是端粒缺失之后引发的染色体结构变异，亦有大量实验证明端粒长短与哺乳动物的寿命密切相关。
而端粒酶则是一种可以增长端粒的逆转录酶，也就意味着增强端粒对染色体的保护，维持细胞的分裂能力。在正常生理情况下，端粒酶只存在于生殖细胞、造血干细胞等终身进行分裂的细胞中，端粒酶的活性与细胞分裂能力密切相关。
文玢原本只是想要先通过精密的计算确定造血干细胞可承载最高端粒酶含量，然后转入基因使得造血干细胞分裂能力得到提升，从而从整体增强免疫系统的功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过多的免疫细胞不仅相当彻底地清除了病变的细胞，还转而开始全面清除人体内的衰老细胞。
每个人体内都有衰老的细胞，这毫无疑问。衰老的细胞核质比增大，染色质凝缩，线粒体膨大而嵴数量减少，胞质内出现褐色体等等……和显微现象相对应的，是衰老细胞的正常功能比起年轻细胞有所减弱。然而一般的衰老细胞并不会引起免疫反应，因为随着人类个体的衰老，体内衰老细胞占的比重会越来越大，如果所有的衰老细胞都会引起免疫系统的彻底清除，那么人体内的器官的功能很快就无法发挥了。通常情况下，衰老而尚且能够执行一部分功能的细胞是被默许存在的。
一开始文玢也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因为她的免疫系统竟然开始将所有的、尚且能够执行功能的衰老细胞也视为抗原，引发如此严重的自身免疫反应，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整个地从内而外地被自己的免疫系统所溶解。但是情况发生了改变，她的发炎发热症状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增加而加重，反而维持在了一个稳定的水平。这就意味着她体内受损组织的细胞正在分裂，来填补那些衰老细胞被清除导致的空缺。
想必，那四个老家伙也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才开始对她装出来的虚弱表现产生怀疑。栗子网
www.lizi.tw不得不说，文玢的演技还是很需要提高的。
但是文玢完全有理由虚弱——对于死亡的恐惧虽然消退，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令人纠结的问题。
作为高贵的灵魂的承载体，人类的**自然不该死，但是又真的该永久存活么？事实上文玢最初的构想是先利用端粒酶逆转录的手段治愈当前限制人类预期寿命的那些所谓的老年病，而之后再慢慢尝试通过人脑与计算机的连接让人类的意识彻底脱离生物身体的限制，进入理论上可以永久保存的外部设备中。这也是谢尔盖近年正在研究的命题。
然而，在谢尔盖获得最终的胜利之前，她的药剂却先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效果。谢尔盖几天前对于文玢本人的肺部分泌物的研究显示，带有cyb蛋白启动子的端粒酶基因由于携带它们的白细胞的凋亡，形成了含有这些基因片段的凋亡小体，而又通过上面“先锋”病毒的免疫球蛋白与健康组织细胞相定位并融合，将这些基因片段和其他一些酶注入了未受到免疫系统攻击的组织细胞中。
文玢所构造的“先锋”逆转录病毒脂质体带有全套的基因剪切酶系，而在那些组织细胞中同样可以发挥作用。大概是那些基因片段被注入组织健康细胞中之后，不合时宜地激活了文玢预先设定的逆转录和基因整合的过程，将含有cyb启动子的端粒酶基因整合入染色体dna，成为了健康组织细胞的遗传物质的一部分。而恰逢周围衰老细胞被清除，那些组织细胞的细胞周期被激活，就像在造血干细胞中发生的事情一样，端粒酶随着cyb蛋白的表达而表达，延长了那些健康组织细胞的端粒，使得它们的分裂能力也得到了加强，产生足够的细胞来填补被清除的衰老细胞的空缺。
这需要一个过程，毕竟分裂总要比清除慢得多，所以导致了她体内的健康组织细胞虽然在加足马力制造新细胞，却一时间依旧干不过火力更加强盛的免疫系统。然而当衰老和异常的细胞被清除完毕之后，被意外转入端粒酶基因的正常组织细胞总会填补上那些细胞的空缺。在这过程中虽然可能会因为发热和受损组织释放钾钙离子激活痛觉感受器，而在主观上感觉到极为痛苦，但最终依然会转危为安——正如她现在的肺。
可是这样就导致，人类的身躯，这本身应当有使用年限的“基因机器”，蓦地成为了在某种程度上讲可以永久使用的超级机器。这在旧观念里是不可想象的，倘若人类在**死亡之后，还能够把意识转入一个外部设备来保证灵魂的存在，那么就相当于中国传统神话中的“地府”，亦或者天主教文化中的“天堂”，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不会死的人，这对于现在的社会而言，恐怕不是什么容易接受的概念。
而且，还有更加严重的问题。虽然文玢本人和她认识到许多人都已经基本上脱离繁殖本能的约束了（或者说这种约束对于性取向不定的人而言本身就是不牢固的），但这世界上目前存活的大部分人，却又被繁殖的本能所左右。他们中的很多即使在各国政府的计划生育政策的三令五申之下，也照样千方百计钻管理的空子，唯恐不能在这世上留下更多他们的后代。这种动物性的表现，尽管令人厌恶，但却——很可惜的是——在中国乃至全世界都广泛存在。
人类可以从繁殖行为中获得无上的快感，这是动物本能所致，和所谓的爱情毫无关系，而且远远称不上是如何高尚。但有些人就是能够靠着这个活着。而要是给予他们**的永生，再让他们永无休止地繁殖下去，那么恐怕还没等人类在开拓新的家园，地球就会被这些人和他们的后代填满，人类的社会发展会陷入停滞。
更加严重的是，由于人口数量的增加，空间和资源会产生前所未有的紧缺，致使战争的发生，从而导致更多的流血。这是文玢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然而，仅仅因为其中的部分人会过度繁殖，就被迫将死亡的枷锁加诸所有人类之身，也是文玢无法接受的结局。现在已经有包括她本人在内的四十余人注射了那种药剂，倘若因此再将那药剂雪藏，出于对于每个人类个体的公平，这本身亦是不合道理的。
成果已出，效果已明，科学技术已经尽到了它的功用，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已经完全是她所不擅长的、社会学和伦理学的命题了。
...
...
从技术层面上，不是没有解决方法。栗子网
www.lizi.tw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自己已经死了，再也不去碰什么分子生物学，把那些因她而产生的不会死的人留给之后的医生与生物学家处理。凭借文家的权势，她完全可以伪造一份死亡证明，然后带着新身份到别处去逍遥快活。
可是这样，她的良心真的不能容忍。
人类啊，她那么爱的种族，那么爱的文明，那么爱的同胞们。倘若她不是一个生物学家或许也就罢了，可现在既然她已经是生物学家，已经找到了可以救她的人民于死神之阴影的秘诀，又怎么能容忍自己将这个宝贵的秘密埋葬。
无论是出于情感还是责任感，她都不能容许自己这样做。可是倘若她将这一成果宣传出去，而遭到了各国政府的反对，那恐怕也不得不用此下策了。毕竟，她还有萌萌，还有父母和姐姐，还有可以同生共死的朋友。如果只有孤身一人，她肯定会和政府和教会死磕到底，但她还有那么多顾虑，现实不能容忍她像个小姑娘一样肆意决策，而将亲友们的安危置之度外。
所以其实她很迷茫。
文玢意识到无论是发表还是隐藏这个成果，最终都会带来对于人类和她自身的危险。原先她指望埃尔温、谢尔盖、丹尼斯或者她那在小时候看来仿佛无所不能的母亲可以替她解决这个社会伦理上的难题，但是她们却都没有给出她答案。
文玢有些自嘲地想到，她们——那四个老家伙和她——她们这些老家伙，都是些胆小鬼。栗子小说 m.lizi.tw不敢做决策，生怕犯了错误，人类的未来厄运就被归因于自己。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千古罪人，哪怕逃避责任也要把这做决策的担子推出去。她想要推给埃尔温，埃尔温不要；想要推给谢尔盖，谢尔盖也不要。丹尼斯一言不发装作不知道，而她母亲则更是道貌岸然，一副说教模样地告诉她“不要给自己留后路”，要积极面对。
一群老狐狸。
文玢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起身下床到阳台走走。
最初她夜里起身只是有些自暴自弃地不想让自己就这样死在床上，强迫自己思考而已。然而通过谢尔盖的研究数据和自己的推理，推断出她的药剂意料之外的作用之后，这种深夜的冥想却成为了令人痛苦又不得不延续的事情。为此，她还专门和埃尔温谈了好多次——明知道埃尔温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心理辅导师——而并没有得到解决，最终也只好拜托埃尔温找来了巴赫的唱片和刻版画的工具，把艺术当作缓解精神压力的消遣。
而现在，她的版画倒是完成了，却又想要通过教学生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自负感，让自己的脑袋被盲目的自信心所闭塞，用忽视的方式缓解这种问题无解的精神压力。
这样逃避来逃避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现在只过去了半个月就已经如此痛苦，而以后那样漫长的时间……究竟该如何度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文玢披上外衣趿着拖鞋走到阳台上，扶着阳台的扶手望向外面宁静的夜色。
晴朗的冬夜，月亮依旧有很清晰明亮的时候，皎洁的月光在树木和建筑上涂了一层清冷的霜，给人一种可以忘却寒冷的安逸闲适感。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那男孩儿又起来了。
唉，这世界真是不公平，让那些本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仅仅因为其实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而约束了他们的思想，却又让像她这样的老家伙们能够活得那么长。说真的，她本人对于人类社会的进化又有什么意义呢，除了能够让人类不死这一点还有点儿用处之外。
她腐朽、衰老、阴暗，满脑子都是虚无的不可知论和负面思想，她就几乎没年轻过——虽然看起来还有几分人样，但心理却仿佛根本没有过二十岁和三十岁，而是直接从十岁跳到了四十岁。别说是谢尔盖，就连埃尔温的思想有时候都比她显得年轻。
说实在的，年轻真好。年轻人，看起来就讨人喜欢，无论是姑娘还是男孩子。
文玢侧过头，对那走过来的男孩儿笑了笑，问道：“有什么事儿，若良？”
“文先生……”那男孩儿有些局促地转过目光，他向来都是避免与她对视的，“您不再刻那个版画了么？”
“嗯，埃尔温只弄来了这么一张木板。”文玢淡淡地回答道，又想到他或许对于版画还有些兴趣，于是说道，“不过还能让她再买来些，如果你想学这个的话。”
如果能够从兴趣爱好上接近那男孩儿的内心，或许对于劝说他选择生物学作为未来职业会有作用。其实她虽然有一个儿子，却不清楚该怎么对待那些男孩子，就连萌萌——说实话，相比于萌萌一向能把她看得透彻，文玢却从来没能理解过萌萌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然而那男孩儿却连忙辩解道：“不……我不是要学这个——文先生，您现在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她倒没考虑过，反正都是消遣。文玢想了想，便温和地对他问：“还不知道。不过你想要做什么呢？”
听到这话那男孩儿的脸似乎红了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然而那男孩儿却兀地问道：“文先生，您白天说得都是真的么？”
文玢有些奇怪，她白天说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么，以至于被怀疑是否真实？“关于什么方面？”
“关于……关于您的病。”那男孩儿小声说道，“您现在都是装的么？”
文玢被噎了一下，虽然她很大程度上的确都是装的，然而这么直接说出来真的好么？她虽然是装了不少，但也不完全是装的啊。比如她现在的皮肤表面上因为免疫系统清除衰老真皮细胞产生的炎症就是真的，她本人也是很介意的啊。
“有些是。”文玢承认道，又觉得自己这样说实在太在她未来的学生面前丢脸，便补充道，“然而这也是有原因的，我现在……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理解，不过的确有些事情要办。”
那男孩儿听了这话却竟然高兴起来，抱住她的手臂一头扎进她怀里。轻而软的声音带着呜咽的腔调说道：“太好了……我知道您不会死的……您一定会好好地……您一定不会死的……”
那年轻而柔软的躯体贴上她的身体时，文玢差点儿没有反射性地把他甩出去。明知道这男孩儿只是害怕她死了而得知她不会死感到高兴而已，却还是忍不住想到某些不怎么得体的方面。即使繁殖的欲|望已经被她差不多完全控制了，但做繁殖行为的倾向却依旧无法完全控制——倘若真的能够被完全控制，那么也就完全无法被称作女人了吧！
文玢有些僵硬地安抚地摸了摸那男孩儿的柔软的披肩发，心里后悔怎么没多穿几件儿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心理辨析：
正经地说：繁殖欲/望可以完全控制，但繁殖行为倾向并不能完全控制。
翻译成普通人的语言：想和漂亮的男孩纸或者大帅姐儿上/床，然而没兴趣抚养后代。
（渣属性就此暴露无遗）
——
至此，科幻线的主要理论已阐述完毕。（说得好像说清楚了一样→_→）
之后会有部分言情线，然后还有科幻线后续的实践部分，就比较愉快了。
...
...
文玢想到了她十五岁时被告知她祖父的去世，和十年前眼睁睁地看着青梅死去，那种难以形容的惊诧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然后对于这男孩儿的反应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小说站
www.xsz.tw况且他小时候还经历过他母亲的死，虽然大概并没真的见到，但肯定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就是这样深刻。死亡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总令人难以面对。文玢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那纤细的小人儿的后背：“若良，没事儿了。我不会死的。”
然而那男孩儿却突然趴在她怀里，声音闷闷地小声说道：“文先生……我喜欢您……”
文玢倒吸了一口凉气儿，差点儿没因此而咳嗽起来。原本安抚那男孩儿手僵在了那里。
此刻她很想骂人。本以为这男孩子已经想通了，发生过的那件事情就算再严重，也不可能影响他的一生。然而为什么他现在还会有这种想法？！
喜欢，呵，这说法可真是有趣。她有什么可喜欢的？！她腐朽、阴暗、衰老，并且现在还是这副鬼德行，让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面对这样的人，那男孩儿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么。难道那些旧社会的思想残余就这么顽固，能够让一个青春可爱的年轻的男孩子为了迎合它不惜扭曲自己的内心？！仅仅不得不把自己的后半生寄托于一个品德败坏的老混蛋还不够，还要强迫自己去“喜欢”她么？！
这简直是……完全没法说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文玢抑制着自己对他讲明道理的冲动，知道对于判断能力尚且不完善的年轻男孩儿，这种强硬方式反而会起到相反的效果。可是却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好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和那男孩儿隔开距离。
看到那男孩儿被泪水湿润的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文玢不禁感到有些不忍。但是她很清楚一时不忍会造成更长久的恶果，于是还是狠下心说道：“我觉得，你从明天开始就可以离开医院了。”
听到她这句话，更多的眼泪顷刻从那男孩儿的大眼睛中涌出，那双漂亮的杏眼露出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受伤感。颤抖的、微弱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文先生……”
被他这样看着，就连文玢自己都觉得自己正在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可是她的确是在为那男孩儿好——只不过现在那些害人的思想在他脑海中扎根太深，一时间难以拔去。
“你现在知道我不会死了，所以也没必要担心病房里的事情。”文玢努力心平气和地说道，“明天你就回家去，然后去上学。很快萌萌也会回去上学。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要想，你明白么？”
她想如果不得不用这种方式让他彻底不再去管那件事儿，虽然一时会让自己在别人心目中形象瞬间跌落到零势能面以下，但长远来看也不失为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
然而那男孩儿惊愕而愤恨地盯着她，却似乎是在用目光控诉她的绝情。栗子小说 m.lizi.tw文玢被那目光看得心惊，突然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做错了什么，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语气还是有些强硬了。
但那男孩儿却没有再给她安慰他的机会，转身跑进了病房里，拿起衣架上那件深紫色的羽绒服便推开门跑了出去。
文玢不禁皱起了眉。她真不明白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是想些什么，而且以她现在的体力也实在无力去拦住他。
萌萌被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病房的门是开着的，而他的若良哥哥不见了，想到了某些不好的事情，连忙焦急对文玢问道：“妈妈，若良哥哥呢？你把他气走了？！”
文玢有些愧疚，不过心里觉得更是莫名其妙，只是淡淡地说道：“没换衣服也没换鞋，不会走太远的。大概一会儿就会回来了吧。”
萌萌看了她一眼，毫不掩饰不满的神情，然而还是重新躺下不再对此做任何评论。
文玢回到自己的病床上拉上被子，感到心真的有些累。关系到人类安危的大事儿还没有个着落，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不想再想，文玢希望自己赶紧睡过去，那男孩儿在外面走廊里溜达一圈儿，冷了困了自然会回来。
然而刚闭上眼睛，却又想起来那次那男孩儿看到周归南和杰斯·泰勒在实验室亲吻时，可是真的连外套都没穿直接跑回了家。
他要是就这样穿着睡衣和拖鞋只披着羽绒服跑出医院去了哪里，那还了得？！
文玢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过于剧烈的动作让她腿部和腰部的肌肉和关节一阵难忍的疼痛。但她已经顾不上了，连忙穿上鞋披上那件黑色的长大衣，连对萌萌嘱咐一句都顾不上，急忙大步走出病房。
护士站二十四小时都有值班的护士，文玢连忙问了情况，得到的回答是那男孩儿果然已经乘电梯下楼了。她连忙走下楼，恨不得跑起来，然而却不敢迈步子太快——现在她的肌肉、关节和肺的状况都不允许她做剧烈运动。
医院住院区的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白色的冷光还亮着。文玢环视一周也没见到一个影子，然而两旁黑洞洞的走廊却让她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文玢连忙快步逃离这个没有观测者、充满了未知的地方。来到室外，干燥而寒冷的空气灌透了她的肺，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然而抬头看到前面首都繁忙的马路上依然还有骑夜车的人，那缺少观测者的恐惧感终于消散了。
该死的，真是该死的。那男孩儿到底去了哪儿？！
一阵寒风吹来，她冻得一哆嗦，感觉到自己的体表温度正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降低，手指都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了。连忙拉紧因为自身的消瘦而略显宽大的呢子大衣，文玢把手插|进兜里，快步走向车站，搭上了二十三点的最后一班车。
她首先想到的是那男孩儿回了家——如果是这样就没什么可担心了，那个陈家少爷虽然人品不怎么样，该有的责任感却都是有的。在玉渊潭公园站文玢下了车，顶着夜间呼啸的寒风走到那男孩儿家所在的院子，问了守夜的看门人，却说刚才并没有任何人进去过。
文玢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男孩儿不会去她家了吧？！然而又想到此时谢尔盖在她家里，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又跨过一条街走到她家所在的胡同，因为临行匆忙没有带钥匙，便拨了她自己家的门铃。
不多时，身为莫斯科人不怕冷的谢尔盖穿着睡衣走了出来，看到她简直奇怪极了。
文玢问她那男孩儿有没有来过，谢尔盖说没有，又看到她着急的样子连忙安慰道：“别担心杰德，十五岁的孩子早就认路了，肯定不会走丢的。而且穿着拖鞋也走不远，不如到医院附近找。”
她这么一说文玢才意识到，那男孩儿应该是没有带钱，就没法乘公交车，穿着拖鞋也不会走得太快，那么现在应该还在医院附近才对。
不禁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被门夹了。不慌则已，一慌起来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但那医院附近都是些事业单位、饭店和居民楼一类的建筑，一个身无分文的男孩儿到底能跑到哪儿去呢？
谢尔盖把她已经冻得冰凉的手指握在自己手里，平和地轻声说道：“依我看，你不如去埃尔温他们住的旅馆找找。”
作者有话要说： sergey-冬季居家旅行必备√
...
...
谢尔盖到屋里给文玢拿了一件更厚实些的长大衣，又开着文玢的那辆黑色红旗送她到医院旁边的那家旅馆门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文玢赶到前台问了，果然那值班的服务员说的确有一个穿着拖鞋和深紫色羽绒服的男孩儿来过。当时红着眼睛说是来找人的，在前台问了三个人所住的房间号便上楼了。
连忙问是哪三个人，被告知分别是丹尼斯、埃尔温和她母亲。
文玢感觉到一阵心慌，倘若那男孩儿真的去找她母亲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他如果去找丹尼斯和埃尔温还好，虽然语言不通但至少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就怕他真的去找她母亲，文玢完全知道她母亲是怎样的人，她比文玢本人更厌恶这种受到旧思想残余影响的行为。
然而除了她母亲，文玢实在想不到那男孩儿还会去找谁。如果他去找了不会讲俄语更不会讲中文的丹尼斯和埃尔温，那才叫奇怪呢。只希望她父亲能够拉住她家那位思想先进的老军官，让她别再把那男孩儿骂得跑出旅馆又到什么别的地方去。
连忙乘电梯上到五层，走到她母亲和父亲的房间敲了几下，却没有任何回应。文玢刚要再敲，旁边埃尔温的房间门开了，披着外衣的埃尔温和安尼从中走了出来。
“别敲了，杰德。”埃尔温压低声音说道，“阿尔伯特（文老先生的英文名）现在不在。”
“你们有没有看到——”文玢急忙问道。小说站
www.xsz.tw
“嘘，那孩子在里面刚刚睡下。”安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刚刚关上门的他们的房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文玢一眼，“并且，他把所有事儿都告诉我们了。”
埃尔温拿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了文玢刚刚在敲的文老先生的房间：“我们进去谈。”
文玢知道那男孩儿还完好无损着也是松了口气儿，心里的火气不由得上来了。那男孩儿干什么不好，非要大半夜到处乱跑，竟然还跑到埃尔温这里来了。要是他没碰到埃尔温而是直接碰到她母亲，还不定怎么受奚落呢。又有些奇怪：“埃尔温，我父母哪儿去了？还有丹尼斯和拉温达呢？”
“他们都在你家，和谢尔盖在一起。”埃尔温打开房间的灯说道，“你坐下吧，杰德。安尼，给她倒点儿热水。”
文玢顾不上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放着每天都有人收拾的旅馆房间不用，偏偏要去给根本不打扫房间的谢尔盖奴役。埃尔温这样严肃地、乃至是有些温和的生气地找她说话，有史以来还是第二次，甚至她不加修饰地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加上一句“我的好姑娘”。
文老先生和文夫人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看起来至少有一两天没住过了。埃尔温让她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
文玢心里有些忐忑，总觉得埃尔温是要来批评她的放浪行为。栗子小说 m.lizi.tw然而又想到埃尔温本人这种睡了别人家的男孩子甚至是别人的夫人的行为都多的是，又有什么资格来批评她？！
“杰德，”埃尔温平和地看着她，圆镜片之后的目光温和中带着些许责备，“我该说你什么好呢，我的好姑娘。你和谢尔盖，我简直无法分辨到底是谁把另外一个带得越来越歪。”
毫无疑问，当然是谢尔盖。文玢有些不快地皱起眉，虽然她不知道埃尔温在指什么，但如果是什么让埃尔温觉得不好的事情，那肯定都是谢尔盖把她带坏的。谢尔盖曾经是她的老师，并且比她年长十岁，只听说过老师教的不好带坏了学生，还没听说过学生反过来带坏了老师的呢。
可是埃尔温却无奈地微微叹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继续说道：“可是你的问题比谢尔盖严重得多。我不是要责备你，我的好姑娘，但是看看那可怜的孩子，你真该忏悔。”
当然，她当然该忏悔。这一点文玢毫不怀疑，可是除此之外更该受到谴责的是罪恶的旧思想，而不是她——说到底她的处理方法有什么错？！
埃尔温怎么能这么看她，还把她当成一个二十多岁、常犯错误的年轻人。事实上她早就不是了，她能处理所有的事情，用不着埃尔温插手。并且埃尔温也算不上她的什么长辈。
文玢不禁低声辩解道：“你能帮我照顾他，实在是万分感谢。然而我在尽力弥补我的过失，来解决这个问题。你总不能否认这样的过错的确是可以适当弥补的——”
“你觉得那是弥补么，杰德，”埃尔温皱起眉，露出那个她的标志性的表情，只不过此时却是无可奈何的，“以这种强加的方式？”
“强加的？！”文玢有些恼火起来，她觉得埃尔温和安尼根本不了解情况——他们的确可能不了解，毕竟他们听不懂中文，也只有安尼懂得俄语，“到底是谁强加给谁，我想你应该再看得清楚些，我的朴素物理学家。那孩子固然可怜，然而你当真认为我才是最应该受到谴责的么？！”
“毫无疑问。”安尼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把一杯放在埃尔温面前，而另一杯递给文玢。他看着文玢，幽幽地叹了口气，温声说道：“我亲爱的杰德，很抱歉我必须要这么说。”
文玢有些不快地哼了一声，然而出于绅士风度不能对安尼发火，就把目光转向埃尔温。心里想着这老家伙今天真不知抽了什么风了，竟然管起她来，当年在剑桥的时候也不见她对自己有这样半分的关心。
“整件事情最初都是你的错，这一点你恐怕不会否认。”埃尔温喝了口热水，温和而坚定地对文玢说道，“那么之后呢？如果那孩子没有故意骗安尼——他也没有什么动机——你屡次拒绝对此事负责，想要和他彻底脱开这种关系。”
“难道不该么？”文玢蹙眉说道，“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埃尔温，我是为了他好。这种傻事儿能发生本身就已经够令人难过，而他该把这事儿彻底忘掉，好好去上学。况且我又不是你——”她意识到这话不能当着安尼的面儿说，又连忙改口道，“总之这种事情不该对这个无辜的男孩子产生太大的影响。”
“如果他想要的就是这种影响呢？”埃尔温淡淡地说道。
文玢不禁眯起了眼睛，她真没想到埃尔温会和她说这个——那男孩儿恐怕又说了什么“喜欢”之类的，连埃尔温和安尼也被他蒙蔽了。他们太过理想化，觉得只要有爱什么都无所谓的（从他们二位混乱的私生活也能看得出来），然而中国人——特别是中国的男孩子——可绝对不是这样。
“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说的，你也能信？”文玢不快地说道，又看向坐在床边的安尼，“你呢，安尼，你也相信么？”
“为什么不呢？”埃尔温平静地说道，一句话就彻底把文玢压得哑口无言，“当年有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下课之后对我说她爱上我了，这我都相信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不可信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erwin：当年你说的我都信了→_→
文玢：这么说都怪你。
erwin：何解？
文玢：……你当初答应，什么事儿都解决了。
anne：咳，咳咳咳咳……
文玢：别担心，咱们可以一起过，还有sergey和edgar，会很愉快的。
sergey：附议，附议～
——
有个悲伤的故事叫做期末作文跑题了→_→
...
...
“那……那不一样，埃尔温。小说站
www.xsz.tw”文玢立刻辩解道，然而嘴里的舌头却不由自主地打结儿，“我很明显是有理由的，你也知道这是为什么。说实在的你自己都能承认，如果你不是个彻彻底底的异性恋咱们其实——”提到这儿她不禁心虚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安尼，而后者只是对她回以微笑。
埃尔温不在乎，安尼也不在乎，他们早就过了会争风吃醋的年纪，并且越发地认同所谓的忠贞其实并没有什么必要。当然，文玢自己是在乎的，所以才会心虚。
“可当时我也并不知道。”埃尔温温和而坦诚说道，“那时候我觉得这姑娘要么就是想耍我，要么就是脑子进水了。”
“那是因为你太直了，朴素物理学家。”文玢立刻责怪道，仿佛别人具有十分正常的性取向也是一种缺陷一样，“你太直，太‘朴素’，你脑袋里就是缺这根弦儿才根本看不到事情的真相。”
在这一点上文玢直到现在都是很怨念的。差不多二十年前她见到了埃尔温的真人，听了她的几节课，下课之后也有很愉快的交流。然而等到她真的表白心意时，埃尔温当时看她的眼神却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刚刚做了什么天下第一傻的事情。
那时候埃尔温根本就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同性恋，就更别提双性恋了（尽管她已经年逾五十）所以她只是把文玢的话当作是在和她开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而感到自己被一个原本印象中很聪慧礼貌、博学可爱的年轻人侮辱了。栗子网
www.lizi.tw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直的，我亲爱的好姑娘。”埃尔温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止住文玢对于过去那些蠢事儿的回忆，又正色道，“所以你可以理解，在这件事情上完全是你自己的问题，杰德，你太自以为是了。”
听到“自以为是”这个词，文玢不禁再度蹙起眉。她知道自己有的时候自负得离谱，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她的自以为是通常是建立在严密的思考下的，并且也就是自己心里这么认为，而通常不会说出去干扰到别人。
“我不知道，在这件事儿上我还有什么自以为是的地方。”文玢谨慎地说道。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有自知之明，知道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她了，甚至也不是十年前的她。如果十年之前有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儿说喜欢她，文玢还能够相信，但是她的自恋程度现在已经减轻了。她觉得自己老了——而且难道不是么？她的确老了，尽管外表还不算衰老，内心却早已不再年轻。小说站
www.xsz.tw
“比如，你为什么觉得那可怜的孩子是在说谎话？”埃尔温平和地问道。
“这还用说？”文玢笑起来，“他喜欢我哪点儿？是喜欢我比他大二十多岁，还是喜欢我虚弱被病痛折磨，还是喜欢我现在这张丑陋的、恶鬼般的脸？如果说他喜欢我家萌萌，恐怕都比喜欢我听起来更可信点儿。”
“杰德，你现在这样儿……以后肯定能够恢复吧？”安尼突然插话关心地问道。
“大概是可以，然而还是不是原来那样儿就未必了。”文玢轻笑了一声，“不过这一点那男孩儿是不知道的，刚刚他还问我到底会不会死。”
“哦，我亲爱的，一个人除却外表总有更多值得别人喜爱的地方。”埃尔温淡淡地回应道，“况且你原本长得——虽然不想这么说以助长你的自恋感，可我还是不得不承认——算得上相当好看。”
“我原先就算长得和纳西塞斯一样美，也抵不过现在看上去和卡西莫多不分伯仲的模样带来的震撼。”文玢半是讽刺半是自嘲地说道，“至于除了外表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喜欢之处，我实在想象不出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能够欣赏放浪不羁，亦或者他由于心智不健全而对于缺乏责任感的个性情有独钟？”
（注：纳西塞斯，希腊神话中自恋水中倒影化为水仙的美少年。卡西莫多，《巴黎圣母院》中外貌丑陋的敲钟人。在此文中由于设定关系都为女性）
“那也没准儿，人各有所爱。”埃尔温面不改色，“但无论如何，杰德，我的好姑娘，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你根本没有考虑过那可怜的孩子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可能性，如果你真的考虑过也不至于会冷漠到伤害他到这种地步。”
“很好，你这么说是认为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儿喜欢别人放浪、缺乏责任感是正确的思想了，我亲爱的埃尔温？”文玢有些恼火地说道。
“恕我直言，我的好姑娘，你难道还愚蠢地认为个人喜好是有正确和错误之分的么？”埃尔温却如此反问道。
文玢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在她看来一个喜好倾向到底是合乎常理的还是不合乎常理的，这其中是有一个分界，但当她试图找出某个男孩子喜欢她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违反常规道德之处，却又找不到什么。
“那男孩儿喜欢她”，这是一个具有可证伪性的命题，然而她目前还不能证伪，于是不管它多么不符合常规判断，都只能先承认它的合理性。就像量子解释，尽管看起来多么不符合常规判断，目前费劲千辛万苦都不能证伪它时，就连大学教材也不得不把它收录进册——这也是埃尔温能够得到教职和名声的原因。
看到文玢的确动摇了，埃尔温才缓缓说道：“我觉得你可以去和那男孩儿好好谈谈，杰德，我的好姑娘，不要再用你那副说教态度。即使没有用，这也有助于你练习怎样和年轻的男孩子交流，以后你肯定会经常用到的。”
文玢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并且倘若那男孩儿真的喜欢自己——她还是无法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眼光这么奇怪的男孩子——那她可真就是犯了罪了。
“好吧，埃尔温。”文玢答应道，又有些不快地说，“如果发现是你在坑我，那我可和你没完，老家伙，到时候就连安尼也救不了你。”
她这句玩笑话说得像是个年轻人一样，让埃尔温和安尼都笑起来。文玢自己也想笑，然而一想到那男孩儿就睡在隔壁的房间里不知道梦中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梦醒之后有什么反应，就瞬间失去了再和他们调笑的兴趣。
真是造孽啊，文玢有些头疼地想到，她一向知道这世上喜欢她的人并不少，并曾经以此为傲，但现在她可一点儿也不这么觉得了。
...
...
蜷缩在旅馆不怎么厚实的备用被子里，沈若良做了一个梦。栗子网
www.lizi.tw
他梦到了一片盛开的桃花林，亦或者是樱花，反正是一片粉红色的、很美好的花林，他记得这样的林子只有玉渊潭公园才有。这天的天气晴朗而温暖，有一丝和风，令柔软的花瓣时而随风飘落，形成一阵粉色的花雨。
人们聚集在桃花林中的一片空地上，那空地中央有一棵高高的树，不是桃树也不是樱树，而是一棵年逾百岁的老梨树，盛开着一树如云如雾般的白色花朵，在蓝天的映衬下如梦如幻。
他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然而看周围的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每张熟悉或不熟悉的脸上无一例外带着肃穆和悲伤。
老梨树的下面被挖了一个长方形的土坑。
这时有一队穿着统一的黑色正装马褂的人向这边走来，仿佛在抬着什么东西。人们给他们让出一条直通向那颗老梨树的道路，又聚集在那条道路两旁，默默地行着注目礼。
沈若良挤进人群去看那些人抬着的是什么，却几次都无法插空钻到人群前面。最终等到那队人已经缓缓走到老梨树旁的坑洞前，将那他们抬着的东西放下，沈若良才真正看到那是什么。
那是一副没有盖的棺材，用黑色的、不知是什么的木材制成，棺材里堆满了白色和黄色的菊花瓣儿，还安详而宁静地躺着一个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装马褂，有一头黑色的卷发和苍白而俊美的容貌。眼睛安静地闭着，眼角微微上翘，卷曲而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上一片淡灰色的阴影。嘴唇很薄，带着淡淡的微笑。粉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她的脸颊上，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人们挨个地、很有秩序地走上前，对那人进行最后的告别。很多穿着黑色纱裙或是黑丝绸的旗袍的贵夫人，在俯身亲吻那棺材中的人时忍不住流下眼泪，就连女人里面也有不少悲极而泣。
沈若良想要过去，仔细地看看那个人，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但却被一个警卫模样的女人拦住。她说他既不是死者的亲戚也不是故友，并没有被邀请来参加这葬礼。
沈若良看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的确和那些人不一样。他还穿着平常的衣服，灰色的校服和深紫色的羽绒大衣——在葬礼上，他竟然还穿得和平时一样？！
然而即使这样他也要看到那女人，看到她是不是真的死了。她怎么会死呢，那些人一定是搞错了，她说她不会死的，她肯定没有死，是那些人搞错了。
沈若良绕过那个警卫向被人群包围的黑色棺材跑去，谁知那个警卫却突然高声说道：“有外来者蓄意接近遗体！”于是一瞬间出现了好多警卫，都向他跑来。小说站
www.xsz.tw她们拎着他的手臂把他向棺材的反方向拖开，沈若良拼命挣扎，然而却丝毫没有用处。
他被那些警卫拽着，眼睁睁地看到那些黑衣人把那黑色的棺材郑重地放到坑洞里，盖上了棺材盖。所有人站在一旁低头哀悼，他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
沈若良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便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晃了一下。闭了闭眼睛才缓过来，感到自己心跳得快要晕过去了。
那……那只是个梦吧，然而却感觉这么真实，这么可怕。
那女人不会有事儿吧，沈若良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醒来之后反而更快了，环顾四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并不是病房。想起他昨天任性地跑出来，来到那女人的母亲、继母和旧情人们所住的旅馆里想要找他们哭诉，然后就见到那女人一直所爱慕的那个薛定谔教授和她的夫人。
这两个人出乎他意料的格外和蔼。那个物理学家不懂得俄语，然而薛定谔夫人却懂得一些。他当时真不知从哪儿得到了勇气，把所有他能用俄语说出来的都和那位和蔼可亲的夫人说了，然后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最终被老教授与夫人一起哄着睡了，还占用着人家的房间。
沈若良不禁感到十分羞愧，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尤其还是在那女人所爱慕的人面前，并且他记得那位薛定谔夫人也曾经是那女人的情人。
然而当他抬眼望拉着窗帘的落地窗前望去，却看到背对着窗户的沙发上竟然半躺着一个修长的人影，披着黑色的长呢子大衣，露出里面医院里穿的、白色的病号睡衣。
——
文玢听到身旁传来脚步声便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那男孩儿已经从床上下来了。然而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处在现在这种肌肉和关节都受到损伤的状态，让她无法快速从沙发上站起来，只好先活动一下手臂和腿，尝试待血液循环恢复正常再有所动作。
“若良，你醒了啊。”她轻声说道，在心里唾弃自己，即使在自己该道歉的时候也能把话说得这样云淡风轻。
谁知那男孩儿却愣愣地看着她好几秒，向她这边儿小步走来，然后突然一头扎进她怀里哭起来。
文玢被猛地撞击了一下，即使对方实在很轻也忍不住轻声咳嗽。她很想把那男孩儿先推开，让自己好好地喘口气儿，然而感觉到肩上的湿热却实在不忍心了。
她怎么能够忍心去伤害这样一个漂亮而柔弱的小东西，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过任何这样可怜的男孩子——自小到大从来没有过。
她面对男人的时候从来都是绅士。温和地对待他们，尽量不去伤害他们脆弱的心灵。然而现在，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埃尔温说得或许真的正确，她不该总想把自己认为好的思想强加给别人，即使她真的觉得那思想是正确的。
文玢勉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男孩儿单薄瘦弱的后背，温声安慰道：“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然而那男孩儿却抱着她的脖子，把身体紧紧地贴在她怀里，呜咽地哀求道：“以后您说什么……我都会听的……文先生……求求您不要死……求求您不要死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其中分析起来文玢其实很无奈。
∵文玢不伤害男孩子。
又∵若良是男孩子。
∴文玢不能伤害若良。……1
∵若良喜欢文玢。
又∵若良想要他喜欢的人喜欢他。
∴若良想要文玢喜欢他。……2
又∵已知“如果小若良的要求不能被达到，则他会感觉受到了伤害”。
且∵结论1，结论2。
∴文玢必须喜欢若良。
（这完全是强买强卖，在下已经对设定绝望了）
（erwin、sergey、edgar和小李啊，寡人对不起你们qvq）
...
...
文玢很想说她不是已经说过她不会死的么，可是面对这样的一个男孩子，她实在无法忍心再说出一句质疑他的话。栗子网
www.lizi.tw
那男孩儿蜷缩在她怀里，哭得像只小猫一样，声音也是细细糯糯的。她甚至想要把自己从他眼前撤开，不让他看到她现在布满红痕的脸和其他地方的皮肤——这样的丑陋不该给这天真而可怜的男孩儿看到。
说真的，他为什么不生活在一个更美好的环境里呢。他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家庭，爱他的父母，或许还有姊妹兄弟，这样他就没必要再去一个陌生人家里找温暖。如果他真的非要在十五岁就谈恋爱的话（在文玢看来这实在没什么必要），他的女朋友也应该是个合适的年轻人，或许很优秀，或许长得帅，或许兼而有之，就像是那个叫李光瑞的姑娘。
像他这样的男孩子应该生活的无忧无虑。这是他们这些成年人应当为这新一代人做的事情，建立起美好的社会，等待着这些少年人们的加入。然而现在的社会，却完全称不上美好。以至于这可怜的孩子竟然要到她这个腐朽之人这里寻找安慰，甚至是寻找爱情——天哪，爱情是什么，连文玢自己都不明白。
她所爱慕的人并不以相同性质的爱回报她，而爱慕她的人，她却也无法以相同程度的爱来回报。就连谢尔盖……倘若没有净化派，或许她还可以最终和谢尔盖在一起（虽然谢尔盖和她一样浪一样不忠诚也一样态度不端正）。小说站
www.xsz.tw之后她又失去了青梅，那个她原先认为很可能是她唯一该爱的男孩儿。
仔细想想，说“腐朽之人”，这个评价怎样都是不为过的。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把几乎所有的生命都投入到研究中，灵魂的半分之九十已经献给种族，剩余的百分之十被浸泡在上瘾性化学物质和虚无缥缈的艺术中，时而从那麻醉性的汤剂中晃出，给那些迷人的同性恋、异性恋和双性恋们写写情诗，也就别无其他了。
文玢想到，那男孩儿所谓的喜欢她，或许是真的喜欢她，然而却并非是因为看到了她怎样的吸引人之处。他只是太缺乏关爱。
文玢知道她宠爱萌萌的程度放任何地方恐怕都是相当突出的，虽然那多半是因为萌萌值得这样的宠爱。他实在很懂事儿，而且十年来也是萌萌不断在帮她。然而那男孩儿看到萌萌，却或许会羡慕起他来。但他可能并无法分辨这种情感与爱慕的关系。
文玢甚至觉得，如果她能够和那男孩儿讲清楚，那么他没必要非得喜欢她。她可以给他关爱——只要她还有这东西。她能把他当作学生，当作类似于亲戚家的孩子，甚至……当儿子也都是可以的。任何一个母亲能做到的事情，她都愿意为那可怜的男孩儿去做，只要能补偿她曾犯下的错误和在他心里屡次留下的伤害。小说站
www.xsz.tw
想到这儿，她的内心突然变得安宁了。她抱着那男孩儿的时候，也不再感觉到这过度的亲密有什么令人难受和心神混乱之处。
那些错误的事情和错误的伤害，或许都是可以补救的。那男孩儿并不需要钱或者地位，他只是需要关爱——只不过碰巧那个他索取关爱的对象是她而已。
文玢轻轻地抚摸着那男孩儿单薄的背，感受到手下隔着薄薄的睡衣，这柔软的身躯是那样温热而脆弱。她轻轻抚摸着那脆弱的身躯，就像是在抚摸着所有脆弱的人类。
她用她的灵魂——她所有的、最珍贵的东西——也要保护的，她的种族和同胞们。
“没事儿了，我不会死的。我可以发誓，我永远都不会死的。”她轻声说道。
她不会死的，否则该拿什么保护你们。她会和你们永远活下去，看到未知的、美好的明天，和更加美好的、明天的明天。
——
文玢安慰了那男孩儿好长时间，可能按照忽略相对论效应的客观时间来算得有二十多分钟吧，那男孩儿才把小脑袋从她肩上抬起来，此时文玢的睡衣上已经洇湿了一片。
哭过的大眼睛红红的，雾气蒙蒙地看着她。文玢不由得微笑起来，抬起血液循环已经恢复了的手臂，用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去那男孩儿脸蛋儿上的泪痕，又把他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
“哭累了么，去洗漱吃早餐吧。”文玢温和地笑着说，“想吃什么？我去让安尼去买。”
“不要。”那男孩儿却坐在她腿上一动不动，垂下眼睫小声说道，“您不要走。”
“好。”文玢温和地答应道，现在她已经有觉悟要答应这男孩儿的所有事情了。因为并不能肯定这颗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只好用这种“无论何事一律都答应”的策略先维持住他的情绪。
那男孩儿听到她这么说，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又用柔软而纤细的手抓住她的手指，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那手上斑驳的红痕和男孩儿白皙细腻的脸颊形成的鲜明的对比，让文玢差点儿没因此把手抽回来——出于审美她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对比。然而那男孩儿却仿佛丝毫没感受到那只手的丑陋般，乖巧地用脸颊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文玢简直能感觉到那柔软的肌肤划过她手上凸起斑驳的发炎伤痕，让她对于自己感到恶心。作为一个相当自负的人，即使患了重病也从没有自我厌恶过，而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恶心。同时她也不能理解，那男孩儿难道就不觉得恶心么。面对这样一个丑陋如魔鬼的人，哪怕她原先的模样在这可怜男孩儿心目中当真如纳西塞斯般俊美，恐怕也难以忽视现在她这副恶心的样貌吧？
还是他的审美本身就有问题……这还是不要多想的为好。
那男孩儿在她手上蹭了蹭脸颊，又似乎很愉快地抱着她的手再次一头栽在她身上，满意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他大概不知道他这个所谓的舒服的位置此时会让文玢多么难受——不是压迫造成的不适，而是心理上为了竭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某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所造成的困扰。
无论如何，文玢还是有一个鲜嫩可口的男孩子趴在她身上紧贴着某些部位的情况下，依旧保持住了原有的绅士风度。并且，这个姿势没有持续太久，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门外安尼的声音用英语问道：“我能进去么，杰德？你们的早饭来了。”
文玢反射性地想要移开身上的男孩子，但却又想到她现在不能做出任何违背他意愿的事情，又见他根本没有任何要打破这个“舒服的姿势”的意思，便只好保持不动地回答道：“请进。”
开门声响起，随后安尼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房间，看到靠窗的小沙发上那男孩儿正紧贴着趴在文玢身上，微微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笑个鬼啊……anne你是不是我的亲情人→_→
erwin：不是。
文玢：你可以闭嘴了，纯粹异性恋的老家伙→_→
...
...
安尼端着托盘非常自然而从容地走了进来，让文玢感到有些尴尬。栗子小说 m.lizi.tw
然而又觉得她没什么可尴尬的，倘若她的思想是真正纯洁的，那么只会把那男孩儿当成一个需要人安慰的孩子，在以各种方式安慰他的时候做出怎样的事情都是可以被接受的。反而正是因为她此时的思想并不得体，才会感觉到尴尬，觉得自己正在做什么私人的事情而被撞破——那真是格外应该摒弃的。
无论如何，安尼没有说什么，只是略带深意地笑了笑，把冒着热气的食物放到窗边沙发旁的茶几上，便又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末了还带上了门。
文玢觉得自己被误会了，可是活该被误会。她又不由得在心里感到愧疚，当初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本人是没有什么名誉可言了，然而如果因此就毁掉了这可怜的男孩儿的名誉，那可真是罪过大了。好在安尼和埃尔温都不是什么会嚼舌根儿的人。
文玢抚了抚那男孩儿的后背，温声说道：“若良，先吃点儿东西吧，吃完了再睡。”
那男孩儿从她身上抬起头，脸上的泪已经在她的睡衣上都擦干了，只是眼眶还有些红。哭过之后格外软糯的声音小声说道：“不要。文先生您不要走。”
她没说要走啊……这其中的推理过程到底是怎样的？文玢有些无奈，伸手把他额前的几缕碎发梳到脑后，温和地说道：“我就在这儿，不走。栗子网
www.lizi.tw”
“那……”那男孩儿突然声如细蚊地说道，“那您喂我。”
文玢失笑。这真是……没法再说什么了。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还要以这种方式哄么？然而不知为何却显得可爱得很。
“好。”文玢拿过一旁茶几上的装着南瓜粥的瓷碗和瓷勺，迅速地观察并估测了一下冒着的热气的速率，认为这粥并不是很烫，便舀了一勺伸到他面前，“来。”
那男孩儿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伸过头轻轻地用粉唇含住那瓷勺的一半儿，这动作看得文玢不得不联想到各种不得体得过分的方面。突然觉得喂早饭这种行为简直太容易一起误会，然而后悔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她真是觉得自己被关在医院太长时间没有解决过生理问题，以至于已经开始不分场合对象了。
尤其是还是以她现在这副尊容——真是恶心，恶心到无以复加。
可是饭还是要吃的，文玢为了不让自己再产生那些邪恶的想法，就把瓷勺递给那男孩儿，说道：“嗯，你可以自己吃了。”
谁知那男孩儿却突然不干了，把手缩回去，又挂上了一副哀怨的表情。
不吃？不吃就不吃。文玢也不干了，把粥碗放到一边。吃早饭是一个人的事儿，难道还要别人软磨硬泡、威逼利诱才能吃么？这样任性是怎么在一个缺乏品德的继父手下长到这么大的？！
那男孩儿哀怨地瞪着她，目光实在有些令人不敢直视。小说站
www.xsz.tw然而文玢却只是心平气和地回望过去，装作那如炬的目光并没有干扰到她一样。
就这样对视了忽略相对论作用的客观时间里的几秒——虽然感觉上像是几小时一样，那男孩儿突然委屈地说道：“文先生……您就这么讨厌我么……”
“没有。”文玢淡淡地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她这样问似乎让那男孩儿胆子大了些，有些犹豫地小声说道：“您……您一点儿也不想要我。”
这话听起来真是让人觉得难受，文玢不禁感到自己的失败。那男孩儿依旧把她当成一个有权有势可以任意而为的旧贵族，高兴的时候玩了别人家的男孩子，之后看着如果还顺眼就花几个钱把他养起来么？！她在别人眼里就是这样的人？！难道她永远无法改变别人对她的出身的定式思维么！
“别这样想，若良。”文玢轻声说道，“你还有无限的人生——真正无限的人生。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包括我在内，都实在算不了什么。”
无论她成功还是失败，那药剂最终都会被发布出去——只不过过程不同而已——而所有人都会从理论上获得永生，或者至少是比现在长得多的寿命。到那时候所谓的贞洁已经不再重要，漫长的时间可以洗去一切。没有长幼贵贱之分，脱离时间的束缚，那时候人类才能有真正的自由。
但那男孩儿立刻说道：“如果您不要我，那很快我就没有什么时间了。”
什么？！文玢不禁眯起眼睛，他要以自残来威胁么？那真是愚蠢……可是对于一个心智不健全的男孩子而言，还有什么愚蠢的事情干不出来呢？几乎每年都有报道年轻的男孩儿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想不开而轻生的案例。
“若良，你怎么会这样想。”她好言劝道，“没有什么价值能够与你的生命向比，甚至国家和种族（注：本文中所指种族通常代表全人类，即智人种群）在生命面前都不得不让步。”
“您别跟我讲什么大道理。”那男孩儿固执地说道，“反正，您现在好了，也不需要我了。您还管我做什么？”
文玢很想说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拿他怎么样。她觉得自己甚至还算得上特别尊重弱者，在她神志清醒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想要把谁当成满足自身需要的物品。
然而这话是不能这么说的，她只好说道：“我并没有要管教你的意思。”
但那男孩儿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情绪稳定下来，反而哭了起来：“反正您就是讨厌我……您不喜欢我……您再也不想看到我了……呜呜呜……”
“怎么会呢。”文玢实在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连忙伸手拍他的后背，温声安慰。这一回她长记性地不再谈什么自由**的道理，“没人讨厌你，若良，你这么……”她努力地想一个赞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的词，最终却只想到了两句夸奖小孩子的话，“这么乖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讨厌你。”
“您别拿骗小孩子的话来骗我！”那男孩儿激动地推开她的手，含着泪瞪着她说道，“反正您就是讨厌我——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文玢无法再说一句话，在她看来这话里根本没有什么逻辑。并且即使她讨厌他，又对他有什么影响呢？为什么非要在这方面纠结？就算那男孩儿自称喜欢她，也没必要非要她也反过来以同样的方式喜欢他吧？这样无理取闹如果真的可行，世界上被迫结婚和被迫离婚的人要更多不知多少倍。
然而那男孩儿下一句话却瞬间把文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您还想要逼我吃那左什么什么酮——您这么讨厌我，怎么不在那之后立刻杀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意识到文玢不会真的发火，小若良终于开始得寸进尺起来……
——
文玢：唉，这毫无尊严的人生啊……
小文：你自己没尊严还遗传给我→_→
文玢：你怎么不想想还遗传了别的方面？
小文：别的？你指哪方面？近视还是取向不正常？
文玢：……那是你运气不好。
小文：那是你药嗑多了→_→
...
...
左炔诺孕酮？！
文玢意识到事情不对，完全不对。栗子小说 m.lizi.tw然后她瞬间就理清了思路，却又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该死的，难道真是这样？！
她意识到那男孩儿可能并不是因为什么缺乏关爱就认为自己喜欢她——很多人都缺乏关爱但很少有人会这么找安慰。
那男孩儿没吃左炔诺孕酮片儿，或者是吃了然而没有起作用。这都很正常，年轻的男孩子不知深浅，觉得没必要吃药或者认为药会有副作用；并且任何药也都不是百分之百管用的。然后他怀孕了，就觉得自己已经不得不嫁给那个造成这严重后果的人，反正那个老混蛋也没有娶夫并且还很有几个闲钱。
现在社会上的确有人认为，失贞事小，堕胎事大。前者只是名誉受损，而后者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身体。尽管事实真相并非如此，但现在很多愚昧无知的人受到天主教影响都这样传谣，说堕胎是邪恶的，并且会造成永久损伤。那男孩儿肯定是听信了这种说法，才逼迫自己去假装喜欢她——在这一点上他做的非常成功，就连文玢都没看出来他的态度有什么不对。
虽然文玢本人也出于对人类生命的尊重，而强烈抵制对于未出生人类的随意处置（这也是萌萌得以出生的最主要原因），但那仅限于可能已经具有一定意识和感觉的婴儿，而非两三个月尚且没有任何感觉能力的胎儿。栗子网
www.lizi.tw反而，出于对那些可怜的男孩子的尊重，她倒更提倡早发现早处理，最好用催产素就能解决完美。这种事情，越往后拖越难办。
（注：有关于设定中催产素的所用机理与功效详见前文，在此不再赘述，仅说明按照设定，催产素可以有效终止早期妊娠）
“跟我去医院吧。”文玢沉下声说道，“只是一剂药而已，相信我，不会有事儿的。”
那男孩儿立刻从她腿上跳下来，后退到床的另一边，神色惊骇地看着她，仿佛真的看到了恶魔一样。
“不会有事儿的。”文玢耐下心解释道，“不会很疼，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你还年轻，若良，真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她努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疼痛的肌肉与关节还在无时无刻地于她作对。扶着茶几，文玢对那男孩儿温声劝道：“很快，不过半个小时左右。如果需要还能用一些布洛芬止痛。之后你就自由了，若良，这只是个意外，而你还有无限的未来。”
然而那男孩儿只是摇头，含着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向和她相反的方向退去。
文玢真不能理解他到底听说了怎样的传闻，而对于这种事情如此抵触。如果是出于怜悯，区区两个多月的东西只不过是发育不完全的动物而已，何曾谈得上人类？那些天主教的说法只不过是进一步坑害无辜的受害的男孩儿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倘要怜悯，为什么不先怜悯自身，再管什么无关紧要的伦理上的问题？！
然而她必须得解决这事儿。这事儿已经不光是一个可怜的男孩儿寻找关爱的事情了，而是关系到她处理事件不当而产生严重后果的责任。她就算再缺乏责任感，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失职而害了一个无辜的男孩子——他还傻傻地觉得发生这种事情就不得不嫁呢！
文玢向那男孩儿走过去，心想今日这事儿处理完了，以后就都好说了。至于怎样补偿怎样安慰，她都能做得到，并且说不定经过了这事情那男孩子的心理会比之前更成熟稳定些，反而不是坏处。毕竟之后，所谓的贞洁将要失去其在人们心中的重要性了。
似乎是看到她想要采取强制手段，那男孩儿更加惊恐，却并没反抗，反而用俄语大声叫起来：“救命！薛定谔夫人！救命！”
门外立刻响起一阵脚步声，客房的门被打开了，安尼走进来看到文玢似乎是要去抓那男孩儿的样子，连忙喝止道：“杰德！你想干什么？！”
那男孩儿趁机投奔安尼躲到他身后，而随后埃尔温也进来了，二话不说立刻把文玢拽开。可怜的文玢在此种虚弱的身体状况下抱抱男孩子还行，和健康的成年女人——哪怕是年老的健康成年女人——比起来就差得远了，险些被埃尔温拽倒。
“埃尔温——埃尔温你这是抽什么风！”文玢把那一脸严肃仿佛看到她要强迫良家男孩儿一样的老家伙的手拍开，“我是病人！我就算比你年轻也是病人！”
“让她冷静些，我亲爱的。”安尼蹙眉看着文玢，似乎在面对一个间歇性发疯的精神病人，“我看杰德肯定有些问题，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穿着格子花纹的毛背心的物理学家拉住了文玢，却还是温和地说道：“宝贝儿，你还是先带那可怜的男孩儿去旁边休息会儿，我和我的好姑娘杰德好好谈谈。”
“我看她这样不如先打一针镇静剂。”安尼轻声骂了一句，便小心地拉着那男孩儿走了。
待房门关上，文玢才从埃尔温手里挣脱，十分不爽地骂道：“你真是疯了，老家伙，我的私事儿你也要管。”
听文玢这么骂她，埃尔温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对她说：“杰德，我的好姑娘，你还是先坐下冷静些吧。”
文玢心情很不好，她最烦的就是别人随意插手她正在处理的事情，特别是当起到阻碍她处理的效果时。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就算是她母亲文玢也会忍不住骂半句。不过对方毕竟是埃尔温，文玢也只不过骂了半句就消气儿了。埃尔温在想什么她完全清楚，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先稳定住在场的两位男士的情绪而已。
文玢坐回沙发上，拿起旁边茶几上的豆浆喝了一口，冷冷地说：“你和安尼妨碍我快刀斩乱麻，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什么事儿需要如此仓促地解决？”埃尔温心平气和地问道。
“我知道那男孩儿‘喜欢’我的真实原因了。”文玢略带嘲讽语气地说道，“要么就是没吃药，要么就是药失效，他现在怀有二个多月的身孕。”
听到这个令人惊讶的事实，埃尔温也不禁皱起眉。
“我要带他去医院解决问题，但是他不干，所以我只好采取些特殊手段。无论怎样，这都是为了他好。”文玢继续说道，不爽地看了她一眼，“然而却被你们打断了。”
多管闲事儿的老家伙，文玢想到，肯定是埃尔温。安尼一向很相信她，反倒是埃尔温时常怀疑她的正确性。这可真是招人讨厌，当初在剑桥的时候若她能有这一半儿的关心，也不至于让文玢那么伤心。
可谁知听到这话埃尔温却说：“那你真该感谢我们，否则你家未来的老二就要没命了。”
“我呸吧！”文玢皱眉骂道，“你难道觉得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儿生孩子是正确的？！”
然而埃尔温只是淡淡地问道：“什么是正确？”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在打完小文之后：
文玢：今天饶你一次，小兔崽子，若不是看在erwin的份儿上，你早挂不知道多少回了！
...
...
这个问题让文玢愣了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的确，很难说什么是正确，或者说给人规定一套必须遵守的标准模板，本身就是不合乎尊重他人自由这一条基本原则的。然而，文玢却又想到，即使没有一个所谓正确的模板，也应当有一个正确的范围，在这范围内的可以被接受，而范围之外的就要受到谴责。与其说范围内的叫做“正确”，不如说范围之外的补集叫做“错误”。
“我不知道什么是正确，但这肯定是错的。”文玢严肃地说道，“如果不是那孩子没有母亲和亲生父亲，这种事儿也发生不了。”
“话不能这么说，在古代和现代那些落后的民族里，十五岁已经是一个可以结婚的年纪了。”埃尔温只是公平地说道。
“然而我是说在中国！”文玢不禁又皱起眉，对于埃尔温屡次反驳她的观点感到不满，“并且在这个年纪生下一个意外产生的、没有任何存在基础的孩子，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尊重生命，”埃尔温淡淡地说，“或许是这样。”
“切，完全没必要。”文玢冷笑道，“两个月的胎儿的神经系统发育程度，连高等脊椎动物都算不上！”
“我说的是‘尊重生命’。”埃尔温重复道，“而不是你所提倡的尊重人类生命。”
文玢眯起眼睛，她理解了埃尔温所说的。尊重生命，不管那个被尊重的对象是否具有人类的感觉，甚至就连它只不过是一团连性别分化都看不出来的带着尾巴的生物体也要尊重。栗子网
www.lizi.tw这对于她而言是难以理解的，比起尊重这个不完全的生命体，她更尊重被它所害的那男孩儿本身。
“你觉得……这是正确的，埃尔温？”文玢有些疑惑又难以置信地问道。
“至少并不是错误的，不过，这只是一种猜测。”埃尔温坦诚地说，“别把别人想得太过愚昧，杰德，我的好姑娘，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十五岁。你甚至不知道那个男孩子的宗教信仰和人生观，再者，这些尊重与否的观点本身对于每个人都是略有不同的。”
“说真的，你不能干涉别人。”她停顿了一下就继续说道，“你有什么权力呢，我的好姑娘？你既不是那男孩子的亲戚，也不是他的老师，你对他本身没有什么责任和义务，又有什么权力干涉他自己的决定？”
“你不能否认我是想要对他好。”文玢无奈地说道。为什么他们就看不到她的一片苦心呢，干好事儿还招人骂，说的不就是她么？
“然而你在侵犯他的个人自由。”埃尔温却温和地如此反驳。
“你怎么不说说那男孩儿也侵犯了我的个人自由？！”文玢蹙眉说道。尽管这话说起来真是丢脸，可她实在是觉得自己无辜得很。
这些事情虽然是因她而起，但过程她却是一概不知，甚至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那男孩儿竟然怀孕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她很想问这样真的不算逼迫么？而且她的知情权到底在哪里？！
“那个可怜的孩子或许想要限制你的自由，但他也没有这个能力。”埃尔温无奈地笑了笑，揶揄地说，“什么时候我向来自诩绅士的好姑娘杰德，也开始把过错怪到男人身上了？”
文玢知道在这方面她的确理亏。理论说一千套都不为多，可是她错在非要强迫那男孩儿做什么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心平气和地问道：“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
埃尔温轻轻叹了口气，却是半揶揄半怜悯地笑道：“你可以试试说服他，要么，你就只能准备迎接你家老二了。”
听到这话文玢不禁头疼地抚额，她费了这么大劲儿却只是起到了相反效果，说服那男孩儿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然而埃尔温却又正色道：“其实你也没必要看得太重，杰德，我的好姑娘。先不论你那药剂发布之后的光景，就连现在你身边的人里，伊斯克拉的父亲不也是生下他后就彻底远离了谢尔盖么。年轻的时候生育，对于男孩子本身之后的发展影响也越来越小了。”
“呵，你说的轻巧，埃尔温。”文玢轻声哼道，“日后那男孩儿果真去追求他的美好人生了，然而我呢？如果任由别人想生就生，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去开托儿所了？！”
听了这话埃尔温不由得笑道：“话虽如此，不过你那也太高估自己的能力。”
——
和埃尔温谈了半天，得到的结论就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主动权的确是掌握在那男孩儿自己手里的，除了他那个德行不佳的继父，目前没人管得了他。然而那个陈墨的儿子恐怕会觉得他和文家扯上些关系反而是好事儿。
快到中午的时候，文玢独自离开旅馆走回医院。重新躺在病房的床上，她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可笑。
明明研究已经成功了，该考虑的是之后的社会学和伦理学问题，然而却突然得知她两个多月之前所做的事情竟然还有这样的后果。比起她将要做的，这件事儿根本什么都算不上，然而她现在却觉得这事儿比起人类永生都要棘手。
其实比起逃避责任，她更害怕的是这世界上又有第二个青梅，和第二个萌萌。
她不想再想起那个可怜的男孩儿到底是如何在她面前死去的了，可是却不得不重新回忆起来。那段回忆就如同昨天刚发生的一般鲜明。
她还记得那天下了雨，天色已经很晚了，她如往常那样找了几个科大的学生在后海的酒吧里喝酒，听那些年轻人抱怨她们生活中的种种不快，也抱怨自己的。那时候她真是觉得回国之后整个人都被拘束起来了，即使依旧能找到帅气的姑娘，却从来没有一个愿意和她办事儿的，甚至她连问都不敢问，生怕被当成变态——国内对于同性恋行为的态度认同度一向不高。
她就这样和那帮姑娘一起喝着酒，听着酒吧里的乐队唱着无聊的歌儿，却是哼着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心里想着在乡间别墅和谢尔盖一起喝酒的日子。突然有个人从雨里跑来，进了酒吧的门便来找她，当着所有和她一起喝酒的姑娘们的面儿，说她的夫郎正在医院生产。
那些年轻人们恐怕第一次知道她竟然已经结婚了——事实上连文玢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时候她有些恼火，认为明明距离预产期还差十几天，怎么就会突然生产了呢，这预产期也估测得太不准确。然而那个被派来叫她的、在大雨里淋了个湿透的女人却解释说，是青梅不小心错服了她做对照实验用的前列腺素片才导致了早产，不过幸好已经可以算作足月了。
当时文玢真是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了，将要和她生活一辈子的男人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连药都能吃错的货色。然而却没想到那却已经是她见到那个男人的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这下可是彻底方了→v→
依赖观测者，被枪击恐吓过，还害怕别人生孩子，试求文玢的心理阴影面积。
——
得知这一事实三人心理简析：
anne：好事儿√
erwin：终于能把jade掰直了……
文玢：喵线，这是要掰直劳资么→_→
（文玢的最大愿望是把erwin掰弯，erwin最大愿望是把文玢掰直）
...
...
不管怎样，文玢还记得当时她跟着那个传话的人，有些不情愿地一路跑到了医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雨瓢泼，把她整个人都浇了个湿透，并且一路上光线很暗，不知道裤子上和鞋上沾了多少泥。
那个人一路带她走到了柳林馆医院（注：此医院同样为虚构），文玢当时便觉得不妙，早产这么严重的事情竟然会到这种小社区医院？！彼时由于现代医学在中国的发展受制，国内的医疗水平还很低，这样的小医院别说是剖腹产，可能就连几样像样的催产增压素药剂都拿不出来。那个蠢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轻重，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她还把她的孩子当回事儿呢！
文玢跑进那医院里，那医院真是小得不行，也没有几个病人，她进去之后那些医生护士连问都没问便知道她是产夫的家属。场面相当混乱，在产房外面文玢都能听到里面的嘈杂，那些接生的护士不停地说着什么，然而却听不到青梅的声音——这看似柔弱的男孩子忍耐的能力却是相当强的。具体那些医生护士对她说了什么，文玢心慌意乱之中根本没听清楚，只是依稀记得他们提到是难产，然而还是让她“耐下心来等着”。
文玢问他们为什么不采取剖腹产，得到的回答是医院目前并没有做手术的条件。栗子小说 m.lizi.tw然而她没等多久，产房的门就开了，一个护士抱着一个红彤彤的新生儿快步走出来，只是在文玢面前一晃就过去了。文玢顾不上看那孩子怎样，直接闪身进入那看起来相当简陋的产房里。
青梅躺在唯一的那张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已经太过疲惫，仿佛刚从生死一线之上挣扎逃脱，然而现在看来似乎也已经安全了。文玢松了口气儿，心里又不禁觉得就该给这蠢男人一个教训，他真是胆子大的不行，就连她拿来做实验的药都敢瞎吃。
文玢和他说了两句话，青梅回答得都有些勉强。他问孩子哪儿去了，这时候文玢才想起来还有孩子，连忙走出去找那个把新生儿抱走去洗澡和称体重的护士。然而还没等她找到那个护士所去的地方，就有人追上来告诉她，青梅已经死了。
他就这么死了，强忍着疼痛、一声不吭地死于宫缩乏力导致的产后大出血。那些愚昧无知的医生甚至没能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就连文玢也没能发现他的意识在逐渐涣散。当他们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这小医院里根本拿不出一支增强宫缩的前列腺素。
这场闹剧，因一片错误服用的前列腺素而起，因一支未能到位的前列腺素而终，带走了一条可怜的生命，带来了永远的心理阴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件事儿差点没让文玢真的患上精神疾病——她当时就晕过去了。之后的事情全都不堪回首，最终的结局是文家给那可怜的男人办了葬礼，而文玢拒绝参加。她拒绝认同青梅的存在，因为一旦认同就意味着又有一个人在她面前死去，这个事实会让她彻底疯掉。她只是带着萌萌，那个新生儿，离开了北京，去了温暖的涠洲岛，以为自己就将永远忘记这段沉痛的记忆。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想起来了。回忆那短短的一个小时对她而言也已经是一种煎熬，然而她更加无法想象的是，假如她不去阻止，那男孩儿也可能会有和青梅相同的命运。
尽管从病理学上，这只是因为服用了前列腺素片导致短时间内体内前列腺素水平大幅上升，引发宫缩然而却由负反馈效应反而导致了体内内源性前列腺素水平的降低，以至于致使之后生产后期宫缩水平不够而发生产后出血。假使没有那片错误服用的药，又或者在大出血时能够及时注射外源性前列腺素提高宫缩力度，这悲剧都不会发生。甚至倘若青梅没有那么能忍耐，而对文玢多说几句话，或许文玢就能够发现他的不对，而立刻去找增强宫缩的药来。
然而只要想到有这种可能，文玢就再也不能容忍她是造成一个鲜活而高贵的人类灵魂的破碎的罪魁祸首。
人类为什么要繁殖呢，呵，真是可笑。她明明已经成功了，倘若她再快一些，那男孩儿根本不会有机会怀孕，也就能够彻底掐掉他像青梅那样死去的可能性。
她已经不能再接受任何人的死去了——人类明明已经快要彻底脱离死亡这残酷的动物行为了，在成功之际不能再有她认识的任何人死去。
可是……埃尔温说得却也有道理，她没权力干涉那男孩儿所做的事情。无论从法律上还是道德上，那男孩儿要更进一层次地尊重生命，这本身就是她没权力插手的，否则便是干涉别人的思想与行动自由。就算她是那个意外出现的新生命的生物学母亲，但那又有什么用处呢？法律和社会道德没有也不该赋予单纯生物学父母这样的权力。
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男孩儿就这样被笼罩在淡却无法忽视的死亡可能性中。他可能不了解生产的危险，才贸然决定了要拿自己的生命当筹码冒险去完成尊重生命的意愿。他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做准备，而这会大大增加过程的危险性。甚至如果她不提供帮助，这无知的男孩儿可能得瞒着其他的所有人，或许最终不得不独自在某个小诊所甚至是无人的角落生下那个孩子——这风险性又会更高，即使不死也会落下些许后遗症。
文玢头疼地抚了抚额，她意识到倘若她不想让那男孩儿出任何差错，那么就必须得有人以他能够接受的方式帮助他。而这个帮助他的人选，她现在还找不到别的，那么就只能由她自己。况且那男孩儿也是这么认为的，否则他不可能勉强自己和这样一个越来越衰弱的病人同处一室这么久。
不管怎样，这事儿她得负责到底了。至于那男孩儿生产之后怎么办，也就像埃尔温说的那样，他想要追求他的美好人生，那文玢也拦不了。而新生儿倘若能安全出生，文玢也很乐意养着——七八个月之后，她要么已经成功，要么失败之后也已经全身而退，到那时她准备让自己退休一段时间，正好是可以静下心享受生活的时候。况且她还有多了去的人愿意帮她带孩子——虽然那些人的照顾孩子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谢尔盖、埃尔温、埃德加，呵。
就这样吧，真是全世界都在逼她，不过这不都是自找的么。文玢躺在病床上闭上眼睛又睁开，心里想着等到那男孩儿回来，她恐怕得和他好好谈谈。
...
...
几乎没等多久，那男孩儿便回来了，一进病房的门，连看都不看文玢一眼就回到自己的床上坐着，拿起旁边看到一半儿的《契诃夫短篇小说集》看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文玢觉得那男孩儿肯定是对自己生气了——如果是她肯定也要生气的。于是对坐在窗边拿着彩笔画画的萌萌说道：“萌萌，你先出去一下儿吧，我和你的若良哥哥说点儿事儿。”
萌萌从小凳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画却毫不可惜地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抬起小脸儿对文玢说道：“妈妈你说得正是时候，反正我的画也画坏了，没心情再改下去。”
“画的是什么？”文玢随口问道。
“东非大裂谷。”萌萌乖巧地回答说。
东非大裂谷啊，文玢有些诧异，萌萌什么时候会画风景图了？她原先看到他画的都是一些很抽象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类似于赋格或者卡农或者其他的音乐与数学的结合体的实体，和她小时候所喜欢画的类型相似。文玢很清楚，萌萌和她一样对于图像细节的感知有所欠缺，其实是不太适合学绘画的——除非是抽象派，但那种风格萌萌并不是很欣赏。不过小孩子的兴趣总是在变化的，兴许他只是又看了什么书而对于自然风景有所感想吧。
萌萌拿着他的羽绒外套跑出了病房，说是要到外面玩玩，待他关上病房的门而脚步声越来越远，文玢勉强直起身，才对那个一直缩在自己的角落里沉默不语的男孩儿说道：“若良，过来。小说站
www.xsz.tw”
那男孩儿乖乖地站起身，低着头走过来，走到一半儿的时候却竟然又哭出来，小声地哀求她道：“文先生……求求您不要杀他……不要杀他好不好……他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真是令人无法不心软，文玢既然已经做出了要帮助他的决定，也不吝惜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安慰一下他的情绪，便温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刚刚在旅馆说的话太过激了，真是对不起。”
那男孩儿听到她这么说，不敢相信地微微睁大眼睛，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便又有更多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随后却是立刻转变为一种惊喜的表情，他有些呆呆地呢喃地问道：“您……您说的是真的？”
文玢点了点头，对他微笑了一下——这时候的微笑通常都是为了掩饰自己或尴尬或难以回答的事实，而这一次除了以上两者之外又带些对那男孩儿的鼓励：“我正是要和你讨论一下之后的事宜。倘若你真的决定要生下他了，那么现在有什么打算？”
听她这么问那男孩儿反而愣了，站在病床前想了半天，却只是有些羞赧地小声回答道：“还……还没想好。”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男孩儿根本就是只有一腔尊重生命的意愿与热血，觉得只要正常地过十个月就能生下。事实上鉴于现代人类的体质越来越弱，生产连同所有的准备过程，总地说起来可是很麻烦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想呢？”文玢有些无奈地问道。
可谁知那男孩儿却并不把这当回事儿的样子，反而有些欢快地小声说道：“不是还有您么？”
这话可真是让文玢差点儿吐血，半天果然是等着她呢。为了完成自己尊重生命的意愿，他也是真够不浪费资源的。不过，好好好，正好他会主动寻求帮助，那么就好解决多了。
“嗯，正好我也有一些建议要和你说。”文玢平和地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虽然不多，不过你先坐下吧。”
那男孩儿乖乖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腿上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的样子。
这样子实在可爱得很，然而文玢只是内心里想想，表面上并没有任何表达，而只是平和地说道：“若良，你是怎样得知这件事儿的？”
“我有点儿感冒，然后就去医院了，然后就知道了。”那男孩儿很无辜地回答道。
“那么你做过专项检查么？”文玢接着问。
“只是……好像只是当时抽过血。”那男孩儿承认道，然后又小声带着些埋怨语气地说，“我根本也没法去做……”
这倒是，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儿自己挂号去做产检，这世界还没有疯狂到这种地步吧。文玢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建议你去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包括生理学检查和遗传学分析——后者倘若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我本人也可以代劳。检查是很重要的，恐怕需要重视。”
那男孩儿连忙点了点头，又略带希冀地问道：“您……您会和我一起去么？”
“恐怕这一次不行。”文玢淡淡地回答道，“我现在的状况实在不适宜陪同，你可以让安尼或者谢尔盖带你去。”
她能够看得出来这个男孩子还是比较信任埃尔温、安尼和谢尔盖的，如果要陪同，有这三个人之一反而比她本人跟去的效果更好。不过埃尔温就算了，埃尔温的俄语水平帮不上什么忙，并且若是被北京的物理学术圈八|卦爱好者看到了，还不定被怎样编排呢。
那男孩儿有些失望地微微垂了垂眼睫，但还是点头答应。
文玢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要是每一个病人都这样配合，那么当医生和当做临床试验的生物学家会变得容易太多。她又温和地说道：“其余的，等到我看了检查结果之后再说吧。然而现在你现在在病房的这种生活方式必须要改变了，在饮食休息上都需要注意。另外，两三个月之后恐怕还需要适当锻炼。具体事宜你可以询问专业医生，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
那男孩儿连忙点了点头，于是文玢鼓励地说道：“那么，晚不如早，你现在就可以去挂个号约检查时间了。正好也都是在医院里，联系方便——不过，我可否麻烦你等到萌萌回来再去？”
——
文玢成功地让那男孩儿做了包括验血和b超的产检，结果还要再等一天。借此机会她让埃尔温和安尼从图书馆给她借了几本产科理论和产前护理类的书籍，文玢看了两本之后，觉得自己简直快改行了。
这样的生活真是太有趣，因为单抗引导的端粒酶逆转录病毒|药剂的副作用生了一场大病，写论文都耽误了，却反而促进自己被迫学习了不少产科医学知识。不过倒也不是坏事儿，文玢想着在她退休的那段时间里总要做些事情，或许当个悠闲的医生是个不错的决定。等到她当腻了再重新做分子生物学的研究，或者还可以去转行研究研究生态？那时候生态学会比分子生物学更热门些吧，毕竟人类寿命从理论上无限延长之后，那些原先困扰人们的老年病也都会逐渐消失。
然而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眼前事儿处理好。
那男孩儿整天呆在病房里，肯定是不利于胎儿发育的。况且现在病房里常有谢尔盖他们以及住院区的护士进出，也很嘈杂。她打算让谢尔盖和丹尼斯他们先离开，各自回国，至少也等到那男孩儿生产之后再来插手她的事情。说实在的，埃尔温和安尼知道也就罢了，其他人——特别是她的母亲和父亲——若是知道了可就不太合适了。
然而她又想到，这一个星期都已经很少见到他们来病房了。虽然昨天还看到谢尔盖，不过埃尔温说丹尼斯和她母亲他们都在她的房子里，这又是为什么呢？
...
...
文玢昨天还想着谢尔盖到底在做什么，今天谢尔盖就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来的时候那男孩儿刚好去取检查结果，这位一头金棕色整齐短发帅气非凡的苏联进化论学家一进病房便惊讶地问道：“哎，杰德，我亲爱的，你难道真让那个男孩子回家了么？这事儿做的可真不地道啊。”
“没有。”文玢正在吃她的午饭，由于上午又发了一次高烧，她吃午饭的时间被推迟了不少，“他只是暂时出去。不过你怎么来了？而且，你恐怕有些事情该对我说吧，亲爱的谢尔盖？”
谢尔盖习惯性地捋了捋额前整齐的刘海儿，有些不安地透过半月形的镜片看了文玢一眼，而后者的目光依然温和而坚定。她不得不承认道：“你恐怕已经猜到了，lieb（德语：宝贝儿），我给每个人都打了一针，他们现在都在我那儿接受观察，这不是正合你意么？”
“eeew，dudummkopf（德语：傻子）.”文玢有些恼火地扔了一句给她，又说道，“谢尔盖，我亲爱的，你得动动脑子。我本人倒是无所谓，然而你难道觉得剑桥大学和莫斯科大学的三个教授加上一个老世家的老家主前后脚地死了，这样的事情还不足以在世上引起轰动么？！”
“又不是真死了。”谢尔盖微微蹙眉，“杰德，我亲爱的杰德，虽然这是在我不明真相的时候一时疏忽，可是只要你成功了，我们就完全没必要掩饰这件事情。小说站
www.xsz.tw况且有这七个实验的数据记录，我们还能研究出那药剂具体起作用的过程，这对于减轻药效带来痛苦的研究都是必要的预实验。”
“呵，我们常说‘有备无患’，然而你真是把咱们的后路都断了个干净。”文玢责怪了她一句，不过语气还是温和的。说实在的谢尔盖并没有什么错，她本身也是想要帮助她，只是不小心带来了些许小麻烦而已。
的确只是小麻烦，因为倘若那单抗引导的端粒酶逆转录病毒|药剂被以不合适的方式发布出去，一时间人们恐怕会根本顾不上三四个原本还赫赫有名的科学家的“死讯”了——虽然倘若那样的混乱发生，人类社会不知会倒退多少年，这对于任何人都会是灾难吧。
“留那么多后路干什么。”谢尔盖坐在文玢的床边，从她的盘子里捡了一只饺子，“嗯，茴香馅儿的，真是不错。”
“口味独特。”文玢评价道。作为一个能尝得出低浓度苯硫脲的白人，谢尔盖竟然还会喜欢吃这种味道奇怪的伞形科植物，实在是令人意外。
“彼此彼此。”谢尔盖愉快地回应。作为一个能尝得出低浓度苯硫脲的混血儿，杰德会喜欢吃这种味道奇怪的伞形科植物，实在是意料之中。小说站
www.xsz.tw
就这样谢尔盖不声不响地“帮”文玢干掉了大部分的饺子，最终才用纸巾擦擦手，又问道：“那么我亲爱的帅姑娘杰德，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文玢淡定地回答道。
“哦，你也能说出‘直’这个字。”谢尔盖轻声笑道。
“我的曲率总比你小点儿。”文玢面不改色地回敬道。
“嗯，埃尔温和安尼告诉了我一些事情。”谢尔盖调侃地说，“听起来，我的弯姑娘杰德是要改邪归正了么。”
“你面对一个四十岁的人，也真的好意思叫姑娘。”文玢抬手，不客气地揉了揉她柔软而整洁的金棕色短发，“我被埃尔温那老混蛋卖给别人当家庭医生了，亲爱的谢尔盖还这样笑话我。”
“家庭医生，是个有前途的工作啊。”谢尔盖不给面子地笑起来，“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加油好好干吧。”
和谢尔盖胡扯了一通，文玢又把她准备让那个叫李光瑞的姑娘参与的研究课题告诉了谢尔盖。经过一番谈不上认真的讨论，谢尔盖和文玢一致同意应当借此机会培养年轻人。先别说那姑娘的确能给文玢长点儿面子，就单论她们马上要面对的发布“永生”药剂之后的事情，文玢要想痛痛快快地退休一段时间，没有接班人是绝对不行的。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文玢写了教材负责给那姑娘讲理论知识，而谢尔盖负责带着她接触一些基本实验操作。等到文玢出院之后，就可以开始正式研究。
不过文玢又想到，到那时候治疗癌症的其他药物恐怕都会渐渐退出市场，那么就算那红豆杉中的某种化学成分能够起到比一般烷化剂类药物更好的效果，这种依靠细胞分裂活跃度区分肿瘤细胞与正常体细胞的方式相比于增强自身免疫系统而言依旧没有任何优势。
似乎这样有些前辈的成果阻碍后辈发展的嫌疑，不过那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反正她也只是准备让那姑娘用这个课题来练练手，人类彻底消灭死亡之后，还有更多的研究要靠她们的努力。好课题会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
——
谢尔盖走后，文玢又看了一会儿萌萌画画。萌萌察觉到她在看之后，故意拿着纸和彩铅到阳台上去了，不给她看。然而就文玢看到的部分来说，萌萌画的东非大裂谷结构还是很好的，只不过形状与真正的东非大裂谷并不一样，而且细节极少。她怀疑萌萌根本没见过东非大裂谷，而仅仅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相关的描述，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带着他到国外——特别是非洲和美洲那些人类开发程度低的地区，看看这颗星球除人类之外的部分。
过了一会儿，那男孩儿回来了。文玢看了他带回来的结果单，医生给出的结论是一切正常，而就她并谈不上怎么专业的眼光看也是如此。并且给他诊断的医生开了叶酸片儿，并且给了他一本小册子专门介绍如何饮食及处理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
“我也不可能知道更多了。”文玢把那本小册子还给他，温和地说道，“你照着上面做，就应该不会有问题。只是像这种特殊情况，可能需要较为频繁的b超检查。”
其实从理智上，文玢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对于生育这件事儿本身而言，十五岁固然听起来年少了些，但实际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讲却是毫无问题的。并且年少的男孩儿身体机能与恢复能力都更强，本身危险就较低。要硬说有什么问题，那无非也就是心理上的问题了，然而这是那男孩儿自己选择的，无论是为了高尚的意愿还是什么别的，想必心理问题也不会很严重吧？
当然，文玢觉得自己还是需要给他提供许多资源、知识和心理上的支持，这样一来她终于又会忙起来了。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忙的时候太多了，反而觉得闲下来才是不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 安利一支哀伤的曲子：掩体67年-冥王星的雪
说实话编曲并没有多么出色，然而还是能够全心全意地听完整的一遍。
听的不是曲调，而是每个人都有的，冥王星情节……
...
...
沈若良最近几天觉得整个人都欢快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先是听那女人亲口说她没事儿，然后又成功地把小白糖的存在告诉她了，并且得到了接受。虽然这过程中有些曲折，不过结果简直棒棒哒。实在是多亏了那个薛定谔教授和薛定谔夫人。沈若良觉得他们的确是好人，那女人的眼光果然是非常高明的。
事实上沈若良现在觉得那些来看望那女人的欧洲人连同文老先生和文夫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人，简直没有比他们更好的人了。
这可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人的周围就到处都是好人。然而这样想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看不上自己，毕竟他的继父和异父弟弟都是那样令人讨厌的人——萌萌不喜欢他们，想必那女人也不会喜欢。不过转念又想到他现在已经是那女人的人了，有讨厌的继父和讨厌的弟弟说明不了什么，他是和他们互相看不顺眼才转而“投奔”到这里的，不也说明了好人和坏人无法一起生活这个事实么？
这样想着，心情又变得更好了。一想到自己终于能彻底脱离那个毫无亲情的家，就觉得整个人高兴得都能够飞起来。况且他以后就能够和他喜欢的人，小白糖的母亲一起……
可是，沈若良又想到，虽然那女人是答应要他了（也不知道那个薛定谔教授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但只是愿意照顾他了，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态度的改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不禁觉得那女人是不是真的特别不喜欢他，只是因为小白糖的缘故才对他好的。然而转念又想，倘若那女人真的讨厌他，以她这样身份高贵的人，说什么都不会委屈自己的意愿还费心思去照顾一个没有什么价值的男孩儿的吧？愿意给她生孩子的人多了去了，那么多世家少爷她都一个个退了回去，她愿意留下他，说明那女人还是挺喜欢他的？
沈若良越想越觉得的确如此。那女人对他并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只不过是因为情感稍有缺乏而已。这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吧？况且，他总不能指望一个在世界上都是赫赫有名的科学家用什么讨好小男生的方式讨好他，他应该懂事儿点儿。大不了……大不了他还可以去讨好她啊！
坐在床上认真研究产科相关理论书籍的文玢可没料到她眼前的这个男孩儿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看着那些人体生理学方面的内容，只是觉得自己真该好好复习一下免疫学之外的部分了。现在她可能连受精卵发育的过程都模糊了，以至于看到各种病症分析时因为名词不熟悉而感到有些费劲儿。小说站
www.xsz.tw
正当她打算到药典里查一下黄|体|酮的具体作用机理时，却见那男孩儿凑过来，似乎是很好奇地问道：“文先生，您在看什么？”
“人类胚胎的发育。”文玢淡淡地回答道，又见那男孩儿似乎是有兴趣的样子，便补充说道，“你也要了解一点儿么，若良，这对你而言的确有用处。”
现在看来，有一个漂亮的分子生物学男学生的美梦是可以直接团吧团吧扔掉了，然而倘若借此机会能为国家培养一个优秀的男医生，也不失为一种成就。
但那男孩儿却微微撅了撅粉嫩的唇，直接拒绝：“不要。”又带些撒娇语气地说，“文先生，您不要整天都看书嘛。”
文玢感到有些奇怪，那男孩儿突然之间就对她亲近起来——不，似乎是从旅馆开始的。无论是什么原因，亲近总比不亲近好，毕竟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在之后的七个月里都得和她呆在一起，还是以这样尴尬的身份。
她本人并不介意这样的身份。在她看来为了尊重生命的初衷而建立的人与人之间的纽带是值得认可的，然而那男孩儿本人怎么想就不知道了。或许他可能觉得为了保护这个意外产生的生命，他不得不最终嫁给一个衰老而令人恶心的人？这样想实在是没有必要的，可是似乎他现在已经在做这个心理准备了。
文玢放下手里的书，抬手想要习惯性地摸摸那男孩儿的脑袋，然而看到自己手上斑驳的红痕，就顿时没有了兴趣。越发觉得她虽然自认为有一颗算得上善良的心，现在的外表却太令人厌恶，更不知道倘若她真的对那男孩儿做出什么超越日常礼仪的举动，会不会给他心里带来阴影。
然而那男孩儿却像是那次在旅馆里一样，主动拽起她的手，把小脸儿凑到她手上温顺地蹭了蹭，像只乖巧的小猫儿一样。
感受到她手心的伤痕摩挲着男孩儿光滑细腻的脸颊，文玢不禁又感到罪恶，一种以腐朽玷污新生的罪恶。她倒不是那种反对所谓的“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卫道士，但像她这样的，已经不是所谓的年龄问题，而是真正在外表上的丑陋可怖，与那男孩儿的美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并且，如果说外表远不如内心重要的话，文玢也依然想象不出自己的内心有什么可以吸引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儿的地方——说真的，他真的了解到了些许她的内心么？
更可耻的是，她现在正在以帮助他保护一个新生命的借口，就像旧社会的那些道德败坏的旧贵族一样，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亲近。
但那男孩儿却仿佛一点儿也不觉得恶心似的，在她的手上蹭了几下之后，又满意地坐到床边，俯下身整个人埋进她怀里。
在那温热而甜美的男孩子的身体隔着睡衣接触到她时，文玢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感觉到仿佛全身的细胞都苏醒了过来。然而透过窗户的玻璃看到阳台上萌萌正向这边儿望来，她不禁想要在小儿子面前掩饰一下，却接收到了萌萌了然的目光。
文玢心里打了个寒颤：难道萌萌一直都是知道的？！仔细想来恐怕是这样啊，他们每天都待在一起，那男孩儿有什么不寻常的反应，萌萌肯定都是知道的。这么说来，难道萌萌也参与了他的策划么？！文玢简直不敢相信，到头来她只是被这两个男孩子蒙在鼓里。
然而萌萌到底是什么意思？文玢发觉自己越来越不懂她这个聪明异常的小儿子了。萌萌的智商都用在了这些方面，他可不像文玢小时候那么单纯。但无论怎么说，萌萌这样也就意味着能够接受其他小孩子了，那么她至少就不用担心说服不了萌萌。
正想着，文玢突然感觉到那男孩儿柔软的身体在她身上蹭了蹭，顿时觉得她的体温都升高了一两度。
拜托，能不能不要这样……这么残忍地对待一个病人，真的符合人道主义么？！
...
...
文玢能够闻得到那男孩儿的长发上洗发露留下的樱桃香味儿，原本清新的水果味道此时诱人得仿佛真的能吃一般。栗子网
www.lizi.tw不仅能吃，而且还是一道非常柔软鲜嫩可口而且醉人的黑森林蛋糕。
（注：黑森林蛋糕外观不是黑色的，仅因出产自德国黑森林而得名，特殊成分为樱桃酒）
然而虽然能吃，文玢可是努力压抑着自己是“食欲”——那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更可怕的是在两天之内她已经多次想到这种事情，不禁觉得自己果然是被关在医院太久了。
此时候真想嗑点儿卡|西|酮冷静一下。
那男孩儿似乎是看到她没有任何反应，故意抬起头问道：“文先生，您怎么不说话？”
这声音真是甜得像是加了蜜的樱桃酒一样，文玢努力压抑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该死的动物本能。收回手想要轻轻拍拍那男孩儿背让他别再这样，手指触碰到那顺滑的长发，却不由自主地改为抚摸那轻柔得如绸缎一般的发丝。
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世界上的外在美果然还是仅存在于另一种性别的。就连人类这与万物相反的情况下，最美好的部分也依旧是这些男孩子们。他们或优美或温婉或清高的外表，以及或温顺或活泼的性情，而更加令人赞叹的是这些看似完全不同的品质，却又能够矛盾而和谐地出现在同样一个男孩子身上。栗子小说 m.lizi.tw
每一个男孩子都是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要比那些人为创造出来的刻板而一成不变的工艺品美好得多。
如果去除掉人类的繁殖本能所带来的行为趋势，文玢倒是很乐意欣赏他的美感，然而繁殖本能终究是无法彻底摒除的。现在文玢觉得如果再没有人来阻止她，她恐怕就无法控制地做出什么可以再次把她好不容易捡起来的名誉毁得一干二净的举动了。
幸好，这时候仿佛是响应了文玢内心的呼唤，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文玢连忙说道，希望那男孩儿看到人来了能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
然而那男孩儿却并没有丝毫动作的改变，依旧像只猫儿一般趴在她身上，纤细的手臂抱着她的脖子。与此同时，病房的门开了，进来的竟然是那个叫李光瑞的姑娘。
文玢觉得自己真是可以去吃拖鞋了。
她这下真是要把自己的形像毁个干干净净啊！
那男孩儿把她当成好色又道德败坏的旧贵族而来色|诱也就罢了，毕竟那是她自己干了错事儿才留下了这个印象。小说站
www.xsz.tw然而那姑娘看到这场景会怎么想？！她可没忘记这两个年轻人还是同班同学关系。那姑娘就这么看到了她所尊敬的导师对她的同班同学行为不轨——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看起来就是这样！天啊，她会怎么想？！觉得她德才不符，表里不一，还是干脆就觉得道德败坏、人品不佳？！
无论如何，文玢在看到那姑娘的一瞬间感到她培养一个优秀学生成为接班人的愿望是彻彻底底的破灭了。
然而让她十分意外的是，那姑娘在看到她抱着她的同班同学时，只是微微露出了一丝惊愕，便恢复了正常，走上前来对她问候道：“布朗博士，您……您好些了？”
“好多了。这一节你读完了么，小李同学？”文玢轻轻拍了拍怀里男孩儿，让他先从她身上下去。然而那男孩儿却仿佛没意识到她的意思，而依旧抱着她的脖子紧紧贴在她身上，微微转过脸儿看向那姑娘，就仿佛……仿佛在向那姑娘示威？
李光瑞的眼角微微抽了抽，虽然无法相信，但布朗博士果然是快康复了，都有心情在病房里做这种事情。或者是因为帕夫洛夫博士与薛定谔教授不在，所以可以为所欲为？！而且沈若良看她的那是什么表情，他炫耀个鬼啊！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真是令人不爽。
然而她表面上并没有多说一句，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读完了，然而我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拿出已经被做了标注的那张文玢所写的学案递给她。
作为一个右利手者，文玢自然是想要伸出右手去接，然而右手被那男孩儿抱住，只好换成左手。
她看了看那学案上面划线并在旁边打了问号的语句，不出她所料，这些地方的确是这一章没有讲明白的地方。不过其实在下一节这些问题大都能得到解决，文玢便简单地讲了几句，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已经写好了的下一节的翻译给她，又问道：“小李，你们期末考试了么？”
那姑娘连忙点了点头：“已经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文玢随口问道。
“就……就那样儿吧。”那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
文玢知道这个姑娘成绩一向很好，她如果这么说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这样就好，如果和她学生物实验反而耽误了正常高中学习，怎么说也是不值得的。世界上除了生物学之外，还有那么多学科值得了解，没必要为了一个未来的专业而放弃了物理、数学与化学之美，而且文学素养对于一个科研工作者也是很重要的。
“你们快放寒假了吧。”文玢淡淡地笑道，“如果有时间，你也可以经常来。并且，我和帕夫洛夫博士商量了，打算让她带你练习具体实验操作。”
那姑娘瞬间litup：“那……那真是太好了——真谢谢您！”
“都是细节。”文玢微笑着习惯性地摆摆右手，然而右手臂被那男孩儿抱着并不能做到这一点，有些尴尬，又说道，“你可以直接联系帕夫洛夫博士，就通过我家的电话，你大概还记得——”
“记得，当然记得。”那姑娘欣喜若狂地连连点头，“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
“那就得看帕夫洛夫博士了。”文玢温和地笑道，“不过依我看谢尔盖恐怕巴不得呢。”
听到这话，李光瑞猛然想起谢尔盖·弗拉基米罗维奇·帕夫洛夫博士也是gay圈著名的双性恋，不禁有种不好的感觉，然而仔细想想又觉得反而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玢：我好不容易捡起来的名誉……
若良：……其实您捡起来的只是本能而已。
...
...
那姑娘拿着新的资料走后，文玢不禁产生了一种破罐破摔的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
反正在别人心里的形象毁也是毁了，不如在本质上也毁得更彻底点儿，否则真对不起她自己。然而又立刻意识到这种思想的危险，不知世界上多少违反道德的行为都是因为这种破罐破摔心理而起的。
她真的要好好和那男孩儿谈谈。
于是文玢轻轻扶着那男孩儿肩把他从自己身上拽起来，那男孩儿睁着一双漂亮的杏眼望着她，似乎对她这样有些不满。
“怎么了，文先生，您生气了？”男孩儿有些嫉妒而埋怨地说道，似乎潜台词是类似于“您果然是喜欢李光瑞”之类的内容。
文玢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怎么会觉得那男孩儿有这样的意思。不过无论他什么意思，文玢还是要和他说清楚：“若良啊，你其实不用这么和我……亲近。”
谁知她这话一出来，那男孩儿眼圈儿瞬间就红了。那双漂亮的杏眼瞪着她，软糯的声音委屈地说道：“为什么？”
文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总觉得那男孩儿是误会了什么。这样委屈的目光，看得她觉得自己真像是有罪一样。她不禁感到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男孩子内心在想什么了，不光是萌萌一个，这个也是。
然后那男孩儿的下一句话却把文玢吓了一跳：“文先生……我知道您不想娶我，但我喜欢您都不行么……”
配合着那可怜兮兮的仿佛被抛弃的小狗儿的表情，文玢怎么有种奇怪的错觉：难道这孩子真的喜欢她么？！
虽然实在令人无法相信，可是这么看似乎是真的啊。小说站
www.xsz.tw但这怎么可能？！她现在还有什么可让人喜欢的——老，衰弱，有一般人都不忍直视的前科，并且现在原本唯一可能有点儿吸引力的相貌也被那药剂摧毁了。虽然待她康复之后肯定不会还是这副德行，但是现在她可真真切切丑陋得如同魔鬼。如果说是仰慕她的思想或者科学成就倒也罢了，可是那男孩儿又并不是一个那么看重科学的人。
难道他就是喜欢老而衰弱的人，并且长得越丑越好？！
文玢内心都是不好的，表面上勉强压抑住惊诧，保持温和地问道：“嗯，若良，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那男孩儿听到这问题愣了一下，微微蹙起秀眉，似乎在认真地思考。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觉得……您是个好人。”
文玢真想吐血：这是什么理由！她堂堂gay圈名流杰德·布朗（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名声），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还没有一个是因为这种理由的。而且这世上好人那么多，为什么不喜欢别的什么人呢。她比起很多人而言，也不算是很好吧。
那男孩儿看出了文玢的不相信，又急忙补充道：“而且……而且我觉得您挺好的——我只是喜欢您而已，您如果不喜欢我就算了，也没必要在意这个……”
文玢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叫“不喜欢就算了”，他昨天还到她这儿哭，仿佛她不喜欢他就是多大罪过一样。小说站
www.xsz.tw不过这男孩儿难道真喜欢她么，那审美简直是没办法拯救了。或者说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有钱而且待人和善而喜欢？
这其实倒也无可厚非。虽然现在那些自诩正义的人总是责备那些贪慕钱财而嫁给有钱人的男孩子，不过按照动物本能，作为有配偶选择权的男性而言，总是倾向于找具有优势的对象。一种优势是俊美的容貌，或者对于人类社会而言的高智商、有才华等等具有遗传上优势的特点，这种优势可以遗传给后代，有利于自身基因的传播；而另一种优势则是丰富的资源，对于目前的人类而言就是身份和地位，可以保障后代的良好生存，并且像是家产之类还能流传给后代，对于后代寻找配偶都是有利的。
选择具有优势的女人作为配偶，对于那些男孩子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繁殖策略，也是人类一代代性选择的途径。只不过现代社会一妻一夫制的法律规定，大大削弱了男性对于女性的性选择强度，而使得那些所谓的爱情观逐渐在社会上流行。
文玢倾向于认为大多数情侣一开始都是不具有真正的爱情的。一见钟情只不过是看上了对方的容貌，本能地认为那种优势性状可以有利于自身的基因传播而已。而真正能称得上爱情的，则是关乎思想——也就是灵魂的情感，那就需要更深层次的灵魂的交流。世界上倒是不乏通过某个人传达思想的作品而爱上她的例子，然而这种单方的爱情往往会失败。就像文玢自己，只不过她失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埃尔温看不上她，而是因为埃尔温接受不了同性恋。
但那都无所谓，如果那男孩儿是因为想要过更好的生活而喜欢她，其实真的可以理解。她一开始觉得这样就像是用钱买别人的青春一样恶心，然而现在她的药剂被证明的确有效，人的青春可以达到无限，也就不像原来那么珍贵。反而如果那男孩儿想要拿几年青春换一笔丰厚的财产，或者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一定社会地位，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他这样其实完全没必要的，文玢虽然谈不上大度，但还不至于非要逼一个小男孩儿发自内心地喜欢她才肯给他提供财物资源。他这样整天面对一个毁容的人，还要时刻提醒自己去喜欢她，怎么说都是对他自己很残忍的事情。
“若良啊，”文玢轻轻把他额前的碎发梳到耳后，温和地说道，“你可以看到我现在是这副样子——”
“您不是说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么！”那男孩儿立刻惊恐地叫道。
文玢知道他会错了意，连忙解释道：“我是暂时还死不了，然而你也看得到我现在的这张脸……”她不想直言自己目前的丑陋，而且又怕她一说起来那男孩儿会越看她越觉得恶心，从而影响到整体的情绪。
那男孩儿似乎是认真地看了看她的脸，然后才小声说道：“您在意这些干什么。”
她是不在意，因为她只要不照镜子就看不到，可是不管怎么说看到这张红痕交错的脸，总会感到些许不适吧？“你不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不好看？”
“切，”那男孩儿不满地哼了一声，有些小大人儿地嘀咕道，“您也把我看得太肤浅了。”
“喜恶发于内心，谈不上深刻肤浅。”文玢温和地劝说道，“也没必要刻意扭曲自己的喜好，那样其实对情绪稳定有很大影响。”
“对啊，所以说您不喜欢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男孩儿却一脸哀怨地回应道。
“不是这个意思……”文玢觉得她都不能讲话了。美好的事物人人都会喜欢，但喜欢归喜欢，如果变成强迫和自我强迫就不美好了。
“那您是喜欢我了？”那男孩儿又立刻litup，一双明亮的杏眼巴巴地望着她。
文玢只得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管她怎么说，反正这男孩儿就是认定要喜欢她了。那她真是没辙，并且……
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实在无法想出来别的表白的话了……只好7.9的“你是个好人”再拿来用一次……
采蘋：我觉得你是在鄙视我的情商还不到十五岁→_→
球果：对不起，你的情商设定大概在十四岁左右吧（雾）
——
若良：您也把我看得太肤浅了=。=
文玢：是么？那你喜欢我哪点儿？
若良：这样说吧，您听说过恋母情结么？（雾）
...
...
有人喜欢，那当然是好事儿。小说站
www.xsz.tw
文玢觉得在这方面她还是不要纠结得好，并且现在无论怎么样，那男孩儿都得以情人的身份留在她身边了，否则也没法解释他怀孕的这个状态。
那就真只能这样了。想到这儿她感到头疼，又觉得有些愉快。能暂时享有一个漂亮的男孩子，这种好事儿怎么说也应该是令人高兴的。何况文玢并没有逼他，他也不吃亏，并且是自己情愿的。虽然从道德上讲，实在是不对了点儿，但在这一点上道德也是能够宽容的，毕竟那男孩儿是为了不杀害一条无辜的生命。
反正，她大概能为自己的堕落找到借口了，并且这堕落的行为又是萌萌与谢尔盖、埃尔温都可以认同的。那么堕落就堕落吧，败坏就败坏吧，她真是好久都没有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况且，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她不用再面对那些文家找来的贵族世家少爷们了。那些男人一个个多少都有些难以忍受的旧观念，并且已经受那些观念荼毒太深，难以更正了。而这个男孩子现在才十五岁，各种思想也是比较容易改变的，她现在还能够好好地纠正一下。或许等他获得了他想要的之后，离开她家真正进入社会，还能为国家乃至全人类都做出贡献也说不定。
就这样想着，文玢觉得对那男孩儿下手也是情有可原的。栗子网
www.lizi.tw而且，柔软的男孩子抱起来还真是暖和，刚刚抱着他的时候都觉得原本冰凉的手指也恢复了不少温度。
这病房里真是冷得不可思议，要是有什么除了谢尔盖之外的东西可以拿来暖暖手，那真是再好不过的。
文玢看了看那男孩儿白皙的小脸儿，突然产生了这种想法。他不是不觉得她现在的模样恶心么，那她是不是可以认为他也不嫌她这双手来捏脸？
于是文玢轻轻抬起手向那男孩儿的脸蛋儿伸去。手指触碰到那男孩儿脸时，他微微瑟缩了一下，小声抱怨道：“真凉。”
呵，是很凉。她现在的新陈代谢率已经大不如前了，加上目前又存在各种身体机能问题，血液供应集中在那些受损的部位，就更加顾不上维持体表温度。
然而那男孩儿的脸实在是……又温暖又软。年轻人的代谢率就是高啊。文玢一开始只是轻轻地用手指触碰，后来也忍不住把整只手都放上去。那修长而消瘦的手指包裹住男孩儿整个小巧的脸颊，文玢只是觉得她的手终于开始暖和了。并且，那男孩儿被这样捂脸都呆呆地看着她，这种小动物的特性真是意外的可爱。
萌萌有时候倒也能够这么可爱。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萌萌太聪明了，他若是故意卖萌则肯定是有什么背后的原因，而这原因往往让文玢哭笑不得。
但是这样用脸的温度热手，实在是效率太低，人脸上的毛细血管血流量并不大。文玢把手收回来，又看了看那男孩儿身上有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利用一下。
那男孩儿感受到她的目光，不禁有些局促地把手臂移到身前，小脸儿有些红了：“文先生您想要做什么……”
文玢看他这种反应，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被当作好色之徒了。
她看上去就那么欲求不满么。文玢实在有些无奈，她明明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看起来还是挺绅士温雅的。虽然她真的有过一段不怎么绅士温雅的时光，但那时候她可是从来不碰男孩子的。总体来看，文玢觉得自己虽然浪，但也算是浪得有道，怎么现在有什么表现都被这男孩儿想歪。
“你想多了。”文玢淡淡地说道，温柔地摸了摸那男孩儿柔顺的发顶。
可谁知那男孩儿却有些不满地抱怨道：“哼，我可没想多。您现在正在养病，就别总想着那些事情了。别以为您和帕夫洛夫先生说的那些话别人都听不懂，您能不能每天安心点儿？而且您知道刚才我抱着您的时候，您的异常反应有多明显么！”
什么……
鬼……
文玢觉得她果然的确是可以去死一死了。
若良，你真是好样儿的。
——
现在由于实验原因，丹尼斯和她母亲他们正处于谢尔盖的时刻监控之下，倒是避免了他们通过其他渠道得知文玢这边儿的消息，有利于信息的封锁。所以目前知道那男孩子竟然怀孕了的人，也只有文玢、谢尔盖、埃尔温和安尼。
而安尼虽然也是实验者，但由于他要和埃尔温待在一起，所以还住在旅馆。并且他注射药剂第七天的初次发热症状很轻，可能是由于体内严重损伤的组织细胞较少的缘故。在这七个人里他的确是最年轻的，危险也相对最小，即使脱离谢尔盖的时刻监控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重点是，谢尔盖实在管不了埃尔温和安尼，这夫妻俩随意惯了，就连情人都能一起找，又有谁能管得了？
这就给文玢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既可以隐瞒所有的动态，又能通过埃尔温和安尼办很多事情，比如说借书还书，还有买一些东西。
文玢托埃尔温买了个电暖气放在了病房里，这样终于不会冷了。（而可怜的老教授拎着那不锈钢做的玩意儿，一路从百货大楼拖到车站，又从车站拖到医院，多么劳累自然不必提）
然后又托安尼买了一条电热毯，不是给她自己的，而是给那男孩儿。虽然说年轻人的新陈代谢率高，但他现在若是感冒不能随意吃药也很难办。
文玢做了一个简单的计算，等到她皮肤表面的伤痕结痂消退应该还有十个周期，即三百六十小时，半个月。而等到她的关节恢复到能够正常走路的水平，大概还有二十个周期到三十个周期不等。肌肉的恢复就更慢，因为肌细胞内线粒体的复制增殖，是需要通过锻炼促进的。这么说来，倘若不出现新的症状，保守估计她还需要一个半月才能出院。
今年过年晚，不过虽然她还能赶上回家过年，但也已经不得不在医院度过半个冬天。过冬的准备是要做好的。
然后再想想怎么劝说丹尼斯和她母亲各自回家去。其他人知道并无所谓，埃尔温和谢尔盖都不是什么真正的正直清白之人。但丹尼斯和拉温达最好不要知道，而她自己的父母就更不能知道，否则还不定怎么烦呢。倘若她母亲知道了，老太太要么会非要把那可怜的男孩儿打发回陈家去，要么还可能非要把他接回文家，总之不会遂文玢的意。
不过在这方面谢尔盖应该能帮到她，那文玢就不怎么担心了。谢尔盖编瞎话的能力经过亲身尝试，她十分相信的。
...
...
谢尔盖果然没有让文玢失望。小说站
www.xsz.tw
经过了一星期的旁敲侧击，在试验开始的第十五天，谢尔盖宣布由于杰德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观察记录暂时由统一记录改为各自记录。众人都知道他们的“零号病人”其实并没有真病，而只是药物的副作用而已，情况好转之后也就不再担心。
（注：“零号病人”指的是第一个得传染病，并开始散播病毒的患者。在流行病调查中，也可叫“初始病例”或“标识病例”。在此处因为药剂基因载体为hiv变种病毒，故将第一个注射的文玢戏称为零号病人）
谢尔盖和埃尔温都身任教职，而丹尼斯也有重要的教材编写工作，文老先生就更是日理千机。杰德的病情好转，众人的工作不能荒废，于是丹尼斯·布朗教授及教授夫人与文老先生及文夫人都纷纷离开北京回到了各自的住所。
在那之后谢尔盖也回去了，杰德的病很快就好了用不着再担心，而她还得赶紧回去准备结婚呢。如果再拖下去，她父亲肯定要找人来暗杀杰德了。埃尔温和安尼倒是在北京多停留了一会儿，然而也赶在剑桥开学之前走了。
一时间病房里彻底清净，留下文玢独自一人，和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在一起，安静地思考问题。
她终于又把正事儿拿出来认真考虑了一番。人类倘若获得永生，或者至少是获得比原先长得多的寿命，那么必然会带来很严重的社会问题。
首先是人口问题。从生态学角度，一战二战的发生就是因为世界人口接近当时的k值。而现在虽然因为工业合成氨技术发展使得化肥被发明，又有医疗条件的改善，大幅提高了当下世界人口的k值，但按照目前人口增速，很快地球就又将达到饱和。届时会引发战争动乱，自然不必提。
人口问题毫无疑问只有两个解决策略。一是提高k值，这条路在不能开发其他行星的现状下，已是非常难走。而二就是降低人口增速甚至是将人口增速减为零，来等待技术发展开放新行星作为人类殖民地。而死亡率已经被减少到近乎零，那么只能将出生率进一步降低。栗子网
www.lizi.tw也就意味着计划生育，甚至是禁止生育。
其次是人际关系的变化。倘若上一条得到满足，那么就意味着目前地球上的人口和人际关系会原封不动地存留很长一段时间。而随着年龄增长，原本的年龄差对于人际关系的影响意义减弱，这就意味着原先的长辈和小辈都会变成“同辈”，传统的家庭伦常会受到最大程度的挑战。在这一点上国内尚且存留的封建大家长制是最容易被全盘瓦解的，而非洲与美洲的那些落后地区恐怕也处境相似。
最后是衍生出的需要每个人共同承担的社会责任。人类永生会带来许多附加问题。最简单的如药剂的管理和使用，需要全球统一的机构掌管。稍深层的像人们的退休机制。由于已经无所谓死亡，人们应该什么时候工作，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学习——毫无疑问，因为社会在不断发展，学习永远是必要的——都需要一套新的规划来指导。这些附加的责任可不能指望人群里有毛遂自荐者来承担。
最好的解决方法是：计划生育，长幼平等，各担其责。但是这种结果太理想，如果能够达到那恐怕“世界大同”早就实现了吧。然而事实上，现状是是社会上每个人的思想都千差万别，素质和社会责任感也良莠不齐，理想化的结果根本不是现在能够指望的。
那么，稍差一点儿的：通过世界大国的联合，以强制手段强迫计划生育，强迫每个人承担永生带来的附加社会责任。这样说起来虽然是可行的，做起来却并不比前者好到哪儿去。
尤其是计划生育这一项。世上无论什么国家什么年代，总有许多愚昧无知的人，认为繁殖才是他们人生的唯一意义，而把灵魂和真正的生活抛在一边儿。无论以强制或非强制手段剥夺他们繁殖后代的权利，恐怕比要他们的命都令他们害怕。并且法律虽然可以疏而不漏，但执行总有无法顾及之处，在那些别人看不到的犄角旮旯里那些把繁殖后代当作最崇高使命的愚昧者们又会拼其性命地像病毒一样复制自身，很快便制造出大批社会的蠹虫。
虽然“计划生育”这种词通常都和生育率极低的文家无甚关系，但目前国内的确是有这样的政策，文玢还是知道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目前的计划生育政策主要是以遏制建国之后经济条件迅速转好所带来人口的快速增长为目的，具体措施为保证每户后代数不超过二（其中农村家庭如果没有女性后代作为继承人，则可以申请继续生育），然而却收效甚微。
当然，意料之中，总有些人太过受到基因操控，而看不到身为人类的本职。可这到底给国家带来了多少黑户，文玢也是每次想到都觉得十分难受。那些可怜的人就因为他们父母为满足自己动物繁殖本能的私欲，而终身生活在无法得到社会承认的阴影里。
如果一旦药剂发布，这些在新计划生育政策出台之后“超生”出的黑户就无法得到注射药剂的权利，也就意味着彻底剥夺了他们获得永生的权利。这实在是不公平的，因为这些孩子是无辜的，真正有罪的是他们的父母。但人们固然可以对他们的父母进行惩罚，却无法减少已经增加的人口——届时死刑必然已经被取消了。最终也只不过是对那些违法者进行警告，然而对于那些人而言，繁殖是远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得到禁止。
文玢一想到这儿就头疼。
人类，她的种族、归属和同胞们，她固然可以倾尽所有去爱，然而似乎却依然有许多人被混沌的本能蒙蔽了双眼，而根本并不能够领下这份发自内心的真情。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才好。基因与模因，人类进化的矛盾和统一，究竟该如何调和，才能让它们真正融为一体。
侧过身，透过病房蓝色的窗帘儿，文玢看到了窗外皎洁的月光。
北京深冬的夜，是这样静，这样安逸，她甚至能够听得见窗边的小床上萌萌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在下最近找到的：掩体67年-冥王星的雪（flash插件）
冥王星情节，致最后的太阳系人类。
面壁者，执剑人，守墓人，罗辑实在是影响在下最大的一个人物（partly因为这人年轻的时候实在很浪）。
最初认为罗辑选择死在冥王星是一种冥顽不化，然而之后再回想却知道了这样安排是为什么。人类的初衷已变，不如在此结束。
若不能“给文明以岁月”，则“给岁月以文明”。
（罗辑死得越悲壮，就越发衬托得某圣母越难以忍受，大刘啊在下给跪了……人类在您心目中就这么懦弱卑劣么，极|权只需五分钟，所有好人都失败，大家一起加入地球三体组织——在下的种族自信心简直是分分钟碎成千千片）
然而即使如此，依旧安利《三体》。在下私以为，以《三体》为代表的大刘及其他基石科幻作家的小说，必将成为中国科幻小说日后发展的方向[如果想要发展得越来越好而不是越来越糟]。而在这其中，《三体》是文学性与故事性最佳者之一，且《三体》中理论准确性较高，不易产生误导，目前在网络上已有丰富的解读，适合初接触硬科幻者入手。
当然，大刘的其他中短篇也是很好的，在此就不一一推荐。
作为一个写文只是为了自我娱乐的人，在下真心诚意地希望见此留言者可以考虑一下开始读《三体》或其他硬科幻。就在下个人经验而言，读真正有内涵的300字，远比只是yy的30万更有意义，并且读过之后感受也更深远。前者会让人感觉到自己真的读了东西，而后者读完之后只是觉得浪费了时间。
——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在下提倡立刻弃掉此文去读点儿有价值的？不不不，在下保证这文虽然yy成分实在多得离谱，然而挤一挤还是能够挤出来点儿干货的[真的么在哪儿{也就说说玩而已}]tvt）
howeverseriously，如果看此文时把理论部分一概跳过，那剩下的垃圾真不如不看。在下是为诸位看官着想，该弃就弃，果断点儿。戒掉，从此认真学习认真工作，也算是在下间接地为国家做贡献了。
——
附加：如果看此文属于以下几类心理，在下认为可以果断弃了（对于此文似乎是晚了些，因为已到后期，但同样适用于在下其他所有文）
1、我就是不想看你理论，什么破玩意儿妨碍我对着美人yy。——对此在下建议多做点有意义的体育活动，少看。
2、看不懂啊怎么破。——对此在下建议换一个关于自己较为了解的方面的小说看，人各有所长倒没必要见一个就得懂一个。
3、实在受不了颠倒设定/女同性恋情节。——对此在下建议果断弃，个人爱好就不要勉强了。
4、虽然不想看，但为了鼓励球果勉强看一眼吧。——对此在下表示感谢，然而依然建议果断弃。在下本身高三狗不该写文，并且实不相瞒，很多yy感严重的情节都是受留言影响才写的，否则这文会干净很多。
5、我就是路过看一眼。——对此在下建议……看一眼就看一眼吧，之后好好地doyourduty，就别再浪费时间了。
——
在下写文不能说每个字都很认真，但也是每个字都过脑子的（作为对比，在下平时写作文都是不过脑子的）。不能指望这文能对别人有什么益处，但至少希望不会是浪费在下和别人的时间（到目前为止它已经浪费了在下的很多时间，如果再浪费别人的时间就更不值当）。
另外想要说的一点，此文已经彻彻底底地写废了，理论完全没写出来，脑残yy的废话反而一堆一堆的。所以，在下打算再完结此文之后，回收此文的理论点以重写，若不手抖则新文将会干净许多。如有兴趣可与在下探讨，然而符合以上心理建议果断弃的阁下们就希望不要关注了。
最终要说的是，由于在下近来因为某不可抗拒因素越来越忙，故要向各位看官（如果还有的话）征求意见，认为在下应该稍认真地把这篇文结了？还是赶紧写个结尾之后好好重写理论点？
若要回答，跪求请谨慎。这一次是一个较为严肃的问题，没有get到重点的纯安慰型留言，在下将不予任何回复。
（附加一句，这文虽然没人看，可在下真的跪求作为平等用户的基本尊严。若要称在下，请称全称或简称［球果、孢子均可，要求已放宽］，直接称作者或不称也可。请勿随意改编在下笔名或起外号，谢谢配合，在下万分感激）
...
...
一时间十分寂寥。栗子网
www.lizi.tw
文玢披上她那件黑色的长呢子大衣，推开阳台的门走到室外。站在栏杆边不多时，便听到身后开门的细微吱嘎声和轻柔的脚步。
“文先生……”那男孩儿在她身后轻声唤道。
文玢转过身，看着那男孩儿站在月光里，深紫色的羽绒服下面露出睡衣月白色的衣襟，看起来很纤细，很纯净。她突然想知道这个男孩儿对人类怎么想，在他尚未接触到过多理论的大脑里，繁殖的本能和灵魂的本质，到底有怎样的关系。
然而却又有点儿怕知道这个答案。如果他真如埃尔温所猜测的那样为了不杀害一个刚产生不久的小生命而选择生下他，那么那男孩儿应当是尊重生命的吧，至少是尊重人类在生物学层面上的生命。这看似是比尊重人类在意识层面上的生命，即灵魂的载体，要更深层一步，但本质上却可能依旧是生物学的而非精神的，只是一种高尚的怜悯，而不是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而形成的原则。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打算问了。
文玢对那男孩儿笑了一下，然后立刻想到以她现在的这副尊容，那笑容得是多么丑陋，然而也不管了，只是轻声问道：“若良，你想过死么？”
那男孩儿听到这个词，似乎是极其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了点头。
这个反应不出文玢所料，十五岁的年轻人，就算没有多么深刻的思想也应该是思考过死亡了。何况现在那些迷信宗教“死后世界”的浮躁之人，总是拿这本该严肃的话题当成小说文字之中的玩物。他应该是思考过的，至于得出什么结论就不得而知，不过那其实也不怎么重要。
“那你怕死么？”文玢轻声继续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男孩儿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文玢微微笑了。看来那些虚伪的浮夸之词还没有污染这男孩子的脑袋，也是，虽然他很多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不管怎么说，看起来在大部分时候都是想当清醒的。
“那你想过……不死么？”文玢淡淡地问道。
那男孩儿的表情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变得迷惑起来，他大概是想了一下，才犹豫地问道：“什么是‘不死’？永远不死么？”
“永远不死。”文玢肯定地回答道。
那男孩儿摇了摇头，一脸迷惑地小声说：“可是没有谁能永远不死的啊……”
这孩子还真是现实，文玢不由得笑了，“假如可以呢？”
“那……”那男孩儿声音变得更小了，也更犹豫，“那到底是只有几个人可以不死，还是所有人都可以不死？”
文玢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跳到公平问题上了。并且，既然他能够跳到公平问题上，那就说明在内心里已经认可了永生的意义是超凡的。
“如果只有几个人可以不死呢？”文玢问道。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那男孩儿有点儿不高兴地说，“他们爱怎么活怎么活。”
倒也是，如果少数人可以永生，那他们很快就会脱离现实的社会群体。这条路绝对是行不通的，说到底，不管要克服怎样的困难，她都不能因为惧怕发布药剂带来的后果而畏葸不前。包括她在内的超过四十人都注射了药剂，而他们很明显并不想彻底脱离社会。
文玢又问道：“倘若那几个人里包括你呢？”
那男孩儿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想要通过目光探究她这样问的深层含义，可最终还是只能说道：“那……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或许……或许问问另外的几个人吧。”
文玢不禁轻轻地笑了几声，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转过来问道：“那么如果所有人都不会死呢？”
那男孩儿想了想，有些犹豫地回答道：“那会出问题吧……”
“什么问题？”文玢微微挑眉。
“人不会死，而又越生越多，人口就会越来越多的。”那男孩儿小声回答道，“那么多人肯定不行。”
“是啊，然而若要禁止生育呢？”文玢接着问道。
“那倒是可以。”那男孩儿肯定地点了点头。
还是太天真。连他自己出于某种高尚的原因，都不愿意放弃一个新的生命，又怎么能指望别人都能放弃他们生育的权利？何况这世上的大部分人都远没有想象的中的那么高尚。
大部分人都是动物的人，是基因的机器，而非精神的人。至少在生育这一点上，他们是没有自我的，是几乎完全被本能操控的。从前很少听说有人因为贫穷或其他的什么困难而不愿意生育的，却听说过不少“越穷越生，越生越穷”的案例。现在倒是因为城市的生活压力大，有些社会地位较低的年轻人不愿意生育，然而这本质上也是一种社会性动物在群体中的妥协，也是一种本能，而非真正从**个体的层面意识到生育的意义。而那些位高权重者，就更是想方设法地多散布一些自己的基因——从这种角度上来讲，社会地位和人的灵魂真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你真的觉得，这可以禁止得了么？”文玢轻笑着说道，转过身看向住院部楼下黑黢黢一片的松林，“繁殖的本能，和死亡的本能一样难以改变。”
生死相依，这就是人类的这种，残忍又愚蠢的本能性。
那男孩儿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却说道：“可是不死也是不可能的，所以这没有什么问题呀。”
“倒可以这么认为。”文玢苦涩地笑道，实在不行，也只能让人类一直陷入这低劣的生死轮回中，又不知何时才能有真正解决方法。
可是在生物学上她明明已经成功了，只是需要一套可以把她有效发布施行的方法。
“若良，”文玢扶着冰冷的栏杆，轻声问道，“如果只能选择一项，你会选不死，还是生育权？”
那男孩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死。”
“可别人又会怎么认为……”文玢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男孩儿的确在关键的方面足够明智，可是很多人并不是这样。
可那男孩儿的回答却让文玢豁然开朗：“谁知道，他们想选什么选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先上背景音乐：
以下所说的话，比以上正文的重要性高数倍：
最近在下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在下写文的真正意义，发现在下在写此篇的时候心态都是不对的。
重写的基本情节在下都已经脑补完了，再看这篇顿觉没有任何再写下去的必要……但无论如何，为了不被骂，在下还是把它写到完结吧。
这篇不仅写废了一个在下自认为还不错的理论点、n个好梗、n个不错的安利，而且还毁了好几个在下十分喜欢的设定人物（例如文玢，例如sergey，例如erwin[当然erwin是自然存在的并不是在下设定的]）。
实在是对自己手抖程度毫无信心，简直黑历史。诸位阁下，该弃弃吧。
顺便说一句，如果在下手不抖，那么重写文的风格可能在看的大部分看官都不会有什么兴趣，并且预计人气会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低，所以请允许在下回收此文中的某些人物形象，然而和此文并不会有任何关系。即使在未来偶然看到人物有相似之处，希望请当做此文不存在（因为晋江删文很麻烦[这是真的并不是借口]，在下暂时不打算删）。
——
另外，写7.9的时候在下的心态还是正常的，所以7.9整体看起来比此文干净许多。在下并不打算放弃7.9，并且7.9的整体情节已经全部构思完毕，请看7.9的看官（若真有）不用担心，7.9暂时还没有跑太远，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
若有真正对硬科幻感兴趣者（不甚合适地界定，即对《三体》感兴趣者［以三体为例，是因为它被认为是目前中国硬科幻小说的最高水平］），在下可以在此预告一下，重写是真·半gb半gl，如有雷者就不必关注了。
在下在此文中数次强调科幻，并非因为在下认为自己的理论部分写得多好，而恰恰正是因为在下的理论部分处理得不好，故不希望有只想看言情的看官阁下再像此文一样把在下的思路带偏。在下知道阁下们是好心安慰一个写作水平很差的高三狗，然而在下手很抖，很容易受影响，希望不想看重点的阁下们能愉快地回避。
再次对一篇写跑的烂文浪费他人时间表示抱歉，也希望能够得到科幻有关的建议，以促进在下重写的理论叙述。
...
...
此文的跑题和垃圾程度，令在下十分惊愕，且完全无法忍受。栗子网
www.lizi.tw》し
这样的垃圾理论叙述竟然是在下亲手敲出来的，实在令人惭愧——从某种意义上在下得感谢三点同学，以“垃圾”这个词来形容此文是十分合适的，然而三点的行为不值得提倡。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下写作水平十分有限，又易受到留言影响，很难保证一篇文的质量。实不相瞒，此文的产生就是由于看到《7.9km/s》下的一些评论，而对较大年龄差的设定产生兴趣，是突发奇想之作。然而再回顾全文，只感到一派胡言，浪费了在下的时间。
此文的科幻创意（单抗那什么鬼只是一个非常笨拙的名字，是在下手残的鲜明体现，但其实质是基因编辑）是在下很久以前就想好的，并且其中的很多（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梗都是在下十分看重并一直想要安利的部分。在下只是一时脑热，将这些有意义的部分写在这篇由其起因就注定失败的文里。并且很明显，这篇文的最垃圾之处就在于，重点没有丝毫写明，而废话连篇，以至于喧宾夺主现象严重。栗子网
www.lizi.tw
并且，此文的情节设定上也有极大的缺陷。首先是鸡肋的以男主视角开篇的方式，所谓的脑洞说不好听就是毫无逻辑。并且这种毫无逻辑是在下故意为之——想想都觉得完全是黑历史。其次是本文主要情节的放置本身就偏重于没有意义的yy，处在研究后期，而缺乏研究过程，表达效果奇差。而且可能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很明显此文并不存在认真读的读者），此文中存在很多自相矛盾之处，多到令人忍无可忍不再一一列举。
非常明显，此文清晰地将在下重点偏移严重、写作水平差的缺陷暴露无遗，并且已经无法挽救地彻底偏离了此文的主旨。好在，此文的主要创意和大部分梗都完全与失败的情节设定毫无联系，故在下依旧可以将其进行回收。
不过，由于在下极差的写作水平和神一般的跑题能力，回收之后的科幻创意重写文可能也会遭受和此文相似的失败，并且人气会在意料之中地非常之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无论怎样，在下既然决定要写此科幻，就一定会努力地写出在下所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其他人想要的东西）。虽然结果不能保证，但在下会吸取此文的教训，至少在围绕主旨方面一定会有相对改进。如果重写文依旧不能差强人意，在下预计还会有第三篇重写甚至更多。可能给看官（若有）带来困扰，在下在此诸位阁下恳请海涵。
此篇文虽然人气很低，但由于其篇幅较长并且yy部分极多容易吸引并不想主旨的看官，相对于在下曾写过的其他文，这已经是最高的了。原本在下为顾及他人感受，打算勉强完结，然而今日再看这满篇皆废话，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写下去的动力（并且也根本无法接下去）。
为了不浪费在下复习及将更新《7.9km/s》的时间，在下希望诸位看官阁下能够果断弃文并取消收藏。当此文收藏数低于一定限度时，在下将正式放弃此文并恢复更新《7.9km/s》。《7.9km/s》由于人气更低，加之其初衷是纯正干净的（而不是为了什么毫无意义的年龄差），在下写得时候没有受到太多留言影响，加之情节设定尚且还能入眼，目前还未有将要写跑的迹象。有了此文的教训，在下还是相信《7.9km/s》应该不会偏离主旨，并且也已到了后期即将完结。
当其完结之后，在下就会开始写本文使用的生物学科幻创意的重写文，目前暂定名为《零号病人》。若有认真看文的阁下应该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若对此题目毫无头绪，则恐怕就没有什么必要再关注了。
另外，希望诸位阁下在取消收藏的同时给在下一个零分或负分留言。在此文彻底作废之际，在下依旧希望能够得知，好心照顾一个低水平学生作者而看这篇垃圾文到一百八十余章的都有哪位，并分别在回复中表示在下的真诚感谢。以后在任何时候，只要愿意阁下们无论少长，均可以在此文的留言里吐槽灌水，谈论不限主题的各种事情。在下倾向于认为：写文/看文不成，能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再次对让诸位阁下看到烂文浪费时间表示万分抱歉。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各位阁下见此公告后能取消收藏，谢谢配合。
——
公告的日点击量如此之低……感觉不能爱了。
无论如何，对留言的九位及其他默默配合取消收藏的阁下们表示感谢，在下十分抱歉。
然而截至目前收藏仅减少二十一，表明了原本看此文的人就非常少，大多数收藏只是随手一点而已。这令在下内心的愧疚感略减，希望此文的宣告失败没有影响到更多人的心情。
（所以，这样的垃圾文都能看下去的那十二位阁下，在下表示由衷的感谢，也祝阁下们能够找到真正需要且有意义之好文，如果有硬科幻或者非纯yy的gb文给在下推荐些许就更好了[喂，浪费了别人时间还伸手，真的要脸么{脸能当饭吃么，当然是勾搭重要}]qvq）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