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雁无痕
说明:分ab两个版本。小说站
www.xsz.tw除了结局和个别人物的设置之外,没有大区别。新朋友请直接看b版。
大元至元三十年。
大年初一,一个冰冷的早晨。
孟丽君坐在大元皇宫的一间偏殿里,面前是一只精美的酒杯。
酒杯里的酒,泛着幽幽的绿光。
一切都将结束了孟丽君幽幽的想。
大元宰相冲进了皇宫。守卫很惊奇的发现,这位天塌下来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的宰相,居然头发蓬松,神色惶急,衣服上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发生什么事情了守卫们心里纷纷猜测着,但是谁也不敢将心中的疑虑说出来。
宰相冲到皇帝面前的时候,皇帝正悠然的摆着一副棋盘。小说站
www.xsz.tw
“皇上”宰相的声音是不加掩饰的急切:“您不能因此就杀了郦君玉”
“为什么”皇帝的眼睛在慢慢收拢。
“因为他是状元,而且,在民间已经有了足够的威望。您因为这件事情就冤杀了一朝状元,不但是自毁长城,而且,会尽失天下之望”
“冤杀”皇帝的目光渐渐收拢,“卿家居然以为,朕杀郦君玉,是冤杀或宅你不知道郦君玉做了些什么”
“臣知道,郦君玉从仕一年,办报纸,办学校,收留妇女儿童,在临安已经有极大的名声而皇上您也知道,郦君玉的身份来历虽然不清楚,但是绝对不至于是有异样心之人”
“原来你真很糊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皇帝的声音里有着十二分的疲惫,“你知道前一阵在临安发生的事情么你知道郦君玉在那一场政变中扮演的角色么”
宰相显然没有预料到皇帝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竟然愣住了。“臣”
“你是不知道。”皇帝长长叹息了一声,说道:“你还记得当初你与我初次见识郦君玉本事时候对他做出的一番评价么你说他可以做一代军师,却不可以做一代贤相。朕实在没有想到,当初你所做的判断,竟然是对的”
宰相叩头:“臣无识人之明,皇上治罪。”
“这样的人如今还只是一个手中无权的六品小官,就可以将临安闹个天翻地覆朕怎么放心将他留在太孙身笨纵然后人笑话朕糊涂,笑话朕滥杀,朕也顾不得了卿家知道,朕是大元的皇帝朕首先是大元的皇帝只要天下安稳,朕担些恶名,又算得了什么”
“殿下,皇上宣郦君玉进宫了,而且,命人准备鸩酒”说话的是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样子非常慌张。
“什么”一向镇定的皇太孙脸上变色,举步就往外走去,“通报,孤要见皇上”
“哪里都不准去。”皇太孙刚刚走出卧室的大门,却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拦截在面前。
皇太孙鞠躬:“父王。”
“如今多事之秋,切不可因此小事而引动皇上的怒火。如若我们之间失和,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父王”
“再宅郦君玉此人,实非易于之辈。如今手中无权,尚可翻云覆雨,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中,若成声势,你能驾驭今日父皇担当杀贤恶名,正是为你将来考虑啊,孩儿。”
“父王”
“治理天下宅绝不能感情用事,孩子。”皇太孙的父亲福王殿下冷冷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将最后几个冰冷的字吐出口:“如若你敢去与皇祖父理论,你就永远不是我儿子。”
孟丽君缓缓端起酒杯。
没有人来救她。
我后悔么
不,我绝对不后悔
目光中流露坚毅的光芒,孟丽君的思绪,飘向很远
小说原创网
...
...
“,你这几日怎么看起兵法书籍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以前没有见你对这个感兴趣的。”映雪看着孟丽君手中的书。映雪,苏映雪,孟丽君奶娘的女儿,与孟丽君一气长大;名为主仆,感情却是非同一般。看这几日不同常态,苏映雪就忍不住说了话。
“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情。”孟丽君叹了口气,“可是皇甫家的人,是一定要会打仗的。”
“原来,是为了”映雪打趣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听见了一个高八倍的声音:“”
“,老爷请你到前厅去。”荣兰匆匆忙忙奔进幽兰小筑,人还没有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荣兰是孟丽君的贴身丫鬟。孟府里,有三个丫鬟的月钱超过两吊钱,她是其中之一。四岁开始跟随孟丽君,如今已经十二年了。
虽然跟随了十二年,但是的风格却无法模仿一二;性子永远是风风火火,脾气永远是火火爆爆。苏映雪笑话她:“荣兰,你这样子,哪里像一个大户人家出来的上等人”
“上等人”荣兰撇嘴,“我也算上等人你才是上等的呢走出去,活脱脱一个。我学不来你们的样子,就算了吧。”苏映雪只好苦笑。
“这丫头,总是这么个急性子。”孟丽君笑着放下手中的书,“映姐,一块过去吧。”
“,你不要这么称呼,映雪担当不起的。”苏映雪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说道:“,我不过是个下人,怎担当得起这样称呼。尊卑之礼还是不能荒废的。”
“我还真服了你。”孟丽君笑道,“我们自幼一起长大,奶娘又对我有着哺乳大恩。就是姐妹称呼,又有什么了不得的。父亲那日还说了,等一阵子,要给你好好找个人家,当亲生女儿一般嫁出去呢”
听孟丽君说笑,苏映雪一刹那之间脸色变得煞白:“不要开玩笑。”
孟丽君见她神情,不觉有些诧异:“映雪,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苏映雪,说道:“没有什么,不过是舍不得离开和母亲罢了。映雪本来以为”咬咬牙,低头说道:“会要我做陪嫁的。那样就不会离开了。”
“天下不散的宴席呢。”孟丽君说着,提着裙子下楼去,一边走着一边说话,“谁知道我的命是好是坏。如果要你陪嫁,岂不是连累了你”
映雪碎步跟上:“那皇甫公子我见过。一表人材的。栗子网
www.lizi.tw”
孟丽君已经订了婚,男方是云南平章政事的儿子皇甫少华。说起这件婚事还颇有曲折。去年春天,皇甫家前来提亲之时,恰好兵部尚书刘家也派了媒人前来为儿子刘奎璧说媒。两家各有权势,孟父难以决断,就出了个比箭选婿的主意。比赛的结果是皇甫少华取胜,就定下了亲事。比赛之时,孟丽君是绝对不敢去偷看的;但是荣兰与映雪就没有那么多顾忌。荣兰就肆无忌惮地看了半天,映雪也在荣兰的拉扯之下掀开帘子看了两眼。
听映雪说话,孟丽君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映雪尽管是自己一手调教的,但是她与自己的思想到底还是有差距。
下楼,已经看见荣兰在着急地转圈子了。见两人下楼,急冲冲说道:“刚才有圣旨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老爷要快去,有事情商议。”
来到前厅,才看见厅里聚集了一大群人:父亲,母亲,哥哥,嫂嫂,苏奶娘,还有几个家里最得力的下人。
见过父母兄嫂,不觉有些胆怯:“父亲,叫孩儿前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孟士元抬起头来,神色之间也不知道是喜是忧:“君儿,叫了你来,是有一件大事。你的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难道婚事有了变更孟丽君心里不觉有些忐忑。
孟士元凝视了孟丽君半晌,终于说道:“君儿,你要冷静。去年,安南侵犯我大元边境,皇甫伯父奉命南征。没有预料竟然全军覆没。据说皇甫伯父也已经投降。刘家与皇甫家关系向来是不睦的,有这样的消息,自然要利用。去年秋天皇甫一家已经被押解入京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孟丽君不能不吃惊:“皇甫伯父一家向来忠心耿耿,皇上都不顾念了吗”联系到今日的圣旨,又问道,“是圣上要取我入京”强忍住委屈,说道:“父亲将我交出去就是,孩儿既然与皇甫家定有婚姻之约,那么自然要与他家荣辱与共。”
孟士元叹了口气。这样的女儿,这样一个善解人意、顾念家人的女儿,怎么不叫人心疼呢。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有些难以取舍。“不是这样的。皇上实在是天恩浩荡。”
“天恩浩荡”
“是。皇上顾念到你是一个名门才女,不忍心让一个叛逆之后耽误你的终身。刘家太子奏请皇上下了圣旨,将你赐婚给兵部尚书之子,刘奎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要”
脑子里面轰地一声,已经听不清父亲后面说些什么了。只是隐约听得,父亲语气里,隐约包含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气。
喜气难怪,终于可以与叛逆划清界限了;尽管之前与皇甫家关系也不错,可是在这样情况下,谁愿意被连累呢孟丽君不觉冷笑起来,那从来没有过的冰冷神态,竟然将一家人都吓呆了。
孟丽君摇摇晃晃站起来:“父亲您曾经教导过我:身为女子,以节孝为第一。父亲已经将我许配给皇甫家了,我就得从一而终,是也不是可是如今你却要女儿另攀高门敢问父亲,女儿是要以节为第一,还是以孝为第一”望着孟士元那着急的神态,孟丽君却没有住口的意思;那完全不是平时那个温顺谦恭的女子了。她又冷笑了一声道:“女儿自然知道父亲的意思。如果没有这份圣旨,父亲也许还能够容许女儿在家里继续呆一阵子,毕竟悔婚的名声不好,父亲与皇甫伯父到底也是几年的朋友。但是有了这份圣旨,父亲处置女儿便可以名正言顺了,是也不是”
孟丽君还没有住口,孟嘉龄却忍耐不住了:“妹妹,你这还有为人子女的样子吗”
为人子女的样子孟丽君心里冷笑了,却没有接口,望着母亲,凄然一笑:“母亲,您认为,孩子我应该怎么做”
母亲却已经泪流满面:“孩子你看开些那刘家的孩子也很不错,你知道。圣旨压在这里,父亲也是没有办法你冲他发脾气,也不应该你还没有出嫁呀”
是的,未嫁从父,既嫁从夫,有这么一条。母亲,平时多么刚硬的人,但是在这个立场上,她还得听父亲的。
孟丽君明白了。身为女子,在这个世界上,本来没有自己生存和选择的权利。自己是附属,父亲的附属,夫家的附属。如今,有更强大的权力来向父亲要这个附属了,父亲没有为保护这个附属而与那种权力斗争的必要。当然,也没有胆量。
“父亲”说话的是嫂嫂章飞凤,抱着还刚满月的侄子,虚弱的靠在椅背上,“能不能写个奏折给皇上,委婉陈情,皇上也许会收回成命”
“胡说八道”说话的是哥哥孟嘉龄,管教自己妻子是他的责任,这话还不用孟士元出口,“你管好孩子是正经”
孟丽君给嫂嫂投过一个感激的眼神,她已经镇定下来了。是的,她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盈盈向父亲拜倒,说道:“孩儿口不择言,冲撞了父亲,求父亲原谅。”对母亲道:“也求母亲原谅不孝顺。”又转身对兄嫂道:“妹妹年轻不懂事,还望兄嫂在父母面前多担待些。多帮妹妹孝顺母亲,妹妹自会感激。”
众人见她行此大礼,纷纷诧异。苏映雪暗暗叹息:怎么转眼就换了一个人也似
孟丽君道:“父亲母亲,女儿先行告退。”站了起来,缓缓向厅门行去。众人都看着她。
变故就在这一刹那间发生。经过苏奶娘身边时候,丽君突然抓住了针线箩里的剪刀。还没有等奶娘回过神来,丽君就将那剪刀刺进了自己的咽喉。
血,就像箭一样喷射出来。奶娘目瞪口呆,竟然不知道如何去做。章飞凤先回过神,急忙抓了一块布,去堵住那伤口。可是,哪里堵得住
“快,快去请大夫”
大夫匆忙赶到。他本是受雇于孟家,住在孟家的,来的自然快捷。一番忙碌,几夜不得休息,终于可以给家主一个交代了:“性命可能是保住了。不过,什么时候苏醒,还是一个问题。”
孟夫人忍不住眼泪又出来了:“谢天谢地”这几夜不矛身体不免虚弱了些,精神一松懈下来,就昏迷了过去。大夫自又是一番忙碌。
孟士元却不能不要想起那头疼的赐婚了。圣旨已经接了下来;下个月就是婚期;自己偏偏又生了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女儿。难道自己真能够为了一个女儿得罪刘家吗刘家可是深受天子宠幸的。再说了,就是刘家允许自己用女儿病重的借口拖延,自己真的忍心逼迫女儿去死吗
不由想起了儿子的话。“唯今之计,只有找人代嫁。”儿子是有主意的。“映雪跟妹妹一起长大,胸中学问也有一些。只要她肯代嫁,我们锁住府中上下的口,自然就解决了问题。映雪不过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有机会嫁入豪门,岂有不愿意”
“是啊,只有找映雪代嫁。”他忍不住自言自语。却不料,有一个人,端着新煮的参汤,就站在厅前。听得说话,不由脸色煞白,咣当一声,参汤翻落在地。
苏映雪。
孟士元看见了苏映雪,眼睛里流露出慈和的光芒:“映雪你都听见了”
映雪低头向前:“老爷恕罪。”
孟士元道:“你既然听见了,我就不绕弯子了。你知道,这一病,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可是圣旨上说,下个月就要成亲。拖延婚期也不是办法。老爷我在想,倒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就不知道映雪你是否愿意代嫁如果你愿意代嫁,的嫁妆就是你的,你也可以一去就做夫人,那可是我们都不能够给你的荣华富贵啊你如果愿意,我们就收你做了干女儿,怎么样”
“回老爷映雪不愿意。”映雪从来没有拒绝过老爷,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迟疑之间,她还是勇敢地将自己的话说出来。
“为何”孟士元问,声音里有一种淡淡的威势,他不相信苏映雪竟然敢于拒绝他。
“那刘家将逼迫成了这样子。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映雪很肯定地说,没有回旋的余地。这是真正的理由吗她问自己。
“映雪,你何苦如此呢。”孟士元叹气,心中终于有了一丝感动。“你要知道,他家与你,其实没有任何干系。”
“老爷,映雪已经认定有干系了。”映雪非常执拗。说着话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掠过了一丝犹疑。
孟士元突然站了起来,对映雪长作一揖:“求映雪救孟家满门性命”
映雪大惊,慌忙闪开:“老爷”
孟士元叹气道:“圣旨是不能够违抗的。可是丽君却已经成了那样子了,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够不能够与她再说几句话。如今丽君之事如果让刘家再奏一本,丽君自然就无须说了,我们孟家估计都得陪上性命。好姑娘,实在不是老爷我逼迫你,实在是不得不为之啊。”孟士元说着,老泪纵横。
映雪一刹那间,几乎要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老爷,真的这么严重”
孟士元点头。
映雪看着孟士元那张苍老的脸庞。既然这样,就让我承担起的责任好了可是,我真的愿意吗可是,那么多年的恩情,我能够看着他们一家陷入绝境吗还有
映雪心中天人交战,其实只有一瞬。她跪下:“孩儿拜见父亲。”
一个月后,孟丽君出嫁刘府。那排场震动了云南无数平头百姓。
可是就在那个晚上,孟丽君没有与刘奎璧拜堂。她骂了刘奎璧一顿后,跳进了新房后面的昆明池。死不见尸。
小说原创网
...
...
“第三千四百五十一号。栗子小说 m.lizi.tw”有一个飘渺的声音在叫李思思的号子。
“在。”用同样飘渺的声音回答着,李思思漂移到大殿的正中。
“原名李思思,中医教授李群之女,死于白血病,享年十八岁,是吗”虽然是询问,但是那飘渺是声音却实在与电脑机械合成的声音相似。没有任何语气语调。
“是。”
“没有任何劣迹。乐于助人,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将自己的零用钱积攒起来捐助失学儿童,累计受捐助者达到三十四人。是吗”
“没有统计过。”用那种飘渺的声音回答着,李思思的声音里透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厌烦。身为鬼魂,她还是有七情六欲。
“基于你上一生的情况,这次你将转生到一个富户之家,一生衣食无忧。”
“对不起,我不愿意转生。”
“不愿意”那飘渺的声音里包含着一丝淡淡的惊讶。到底还是有一点感情的色彩了。也许这种情况太令他意外了吧。那声音过了好一阵才恢复了原来的平板无波:“为什么”
“我记得最近我已经转生三次了。可是为什么我每一次转生都没有超过十八年”李思思淡淡的质问着,声音里隐含着一丝不能够隐藏的愤怒。“为什么别人都能够享受一个完整的人生,为什么我却只能够从孩子慢慢长大,在还没有完全成人时,就必须回到这里”
“你竟然记得三生的事情”那声音终于有些惊慌了。
“是的。我记得,第一生,我出生于南京一个镖行里,十六岁开始行走江湖。我已经定下亲事,以为出嫁之后有机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妻子和母亲,享受平静的生活。可是日寇的铁蹄踏破了我的美梦,就在我即将出嫁的两个月前,日寇杀死了我,还给我留下三生难忘的耻辱。第二生,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长在红旗下,尽管日子很苦,却以为自己很快乐。但是为了炼钢铁,我却终于累死在那个可恶的小高炉下。第三生,我以为自己能够平安地长大,因为那是一个和平与发展的年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拼命学习知识,十六岁就考进中医学院。可是,你却让白血病夺去我的生命。你没有看见我的第三任父母亲,为了你们的一个决定,已经失去了他所有生活的欢乐吗所以,我决定,我不再成为你们的傀儡,为了那些虚无的人世繁华,再次伤害那些给了我全部关爱的人。我不转生。”
“你果然记得那些事情。”那声音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你的灵魂工作频率出了差错。你记得了三生的事情,却失去了与长时间结合的能力。所以,你只能够活到十八岁。对于你的这一生,我们原先预定的是让你活六十七年。可是你竟然提前回来,本来就让我们惊讶了。”
“你撒谎。”李思思轻飘飘地说,“据我所知,统治者和管理者的诚信度是很低的。”
“大胆”终于有人愤怒了,“你竟然敢于质疑我们的诚信度”
“据说,这里也在搞民主了。你说话的语气好象离民主还是差了点。你盲作出了差错,还不允许受害者发言么我听说,我们已经有了向最高管理者投诉的权力。”
李思思听见了那边传来一丝淡淡的叹息声。“我给你看这样东西。你总可以相信了吧。”一本册子缓慢地飘了过来,李思思伸手抓住。
是李思思的记录册。上面确实有记载:李思思,1987年生人,预定享年六十七岁。二十七岁适夫,二十八岁生一子。
“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办”愤怒渐渐地淡了下去。出差错总比故意戏弄值得原谅。
“我们暂时也没有办法。你只能够继续转生,在这一段时间里,我们会想办法纠正你的灵魂工作频率。”
“也就是说,如果你盲作没有效果,那么我过了十八年依旧还是要回到这里告诉你,我不愿意。”李思思斩钉截铁地说,“我将保留我投诉的权力。”
“投丝”那声音里含有一丝嘲讽,“你有门路吗最终你还是要来这里的。你知道我们有多少刑罚”
“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读过聊斋志异的人类都知道。你们是怎样为所欲为的。”李思思说,“不过,我听说,随着这个空间里邮电事业的发展,我们已经有了许多新的投诉途径。而且,我知道,每个灵魂的存在都是备案的,你们没有方法使我无声无息地消失。”
“你很聪明。”那声音软了下来,“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安排地方,让我留在这里。”
“不行。”那声音也非常坚决,“这里的空间是预先计划好的,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
“我可以上爽也许最高管理者会给我留一个空间。”
“你妄想”那飘渺的声音终于了,“你决不可能留在这里”
一个淡淡的人影飞速在眼前飘过,飘到那发出声音的人影面前。李思思只看见那新来的人影似乎轻声说话。
“你们只顾自己说话就将我晾在一边么”李思思嘲讽道,“不给我办好手续,就只管聊天了,这延续了几千年官僚作风还真不容易改正哪”
“李少安毋躁。”那声音又说话了,里面竟然还包含着一丝解决问题的喜悦,“你的灵魂工作频率是短时间无法纠正的,但是我们现在却有了一个让李过一个完整人生的机会。”
“什么机会”
“李,你知道,我们这个宇宙是多维的。我们这个主空间之外,还存在着无数的平行空间。其中许多平行空间是人类创造的。”
“人类创造的”李思思有些不明白。人类什么时候有创造空间的能力了
“李应该读过一本书,叫做苏菲的世界。苏菲就是一个生活在平行空间里的人物。”
“苏菲是生活在一本书里。”李思思有些懂了。
“是。我们创造了人类,人类创造了无限的文明。人类每创作一本小说,就是为这个世界创造了一个平行空间。”
“你要将我送到一个书里的空间去。”
“是。这个空间,叫做再生缘空间,创造者叫做陈端生。”
“在那个空间里,我要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很熟悉的空间。
“那个空间里,原来的主角孟丽君的灵魂已经受不住生活的压力,已经采用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再生缘空间就即将坍塌。我们将你送到那个空间,你将接替十五岁的孟丽君的,重新开始生命的旅程。为了让你有完整一生的感觉,我们会将孟丽君所有的记忆都复制给你。”
“那个空间的时间怎么计算如果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之后又回到这里,岂不是又没有完整一生”
“那里时间与这里时间大致是三比一你不必担心人生不完整。”
三比一。李思思在心里算了算,能够接受。“不过,我还是不愿意去。”
那声音真的着急了。“为什么”
“第一,那个空间是一个糟糕透了的空间。陈端生到底只是一个大门不出的女子,连个温州的位置也弄不清楚。而且还有那么多的常识性错误,汉族女子居然可以做元朝皇帝的皇后。这与我们平时接触的元朝正常历史差别太远,我只怕不能够适应。第二,这本弹词我从十二岁就开始阅读,阅读了无数遍。对于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知道结果的人生,我没有兴致。”
似乎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无妨。地理的谬误我们已经纠正,而且许多地方还参照了二十一世纪的叫法。其他错误,如果是妨碍整个空间大局的搭建,我们就做修正,如果是细枝末节,我们就依照陈端生的设计。对于你的第二个问题,除了孟丽君男装从仕这一点,是整个空间的大梁,你必须做到之外,我可以给你权力: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重新设计你的人生,我们无力干涉但是如果你自己提前玩死了自己,我们也不负责。看你自己了。”
“也就是说,我的生命不在你们掌握之内。可以自由自在地选择自己的一切。”
“是的。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告诉你。一个平行空间一旦基本构建完毕,它就有自我愈合封闭的能力以及自我生成的能力。你作为再生缘空间里的中心人物,你必须要为那个空间的良性发展打好基础。否则任由恶性发展的话,你就是那个空间的罪人。”
“我知道了。”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心中却为那种突然加重的责任感而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空间封闭了,我还能够回来么”
“完全封闭之后就不能了。我们无法把握空间封闭的速度,所以,我们无法保证在五十四年后将你召回。那个空间里的人物,死亡之后是没有魂魄的,但是你却不同。你有可能成为那个空间里的孤魂野鬼。你有没有胆量前去”那飘渺的声音里,含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激将法。没有想到这些没有什么感情的也知道激将法。但是挑战已经摆在面前了,回避不是李思思这样十八岁少年的作风。何况那是一个有趣的游戏这批无法完全掌握的游戏。自己的命运从此或许有五十四年时间可以自己掌握。
李思思无法抵制这种。
“成交。”
“牛头,带她去再生缘空间。”
一个淡淡的影子飘了过来,烟一样模糊的影子。尽管那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却依旧可以看出他它的面目极其狰狞。的确有牛一样的面孔。
转过了很多岔道,来到了一条浅浅的河边。站在桥头,“要喝孟婆汤吗”李思思问。
“不用了,反正不能够使你忘记三生。喝了也是浪费。”
“谢谢。”
天地之间突然一片黑暗。
李思思飘渺的身体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李思思自以为已经争取到了一定的把握自己命运的权利;却不知道,她还是被他们玩弄在股掌之中。
孟婆汤没有效用;而李思思掌握着他们玩忽职守工作出差错的事实。
他们不能够将一颗炸弹留在那个空间里。
这样,将李思思送进一个即将封闭的文学空间就成为了他们做好的选择。空间一旦封闭,那么,李思思就永远也不能够回到他们的空间了。但是知道这一些,又有什么用呢
李思思都将面对崭新的人生了。小说原创网
...
...
整整七天之后,孟丽君醒过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
或者说,醒过来的是李思思。
喉头剧痛。李思思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努力睁开眼睛,却看见许多身着古装的人影在面前晃动其实不是他们晃动,是李思思的眼睛问题。作为医学院的高才生,李思思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一阵剧烈的疼痛侵袭了她的脑袋。突然之间,许多莫名其妙的概念了她的头脑。我是才女孟丽君我的父亲是一个在家守孝的御史我被许给了一个叫皇甫少华的人另外一个姓刘的人逼迫我嫁给他我拿剪刀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我是李思思吗
我还是孟丽君
想着,记忆又是一片迷糊。李思思又昏迷了过去。
这样偶尔清醒,片刻之后又昏迷的情况,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但是李思思只知道,在她面前晃动的人影,衣着由臃肿变得单薄。也就是说,大约有半年的时间过去了。迷迷糊糊中知道,有两个人始终守护在自己身边。她隐约知道,其中一个人,自己应该叫她做母亲。
这一天,李思思终于发现自己可以发出声音了。她面前的人影,形象也终于有些凝固起来,不再是模糊的晃动形象。她张了张嘴,喉头疼痛已经不再剧烈。她想开口说说话,没有想到,嘴巴里很自然的一句话竟然是:“荣兰,给我一点水。”
我真的是孟丽君为什么这句话会这么自然
一切记忆都回来了。李思思已经死去,我生活在一个莫须有的空间里。
我是主人公,我是孟丽君。我要为这个空间的良性发展打好基础。孟丽君反复告诉自己。
面前的人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紧接着竟然是一副欣喜若狂的神情:“,,你终于醒了我这就给你倒水,我给你倒水”语无伦次地说着,拿着杯子的手却不停地,水不停地晃出来。
孟丽君看到她是真的激动。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淡淡的温暖。尽管对于这个空间,她总感觉无法代入。但是,荣兰的激动,让她却真真正正有了“身在局中”的感觉。
很快就有一群人来到了房间。有一个中年美妇,那是自己的母亲;一个长着三髯胡须的男子,那是自己的父亲;还有一个青年男子一个青年女子,那是自己的兄嫂。自己竟然能够毫不困难地辨认出他们的身份,这一点,也很让李思思惊异。
一群人争抢着想问话,却终于都忍住了,让出了一条路来,让母亲来到自己面前:“孩子,你总算醒来了,可将为娘急死了你何苦如此呢那皇甫家已经没有下落”
两颗眼泪从她脸上滑落,孟丽君不觉想起前三生的母亲心中一阵抽痛,着手想去拂那两颗泪珠,却力所不能及:“女儿不孝,让母亲忧心了”喉头又开始作痛,声音又发不出来了。小说站
www.xsz.tw而这发出来的声音也让李思思自己吃了一惊,这声音已经又粗又哑,全不像记忆中孟丽君那如黄莺出谷一般的声音了。一定是孟丽君那一剪刀损伤了声带的缘故。
孟丽君那皱眉的样子已经被母亲看在眼睛里,她急忙说道:“孩子,你不要说话,好好休养。那刘家的事情也已经了结了,父亲再也不会逼迫你出嫁了。你就在家里安心等待皇甫家的沉冤昭雪吧。如果等不到,就一辈子呆在家里也没有关系。”
“刘家的婚事”孟丽君想说话,但是却说不下去了。我已经知道后面的故事了呀,她告诉自己。难道我真的将自己看作孟丽君了吗
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是映雪代你出嫁的。他们家逼婚,你又是昏迷着,映雪就自告奋勇代你出嫁”
“映雪”孟丽君含含糊糊低吟了一句,心中剧痛。映雪代嫁,她不是去做少夫人享福去的,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映雪,果然是孟丽君从小一起长大的知己。真正的知己。看着前面人们悲痛的神情,孟丽君知道,原著里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映雪,一定已经跳进了昆明湖。不过,他们还是准备隐瞒着。
假如我真的生活在一篇弹词里,那么,映雪是不会死的。她会遇救,会成为孟丽君的假夫人。后面的故事我都知道,这样的人生,没有任何悬念的人生尽管那群说过,我可以自己主宰人生,但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个自由,是有限的。
不过,我毕竟生活在一部文学作品里。文学作品里的人生,总要比真正的生活精彩一些。何况,我是主人公。不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小物,就像自己前三生那样。李思思劝慰着自己。
她心中不觉感到一些飘忽。自己存在着确确实实的,但是,自己却明白地知道,自己不是主空间里存在的生命。自己只是一个文学形象。如果是别人,也许会发疯了吧。但是,自己不一样。三世为人,自己已经看淡了人生的生死与浮沉。
除了对真情的留恋。
时而昏迷,时而苏醒。苏醒时候,也与父母兄嫂说了几句话,但是精神总是不够健旺。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一枝荷花绽放的时候,孟丽君终于能够下床,站在窗前看窗外的景色。她想,我得尽快养好身体。原著里发生的很多事情只怕都错过了。
荣兰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见站在窗前,急忙上前将孟丽君拉到一爆关上窗户,说道:“,你身体才好一些,可不能再病了再病,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息得好”唠叨的言语里,却有着不能掩饰的关心。
孟丽君心中一热,任由她拉回床沿,口中只笑道:“我却是粗心了。”荣兰一边说话,一边手可不闲着,熟练地帮她梳头、洗脸。
见着水里晃荡着的脸孔,李思思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荣兰,你拿那个镜子给我。”荣兰一怔,说道:“,今日怎么要照镜子”手下却没有去做。
李思思见她这样子,就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好看到哪里去,苦笑道:“我生病这么久,脸色一定难看了吧没有关系,我知道的。”
荣兰拿了镜子过来,孟丽君的目光很久也不愿离开。
孟丽君确实是一个美人,五官搭配得极为精致。只是瘦削得厉害,脸色蜡黄,没有一丝血色。
我是孟丽君。我不是李思思。
从今之后,我就要用孟丽君的身份重新生活。
默默将镜子递给荣兰,孟丽君微笑道:“我这样子的确太瘦了。养到明年,不知道会不会胖一点”
虽然前任孟丽君满腹经纶,但是毕竟是别人的记忆,自己还是要熟熟手。于是她就回去休息了。
精神究竟是日复一日地好了起来。孟丽君也渐渐看些书籍,写写诗,画些画,偶尔也刺绣。她有着前三生的基础,加上前任孟丽君的记忆,拿起这些,手虽然暂时有些生,但是很快就顺手了。
孟丽君终于完全恢复了健康。不过还是有遗憾的,解开脖子上一直缚着的纱布,她终于看见了前任孟丽君留下的伤疤。伤疤不大,但是由于调养不好,伤疤新长的肉微微有些,倒像一个男子的喉结。这个喉结让之前一直以美女自居的孟丽君伤心了好一阵,可是很快就又高兴起来,原因很简单,她想自己很快就要女扮男妆了,这个伤疤倒成为了一个绝好的掩饰。当然,即使喉头已经全好,她也是围着围脖的,她可不愿意女装的自己脖子上有这么一个丑怪的东西,更不希望给别人看见了。只有一个人例外,荣兰。
身体好了之后,孟丽君也拿起前任孟丽君挂在墙上做装饰用的宝剑,到花园里练习了几回剑术。这习武是她第一生时最大的乐趣。虽然后来两生都没有用上,但是却也一直在偷偷练习。如今用得着了,得熟熟手。还好,招数都还记得,就是没有什么气力,更加没有内力了。看起来还得从头开始练起。
有空就搜检前任的记忆,加上与母亲嫂子谈话时候旁敲侧击,孟丽君终于对这个时代有了足够的了解。
如今元朝取代南宋已经有四十余年。在南宋之前,这里的历史与李思思所记忆的历史根本没有区别。变化就在南宋末年的历史。南宋末年,蒙古大举南侵;宋朝出了一员大将,叫铁骑,颇有武略,独力扛住了蒙古的入侵。并联合金国、西夏贵族后裔,形成合力,历时二十三年,终于将蒙古族骑兵赶回到燕支山下。南宋小皇帝禅位给铁骑,建立了元朝。
说到这刘捷,的确也不同寻常。年轻之时,随铁骑南征北战,从一个小小的伍长做起,一直做到将军的高位。只不过老年得子,对儿子刘奎璧也未免纵容了些。这刘奎璧也是个人才,十四岁时候就得天子召见,答对得体,皇帝很是喜欢,许以为官。刘奎璧却辞谢说:“小民年幼,恐误国事。况且大丈夫得官,当从战阵上得,安能凭天子错爱而安居高位”这一番话说得皇帝是龙颜大悦,当场赐予锦袍。依孟夫人的意思,当皇甫家与刘家同时来求亲时候,就是将女儿许配给这刘奎璧也没有什么,这样的人还不怕是前途似锦何况刘家势力强大,谅那皇甫家也不敢相争。
不过父亲孟士元却是另外想法。孟府以文传家,向来看不起武人。比较文才,刘家自然是不干的;听说皇甫少华文武全才,于是想出了射箭比赛的法子,想看看两人究竟谁更出众。天随人愿,武艺向来出众的刘奎璧竟然败北。既然天意如此,孟士元就顺从天意,将女儿许配给皇甫家。但是刘家却不愿意就这样丢了面子,给皇甫敬安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逼迫皇甫少华离家逃亡,又向孟家逼婚。
前任孟丽君到底是有些不愿意的不愿意将自己的终身用射箭比赛这么儿戏的方法加以解决。父母的婚姻使她意识到,对于自己这样有些才能的女子,要选择一个丈夫,重要的不是武艺出众与否,而是看人品。但是三从四德要求她不能吭声。所以当孟士元又顶不住刘家的压力和叛逆姻亲的称呼,又来劝告她改嫁刘家时候,她拿起一把剪刀当着父亲的面刺进了自己的喉咙。对于她来说,之所以自杀,与其说是想为皇甫少华守节,更不如说她是对这个没有婚姻自主权的社会的一种反抗。孟丽君清清楚楚地读到了她残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丝思想:“我的命运就这样不能够自主吗先把我的婚姻交给一场射箭比赛,又顶不住压力要我改换夫家好女不嫁二夫,我也是一个名门闺秀,也知道一些廉耻但是,父亲,他竟然是这样一副说变就变的脸孔你们保住了一时的平安,却叫我怎么办那皇甫少华也不是易与之辈,一旦有机会复仇,却叫我如何自处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就死在你面前反正我也不能够自我掌握命运”
读着前任的思想,孟丽君不由对前任有一种由衷的敬意。不自由,毋宁死,这种抗争精神无论在哪种年代里都是一种值得尊敬的精神。
前任孟丽君的自杀,把苏映雪逼到了台前。面对着刘家的步步进逼,懦弱无能的孟士元束手无策。为了保全孟家与孟丽君,苏映雪说:“我愿意顶替嫁入刘家。”
孟丽君轻轻叹了口气。映雪映雪。这是一个何其倔强的女孩啊。
苏映雪用这个方式来报答孟家十五年的养育之恩。
孟丽君知道,那日射箭比赛,她偷偷看了一眼皇甫少华一眼。就这样一眼,就一见钟情。她没有将自己的心理告诉任何人。她决定嫁给刘奎璧的那一刻,就决定要埋葬自己的初恋。而后,为了孟丽君的名声,她带着一把剪刀进里洞房。行刺不成,她选择了死亡。
不管孟丽君是不是原来的孟丽君,都有足够的理由为她感动。这样的女子,我应该尽可能地帮助她完成她的心愿。孟丽君在心里暗自发誓。对于那个美丽得像女子的皇甫少华,作为一个有现代思想的少女,李思思并不感兴趣。李思思要找的是一份真正的爱情。
借着映雪的投湖,孟丽君怂恿了父亲几句话:“映雪到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父亲都不管不问,低声下气,只怕人家要疑心呢。”
哥哥马上就明白了,说:“父亲最好要马上进京,与刘家打一场御前官司,才能够真正将这件事情遮掩过去。”
既然决定要让父亲进京,看着忧虑的母亲,孟丽君又加了一句话:“父亲身体不太好,哥哥最好也要一起进京去。”
于是,一个多月前,父亲就与哥哥一起进京去了。家里只剩下母亲和嫂嫂,还有孟丽君。母亲与嫂嫂尽管精明能干,但是她们毕竟只有两双眼睛。小说原创网
...
...
夜已经深了,荣兰打了一个老大的哈欠:“,这么晚了休息吧。栗子网
www.lizi.tw不要把身体搞垮了。明天再做也还来得及吧”
孟丽君微笑地,说道:“趁着今日兴致好,我将我记的东西都理一理。”
荣兰看了孟丽君手中的文字,笑道:“今日写的字,好象都比以前的字要简单。以前的字真的好繁复呢”
一下头脑中的记忆,才想起荣兰原来是不认识字的。孟丽君有些歉疚,说道:“荣兰,以后我教你认字好不好”
荣兰道:“好,不过要教容易的,那些繁复的字,我可是不要学习。”
孟丽君微笑,说道:“你也太偷懒了吧这些字是今近日没有事情想的,用来代替原先那么繁复的字。你如果愿意,我就教你这种字吧。不过除了你,天下也没有人认识这种字。你认识了这种字,也只能够与通通书信,岂不浪费”
荣兰道:“我与别人通什么信呢。我只要能够看懂给我的指示就够了。”
孟丽君忍不住苦笑。这种自觉的奴隶意识,还真叫人没有方法。不过这事情是急不来的,需要教育。慢慢教育。回头对她笑道:“你先去睡觉吧。”
荣兰道:“没有睡觉,我哪里敢呢”
孟丽君又是苦笑,回头说道:“给你一件事情。去箱子里将我前年画的那幅梅花找出来,没有题字的那一幅。”
荣兰答应着,很快去做了。孟丽君继续拟订她的条陈:第一,要为这里的女子取得与男子一样的权利。第二,顺带着,要帮帮皇甫家,看看有没有机会帮他们平反。至于婚约么,最好想办法解除了。第三,要尽可能想办法找回苏映雪,为自己找一份最纯洁的友情。第四,要给自己找一份人间最真挚的爱情而努力。自己三生都没有尝到过爱情的滋味,虽然最后一生差点就尝到了。
荣兰已经将东西找了出来。好一幅墨梅。虬枝盘曲,新花怒放,生意盎然。前任孟丽君果然好才华。要现任孟丽君画,也是能画上几笔的,何况现在有了前任的记忆。但是,能省力就省力,这是孟丽君一向的原则。早已经拟好了一首七言绝句,就拿起笔来,提在这幅画上:
绝世姿容又谁晓,芳华寂寞锁高墙。
恨不移植向山野,花开便作万里香。
原著上的孟丽君是留了一幅自画像来言志的,现任孟丽君可不耐烦这么做。在没有照片、没有身份证的古代,为什么一定要留个画像在家让别人有机会按图索骥要知道就是这么一幅画像让人家对她起了疑心最终差点性命不保的。
当时,原著里的孟丽君的理由是:留一幅画来安慰母亲。
孟丽君眉头一皱。安慰母亲孟夫人果然是一位好母亲,孟丽君受伤期间,她就曾经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因为太疲劳,自己竟然也得了病,才不得不让荣兰等几个小丫头轮值。自己这么走了,不留一点东西给她,到底说不过去。
接下来几天,孟丽君捡了空闲时间画了一幅画:木兰戍边图。
背景是白雪皑皑的群山,一条长城宛若游龙盘旋于群山之上;烽火台边上,一个身着红色盔甲的少年将军,手按宝剑,正凝视着远方。
这位少年将军,孟丽君只画了一个侧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这个侧脸,却有几分她自己的形貌。旁边也写了一首诗:
史上有谁可入画,提笔忽然忆木兰。
冷甲寒盔换螺髻,跨马按剑守关山。
这幅画,意思很明白。父母应该看得懂。落到别人手里也没有什么,孟丽君画的是花木兰,谁说是自画像能够拿这样的东西到朝堂上做证据吗
大后天就是七月十五,照以往的规矩,是有许多繁文缛节的;到时家里将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而孟丽君,作为一个已经“出嫁投水”的烈女,是不能够出房门与外人见面的。她的计划,就是选那一天深夜离家出走。其他的都已经秘密地准备妥当,剩下的事情,就是与荣兰忠心这个丫头说明真相了。
荣兰睁大了眼睛:“,这可万万使不得我们都是没有出过门的,路上只要有个万一,那”
孟丽君伸手摁住了她的嘴巴:“荣兰,你先别着急。听说。你知道,姑爷一家是被陷害的,你也想为他们家平反昭雪,是不是”
荣兰点头:“是啊,不过,这是老爷们的事情啊。你一个女子,能够做什么事情呢”
孟丽君向她露出一个苦笑:“是的,这好像是老爷们的事情。但是,你想,老爷,这么一个懦弱的人,敢于为皇甫老爷说话吗老爷为皇甫老爷说得上话吗老爷能够为映雪报上仇吗”
荣兰想不到孟丽君竟然敢于这样评论父亲,但是想一想也很有道理,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说道:“难道有什么办法为皇甫老爷申冤”
孟丽君苦笑道:“荣兰,你知道,读了些书,胸中是有些文章的。我想我们不如抓紧时间进京去,如果我能够显露才华,想必有权贵会招揽我。一定会有机会的。而老爷他们,就是机会能够摆在他们前面,他们也会放弃。”
荣兰想说话,孟丽君却不给她反驳质疑的时间。
“所以我要搏上一搏。这一搏,也可能会赔上自己性命。但是不搏,皇甫家一定没有平反的希望。荣兰,如果你不愿意与我一起去,你就留在家里。但是我求你,你不要将我的事情如实向母亲禀报。”这一招叫做以退为进。依着荣兰的性格,这样说话,反而将她的退路全部都封死了。
荣兰果然不说话了,只是开始收拾东西。当夜,她偷了一匹马。
一身得体的儒衫,一个伶俐的书童,两个齐整的书箱现在,孟丽君的身份,就是一个游学的书生。这一路上的苦楚是不能够尽述的。别的不说,就两人四只小脚就给她们带了无尽的烦恼。一天走上四十里路已经是极限了。想多卓没门你想倒毙在半路上就只管多走吧,豺狼虎豹多的很,不必担心没有人收尸。何况荣兰还挑着行李呢,虽然只有三十多斤,但是,要知道,荣兰可是从没有干过什么粗活的上等丫头
孟丽君的马呢马到哪里去了说起来惭愧,我们的主人公虽然也做过一阵镖客,但是如何保管马匹实在是个外行。马被偷窃了
于是,直到今天,她们还在云南路上着。初从深宅大院里走出来,呼吸着外边的自由空气,她们心情是非常畅快的。荣兰更是如同刚刚出笼子的鸟儿一般,大呼小叫,欢呼雀跃,一丝毫大户人家丫头的派头也没有了不过这小本来就是这么个一惊一乍的个性,教了多少次也不见改。栗子网
www.lizi.tw
云南的秋天也是极其美丽的,如同春天一般这里实在是四季如春的宝地。山野里到处是灿烂的野菊花。云南草药的高质量是全国闻名的,孟丽君路上也认出了几味,卖弄似的急忙教荣兰认识,两人挖了一小袋起来。
至于母亲嫂子的追逐问题,她们是完全不考虑的。孟府是什么人家女儿私逃,怎么敢于声张何况是个已经“死了”的烈女母亲聪明,嫂嫂不笨,自然知道,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最头疼的还是孟丽君和荣兰的相貌问题。有次竟然受到两个无赖的骚扰;如果不是路旁有侠客一个在路边摆地摊卖甜瓜的老大娘出手相助的话,她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老大娘见无赖实在不像话,抓起扁担就给其中一个来了一杠子:“少烦人家读书公子等会叫叔公让你抿祠堂去”两个无赖这才匆忙逃窜了。
孟丽君一边道谢一边苦笑。竟然还需要人家老人的帮助如果再遇上这样的事情,非露出破绽不可。一边发狠练武艺,一边却琢磨起易容法子来。她想起前生在江浙一带做农家女的时候,曾经见识过一种野草,草汁是黄褐色,沾在皮肤上,有好几日不会褪色,连用肥皂洗也不起作用。不知道云南有没有这种野草
找了几日,却终于给她们找着了一种替代品。不过等她们确定这种替代品的确好用的时候,却发觉她们俩暂时已经用不着易容了因为阳光已经将她们的皮肤晒黑并且晒皲裂了。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她们身上的衣服也加厚了。这也好,她们再谨慎一些,应该不露破绽了。
这日她们到一个小客栈投宿,正要歇息,却听见前院有吵闹声。有一个男子粗声粗气说话,又有妇人的回应。孟丽君眉毛一扬,荣兰知道她心意,就立即走了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说道:“是这小客栈的老板与老板娘在吵闹,已经被人解劝开了。起因很简单,就是住我们左边的明州老客。这老客是专门做珠宝生意的,常走缅甸,是这小客栈的熟客了。今年走的这一趟却不走运,找了个向导是只狼,半道上将他的玉石和盘缠都偷了个精光。和家奴两人来到这里,这老客又急又气便躺倒在了。那家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见家主情形不好,前几日将剩余的值钱东西都一包儿卷走逃了。剩下这老客气上加气,火上加火,眼见就剩下一口气。老板生怕这老客死在这里,要将他挪移到土地庙里去;老板娘却念着旧日情分,要给这老客请医用药。于是便争吵起来。现下老板让了一步,老客是不赶走了,但是请医生的事情,也别提了。”
听荣兰说完,孟丽君不由也动了心思。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想前生,学的是中医,虽然没有什么经验,但是也见过无数的病人背过无数的方子。何不去看看这老客因问荣兰:“这老客欠了人家店里多少银子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荣兰自然知道孟丽君的心意,叹气道:“还有三十多两碎银子。如果用完了就要动用首饰了。这老客欠了人家十多两呢。”
孟丽君道:“人家是落难之人,伸一把手吧。”
荣兰叹了口气,说:“我去帮他结帐。要不要顺带帮他请个大夫”
孟丽君道:“请大夫就算了。你公子我也懂些医药,我过去给他看看。”叫来伙计,走进隔壁房间。那老客已经瘦成皮包骨头的模样,昏昏沉沉睡着,孟丽君见着都吓了一跳。壮着胆子与他摁了脉搏,却放下心。这老者不过是淋了几阵雨,又加上急怒攻心,所以才会卧床不起。虽然凶险,却没有什么大关碍。开了方子,却见荣兰走了过来,告诉道:“已经将帐目结算清楚了。”当下去照方子配了药,当夜就给这老客喝了下去。一翻辛苦,已经半夜。
次日孟丽君本来是打算立即上路的。但是这老者的病情到底让她有些不放心,与荣兰商量着,留了几日。那老者身体终于渐渐好了起来,孟丽君却开始腰酸得厉害。有了三世经验,她也有些忐忑,暗暗防备;却终于,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来月事了
如果孟丽君只打算做一个平凡的正常的女子,月事本不叫她害怕;可是,如今她却打算做上一阵子男人却听得隔壁人声鼎沸,原来是那老人的家人来了。
正恹恹地靠着,却见荣兰来报:“那位老丈来访。”急忙下床,却见老者走进,道:“倒叫公子破费了。老朽感激不尽。”
孟丽君道:“老丈您太客气了。谁没有不如意的时候呢。学生说句不客气的话,您的病,一大半是心病。不知对也不对”
老者叹息道:“是啊。老朽一辈子做生意,都顺顺当当。没有想到老来想最后做一笔,却落了个如此下场。心中想想,委实郁闷。”
孟丽君劝道:“老丈一切看开些。这么些事情,谁也不能够预料。您虽然损失了一些钱钞,所幸人却还无有大碍。您将身体养好了,回得家去,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什么钱钞都不能够赚回来呢。”
老者叹气道:“说得也是。不过老朽辛苦了一辈子,却连个儿子也没有,这辛苦赚钱又有什么用呢。”话头拉开了,那老者就将自己的事情全都唠叨开来。这老者生病日久,也没有什么人理睬他,心里的确已经憋慌了。正碰上孟丽君这么个不嫌弃他生病愿意和他拉话的,还不将这几天憋着的话都说出来孟丽君倒是担心他说得累了,几次想截住话头让他休息,却都没有成功。
这老者年轻时候以烧制瓷器起家,后来又因为贩卖珠宝玉石,也赚了一些钱,置办了田产房屋。在当地,也算是小康之家了。美中不足的是老夫妻却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已经二十八岁,招赘了女婿在家。没有想到女婿却与自己合不大来,女儿却也心向着夫婿,到了后来,连自己的老伴也心向着女儿女婿了。与老伴吵了一次架之后,老人深恨自己没有儿子,就将家里的两个丫鬟收了房。老伴知道之后,又大吵了一架。老人也颇觉难堪,就动了出外避避的心思。凑巧家里的瓷器作坊经营不善,瓷器积压,周转不灵,自己便重旧业,出来想寻些活钱。没有想到却遇到了意外。言下感慨不已。
因为月事,让本来自以为强势的孟丽君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助。说到入港,孟丽君也忍不住说出话来:“学生也是烦恼着呢。学生是想去京师纳捐入学,却连户籍也没有着落,如何不烦恼”
那老者惊讶道:“如何竟然连户籍也没有”
孟丽君叹气:“学生祖上本是云南人。四十多年前,祖上因为战乱,远避海外。近年听说天下已定,老父便叮嘱学生一定要返回中原,寻求功名。学生遂变卖家产,回到中原。没有想到回到云南故里,族人却已经散失尽了,竟然无法落实户籍,更加无法纳捐。如今学生也拭且上京师试试而已。”虽然是一篇谎话,却联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异时空的无助,孟丽君还是有些动情。
那老者见他如此,也陪他叹息;忽然道:“只道公子春风得意,却没有想到也是落难之人。既然如此,老朽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公子意下如何老朽姓康,名信仁,字若山。明州人。今年行年五十四,膝下只有一女。虽然家中还有些田地,也有一些生意,却终究没有儿子,终究是个遗憾。公子你孤身一人流落中原,也没有人照顾。如今我一见公子,便觉得投缘。如果公子愿意,我们便以父子相称如何老朽虽然最近做生意接连不顺当,但是帮助公子纳捐的百十两银子,还是有的。也让老朽有机会报答公子恩德。”
听他说出姓名,孟丽君已不觉头脑中轰隆作响。这个名字,熟悉再生缘的她自然知道这个人,就是孟丽君命中的贵人;正因为有他,原著中孟丽君才能够顺利纳捐赴考
没有想到,时间和空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偏差,孟丽君竟然还是遇见了这个老人;这个老人还是提出了收她为子的要求
出现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是巧合
只有一个解释:那群呆在阎罗殿里的,还是在控着这里的一切他们这个来告诉孟丽君:一定要按照原著里的故事老老实实地生活男妆从仕这一点,绝对不能够改变
还是得根据他们的设计来过自己的生活一刹那之间,孟丽君直觉就是要回绝;但是抬起眼睛,却看见老人那充满希望的眼睛这双眼睛孟丽君看见过,前世的父亲就曾经这样看待过自己回绝的言语竟然出不了口孟丽君深深吸了口气:“老丈。您并非无有后代,您还有女儿。女儿一样也可以继承家业的。学生生怕介入您的家庭,会引起您家中不睦。再说,学生父亲,也指望学生能够光耀门楣。学生怎么能够忘却父亲的一片苦心呢。”
康若山松了口气,道:“公子放心,我也只是想借收义子的吉兆为自己求个儿子而已,决不埋没公子真姓名。不瞒公子,老朽家中也有两个妾室,其中一个也有了身孕。如果有儿子,老朽的家产是要留给儿子的;如果是个女儿,老朽的家产也是要留给两个女儿的。家人都知道这一点,公子只管放心。”
放心孟丽君却找不到其他理由了;再说,认他为父,还是能够顺利取得户籍为了这个好处,孟丽君决定:还是暂且屈从一下阎罗殿里的那帮吧“既然如此,孩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孩儿郦君玉,见过父亲。”
康若山拉孟丽君起来,笑得合不拢嘴巴:“孩子快起来今天传来消息,我们家的管家也就到了,要接我回去的。孩子你收拾收拾,我们就一道回家吧”
回家这么快身子还虚弱着呢怎么经得起颠簸一路同行,怎么能够不露出破绽孟丽君头疼了
小说原创网
...
...
孟丽君一边笑着,一边却想办法拒绝:“孩儿觉得,此时与父亲一道回家,似乎有些不妥当。栗子小说 m.lizi.tw”看老人那疑惑的神色,孟丽君一想理由,一边找闲话:“父亲大人,这次来接您的,是什么人要不要孩儿去拜见一下”
“是我们家的老管家,跟随父亲也三十年了。等会叫他来见过你。”老人说。孟丽君连忙阻止:“父亲,不忙着。我想,您收我为子的事情,还应该先向母亲禀告一声,否则母亲只怕要心起误会,反为不美。父亲以为然否”这几天接触,说了这么多话,孟丽君老早就知道这义父是个气管炎了。否则,怎么会因为收了两个丫鬟而躲出家门
康若山一阵迟疑。孟丽君转过话题,说道:“再说,孩儿这几天因为劳累也坐不了车,赶不了路。只怕耽搁了父亲行程。父亲,咱们家有瓷器窑场么孩儿倒有了一些新型瓷器的想法。不知父亲能够不能够做出来。如果能够做出来,只怕是能够赚不少钱的。”
这些新型瓷器,也不是孟丽君想出来的。前世的父亲爱瓷器,曾经去西安旅游,带回来一堆新奇的玩意。其中有什么公道杯、倒装壶、鸳鸯壶什么的。李思思好奇,曾经钻研了很多次,终于失手将这一堆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虽然父亲心疼,但是李思思却终于解开了其中的谜题。既然现任义父家能做瓷器,就将设计方案送给他做见面礼吧。
孟丽君一边说,一边画草图。康若山想了一想,道:“制作烦琐了点,但是如果多分几次烧制的话,似乎是可以做出来的。”
孟丽君说:“最关键,还是技术保密问题。这种东西其实也没有大用场,只不过可以作大户人家的玩物罢了。我们可以将价钱抬脯使买它的大户人家视作珍宝,自然也不会轻易砸破看个究竟了;而那些普通的窑主,要窃取机密,还真先要考虑一下成本问题。”
康若山道:“这是自然。”
孟丽君说:“您先试着。我也没有十二分把握。”
看着康若山车子辚辚远去,荣兰不解地问孟丽君:“公子,我们为什么不与他们一起走呢”
孟丽君笑:“你难道不想路上多玩玩反正离明年秋闱时间也还早着,路上说不定还有其他际遇呢”
一路看风看景,一路玩玩闹闹,终于出了云南,进了湖广。
渐渐往北,却渐渐看见了许多孟丽君不愿意看见的景象。不在她意料中的景象。
因为宋都南迁,北方大量人口南流;而蒙古的一路进攻,更是将大批的大地主轰到湖广这一块开发还不是非常充分的地区来。等大元皇帝铁骑率领军队征讨蒙古的时候,这一块地方就成了铁骑的大后方。所以,这一块地方,竟然成为了大元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之一。
战后,为了酬谢这里地主的功劳,铁骑除了封给爵位之外,还赏赐了一定数量的土地。所以,等孟丽君他们一路走来,看见的,几乎处处水田,寸寸旱地,除了太陡的高山外,这一片地方几乎都被犁耙犁遍了。
因为这地方的大地主曾经为铁骑的征战提供大量的兵员,所以,这个地方的大地主还有一个不成文的习购养私兵。栗子小说 m.lizi.tw而大元法制,士绅养私兵人数不超过五百人,是不犯法的。这些情况,都是前任孟丽君不知道的。
但是更令现任孟丽君惊心的,是饥荒。
今年夏天,湖广一带就很少下雨;已经是秋收季节,这里的田地却是一片荒芜景象。野草,还是野草。枯黄的野草。偶尔遇见田地里耕作的农民,交谈访问,知道了一些这个时代的耕作方法和自己前三生的经历有很大区别。看起来这个时代还完全没有掌握精耕细作的方法。粮食产量本来就是极低的,每亩地不过是两三百斤而已,高一点的也不过四五百斤;加上干旱、鼠害,今年秋天地里简直没有收获了。
还是夏天时候,这里就已经出现了流民;但是却没有有力的赈灾措施。四处流窜的百姓越来越多。好多日子,她们就是混迹在流民的队伍里前进的。见了这样的情况,她实在做不到不去过问;一路访问,一路叹息贫困和饥饿也就罢了,实在见不过的是许多世家大族竟然趁火打劫歇脚之时,在教荣兰认字的同时,她也忍不住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记叙下来。不过,虽然用文言来写作,但是孟丽君还是习惯用简化汉字方便嘛而且也相对安全。
到了现在,她们已经经常一连几天遇不上有人居住的村庄了。幸好孟丽君是见识过饥荒的,所以还有一些方法,否则还真要走回头路了。她们都心软,见了流民就忍不住要赈济。在一个集镇上,见到围在身边的流民越来越多,那些哀恳的眼神让孟丽君一时昏了头脑,竟然让荣兰将所有的钱都拿去换了干粮分给流民们荣兰虽然也头脑发热,却还知道好歹。不顾孟丽君的指令,偷偷藏起了一小块银子。幸好这样,之后的日子里,她们还不至于马上饿肚子。
意识到自己肚子的重要性之后,孟丽君也考虑起谋生的问题起来。前生所学,虽然没有什么临床的经验,但是靠着中医教授老爸,她也见多了各种病例,也记住了几个方子。靠着这几个方子和记住的几味草药,她开始行起医来。幸好手虽然生涩了些,却也没有看错了病;宰了几个富豪几刀,竟然也能够自己支撑着过日子了。
这一日她们路过一个小集镇。买了两团米饭,正要和荣兰对付着吃,周围却围上了几个小乞丐。看着孩子们那热切的眼神,孟丽君再也没有了胃口,顺手就将手里的饭团都递给他们。荣兰看着孟丽君,叹气,去买了些干粮,分散了一些,还有一些就放进了行李里。她知道孟丽君等会一定要饿的。孟丽君默默看着荣兰做的一切,觉得有一些憋闷,要与她说些话,却又无从开口,只说了一句:“走吧。”而那几个小乞丐,却也很默契地跟了上来,却都不说话。荣兰无奈地看了孟丽君一眼,孟丽君摇。她们起身走路,几个小乞丐也跟着。
正在这时,却听见前面传来了喧哗声。里面夹杂着一个男子恶狠狠地说话,还有一个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哭声让孟丽君心动了,向荣兰看了一眼,荣兰却神色坚决地。
其实不用看,她们也能够猜测,毕竟已经见过几回卖儿卖女的场面了。荣兰是坚决不让孟丽君再行善了,钱实在是大问题
孟丽君叹了口气,打算继续走路,但是却有些迈不动脚步。这时,一个小乞丐已经非常迅捷地挤进人堆里去了。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而孩子的好奇心比大人更重。荣兰看了那个小乞丐的背影,拉拉孟丽君的衣袖,提醒孟丽君快走。
孟丽君两人走了两步,却听见一个孩子尖利的叫声,声音急切,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正是刚才去看热闹的那孩子声音。孟丽君一怔。怎么将看热闹的孩子也牵扯进去了
荣兰叹气,说道:“公子,你去边上坐着。我去看看。”将行李放在一爆也挤进人群。那几个小乞丐自然也跟着挤进去。不多时荣兰便出来了,告诉孟丽君:“这里的方音真难懂我听不明白。不过刚才倒有个小乞丐会说官话的,他说帮我闹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公子你先等会吧。好象是有人说有个孩子偷了东西,要拉他去见官。孩子却哭着不肯赚说根本是自己的东西。”
孟丽君轻轻叹气。她已经记不清楚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人性本来就是非常脆弱的,碰到了天灾**,更是将人性的弱点无疑。到底是大人图赖孩子的东西,还是孩子偷了东西这种案子往往是很难判断的,即使见官,估计也是一个糊涂案子。
正想着心事,却看见一个小乞丐挤了出来。跑到她们跟前,语无伦次:“公子,大爷求求您救救阿狗吧,他真的没有偷豆子那豆子是他自己今年在黑马鞍山边种起来收起来的,我们都亲眼看见的可温有道却说,全县今年就他们家收了豆子,阿狗拿出来换米的豆子,一定是偷了他们家的他要带阿狗去见官公子,您是大人,您帮忙去评评理,行不行”
一边劝说,一边询问。孟丽君这才明白了个大概。阿狗父母双亡,相依为命的奶奶又生了病,想吃粥。阿狗就拿出家里的两斤黑豆去换米。正遇见了此地大户温家的家奴温有道。温家库房昨日失窃,丢失了不少钱钞和粮食。温有道看见黑豆,就起了疑心,因为整个州县,种黑豆的人家也不多。今年更是旱情严重,除了温家,也没有听说谁家种植的豆子有什么收获。阿狗拿出黑豆来,那么昨日的贼子除了他还有谁
典型的强盗逻辑。温家宅院孟丽君她们也远远看见过,高门大院的,养得膘壮的狗就有十几条,一个孩子跑得进去偷东西,也真是奇迹。幸亏那个温有道有红口白牙说得出来。可是,孟丽君却帮不上忙,这事情,却不是靠推论就说得清的。那温有道要见官府,估计官府里有有他们的人。孟丽君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莽莽撞撞掺和进去,很可能把她们自己也陷进去。孟丽君想了想,歉意地对孩子摇了。
孩子失望地看着孟丽君,见孟丽君露出歉意却又坚决的神色,才将眼睑耷拉下来,又挤进人群去了。不多时,就听见了刚才那孩子尖利的争吵声音。这几个孩子还真有侠义心肠啊。孟丽君对荣兰说:“我们走吧。”正在这时,却听见了几个男人更严厉的呵斥声和得意的笑声
孟丽君心念一动:“别把这几个孩子都拌进去才好”忍不住向边上一个老人打听:“老爷子,里面的人刚才说什么”却也没有指望这老人能够听懂她说话。老人果然没有听懂,边上一个衣衫蓝缕的中年人倒是听懂了,小声接过话头,说:“刚才能家说,一个孩子估计是做不出这样大的案子来的,那么一定是几个孩子合伙做案了。不用说,那几个乞丐模样的,一定是同伙。”言下似乎有些愤番却不敢有过多的表露。荣兰也忍不住啊了一声。
倒当真感谢三生的经历,孟丽君虽然也很惊异,但是到底也没有荣兰的失态。突然想起什么,心中隐约有了一个主意,看了荣兰一眼,道:“我进去看看。”荣兰皱眉道:“公子,你身份尊贵,如何能够在这人群中挤来挤去的。”竟然不让孟丽君进去。孟丽君苦笑:“荣兰,告诉你多少次了,我什么尊贵身份世界上人人地位其实都是平等的,哪里又有身份特别尊贵之人”
却听那中年男子叫了几句什么话,人群中竟然让出一条路来。那中年男子看了看孟丽君,说道:“公子,您可以进去看了。”孟丽君拱手回礼,道:“多谢。”进了人群,那中年男子也跟了进来。见到了人群中间的一个华服男子,正揪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那孩子正不停地叫嚷,孟丽君却不懂他叫什么。见孟丽君进来,那男子露出惊异地神色;孟丽君也不管他如何是想,先作揖:“这位兄台请了。”
男子见孟丽君礼数周到,没奈何也放开孩子回礼。原来也会说官话。孟丽君道:“学生原也是路过。不过听孩子叫得凄厉,故而过来看看。管家不要见怪才是。不知道这个孩子犯了什么错,竟然使管家如此生气管家不妨将事情分说明白了,也使大家知道这孩子的错处,也不至于怀疑管家以大欺小,传扬出去对于温家的名声也有好处。”
那温有道见孟丽君如此说话,只得将事情说了一遍。旁边那几个小鬼中那个会说官话的,也急忙插嘴分说。几个不会说官话的也急忙用方音乱叫。
孟丽君并不理睬那几个孩子,却对温有道笑道:“原来如此。想来管家自然是不会冤枉了这群孩子的。不过这群孩子这般不服气,真怕有不知道情由的,胡说八道到处乱传,只怕对贵府也有些碍处。学生却有个计较,能够将这批孩子整治地服服气气,不知道管家是否允许学生试上一试”
那温有道也不由被提起兴致:“什么法子”
孟丽君转过头,问这几个孩子:“你们刚才说,这豆子是阿狗自己种的种在什么地方”阿狗还未答话,边上那个会说官话的孩子已经接嘴道:“种在黑马鞍山边上。那里阿狗家有三分旱地。”
那温有道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可漏谎了吧今年这个旱情,黑马鞍山能够种起什么东西”
孟丽君点头,又笑问温有道:“管家,贵府的豆子多种植在什么地方”
温有道道:“我们家的地方宽了。这里东南西北方圆几十里地,哪里没有我们家的田地不过今年旱着了,昨日丢失的,都是往年的粮食。哪里还记得是哪里种植的呢。”
孟丽君笑问:“那不知道,贵府有没有豆子种植在黑马鞍山边上”
温有道笑道:“那黑马鞍山甚是贫瘠,我们家没有田地在那里。”
孟丽君道:“这就容易了。”高声对众人道:“学生前几日曾经路过黑马鞍山。其山上多是黑土,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只要管家将黑豆拿出一把,让大家看上一看,里面夹杂的土粒是黑色的还是黄色的,孩子有没有撒谎,不就一目了然了吗”自然有懂官话的人将孟丽君的话语传了开来,只见众人已经纷纷称是。那个帮孟丽君开路的中年男子,对温有道笑道:“这先生说地有道理。管家把豆子口袋打开吧,也让这帮小口服心服。”
温有道将豆子口袋打开来,一伙子人都将脑袋挤过去看。孟丽君听到众人七嘴八舌说话,中间有听得懂的官话:“是黑土粒子这帮小没有撒谎”不由轻轻一笑。趁着人们挤着看热闹的工夫,孟丽君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与荣兰招呼了一声,挑上行李就走。
荣兰佩服道:“公子,你真了不起莫非你昨日就有先见之明,知道今日有这么一场官司我们一起去那黑马鞍山上采过草药的,我怎么就没有注意到那座山上的土质与其他地方不同”
孟丽君笑笑不语。荣兰不知道孟丽君一边采草药一边却心有旁骛。孟丽君是想借这一路考察,想出一个帮助这里饥民对付饥荒的法子来的。只不过怕这些举动都是无用功了。这黑马鞍山土质特殊,孟丽君以为下边有矿藏,因此多注意了两眼。不想马上就用上了。
孟丽君两人离去的时候,根本没有预料到,她的无心之举已经落进了另外两个人的眼睛里。
在这个小镇街道的另外一头,一个衣着非常普通却牵着马匹的少年,微笑对身边的人说话:“如何这个年龄与你相仿的书生,却不是比你只懂得武功的,更有些能耐这个书生外貌虽然黑瘦了些有些乡下人的模样,却实在有些见识,几句话就将事情解说清楚。”
另外一个年幼一点的少年,外貌上看来有些阴柔的,嘴一撇,说道:“他熟悉这地方的地形,又有什么奇怪如果我知道那山上土质特殊,我也推断的出来。可惜我不是本地人,所以不知道。”
年长的少年,忍不住微笑,道:“你以为他是本地人么没有看见人家根本听不懂本地方言他也是外地人啊,为什么人家就知道那黑马鞍山土质特殊,我们却根本没有留意这高下,不是立即判断出来了么”
年幼少年冷笑道:“是,他的见识高明。等有机会,我要整治一下这么高明的。”
年长少年厉声道:“你敢胡闹”
年幼少年不说话,策马就往镇外而去。
可怜的孟丽君她根本料想不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莫名其妙就招来了一个敌人小说原创网
...
...
孟丽君主仆正坐在大树底下歇息,却看见大路上浩浩荡荡开来了一大队人马。栗子网
www.lizi.tw鲜衣怒马,看起来竟寿宦人家。正看着,其中一个轿子侧帘被拉起,露出半只明黄色衣袖。窗帘立即被放下,但是孟丽君却惊呆了。
这队车马,到底是什么人呢
等车马去远,两人还在呆呆张望。只不过两人思考的重点有些不同罢了。
口袋虽然还有几个铜钱,她们却又一连三天没有买上粮食了。干粮已经吃完,只靠吃些野菜草根;又没有好好休息;荣兰的身体已经经受不住。孟丽君看着不行,就强行要过了她肩膀上的担子。荣兰自是不肯,却是拗不过孟丽君。
晚上,她们找到了一所破旧的小茅屋。幸运的是那小屋的门竟然没有上锁;更幸运的是那门竟然还可以关闭;最幸运的是那门后还有一个插销也就是说,她们今天晚上终于可以安心睡上一觉了
更让人高兴的还在后头呢在小茅屋里,她们竟然发现了一只老鼠尽管很瘦,但是那确实是一只活的老鼠孟丽君和荣兰扎了火把,奋战了半个时辰,靠她们俩这几个月每天练习一趟剑术练出来的准头,竟然将这只老鼠逮捕归案和着路上挖的草根采的野菜剥的树皮,她们竟然在一只破瓦罐里煮了一锅香气四溢的汤
两人兴高采烈地喝着汤,说着笑话;荣兰给孟丽君逗得上气不接下气:“公子,你真能够说笑话。”孟丽君笑道:“还有许多呢你要不要听有一个书生,要写文章了,皱着眉头半天也没有下笔。妻子说:你写文章比我们女人生孩子还难啊你知道书生怎么回答他说,我们写文章是比你们女人生孩子要难。你们生孩子,是肚子里有货,我们写文章,却是肚子里没有货”说到这里,荣兰的一口汤已经喷了出来,几乎溅了孟丽君一身。
正说着笑话,却突然看见荣兰落下了两颗泪珠:“公子,咱们回去好不好你这一阵子,真是太苦了。以前你可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啊”
孟丽君放下手里的破碗:“荣兰,你知道吗有许多人的生活,比我们现在还要苦得多。比如说皇甫公子,他现在正亡命天涯;比如说皇甫伯父,他正流落在异邦做俘虏。如果我们现在就半途而废,那么说什么为他们一家申冤呢再说,咱们经历了这些事情,今后说不定会成为我们的财富呢”
“财富”荣兰不懂。
“是啊,是财富。今天吃了这么多苦,今后遇到类似的苦楚,我们也能够忍受下去了。这不是财富我今天教你孟子里的一篇文章”
正划地说着文章,却听见窗外有人笑道:“这位公子果然好气度。鼠汤未凉,分我一碗如何”
孟丽君微微一惊。窗外此人如此说话,显然是窥探已久。孟丽君虽然没有什么内力,但是重新练习武艺已经几个月,耳目也已经聪敏了许多。此人在窗外窥探而孟丽君却一毫不知,只有一个解释:这人也是一个练家子。小说站
www.xsz.tw她想自己身份,不过是一个一文不名标准来说,也不是真正一文不名,荣兰口袋里还有几个铜钱,行李箱里还有两件首饰的穷书生。也就放下心来,笑道:“兄台既然感兴趣,为什么不进来呢门并没有上栓。”
吱呀一声,门被推了开来。门口进来的,是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二十多岁,面目颇为俊朗,剑眉鹰鼻,双目炯炯,湛湛有神。孟丽君站了起来:“兄台请坐。此地简陋,请自便。”
那少年也不客气,自己坐下,而荣兰,早就端来了一个破碗,为那少年盛上一碗汤。看她举止甚是严谨有礼,那少年脸上流露出一丝异色,笑道:“不意兄台竟是出身大家。在下倒是冒昧了。在下李玉飞,字如鹏,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孟丽君不由又暗暗惊异,这人观察力的确不寻常。微笑道:“兄台见笑了。在下郦君玉,字明堂,一个游学学生而已,显赫家世君玉看玉飞兄神采非凡,料必文才武略,都非凡品,如此折节下交,却叫君玉手足无措了。”
李玉飞哈哈大笑,说道:“兄台如此称赞,倒叫在下汗颜。不错,在下是有一些三脚猫的功夫。虽然学过几天诗书,却是做愧对孔夫子的买卖。前几日见兄台出手赈济灾民,如此大方,竟然误以为兄台身有余财,于是一路跟踪而来。不想兄台竟然是赤子之心。今日见兄台捕鼠为食,不免心中有感,故而出言求交。兄台如不嫌弃在下卑贱,便求与兄台交个朋友,如何”这一番话说得急了,气息却有些窘迫。
此人虽然做的是没有本钱的买卖,为人却是率直可爱;更何况孟丽君本来也有些江湖习性,相信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呢当下笑道:“求之不得。在下年十五,想必比兄台年幼,兄台称呼在下明堂即可。”
李玉飞笑道:“如此,玉飞也不客套了。明堂可以称玉飞如鹏即可。”
孟丽君笑道:“如鹏星夜来访,料必有教与我。”
李玉飞道:“玉飞跟踪明堂多日,知明堂并非死读书之书生。医术绝佳,不在话下。而且见明堂不但访问各地百姓受灾情况,更去了解各地土地所有,历年收成,还有水利设施,甚至还向一支商队去了解去各地的道路情况。知道明堂胸中,定然已有丘壑。星夜来访,是想请教明堂:如果明堂是湖广一方大员,将如何救灾”声音急切,带着一丝沙哑。
请教这个孟丽君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李玉飞一眼。虽然说,元承宋制,定下了优待读书人的政铂允许言者无罪;但是平头百姓见面,有高谈阔论这个的吗她不由猜测起眼前人的身份起来。即使这个人没有其他身份,他胸中定然也有着不同凡响的志向。在这样的人面前说话,她不能不谨慎了:“愿先闻如鹏高见。”
“我的高见”李玉飞苦笑道,“我如果有什么高见,还用地着每天辛辛苦苦去爬墙去做小偷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四个字:劫富济贫不过只能够解几户百姓之厄,哪里能够解决问题”
“天下侠客太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孟丽君叹息道,“不过如鹏说的劫富济贫也是一个办法。”
“怎么说”李玉飞的眼睛睁大了,“怎么劫富济贫组织一堆像我这样的人天天去爬墙或者干脆拉起一支队伍那可不能乱说。”
孟丽君笑着:“你忘记自己刚才的假设了。假如我是一方大员,去做小偷,未免也太不成话。我这一阵子多方调查,湖广一地,不是没有粮食。如果将湖广的粮食都掀出来,湖广绝对能够应付这一年的饥荒而用不着朝廷的赈济。”
李玉飞点头道:“是啊。我偷过几个富户,见他们马圈里的马匹都养地非常肥壮。这绝对不是粮食紧缺的样子。”
孟丽君笑道:“你为什么不去翻翻他们的粮仓呢你知道湖广一地,土地兼并已经到了何种地步了吗我们走了三四天了,还没有走出陈家的地界这里的佃户,每年要交付差不多相当于六成的地租粮食到哪里去了,不是显而易见吗”见李玉飞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孟丽君心里一动他的诧异,显然不是因为这里土地兼并的严重程度作为一个本地小偷,对这些,应该是非常清楚的那么,他诧异的原因,就是因为孟丽君对这里情况的了解程度了这使孟丽君对他的身份愈加怀疑起来。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孟丽君从心底不愿意相信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是一个龌龊的大族走狗。略一沉吟,孟丽君做出了一生中对她影响最大的一个决定:赌一把“我做了一个初步估计。就陈家一家,的上好水田就有四万余亩,以一亩水田年产粮食四百斤计算,他们一年租税就达到一千万斤。还有其余土地租税。而湖广一地,像陈家一样的大户,不在少数。他们手里应该有去年和前年的余粮。如果叫他们将手里的粮食抛出来,湖广一地的饥荒应该可以即刻解决。这些大户不愿意将手里的粮食抛出来,是因为他们还在等价钱。”
看着李玉飞眼睛里兴味越来越浓的神色,孟丽君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一场赌博也许是对了因为他眼睛里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事外人对一件事物感觉好奇的兴味而不是其他。“那么明堂认为,怎样才能够让大族将手里的粮食抛出来呢除非朝廷愿意出高价。而出高价,还不如到远处去运粮食呢。还是组织军队去打劫”他轻描淡写地问,似乎谈论的不是一个与他身份不相符合的问题,也似乎说的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言语。
“打劫如鹏兄难道想要天下大乱吗”孟丽君淡淡地笑道,“八个字:诱之以利,胁之以威。总之,要他们自愿才行。”
李玉飞一怔,道:“如何诱之以利如果有利可诱,还不如直接购买呢。又如何胁之以威”
孟丽君侃侃而谈:“是啊,要让这些世家大族牺牲自己现在已经把握的利益,必须拿出比这高出几倍的利益作为诱饵。但是其实不难的。比如说,拿出铁矿的开采权,采用竞标的方法,还怕不标出天价来当然这竞标的钱,自然是用粮食来代替。”卖铁矿这法子,还是前生看小说时候学来的。
李玉飞懵了:“竞标”
孟丽君笑了,的确,竞标这法子还没有出现过。详细介绍了一番,李玉飞忍不住赞叹:“这果然是前所未有的好法子。竟然将其中可能出现的情弊都杜绝了。”
孟丽君笑道:“要杜绝其中所有情弊,其实是不可能的。这个法子不过是可以尽可能地减少其中情弊而已。朝廷如果想要运输粮食,也可以用这个法子。”
“不过,盐铁之事,向来竖家根本。如果出售铁矿,万一有事,谁又担当得起”李玉飞立即甩出了一个分量很重的问题。
孟丽君笑道:“如果有法子让这些铁矿变地无利可图呢到时朝廷再行收回其实不难。再说,我们可以不卖铁矿,只卖几年的开采权。”
李玉飞眼睛一亮:“明堂竟然有办法让这些铁矿开采业变地无利可图”想了一想,又说道,“即使有这个法子,只怕朝廷也难以下决断。朝廷中只怕也没有什么大员敢于行这个法子。”看着孟丽君,说道:“明堂果然有许多奇思妙想。愿闻其详。”
孟丽君暗暗一笑,道:“是啊,君玉的法子,不过是空谈罢了。在下其实也没有什么见地。再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鹏兄,我们今夜交谈,是否已经逾矩了在下虽然是一介书生,却很羡慕剑侠风范。如鹏文武双全,正好请教。不知红线隐娘昆仑奴的故事,是否真实又不知古越国是否真有越女剑流传”一连抛出几个问题,转移话题。嘿,我已经将鱼饵抛下去了,看你能忍住不去吞食除非你李玉飞不是我预料中的人孟丽君想着,心里有些得意。我要钓鱼了
李玉飞不意孟丽君将问题轻轻抛过,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明堂既然存有此念,又何必访问此地民生民情红线隐娘,都是剑侠之大宅义之所在,不避生死,明堂想必知晓而心慕之。既然明堂有心为民,又何必惺惺作态”
孟丽君听他说话气息似乎有些紊乱,心思一动,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却也不意他反应竟然如此敏捷,笑道:“是啊。幼年时候阅读唐传奇,恨不得化身为神仙剑侠,也为国为民做一些事业。只是近年游历各地,多见弊政而无从尽力,渐渐灰心。查访民情,不过是因为少年心性使然罢了。今日你我空谈一番,又有何作用总不成一纸投书到湖广平章政事衙门,平章政事便能够叫我得偿所愿”静静看他的反应。
见他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孟丽君又微笑道:“我没有见过平章政事其人,却也从百姓口中略知一二。大元建国已经有三十余年,湖广一省,却仍旧没有几只常平仓,用以备灾年之需要。只此一点,我已失望之极。”见他又想说话,又说道,“此地大户陈家,据说就是湖广平章政事大人的姻亲。所以,君玉的一些拙见,都是摆不上台面的。如果不是信得过如鹏兄,就是上面这些言语,君玉也不敢说出来。虽然也有些主见,却有些惊世骇俗,如果不是君玉愿意信奉的明主,君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的。请勿再言。我看如鹏兄心肺似乎有些病症,如果信得过,就让君玉为你诊断一番,如何”伸出手去。孟丽君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市恩机会,再说,这一路行医下来,她对自己的医术也渐渐有了信心了。
李玉飞道:“听说良医听声便可行诊,明堂竟然有这个本事”伸出手来。
孟丽君笑道:“君玉什么本事,只是胡乱猜测的。”为他诊脉。
李玉飞见孟丽君眉头渐渐拧紧,笑着说道:“可是有什么关碍”
孟丽君道:“不是如鹏兄有什么关碍,而是君玉有些关碍。如果猜测不错,如鹏兄是受了伤,而且是受了掌伤,被一个大力之人击中了胸口紧要部位,而且有些时日了大约五六天了,是也不是君玉虽然也为人看了几个病症,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伤症。深恐用药有误,因此迟疑。”
李玉飞大笑道:“你果然不是个庸医。说得这般准确了还怕用错药你放心,用错了药物我也绝不怪你”
听他说得豪迈,孟丽君也不禁暗暗感动,暗暗惭愧自己的市恩心理,说道:“既然有如鹏兄这一番话,我就不迟疑了。如鹏兄忍耐些,你一口淤血积压在肺叶中,已经有些时日,如果不趁早逼出来,恐怕对性命有些妨碍。我要用针灸的法子。荣兰,将缝衣针都取出来。”
这针灸的学问,本来是中医里面最繁复难学的,几百个位,谁能够小小年纪就将它们记住记准却幸好前世之时,有中医专家将这几百个位简化成了二十八个。李思思的父亲李群又在这基础之上深入钻研,有什么体会,都教给了李思思就是现任孟丽君。放学没有事情干,孟丽君也在模型身上扎了几千针。因此,对于自己的技术,孟丽君还是蛮有信心的。
几针扎下去,李玉飞果然吐出了不少淤血血块。孟丽君又开了一个方子,递给他说:“我没有把握,这药方是按照医书记载药量的四分之一开的。如鹏兄吃吃看,如果没有什么妨碍,我们再增加药量。如果有妨碍,君玉只好说抱歉了。”深宵长谈,又行医治病,身体已经颇为疲惫,说道:“君玉想要休息了,不知道李兄做何打算是就在这里休息呢,还是返回自己居所”这是下逐客令了。孟丽君虽然不是这里的主人,但是先到者为大嘛,所以,她将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李玉飞笑道:“多谢明堂救治,不敢再打扰明堂休息,玉飞这便告辞。”
开门出去,转瞬之间就已经鸿飞渺渺。却听见荣兰的惊呼小说原创网
...
...
荣兰的惊呼是:“公子,我们的包裹,您的日记”
果然,放置在一边的包裹竟然被打开了,里面的日记已经不翼而飞日记被偷走了
幸好,她们没有丢失其他东西。小说站
www.xsz.tw孟丽君苦笑道:“算了,不值钱的东西,本来也没有什么用处的。里面有些不太好听的言语,不过,想必除了我们也没有人看得懂”
结识李玉飞,不过是孟丽君生活中的一个小小插曲。随后几日的行路过程中,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孟丽君不禁暗暗嘲笑自己的多疑,想要钓鱼,却将送上门来的好朋友钓丢了。荣兰见孟丽君闷闷不乐,只道孟丽君为灾情担心,为今后的生活忧愁,却不知道孟丽君的真正心事。
孟丽君是很想为这里的灾民做些什么,可是,除了为他们免费看病之外,孟丽君实在做不出什么了。原先以为,这里发生这样的灾情,朝廷应该派大员下来了解情况;而那日路上的大队人马,轿子中的半只明黄色衣袖,就是朝廷派来公干的王孙公子。半夜又来了这么一个莽撞的小偷,莽撞地向孟丽君讨教救灾问题,孟丽君就自作聪明地以为,这小偷关心赈灾问题,定然与那想要赈灾的王孙公子有关。却不料想,这一切都是她的主观臆想
孟丽君一边自怨自艾,一边却不得不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灾民。这一日被请去给一个小伙子看病。这小伙子没有得病,是受了伤因为欠了当地大户温家的租税,妹妹被抢赚他被温家的狗给咬伤听到这个消息,孟丽君的心也只是微微有些“世道不公”的感觉毕竟,在灾年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太平凡了,实在不能够引起她更多的震动。她没有别的办法,她没有武艺,做不了侠客;她没有权力,做不了清官;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治好这个小伙子,别让他落下什么后遗症。可是,没有狂犬病疫苗啊既然没有什么办法,就只能够平静地面对所有不公平的故事。
可是,家人接下来的一句很无意的、恨恨的言语却使孟丽君震惊了:“这些做事伤天害理的,吹台山的侠客别会找上他们吧”
正在为小伙子包扎的孟丽君一个激灵,回过了头:“吹台山的侠客老爷子,这里有吹台山”
那老者却说道:“我没有说过啊,大夫您听错了吧”
孟丽君没有再问,心中却翻江倒海起来:这里竟然真有吹台山吹台山上真有强盗侠客
熟悉再生缘的孟丽君李思思,自然熟知吹台山这个名字。总兵卫涣,兵败被擒在朝鲜再生缘中的情节,其女卫勇娥逃离朝廷缉捕后,杀上吹台山,收服强盗,自己做起山大王来。小说站
www.xsz.tw后来更是干脆将朝廷的囚车给劫了,将皇甫少华的母亲与姐姐救上了山。
这个世界上,真有吹台山而且,原先位于温州的吹台山被挪移到了这里或宅只是音似
不管怎么样,孟丽君都要想办法去调查一下这个吹台山,是不是卫勇娥坐镇的吹台山
接下来的日子里,孟丽君颇花了一点机心去收集吹台山的消息。其他人等倒也不似那个老者一般讳言其事,不多日子,孟丽君也打听到了不少有用资料。
吹台山位于此地往北一百余里地,正处于入京道路一侧。吹台山上的原来只是一股单纯的盗匪,单以抢劫路人为生的。去年冬季,一个美貌的少年男子路过此处,听说情况,带领几十个从人上了山,与那山大王单挑,一剑杀死了那盗贼头目。又用武力制服了几个不听话的盗贼,自己做了山大王。之后勒令盗贼们改头换面,自耕自食,偶尔也做些合法生意。
可适事很快发生了变化。附近有个大户刘家有个少子,最爱美貌女子。一日看中了一个有夫之妇,就找借口将那丈夫给打死了,将那妇人抢了回来。这种事情他也已经做了四五遭了,因为重金贿赂官府,一直也平安无事。但是这一回事情却落进了吹台山首领的耳朵里。首领是个疾恶如仇的火暴性子,立即带着喽喽们乘黑夜杀进刘家,杀了那个公子少爷,取了那被抢劫的几个妇女出来,发放回家。
刘家自然要报复。请了官府乡兵攻打吹台山未果,就拿那几个平民女子家庭出气。套上通匪的罪名,将这几个妇女家庭闹了个家破人亡。吹台山首领听得这个消息,从此与官府杠上。时时突然袭击,与官府稍一接触,就退回山上。吹台上方圆百里,山里有湖泊,有大片平地,入山道路却很是险峻。官府围山不得,进攻又往往吃亏,真真无可奈何。
今年夏秋两季,旱灾出现。那首领就打出顺天应民的旗子,树立起了反旗。带领喽喽们,抢劫了几个大户。如此一来,许多无路可走的贫民,就拖家带口去投奔他了。短短几个月,这吹台山上就聚集了万余灾民,有战斗力的,起码也有四五千人。虽然还没有去攻城略地,但是当地许多百姓却已经盼着他们来攻城略地了。
那首领据说因为美貌,从来不以真面目示外人,每一次出来打仗,都戴一个狐狸面净因为喜欢穿红色盔甲,所以当地百姓都称之为“火将军”,也有称之为“红狐王”的。
孟丽君在脑海里整理着这些资料,心中确定下来了。这个空间既然是根据再生缘创造的空间,那么自然有吹台山的,而且吹台山上做强盗的,多半就是卫勇娥。栗子小说 m.lizi.tw不知道将哪一座山设计成吹台山了不过孟丽君也懒得多想,何况这是一个文学的空间,这个空间的创造者们,就是想要制造出一片山来,想必也容易得很。作蘸有了这个理由,以后地理上有什么谬误都有借口了哈哈
这一段路却有些偏僻了。道路虽然也还宽阔,却已经是杂草丛生;虽然也还平坦,但是一眼望去,十余里地,竟然没有人烟。孟丽君接过荣兰肩膀上的行李,道:“我来挑一段路吧。”荣兰不肯,却拗不过孟丽君。
正在这时候,她们听见了背后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马蹄声。根据孟丽君第一世的经验,来是可是一支大队伍,起码有四五十人
这么多人,全部骑马,那么,他们是什么人镖队士兵想来也只有这两种可能了。孟丽君对荣兰说道:“我们让开一些。”让到道路的一爆好让这大队人马。
可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二十来个骑马的人风驰电掣地经过孟丽君的身爆越到她们的前头;却突然一齐勒住了马缰,停在孟丽君身前而孟丽君身后的几十匹马,也一齐停住了脚步顿时间,数十匹马一齐嘶鸣,声音几乎把两人耳朵也震聋了
这些人打马走了几步,就已经将她们两人团团围住
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衣着整齐,骑术熟练,脸上表情也非常一致,都是非常沉稳的杀气孟丽君感觉到了杀气显然不是什么镖队,而是训练有素的骑兵
是骑兵但是,他们身上穿的,并不是那一身兵皮
是什么人
他们为什么冲我来我,不过是一个略通医术的书生而已孟丽君心念电转,立即作出了惊慌失措的模样,瘫倒在地上不管什么时候,面对强大自己数倍的敌人,示弱都是一个可行的方法,更何况孟丽君是真的害怕了,顺势装出更害怕的样子,倒也不为难“你们军爷,你们要做什么学生学生没有做犯法的事情”而荣兰,正强自镇定,试图把孟丽君从地上拉起来只是,孟丽君感觉到,荣兰的手也在
为首的那个公子哥儿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孟丽君:“是个草包”转头问身边一个汉子,“不会弄错了吧就这样一个连骨头都没有的,敢理会我家的事情”那声音有点怪娘娘腔。
身边一个汉子点头:“不会弄错。这个在这片地方走了十几天了,一直鬼鬼祟祟的问这问那。我好几次看见他写东西肯定就是那个出来私访的”
孟丽君斜视了那个刚刚说话的汉子一眼,很脸熟好象在难民队伍里面看见过心中明白了,肯定是孟丽君这几日行为不谨慎,先后给两拨人马盯上了李玉飞到底是什么人不知道,但是这一批人,铁定就是哪一个大户私养的家兵幸好日记被李玉飞拿走了不及多想,继续瘫倒在地上发抖:“我是一个秀才你们不能够乱来我写的诗文可不能够给你们看,我要凭这个去考举人的”
“呸就凭你这个孬样,也考举人做官去”墨子哥儿笑骂道,又吩咐身边的人,“去搜搜他们的身子和行李看看到底是不是我们预料中的人如果不是,那就别杀他们了主子说,不要多生事端”
这话一出口,孟丽君松了一口气,着声音问:“军爷,你们千万别杀我们如果我们知道什么事情,我们一定告诉你们”
一个汉子应了一声“是,公子”,便走到孟丽君身前,要翻孟丽君的行李。孟丽君让了一让,突然像想起什么事情似的,对那个公子哥儿说道:“军爷,是这样的,前几日在陈家集龙潜渊那个地方,碰见过一个人,他有马,问了我很多事情,跟我说,今后如果听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就都记下来,他以后会出钱向我买这些消息所以我多了几句嘴其实小人并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出钱买这些消息”唠唠叨叨说着,孟丽君慢慢站了起来,走近了那个公子哥儿,“我问过他的名字,他叫凤翔九天”
说这话的事情,变故突然发生
就在孟丽君说话引开众人注意力的同时,荣兰已经悄悄取了扁担在手;说到“凤翔九天”一词时候,孟丽君已经抽出腰间的剑,展开“凤翔九天”这一着,跃起直取墨子的胸膛;墨子急忙后仰闪避,却不料荣兰用“龙潜深渊”一着,扁担早已经树立在他的后心处等待。后心受到猛烈撞击,本能地往上一弹,却看见孟丽君的剑已正架在他的脖子上。孟丽君喝道:“谁也不许动,否则杀了他”
周遭那一群汉子很快就停止了自己的所有动作。
虽然变故发生是弹指之间的事情,但是周遭几个汉子反应并不慢。剑架在墨子的脖子上的时候,孟丽君才发觉自己的胳膊生疼,才看见鲜血在往外冒是刚才周围一个汉子的一刀孟丽君看见了那一刀,但是没有办法躲避。如果躲避了,这练习了几个月的唯一还像样的“双剑合璧”招数很可能就收不到所需要的效果孟丽君其实没有武功,荣兰更加没有,如果拖延了时间,她们非送命在这里不可
幸好,荣兰竟然听懂了孟丽君的暗语
荣兰见孟丽君受伤,急忙要来包扎。孟丽君大急,这傻丫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叫荣兰:“拿小刀出来,抵住他后心”
一前一后两件兵刃,墨子哥儿才不敢妄动。孟丽君冷冷下令:“让他们送一匹马过来,其余的马,全部杀掉所有的箭,全部折断留下一根,我就要你给我们殉葬”那人看了孟丽君一眼,虽然不甚惊慌,神色却也有些无奈,只得将命令传下去了。
一个汉子将马送过来。孟丽君道:“少玩花样。如果有什么花样,你们的公子也活不成”荣兰伸左手接过马缰,右手却依旧拿着小刀抵在那人后心。
听得几十匹马一齐悲鸣。那些骑兵下手也真利落,竟然说杀就杀,短短几分钟就解决问题,没有让一匹马逃住这叫孟丽君不觉凛然动容这样的兵,需要多少本事才能够训练出来孟丽君前生之时,手下也有几十号镖师,虽然武艺都不错,但是也无法做出这样整齐划一的下马动作更何况是这样整齐划一的杀马杀与自己相伴的马
这样的兵,是最可怕的兵
现在,孟丽君倒开始真正恐惧了
连杀自己最亲密的马也如此毫不迟疑;假如当初她们选错了人质那么,她们一定已经成为肉酱了即使今天她们能够逃过一劫,这些人背后的那个人,也一定会成为她们日后的噩梦
看几十个人干净利落地处理完手中的箭矢,孟丽君命令墨子哥儿:“挪前面一点,我要上马”荣兰的小刀转移到他的腰眼位置,孟丽君翻身上马,再拿剑搁在墨子脖子上,再叫荣兰:“你也上马”
荣兰是没有骑过马的,上马竟然颇费了一点工夫,更何况要搬两个书箱上马了。等荣兰上了马,孟丽君受伤的手也已经感觉到了酸麻无力。
“你们不要试图追我;否则,就杀了他”孟丽君冷冷下着命令,叫上荣兰,两骑绝尘,向北而去。骑出十来里路,孟丽君正松了一口气,却听见了羽箭破空的声音
背后有一支箭,正向她后心飞来
怎么还有箭羽孟丽君略略一偏,但是她知道,能够避开的可能性不大偏一偏,也不过是聊胜于不偏罢了心发了狠,长剑就向人质的脖子勒去
人质此时的表现却极其灵活,不等孟丽君剑锋靠近,一翻身就转到了马肚子底下孟丽君一剑扑空,身体一晃,却听见当地一声响,那箭羽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打落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人质不等孟丽君剑第二次向他刺去,一翻身,竟然已经坐到孟丽君背后手一麻,孟丽君手中的剑已经落到了他手上接着脖子一凉,那把剑,已经搁在了孟丽君的脖子上
孟丽君立即成为了他的俘虏
孟丽君苦笑了一声,事情变化如此之快,为她三生所未曾经历荣兰拍马来救,但是看孟丽君已经在别人手里,竟然不敢轻举妄动
孟丽君闭目待死。
小说原创网
...
...
一刹那之间,孟丽君想了许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有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要死了我还妄想改变这个空间里百姓的生活,妄想为这个空间的良性发展打好基础现在死了,我还能够返回主空间吧不知阎罗殿里的那几个见到我,会是怎样的表情
想到这里,孟丽君竟然不由自主微笑起来
那把剑并没有勒进孟丽君的脖子,相反,它离开了孟丽君的脖子。但是,很顺手的,那人扣住了她的脉门。那匹马已经止步,那人一扯孟丽君的手,就将她拉下马。荣兰追上,也下了马,拿着一根扁担,不知所措。
现在,孟丽君与那人就面对面站着。现在孟丽君终于有时间仔细看这个人的外貌:长眉星目,五官搭配很是细致,皮肤很白,不像是一个长年骑在马背上的骑士,更像一个长年关在深闺里的少女联想起刚才挟持他的时候,那种感觉,孟丽君真怀疑,他是一个女子
但是孟丽君知道这人的厉害就刚才的那一手骑术,就超过了绝大多数在终生马背上生活的牧民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剑指在孟丽君前胸。那人微笑着,一副猫玩老鼠的神情:“小子,你不怕死吗不懂武功,居然想在我面前玩花样”那声音却很低沉,语调却很柔婉。
“杀了我可以,”孟丽君淡淡说道,“我低估了这里世家大族的力量,死了也活该。不过我看你也不是滥杀之人,放过我的书童如何他什么也不懂,不会妨碍你们的。”
荣兰叫道:“公子”
孟丽君没有理睬荣兰,凝视着眼前这个人很奇怪,这个人眼睛里似乎没有杀意了,更多的似乎是在戏弄“能够答应么”
那人淡淡说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他似乎想表现出更多的威胁味道来,但是事实上很失败。孟丽君实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叹了口气:“没有理由。我本来想他活下来,或许有机会能够救这里几万灾民的性命。可是你们是不会将灾民性命放在心上的,算了,我们一起上路也有伴些。不过你应该告诉我,你是哪一家的人陈家,还是温家或宅刘家”
那人手中的剑放下:“你很聪明。我相信李玉飞的话了,虽然有他的警告,我还是差点栽在你手里。不错,我最近的一个身份,是刘家家主刘远新认的义子,刘宏。”
“那么,你最近的这个身份之前的身份呢”孟丽君问。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好奇。
“为什么认为我这个身份是假身份”刘宏微笑问,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孟丽军君还感受到,他的眼睛里,还有一丝毫好胜。好胜好胜什么
“第一,你已经没有杀意。第二,最重要的,你提起了李玉飞。我相信李玉飞不会是我的敌人。我猜测,你与如鹏之间,不仅仅是朋友关系。”
“正是。”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后面道路上来了一个人,速度好快。正是李玉飞的声音。孟丽君转过身去:“是你射了我一箭。”李玉飞歉意地笑笑:“我折了箭头的。想试试那的本事。没有想到,我输了。”
用这个方法去试人家的本事孟丽君真不能够相信。差点试出人命来一边暗自庆幸自己逃出了一条性命,一边却又忍不住冷冷说道:“两位可以将来意见告了吧还有,我的日记呢含看得懂吗”
李玉飞见孟丽君生气,急忙道歉道:“对不住。栗子网
www.lizi.tw至于日记过两日自然会物归原主。”
孟丽君苦笑了两声,道:“我倒是小气。在下是不是可以告辞了”孟丽君说着话,却忍不住嘲笑起自己:明明知道他们有话对我说,而且明明知道他们很可能在为一个大人物做事,我如果结交他们很可能找到一条进身之路,我竟然还要赌气
刘宏看了李玉飞一眼,见后者给自己的是一个非常严厉责备眼神嘴巴撅了一撅,突然对孟丽君鞠了一躬,说道:“郦公子见谅。在下见公子临危不惧,确实起了好奇之心,所以后来就有了相戏之意,以致于轻侮了公子。公子既然心系灾民,那么应该是胸怀大略,绝对不至于为这些须小事情耿耿于怀吧”话说得非常快,孟丽君也听出他声音里似乎有些不情愿。尽管如此,见他如此说话行事,还是未免吓了一跳,她还不想得罪莫名其妙得罪眼前这个人急忙还礼,说道:“在下小孩心性,还望刘兄见谅。两位为何如此看重在下,不知道能否相告”
李玉飞道:“闲话少说。你的人追来了,宏儿,你去吧。明堂贤弟,实言相告,我们都是皇孙殿下的护卫。奉皇孙殿下的命令,暗访此地民情。知道明堂贤弟胸中已有丘壑,故莽撞相邀,想请明堂为皇孙殿下出一把力。”
孟丽君见刘宏已经走远,淡淡叹了口气,说道:“事已如此,又知道了这么多秘密,我是不能不答应了。这么厉害的骑兵,真是刘家的人吗,如鹏兄或者干脆就是殿下的人”
李玉飞尴尬地笑了一下,看了远处的刘宏一眼,说道:“原来也想慢慢劝贤弟。可是事情不容许拖延,便用了些非常手段。没有想到竟然被贤弟看破。贤弟大贤之人,想必不会计较。真正的刘家骑兵虽然不一定有这般忠心,但是也是极其精锐的。”
孟丽君看着他的神色,苦笑道:“皇孙殿下在哪里我怎样去见他你带我去”
李玉飞道:“我也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过皇孙殿下了。贤弟,是玉飞自作主张。不过玉飞知道,殿下今日将在前面的刘家小镇停留一夜。今夜我带你去见他。”
“也就是说,皇孙殿下根本还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
“不,他知道。尽管我看不懂你的日记,我还是辗转将它送到殿下的手里了。”
“不管怎么样”孟丽君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还是要亲眼去看看你的皇孙殿下,再做决定。你与刘宏不要多言,行么”
李玉飞看了孟丽君一眼,终于开口道:“你只放心。殿下不会令你失望的。”
在一块大石头上略坐了一坐,孟丽君站起来,对荣兰说道:“听说前面不远就是一个镇子,咱们到镇子上休息吧。”
果然很快就看见了一个镇子。
镇子里,很奇怪,镇子里竟然没有流民乞丐,更没有卖儿卖女的凄惨景象,道路两边竟然干干净净。难道此地百姓竟然没有遭受旱灾走了几步,就看见镇子里最大的酒楼聚福楼前,停靠着好几辆马车,正是前几日路上见到的。孟丽君心念一动,对荣兰说道:“我们到镇子的旮旯小巷里去转转。”
走了几条小巷,没有孟丽君所想要见到的情景。她不禁有些疑惑:就这么一个小镇,真的没有流民乞丐或宅这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拐进第八条小巷深处后,她们终于听见了本来应该出现在大街上的情景。小说站
www.xsz.tw那座破烂的危房里,竟然人声鼎沸孩子、妇女的哭泣声,成年男子喃喃的咒骂声,中间有一个孩子,竭尽全力哭喊:“妈妈,我饿”又听见一个妇女不知道说些什么,那孩子安静下来片刻;又大声哭泣起来。又听见一个不耐烦的洪亮声音:“哭什么大人说了,等会就送粥来只要你迷乖呆在这里别出去”
她们走了两步,就看见了一队装备整齐的士兵这座危房的门口,竟然是重兵把守她们稍稍张望了一下,就有一个士兵走上来:“看什么有什么好看快点离开,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两人赶紧离开那条小巷。孟丽君对荣兰说道:“今日慰劳一下自己,去大酒楼吃饭。”
荣兰一怔,说道:“那要好多钱吧。我们可不能够乱花钱。”这小丫头一出门就将钱袋子捂得紧紧的。
孟丽君没好气地道:“上大酒楼吃阳春面”看面前就是这小镇上最大的酒楼,抬腿就走了进去。荣兰只好跟上,一边唠叨:“一碗阳春面,别的地方也可以吃呀”
进了酒楼,看见的情形如同想象的一致,已经被人团团坐满。店小二迎上来,却有些为难的脸色。荣兰看此情形,道:“公子,我们走到别家去吧。”听得此话,那店小二神色放松了一些,却增加了一丝歉疚的神色:“公子爷,实在对不起。”
孟丽君微笑道:“我们仅仅两个人而已,楼下那么挤,楼上难道也找不出两个空位吗”抬步就向楼上走去。那店小二想来阻拦,但是看着她的衣着神情气度,却又迟疑。这一迟疑之间,孟丽君已经走上了楼梯。那店小二猛地省神过来,连忙追上,拦住孟丽君道:“公子爷,不是小的将客人往外推,着实是因为小店客满,这楼上实在不方便您上去。”而这时候,楼下就坐的几个士兵打扮的人,已经围了上来。看样子,如果孟丽君不下来,他们就要上来将这不识趣的抓起来扔出去了。
好大的排场。不过孟丽君就要这种效果。淡然一笑,孟丽君说道:“既然如此,你到楼下为我们收拾两个位置出来。与富贵公子同席也不打紧,与贩夫走卒共坐也无妨。左右不过是一餐饭,何须许多排场”声音却略略高了一些,想必楼上的人都能够听清楚。
荣兰听得“与贩夫走卒共坐也无妨”,眉头一皱,说道:“公子。”
孟丽君一笑,说道:“荣兰,下去吧。”
返回楼下,却看见那店小二已经是一头的冷汗。收拾出两个位置,却是在两个轿夫的身边。孟丽君神色自若地坐了下去,似乎没有闻到两个轿夫身上的汗臭味。荣兰却是皱着眉头站在一边。这一点,孟丽君比荣兰好多了,毕竟有着农民女儿的记忆。荣兰虽然是个丫头,但是在家里身份不亚于副,几时与下等人如此接近过孟丽君心里暗暗好笑,知道这丫头又在怪自己自低身份了。也不管她,对店小二说道:“来两碗阳春面。”对荣兰说道:“坐下吧出门在外,收起你那一套规矩。须知天地生人,并无贵贱之分。”荣兰见她如此说话,也侧着身子坐下。
那店小二见孟丽君小闹了一场,却只要两碗阳春面,不免非常诧异,多看了一眼,便唱喏转身而去。
正吃着香喷喷的阳春面,却听见背后一人笑道:“公子进了这聚福楼,却只要了两碗阳春面,何其吝啬也。”
孟丽君听得说话,就知道那鱼儿来了,当下也不回头,淡淡接口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取之唯艰。铺张浪费,未免有违天理。”暗暗又将了那人一军,这才回头站起来,看见了说话之人但是,就在这一片刻,孟丽君的心被猛烈的撞击了一下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少年
论眉眼,不过寻常,论身架,也不过一般;但是那眼神,那气质,却使孟丽君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美男子”三个字来
似乎是初升的太阳,虽然温和,却依旧不能掩饰身上的光焰万丈
但是孟丽君到底是经历过三生的人,虽然对他有“惊艳”之感,却到底还没有发花痴。迅即定下心神,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番。
那人也是二十上下,书生打扮,衣着平常。孟丽君经历三生,见人无数,当然看出这人是非富即贵。不觉好感大增,这样富贵之人,能够将自己转变成为这样一个平常之人,的确很不容易,微笑道:“兄台如果有闲暇,何妨同桌共话”
那青年看见孟丽君时,心中也是一动:世界上竟然有这等美少年
眼前这个少年,皮肤黝黑,五官却是细致;使人失神的是,这少年的神采
纵然是映雪冬梅,也逊其三分坚毅;纵然是烈日新竹,也逊其三分洒脱;更使人感觉到目眩神驰的是,这少年的眼睛里,有着非常深邃的东西,自己根本看不透的东西
听孟丽君出言相邀,那青年人略一迟疑,便走上前来。两个轿夫已经吃罢站起,不过桌子上却是一片狼籍。那青年略一皱眉,便坐下了。孟丽君心里又暗暗竖了一个的拇指,像这样的富贵人家,敢于如此纡尊降贵,的确也不容易。微笑道:“兄台少待。”低头继续吃面。
那青年道:“在下姓铁,名”
没有等他说完,孟丽君已经抬起头来,拦住他的话头,说道:“兄台少待。你我萍水相逢,片刻之后,便当做浮萍两散。又何必通报姓名,徒增家况且兄台举止,定然不是常人。通报真正姓名,不免于兄台不便;通报假名,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姓铁青年哈哈大笑,说道:“如此倒是本人落于下乘了。”既然被识破身份,也不再自称“在下”,便改称“本人”。但言语之时,到底还是生疏别扭。继续道:“刚才听兄台说:须知天地生人,并无贵贱之分。却要讨教。”
孟丽君放下饭碗,笑道:“兄台却是来考教学生了。学生不过是一个平常之人,随口胡诌罢了。学生走了不少路途,遍读古今故事,却只懂得了十六个字。”
那青年道:“不知是哪十六个字”
孟丽君笑:“这十六个字,八字一组。第一组是唐太宗的老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那青年脸色变了一变,道:“愿闻其详。”
孟丽君眼睛一直盯着他,见他听了如此有威胁性的句子,只片刻就恢复常态,也不由暗自佩服。不过继续威胁却没有胆子,当下笑道:“铁兄见笑。在下以为,我朝开国,就应了唐太宗这句老话。抗蒙多年,如果非老百姓殚衣罄粮相助,我们如今估计还在蒙人铁蹄之下苟延残喘。当今皇上得了民心,于是才有了天下。如何能够轻视百姓天地生人,如何有贵贱之分”
铁姓青年看着孟丽君,道:“兄台好新奇的言论。”言下虽然不赞同,却也不直接反对,继续道:“还有八个字呢”
孟丽君叹了口气,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眼角余光,却看见几个随从打扮的人正悄悄走近。练习了几个月的武艺,眼睛感觉已经敏锐多了。那随从的眼睛里,似乎
那青年脸上勃然变色,却终于沉静下来:“兄台之言,似乎有失偏颇。如今我大元一统天下,再无战乱,怎可谓百姓苦”
孟丽君回头看了那几个走近的“随从”一眼,心中暗暗警惕,又懒洋洋笑道:“这几个人,是兄台的亲随么我胡说八道罢了,这湖广之地好地很,绝对没有灾情。只是有几个好吃懒做的刁民,捏造出旱灾的消息。兄台绝对不能够相信。”
那青年看了那几个随从一眼,笑道:“兄台原来是喜欢戏谑之人。既然有缘相逢,何不道楼上去一起说说笑话”竟握住孟丽君的手,拉她一起上楼去,回头又对荣兰说道,“贵介也一起上去吧。”
“如果本人猜测不错,兄台是有话要告诉本人的吧。此地灾情到底如何”皇孙铁穆问道。
铁穆这个名字让人联想到另外一个空间里的元朝皇帝,忽必烈的孙子铁穆尔。孟丽君想,不知道这个铁穆,有忽必烈孙子那样的才干么不过,看他刚才的表现,确实是可圈可点的。在略加暗示的情况下,就能够做出反应。既然要为这里灾民做一点事情,那就不能够再矫情了。孟丽君想着,跪下,大礼参拜:“明州学生郦君玉参见殿下,还殿下饶恕学生方才不敬之罪。”
孟丽君这一表露,铁穆不觉非常惊喜,将她拉了起来,说道:“兄台竟然就是郦君玉先生可有办法赈灾么”
第一句话就问赈灾孟丽君不由有些感动,道:“殿下如此以小民为重,君玉有些许小能耐,怎敢藏私愿意为殿下效劳”略一停顿,道:“君玉是已经有了些想法,但是不知道是否可行。希望殿下将自己收集到的所有资料都交给学生,让学生深思后再与殿下做参谋,可否”
铁穆笑道:“那是自然。孤处还有一物,正要还给先生。先生之字,孤竟然不认得,不知是何国文字与我朝文字却也相似。”
孟丽君略略一怔,道:“是君玉觉得我朝文字太过烦琐,不利于孩童教育与文化普及,故加以简化。行为甚是悖逆,却叫殿下见笑了。”
铁穆道:“这又有何妨你说什么文化普及”
“君玉有一个想法,终有一日,要让识字者遍及贩夫走卒男男女女,让识字成为普通之事。故有文化普及一词。殿下见谅。”孟丽君的手心里已经冒出汗来。
铁穆听她言语,叹了口气,说道:“文化普及谈何容易要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已经是如此之难,更何况是教育国家怎么拿得出这么一笔钱来”
“殿下,目前来看,的确是可能性不大。但是君玉想,天下之事并无难易之分,为之,难者亦易,不为,易者亦难。如果我辈如能奋发有为,此事或见于下一代。殿下以为呢”
铁穆笑道:“明堂所言甚是。我辈应该奋发有为,让大同之景,见于下一代”说着这话的时候,意气风发,竟似天下都在其掌握之中一般。
孟丽君一笑。这位皇子还是将治理国家看得太简单了。但是她无意去打消他的兴致,只是微笑问:“殿下,资料呢”
...
...
荣兰打了老大一个哈欠。小说站
www.xsz.tw孟丽君歉意地回过头,道:“荣兰,你去睡觉好了。那边有床的。”
荣兰哈哈一笑,说道:“睡觉天都亮了等一会我就该去禀报殿下了说我们家公子求见,是不是”
孟丽君一笑,说道:“既然天都亮了,我们就去求见殿下吧。赈灾的事情,是一刻也耽搁不得的。”荣兰道:“公子,你果然有办法了么”
孟丽君微笑着点头。却听见窗外有一个声音笑道:“你终于肯将你的法子抖搂出来了”一个青衣人走了进来,青衣小帽,竟然是店小二的模样李玉飞。后面跟了两个人进来,一个却是铁穆。还有一人,约有三十多岁年纪,相貌甚是清雅。
与铁穆见了礼,李玉飞笑道:“殿下也一夜没有歇息呢,一边等你,一边听我汇报,与刘真先生也谈论了一夜。殿下心急如焚,你快说吧。”
孟丽君又与那刘真见礼。李玉飞介绍说:“刘先生是殿下的左膀右臂,是个才华横溢的大才子。你们多亲近亲近。”
一群人坐下,荣兰奉上茶水,自去门口守侯。刘真道:“如鹏昨夜已经介绍过明堂贤弟的言行。如此行事,放之侠客哉明堂如果不嫌弃可以称呼真字。真字唯实。”
“如此,君玉斗胆了。不知唯实对如今湖广形势有何看法”
“真一碌碌文人尔。恐明堂见笑。”刘真一笑,道,“如今湖广形式,可以用三个字概括:艰、难、危。艰宅州郡县府。府库空虚,难以救灾;奸刁百姓,时有厮闹。难宅无粮流民。三餐断炊,无以为生;北上南下,恐成饿殍。危宅各地盗匪。吹台盗匪,已成声势;一旦生事,恐惊朝廷。唯今要务,一是赈灾,二是禁盗。”
他一边侃侃而谈,铁穆与李玉飞一边点头赞同。话音一落,铁穆就急不可耐:“明堂以为然否”
孟丽君一笑。这样说话,其实是在考她。考我孟丽君干笑了两声,“唯实兄如此说话,不知是何种用意可是看不起君玉君玉以为,当下州郡县府的处境,却不能够用艰字来形容”说着这句话,眼角的余光看见,刘真与铁穆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孟丽君指着桌子上的资料,笑道:“恐怕皇孙殿下最心急的事情,不在于禁盗,而在于整顿吏治。”
刘真道:“明堂何有此言”
孟丽君道:“殿下此来,自是为赈灾而来。然而殿下到此地已有十数日,赈灾却不见响动,何也有两个解释,一个是殿下已经着手安排,不过下属官吏还未有行动。如若真是如此,行动如此缓慢,可见官府行为效率之低下。另外一个解释,就是殿下拿不准此地到底有没有灾情,所以还在视察之中。殿下竟然拿不准此地有灾情与否,自然是当地官吏欺瞒之功。”说到这里,孟丽君也忍不住咬了一下牙齿,“君玉冒昧求见殿下,有一半原因也正为了这一件事情这刘家小镇街道竟然如此干净,君玉也深为惊奇。绕了两圈,竟然在一个小巷里听到了流民哭泣之声这群流民,竟然被重兵关押在一所破房子里这番作为,自然是要瞒过殿下有灾情之事学生猜测,殿下之所以来到此地,本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赈灾,而是为了其他事情这件其他事情,多半便是吹台强盗意图谋反的事情不知是有不是所以如鹏兄才有便衣暗访的故事”
铁穆道:“明堂既然深知其中内幕,孤也不便深瞒。如明堂所言,孤来到湖广,初也是抱有怀疑。也没有做过准备。如今见到灾情如此之惨,竟然没有可行的赈灾之策。”苦笑对刘真道:“这些情由,等会你都告诉明堂吧。”
孟丽君听着,暗自心惊,却又不禁有些感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铁穆叫刘真告诉她的事情,铁定是有关官场内幕,与他此行初衷有莫大关联的。他竟然叫刘真全都告诉自己这么一个晚上,他就将自己看做心腹了想着,躬身道:“多谢殿下。不过整顿吏治非一朝一夕之功,而且打击面太大,容易引发危机。我们首要之务,还是赈灾。君玉感殿下知遇之恩,有赈灾数铂请献于殿下。”
“明堂果然有办法”铁穆不由惊喜非常,伸手握住了孟丽君的手。
孟丽君脸微微一红,不动声色将手抽了回去:“第一铂是韬晦之策。殿下从今日开始,要与各地官府打好关系。要让他们以为,殿下无意与他们为难。昨日殿下见我,有可能已经牵动许多地方官员的神经。今日他们一定会来试探实情。殿下不妨露些口风。如果有贿赂,殿下不妨笑纳。收受贿赂虽然让人觉得无耻,却可以使他们暂时放下心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
说到这里,刘真突然插口道:“这些事情,殿下不能够自己亲自动口。让我去做吧。”
孟丽君深深看了刘真一眼。就刚才,她还将刘真看做没有什么见地的普通儒生。就这句话,却让孟丽君对他突然改观了。肯为主子这样牺牲,不是所有的门客师爷都能够做到。做这样的事情就要做好为主子背黑锅的准备。见铁穆与刘真目光交接,知道他们已经作出决断,继续说道:“第二铂却要先请教殿下,殿下想必已经将灾情上报给朝廷了。朝廷该整治这湖广的平章政事黄得功了吧”
铁穆点头道:“正是。不过要收拾黄得功也非易事,黄得功手里有不少兵马,况且还有世家大族私兵做他的后备军。所以,这一阵子,我都没有显露。”
孟丽君笑道:“殿下如此最好。我有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主意,却是从劫匪身上而来。世上有这样一种劫匪,专门绑架豪富人家子弟,然后向家人索要钱财取赎。这豪富人家子弟往往都是爱惜性命的,这样的绑架,几乎很少不成功。”
李玉飞忍不住笑道:“什么烂主意还叫殿下去绑架那温家陈家的孩子不成”
刘真笑道:“如鹏想差了。明堂的意思,自然不是去劫掠那世家大族的儿子。劫掠对象,另有其人。”
李玉飞瞪大了眼睛:“谁”
铁穆忍不住笑道:“唯实你也逗如鹏呢。明堂将主意打到黄得功身上去了。”
孟丽君笑道:“正是。这黄得功与那刘家关系不错,基本上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刘家,估计愿意帮他一把。”
李玉飞笑道:“竟然是这样的馊主意。你还有什么主意”
孟丽君转向铁穆,道:“咱们第一步先将刘家的粮食诈骗出来,再行第二步。殿下应该可以估计,朝廷能够出多少粮食赈灾”
铁穆叹气道:“二十万担应该有吧。我的身份是不允许知道府库实情的。”
“二十万担”孟丽君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湖广此时应该只有四十来万饥民吧。如果能够将粮食一颗不少地发放到饥民手里,这还是能够解决一些问题的。笑道:“这第二铂叫做竞标运输。殿下接见官员与大户时候,不妨露出口风,就说朝廷不日将运送四十万担粮食前来赈灾,因为生怕交接手续中许多漏洞,要招募商家前去押运。还可以暗示让他们来推荐商家。不过这消息却只能够泄露给与黄得功关系紧张的世家大户知道,黄得功那一边消息要隐瞒死。”
“要商人来押运朝廷未必会允许。何况为什么要从本地招募商家去押运朝廷直接派官员运送下来,不是便捷得多”铁穆神色里有一丝疑惑。
“虽然看起来便捷,但是殿下应该想到,这其间花费的时间可能并不少多少。小说站
www.xsz.tw何况,中间运输成本绝对比商人所花费的成本高。学生在民间日子已久,深知商人行事,他们是为自己挣钱,路上花费,绝对比朝廷官兵押运成本要少。”
“商人花费的成本虽然可能低廉一些,但是,绝大多数商人应该得不到机会吧得到机会的应该是那些与本地官府有关系的大家族吧这样情形,如何压价”刘真说话了。
“我们可以用竞标的方法,对外示人以公平,对内则让他们自己压价。我们可以自己制定一个最高价格,如果不愿意接受这个价格的,可以不参与竞标。”
“竞标的方法,就是你与如鹏说过的方法”
“正是。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商人来押运粮食,大多数官员是不会介入这一批粮食贪污案的。以后我们如果要惩治贪官,打击面也不至于太大,处理起来也容易一些。我们可以使用一点手段,使我们所需要的家族中标,比如说,温家。”
铁穆尚在沉吟,刘真却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你是做好陷阱给人家跳。你还要建议殿下漏一点口风,让那些商人以为这里面可以大贪一笔而殿下收受了贿赂以后,会不与他查帐你太毒了些。殿下不能够做这些事情的。”
孟丽君歉意地一笑,说道:“对不起,我考虑差了。不过殿下即使不这样明显地去漏口风,估计那些官员也会为了自家的利益想办法到殿下这里钻门路的。不过我建议让商家去运粮食,最重要的,不是这方面的原因。最重要的是:我们急切需要粮食,但是我们手里却没有粮食。而这里世家大族手里有的是粮食。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之后,估计大多数大家族会考虑放出一部分粮食,粮食价格就有可能被压下来。还有,一个附带的好处,是我们现在可以借这个机会找到一些粮食。我们这个竞标,不是你空口说我有能力押运就给你押运的。商家要参与竞标,必须要拿出自己的财力。在参加竞标之前,我们可以要求参加竞标的商家拿出多少钱和粮食做保证金。比如说,一千担粮食。商家去押运,这些财产暂时交给我们保管。押运回来,我们再交还。”
“一千担粮食做保证金那还不如直接将这些粮食放出去呢。现在粮食的价格已经涨到原来的五六倍了。”李玉飞说道。
“你还没有想到呢。”刘真说道,“真想不通你是怎样与明堂这样奸似鬼的交上朋友的。我们放出的消息,是要运送四十万担的粮食。按照官场通常的游戏规则,十抽一,那是谁也不会说话的。扔下一千担,赚回二万担粮食,粮价却还只有原来的五倍多呀。何况还有行脚钱可以赚。”
“我们要运的其实没有四十万担,那么,合同上如何写法难道要按照合同付四十万担的行脚钱明堂说过,如果违约,我们要付违约金的。”
铁穆叹息道:“你果然是一根直肠子。明堂所说的合同这个东西,世界上本来还没有过。想必人家也想不到,如果说话不严谨,里面有很多漏洞可以钻的。到时候只要写清楚行脚钱比例就可以了。”
孟丽君见铁穆一眨眼之间就将她的意思解说的如此清楚,不觉一笑。这几天想必他们已经斟酌了好几遍她那日说的竞标法子了。笑道:“如果那来竞标的没有贪污,那么我们就付给他四十万担的行脚钱也不枉。只怕很难做到不贪污,那么我们就一分一厘的行脚钱都不用付了。”
铁穆叹息道:“我们写奏折给朝廷下决断吧。这个方法,我拿不了主意的。明堂,你说过可以卖铁矿的,而且有办法让这些铁矿的拥有者无利可图,有把握几年之后将这些铁矿收回国有。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孟丽君道:“那只是我前几日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是的,君玉是有办法使这些铁矿拥有者几年之后就无利可图。但是,君玉想,朝廷不敢于冒这个险。所以这一个策略是无用之策。”
刘真道:“说说也是无妨的。”他好奇了。这个郦明堂,果然有许多名堂啊。
“第一,我们要卖的,不是铁矿,而是铁矿数年的开采权。第二,卖的,只能够是一些小矿贫矿。大的富矿还是要掌握在国家手里。第三,最重要的,我们是要立即对国有矿山实行技术改革,降低生产成本,使铁器价格变得极其低廉。”
“技术改革生产成本”刘真问道。
孟丽君少不得将这些词汇解释了一遍,又解说了一些“科学技术就是生产力”之类的理论。三人似乎不是很相信。孟丽君苦笑,说道:“这些不过是说说罢了。我们已经看见了湖广这几个大家族私兵的厉害。朝廷绝对不敢将铁矿开采权放到大家族手里。不过学生所想的降低成本生产钢铁的法子,还受用的。”
“你竟然还懂得炼铁”
“是的,学生曾经在海外见过一种炼铁炼钢的法子。学生也曾经亲手去做过。这几年学生又想了一些小的法子。给学生十余个熟练工匠,一两年时间,必定能够将钢铁的生产成本降到很低。有了钢铁,就可以发展工业,解决一部分人的吃饭问题了。”
“解决一部分人的吃饭问题”说话的是铁穆。
“是的。殿下以为,如今湖广一地的农民,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问题是土地问题。土地兼并,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殿下应该有数。学生敢说,湖广这一地,如果没有天灾还好,如果小有天灾,那么很快又会出现大批流民。这里会成为最不安定的地方。但是,土地私有,已经成为了国法。而这里的大家族,力量又太强大了。如果殿下动作太猛,只怕引发变故殿下只有五千御林军。所以学生想,如果要解决农民的吃饭问题,最好的方法还胜业化。可是这样也需要时间的。”
“你所说的工业化,到底还是靠不住的。”铁穆脸上闪过一层青气,“你们想个办法,动动这里的土地我就不相信,这里,到底是大元的天下,还是他们刘家温家的天下”
一刹那之间,房间里寂静无声。
孟丽君轻咳了一声,说道:“殿下,学生还想到了一种记帐法子,叫做复式帐,可以有效地减少贪污。等会我说给您的人听吧。分派粮食的时候,还受用的。我要给您的第三铂是驱狼逼虎。利用这里吹台山草寇的力量,利用他们的骚扰,逼迫大户与朝廷合作。当然,合作的前提是,他们必须拿出粮食。”
“如何利用吹台草寇的力量这就是你原先说的胁之以威”刘真皱眉说道。
孟丽君道:“君玉以为,赈灾与禁盗,看似乎的两件事情,其实是一件事情。君玉调查,吹台盗匪,多是良民。不过是饥寒所迫耳。就是那红狐王,也不见得是天生为盗之人。如果朝廷一心赈灾,而这吹台草寇,也未必是不能够合作的。不知唯实以为然否”
刘真眉毛一扬,说道:“真未曾亲历调查,不过那红狐王,却未必如明堂所言。此人据说并非为生计所迫为盗,而是自己去做盗匪之首领的。”
孟丽君轻轻叹了口气,要说清这个问题实在不容易,而且为了这一件事情与刘真一结识就失了和气的确不值得。但是此事非说清楚不可。当下说道:“如唯实先生所说,此人的确难以判断。君玉数日调查,却发觉此人向来只扰官府大户,却从不扰民,亦可称奇。或者是阴谋之辈,或者是忠义之人,二者必居其一。不过君玉调查中得知一事,却使君玉对之疑惑之极。”
“什么事情”李玉飞有些急不可耐。
“大半年前,押送逆贼皇甫家眷的队伍经过吹台山下之时,皇甫的夫人与女儿都被红狐王抢上了山。但是,据说红狐王并没有如下属所请,纳那皇甫家的女儿为妻室,而是与她结义做了兄妹将她母女供养起来,据说是言听计从还让其妹独领一军,军队人数,与自己直接领袖的,几乎不相上下”
见众人都是一脸震惊,孟丽君知道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个事情。“此事君玉思量,十分不解。如果那红狐王心有异志的话,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娶了皇甫家的女儿皇甫家虽然已经败落,但是皇甫一姓,在军伍之中,还应该有些影响力。而且,据说皇甫家那个女儿,是很有些军略的,皇甫将军出征之前,就曾经对父亲有过几条可行的建议。现在将她认了妹妹,并且交给了妹妹几乎与自己相同的权力。他不担心妹妹吗”
说到这里,铁穆望了李玉飞一眼。李玉飞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君玉曾经思量,此人或者是只有武力却无谋略之徒。但是从收集到的一些资料看,他的山寨,人数虽然骤然增加,良莠未免不齐,但是他却依然能够做到赏罚分明,纪律严整这样的人怎么会亲手给自己制造一个心腹之患两个解释:一是他无意真正造反,二是他对这个妹妹已经十二万分放心”
说到这里,众人都笑了起来。铁穆说道:“其实,你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刘真,皇甫将军你是认识的,你怎么看这件事情皇甫将军倒不见得就是叛国之人,他女儿却真正落草为寇了”
刘真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下官不敢妄断。殿下,皇甫将军的事情还是慎口的好。”这意思大家都明白,铁穆是皇孙的身份,随便议论朝廷大案还持反对意见,传了出去,不免要落人口实。
孟丽君笑道:“学生倒是想亲自去那吹台山去看看,那首领到底如何了得。”
铁穆道:“那怎么可行”
孟丽君道:“君玉倒不是说笑话。君玉想去吹台山看看,如果有可能,就替皇孙殿下收服了他们,也是一大助力。我不过是一个游学学生的身份,如果那红狐王要仁义的名声,我就没有危险。”
铁穆沉吟道:“再说吧。你还有什么法子”
孟丽君道:“这里的大户,主要有三家:刘、温、陈。由于土地问题,这陈家与刘家有不小的矛盾。而刘家,却抱住了平章政事黄得功的粗腿,所以,陈家屡屡吃亏。君玉想,我们可以利用。”
“如何利用”
孟丽君将目光转向刘真:“这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计谋。我听说,陈家苦于黄得功为刘家撑腰,曾经多次派人上京师去寻找后门,花了不少钱财,却依旧没有着落。我们可以利用陈家的这一心理,先将他家的粮食诓骗出来再说。比如说,让唯实兄露一点口风给他,说如果先行将粮食拿出来交给殿下赈灾,朝廷将给予一个地位极高的虚衔,盖地过黄得功的品级将他家的粮食诓骗出来后,我们再请朝廷给他一个表彰,也就是了。”
“这不是卖官么此风一开”铁穆沉吟道。
“所以此事不能够公开,殿下也不能够自己去做。最好”孟丽君将目光转向刘真。刘真缓慢地点点头。
铁穆对刘真说道:“唯实辛苦一些,就刚才明堂说的那几条,拟个奏章吧。吹台盗贼的事情先别提。今天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临安去,由朝廷决断。明堂你先休息。玉飞,你陪我去见见那几条蛀虫骸”
小说原创网
...
...
温明珏的心情很不爽快。栗子网
www.lizi.tw皇孙殿下前来剿匪,何等大事温家也不想摊上什么接迎钦差的光彩,但是黄得功也得早一点与自己打一声招呼不是可是,直到皇孙殿下到了刘家镇,他才被告知而且,殿下居然住进刘家花园
“以前喂的那么多银钱,全都喂狗了。”说起黄得功,温明珏一肚子气打不过来。说起来还是亲戚呢温明珏可将自己的亲侄女嫁给他黄得功的小舅子呀,而且送嫁的时候,黄家可是下足了本钱的。也没有别的指望,只指望这黄得功有什么消息都预先通知一声,自己预先也好有些准备就行。但是,这黄得功,根本没有将自己家放在心上
这殿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自己能不能在他那里钻上门路温明珏心里打开了小九九。这皇孙殿下可不是普通皇室子弟,他可是当今太子长子、当今皇帝长孙如果没有意外,这位殿下将来就是大元的皇帝。如果能够让这位殿下留一个好印象,可比到黄得功地方钻多少门路都强。
这位殿下行年不过二十有一,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会喜欢什么呢这对白玉马价值不菲,殿下是不是会喜欢拿起玉马,眼睛却落在玉马腹部的一丝淡淡的黑纹上。想了想,又放回原来地方。
这位殿下据说之前是很喜欢花街柳巷的,不过据说前几年大婚之后,就唯妻命是从,对那位刘夫人宠爱得紧。从夫人身上下手他的目光掠过一对紫金凤钗,这倒是价值的,会有用吗
正思考着,门口传来了急冲冲的脚步声。是温明珏的儿子温磬。温明珏转过身子,不等儿子请安问好,先开口询问了:“打听到什么消息”
“多了。”温磬说话声音里有一丝得意,“我花了四十两银子,从刘家花园的看门人刘四嘴巴里知道了不少消息。”
“没有问你从哪里知道消息。”对这个喜欢夸功的儿子,温明珏有些不耐烦。这个儿子是个实打实的草包,“说,他们到底送了些什么东西”
“黄得功送的是黄金,看架子,实在有一千多两。刘焘送的是一对翡翠玉马与一轴古画,据说是吴道子的仕女图。另外刘焘还将自己的女儿打包送上,却被呵斥了回来。那刘明霞回家狠狠闹了一场,闹了一镇子笑话。”说起这个,温磬声音里有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看那野丫头以后将脸往哪里搁”
温明珏忍不住冷笑:“少幸灾乐祸。她脸往哪里搁,不关你的事。你今后在家老实一点,少去招惹那个野丫头。你要姑娘,我们花钱买就是。那野丫头,你不许去想,我也不会作成你这个事。”
温磬嘴巴撅了起来,央求道:“老爹,你说话不要这么决绝好不好这野丫头的性子这么一磨砺,说不定就好了呢将他娶回家,咱们与刘家联姻,不是很有好处”
温明珏拍拍儿子脊背,安慰道:“你要什么事情,老爹不依从你不过你也该长进了,别老想着人家姑娘。栗子小说 m.lizi.tw那刘家不是好东西,那野丫头更有心计。你不是对手。娶了她,她迟早会将你的家私都搬运到刘家去。再说,那野丫头看不上你,你已经碰过一鼻子灰了,再去碰一次,这笑话就无法收拾了。”转过话题,道:“其他东西,殿下都收下了”
温磬见老爹如此说话,没奈何只好回禀道:“殿下没有亲自收东西。东西都是他的门客侍卫收了的。也不知殿下到底喜欢什么。”
“傻瓜,殿下哪里能够亲自收东西呢”他的侍卫门客将东西都收下了,就说明这殿下的确是个好货的。只要愿意收东西就好。笑着吩咐儿子:“将这紫金凤钗子收拾了,另外再加一千两金子,咱们趁夜求见去。这一次的事情,已经落刘家后头了,可不能够再落陈家后头。”
“这紫金钗子爹,凤儿很喜欢呢再说,这钗子也还罢了,上面的猫儿眼,价值”
“凤儿凤儿,你迟早要将家当都搬运给你那些女人是正经。少疼惜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打点好了,以后什么东西不能够挣回来”这个儿子,确实草包
这父子俩正在盘算不能够落陈家后头呢,却不知道离此地几十里远的刘家小镇上,陈家的一处农庄里,陈洛已经在喜滋滋地盘算今日的收获了。
陈洛的确高兴。很简单,方才从刘家花园里出来的时候,那皇孙殿下的门客刘真,含糊地告诉了他一个消息朝廷即日要运送几是万担粮食过来赈灾
这消息里包含着两个讯息。第一是黄得功终于没有将消息摁住,皇孙殿下还是查访到了实情,黄得功的倒霉时候就要到了第二的关系就更加重大了赈灾粮食来了,这湖广一地的粮食铁定要跌了手头有粮食,还是要趁早抛出
自己手头的粮食,如果能够在十日之内抛出陈洛是会算帐的,他知道这么一个消息,就至少为自己挽回了几千两黄金的损失送给殿下门客的那一对翡翠玉马,又算得了什么
是的,陈洛父子是很有心计的。知道自己家与刘家素来不对眼,求见皇孙殿下多半要受到刘家奴才阻挠;于是退而求其次,没有去求见皇孙殿下,却去求见皇孙殿下最得力的门客。果然,那穷酸模样的门客不像皇孙殿下那样见多了好东西,才一对玉马就轻轻搞定
更何况,那门客不仅仅向自己泄露了这么一个消息。还泄露了另外一个消息,让陈洛认定今年老天爷要旺陈家
消息很简单,也很含糊。小说站
www.xsz.tw刘真说,朝廷将对于先行奉献粮食交于皇孙殿下赈灾的世家大户,授予爵位予以赏赐奉献最多的,朝廷甚至将授予六部尚书的虚衔
六部尚书尽管只是一个虚衔,却也足够诱人了。那刘家不是因为自己与黄得功沾亲带故而耀武扬威么但是假如自己有了这么一个虚衔,在官位上就不会低于黄德功,不必再看黄得功脸色行事,那刘家,就不敢再与自己争田地了至少,要争田地之前,得先想一想了。
可是,到底拿出多少捐献才合适
陈洛自认为不是守财奴,但是这事情关系实在太大。拿少了,官位不见得能够拿到;拿多了到底是一个大数目啊。
儿子刘奋站在身爆沉吟着开了口:“爹爹,孩儿总以为,这事情还需要慎重才好。六部尚书的头衔,何等重大,会这么草率地授予”
陈洛一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有时候不免要错失良机。笑着解释:“第一,那刘真得了什么的好处,不告诉一些有用的消息,不怕我们去告发了他此消息的可靠程度,不需要考虑。第二,此时灾荒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而朝廷的赈济到位还需要时间。朝廷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第三,皇孙殿下需要粮食,需要用雷霆手段将这灾荒压制下来,让朝廷见识他的手段,给自己增加政治筹码。即使不能够得到了什么官位,我们也能够卖一个天大的人情给殿下。卖这个人情可比直接给殿下送钱合算多了。”
“不过孩儿觉得,这事情还是暂缓两日。”刘奋说话,“反正,出了这样事情,那黄得功的好日子也不会太长久了。没有了黄得功撑腰,那刘家的威风,还能够支撑几日”
“糊涂走了黄得功,不会来一个洪得功、李得功”
父子俩在为黄得功幸灾乐祸的时候,却没有想到黄得功已经将一颗心摁回到胸腔里。
不错,现在的黄得功,惊魂已定。
那皇孙殿下果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还刚让自己坐下,就抬抬手,让下人将一张纸条送到自己手里上面也没有什么文字,不过就一个地址而已但是就这么一个地址,就让黄得功不得不立即跳起来,跪倒在地上
“黄大人,你以为,将这镇子上的流民都收拢关闭起来,孤就不知道真相么你当孤是三岁孩儿,好欺瞒的么朝廷将湖广一地交到大人手里,大人就是如此治理的么还是大人将湖广当做自己的私有地盘,任何天灾**都不屑报告给朝廷知道”皇孙殿下的声音淡淡的,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一刹那之间,黄得功的身上已经是冷汗淋漓。这关闭在香车里的皇孙殿下,从哪里知道消息殿下路上接触的人选,都是自己筛选过的呀“殿下息怒。臣迟疑不报,是因为臣以为,此地灾情,尚还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流民人数尚少。二是朝廷正为安南战事愁烦,国库也正吃紧臣深知当今皇上龙体欠安,故不敢草率报告。这也是臣的一片孤忠,望殿下明察。”黄得功的谎话越说越溜了,似乎那破绽百出的言辞竟然是真有其事一般。想起自己送给皇孙的礼物,他的腰板也不由直了起来。
果然,皇孙殿下没有再在这几句话的真实性上做文章。“也罢。起来吧。既然黄大人是一片为国考虑的赤胆忠心,孤也不与多加计较。黄大人既然说此地灾情尚可挽回,却不知道黄大人打算如何挽回”皇孙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是那个调子却已经缓和了许多。
“臣想”黄得功又结巴了。
皇孙殿下没有等黄得功结巴太久,就将话接了下去:“黄大人治理湖广多年,已经深有经验。黄大人既然说是还可挽回,孤自然也相信大人的说辞。不知大人治理湖广十余年,诸县设置了几只常平仓常平仓里,已经储蓄了多少粮食是否可以立即拿出来,以贱价投放市场,以缓和粮价飚升的势头”
皇孙殿下调子非常缓和,但是里面的意思却丝毫不放松。黄得功的冷汗又全冒出来了。“臣”
皇孙没有等黄得功想好说辞,又接下去说话:“黄大人在官场多年,深知做官之理。孤本也不该逼迫太急。但是今日事情紧急,大人还需要自己思量,寻找一个良铂遮掩过去。只要大人能够有办法,孤也乐得少一事。大人今日先歇息此处,好好思量这事情吧。”说罢,就站了起来,离开座位。
黄得功赶紧告退。一个侍卫将他引到边上一间客房里,见黄得功脸色青白不定,不觉一笑,那笑容里却有些深意。黄得功官场打滚多年,哪里不知道道理赶忙央告道:“侍卫大哥,下官如今正在关节上,麻烦指点一二,下官感激不尽。”
那侍卫一笑,说道:“黄大人,其实不必太烦恼,殿下”却没有将话说下去,眼睛就看着黄得功,黄得功知道他的意思,苦于身无长物,低头看见自己身上佩带的一块玉佩,急忙摘下来,递到那侍卫手里:“侍卫大哥辛苦。下官身边没有带什么好东西,这块石头,您拿去换酒。”
那侍卫接过玉佩,对着烛光照了一番,笑道:“黄大人果然是聪明人。既然聪明,怎么不明白殿下的意思方才见大人之前,殿下与刘师爷有一段对话,却恰巧被我听到了。殿下的意思很明白,瞧您这么客气的份上,他不愿意多与你计较。但是这事情着实太大,殿下不得不先行将您扣留。但是只要有人帮您先补上常平仓的漏子,殿下自然不会与您计较。您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那姓程的,又是啥子东西殿下只要能够护您,怎么不先护着您呢您说是也不是殿下曾说:只要那黄大人能在朝廷第二拔人马到来之前基本填平这漏子,我就给他担了这干系。不然,他送来的那些东西,没奈何也要上交了。可不是殿下是护定你了。只要你能够拿出粮食先将物价稳定下来。”
黄得功一听,一颗心才稍稍放下,但是补漏子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心中又烦恼起来。那侍卫见他还是愁眉苦脸,忍不住笑道:“黄大人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您与这刘家,是至交好友。您帮他们也够多了。如今您有困难,只与他们开口就是,难道他们就如此绝情再说,您安然度过这一场风险,对他们也有好处。您过不了这一关口,他们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轻松,是也不是他们应该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们肯定会帮助您的。只要过了这一关,您依旧还有财源来路,难道还还不起这个人情再说,他刘家财大势大,也许根本不要您还呢。”
黄得功听他分析在理,免不了将眉头舒展开来,笑道:“多谢你指教。否则我还真不知如何才好。我这就找刘漾商议去。”便想要走出门去。
那侍卫身形一侧,挡住门口,笑道:“大人,得罪了。皇孙殿下的意思,您暂且还是呆这里比较好。不然,事后事情出来,殿下也好有一个交代。您如果要安置什么事情,您只管写信就是。我是得了您好处的,您只放心,我一定帮您将事情办好。”
黄得功想,这殿下做事情的确小心。不过,在宫廷里呆着的人,谁做事敢不小心今日如此对待自己,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自己竟然这样无声无息地被软禁这里只好相信这侍卫说的,都是真话。便老老实实提笔写起信来。
那侍卫接了信,走出门口,带上门出去。黄得功已经看到,门口守着一排黑压压的侍卫叹气,倒上床,胡思乱想去,不提。
那侍卫李玉飞笑嘻嘻掂着玉佩,来到铁穆卧房的门口。还没有开口禀告,就看见房里冲出来一个红色的影子。李玉飞不由一怔,叫道:“鸿儿,你这么晚还来做什么”
那红色的影子李鸿儿没有说话,却气鼓鼓地先给了李玉飞一个巴掌李玉飞猝不及防,竟然给扇了个正着正要询问,李鸿儿已经先开了口:“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转身跑了。
李玉飞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不觉呆了片刻;才开口禀告:“殿下,玉飞求见。”
就听见殿下的声音:“玉飞么,进来吧。”
小说原创网
...
...
进去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巴掌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殿下的卧房之中,还有一个俏丽的人影。正坐在书案前抚琴呢。
这样的情形尽管在预料之中,但是到底还是有些尴尬。李玉飞不自觉地笑:“殿下”
铁穆丝毫不以为意,笑道:“刘,你先回去吧。我们还有一些事情。”那女子刘明霞不觉露出一点委屈的神色,但是立即收起,站起来,施礼告辞,姗姗而去。
铁穆笑:“别见怪。我只是叫她弹琴而已。有鸿儿在,我还敢真做出什么事情来你那里到底如何了”
李玉飞笑着将事情禀告了一番,又笑道:“这黄得功聪明一世,却被殿下这么一吓我这么一哄,乖乖上当了。书信已经得了。刘家这美人计,可有什么收获”
铁穆笑:“该让她知道的,我都让她知道了。这刘明霞长得可真不错,那琴技也好,可惜了,到口的馒头竟然不能吃。咱们去看看郦君玉吧,再商议一下。”
李玉飞却迟疑了:“殿下,时间也晚了。您可住在刘家花园里呀。”
铁穆无奈地一笑,说道:“也好,先休息去吧。你刚才挨了鸿儿一巴掌,给别人看见了也不好看。”李玉飞苦笑。这鸿儿的心事她也知道,可惜自己这个主子一个心已经完全放在夫人身上,对自己妹妹的一番心思竟然是装聋作哑,只做不知。今日的事情,李玉飞也知道,估计这个主子适意做给妹妹看的。
李玉飞与铁穆,其实是一起长大的哥儿。李玉飞祖父李庭芝,也是抗蒙英雄。曾死守扬州三年,箭尽粮绝之后,全家殉国,为铁骑争取了北上的时间。铁骑多方寻访,寻找到了李庭芝唯一被人救出的幼子李清,抚之如子,后又以女妻之。可惜李清夫妇寿数不永,留下一子一女。铁骑就将这俩孩子交给太子妃抚养,与铁穆一道长大。所以铁穆与李玉飞,名为主臣,其实兄弟。李玉飞虽然也有爵位,却甘愿在铁穆身边做一个没有名分的护卫。太崇拜李庭芝了,给他留个后嗣作诈
李鸿儿自幼失去父母,太子妃未免溺爱了些,因此长成了一个娇纵的脾气。因为与铁穆一起长大,对这个殿下,也有了些莫名的好感。这一次铁穆到湖广办事,她竟然带着自己的护卫偷偷跟来了。铁穆也是无可奈何。一逼她回去,她就寻死觅活地与你瞎闹。说是瞎闹吧,铁穆又把不准这女孩的心思,怕真闹出什么事来,只好任凭她跟着。
这日却遇着一个机会。李鸿儿竟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前吃了大亏,心情本就坏了;就逮这个机会再在李鸿儿面前演一出好戏,目的也很简单,将李鸿儿闹没趣了,让她自己主动回家去。
次日铁穆还刚起床,却看见心腹太监李求福哈腰上来汇报:“郦公子和刘先生说了一阵话,就与他的书童走了,说是要替您办一件大事去。这个留给您的信件。”
“去办一件大事”接过信,撕开封口,看了一眼,苦笑了一声,对李玉飞道:“这个人到底是书生还是侠客怎么专爱走险招他行事的风格,竟然比你还冲动”将信递给李玉飞,道:“你看。你左右无事,就追去看看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李玉飞也是一目十行看完,苦笑道:“他竟然比我们这些武人还敢于冒险一些。不过,殿下已经搬进刘家花园去住了,臣却不敢离开左右。”
铁穆知道李玉飞说的是正理,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铁穆与李玉飞都道孟丽君是去行险,却不知道孟丽君自己对此行已经是信心十足。不错,孟丽君是带着荣兰上吹台山去了。这么多日调查下来,她已经基本保证这个红狐王就是卫勇娥了。万一真碰上什么危险,抖露出真正身份来,皇甫长华总会饶她性命吧她可是叫荣兰将皇甫家行盘时候送来的一块玉佩也带上了的。
铁穆此来的本来借口,就是剿灭吹台山的盗贼。湖广路平章政事黄得功到任数年,从来不修水利、不建常平仓以备灾荒,却还纵容亲戚巧取豪夺平民土地。今年灾荒初现端倪时,黄得功担心自己前程受到影响,隐情不报。派人封锁道路,禁止流民出湖广。甚至还派手下官兵,对不听话的流民,分批秘密杀害。有几名将领对此不满,就莫名其妙地被“吹台盗贼”杀害。因此这么大的灾情,临安竟然直到九月底还不知情,只是听从报告,不断追加粮草用于讨伐吹台贼人。但是“吹台盗贼”虽然声势不大却如此费手脚,朝廷到底还是有些疑惑。黄得功手下有一名姓程的县令,对黄得功的行为非常不满。黄得功知其心思有异,派人找借口将他撤职下在狱中。这县令的女儿程无双却是一个颇有胆量的人,在两个家奴和当地的一名总兵的帮助下,秘密上京告状。然而口说无凭,京师众人对所谓的灾情还是半信半疑的。遂有铁穆带兵前来剿贼一事。铁穆一来,才知道吹台人马数量竟然远远超过黄得功原先的报告。一边是不敢轻举妄动去剿贼,一边又想多了解一下湖广的灾情,才会在湖广路上慢慢行赚却派心腹侍卫到处私访。
孟丽君跟李求福要了两匹马,便打马飞速上路了。荣兰还是第一次真正骑马,坐在马上那个臭美样子,可真让孟丽君看不下去。还说要与孟丽君竞赛马技不过一路之上孟丽君还是不能够太张扬。刘家的势力她是见过的,给人家注意到了总不太好。于是她也稍稍化装了一下。也很简单,就是打扮成一个江湖豪客的模样。衣服是顺手牵羊牵了李玉飞的。
百多里地,半天早就就到了。太阳还老高呢。到了吹台山附近,孟丽君就注意到:这里没有流民。红狐王也许就是卫勇娥吧的确有些本事。难怪原著里写这卫勇娥有问鼎天下的心思。下马,按照当地人的指点找到上山路径,牵马上山。
走出七八里地方,便看见道路突然之间变得极其险峻。马,看样子是牵不上去了。而太阳,也已经落下去了。冬天的太阳的确落得早啊。孟丽君一面安慰着荣兰,一面却忍不住暗自埋怨自己:应该听山下人家劝告,在他们地方休息一宿,明天再来拜山。这样的天色,她们看来只好露宿野外了。
正在自怨自艾的时候,却看见了前面不远处,有灯光有茅屋有人
两人牵着马匹,慢慢走近那灯光。是一家山村野店的模样。不过孟丽君知道能够在这里开店绝对不是什么纯粹的山野小民,多半便是菜园子母大虫一类的人物。栗子小说 m.lizi.tw如果与红狐王没有联系,能够在这里开店开什么店因此,还要小心。
小二笑容可掬地迎接上来:“两位住店小店价格绝对公道”
“不住店。”孟丽君说,“我要上山。上吹台山。请你们引见。”
“谁要上吹台山”一个破锣一般的嗓子响了起来,掌柜出现了。“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不要命了我们又怎么为你引见”
“在下明州学生郦君玉,游学到此地,听说吹台山两位首领是豪侠之辈,特地前来求见,有些策略,想要献给首领。烦请通报。”孟丽君抱拳行礼那是她第一生时候与各地强盗交往时候常用的礼节。不知道这个空间里这些礼节是否一样。
那掌柜也抱拳回礼:“既然如此,请解剑上山。再往上五里,自然有人接引。”
这么容易,孟丽君倒有些纳闷了。解下佩剑,交给掌柜;那小二就持了一个火把,带她们上路了。五里的路途倒也不长,很快就到。但是这个小二一路上一句话也不吭,倒是把她心里弄得忐忐忑忑的。
这是一家寻常猎户所居住的小茅屋。当小茅屋的主人走出来时候,孟丽君不禁心里暗暗喝了声彩:好汉子
这汉子身上肌肉纠结,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的确是山间猎户的模样但是依照孟丽君第一生的眼光,她明确可以看出,这个汉子的武功,已经到了相当高深的境界。他的外表让人相信他只有几斤蛮力这样往往就可以让人忽视对他真正能力的审视这样的人往往可以让一个麻痹大意的高手吃大亏
那汉子看了孟丽君一眼:“你叫郦君玉你这娘们一般的身子骨,也能够上山”说着话,手便朝孟丽君的肩膀搭来。孟丽君感受到,他的大手上隐含着一股未发的内力。他在试探孟丽君的武功。
虽然知道这一点,却没有办法躲避。心有余而力不足。并且孟丽君即使有能力躲避也要装做没有能力的样子如果告诉人家我有武功,那可能就麻烦得多。按照平凡人的心思,答应接见一个没有武力威胁的人应该比较容易一些。
但是红狐王不是普通人。也许他她的心思不一样。如果我显示出一定的能力说不定会使他更加感兴趣。孟丽君心思电转,叫道:“腹下两寸。”那个位置是他的破绽。
那汉子的手搭在孟丽君肩膀上:“你果然是一个游学的学生你知道武功”
“我不会武功。但是我看过许多书籍,知道怎么去看武功。所以,你可以告诉你上司,我不是没有用的人物。”孟丽君说着,声音里倒是有一丝不能够抑制的痛苦。那汉子的武功比她想象的要好。
那汉子收回了手,声音里有了一丝歉意:“对不住,我以为你是高手。”他的内力在孟丽君体内游走了一圈,自已知道孟丽君的斤两。
接下来五里路更加险峻了。加上时不时的山风呜呜作响,火把时不时左右摇曳,那领路的汉子虽然偶尔也说话,但是却有一张极不和善的脸庞孟丽君是真有一丝紧张了。
这样过了五个关卡。孟丽君冷眼分辨,守关的人武功越来越高强,眼光也越来越精明。孟丽君想,如果我去做山大王,也不能够将自己的地盘设计得如此结实牢靠幸好她们心里没有什么鬼,否则一定会给看破。
三更时分,她们站到了吹台山寨的寨门前。带路之人将她们领入了寨外一间普通的草房,说:“四更升寨,五更演武。演武完毕,首领自会见你。”
勉强和衣睡了一会,孟丽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荣兰倒是肆无忌惮地达打着呼噜。站在窗前,透过那三角形的小小窗口,孟丽君看见了斜依在山边的一轮月亮。几乎全圆了的月亮。今天是什么时间了孟丽君心里默默计算:十四十五十六不记日记这么几天,就不能够计算日子了。云南的家里不知道怎么样了母亲还好吗不会急出病来吧
孟丽君苦笑了一声。这么几天,就将这个文学空间当作自己的世界了。自己到底是需要一个家呀。任何人都需要一个家,精神的家。可是,那里真的能够成为自己的家吗成为自己真正的精神依靠吗
孟丽君不能够继续想下去。其实她很清楚,这个世界里,并没有自己真正的精神依靠。母亲与嫂嫂都是唯夫命是从的;荣兰只是盲目地跟从着自己;铁穆,刘真他们需要的不过是自己的才能;李玉飞,也许是朋友吧但是,假如自己与铁穆起冲突的话,他铁定是站在主子这一边的。皇甫家一纸婚姻能够做什么保证
突然之间,孟丽君起与红狐王的见面了。如果他是女子;如果她就是卫勇娥;那么,这样不让须眉的女子,一定会与自己有共同语言的。
正在浮想联翩的时候,孟丽君听到了联营吹角。四更,升帐了。孟丽君打开了门,向山寨里面望去。营寨的大门没有打开,孟丽君看不到什么。守卫哨兵笔挺地站着,他没有阻拦孟丽君的行动。
孟丽君听到熹微的晨光之下,天地似乎震撼了起来;无数纷沓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会聚到离她约莫三四里路的一块空地上;然后她听见了演武的兵刃声、整齐的呼喝声。凭借她的耳力,她知道,这里一起演武的人马,起码有三万人
而且听这声音,孟丽君知道,这里三万人马,都是精兵
如果铁穆有了这三万人马,湖广的事情将不在话下
荣兰也已经醒来,睡眼朦胧地站在孟丽君身边。
囫囵吃了一点守卫送来的早饭,孟丽君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听见有声音传来:“大王召见昨日求见的书生郦君玉”
跟手持兵戈的士兵走进寨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兵刃在晨光里闪着寒光。士兵的身躯都是笔挺的,与孟丽君前世看见的兵痞大不相同。果然是将门出英才红狐王,名不虚传
在一片兵戈的交错声中,孟丽君走进了聚义厅。看见了坐在大交椅上的红狐王一个红色狐狸面粳一件红色的盔甲唯一可见的,就是面具后面那凌厉的目光。
孟丽君走上前,拱手:“明州学生郦君玉,见过大王。”
孟丽君的傲慢无礼激怒了旁边的一个将领:“见我家大王,为何不跪”
“郦君玉虽然只是一介书生,却也不能够随便跪不忠不仁不智不孝更兼没有胆量之之人。”孟丽君淡淡说道,着意要激怒这红狐王。她要看看她的真面目,是否真是女子
“你倒说说,我如何不忠不仁不智不孝了又怎么没有胆量了”红狐王说话了,声音很是低沉,但是低沉中总包含着一种别扭的味道似乎适意压低了嗓子。
孟丽君浅浅一笑,说道:“你果然要知道吗不忠是不消说了。如今湖广形势,旱灾严重,饿殍遍野;你明明有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却只为了发展自己的力量,而至湖广百姓不顾。这如何可以算是仁占据险要之地,就树起反旗;凭借几万人马,就妄想逐鹿天下。殊不知朝廷实力,岂可轻乎早树反旗,早招注意,早招围剿。这自寻死路之举,如何能够算得上智至于孝道,我也不说了,你如果有父母,想必还在受苦吧你却在这山寨之上称王称霸,自己享受,浑不念父母的一点忠义之心。门楣为你蒙鞋却还在这里自鸣得意”
孟丽君一口气说完,浑不顾旁边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任凭一把刀架上脖子,只是静静等待红狐王反应。果不其然,红狐王挥手,众人刀剑归鞘。听红狐王大笑说道:“那你又说说,我又如何没有胆量了”
孟丽君冷笑道:“何必我说,谁人不知红狐王从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恐怕别人嘲笑男生女相据说你的相貌,比学生还要柔弱十倍”
这话激起了更大的反响。当下就有小兵冲上来,要将孟丽君拖下去。孟丽君笑道:“红狐王好大名声,却原来也是一个以势压人之徒。”
红狐王终于发怒了,却不是冲孟丽君来的。对动过手的众小兵道:“自己下去,各领三十军杖。”对孟丽君道:“如何”孟丽君不由颔首。
红狐王大声笑道:“你却有点意思。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有什么计策要献给我”
竟然不生气孟丽君道:“望大王摒退左右。”
眼见众人都退下,那红狐王又问:“你是什么人”
孟丽君笑道:“大王不曾听说过礼贤下士的说法大王连真面目也不愿意显露,如何让学生心甘情愿将话说出来学生身份,可以告诉大王,我本来只是一个明州的游学学生。听说了大王事迹,不免想起一个人来,所以自作主张,前来求见”
“你想起什么人来”红狐王走下了交椅。
“失陷在安南的一位将军,姓卫。”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红狐王的声音微微有点变了,声音尖利了一些,也清脆了一些。
“没有关系。不过是素来仰慕其忠勇而已。我不过是一介书生,怎么可能结识这位大人”
“云南那姓卫的将军,据说已经是叛国投敌之人,你怎么说其忠勇”红狐王声音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叛国投敌”孟丽君,“以为红狐王不同凡响,谁知道竟然是这样不分是非的人看来,我竟然是错了如此见识,还妄图逐鹿天下就当学生没有来过吧,请派人送学生下山”
红狐王道:“你以为这吹台山是你家菜园,要上就上,要走就卓”声音凌厉起来,孟丽君听到了四周兵戈响动。小说原创网
...
...
厅中气氛似乎已经凝滞。栗子小说 m.lizi.tw
孟丽君淡淡说道:“你如果要留下我的性命,那就留下吧。我上山本来就是与上天打了一个赌,赌博你的真正身份,是不是忠良之后。因为不忍看忠良之后沦落草莽,所以冒险前来。既然赌输了,就没有打算活着下山去。”
红狐王看了孟丽君良久,孟丽君坚毅沉稳表情终于让她下定了决心:“你猜对了,我是我父亲的儿子。你既然冒险上山,想必是有话语要教导我。”她摘掉了面具。果然是一张很秀丽的女子面孔,只不过比孟丽君的外貌更加英气,更加不容易让人怀疑她是女子。不过孟丽君看多了现代的乱七八糟的肥皂剧,见多了女扮男装的戏码,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孟丽君长长松了一口气。“卫公子以诚待我,学生也应该实言相告:学生本来是一个游学学生,三日前做了钦差铁穆殿下的谋士。今日之来,就是想要劝说公子以国为重,以民为重,以家为重,归顺皇孙殿下。”
卫勇娥冷冷地笑了起来:“你似乎是在说笑话。你是来戏弄我吗”
“卫公子本来就是个英雄,为什么见事情如此不明白不错,卫公子现在是非常有能耐,如果真打下山去,恐怕要取湖广一地也非常容易。但是卫公子明白,为什么公子反旗已举了这么久,朝廷还没有反应,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朝廷正在对安南用兵,无暇理会这里;第二诗子没有下山,官兵围剿并非易事;第三是湖广发生饥荒,粮草有问题。但诗子如果真正下山攻城略地,朝廷一定会与安南和谈,暂熄烽火,先来对付公子。以朝廷的实力,如果真要取了公子,还不是易事换句话说,即使公子取胜,实力也一定大损。公子即使勉强杀到边境,恐怕没有办法与安南作战救出父亲。再说卫将军是忠义之人,听说公子如此行事,岂不生气恐怕不等公子去救他,他就先自尽以谢朝廷了。再说,卫公子即使救出了父亲,却也将卫将军与皇甫将军的罪名坐实了,在也没有昭雪的机会。这样两位将军将会生不如死。另外再加一条,这样做,你可有机会去报复那诬陷忠良的恶人那一家人害你一家如此,你不想报仇吗”
孟丽君歇了一口气,继续说话:“如今却有这样的机会。皇孙殿下并非见事不明白之人,前几日我与他议论皇甫将军一事,他也说:皇甫将军不见得是真正叛国投敌。如今殿下正是需要用人之际,公子去投奔于他,立下功劳,然后宛转要求带兵去平定安南战事,殿下定会帮助公子达成所愿。退一步来讲,殿下这件事情即使帮不上什么忙,公子这一次被招安,朝廷也一定会用官爵来封赏。如果能够步入仕途而且安南战事不息,公子还怕找不到机会”
卫勇娥看着孟丽君:“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呢我接到的细作密报,却是皇孙殿下此来,带来了五千禁卫军,想要剿灭了我这个山寨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谎言欺骗我,引诱我下山而一举诛杀”沉下脸来,叫道:“来人,将这个胡说八道的拖出去,斩了”
立刻有如狼似虎的士兵扑了进来。小说站
www.xsz.tw孟丽君哈哈大笑:“不料想大名鼎鼎的红狐王胆小如此为了自己一条小命,宁可躲在这高山之上挨磨岁月,也不愿意冒一点风险去救父亲我真看错了人为人如此,不知是如何让众人心服的”
卫勇娥静静看着孟丽君的眼睛。孟丽君与她对视。不躲闪,不胆怯。
良久,卫勇娥突然笑了:“兄台果然好胆色。这个赌,我打了。如果真是死在兄台手里,那也是一种幸运。”吩咐小兵:“给这位先生看座不知道先生如何称呼”
孟丽君长长一揖:“多谢卫公子信任在下姓郦,名君玉,字明堂。”
当下两个人坐下来计较。孟丽君将自己的计划说知卫勇娥:“如今之势,却不是希望卫公子直接去投奔皇孙殿下。公子直接投奔,容易让人觉得公子是惧怕朝廷围剿才不得已投降,容易招人轻视。在下的意思,是让公子带些功劳去投奔。”
“如何带些功劳去投奔”
孟丽君轻轻一笑,将计划详细说了出来。卫勇娥一边听,一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的打劫主意,亏你也想得出来让我做恶人,却让皇孙殿下做好人,这是哪门子主意”
孟丽君笑道:“皇孙殿下也不做好人。不过是借你的力量给这里的世家大族一个压力,逼迫他们降低粮食价格罢了。”卫勇娥笑:“如果真的能够压低本地的粮食价格,我做做恶人又有何妨不过此事我还得与义妹商议。兄台宽坐。”走了出去,却是片刻即回,笑道:“兄台果然为我两家打算,在下义妹亦深感大德。在下欲与兄台结为金兰兄弟,从此荣辱与共,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孟丽君笑道:“如此求之不得。”心里却知道皇甫长华不放心,要用结义这一着数来试探自己。这两个女子的心计到底还是欠缺了些如果真要算计你,即使是结义兄弟又如何当下安排香炉,两人跪告了天地,结为兄弟。卫勇娥大孟丽君四岁,做了“哥哥”。
皇甫长华又派人传出话来:“既然已经结成知己兄弟,如何不在山寨徘徊些时日想必殿下身爆也不会少兄弟一日不得。合作之事,我们可以另外派人与兄弟之书童带兄弟书信一块去面见殿下办理。”
孟丽君笑:“我留在山上做个人质,倒也使得。不过派遣去与殿下联络之人,身份却要适当。”
卫勇娥笑道:“那是自然。”
接下来孟丽君就空闲了。呆在山上,无所事事,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睡腻烦了,起来看看书,听听荣兰整理出来的报告。栗子网
www.lizi.tw
孟丽君在吹台山上无所事事的时候,却不知道在临安的宫廷里,她已经成为了皇帝与宰相的谈论中心。
铁骑将手里的奏折递给宰相廉希宪,问:“卿以为,应该如何批复”铁骑对于这个畏兀尔宰相,的确有着十二分的信任与器重。当初他曾经花了大气力才将这个臣子从忽必烈身边活捉了过来,后来又花了整整四年的时间将他降伏。而这个廉希宪,也的确不负自己一番苦心一番希望,三十年来,铁穆得他助力实在多。最近几年,廉希宪身体渐渐差了,才让他少管一点事情。但是像湖广饥荒这样大的事情,不叫他,绝对不行。
廉希宪接过奏折,恭恭敬敬说道:“陛下,臣以为,竞标之铂看似不可行,其实可行。”
铁骑眉毛一扬,等廉希宪解释。
廉希宪说话:“这竞标之铂看起来似乎手段烦琐,要多花费时间。其实不然。竞争先需要拿出粮食做保证金。这保证金,殿下就可以先行挪用做赈灾之粮食。虽然少了一些,却可以先救燃眉之急。比这边直接送过去,又快了许多。其次,运输损耗也可以减少。再其次,殿下这一策略,还有一个后着。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反而给了殿下一个借口。湖广土地兼并太过厉害,有这一个借口,少少打击一下也好。只不过要殿下作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或宅我们应该追加一些兵马给殿下。”
铁骑见他停顿下来,不免继续开口询问:“其余策略呢”
廉希宪说道:“这以虚衔许诺之事,看起来简单易行,其实却有无穷危险。绝对不可行。或者我们应该采用其他手段代替。卖官之风一开,只恐怕后人以此为例,惹起后患无穷。后人如有不肖宅恐怕将虚衔转变为实衔。臣想,可以用圣旨褒奖与建立功德牌坊来代替。只要给予褒奖、建立牌坊时候多壮一点声势就可以了。”
铁骑默默点头,说道:“你思虑周密。还有几个策略,你看是否有可行性”
廉希宪继续说话:“还有几个策略。出售铁矿一事,虽然只是出售一些贫矿,而且只出售几年的开采权,但是臣以为,湖广一地,私兵着实太多。贫矿虽然少,却也是增加了一些不稳定因素。出售给当地士绅,只怕当地士绅先将好的用来武装自己家兵了,我铭家即使规定政铂由国家统一收购,也很难做到没有漏洞。所以,臣以为,出售给当地士绅,绝对不可行。或者可以出售给外地士绅,然后国家统一收购销售。我们可以派遣国家的士兵予以保护,将出售的铁器牢牢抓在国家手里。不过也有疑虑。如果所派非人,官兵与商人沆瀣一气,也是非常危险。所以,这出售铁矿,也不可行。”
铁骑将目光转向侍立一边的另外一名平章政事梁尔明:“梁卿以为如何”
梁尔明上前一步,说话:“臣其他意见与廉大人同。不过臣以为,这出售铁矿之法,可以试行。臣知这吹台山上就有铁矿,虽然是一个贫矿,却也是很吸引人的。这吹台强盗手中有不少兵器,就是因为这山上有铁矿的缘故。我们可以出售吹台山上的铁矿。许诺平定吹台叛乱时候再行交付。而殿下也说过,提高技术水平,可以使铁矿持有者无利可图。他亦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提高锻炼钢铁的技术水平。可令殿下加紧研究锻炼之法,等交付吹台铁矿之时,购买者就已经无利可图,自然会放弃当初合约。朝廷再稍稍补一下他的损失,也就是了。”
铁骑目光一亮,随即暗淡了下来,说道:“此法到底冒险。不过研究锻炼之法,还是可行的。”
对廉希宪说道:“你便拟旨吧。”又问梁尔明:“梁卿,府库中尚且有多少粮食可以动用”
梁尔明回话:“因连年战事,府库已经很是吃紧。臣已令徐尚书着手准备,第一批粮食一万担,可以于明日凌晨运送出去,但是朝廷目前可以动用的,也不过是十余万担而已。”
铁骑点头,如此速度已经让他满意。府库吃紧,虽然在预料之中,但是到底还是有些吃惊。他万万料想不到这么一个庞大的帝国只能够拿出这么一点粮食。望着殿中其他两个参知政事:“卿等还有何等赈灾良铂只管说来。”
参知政事赵廉奏对道:“臣以为,湖广一地,虽然富庶,但是人口众多,其实已经不堪重负。朝廷应该趁此机会,将一部分人口迁移到山东河北等人口稀少的地方。”
赵廉话音未落,参知政事徐康就出言反对:“迁移人口,所费颇多。如今朝廷已经担负不起,此时迁移,更是雪上加霜。”
徐康这话其实不说,众人也知道赵廉的话其实不可行。这赵廉其实除了老实之外别无才能,也不知铁骑是带着一个什么念头,竟然让他来做副宰相。
梁尔明沉吟片刻,说道:“臣有一法,可以筹集粮食。”
铁骑道:“只管说来。”
梁尔明道:“臣的法子,也是从汉朝法律中得来。今年已经到了决囚时分。陛下可发布命令,为湖广求福,特赦天下,让天下有罪之人之家属,用粮食为家人赎罪。”
铁骑眉头一皱,“有罪大恶极者”
徐康已经体会到梁尔明的意思,说道:“陛下可先下旨,哪些罪行不在赎罪之列。甚至可以先指明哪些罪大恶极之人,不许赎罪。”
铁骑叹气道:“如今事急从权,也顾不得了。”对徐康道:“你先拟个旨来。”
又议论了一会,却也没有什么可行措施。将眼下的事情安排了,大家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只留下廉希宪值班。铁骑拿起铁穆的奏折,看了两眼,突然说话:“廉卿你看,这次为穆儿谋划的,会是什么人”
他突然说话,廉希宪被吓了一跳。急忙回话:“臣不敢于妄断。”
铁骑笑:“我知道,这奏折虽然是刘唯实笔迹,却绝对不是刘唯实的计谋。穆儿且不提,刘真为人甚是方正诚实,这奏折上几条,却是几乎条条都是行诡道。与刘真平时为人绝对不符合。”
廉希宪道:“条条都行诡道,条条都有后着,条条都十分阴狠。设计者见识广博,也就罢了,这阴毒程度,倒不似男子手笔,却似是妇人主意。”
这话一出,铁骑就忍不住笑:“穆儿不至于这般没有见识,会去听一个妇人主意。偶尔依从一下安平郡主,那是为兄长之道。再说,安平这丫头,也出不了什么主意。她除了胡闹外,什么也不懂得的。”
廉希宪道:“臣也未说这一定是妇人主意。只是臆断而已。”
铁骑笑问:“依卿看来,这人可成为穆儿助力否”
廉希宪道:“此事臣不敢妄断。此子设计,不拘一格,见识广博,计策变化多端,实在是张良一般的人物。可惜太过年轻,也没有经过什么锻炼,否则倒是一代军师。”
“军师为何不是贤相”
廉希宪道:“为相宅心胸必须广阔,为事必须方正。此子太过阴毒,如若用之,必须锻炼。为相则万万不可行。可为殿下军师,不可为殿下宰相。否则将损害殿下威信。”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
原来,铁骑长子铁霖,长年卧病在床。而铁霖长子铁穆,却有几分见识胆略。铁骑就存了一个传位给孙子的心思。但是不知孙子有多少才干,就趁着湖广事件,给铁穆出了一道考题。到目前为止,铁穆的表现还是令人满意的。既然铁穆身边出了一个这样的人物,铁骑当然要考虑是否可以成为孙子助力。一代君主身边有一个阴谋之士,这无论如何都是有损君主威信的。再何况铁穆有时候还表现出迟疑没有主见。如若有这样一个人在君主身爆就有可能架空君王。实在可虑。
铁骑知道他说的是在理,默默沉思了一会儿,笑道:“事情既然已经证实,那程家姑娘可放出来了”
廉希宪有些感动,君主惦记着一个小姑娘,不管如何,总是不寻常的。奏对道:“一得到奏折,臣就立即知会了刑部孟大人。人早已放出去了。”
铁骑道:“天下竟然有这样有胆色的女子。让她且好好休养,朕要好好封赏她。程家的女儿,好好封赏,得到好处多了。”
廉希宪这才明白,这小姑娘得到君主关心,原因竟然是不过也不能够在脸面上表现出来。
程无双当然不知道自己竟然成为了帝王关心的对象。她想的根本不是封赏不封赏的问题。小说原创网
...
...
程无双显然想不到皇帝与宰相已经将话题转到自己的身上,她只是发愁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心里想:我得赶快好起来,好早一点回湖广去。栗子网
www.lizi.tw不知父亲到底怎么样了
苏素素的丫鬟淡月正在给程无双处理伤口。程无双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让她触目惊心。一边小心翼翼地包扎,一边与程无双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程,真想不到,你这娇怯怯的身子,竟然受得了那样的千里奔波还受得了那样的酷刑你真了不起”敬佩之意,露于言表。
原来大元的规矩,普通人是根本不敢叩阕告御状的。如果要告状,你就得先从一块长三尺半宽两尺半的木板上滚过去,证明自己身负奇冤。别小看那木板上面可是密密麻麻钉满长半寸的钉子的。这人滚过去,身上至少也要留下几百个血窟窿。借用一点戏曲内容,不要见怪。
淡月收拾妥当,正收拾起东西要退出去,却看见程无双极其艰难地转过半个身子。淡月心疼,急忙叫道:“我来帮你,别乱动”前者却已经完成了翻身动作,笑道:“其实我也不是弱不禁风的。我们家祖训,女孩子是不许裹脚的。以前还以为祖先太固执。要知道我们家族的女孩子因为不裹脚,嫁出去后受了夫家多少白眼受了人家多少笑话但是今日看来,我们祖先竟然是有先见之明的。因为一双大脚,我也没有受多少苦楚,这路途也算不了什么。这告御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先去找大理寺,没有想到,那些大老爷们,是根本懒得理会小老百姓死活的。去了几次,碰了几鼻子灰。没有办法,只好出此下策。当时也只想着父亲,根本理会不了自己,咬牙就上了。事后才发觉疼痛确实厉害不过也多亏了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即使告成了这御状,只怕也要孤零零地客死在在临安。你们,真真的是临安第一位女侠客。”
原来这淡月的苏素素,却是临安城里有名的侠妓。虽然出身青楼,却是出淤泥而不染。只凭借自己在诗词书画上的才华,倾倒了临安城里的无数读书士子;又凭借自己在少年时候学的一点剑术与一个刚烈性子,保全了自己最后的尊严。如今名气大了,结交的官人豪客也多了,连老鸨都不敢轻易得罪了她。
程无双滚钉板告御状之事,当日就传遍了临安城。苏素素得知此事,深敬服程无双的胆量与孝心,于是立即派遣丫鳜到监狱去为程无双请医看药。又花了不少银钱四处打点,令程无双少受了许多苦楚。今日得到程无双将被释放的消息,更是干脆将她接到自己的住所芙蓉轩来。所以程无双说起苏素素,自是一心的感激。
“妹妹如此称赞,姐姐岂不羞死了”一阵淡淡的香风飘进,环佩响动,一个青年女子走进。正是苏素素。程无双看着她今日的打扮:上身是锈金边的大红狐皮袄子,下身是一件锈着喜鹊登枝的大红百褶裙;真衬托的脸色如花。头上一支凤朝阳钗子,凤凰尾巴上两颗珠子悬挂下来,正落在左耳边上。似黛,两目如水,这人,竟然是说不出的精神。栗子网
www.lizi.tw
苏素素也看着程无双。这程家妹妹今日倒是精神了许多,不像往日那样苍白。兰花被子遮盖到了颈部,与兰花被子想映衬的,是她那瘦削的鹅蛋脸。因为人瘦了,眼睛就显得特别的大。虽然受伤之后眼睛没有多少光彩,竟然也有一种令人感到“我见尤怜”的风致。一头青丝散落在枕头上,那青丝倒是乌黑油亮,不因为受伤而减少美丽。
苏素素当下笑道:“妹妹如此孝心,就是连天地都感动了,岂独我为然别人且不说,就刑部孟大人,就深为妹妹所感动。即使姐姐不出手,孟大人也一定会出手的。如果不是他大开方便之门,姐姐岂能够如此方便的照顾妹妹今日也不能够如此迅捷的得到消息。妹妹却如此称赞姐姐,姐姐岂有不害羞之理”
淡月好不容易等到说话停顿的工夫,向行了一个礼,也没有多说话,就退出了屋子。
苏素素唠叨了一串,而程无双显然没有她这么好的口才,只好腼腆的微笑。苏素素又笑:“你且安心养病。有道是吉人自有天相,程伯父一定能够化险为夷。你且放心。朝廷已经派大员出湖广去了,你的事情也被证实了,一定会救你父亲出来。别这么老苦恼着了,养好了身体,才能够赶回湖广去”
程无双轻轻叹息道:“但愿如你的吉言。”眉宇之间依旧是不能够掩饰的担心。
苏素素见她如此,又唠叨着解劝了一顿;似乎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站起来,笑吟吟地从袖笼里掏出一卷纸来,道:“你可知道你的故事,已经成为了临安士林的传奇了么这是方才外面传递进来的诗,那个酸书生一定要递给你一观的题目就是无双行,你要不要听听”
程无双脸颊一红,说道:“一定是你怂恿那一帮酸臭书生做出来捉弄我的。我才不要听呢。”
苏素素叫了起来:“天地良心,我怎么敢捉弄妹妹妹妹是书香世家出身,瞧得起姐姐,姐姐已经是受宠若惊了,哪里还能够起什么坏心思更何况是借助诗词来捉弄妹妹了。这完完全全是那个酸书生听说了妹妹故事后自发做的,与姐姐毫不相干。”顿了一顿,笑道:“你到底要不要听听虽然不是什么精致文字,却到底是发自心底的实情实语,不听可惜了。”
程无双又羞又脑,脸已经涨地通红,道:“姐姐你是欺负妹妹起不了身,所以一个劲来占妹妹便宜不是好,姐姐既然见嫌,妹妹搬出去就是。”张口就要叫唤自己的家人。
苏素素见程无双果然恼了起来,心下倒也忐忑起来。她知道程无双出身书香世家,这家教上与自己一定不同。她能够接受自己恩惠住进自己的住所,已经是天大的面子。自己可不能真的惹恼了她。当下赔笑道:“妹妹不要生气,姐姐这嘴巴,也着实太笨。妹妹什么诗什么文没有见过呢,那些酸书生竟敢来妹妹这里传诗,这不是班门弄斧么也难怪妹妹生气。也罢,我这就帮你去骂那酸书生一顿。你且安歇着,我给你换一个安神的龙涎香。”几句话,将自己的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竟又姗姗出门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
程无双见她如此,倒又有些不过意;不过她本来就是一个执拗性子,虽然有些不过意,却也说不出什么赔礼道歉的言语。只眼睁睁看着苏素素自我解嘲说了两句,开门出去。转过眼睛,却看见枕头边上,拉着一卷纸头,正是苏素素方才拿出来的。
知道是苏素素故意搁在那里,但是到底是少年心性,到底好奇。忍耐了片刻,终于按捺不住,作贼也似轻轻伸手,取过了那一卷纸,展开,一目十行看了下去。当看到“程家有好女,自名程无双。弱肩担道义,纤手斗豪强。京师万里路,竟熬风和霜”几句时候,忍不住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心中却也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
看完,忍不住一笑。这样粗俗的诗,竟然也敢拿出来丢人看着那个名字“山东王兴平”,想道:“北方果然少才子。天下竟然也有这样不知道藏拙的人。”却将那个名字记住了。
放下那张纸头,思想老父,愁肠百转,终于沉沉睡去。
程无双的睡梦里,依旧是老父那憔悴的脸庞。她梦到了湖广许多惊险莫名的事件。
程无双当然不知道,湖广正在发生什么。
刘焘与刘漾两兄弟已经对坐了一个多时辰。紫砂壶里的水早已接续了几次,早已寡淡无味;若是平常,两兄弟早就呵斥下人来换了;可今日,两人都心不在焉,还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心事重啊。
案上有一封书信,是黄得功的。送信的是铁穆的侍卫。黄得功已经被铁穆不动声色地拘禁起来。那侍卫将信送到的时候,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殿下不忍心看刘家与黄得功玉石俱焚,所以令我有此举。如何处置,贵家族还需要趁早决断。切莫迟疑,误人误己,更耽误了霞姑娘。”
如何决断两兄弟相对无言。
刘家与黄得功,早已是一条绳子上拴着的两只蚂蚱。如今黄得功捅出这么大的漏子,下台已经成为定局。连性命能不能保住,都还是未知之数。即使送上再多的贿赂,皇孙殿下估计也不敢随便包庇。黄得功眼前的一线生机,就是有人愿意帮助他稍微填补一下亏空。将历年拉下的长平仓给填上一些粮食,再加上皇孙殿下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有指望给他保住一条性命。
这个皇孙殿下的确不是什么好角色
刘漾忍不住咬了一下嘴唇。收起东西来毫不手软,翻脸却比翻书还快谁也没有料到,如此好货的皇孙殿下,竟然这么不动声色的就将黄得功拘禁起来了他们竟然连商量决策的时间都没有
如今,五千御林军已经将自己家花园塞得满满的;自己即使想有些大胆的举动,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自己是绝对没有想到过造反这么一回事的;但是现在竟然不知不觉冒出这样的一个念头
现在,殿下手上有两张皇牌:黄得功与自己的侄女刘明霞。
送刘明霞上门的时候,刘家是抱着“做做皇亲国戚”的想法的。没有想到,将侄女一送进自己家花园,就再也要不回来了侄女已经好几日没有回家了,谁知道是怎样一个情况
皇孙殿下要侍卫送了这么一封信回来,目的很清楚:要挟。如今看来只有接受要挟一条路子了。
但是刘家并不愿意帮助黄得功填补这个亏空。第一是数额太过。如果真按照黄得功书信里说的,刘家的库房搬空也还不够。要知道,现在的行情,粮食的价格已经涨到原来的五倍有零。即使事后黄得功有能力归还,刘家的损失也是极其。第二是即使刘家将粮库搬运个罄尽,也不见得能够保住黄得功的官位。没有官位的黄得功与死黄得功,对于刘家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问题是:假如这个案件闹大,黄得功一定会将与刘家有牵连的事件都抖落出来。如果黄得功没有写这封求告信,那他或许还顾念往日情分,少抖落一些。可是如今求告信已经写了刘家却忍心看着不援手,他肯定会心中怀恨。还不将以往的事情都抖出来他手里有不少证据的。到时候,只怕刘家要遭受的,不仅仅是破财之灾。
刘焘慢慢地又呷了一口茶,说道:“殿下如今在你家里住着,黄得功也在你家里押着,能不能抓住一个机会,将黄得功”他没有将话说完。
刘漾叹气,说道:“虽然在我家里,但是家里的下人几乎都被赶出来了。殿下的五千御林军已经将我家里与附近民居全部塞满了,哪里还插得进一根针去其实要对付黄得功,还是联络一下霞儿”
刘焘皱眉,说道:“霞儿她不知是乐不思蜀还是怎么着,殿下对她如何我也是不知”
刘漾也知道兄弟说的是真话。这情况自己也知道。叹气,说不出话来了。
正闷头喝茶的工夫,却听见门口传来银铃一般的笑声:“父亲可想我了吧我这几日想着家里,可惜殿下不放。”
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刘明霞今日的打扮可是淡雅不俗的;可是行为却风火了一些,未免与她的穿着不符合。
刘焘眼睛一亮:“你是说”
刘明霞研究暗淡了下去:“可惜殿下有个义妹,是个野丫头,经常跑来捣乱。殿下虽然对我也有那么几分心思,却碍着那个妹妹,不敢有逾矩举动。饶是如此,我还是”
刘漾与刘焘四个眼睛都望着她。刘明霞挥手,四周仆从全部退下。刘明霞微笑,神色有几分得意,说道:“殿下让他的心腹对我说,等这里事情一了,他就带我进京。不过,有个前提,就是不能够让黄得功的事情影响我们家。否则他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收纳罪人之女;我即使跟随了他,他也给不了我品级。”
刘焘叹气,说道:“绕了一个大圈子,不是绕回原处了么。殿下如果真心要你,他就该先动手将黄得功的嘴巴封上。”说着话,心却也放了下来。殿下没有再留明霞,那么也就是说殿下没有借明霞为人质对付刘家的意思。也许明霞这步棋是走对了,殿下真对明霞有了意思。
刘明霞恼了起来,说道:“父亲这手我么你们也不想想看,如果不是中间掺杂着一个我,殿下早就将黄得功下狱了,哪里还容许他这么悠哉游哉在我们家里湖吃海喝的你们也早已遭到牵连了,殿下下手,哪里会有这么多顾虑自己没有本事,没奈何出卖女儿;女儿都不曾经埋怨你们碍着女儿前程,你们却埋怨女儿没有用处来我这就与殿下说去,让他别为难了吧,我情愿用罪人之女的身份与他做个奴婢”说着,作势就往外走。
刘焘不好站起来,眼睛就看着兄弟;刘漾自然知道侄女的脾气,不过现在也不好真让这个侄女怄气,急忙立将起来,将侄女拦住,笑道:“侄女还是这么一个急脾气。要做夫人的人了,凡事也该有个气度了,你还真的与父亲结仇不成难道你还真愿意看着自己家覆灭不成你父亲方才说话是性急了一些,你也不至于斤斤计较到这般地步吧”连赔笑带责骂再加拉扯,将刘明霞拉了回来。
刘明霞也不过是摆个谱罢了,见父亲伯父服软,也算是找了个台阶,转身回来,道:“如今事情紧急,我也与父亲伯父直说了吧。如今事情着实重大,殿下即使有心回护,也是有心无力。如今殿下有两套方案,要我与父亲商议。”
刘焘望着女儿:“什么方案”
“第一套方案,就是伸手拉黄得功一把,将黄得功的漏子补上,也许就不会牵连到我们家。第二,是拿出一批粮食来赈灾,缓减这里的灾情。朝廷已经有旨意下来,如果有积极赈灾的人家,朝廷将给予表彰,甚至有许多优厚待遇,有罪者都可以用粮食来取赎,更何况是我们家,事情都还没有发作出来朝廷要鼓励其他大户也拿出粮食来,必然要重重奖励我们家。即使事后知道我们家在黄得功案子这有许多牵连,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免给他人以兔死狗烹的口实。”
这话一落,两人都沉默了。
两套方案,都是行险。但是,这两套方案,看起来都有的。
正思忖着的工夫,却看见一个仆从急匆匆走进,低声禀告:“花园传递来的消息,陈洛刚从花园里出来,对殿下许诺说明日就拿出两千担粮食交予殿下赈灾。”
这消息显然将三个人都震住了。过了片刻,刘漾开了口:“霞儿,你这就去禀告殿下,我们家今日将打开粮仓,拿出四千担粮食交给殿下赈灾。黄得功死活,我们也顾不得了。”
刘焘看着兄弟:“我们”
刘漾叹气,说道:“陈洛绝对是只老狐狸没有利益的撒钱事情,他一定不会去做他一定看准了其中有的利益这个利益,肯定就是朝廷的表彰与赏赐而这个赏赐的优厚,一定超过两千担粮食他一定是得到了什么内幕,所以,要在我们这几大家族中,抢一个第一名我们也算了迟钝了,殿下叫霞儿这样来传递消息,已经是给我们暗示了,我们却迟疑不决”
此事就这样决断。
刘家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所谓的陈洛许诺的事情,完全是一个假消息。小说原创网
...
...
十月初三,好晴朗的天气。栗子小说 m.lizi.tw人的心情也像天气一般晴朗当然,个别人除外。
看,那熊熊的火焰已经燃烧起来了,正快活地添着锅底;锅里清澈的水已经渐渐浓稠起来,渐渐变成乳白色的浆汁;已经膨胀出饭粒模样的米粒,正随着翻滚的乳白色浆汁快活地上窜下跳。
同样快活地上窜下跳的,还有一大群泥猴子;其中最高兴的,就恃妇严李氏的儿子严小黑。他捧着一个破瓦罐儿,正不亦乐乎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招呼他的;他身后跟着是他家的小狗,小虎子,一边汪汪地叫着,一边跟着主人到处乱窜。这只小狗居然没有饿死,也没有被人抓住填了肚子,也真是湖广第一奇迹。
严李氏守着她的位置不敢动弹,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发出她的笑骂:“小黑,回来,回来别摔了瓦罐儿到处乱窜,看等下不饿死你”
可这样的叫骂显然不起任何作用。倒是听见了儿子的回答,可这回答声音倒是越来越远。又一个泥黑的小子钻进了严李氏这一支队伍的旁焙“小黑,小黑,你在哪里我看见了一个人了,那个很有本事的大哥哥”
这话比严李氏的叫唤有效一千倍。话音还没有落下,就看见严小黑钻回了这一行列:“在哪里果然是那一天救我们的那一个大哥哥”
“你跟我走。”路小岩拉起严小黑,钻出了几支队伍的行列“你看,那边大锅子旁边的人是谁你就是那日救我们的那位公子的书童那位大哥哥的书童都在这里,那位大哥哥也一定在这里”
严小黑连连,说道:“未必,未必。”倒是一个老夫子的模样。说完话,却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
严小黑看见的那一个人,就是荣兰。他们没有认错人。但是他们想在这个粥场找到郦君玉,显然是不可能的。
荣兰出现在这里完全的偶然。
那一日晚上,受了孟丽君与红狐王之托,她带着红狐王的心腹王长虹与十几个士兵下了山。本想趁夜赶路少惹人注意,却没有想到半道上遇见了安平郡主李鸿儿。
安平郡主李鸿儿,也就是刘宏,这几日一直憋闷得紧。先是莫名其妙在一个书生手上吃了大亏。这还不算,哥哥还一本正经地警告自己:“规矩做你的郡主,不许想着报复郦先生是个有才的,殿下正倚重着他;你如果有胆量去捉弄他,将他气跑了,别说殿下不能够容纳你,就是我,也要拿家法来伺候你”声色俱厉,完全不是做哥哥应该有的样子。
悻悻答应了,心里却不服气地紧。这哥哥也把这个人看地太高了吧想要不动声色寻个小小的机会,却一直没有找到。
没有想到,今天竟然得到了消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书生,连捆鸡气力这可的安平郡主的原话也没有的臭书生,竟然带着他的那个更没有力气的臭书童上吹台山去了哈,这不是送死去了么这一上去,还能够下来殿下与哥哥都着急得紧;但是他们却乏术。
这可是个天赐的机会既然殿下与哥哥都没有办法,那就看我安平郡主的吧,瞧我带我的人马上山去,大展身手与那红狐王单挑将那个臭书生给救下来虽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报复已经不能够实施了,但是这一番以德报怨的举动,也够让那个臭书生这一辈子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来了罢哦,忘记了顺道要交代一句,那安平郡主的马被郦君玉宰光了之后,她又缠闹着铁穆要了五十四匹。栗子小说 m.lizi.tw铁穆实在没有办法,也只好给了。只可惜五十四名御林军,只因为郡主看上了他的马,他就不得不一下子从骑兵降阶成了步兵。
到底是小孩子这安平郡主就根本没有想自己到底有多少本事,自己到底能不能救人,自己到底有没有危险,也不告诉任何人她要救出人来后给别人一个惊喜,让别人对自己刮目相看么,自然要保密,就带着自己的人马奔吹台去了。幸好她还没有来到吹台山下,就在半路上遇见荣兰与王长虹。不然,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故来
火把照耀下,李鸿儿一眼就认出了荣兰。这也难怪。她对荣兰主仆,印象是深到骨子里去了,这一眼还认不出来急忙勒马,再一看,荣兰身爆竟然不是那个臭书生那个臭书生哪里去了被扣留在吹台山上了么这么想着,很着急就问了出来:“荣兰,你主子呢主子在哪里你将你主子留在山上了么这人又是谁你这是卖了主子了么”
荣兰一看,原来是这个主。原先不知道这主儿的身份,后来与铁穆的心腹小福子李求福一聊天,知道了。对于这个主儿,荣兰却着实没有什么好感。自己与女扮男装出来,那是迫不得已;这个主儿也女扮男装,却纯粹为了瞎胡闹而且那扮相一点也不像男人,这不是丢女人的脸么听郡主说话,声音急切,倒也真关心自己,也有几分感动;但是听到最后这么毫无礼貌的一句,这火头唰地就大了这郡主娘娘着实没有教养,连大户人家的丫头也不如心里火上了,说话也不阴不阳起来:“多谢郡主娘娘关心。不过我毛子安全与否,似乎也与郡主娘娘无关,不用娘娘过问罢请娘娘让开些道,我们有急事,没有时间与娘娘在这路上瞎磨趁。”
李鸿儿从小被人娇惯着,几时听见过这样的阴阳腔调心里火也上了,唰就抽出了剑:“我看你就是那卖主求荣的恶奴还不说实话”
却看见剑光一闪,当地一声,在一边闷声不响的王长虹已经抽剑出来,将李鸿儿的剑挡格开去。既然已经交手,那李鸿儿是绝对不会不奉陪的,当下唰唰唰回了招数,两人斗在一起;李鸿儿的侍卫急忙将荣兰等几个人围住没有想到,才三招工夫,王长虹的剑就搁到了李鸿儿的脖子上。
王长虹的剑术比李鸿儿着实高明太多。也懒得与她多纠缠,就这么直接将剑给搁上了郡主娘娘的脖子。好在他的剑术已经到了收发随心的境界,这一招,虽然将郡主娘娘吓地花容失色,却是连李鸿儿皮也没有碰破半点。
荣兰见事情闹大,急忙解释情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好在安平郡主虽然脾气大了一点小孩子气了一点,却还不是不可理喻的。当下一起返回。
安平郡主有个脾气,那就是以武艺来看人。对于武艺高过自己的人,她向来是越看越顺眼的;对于那些没有什么武艺的臭书生,向来是越看越不顺眼的。这下服气了王长虹的武艺,半路之上谈谈说说,倒是与荣兰王长虹都熟悉了起来。熟悉了,与荣兰的旧怨也抛诸脑后,天明回到钦差行辕后,三人倒成了朋友。
因为是混在安平郡主的队伍里回行辕,荣兰一行人的行踪倒是不惹人注意了。这也是意外收获了。
王长虹求见铁穆,而安平郡主又空着没有事,见刘真忙着安排施粥事宜,就自告奋勇要去帮忙;连带着,将荣兰也拉上了。这就是荣兰出现在这个粥场上的直接原因。
荣兰人在粥场上,心却已经飞到了吹台山上。
同样,心飞到吹台山上的,还有一个人:王长虹。他正焦急地等待着天黑。等到天黑,他就可以回山上去了。
他现在正在刘家花园。一边等待着天黑,一边却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与铁穆会面的一幕。想着,脸又是忍不住微微一红。
看到了铁穆,王长虹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子气象。眼前端坐着的少年王孙,五官眉目,也只是普通的俊秀王长虹见多了美男子,举手投足,也仅仅只是合乎官宦子弟应该有的度而已。但是,他坐在那里,双目湛湛,却是宏宏然,恢恢然,竟然有着包容天下的气度。
这只是一种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却给了王长虹的心理压力。没有多加思索,他就跪下了:“罪民王长虹叩见皇孙殿下。”
铁穆看着眼前的少年男子。凤眼修鼻,眉目如画,肤色白皙细腻。王长虹韦勇达的心腹事先的情报里,没有这样的名字。那么,这个人,要么就是极深的,要么就是一个化名。那会是谁铁穆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形成一个弧度。
“王壮士请起。”铁穆声音平稳,但是很不自觉的,他在声音里又增加了一层压力。
“谢殿下。”王长虹从铁穆的声音里,就立即感觉到铁穆的故意。故意他腰板不自觉地一挺。一个深呼吸之后,他已经调整过来。他站了起来,面对铁穆的目光,不卑不亢。他的神色已经变地严谨而平静,似乎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一点变化自然瞒不过铁穆的眼睛。不自觉地,他将眼前这个人与郦君玉做了一个比较。气度上,逊了郦君玉一筹但是也难得了。郦君玉有运筹天下的气度,而这人,却也似乎有对抗天下的气度。他自认自己还是有识人之明的眼前这个人,也绝对不是凡品。
到底,天下没有几个郦君玉啊。
“韦勇达派你前来,有何话说”话还是平稳的,但是声音里的压力已经消失了。既然已经造不成心理压力,那还是不要徒费气力好。
“韦寨主知殿下深知民间疾苦,且不欲湖广这灾难连连的土地上再起干戈。所以决意投诚,望殿下容纳。”说罢,呈递上韦勇达的书信。
铁穆接过刘真的传递,并没有着急拆看,而是很顺口很无意地又问了一句:“既然愿意投诚,为何不见韦勇达本人”
“山寨巨细,离他不得。况且如果轻离,只恐山寨再起变故,致失殿下之望。故派罪民为代表,前来听取殿下吩咐。殿下有何命令,吩咐了罪民就是。罪民即便做不了主,也会尽快将殿下的话转达给寨主,绝对不敢耽误了殿下的大事。”几句话,条理分明,又叫人无懈可击。
铁穆暗暗点头,说道:“看座。”没有多加试探这人与韦勇达投诚的忠实性,就与他谈论起投诚与合作的具体事宜来。等一切都设计妥当,已经好几个时辰过去。这时候才发觉,已经是中午时分,而铁穆与王长虹,都还未吃过早饭呢。
粗粗用过饭,王长虹就开始等待天黑。大白天出去,只恐怕落入太多的人眼睛,对以后的事情开展不利。所以尽管他归心似箭,却还是忍耐住了。
目送了王长虹与容兰十数人跨马而去,刘真忍不住说话:“殿下对这个王长虹倒是很放心。”不要误会,刘真的话里没有任何酸味,他只是随口感叹而已。
铁穆望着那没入黑夜中的矫健身影,笑:“我信任郦君玉。他的见识,是不会差的。”转过头来,笑对刘真:“这个红狐王不简单啊。我倒是想与他早日一会。”
“见事明白,而且果决,就这一点,就绝对不简单。”对这一个话题,刘真是绝对赞同,“更难得的是,竟然真有为民之心,肯听凭郦君玉几句言语就坦然投诚。”
“我不是说这一点。”铁穆转身回屋子,继续说话,“他居然愿意放弃皇甫家的女儿,真很厉害。”
“这一点,郦君玉似乎早就说过了殿下当时也只是不置可否而已。”刘真还没有反应过来,说着话,快步跟上。
“那是因为我那时还没有见过皇甫家的女儿。”铁穆回头,笑:“我根本没有料到,一个在云南边陲长大的小姑娘,竟然有这般见识与气度,还有品貌。”
刘真终于反应过来了:“殿下您是说,王长虹”
铁穆悠然而笑:“虹宅亦华也。”
策马疾驰的王长虹自然不知道皇孙殿下已经识破了她的真正身份,更不知道殿下正如何谈论她;而在不远处的刘宅大院里,眼睛向来长在额头上的刘明霞也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认为已经捆缚牢了的皇孙殿下,正在用赞赏的语气谈论另外一名女子。
刘明霞对自己的外貌向来有百分之百的信心。现在她正坐在镜子前,一边不耐烦地看着小丫头夏荷在为自己梳头;一边不耐烦地听着小丫头春柳的汇报:“我们柳州粮食价格是降地最厉害的,已经降低到了每斗二百八十钱其余地方价格也都有所下降,不过都还在三百四十钱以上”
“这也用报告殿下就在柳州,我们又一口气捐献了那么多粮食;如果这地的粮食不降低,那殿下”将快要出口的粗话收回喉咙里,添加了一句:“殿下曾经说过,朝廷的粮食这两天就要运到了。等朝廷的粮食送到,粮食价格更是大降特降。叫父亲赶紧将家里的粮食都脱手了吧。夏荷,你要死了,下手这么重要将我的头发都拔光不成”
夏荷连连告罪;刘明霞有训斥了两句,也住了口;见打扮已经差不多了,就站了起来,吩咐春柳:“你将我的话转告给父亲。我自己就不去了。离开花园时候与殿下约好今日回去的,可不能去太晚了。”让夏荷给披上狐皮披风,接过夏荷递上的暖手炉子,就带着夏荷出了家门。轿子是早就准备在家门口了。
走到门口,却是微微一怔。自己的小轿子没有出现在家门口;家门口却停着一架八抬的大轿子,形制非常华美;后面还跟着一架四抬的青色小轿;十几个军士打扮的人正守在轿子边上,一个衣着得体的长随正等在门口。
见刘明霞出来,那长随就急忙上前,在刘明霞身前三步立定:“请问您可是刘我们奉命来接您,已经等候多时了。”
奉命接我刘明霞眼睛一抬,谁难道是殿下心中窃喜,却不免要开口询问清楚:“贵上却是哪一位”
那长随神色恭敬,说道:“我们公子说,今日不住行辕了,以免那位老来捣乱。换了一个地方。特意派我们来接您。您身子弱,可禁受不得再三再四换轿子受风的。”
这就没有错了。在铁穆面前,刘明霞向来是装做弱不禁风的样子的。殿下果然忍耐不住了心中暗自欢喜,却又暗自提高警惕。这殿下今日看样子的非得到自己不可了,自己该如何应对
自己是要让殿下上手,却也不能让殿下得手太容易了。第一,任何女人,不论她如何想得到哪一个男人,都要装装羞涩,这是必做工作。是要做的,贞节牌坊也是要立的。第二,大凡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越难以上手的女人对他越有吸引力。像殿下这样的男人,身边以后也一定少不了女人。自己要让他的新鲜感保留地久一点,今日就要让殿下难上手一点。
想着今日的应对言语,刘明霞跨上了大轿子。进了轿子才发觉,这轿子里面,着实宽大。前面甚至还设置了一个小案几,案几上还有一个小香炉,香炉里,一支檀香正袅袅升腾着青烟;一个灯笼悬挂在香炉上方,发射着暗黄的光芒。在座椅上坐下,就已经心里有数,这椅子上铺的,是上好的苏绣。
殿下待自己不薄啊,刘明霞暗自得意的想,这应该是他自己的轿子了吧
轿子离开了刘府门口,没入了黑暗之中。
刘明霞只觉得倦意一阵一阵涌上头来。糟糕,一个闺秀怎么能够在轿子里面谁大觉呢她拼命地提醒自己,却终于忍受不住,还是睡着了。
刘明霞只是在责备自己,一个大家闺秀不应该在轿子中睡觉;却忘记了责备自己,一个大家闺秀绝对不应该随便出门,更不应该随便上了别人的轿子。小说原创网
...
...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轿子的时候,夏荷才在迷糊中醒过来。小说站
www.xsz.tw先是吓了一大跳:天哪,这么晚了,该起来了吧她不会骂自己一激灵就跳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才发觉自己所处的位置不对极窄小的空间,极华美的座椅,外面是浅蓝色的布幔这里,是一抬轿子看样子,是昨日坐过的
的轿子夏荷打了一个哆嗦,终于清醒了。这是的轿子昨天晚上自己与出来,坐上了别人的轿子没有想到,自己实在太疲倦,竟然在轿子上睡着了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出于女孩子的本能,她先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完好心里有一丝淡淡的庆幸,才想起来要向四周张望一下呢没有了
夏荷急忙下了轿子,才看见四周都是荒野一阵冷风迎面而来,才发觉自己全身的肌肉,几乎都已经被冻麻木了自己昨天晚上在轿子中过了一夜;在如此寒冷的季节里,自己绝对不会睡如此沉的
现在,夏荷终于在迷糊中完全清醒过来。自己和昨天上的是贼人的轿子,中了他们暗算了。现在,在哪里明明知道不可能找到,夏荷还是嘶哑着喉咙叫了半日等到太阳斜斜地挂上头顶时候,她才完全明白:,是找不到了。
现在,自己该怎么办夏荷手足无措了。直觉告诉她,应该寻找路途回家去报告;可是她又迟疑起来。回去刘家会怎么处理自己要不,还是转身逃跑
不要怪夏荷。这小女孩实在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事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应对她本来,也是会成为极忠诚的奴才的。但是刘家对这个小女孩实在太刻薄了一些。她已经被打怕了,被各种各样奇怪的责罚弄成了惊弓之鸟。这一番迟疑,也只是动物的求生本能而已。
但是逃跑,逃到哪里去湖广到处是饥荒啊;自己这样一个娇怯怯的女孩子独自逃跑,说不定就会进了人家的肚子又半晌之后,这小女孩终于做出了决定:回刘家。
等她找到人问明路径回到刘家的时候,夜幕已经又一次降临了。
所幸的是,夏荷并没有遭受到如何严厉的惩罚。原因很简单,她带回的消息太令人震惊了,所有的人包括两位老爷都忙成一团慌成一团,急忙派人四处寻找去了。暂时,他们将夏荷给忘记了。夏荷跑进了厨房,痛快吃了一顿也仅仅是两个高粱馍馍而已。
刘家慌成一团的时候,温家除了那个不知上哪里花天酒地去的温磬外,所有的人也都慌张成一团。很简单,吹台强盗看上他们的一个农庄了那里,他们积聚了三千多担粮食。
那个农庄里,他们也安排了五百多名私兵在官府的官面报告上,这里的私兵,仅仅只是一百多名而已看守着,而且是全副武装。那些私兵们,早已被洗脑洗成最忠诚的奴才。当然这忠诚,很大一部分是看在饷银的份子上。所以,普通的流民,温家是根本不害怕的;他们唯一担心的,是吹台的强盗。
可是害怕什么,什么就来了。这吹台强盗没有打声招呼就下了山来笑话强盗打劫还来跟你事先打个招呼,不过是一支香的工夫,就将五百私兵打得落花流水;打开了库房,将里面的粮食流水一般的搬运出来更可气的是,这些强盗,打劫了东西并不自己带回山上去;而是一边逃跑,一边就散落在地上,任凭流民捡拾消息散发很快呀,不等官兵前来,那些流民倒全部都聚集到路上了;大家等着捡东西
你说,这气人不气人还有更加气人的呢,当温家将消息就近报告给附近官府的时候,那些官老爷慢腾腾就是不动身温家倒是有力量的,但是这力量都聚集到各地的农庄里去了,短距离内哪里能够抽调出什么人手平时送给那些官兵老爷那么多东西,全部都打了水漂
等温明珏赶赴到现场的时候,粮仓里只剩下散落在地上的一些零碎,还有惊惶乱窜的老鼠。小说站
www.xsz.tw
正唉声叹气的时候,皇孙殿下带着他的军队赶到了。到底,皇孙殿下的军队是朝廷的直系军队虽然心疼家里的损失,但是看到皇孙殿下居然亲自大驾光临,这兴奋立即将温明珏心中的心疼抵消掉了;见皇孙殿下威风凛凛、指挥若定地安排追逐强盗事宜,温明珏对皇孙殿下的崇敬更是油然而生;等皇孙殿下温言询问自己家的景况时候,温明珏的感激更是别提了,真恨不得强盗再来一次才好如果不是这群强盗,自己怎么会有与天潢贵胄这么亲密的接触机会
但是时间到底迟了。皇孙殿下的士兵动作倒是很快,可是那些天杀的强盗,他们早就将东西分散光逃窜回山上去了
送走了皇孙殿下,温明珏才想起来,今日这么慌张的事情,为什么没有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温磬这个只知道找姑娘的小子,到底死在那一个青楼姑娘的了一边在心里狠狠咒骂着,一边又忍不住派人去寻找。今日这么大的事情,他倒不见人影;非找回来,狠狠责骂一顿才消气
想着,一边又计算起今日的损失来。送给皇孙殿下士兵的东西自然是不能够计算在其内的,但是送给那些官兵老爷的东西,还不是损失今日可是又花了几百两银子去打点求他们快一点出兵的,但是那些官兵老爷,收东西不含糊,动身可真是慢他们是被吹台强盗打怕了吧
温老爷猜的没有错,他的宝贝儿子现在正在一个姑娘的,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姑娘的。
昨天温磬是到柳州城里的天香楼去找姑娘玩去了。虽然是荒年,这娼妓业倒是愈发的兴盛了。**过后,搂着姑娘正准备打瞌睡,突然听到了门口整齐而有节奏的声。温磬不耐烦了,叫:“谁”门外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温爷,我给您送乐子来了。您出门一趟,接收了罢。我主人说,您一定喜欢的。”
什么东西想叫我出门温磬也不是纯草包,他还是有那么一点警觉的。听外面声音蹊跷,于是就回答:“你只管搁着吧,我等一下来拿。”门外那人就说话了:“那我就给您搁着了。您慢慢享用吧。不过这么一个大美人,如果在外面冻坏了也不好,您还是早一点接收进去吧。”接着,就听到了有重物被搁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听声音果然远去,温磬腾地坐起身来,推推身边的:“起来,给公子去瞧瞧外面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听门外人说是美人,人早就清醒鲜活了。去开门,就惊奇地大叫起来,原来外面果然是一个昏迷的大美人温磬腾地下了床,与那一起,将那美女抬到那自然是有眼色的,一见如此,就告辞出去,自己另外去寻找住处了。
温磬这一番惊喜不能够尽述。这天上掉下来的大美人,竟然就是自己日思夜想却怎么也想不到手的那一个高傲要命的野丫头却不知如何被人作弄了,摁到自己门前来
温磬开始在心里猜测:到底是哪一位哥们知道自己心事,所以来作成自己的好事柳州城里,知道自己心事的人很不少到底是哪一位这么够义气猜测了一会,却也没有结论,于是,温磬也懒得猜测了,反正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面对着这样熟睡的美女,再不动心,也就不是柳州城里第一名花花太岁了**一刻值千金,再迟疑就是浪费
可怜的刘明霞就这样昏迷着被人作弄了等第二日她清醒过来后,木已成舟
刘明霞明白,一切都已经成为事实。自己大闹一场又如何徒增笑话而已。在世俗的眼光里,自己已经是一个不干净的女人了;皇孙殿下即使再喜欢自己,也不可能接纳自己了湖广其他的大家族,都不可能接纳自己了自己,已经是眼前这个龌龊小人的人了一切都不可能改变了。所以,刘明霞很冷静地面对着眼前这个花花太岁:“你先送我回去,然后派人到我家来求亲。趁着马上要过年了,做事方便,我们就成亲了吧。你昨天夜里做了那么多次,我很可能怀孕的,你要趁早。否则我没有脸面活下去;你也没有好日子过。”这是大实话。如果女儿被折腾死了,刘家哪里会不报复
温磬大喜过望,他本来已经做好被美人痛打一顿的思想准备,可是没有想到,上了床之后,雌老虎竟然成为了小绵羊
他当然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正气哼哼地要找他算帐。
温明珏提着家法要与终于知道回家的儿子算帐的时候,孟丽君也正在吹台山上与韦勇达算帐。不过,她手里提着的,是算盘。
很简单,孟丽君在这里看到了铁矿石,而且位置在地表。挖掘根本不费工夫,就与韦勇达谈论起来;韦勇达说自己早就知道了,还带她去看了一下自己的锻造作坊。
孟丽君忍不住失笑。韦勇达如此自傲的一个作坊,一年才能够锻造多少东西而且那质量曾经炼过钢铁在小高炉下奉献过青春的孟丽君自然是看不起这个小作坊的;于是她告诉韦勇达说,她知道一些更方便的锻炼方法,能够更加迅速地提炼矿石,能够将铁水直接转变为钢水。
韦勇达半信半疑,却还是忍不住与孟丽君一起计算起来如果开工挖掘,要多少人力要多少物力要多少成本能够解决多少人的吃饭问题能够获得多少收益
正计算的高兴,却听见前面闹轰轰的。韦勇彪带着他的打劫人马回来了。韦勇彪是韦勇达的堂弟,与韦勇达一块逃窜出来的,武艺也很高明。昨天早上王长虹将消息一带回来,他就坐不住了。立即自告奋勇下山去,立下第一功。这一次下山去,不但将温家的那个粮仓给搬了个空,更是顺路又带了许多想上山的人回来。他正高兴着呢,在厅堂里,嗓门老大。
王长虹也走过来了,听着,眉头已经拧在了一块;孟丽君看着他与韦勇达,不说话,只微笑。她倒要看看韦勇达如何看待这一件事情。
韦勇达的脸色已经变地铁青;挥手,让身边的士兵全部退下;孟丽君也要退下,却听见韦勇达出言挽留:“郦公子,您留着罢,不碍的。”
孟丽君忍不住微微一笑。这韦勇达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原来也有些心计呀。她是要在我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呢。毕竟,在她眼睛里,我可是皇孙殿下的心腹。在我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也等于在皇孙殿下表明自己的清白了不过,她似乎将我的地位看得太重了。
韦勇达皱眉看着自己的堂弟:“你为什么还要收罗人马上山来我事先,可给你下过这样的命令”
“多手一些人马上山不好么”韦勇彪倒是一脸的诧异,“人马越多,我们正式投降的时候皇孙殿下才能够上殿下的眼人马太少,殿下怎么会瞧得起你”
“糊涂”韦勇达是真的生气了,嗓门也高了起来:“你以为,我们是拿自己的兵力去威胁皇孙殿下么皇孙殿下需要的,不是我们的兵力,而是我们的诚意这时候了还收罗人马上山,你难道是准备撕毁与皇孙殿下的协议么你难道准备在这山上过一辈子”
韦勇彪没有说话,不过脸色很不好看。看样子,他是被这个堂姐给责骂惯了。
韦勇达顿了一顿,继续说话:“殿下无意与我们真正交战,那是我们的幸运。我们必须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而现在,你这么一个无意的举动,很可能会引起殿下的误会,很可能就耽误了我们这几万人马的前程你做事太欠思考了。”说到后面,将声音缓和了下来。
韦勇彪抬起眼睛来:“我没有考虑那么多呀再说,人家牵着你的马尾巴要上山,你忍得住不带他上来么”
“也罢。”韦勇达叹了一口气,眼睛转向孟丽君,“倒叫郦先生笑话了。郦先生以为,这事情该如何处置”
这是将球踢给郦君玉了。韦勇达自己去处罚韦勇彪,那是有些心疼的,到底是自己患难与共的堂弟,实在下不了手。而且下手狠了,自己心疼不说,堂弟也很容易心生怨怼之意,因为这到底不是什么违背军法的大事;下手轻了,却难以在郦君玉面前也就是在殿前交代过去。
将球踢给孟丽君,由郦君玉来处置,那又有些不同。首先,显示出来的是对殿下的诚意。我连自己犯了小错误的堂弟就交给殿下处置了,这诚意还不够其次是下手的轻重问题。我将自己的弟弟交给你郦君玉处置,那是对你的尊重。你总要看在我面子上,从轻发落吧难道还真的下重手不成你下重手,不怕我与你翻脸毕竟,我还没有真正投靠;你还在我手上做人质呢
这一点小九九,自然逃不过孟丽君的眼睛。忍不住又是一个微笑,却也不得不说话:“韦英雄太小心了。不过是无心之失而已,殿下一定不会计较。您且放心罢,我会与殿下解释的。殿下何等肚量再说,殿下也是很放心您的。否则我一介书生,怎么会如此莽撞地前来拜山”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却在心里暗自惊叹:这小姑娘也是一只小狐狸。难怪这么一点年纪就能够主持这么大的山寨不起乱子。我要想办法与前面这俩姑娘结成莫逆之交否则,有我头疼的。忘记介绍了,孟丽君是从来不将自己划归“小姑娘”这一范畴之内的。
眼睛在一边的王长虹身上掠过,这王长虹是皇甫长华吗看样子很像女人,估计是了这姑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角色能够成为自己的同盟吗在自己不想与她兄弟结婚的情况之下心里寻思着,告辞了出来,回自己歇息的地方。
荣兰早已睡醒了,这几夜颠倒的生活,也真苦了她。见了,荣兰自然是高兴的;之前还没有来得及报告的情况,也都一五一十抖落了出来。孟丽君听得那安平郡主的狼狈模样,也不禁莞尔,笑道:“希望这郡主是不计仇的才好。”
“计仇”荣兰笑了起来,“这郡主是最没有心机的,早就与我们结成好朋友了她还拉我去帮忙一起施粥呢;什么话都跟我说如果不守系十分重大,而郡主又是一个嘴没有遮拦的,我早就告诉她我的真正身份了”
“哦”孟丽君倒是笑了:“好到这个地步了荣兰,我告诉你,我们的身份是直接关系到我们性命的,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够告诉别人到时候,上了京师,见了老爷,你也不能够泄露”
荣兰见孟丽君如此郑重,急忙端正脸色,郑重答应了;接着,又忍不住说起话来:“那郡主还告诉我一个小秘密你知道刘家的,他们家的土地特别多,附近几个州都有他们的土地他们家有个,这几日瞧上了殿下;每日只来纠缠郡主实在气闷,所以时时去捣乱叫殿下与那刘姑娘,总不能够成就好事她还说,等回到京师,她要与嫂嫂就是殿下的郡王妃了好好告上一状”
铁穆有妻子了而且,他在这里还瞧上了一个刘家的姑娘孟丽君听着,嘴揭着淡淡的微笑:“小就爱嚼舌头。殿下做这样的事情,自然有他的计较。既然猜测不到,就不要随便胡说。如今湖广事情如此紧急,他哪里还会去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荣兰吐了吐舌头,笑:“你对殿下,倒是很信任。”
孟丽君忍不住给了荣兰一几爆栗:“叫你胡乱说话我对于殿下,哪里敢于说信任不信任殿下看得起我,那是我的运气,我自然要尽心尽力给他做事。他的私生活,却不是我干涉的范围。你少扯三搭四的。”
荣兰笑了笑,说道:“如果没有婚约在身”
孟丽君脸色一沉,低声说道:“胡说八道”
荣兰大笑着,急忙推门出去。
孟丽君的心湖,竟然不自觉的乱了。
...
...
“列位都已经得知孤今日的缘故。小说站
www.xsz.tw不错,就是因为湖广饥荒问题。曾有民间俚语云:三人同心,其利断金。孤望胡广的列位乡绅,都以国事民生为重,能为解决饥荒问题,尽心尽力。孤也信任在场列位都是热血之人,绝对不会任凭湖广饥荒进一步发展。”铁穆的神色是肃穆的,话里也透露出几分诚恳。
皇孙帝胄,竟然与人如此说话在场的士绅不觉骨头先酥软了一截。有慷慨激昂的,就立即表态。一个偌大的花园,当下就沸腾起来。
刘真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浮起一个微笑。郦君玉见识果然与众不同啊。他来信说,殿下适当的放一放架子,可能对事情更加有利。殿下照着做了,果然轻而易举将众人的热情都点燃起来了。
“孤有几件事情与列位商议。列位在乡里都是有德望的,孤这些事情,也只能够与列位商议。”铁穆又下了一点**散,继续说话:“第一件事情,是粮食问题。列位知道,朝廷赈济已经到了一部份,然而还不足以解决问题。而这湖广饿殍遍野,也绝非列位所望。需知如若再发展下去,湖广元气大伤,明年的地将出现大片荒维列位自家的土地,只怕也找不到耕作的人了列位可希望出现这样的情景”
这话激起了一片低低的笑声。有人就附和道:“殿下说的是理。列位乡绅们,我们都希望自己家的地有人种,是也不是”
男装的李鸿儿站在窗子后面,撅着嘴巴看外面花园里的表演:“哥哥,在拍马屁附和的那,是你的手下吧这表演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她实在不高兴,因为她的哥哥李玉飞,竟然不许她到外面去。
李玉飞看着这个妹妹,苦笑:“你收敛点行不行在我的同僚面前,你不要乱说话”
李鸿儿笑:“这肯定是那个郦君玉的鬼主意。这么附和着,那些就会上当你们将他美量得太低了。”心里却想:“看样子,捻的主意还使得。殿下竟然控制着局面了。”
“另外,我们也已经知道,这吹台强盗的势力,竟然在不断扩展。吹台强盗势力之所以能够扩展,其主要原因,就是湖广一地百姓,粮食匮乏,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出此下策。如若这饥荒继续发展,且不说其他,只怕列位的家私,就难以保全。列位当然已经知道,最近几日,盗贼活动,如何猖獗。而吹台强盗的行踪,又难以掌握。孤虽然有心除害,却也没有能力。然而如若饥荒得以控制,百姓不肯附从,这事情,就好处置得多。”铁穆缓缓说来,声音凝重。
李鸿儿转过头去问哥哥:“这一阵子,那个王长虹的手下,已经洗劫了几个农庄了洗劫了多少粮食了”
李玉飞苦笑道:“你嗓门轻一点行不行我也不清楚,反正几个大的地主家,都已经光顾过了。”
陈洛站了起来:“殿下所说,实守系到我湖广百姓生死存亡的大事。殿下是为我湖广百姓考虑,故有是等肺腑之言。栗子小说 m.lizi.tw殿下只管吩咐吧,我陈家唯殿下之命是从。”
铁穆有些惊异,他也料想不到这陈洛竟然会如此主动地接口说话。虽然前几日将刘家捐献的消息散发出去,这陈家也只是略略表示了一下而已。今日吃错药了
但是也没有多想,铁穆就开口了:“诸位乡绅有此善心,自是朝廷之幸,百姓之幸。朝廷新下圣旨,若有主动捐献粮食赈灾超过三千担宅朝廷将为之建立功德牌坊,以作千秋万代之典范。”话到这里,声音已经扬了起来:“请圣旨”
李鸿儿无聊地看着外面的表演:“先给个大棒子再给个甜枣子,这主意就有什么好这些竟然也上当哦,哥哥,那个姓刘的呢在哪里那个妖精狐狸也好几日没有来了,她家的人不是一向都很积极的吗”
圣旨请毕,三呼万岁完毕,就有侍卫将笔与纸拿过来,请众人纳捐签字。李鸿儿看着好笑,说道:“这不是和尚强行化缘了吗”
乱哄哄好一阵才结束,铁穆也没有看众人递上来的本子,就接着说话:“列位都是一片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孤先代百姓谢过了。目下还有一事,要请诸位援手。朝廷第一批赈济立即将要运到湖广,不过却苦于路上花费过多,故有意将这机会,交给湖广乡绅。朝廷相信,湖广乡绅,都是真正想要造福桑梓之人,必定能够不负朝廷所望。”
众人方被割了一块肉,正心疼着呢。听铁穆说话,这才知道先前的传言是真的。一条大鱼果然出来了不知谁能够钓着这一条大鱼精神都振作起来。
在铁穆的示意下,刘真上前,将“竞标”规矩一条一条陈述清楚;然后说话:“列位有意参加竞争为民造福宅可以向侍卫领取信封纸笔。”
立即,的商量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有人说话:“这是为民造福的好事,就是不要车马钱也做了;可惜我们家没有这个能耐。”又有人说话:“既然没有这能耐,就少说闲话。空口说话,谁不会再说,家家都有难处,这运输好大一笔费用呢,不要朝廷的车马钱,哪一户人家能够支撑下去”
李鸿儿微笑,道:“原来好多托呀。”李立飞笑着,道:“这不是托。我不认识他们。绝对不是我安排的。”
李鸿儿笑:“我不相信。”打了个哈欠,说道:“好生气闷。我要出去转转,看看几个施粥的地方。你手下的人不会贪污吧”
李鸿儿出去半日,回来,这边的事情才落定。中标的是陈家,他出的价格非常低。每一万担粮食的运输,他要价不过是三百担这个价格低得超过了众人的预料。已经签定了合同,而陈家的保证金三千担粮食也正在交接之中。
铁穆的神色是凝重的,而刘真那臭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李鸿儿不觉奇怪,说道:“这价格低有什么不好你们却把它当作一件坏事”
铁穆合上合同副本,叹息道:“看样子,竟然真要动干戈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李鸿儿要继续问话,但是哥哥却朝她使了一个警告的眼色。她闷了半晌,始终想不明白,便又出去了。
铁穆叹息声落下不久,吹台山上,也有人发出了类似的叹息言语。孟丽君正看着山下传来的情报。
眼前的火焰跳动着闪烁不定的光芒。孟丽君将手里的情报递过去,靠近火焰。手里的纸片立即燃烧起来,房间里面陡然一亮。可是这光亮却是暂时的,光焰很快就暗淡了下去,火焰直逼孟丽君的手指。
孟丽君将手里的纸片一角扔到地上。火焰挣扎了两下,终于熄灭了。荣兰将扫帚拿过来,准备扫去地上的纸灰。见孟丽君的脸色如此沉重,忍不住就说了话:“公子,这情形不是很好吗募捐也募集了一万多担粮食,运输权也标出去了。殿下手头也有不少粮食了。一切都在您的设计之中。只要谨慎一些,这湖广的饥荒,马上就要过去了。您在想什么为什么竟然如此烦恼”
孟丽君叹息说道:“因为太顺利了,所以我才感觉到不安。这里起码有两件事情在我的预料之外。”
荣兰想问一句:“哪两件事情”但是主子的脸色如此沉重,竟然使她不敢问下去。
孟丽君很快就自己说了话:“第一,是刘家。他们家这一次表现,为什么竟然如此不积极他们家一向都是跑在最前面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二,是这陈家。这陈家倒与刘家倒了个了,处处争风处处抢先。为什么他们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找不出转变的原因,总让我感觉到危险也许是我多疑了,但是我总希望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这两个问题荣兰解决不了,她也不能够答话。孟丽君虽然在用咨询的语气说话,她其实也还是在自言自语,根本没有向荣兰询问的真正意思。孟丽君继续说话:“还有第三件事情这一次传递上来的消息,没有提起刘明霞”
说到这里,孟丽君猛然站了起来
“刘明霞殿下的情报里没有再提起刘家的美人计是不是殿下的美男计露馅了还是刘明霞另外有所欢还是如果殿下控制得宜,那么刘家应该还做着皇亲国戚的美梦刘家这一番表现,明摆着就是不想去做什么皇亲国戚了那么,一定是刘明霞那里出了漏子”
孟丽君又坐回原位,“荣兰,准备笔墨,我要给殿下写一封信,你去找王长虹要一个跑腿的人来”
孟丽君的猜测没有错,的确是刘明霞地方出了漏子。但是,捅这个漏子的人,却不是铁穆。
陈奋正与父亲一起筹备进京事宜。这可是一笔大生意。父子两个已经忙碌了半夜了。接了这样一笔大生意,父子俩都有些意气风发。陈洛忍不住说话:“真想不到,那刘漾竟然没有来抢这笔生意如果他们来插手,我们这笔生意这么迅捷到手即使捐献再多也不行”
陈奋终于忍不住说话了:“这刘家正忙着筹备侄女的婚事呢,正焦头烂额地忙着,时间来弄这个”
“什么那个刘明霞终于得偿所愿了么”陈洛抬起头来。刘明霞进出刘家花园非常频繁,这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不是。”陈奋笑着,“他们要与温家联姻了。”
“这怎么可能”陈洛,“温家曾经向刘家求亲,却被刘明霞拒绝了,这事情大家都知道。而且刘明霞回的话还那么狠,温家也是要面子的,怎么可能再次求亲刘家正将目标看准殿下呢,怎么可能在殿下还没有走的时候就将自己的侄女嫁出去听说殿下对这刘明霞也不是无意呢,刘家即使想将侄女嫁出去,也没有胆量迅速进行。你这话,着实荒唐。”
陈奋笑了起来:“父亲,您就等着吧。这婚事,是必然的了。刘明霞已经被温家那个花花太岁给捉弄了,她也没有别人可以出嫁了。”
“什么”这话不啻于一个惊雷,陈洛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样的事情,应该非常隐秘,你不可能知道是你在其中弄了手脚”知子莫若父,他立即猜测到了其中的关键。不过说着这话,他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个儿子,少年时代也曾经胡闹过一阵子,但是最近几年,他开始跟随自己办事以来,他的做法是向来谨慎。虽然也不算是胆怯,但是作为一个大家族的接班人物,他的胆量,总是稍微欠缺了一些。没有想到,这个儿子,竟然作出这等胆大包天的事情来
陈奋看着父亲沉郁的脸色,说话也谨慎起来:“父亲明鉴。确实是孩子做的。原因很简单,就因为那刘明霞与殿下太接近了,她的说话很可能会影响殿下的决定。有刘明霞在,我们就没有机会。不但没有机会得到赚钱敕封的机会,而且甚至很可能连黄得功倒台都等不到。所以,孩儿百思之下,终于做了这样一个决定。原本也不打算让父亲知道。您知道之后一定会反对的。现在父亲您既然知道了,孩儿任凭父亲处置。”说完,双膝跪地。
陈洛叹气,说道:“你这是与父亲赌气么父亲总嫌弃你没有胆量,太过谨慎,你就做出这等事情来你要我如何处置你你且说来,你是如何做的”
陈奋看着父亲脸色,心怀终于忐忑起来,一五一十将事情都说了出来。陈奋先派人在刘家大院门口守候,掌握了刘明霞的行踪;然后派人假扮军士,借铁穆的名字将刘明霞诓骗上轿子;然后用熏香将刘明霞熏倒;趁夜送到柳州城里最大的门口。原本只想找个人将刘明霞糟蹋了就算,可是没有想到那花花太岁就在院子里花天酒地。既然如此,陈奋就将这生意作成了老熟人。这样一来,温家与刘家就一起得罪了殿下,今日的竞争再也不是陈家的对手。
“你好生大的胆子。”陈洛忍不住冷笑起来:“这的确是天下第一奇计。只一招,就打倒了两个对手。但是你想过没有万一这事情被揭发出来,那陈家不但是刘家温家的敌人,还会是殿下的敌人三方一起运动,你陈奋,就是有三个脑袋,也不够殿下砍”
“孩儿做事向来谨慎。”陈奋说起来话音却不软,“孩儿自信,做事再也没有破绽。孩儿制作的轿子,都尸廷王府的款式。而且,孩儿还在轿子底下留下字样,那刘家即使再怀疑,也只有怀疑到殿下那里去。殿下手里有着重兵,他刘家即使再怀疑,难道还敢找殿下对质刘家这打落牙齿,只能够往肚子里吞。”
“也罢。”陈洛看着儿子,无可奈何地说话:“你且起来吧。将这件事情的零杂狗碎都收拾干净,千万不要留了什么尾巴给人抓。相关的人等你都处理干净了没有本来,那个小丫头,你不应该放她走的。不过现在说这个,已经太迟了。”
“留下那个小丫头,我主要目的是要她报信,好打乱刘家的阵脚那个制作轿子的工匠,我已经处理了。不过动手的那十名军士我没有动手。他们一向是忠心耿耿”
“傻瓜你既然做出这等大事来,竟然还有妇人之仁你既然已经留下那个小丫头一个活口,就不应该再留什么人给她做指证。万一那小丫头竟然认出某一个人,你怎么办”陈洛说话,脸色阴沉:“赶紧去动手,不要再迟疑”
陈奋听命而去。陈洛在房间里盼回,他实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要好好想一想。这事情绝对不能留下什么后患
陈洛根本没有想到,不管这事情有没有后患,他们都已经钻进了皇孙殿下布置好的大瓮里。
陈洛在教训儿子的时候,温明珏也在教训儿子。藤条已经打烂三根,可是温明珏还是不解气。这个儿子,将天也捅破了
教训儿子的理由,也是因为儿子胆大包天。这个儿子,竟然连皇孙殿下的禁脔也敢吃而且,他还说,要赶紧去向刘家求亲
这个儿子整日在花街柳巷逛,根本不知道这柳州城里的情况他还以为,皇孙殿下与刘明霞,没有任何干涉他将那日自己来的假消息当作真消息
向刘家求亲这不是自己往殿下的口上撞么抢了殿下的女人,这殿下能够放过温家更何况,温家与黄得功有些关系尽管关系也不是太亲密,但是总有些案子关联着,黄得功下台在即,殿下如果要恶整温家,绝对不会找不到借口
何况,即使向刘家求亲,那刘家就有胆子答应么即使答应了,能够不记恨么那小丫头刘明霞的手段,他也是知道一些的。将这野丫头娶进门来,自己家会有好日子过
可是,不去求亲刘明霞已经将话发给自己儿子,如果不去求亲,那么刘家,将与自己处在一个裸的敌对位置上自己家,将被整得更惨
头脑中突然出现了一线清明,被气昏脑袋的温明珏突然明白这刘明霞一定要嫁给自己儿子的用意了
可是,知道了又如何温家现在是骑虎难下之势唯一的办法,是找到始作俑宅或许还有挣开局面的一线希望
小说原创网
...
...
暮冬时节,长江边上已经只有一片枯黄的芦苇。栗子小说 m.lizi.tw在芦苇丛中,有一个小小的渡口。正对着渡口,一对年老的夫妇,在这里开了一个小小的茶寮。茶寮非常低矮简陋,但是因为地理位置不错,来往的人很多,这老夫妇也勉强可以糊口。
这个小渡口,大的渡船是从来都不来的。只有一些小渡船,载着些想要抄近路进湖广去西边的小本生意人,到这里来停靠。所以,这里的客人也都不会高贵到哪里去。这两夫妇在这里摆了三十年摊子,竟然很少看见读书人,更不用说什么高门贵客了。
不过今天却是一个例外。茶寮里,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书生,带着他的书童,牵着两匹马下了渡船,来到了茶寮里。老夫妇虽然一辈子也没有见过什么大人物,但是就那两匹马就可以看出,这少年书生不是出身在贫寒人家。这样的客人来了,当然更要尽心伺候;选了最干净的水不过他们的水全部是干净的,用看起来最整齐的茶鲸不过他们最好的茶具也好不到哪里去,沏了茶,老婆婆恭敬端上,就站在一边看客人反应。好在客人只是微微皱了一吓眉头,就咕噜咕噜将茶水全部都喝下去了。那小书童倒是没有怎么喝。急忙再沏上一壶,恭谨问道:“公子,我这里有最近的湖广公告,两个铜钱一份,您要不要来一份”这书生肯定有钱,如果能够推销掉一份湖广公告,岂不是又有收入
少年一下子来了兴趣:“湖广公告那是什么东西”
老婆婆见这书生根本不知道情况,不免唠唠叨叨介绍起来:“今年湖广不是发生大饥荒了么天幸我们住在这江边上,根本没有旱着;但是湖广内里可是不得了呢朝廷知道这么一回事,就派了皇孙殿下来赈灾;皇孙殿下是什么人啊,天上星宿下凡的。他立即下手,这才几日我们这渡口就看不到南边来的流民了。这可不厉害这湖广公告,是皇孙殿下派人刊刻的,将近日官府朝廷的事情都刻在上面,老百姓不用跑官府也可以知道湖广发生什么事情”
那老头正坐在炉灶前加柴火。听自己老婆介绍起来,罗罗嗦嗦,却还没有抓到重点,当下走了过来,笑道:“公子莫见怪。我老婆子说话太罗嗦。是这样。皇孙殿下说:这赈灾事情,杂事实在太多,有些百姓不知道官府的赈灾措施,就不免失去领取钱粮的机会;还有一些不成话的官员,只怕也要欺瞒百姓,将那些钱粮占为己有。为了尽量减少情弊,皇孙殿下派人刊刻的湖广公告。每日一份,印刷出来,就交给驿站,传到各县;再交由一些没有事情的小孩,到处贩卖。每卖出一份,孩子就能得到半个铜钱的报酬,而且,卖不完还可以还给驿站,所以孩子们都很积极。我们俩夫妇没有事情也领了几份,放在这里。如果不知道湖广情况的客人需要了解一下湖广情形,只消花上十来个铜钱,买上五六份,那最近的事情就全部都知道了。”
那书生笑道:“殿下这主意倒也不错。只不过就怕有些人将这报纸全部都买下来,那么地方上的百姓,不是还不知道朝廷的措施么”
那老头笑道:“公子您这是小看了殿下。殿下是什么人天上星宿下凡的。这样的事情他岂有料想不到的他还培训了一些人,叫做说书先生,专门呆各处人口密集的地方给别人说报纸的。朝廷给他们付钱呢。另外,还有一些客栈酒楼专门请说书先生坐堂说报纸。”
书生笑道:“你倒知道很多。”
那老头却得意了,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小老儿小时候认过字的。朝廷的所有措施,这公告上说得明白。小老儿每日都要看的。”
书生见此,笑道:“既然如此,老人家您就给我几份吧。最近十日的,都给我拿来。侍琴,拿钱出来,将茶钱一块付了。”
那小书童拿钱出来;而那老婆子,已经急忙跑进里屋去,将一大摞湖广公告都拿出来,拣出最近一段时日的,交给书生。那书生接过,嘴巴里只问:“就这几日的消息,有哪些是最要紧的”
那老婆子急忙接话:“事情多了。比如说,前几日吹台山的强盗都投降了呀,还有再前面几日吹台强盗抢劫了许多大户人家呀,还有皇孙殿下召集大家在行辕里开大会,让大家捐献粮食呀,哦,还有,殿下将那赈灾粮食的运输权都拍卖出去了,很有趣呢。栗子小说 m.lizi.tw还有,很多乡绅都签定了平价售粮公约,让全大人做监察官呢。谁如果卖高价粮食,全大人就可以治谁的罪。”
老婆子说话,逻辑当真紊乱。老头听到此处,接话道:“老婆子,这事情你不大懂,就别说了,去看炉子去吧。公子爷,您听我慢慢解说。这皇孙殿下来之前,这吹台强盗可真猖狂呢,短短十天之内,洗劫了湖广大户人家的十几个仓库这殿下也着急,但是他没有轻举妄动当然了,殿下是什么人是皇上的亲孙子,打仗也是一把好手,是也不是他将那些大户人家都叫集中起来,告诉他们说:吹台强盗如此猖獗,是因为湖广饥荒太严重。大家都要饿死了,而吹台强盗手中有的是粮食。小百姓们要饿死了,没有办法,只好去投降强盗;没有胆子的,只好跟在强盗后面去捡拾东西。如果大家愿意将粮食价格降下来,再捐献一点粮食给那些快要饿死的小百姓,他们哪里还会从贼大家听殿下解说明白,纷纷表示心服,这才签定了那个平价售粮公约。全大人是监察官,他是个将军,很有人望的,大家都服他。这样,湖广粮食的价格稳定下来,殿下才集合五千禁卫军、一万地方兵丁、四千余名大族私兵出兵围剿吹台盗贼。盗贼退守山寨三日,可是哪里是殿下敌手只好举白旗投降了。殿下呢,也非常仁慈。强盗既然投降了,也就既往不咎,将军队收编下山,妇孺依旧安置吹台山上。还将那个首领还有一个副首领作了自己的贴身护卫。这吹台强盗见此,岂有不感激的。这几日殿下派人排沟挖渠,整修水利,吹台强盗竟然是其中主力呢。”
“哦”那书生终于忍不住说话,“这殿下却是知人善任,人尽其才啊。还有其它事情吗”说着话,却不由在心底翻江倒海起来,这殿下果然好能耐,就这样将湖广的事情给压服下来了。
那老头得意的一笑,说道:“那还要说我们湖广的百姓说,殿下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否则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主意,还有那么高明的见识别的且不说,就说前几日的那个竞标法子吧,别人哪里想得出来”
那书童顿时大感兴趣,说道:“什么竞标法子这词语,我竟然没有听说过。”
那老头于是就起了卖弄的心思,将他所知的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可他知道的毕竟不多,而那书生,早就翻开公告,开始自己阅读了。他一目十行,不过半个多时辰的功夫,就将那一堆公告浏览完毕。抬起头,却看见书童侍琴正托着腮帮子看着他;而那老头,尽管听众已经心不在焉,却还是一个劲唠叨:“这在各地悬挂检举箱的法子,谁又想得出来也只有殿下才想得出来。这殿下不但很有见识,还很谦让呢,你毛子去求见殿下,殿下一定会以礼相待的。我从公告上看到,殿下曾经发布求贤令,只要知道治水的老农,殿下都以礼相待呢,何况是读书公子可惜小老儿不懂得水利,否则也去做一回殿下的座上宾。听说只要治水方面有些见识的,殿下都亲自接待我们村子里的马就去了,回来做了好几日的吹牛本钱”
那书生将几份公告收起,对书童说道:“我们走吧。老丈,多谢指教了。”见他施礼,那老儿慌忙站了起来,胡乱还礼,说道:“越是读书公子,就越客气这不是折杀老儿么”见二人出门去,又站起相送,道:“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这一阵湖广路上已经安全多了。前一阵,路上那可是盗贼横行的。”
那书童已经走到远处去了,那书生还了两句话,也快步追书童而去。不久追上,那书童才将脚步放慢,笑道:“公子,那老头话可真多。难得你竟然忍受下来。”
书生笑道:“你脾气倒大。我们要去的是湖广,一个正在闹饥荒的地方。你以为是京师安乐地方多听听他们的话,多知道一些消息,对我们也只有好处。你这么不耐烦,只怕要遗漏主要消息呢。”
书童笑道:“公子又教训起人来了。公子看了半日那个什么公告,却不知知道了些什么消息”
书生皱眉道:“殿下只怕要在湖广动刀兵呢不知对于程伯父,是好事还是坏事那黄得功倒是被殿下软禁起来了但是殿下究竟没有动手处置他”
书童愣神了:“黄得功被殿下软禁起来了这公告上说的么这么重要的事情,那老头竟然遗漏了,没有跟我说。小说站
www.xsz.tw”
书生一笑,说道:“那老丈虽然关心国事,但是这样的事情,他哪里知道又怎么告诉你”
书童更愣神了:“墨子您怎么知道”
书生笑道:“我将最近的几份公告都看下来了。却没有发现有关黄得功的片言只字。湖广饥荒,如果要整治,哪里离得开平章政事更何况黄得功也已经到了饥荒的腹地柳州这公告上没有任何黄得功的消息,正说明殿下已经成功将他架空,甚至将他撤职下狱。不泄露消息,怕殿下是紧张黄得功的势力连殿下这样的人,这样的情况,都还不敢公开处置黄得功,这黄得功的个人势力,可想而知。而且最怕的是,殿下可能为了保稳起见,暂时不追究黄得功罪行时间再拖下去那程伯父”,没有再说下去。
书童也叹气道:“公子,您只尽力而为吧。您千里迢迢跑这么一趟,已经对得起苏姑娘了。哦,你刚才不是说,殿下将要在湖广动刀兵哪里看得出来如果真动刀兵,这不是说明殿下已经决定清洗湖广那些贪官污吏么对程先生只能够是好事,又怎么担心有坏事”
那书生,名叫陈慎言,是临安一个富户之子。生性非常豪爽,实有侠客风范。与芙蓉轩的苏素素姑娘关系密切。这日去见苏素素,苏素素说起程无双心事,陈慎言就自告奋勇,前来湖广,探听程无双父亲程岱的消息。才走了一半多路,就听到了如此多的消息,竟然来不及消化。
陈慎言在思忖的时候,孟丽君正在与铁穆说话。孟丽君这几日新设计了几个水车的样式,天天与木匠们试验;正忙活的时候,却听说铁穆任命刘真为全省钱粮总监查。孟丽君知道,这实在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职务。况且,任命自己的私人坐这么的一个位置,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很容易招致朝廷的疑虑。所以,她急忙跑回钦差行辕,面对着铁穆,直言不讳:“本地官员中,难道就一个清廉的也找不出来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唯实兄去冒这个险”刘真笑道:“既然是冒险,不如就让我去冒了。做完这件事情我可以随殿下返回临安,到底比本地官员安全一些。为什么不给本地百姓留一个清官呢”孟丽君默默不语。
铁穆安慰道:“你别想太多。现在湖广一地的乡兵私兵大多都掌握在我们手里,唯实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再说,掌握了那么多兵丁,朝廷如果有疑虑也早就疑虑了。皇祖父不是多疑的人。”
对着这样的主子,孟丽君没有再说话。铁穆的话也有道理,刘真更是做了牺牲的决心;更重要的是,要找一个清廉的又能够压服湖广官员的官员,实在太难了。尽管知道此事不妥当,她竟然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心里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急忙问道:“那些私兵首领,上京师去了么”
孟丽君问的,是一件大事。就上个月,她给铁穆出了一个主意,叫他写奏折禀告剿匪事情时,多夸大私兵的功劳,为私兵首领、家主请赏。李玉飞有些不解,但是刘真却立即明白了。那些私兵将领,本来没有什么功劳当然了,吹台山人的投降,本身就是做一场戏而已,谁也没有功劳的,唯一真正有功劳的人,是孟丽君一个;可孟丽君的功劳偏偏不能摆上桌面来。铁穆知道她的意思,是要将那些首领调到京师去,没有了首领的私兵,等于是没有人狮子带领的羊群。于是就照做了。十一月十七日,朝廷下旨,封赏剿灭吹台盗贼有功人员。王大用等十三名大户私兵首领因为有功,朝廷特旨令其入京受赏,朝廷将以官职酬之。而吹台诸首领亦各有赏,并着其将功补过,协助皇孙处理赈灾一事。韦勇达被任命为禁卫军偏将。孟丽君今日想起此事,急忙询问。刘真笑道:“王大用等人本没有出十分气力,却突然得到这么大的封赏,不免乐颠颠地上京去了。早几日就走了。”孟丽君这才放下了心,笑道:“如此就好。”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她前生做过农家女,虽然不是很熟悉农事,但是眼光究竟比这些农民高了一筹,参与进水利事业中,也忙了个不亦乐乎。所以,竟然很少关注铁穆这边的事情。等听到温明珏离奇死亡的消息,才大吃一惊。
十二月二十四,最后一批粮食运到湖广。刘真总结帐目,发觉有万余担粮食失落在路途上。逮捕陈洛父子。铁穆查抄陈家财产,将此案上奏朝廷。陈洛供认以前数宗与陈家、温家、以及黄得功有关的案件。铁穆要传唤温明珏,却发现,温明珏竟然离奇地死在了被传唤的路上。没有了人证,铁穆的案件陷入了僵局。另外,温明珏的案件也成为铁穆的另外一个心病。孟丽君想着要去求见铁穆的时候,铁穆却来了。
“哦,这里好热闹”铁穆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走了进来,看着忙前忙后的孟丽君,第一句就是很没有风度的闲话。孟丽君吩咐了几个木匠几句话,抹了把汗,走了过来,行礼:“殿下,我们有事情另外找地方说吧。”这个地方人多,许多事情是不合适说的。两人走了出去。
外面就是荒野。深冬的阳光是最可爱的,两个人找了一块有阳光的开阔地带,站住了。铁穆很没有风度地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指着另外一块石头:“你也坐。”也不知为什么,在郦君玉面前,他就觉得没有了约束。也许是郦君玉在他面前也少有约束的原因。
告了一个罪,孟丽君也很没有风度地坐了下来。“殿下,是否为温家一案忧心呢”
“当然不是。你不知道,那黄得功派人毒死了温明珏,以为可以让我们抓不到证据。可是玉飞这小子的确有能耐,他竟然利用这件事情挑唆着那个嫁给黄得功小舅子的温家女儿,将黄得功贪污的证据都拿出来。虽然那证据不多,也可以整治他一个死罪了。可笑这黄得功现在还蒙在鼓里,一个劲狂叫自己没有贪污罪,还叫嚣着要将刘真受贿的证据上报给朝廷呢。”说着,脸上又闪过一丝杀气。
铁穆这一阵事情的确太多,竟然出了漏子,虽然将黄得功控制在手中,却没有注意到黄得功周围的人。竟然让消息传递了出去,让黄得功的人知道自己审理陈洛案件的详细进展,最失败的是竟然让黄得功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成功杀人。这种挫败感让他极为生气。毕竟,这是一次真正的失败。在郦君玉面前,他也没有任何遮掩就将这种挫败感表现出来。
“殿下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孟丽君小心翼翼地问。
“杀了,以平民愤。不管那陈家的供诉是否真实,也不管那温明珏是否是黄得功派人所杀,我们都可以杀黄得功了,并且,也可以杀鸡骇猴。”铁穆淡淡地说。
“殿下,假如学生劝您不要杀呢”
“为什么你和刘真都是同一个腔调”铁穆淡淡地问。
孟丽君明白了。他想杀黄得功,刘真却反对。于是铁穆就来寻找孟丽君的支持。但是既然做了人家的谋士,就不能够以主子的好恶为行事标准。孟丽君说出自己的意见:“黄得功是要查办,却是要将他拿到京师去查办。虽然有证据,但是在此地就擅自杀了朝廷大员,朝廷一定会认为殿下跋扈。况且动作过于猛烈,怕另外生变。”
“顾不得了。此地官员大户互相勾结,一定要速决此事。拖延时日越久,与黄得功有关联的官员就越发不会安定,越发就不安全。”沉下声音,说道:“我们手里的证据,黄得功去年送给朝廷中一位后台的银钱就高达三万两。这位后台,我们暂时却是动他不了。如果押解到京师,却反而夜长梦多,恐怕连这个贪官都处不了死罪。况且,还有刘真”
孟丽君想了一下,决定不再反对。殿下决意要保全刘真,不能够让他背上收受贿赂的罪名,那么,只有速决此事。“斩杀黄得功”孟丽君沉吟了一下,说道:“之后一定要好言安抚与黄得功有关联的官员。还有,刘家在三家里面势力是最大的,最近还与温家联了姻,殿下暂时还是不要动好。只怕刘家这只兔子急了也咬人。”
陈慎言赶到柳州的时候,看见柳州已万人空巷。看过湖广公告,他自然知道,今日正是殿下要杀黄得功的日子。陈慎言其实不知道这黄得功到底有多少罪恶,不过是听苏素素提起的只言片语;但是远远看见刑场上那围观着如堵的场面,才知道,这黄得功的罪恶,显然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力。看样子,殿下是下定决心整治湖广了。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事情简单的超出他的想象。他去求见殿下,不过是等了片刻,殿下就召见了他。听他说明来意,慰勉了几句,就派人与他去咸宁县去接程岱出来。咸宁的监狱县衙早已控制在御林军手里,程岱并没有受多少苦楚。见了女儿亲笔书信,程岱也不由感慨喜悦。当下出了监狱,一起去见殿下,程岱熟悉湖广形势,倒给铁穆出了不少可行的建议。陈慎言左右无事,倒与李玉飞等人结交,成为朋友。可惜时日不长,才过了年,朝廷就有旨意下来,要程岱、安平郡主诸人返回京师。只得依依惜别。
等到正月十四,铁穆的请罪折子终于传来了下文。朝廷下旨申斥铁穆妄为,令铁穆轻骑回京。另外派遣官员来主持赈灾。
看着朝廷的旨意,铁穆笑了:“我还以为会有雷霆暴雨呢。没有想到居然是让我自己回京”孟丽君也松了口气,想:殿下终于不用呆在这火药桶上了。天知道杀了黄得功之后她担了多少心事秘密叮嘱韦勇达多次。
铁穆笑着问孟丽君:“刘真、玉飞他们是要与我一起回京的。你也跟我一起上京师去吧。”
孟丽君有些迟疑,说道:“说实在的,我却舍不得那一些水车水碓什么的。如今还有些东西没有做出来,我不放心。”
是吗孟丽君问自己。不是的。
殿下是一盏明亮的灯啊,尽管自己不想做扑火的飞蛾,却还是不由自主被他吸引。孟丽君的直觉告诉她:借这个机会,远离殿下吧。
铁穆见郦君玉如此拒绝,没有来由的感到一阵怅惘,只问道:“那你这儿忙完了之后,可千万要进京来啊。”
刘明霞想的,不是新任平章政事是谁的问题。她想的,只有两个字:报复。
是的,报复。刘明霞已经可以确定,这皇孙殿下,当初与自己的交往,都是逢场作戏。后来他觉得不耐烦了,就将自己安置给温磬,那个只会花天酒地的小子。那样的轿子,刘明霞可以确定,那绝对是皇家的制式。况且,除了皇孙,谁还有那份能耐,将自己骗得团团转
要知道,陈家曾经花了多大本钱来讨好皇孙可是,皇孙殿下说收拾就收拾,将陈家的财产查抄了个干净那黄得功,殿下也曾收受了他的贿赂呢,可是殿下说杀就杀,一方大员,死得稀里糊涂他与陈家与黄得功之前的交往,都是为了粮食,为了这一场饥荒由这两件事,刘明霞就可以确定这个皇家子弟的心性他自始自终,都没有将自己放在心里;与自己交往,只是为了自己家的粮食将自己家的粮食骗出来了,他就将自己一脚蹬开还采用了这般蹬法
皇族子弟,果然无情
既然你无情,休怪我无义
刘漾看着刘明霞:“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刘明霞站了起来:“我想,如果不是我们家的粮食已经被诓骗出大半了,我们也逃不出陈家的结局要知道,殿下那个陷阱,最初是给我们设计的我们却因为那一件事情,没有心思去钻那个陷阱,刚好逃过一劫伯父,你也知道,历史上,有多少大家族因为财产太多入了皇帝的眼睛,皇帝就找个理由将他们家族给灭绝了我们绝对不能让这个铁穆去做皇帝,甚至不能让他出湖广”
刘漾看着刘明霞:“我们都还是民。万一事情泄露,就不止是一个人的死罪。我不会答应你的做法。”
刘明霞看着伯父:“行。你不敢去做,我一个人去做。温明珏死了,他家现在是我做主。我只要告诉温家的人,温明珏的死亡是铁穆的设计,他们一定会同意将私兵交给我处置。您只管置身事外吧。”说毕,转身出去,头也不回。
刘漾想了片刻,叫来了身边的人,交待:“去将留住软禁在家里,不许她出门否则,你们割了自己的头来见我”
可是他刚说完话,却发觉自己的头一阵眩晕却看见刘明霞微笑着,走了回来
小说原创网
...
...
孟丽君明白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想杀黄得功,刘真却反对。于是铁穆就来寻找孟丽君的支持。但是既然做了人家的谋士,就不能够以主子的好恶为行事标准。孟丽君说出自己的意见:“黄得功是要查办,却是要将他拿到京师去查办。虽然有证据,但是在此地就擅自杀了朝廷大员,朝廷一定会认为殿下跋扈。况且动作过于猛烈,怕另外生变。”
“顾不得了。此地官员大户互相勾结,一定要速决此事。拖延时日越久,与黄得功有关联的官员就越发不会安定,越发就不安全。”沉下声音,说道:“京师,肯定有黄得功的人。如果押解到京师,却反而夜长梦多,恐怕连这个贪官都处不了死罪。况且,还有刘真”
孟丽君想了一下,决定不再反对。殿下决意要保全刘真,不能够让他背上收受贿赂的罪名,那么,只有速决此事。“斩杀黄得功”孟丽君沉吟了一下,说道:“之后一定要好言安抚与黄得功有关联的官员。还有,刘家在三家里面势力是最大的,最近还与温家联了姻,殿下暂时还是不要动好。只怕刘家这只兔子急了也咬人。还有,殿下说这黄得功有后台,那最好要将有关的证据都掌握在手里,免得到时候被动。”
“可是那只是感觉而已。”铁穆道,“孤一直都没有找到蛛丝马迹。不过,他家的仆人说,黄得功每年都要派人进京,如此而已。”
“派人进京带多少钱,多少东西多长时间回来,他密家的人,都应该有记录吧。殿下,难道这些记录都没有么”
“没有。”铁穆深深叹气,“最要紧的账目,一份也找不到。”
孟丽君说不出话来那些账目,到底在谁的手里
陈慎言赶到柳州的时候,看见柳州已万人空巷。看过湖广公告,他自然知道,今日正是殿下要杀黄得功的日子。陈慎言其实不知道这黄得功到底有多少罪恶,不过是听苏素素提起的只言片语;但是远远看见刑场上那围观着如堵的场面,才知道,这黄得功的罪恶,显然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看样子,殿下是下定决心整治湖广了。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事情简单的超出他的想象。他去求见殿下,不过是等了片刻,殿下就召见了他。听他说明来意,慰勉了几句,就派人与他去咸宁县去接程岱出来。咸宁的监狱县衙早已控制在御林军手里,程岱并没有受多少苦楚。见了女儿亲笔书信,程岱也不由感慨喜悦。当下出了监狱,一起去见殿下,程岱熟悉湖广形势,倒给铁穆出了不少可行的建议。陈慎言左右无事,倒与李玉飞等人结交,成为朋友。可惜时日不长,才过了年,朝廷就有旨意下来,要程岱、昭华郡主诸人返回京师。只得依依惜别。
等到正月十四,铁穆的请罪折子终于传来了下文。朝廷下旨申斥铁穆妄为,令铁穆轻骑回京。栗子小说 m.lizi.tw另外派遣官员来主持赈灾。
看着朝廷的旨意,铁穆笑了:“我还以为会有雷霆暴雨呢。没有想到居然是让我自己回京”孟丽君也松了口气,想:殿下终于不用呆在这火药桶上了。天知道杀了黄得功之后她担了多少心事秘密叮嘱韦勇达多次。
铁穆笑着问孟丽君:“刘真、玉飞他们是要与我一起回京的。你也跟我一起上京师去吧。”
孟丽君有些迟疑,说道:“说实在的,我却舍不得那一些水车水碓什么的。如今还有些东西没有做出来,我不放心。”
新任钦差大臣已经来了,是原来的翰林侍诏全清云。前日铁穆看到这个名字,长长松了一口气,说道:“这我就放心了。”马上动手交接。孟丽君没有与全清云见面。一个没有必要,二是她也不准备与太多的官僚有所交结。一个皇孙殿下已经足够了。言多必失,交往的人多了,难免给人看出破绽来。
根据刘真介绍,这全清云是十多年前的探花,一直都是铁骑的心腹。为人也甚是正直。铁骑将他放了外任,应该是下了决心要整治湖广了。
全清云终于到了了湖广。
忐忑不安的交接终于过去殿下对自己,是一如既往的客气。但是,殿下的客气,却让他感觉到不安。
黄得功的手脚,不会如此干净吧
殿下,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么
全清云不相信。
湖广的大户,已经被铁穆查抄了大半。全清云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注意安抚这里的大户,将民心给安稳下来。每日的事情也不是很多,就是有些繁杂。
这日好不容易得了个喘息的机会,却听前面有人禀告:“大人,有书生求见。”
“学生梅洛,见过大人。”
说实在话,全清云对这样的名为游学其实却是到处干谒去的书生,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还刚到湖广,总要树立一个正面一点的形象。当下微笑道:“梅先生远来,却不知何以教我”
梅洛微微一笑,道:“如今湖广百废待兴,却是劳累大人了。不过大人诸事烦劳,有些小事,大人只怕忽略了。”
全清云见这书生故弄玄虚,不由心中暗自恼怒,面上却依旧含笑,道:“梅先生的话,好生含糊。”
梅洛微微一笑,道:“全大人,学生别无他求,只求大人不要轻易行动。这湖广生灵,方受天灾,可万万受不得**了。”拱手道:“告辞。”
这书生的话里,隐藏着什么意思全清云实在忐忑不安,站起来,说道:“梅先生,你却将话说清楚。”
梅洛微笑道:“大人心里,其实清楚得很。大人与前任平章政事黄大人”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全清云手中的茶碗跌落地上:“你说什么”
“学生什么也不清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梅洛的笑容,是意味深长的,“大人,事情不到万一,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学生代这湖广千万百姓,求您了。”说完,又是深深一躬。
梅洛,那个神秘的书生,走了。全清云叫过心腹:“跟上他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如果方便,就”
心腹自然明白。
全清云颓然坐下。连一个普通书生都知道那皇孙殿下,会不知道
但是,殿下为什么
废话,殿下会显露给你看么
心乱如麻,却听前面有人禀告:“有个孩子求见。”
“不见”全清云一口回绝;但是想了片刻,又说道:“把他叫进来。”
面前是一个孩子,刘焘的儿子,刘明远,十四岁的秀才。
刘明远递上来的,是一叠账本。
“大人。”似乎没有看见全清云那大惊失色的样子,刘明远的声音,依旧非常平稳:“大人可以看看,可是有什么遗漏”
全清云冷哼了一声,说道:“你是何等样人,居然敢用这样一个叠破账目来讹诈本官”
刘明远微笑了:“是真账目还是假账目,大人自然知道。当年黄大人害怕出事,曾经将账目一分为二,藏在三个地方。其中一个地方,就是我家。皇孙殿下已经对我家下手,这等账目,迟早也要落在他手中。”他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不错,是成熟。家产大半被抄没,家人一半进了监狱翻天覆地的变化,逼迫着这个孩子早熟。
“你这是什么意思”全清云声音,到底有些迟疑了。这个孩子居然敢这样威胁他
“大人很明白,是什么意思。”刘明远又递上一叠账目,“这,是刘家田产的半数。大人,是想要得到这半数田产呢,还是要等着被弹劾免官”
“你”
“刚才给大人看的,是在下抄录的副本。”刘明远微笑解释,“真本,就在我们家当然,还有一本存放在黄大人自己家里,现在已经下落不明。全大人,你应该心里有所准备才好。”
“你”
“学生万万不敢于威胁大人。”刘明远道,“只是如今,大人也应该知道,您,已经别无选择了。”
“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们只想得回原来的田产,原来的一半田产。”刘明远不加任何掩饰,“大人,或者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样”
“只要大人敢于行动,学生愿意给大人解决后顾之忧只要大人答应,将学生一家释放出来,给学生一家,恢复一半田产否则”刘明远的声音,生冷起来,“学生一家,为了自保,说不定,也要行使些对不起大人的手段其实大人也很清楚,黄大人家的账目,多半已经不在安全地段了。”
刘明远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辉全清云想起了幼年时候,见过的野狼“腾”站了起来,“你竟然想做大逆不道的事情”
“大人你难道不想么”
全清云再次颓然坐下
我不敢
但是想着皇帝陛下对付贪官的手段,全清云就不寒而栗
“梅兄。”凌风看着梅洛,有些不解,“为什么你一直都在警告那全清云不要轻举妄动这不是与我们的目的相反么”
梅洛轻轻叹气:“我们收集到的资料,到底有限。这全清云与黄得功,到底有没有联系,有多少联系,我们都不知道。直接告诉全清云:你处境危险,快向皇孙殿下出手吧他会如何”
“他会如何当然是不听兄长的当场翻脸,杀了兄长,也未可知。”
“如若我们知道他们有联系,那自然可以兵行险招,逼迫全清云造反。但是现在,我只能先行试探。”梅洛微微一笑,道:“我们前几日找刘家的人,进行的那一番挑唆,或者有效果了吧。”
“最仇恨的,当然是灭门之仇。不但刘家与铁穆有仇,温家与铁穆也有仇。或者”凌风微笑道,“我们可以告诉刘家,应该与温家联手”
“刘家的人是有脑子的。他们会去做,我们不用太担心。最主要的,是全清云,有没有胆子”一笑,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凌风看着兄长的神色。嘴巴上说着“尽人事听天命”,脸上却是满满的自信。兄长对全清云说的那一番话,真有那样的效果吗
凌风有些不相信。
“哦,过几天如若真的有动静,你还要出手。”
“出手”
“襄助胜利的一方”梅洛微微一笑,说道,“听说刘家有个小儿子,今年十四岁,已经中了秀才如若刘家被灭门,那么,我们就将这个孩子,带回去吧。”
正月十九,是铁穆带领自己卫队回临安的日子。孟丽君一早就起床,洗漱完毕,就带着荣兰到十里路外去守侯。饯行嘛,自然是呆远一点好那些湖广的官吏正呆在路上一个接一个地准备行贿呢。孟丽君可不愿意凑这个热闹。
站在长亭里,思路却飞到还呆在钦差行辕里的铁穆身上。孟丽君已经下定决心留在此处了,却依旧有些那应该不是臣子对主公应该有的感情。她意识到这种情感的危险,所以,她下定决心,一定要留在这里。只是,放任铁穆一个人回临安去,她还是有些忐忑。
孟丽君知道,回临安去,铁穆暂时应该没有危险。但是,他这里的作为,无疑是为他的太子老爸惹出了相当的麻烦。孟丽君并不清楚这种麻烦有多大,但是,她也看过无数清宫肥皂剧啊。铁穆就自己本人来说,似乎对皇位并不是很热衷但是,他的太子老爸呢如果在太子老爸跟前失宠
孟丽君抑制住自己联翩的想法我必须留在这里。这里更需要我我这里事情做好了,比跟随殿下进京更有意义啊这样想着,她终于觉得有些心安了。
荣兰并不明白孟丽君的想法。她正撅着嘴巴生气呢:“公子,你为什么不跟皇皇孙殿下上京去你忘记自己原先说的话了么你留在这里,何年何月才能够帮助皇甫老爷报仇呢”
孟丽君苦笑。孟丽君是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最近她好像已经忘记了。在荣兰面前,孟丽君没有理由也得找个理由出来:“是的。但是,你知道我是不懂得军事的。上京其实也没有多大用场。眼下已经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呆在殿下身边了,为皇甫将军申冤的事情,他会做地比我好。我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吧”
“谁”
“你认识的。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殿下已经决定带他进京。而且他已经有官职在身,比我冒险呆在殿下身边更加合适。相信我,荣兰。”
荣兰迟疑了一下,说道:“原来如此,既然如此,公子不愿意停留在皇孙殿下身边也是对的。我看皇孙殿下这几日看公子的眼神也有点不一般了呢。”
有这样事情荣兰这么一说,孟丽君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是说不能够与铁穆谈恋爱,但是现下自己以这么一个的身份与他谈恋爱,绝对对他有害无益。默默收住自己心思,孟丽君笑道:“就你小书童心思多。殿下只是看中你公子才华罢了。”举头向来路望去。
太阳已经升起老脯默默计算时辰,那些无聊的饯行应该完毕了吧
又等了半晌,才听见了马蹄声。约莫三四十骑吧。不会吧,铁穆带这么少人回京不担心自己路上安全孟丽君一怔,迎上前去。
果然是铁穆带着他的贴身卫队,昂首冲在最前面居然会是这样的场面天孟丽君火不打一处来铁穆冲上前来,唰地勒住马,翻身就下马,身手的确干净漂亮,笑道:“果然在这里刘真,你现在服了孤吧”果然看见刘真从后面骑马上来,道:“殿下果然是英明。”
孟丽君却没有什么好脸色,给铁穆见了礼,便数落起刘真来:“唯实兄,殿下返回京师,怎么只带了这么一点人马”与刘真熟落了,孟丽君也没有许多礼数。铁穆是不能够批评的,就数落刘真吧。
刘真尴尬地苦笑了一下,说道:“因为湖广刚刚交接,殿下担心全大人镇不住形势,所以将人马都留在那里了。是我考虑不周到。”
铁穆道:“你别数落刘真了。是我的不是。方才全大人说起,我就将人马都留给他了。再说,少带一些人,走路也快一些。”
“临时起意全大人”孟丽君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却似乎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
...
...
正说着闲话,却听见身后响起一阵急速的马蹄声
马来得是如此迅速,众人根本没有看清来人的面目,那马就来到了跟前;见到道路上人马众多,居然也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
那人到底是什么人一众护卫立即警觉起来,自觉围成一个圈,将铁穆孟丽君等人围在中间;更有十来个护卫,试图上前,将那人给拦截下来
但是,护卫的反应快,那人的速度更快护卫才刚行动,那人就已经从众人身边掠过马蹄扬起的飞尘,呛得众人一直咳嗽
众人刀还刚刚出鞘,那人便已经在前面三长开外
护卫大声呼喝,却看见那人突然勒住马而那马,居然在如此迅速的行进过程中,说止步就止步
众人刀剑出鞘,排成一犀就等那人行动
出众人所料,那人连头也未曾回;只听他抛下一句清清脆脆的话语:“后面五百骑兵,我也照样越过,你们这三十六人,如何拦得住我”两脚轻轻一夹,马匹如箭一般,向前直冲了出去,转眼就绕过山道,看不见了。栗子网
www.lizi.tw
此人来得如此突兀,去得也如此突兀,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孟丽君却从那突兀的一句话里,听出了点什么
后面来了五百骑兵
也不管人家怎么笑话失仪,孟丽君扑倒在地上,伏地听声。是她三世前学的本事,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果然,她听见了马群的声音,而且是马蹄铁被布包住的声音一刹那之间,她忍不住脸色煞白
这绝对不是追上来饯行的人马
孟丽君没有时间多加思索;立即站了起来,动手脱下自己的外衣,道:“殿下,我们交换衣裳荣兰,你与李大人换衣裳殿下,有人马来了,起码有五百匹马一刻钟之内到绝对没有好意”
李玉飞已经迅疾下马,也伏地听声,马上就证实孟丽君的判断
铁穆冷声道:“果然么含想不到全清云也与这些大族做了一路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些什么能耐”
刘真迅疾说道:“不可如今敌众我寡,并不是闹意气的时候。明堂说的正是办法,殿下先行脱身,只要殿下无碍,自然可以带兵回来救我们”
几个人说话之间,孟丽君已经将外衣脱下,李求福也动手脱下铁穆的外衣。铁穆知道刘真说的是正理,便也没有反对。默默的、迅捷地交换了外衣帽子,孟丽君对身边的、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说话的王长虹道:“你给殿下指一条路,能够避开骑兵追逐的。”王长虹也不迟疑,说道:“往左边翻山路往南,十八里路,就是新近筹建的水车实验基地。韦勇达正在那里。”
这么一说,大家立即明白。水车水碓等一些东西需要大批制造,事情实在太多,铁穆便派了韦勇达带领手下四千士兵到那里去帮忙,按日付给薪饷。就目前情形来看,回钦差行辕实在太过危险,而那个地方便成了唯一的选择。毕竟,那里的人,与官府有牵涉的,毕竟不多;而平头百姓,却多是拥护铁穆的。当然,这个选择,还必须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韦勇达必须绝对忠心
王长虹看着众人那探询的目光,望了孟丽君一眼,对上铁穆的目光,沉声说道:“王长虹用性命担保,韦勇达对皇孙殿下,绝对没有贰心王长虹如若撒谎,有如此指”话说完,刀已抽出,刀锋掠过,左手小指已经被削了下来
众人都是见过世面的,见此情景也都不由大大吃惊。栗子小说 m.lizi.tw孟丽君虽然知道王长虹是个刚烈性子,却也没有想到他会以自残的方式表明心迹。一时竟然楞在那里。
王长虹脸色惨白,却依旧很镇定地站在地上。左手血流如注,也没有去止血的意思:“殿下如果信任王长虹,王长虹将感恩不尽。”
铁穆反应倒是最快的,一把抓住王长虹的手,另一只手就将自己的衣襟撕下一片来那可是孟丽君的衣服,要为他止血,嘴里说道:“你何苦如此”声音竟然有些了。王长虹也哽咽了:“王长虹如不如此,殿下如何能够速下决心殿下请速速上路,不必为这些小事浪费时间”
孟丽君跨上一步,对铁穆道:“殿下,我来止血。您先走吧。”铁穆点头,道:“你们多小心。”摘下佩剑交给孟丽君,高声对侍卫们说道:“你们记住:接下来我不在的时间,要完全服从郦先生的命令”三十六骑其声道:“遵命”声音虽然不大,却透露出了一股气势,一股不逊于千军万马的气势。
铁穆转身向左边山坡,策马奔去。李玉飞跟上。看不到他影子了,孟丽君翻身上了李求福的马,李求福自与他人共乘一骑;在孟丽君的示意下,荣兰也上了王长虹的马。示意众人缓缓前行,孟丽君转身对众人说道:“如今我们三十六人对敌五百骑兵,形势凶险。我们的任务,不是如何求生,而是尽可能地为皇孙殿下拖延时间。我不过是一介书生,不懂军事。你们如果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敌军在一个时辰之后才发现真相的,只管说来”
王长虹当下立即说道:“我知此处往右,有盘龙谷,其地形复杂,可以埋伏士兵。”孟丽君看了王长虹一眼,道:“请立即领路。”当下与众人加快马速度,转向右爆进了盘龙谷。
盘龙谷虽然说是山谷,其实却是两座大山之间的一条缝隙,最窄处仅仅可以供一人一马通行。人立谷口,见两面悬崖峭壁,巍峨无比,也不免心惊肉颤,目眩神驰。孟丽君眼望王长虹:“如何”
王长虹道:“将发令之权交给我”语气里却是满满的自信。孟丽君眼望着他:“交给你,希望不要辜负了殿下”将剑交给他。
王长虹望着众人:“骑术最强之人举起兵刃”
“你三人带领马匹,迅速谷口,到那边出口之处,伐倒大树,阻碍追兵前行聚集枯枝落叶,待骑兵将至时候引燃引燃之后立即往右边疾驰,不可恋战”
“轻功最强者出列”
“你四人潜伏于此,见追兵山谷,立即推倒大树,点燃落叶立即登上悬崖会合,不得拖延”
“余下人等,迅速登上悬崖,脱下外衣,包裹箭尖,准备火种,等骑兵全部山谷中时,点燃箭矢,专射马尾”
敌人已经全部被引入山谷。孟丽君他们听见了马的嘶鸣。马最怕火。前锋部队已经燃火了孟丽君看了王长虹一眼,后者已经毫不迟疑地做了一个射箭的手势
山谷之中,最多的就是落叶。栗子小说 m.lizi.tw何况今年是干旱之年窄小的山谷之中,又多穿堂风,风势迅猛非常。一瞬之间,山谷之中已经是人仰马翻,火势熊熊。
却听得峡谷之中有人高声叫道:“皇孙殿下,下官奉命前来送行,并无恶意,请殿下勿要误会”声音却是袒诚。孟丽君一怔,眼看王长虹,王长虹却不答话,只朝叫话之人一箭射去。远望见那人大叫一声,中箭落马。
荣兰拍手道:“果然好箭术”
王长虹一笑,却回头看孟丽君道:“你赈灾时候倒也见解分明,今日却恁的糊涂如果没有恶意,用布包住马蹄作甚刚才都还是明白的,一转眼就糊涂了到底只是个没有见过阵仗的书生这心软的毛病,迟早会害了你”
火箭已经没有再射的必要。孟丽君问王长虹:“射箭助攻”
王长虹,说道:“峡谷太小,射箭没有准头,我们箭枝有限,不能浪费。”见最后上山的人已经会齐,命令道:“下山,绕路,会合其他三人”
下山路上,荣兰却是没有忘记询问:“王大哥,你确定那些追兵能够被困多久”
王长虹一笑,说:“谁说得准呢不定那些马术厉害,现在就收束了马匹,出了山谷也不一定。”
刘真笑道:“用火攻令他们自乱阵脚,王侍卫果然好计策。马匹最怕火,我竟然想不出那些有什么方法可以想。”
王长虹看了刘真一眼,说道:“我们没有办法却不标志着他们没有办法。这个方法顶多只能够折损他们几匹马,却当真做不了数的。”嘴上说话,脚下也不停步,片刻之间,已经到了山脚,蹄声得得,去堵住谷口的三个骑兵已经带马匹转了过来,当下上马,王长虹下令:“向前进发,前面十五里,有羊跳峡,其地也可以利用”
急速奔驰中,孟丽君发问:“羊跳峡地形,应该如何利用”
王长虹笑:“这一回,我们用烟雾”
说着,上了一座山崖,地势也不是很脯道路还平坦,王长虹就叫大家下马牵马缓慢而行。如此紧张之时,却叫大家缓慢行赚大家未免有些诧异。顺着道路走了一阵,王长虹叫唤孟丽君和刘真:“你们请看前面”前面,竟然出现了一个极深的峡谷在远处,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此时日头已脯峡谷里却还有一些雾气。今年干旱,本不应该如此。孟丽君诧异,王长虹解释道:“这座山崖,中间深深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足足有三四丈宽。最擅长跳跃的羚羊能够跳过去。其他的动物,就跳不过去了。羚羊遇到危险,就拼命往这边跑,借助这一道裂缝,将对手甩掉。无论多凶猛的野兽,也不敢跟着羚羊跳。裂缝有泉水,水很热,今年干旱水量少了许多,不过也足够形成雾气了。这一条路是羚羊们踩出来的。”
孟丽君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再在附近烧一把烟,对手如果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一个劲追赶的话,收不住马匹,就会出事。即使收得住马匹,后面的马匹跟上来,形势也将大乱。我们可以抓一点便宜。”
王长虹点头,说:“正是”当下发布命令,让轻功最佳之人绕小路过羊跳峡取水再到对面山坡上点烟,其余人等绕小路将马匹安置到两侧山坡密林中后就近埋伏,打伏击战。
刘真看着王长虹:“王侍卫,如果我们的马匹叫唤出声,我们的伏击战就起不到效果。我们这个计划,实在不容许再有闪失”
王长虹看着刘真,后者脸上是不容许怀疑的坚定。没有多说话,王长虹点了点头,说道:“将马匹牵到树林之中,杀了”
孟丽君是第二次看见皇家侍卫杀马。她气力不够,也不想自己下手,就默默地将自己手中的马交给另一名侍卫。不过一会,就听见树林中传来长短不一的数十声悲鸣。铁穆的手下,是绝对的服从命令下手,竟然是如此干净利落
而此时,孟丽君再次听到了马蹄的声音敌人来了对面山坡,烟雾已经弥漫起来
王长虹看着孟丽君与刘真,道:“烟雾能否起到障眼作用,至关重要,请你们主仆也到对面去协助点烟雾,如何你们不知道武功,在此地,也是没有作用”
孟丽君看着王长虹:“你要保全我们的性命”
王长虹看着孟丽君,声音放轻了:“殿下需要你们的谋划。这一场战役,实在凶险你们应该留住有用之身,争取日后为我们复仇”
刘真看着王长虹:“你以为,我们三个不懂得武功的人,能够非常迅速地绕过地势如此凶险的峡谷能够在他们的追杀之下顺利逃脱”
孟丽君看着王长虹:“今日形势,我们已经是同生共死的局面。殿下曾经将发令之权交给我,我如果扔下你们独自逃生,如何对得起殿下何况我们根本没有多少逃生机会”转身对众人道:“郦君玉一介书生,却也知道,临阵脱逃,决非君子作风。学生无其他能耐,只能够与大家生死与共你们如再嫌弃我们无能,我们只能够先行自杀,免得成为你们拖累”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当下众人便一起呼喊起来:“生死与共生死与共”
孟丽君这一番话,一方面是为了激励众人,另一方面,也是在赌博。她要借助这一事件,真正收服铁穆麾下勇士的心。她虽然也怕死,也难免也有片刻动摇,但是第一,刘真已经先她表态了,她如果再迟疑就会被他人看不起;第二,因为昭华郡主的事件,她曾经与这三十六人中不少人直接敌对,要真正化解那疙瘩,还需要不少时间。眼下却有一个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让这些人真正接纳自己。孟丽君不想将这批人收为己用,但是至少,她希望这一群人与自己不再敌对。
再说,刘真说得很清楚,自己也知道这个形势。自己单独逃脱,也没有多少机会。
敌人来了。在凄厉的惨叫声中,敌人的马匹前赴后继地冲入峡谷。但是那首领却很快稳住了形势。
在王长虹的计策之下,敌人的五百骑兵,还剩下一百多人。而孟丽君他们,还有二十四人。包括孟丽君、荣兰和刘真,还有那三个从对面奔回来的轻功高手。他们没有胜算。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胜算。孟丽君微笑,问王长虹:“我们拖延了三四个时辰了吧殿下应该到地方了吧”
王长虹也微笑:“应该早就到了。我们今日,就要葬身在这里了,你一个读书人,莽撞掺和进来,送了一条性命,不后悔么”
孟丽君看着她:“这一群人当中,你武功是最好的。万一能够逃脱性命,能够帮助我传达一句话么”
王长虹看着孟丽君:“如果我能够逃脱性命,我一定帮你将话传到你要将话传给谁”
孟丽君淡淡叹了口气,说道:“传话给皇甫少华”
王长虹一怔,厉声说道:“你说什么”
孟丽君见他如此紧张,心中已经有了把握。这个王长虹,不会是别人,一定就是皇甫长华。这也是一个女扮男妆的正要说话,后背却是一痛一支羽箭,已经插在了她的后背
我要死了孟丽君模糊地想,我到底还是要死了“我要告诉皇甫少华,请他一定要娶苏映雪苏映雪在”
然后,她就陷入了昏迷。荣兰哭叫着“公子”飞扑过来
王长虹眼角闪过凌厉的光芒,连珠三箭,将一个偷袭的敌人钉在一棵树上
敌军首领见已经得手烟雾没有完全散尽,他误以为,穿着铁穆衣裳的孟丽君就是自己要刺杀的铁穆打了一声口哨,一百多人立即很默契地组合成队形,开始有秩序地后退
王长虹厉声道:“想这样就走了么”又是连珠三箭那将领冷冷一笑,身子侧开,道:“你手里可还有箭”
王长虹厉声道:“没有箭,我还有剑”抽出腰间长剑,飞扑上去
敌军首领笑道:“本无意取你性命,但是你自己一定要找死,我也作成你”对手下冷然道:“我与他斗上一场,你们不需要插手”
而这爆荣兰已经抱起了孟丽君,咬牙将箭给拔出来,又割下衣襟牢牢包裹住伤口。所幸那支箭力道不是太足,伤口不深,血很快止住。刘真没有什么伤口,要走过来帮忙,却被荣兰拒绝:“刘先生,你要主持大局王侍卫他正在与别人单挑”敌人不再进攻,这边的二十多人就开始包扎伤口,还有几个没有什么伤口的,就按着武器为王长虹掠阵。
交了几招,王长虹就深深感受到了敌人的强大。其实也不是敌人强大,主要原因是她的气力在刚才激战中已经消耗殆尽,而敌军的这个首领,却几乎没有参加过什么战斗。这样情形之下,她还能够与对方交上几百招,已经充分显示了她的实力。
可是眼下的情形,却不是显示自己的实力就可以算的。如今的形势,他们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对方需要借助杀死王长虹来立威;而王长虹,也想要杀了对方来复仇
是的,复仇郦君玉只说了半句模糊的话,王长虹却已经确定,这个郦君玉,与自己一家,与自己兄弟,有莫大关联否则,他不会临死之际还家着兄弟的婚事
他,到底是谁
自己家遭遇了这样大的变故,几乎所有的人都与自己家划清了界匣但是这个郦君玉,却冒着风险来为自己创造了一个进身机会这个恩德,自己很可能一生都无法报答
我要给他复仇这个信念支撑着她,使她在敌人强大的攻击下,不显露败势
...
...
很多时候,女性的力量比男性要弱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女性在有一点上是男性望尘莫及的:忍耐力。在挫折与困苦面前,女性的支撑能力比男性更加强大。如果换一个与王长虹武功相当的男性与对方这个首领决斗,不一定能够支撑下去。
第三百五十四招的时候,那个首领终于不耐烦了。
在势均力敌的形势之下,有一方的不耐烦,无疑为另外一方提供良好的反攻时机。
王长虹,她抓住了这个机会剑起如虹,在空中划出一条凌厉的弧犀对方虽然退开一步,却仍然没有避开剑,在对方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游龙剑,终于见血
当王长虹开始反攻的时候,韦勇彪已经带着人赶来。一千精兵对一百多私兵,那是一场绝对的屠杀。所幸,韦勇彪要留活口。所以,大多数人都被留下了性命。
真正的屠杀不发生在羊跳峡,而是发生在柳州。韦勇达带领着三千士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了平章政事的临时府邸。对着试图反抗的地方兵丁,韦勇达只留下两句话:“湖广大族生变,殿下派我等来保护全大人。谁如果试图反抗,就是与大族勾结,杀无赦”
全清云手里本还没有自己的势力,手里的士兵都是地方兵丁与铁穆留给他的御林军。铁穆的御林军与铁穆本身就有感情,全清云生怕这些人成为铁穆被杀之后的祸害,当时就立即将这些人分散派到各地去做些杂活。留在府邸周围的都是地方兵丁。地方兵丁本身对全清云也还没有任何感情,对着这裸的威胁,很多人都很自觉地放下了武器。而投降是会传染的,谁愿意在别人都投降的情况下一个人去拿鸡蛋碰石头于是,这情形竟然很顺利地被韦勇达控制下来。全清云走了出来,要拿出多年做官的威势与韦勇达辩论;可是韦勇达实在懒得与他说话,只说了一句:“全大人,若想在湖广私兵作乱的情形下保住性命,您最好还是进府睡觉去,这里的事情,殿下会帮您作主,您只放心就是。”竟是不给全清云说话的机会,挥手就叫了两个士兵过来,将全清云架回了卧室。
处理好全清云事情,韦勇达没有多耽搁。留下五百士兵留守这里,带着剩余的人马,直接奔向两个方向温家与刘家。果然如其所料,在刘家大院,他们遇到了最激烈的抵抗。但是,刘家温家的私兵,与韦勇达精心训练的士兵,根本没有办法相比。有着“杀无赦”的指令,本身就与世家有仇的吹台士兵,都杀红了眼睛;有很多时候,他们根本不管对方是否愿意投降,很直接就将刀劈了下去。
但是,尽管刘家进行了最激烈的抵抗,这场战斗还只是仅仅持续了半个时辰。才半个时辰,就有害怕了的私兵,冲进家主的房门,将家主刘焘、刘漾,还有一个少爷一个给架了出来。战斗就此落幕,刘家大院门口,留下一地的血迹。
唯一不知下落的,是刘家的小儿子刘明远。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也翻不起大浪,众人也不以为意。
而两个多时辰之后,前往温家的人马,也在温家进行了一场绝对的屠杀。
铁穆已经换上了衣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刘真、李玉飞站在一爆脸色也非常沉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很想说话,但是眼前的形势,竟然使他们不敢于开口。
是的,铁穆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局面。韦勇彪将围攻郦君玉一行人马中的活口都带了回来,顺带还有两个重伤的人,郦君玉与王长虹。王长虹情形还好,伤势虽然很重,却是性命无碍,而郦君玉的情形,却是不容乐观。那小书童整日不离开主子,却也只有默默流泪的分。请来几个大夫,却也只说“听天由命”,一句安慰人的话也不会说。好在铁穆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如果换作昭华郡主,早就吩咐将那些大夫拉下去挨板子了。
但是他们两人都是跟随铁穆相当时日的,自然知道,主子心里,的确很烦躁。主子很担心这郦君玉的安危。这么几日,这郦君玉给主子出生入死,献策赈灾,说降吹台,建设水利,已经成为主子不能离开的臂膀。这郦君玉如果死了,很难想像主子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还有那个王长虹,刘真知道那人是一个女子。作为一个男人,的确很难忍受一个女人为自己冒险甚至受伤。
是的,铁穆很想杀人。如果郦君玉死了,他简直想要整个湖广为他殉葬。但是问题是,他杀不了人。刘真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就是为了防止他怒极失控,失手杀了不该杀的人。
他第一个想杀的,是新任的湖广平章政事全清云。朝廷新任的平章政事皇祖父的心腹这个人,居然与湖广的士绅大族作了一路居然设计让自己将人马留给他,然后将消息通给刘黄两家然后,就发生了自己险些送命的一幕如果不是郦君玉及时发现异常,然后舍身相代,现在生死未卜的,就是自己
可是,自己不能动手全清云是皇祖父的心腹这样去告诉皇祖父,自己的性命险些送在他的心腹手里我要杀了你的心腹皇祖父能不生疑万一祖孙因此而生嫌隙这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的
到目前为止,铁穆还绝对不会疑心自己的祖父有意借这个事情来伤害自己;但是,假如自己做出他不能忍受的事情而自己又不能圆满解释以求取他信任的时候,他不能保证祖父将会如何对待自己。人不幸生在帝王家,就必须学会在细节上多加思索。否则,你可能怎么死都不知道。
可是,就这样放过全清云铁穆不愿意现在收集到的资料已经证明,全清云与京城中的另外一位手握重权的人物,是黄得功的后台全清云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黄得功犯罪证据,所以孤注一掷求取了湖广平章政事的职位后,动手对付铁穆他的美梦,是等铁穆被杀、证据全部被毁灭之后,动手屠杀了刘家温家等与这件事情有关系的大家族,将责任都推到这些大家族身上当然,铁穆也有行事不谨的责任再上表请罪依照铁骑的品性,虽然生气心疼,但是自己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危顶多就是不当官比让铁穆将事情揭发出来铁骑再发落自己,那强多了所以,全清云思考再三,终于接受了刘家的条件,与刘家合作
任凭全清云在这里继续做官那绝对不是湖广百姓的福气可是,自己连罢免他的力量都没有
“这也不能杀,那也不能杀,孤所受的这一番惊险,就这样算了么还有郦君玉他如果死了,我不为他报仇么如果连为他报仇这么一点事情都做不了,天下将如何看孤孤将成为天下最大的笑话天下还有人愿意投靠孤么唯实,话也不与你多说了,你与孤出个主意,怎样才能够”铁穆沉声说出四个字:“血洗湖广”
刘真看着这个主子,这个主子的脸上,都是不能动摇的决心。栗子网
www.lizi.tw他知道,自己的主子,杀心已动。自己再劝说,显然已经无效。主子最后这几句话也没有说错,如果这样的事情都处理不下来,只怕天下的有识之士都将看轻殿下,对殿下反而没有好处。既然如此,他也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殿下如果想要血洗湖广,动作一定要快。我有些主意,殿下可以采纳。”刘真抬起头,缓缓将自己的计策说了出来。
“唯实有些人”李玉飞却忍不住开口。刘真的最后一句话让他有些按捺不住。想不到唯实也这样说话这样决定。在李玉飞看来,这样的行为实在有点残忍。难道连这两大家族的三岁孩子也杀
刘真看着李玉飞,神色里面有几分歉意;但是神色却非常坚决:“是的。只要一个不彻底,事情真相泄露出去,就有无穷后患。要知道,这件事情,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将事情再闹大,对于我们,并没有好处。”
李玉飞知道刘真说的都是真话。太子殿下的麻烦已经不少了。绝对不能够再将事情闹出去。他默默叹气,不说话。
当日下午,铁穆撤回了护卫平章政事府第的人马;但是当天晚上,湖广大户的私兵就起来作乱,竟然将平章政事一家,全数杀害。
湖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腥风血雨后,铁穆依然不能平静。自责,后悔纠缠着他,让他不停的反省着自己。是自己亲自杀害了二十多名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卫士;是自己害那个有奇才有谋略的少年书生,躺在病生死未卜;是自己害了那个皇甫家的女孩,好好的身子上,竟然留下了大大小小七八处伤口。
王长虹的伤势,他很自觉地没有让任何侍卫插手,却叫韦勇达去找几个女孩儿来侍奉。韦勇达显然明白他的意思,用深沉而感激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然后去找人了。而郦君玉的伤势本是叫自己的侍卫去照看的,但是那个小书童却长了非常倔强的脾气,坚决不让其他人插手。一定要亲自照看。也只索罢了。
脑子里纷纷乱乱的想着,却不自觉走到了王长虹所在的院子门口。想进去,却又迟疑了一番里面是一个女孩子想着,终于挪移开了步子,来到郦君玉院子外。后面的侍卫显然有一些不解,但是还是跟着主子的步伐走。正要进去,却看见李玉飞走了出来。李玉飞见是殿下,急忙要行礼,铁穆挥手阻止了,便问:“如何”
话只有半句,但是李玉飞自然知道主子问什么。回道:“又来了一个想拿赏的,却也还是老话不过她说,有七八分把握,我已经叫她开药去了。”
铁穆知道所谓“老话”就是“死生由命”那句话。不过听到“七八分把握”,还是一喜,急忙说道:“让那个大夫歇息在这里,好时时照看。”李玉飞道:“臣下这就去安排。”迟疑了一下,出去了。铁穆走进房子,却看见那个小书童荣兰走过来,给自己行礼,脸上却还有泪痕。忙叫免礼。在病床前站了一会,又问了荣兰几句话,但是心里到底憋闷得很,终于还是出去了。
铁穆不知道,就刚才一迟疑之间,李玉飞有多少话吞回了肚子里。是的,李玉飞现在心里很乱,他明白,自己知道了一个本不应该知道的秘密。他应该将这个秘密原封不动的忘记,还是要将这个秘密告诉自己的主子殿下
李玉飞听到了那个大夫那个接生婆与那个小书童的对话。就在刚才。
郦君玉病情严重,铁穆病急乱投医,发布湖广公告,只要能够诊治郦君玉的,一律予以重赏。没有想到,三四天时间过去,一个有把握的也没有。李玉飞又擅自作主,提高了悬赏的金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不,连女人也想要拿赏赐了。今日来的是一个老婆子,四十多岁年纪;据说曾经是本地一名著名儒医的女儿。如今她父亲已经死了,她却自称学了父亲的三分本事。不过其实也没有人找她看病,她最常做的,不过是给女人接生,并且治疗治疗妇科疾病什么的。李玉飞将她带到郦君玉房间,由荣兰接待,自己就出去了。没有想到,回来的时候,却听见了荣兰与大夫的对话。
那老婆子的话是非常谨慎的:“的身子是掏弱了。老婆子看来,这两年里,就受过一次重伤,不知是也不是重伤之后又长年奔波流浪,没有好好调养;这下子受伤,将积年的旧疾都诱发出来了”老婆子唠叨的话还没有说完,李玉飞的心就已经要跳出来
老婆子说到了一个词:
难道这郦君玉也是女子
李玉飞不相信,他紧张的摒住了呼吸这时,他听见“扑通”一声,似乎是什么重物落在地上;就听见了荣兰的声音,声音哽咽:“求妈妈救命”
又听见拉扯的声音,老婆子说话:“管家,您这是做什么我既然来了,一定尽心尽力治好的病再说,对我们家的那个小子也有恩惠”
听见荣兰的声音:“妈妈,不是这个。我不会疑心您会对我们家公子不尽心的。我想求您记住一件事情:您救治的这位,诗子,不是”
听见老婆子惊讶的声音:“你”
荣兰说话:“是的,妈妈您说的一点也没有错。我们主仆都是女子。不过我们男装已经大半年,一直没有人发觉,您是第一个。我们,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不过是由于无奈,才不但女扮男装,在外面抛头露面。到了湖广后,又因为见湖广事急,也顾不得自己身份,才有这样的行为。如今妈妈如果将事情泄露出去,不但丢不起这个脸,就是老爷知道了也饶不了。也不会等老爷发话,也只能够自我了结了。如果有了个万一,我也没有脸面独自生存。妈妈,我们主仆的性命,都在您一句话上”
李玉飞,一颗心已经快要跳出来房间内两个人的对话,已经说得再明白没有了。是的,郦君玉,是一个女子联系到与郦君玉相遇相知的点点滴滴,李玉飞真不能相信,那个足智多谋而且有决断有魄力的少年书生,是一个女子
女子李玉飞想到了这个词语,心又不由乱跳起来一楞神之间,就没有听明白屋子里的对话。定下神之后,才听见屋子里荣兰执拗的声音:“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就听见那老婆子叹息声:“你且放心。我老婆子也不是多话的人。你主仆这么惹人怜爱的性儿,我能够不答应么苍天在上,我严李氏如果敢于泄露郦公子的秘密,就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话竟然是斩钉截铁。
这才听见荣兰的声音:“多谢妈妈成全。我与公子,都感恩不尽。”
又听见那老婆子的声音:“你且起来。我与你说说你公子的伤势与调养方子”
李玉飞又在外面呆了一会,平静下心神,这才踏步进去。与严李氏说了两句话,严李氏就告辞,亲自备药去了。李玉飞也要走人,却正碰上了前来看视的铁穆。
李玉飞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向铁穆报告自己的发现。从小到大,李玉飞从来没有隐瞒主子什么,但是这一次,他竟然拿不出主意来。
那荣兰,与严李氏的对话口气,竟然是如此决绝。如果严李氏不答应,李玉飞相信,荣兰说的话,都会成为事实。那样,自己多话,就是害人了。郦君玉自己忍心害她么
还有,自己愿意与殿下分享这个秘密么
李玉飞发现,自己,也已经摸不准自己的心思。
孟丽君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还是荣兰那憔悴的脸庞。“荣兰”孟丽君说话,声音嘶哑,“我竟然还活着么”
荣兰竟然说不出话;半晌才发出声音:“您果然醒过来了严妈妈,严妈妈”
孟丽君微笑:“你又失态了,荣兰。告诉过你,大家出身的人,应该处事不惊严妈妈那是给我治伤的大夫么我隐约听到过你们说话也真感谢她”
荣兰急忙说话:“您先别说话,公子。您先养着。我去给您拿羊奶过来。这几日,您喝的都是羊奶,也亏殿下竟然能够找到这样的东西。”
“殿下荣兰,告诉我,这湖广,形势如何殿下,将这些大族都镇压住了么”孟丽君说着,挣扎着要起来。荣兰急忙上前,扶住孟丽君,在她身后垫了一个大枕头,非常小心的不碰着伤口:“您还是别乱动。这一次的伤,可真苦了您躺都不能够,只能侧卧”
孟丽君喘了两口气,说道:“我身体真是不行了。你别说那么多话,只要告诉我,这湖广的情形就可以了。”
荣兰叹气:“你只关心这个。这几日,你身体如此凶险,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关心湖广的形势你隐约听人家说,殿下已经将湖广镇压住了。据说,刘家温家这两个大家族在这一次赈灾中吃了大亏,恼怒起来,才派人去追杀殿下,同时也将新任平章政事给杀害了。殿下本来是脱身之后就要返回京师的,但是收到平章政事遇害的消息,又不得不留了下来,处理这里的日常政务。刘家温家竟然有这样的胆子,殿下非常恼怒,就派了御林军去,将两个大家族都收拾下来了。前几日听说处决了三四百个人呢。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全清云死了么果然是刘家温家杀的么他们好大胆子啊”孟丽君喘了口气,轻声问。其实也知道是白问。依照荣兰的身份,肯定不知道这全清云死亡的真相。孟丽君可以猜测全清云的死亡,多半与殿下有关。这的确是好借口。只是,临安会相信这句话么
...
...
但是,不杀全清云似乎也不是办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殿下杀了很多人”
“是的,听说有好几百呢。包括两个大家族的首脑人物,还有一些小家族的首脑,还有许多官员听说今天还要杀一些人,听说是护卫,是那全清云的护卫。殿下说他们护主不力”
孟丽君轻轻打了一个寒噤。殿下,曾经是那样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殿下孟丽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殿下也有这一面。无论如何,那些护卫都是无辜的啊殿下只为了自己,全没有将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但是站在谋士的角度,孟丽君知道殿下这样做是对的。毕竟,那些护卫有可能知道全清云被杀的真相。如果任凭他们活下来,任凭他们将事情泄露出去,临安就有可能掀起滔天巨浪。毕竟,全清云曾经是皇帝非常重视的人选。即使手里掌握着全清云犯罪的证据,也不见得能够取信皇帝。而万一事情闹大,那麻烦就更加的多了。这样处理,也是无可奈何。
但是想到了那些无辜的护卫,孟丽君就觉得有些憋闷。轻轻喘了口气,说道:“说些别的吧。我不爱听到什么杀人的事情。”
荣兰叹气,说道:“就知道你不爱听这个,却还是要我说。还有一些杂事。殿下将三个大家族的土地都收归国有了,这几日正在忙着租土地呢,老百姓都很高兴。”说道这里,荣兰的眉毛也不由扬了起来。
孟丽君看荣兰那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又轻轻叹了口气:“荣兰,你去禀告殿下,我有话要禀告他,请他过来一趟”说着,精神又有点不济。荣兰忙安顿孟丽君躺下,说道:“你劳什么心啊。天下少了你,天也塌不下来。病成这个样子了,还想这个那个的。我才不会去给你禀告呢。说起来,殿下也经常来这里的。什么时候遇到了,你再说吧。”端过火盆子,往里面添了一把炭火,便自顾着做事情去了。孟丽君知道她的脾气,也只好苦笑。
但是不提醒殿下是不行的。在这里闹了个轰轰烈烈,湖广安顿下来了,但是临安呢临安不会将事情认定得如此简单的。殿下似乎有些忘形了。他虽然是钦差大臣,许多事情还是不应该插手的。要未雨绸缪啊。
想着,倦意却上来了,终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孟丽君在担心临安的时候,临安的文英殿里,君臣们正讨论着这湖广的事情。
铁骑接过手中的奏折,粗粗看了两眼,便递给廉希宪:“这穆儿倒是将事情了结清楚了。还真干净利落啊。以前真看不到穆儿有这么一面。看起来,我竟然是多担心了。”
廉希宪恭敬接过,说道:“皇孙殿下行事,之前看来,似乎少些决断。但是就近日事情看来,皇孙殿下还是极有魄力的。只不过”
铁骑见廉希宪没有将话说完,不由一笑,说道:“你只管说就是。是不是说穆儿做事太过鲁莽其实你站在穆儿的立场上,也只好如此作为,是也不是毕竟这样情形,只有快刀才能斩乱麻。否则拖延下来,只怕情形还要不对。为人主宅没有这样的当机立断能力,哪里能够应付下这万里江山的无数事务。栗子网
www.lizi.tw”
廉希宪道:“皇上确实明见。”就不说话。
铁骑知道这个臣子其实不大服气,却也不与继续讨论了,说道:“有没有湖广来的其他消息那个护卫穆儿的谋士,有没有事情如果就这样死了,倒也可惜。”
说起这个了,廉希宪只好说话:“没有消息。三天前的消息,说殿下还在发他的悬赏令。看起来,情形竟然是非常不好,否则也用不着将悬赏的金额一次次提高上去了。”
铁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么严重这倒恃人不对了。早知这样就不派全清云去湖广了。谁知道他竟然吃了豹子胆”
廉希宪说话:“陛下不必如此。皇孙殿下那名谋士如果知道皇上如此惦念着他,也要深感圣恩。”嘴上说话,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
全清云是铁骑出给铁穆的最后一道考题。其实,铁骑也早知道全清云与湖广黄得功关系密切,黄得功事发,铁骑就猜想到,全清云应该与湖广事情有些干系。待见全清云如此积极的请求外放湖广,铁骑心里就已经有数了。但是就凭这么点怀疑就动自己的臣子,不但说不过去,还会伤了其他臣子的心,这绝对不是为君之道。既然如此,索性给铁穆再出一次题目,顺全清云的心愿,将他外放到湖广去。看交接过程中,铁穆能不能够找到什么东西,将这条蛀虫给收拾了。如果铁穆不行,铁骑自然还有其他方略。为了保证消息的及时灵通,铁骑暗地里还派了自己的不少心腹人马,便装到湖广探听消息。
但是铁骑这一招着实是行险。廉希宪当初就持反对意见。铁穆不见得知道全清云与黄得功关系。铁穆在明处,全清云在暗处,无心对有心,铁穆一定吃亏。如果全清云趁机做些手脚,将证据泯灭,岂不是得不偿失更何况湖广形势已经如此凶险,再往狼群里投放一头老虎,岂不是使殿下处境更加险恶
但是铁骑自己有自己的道理。他认为全清云胆子再大,也只是想办法保全自己而已。对于朝廷,他还是没有贰心的。所以,不管他如何动作,铁穆都没有人身危险。何况他留给铁穆作题目的时间也不是太长,顶多那么几天功夫,应该不会发生任何意外。再说,铁穆如果连应对这么一点意外的能力与运气都没有,那么还有能力来应付这万里江山的无数事务、无数杀机
廉希宪知道自己这个主子,是一个马上得天下的主子,对于人命,是向来不怎么在乎的。但是根本没有想到,他对于自己的亲孙子,也不是如何在乎。也许,在这一代君王的心目中,在乎的只是皇位的继承人而已。反正儿子孙子有的是。廉希宪知道自己这些想法叫做“腹诽”,的确非臣子之道;但是没有办法不这么想,这也是无可奈何了。
可是铁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全清云竟然不但与黄得功有干系,与湖广的大族也有干系。也许铁穆已经掌握了全清云什么证据吧,全清云竟然丧心病狂敢于去动铁穆,动铁骑的亲孙子
前几日来的谍报叫君臣二人触目惊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廉希宪知道,这个君王虽然没有说过什么后悔的话,心中的悔意还是有的。幸好铁穆吉人天相,而且有中心臣子护卫、舍命相代,竟然有惊无险。之后的事情,铁骑甚至来不及作出自己的安排,湖广的消息就一个接着一个来了。铁穆一反之前事事请示的态度,竟然事事都先自己作主再行报告;而在湖广的雷霆手段,也叫临安诸人大为吃惊。
廉希宪之前还担心,铁骑会因此疑忌自己的孙子。没有想到,这个皇帝竟然一反常态,竟然为孙子辩护起来。这也叫廉希宪松了一口气。作为臣子,对皇帝的家务事特别是皇位的继承问题是绝对不能多置喙的;但是廉希宪也不希望铁骑频繁更换皇位继承人选。尽管对外没有任何宣布,但是廉希宪知道,有敏锐的臣子已经知道皇帝的心理动向。再来变更,只怕对朝廷的大局稳定不利。皇帝如此想,更好。
在廉希宪看来,这铁穆虽然没有铁骑的魄力与胆略,但是素来以百姓为重,有仁者之风,也是一个作皇帝的好人选。铁骑这么反复考试,其实没有什么必要。而这一次的试验,还几乎将孙子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铁穆的心腹谋士生命垂危,国家有可能损失一个栋梁之材,这其实是铁骑多事的结果。当然,这念头只是念头,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也不敢多想。
君臣正各自处理政务,却看见太监尖声报告:“昭华郡主求见。”
昭华郡主君臣二人对望了一眼,都是一怔。自从将昭华郡主召回来训斥了一顿开口的自然是皇后娘娘与太子妃,但是昭华郡主岂不知二人训斥自己是得了皇帝的命令因此,除了元宵节那日她在皇帝面前出了一次场外,其余日子,竟然是在铁骑面前闪也不闪一回。连带着,连皇后宫殿里也不去了。铁骑知道这孙女还记恨呢,不过也没有空去与一个小姑娘计较。只是传了话给四王爷,叫他好生看着。听说昭华郡主听了这道口谕,又生了老半天闷气。照老脾气,这昭华生起气来,没有一个月或者大半个月是不会主动来找自己的。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按照规矩,后宫宗族女子是不能进这文英文华保和等几个议政大殿的;但是按照规矩求见的却是个例外;昭华郡主更是例外中的例外。
昭华郡主走进,规规矩矩行礼参拜,一丝过去的嚣张也没有。铁骑叫起:“秀儿,有什么事情”
昭华垂头说话:“皇上,我想再去一趟湖广,求您恩准。”
去一趟湖广铁骑看着孙女:“不用去。再过半个月一个月,你穆哥哥也该回来了。”
昭华抬眼看了看铁骑,却没有退下的意思。“今天看到了穆哥哥传给姑母的信了他形势那么危险我要亲自去看看。”
铁骑看着外孙女这么怯懦的脸色,不由起了怜悯心思,放松脸色,笑起来道:“你放心。你穆哥哥已经将形势镇压住了。你其实去也帮不上忙。”
昭华动了动嘴唇,终于说话:“可是,我还想去顺带着,我可以带一些药物过去”
铁骑敏锐地从昭华的言语里面听出了什么:“你要带药物过去,作什么你穆哥哥又没有受伤。你年前去的那一趟,认识了你穆哥哥身边的什么人你担心着他的安全”
昭华见自己心事被看破,忍不住咬了咬嘴唇,性子上来了,头一扬,豁出去了,直爽承认:“是,皇上我认识了他身边几个新收的侍卫谋士他们受伤了,我想去看看”
铁骑脸阴沉了下来:“你认识了那个郦君玉,还是谁你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有**份你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还要去湖广一趟你记着:你是大元的郡主,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皇家的风范你且回去吧;三个月之内,你不许出皇宫一步”站起来,吩咐太监:“将郡主带下去,送给太子妃,叫她好生管教三个月内,不许她出宫一步”
昭华郁郁下去。郦君玉,王长虹,你们两个,到底怎样了
王长虹呆在郦君玉的房间里。但是,与她一起来的,还有一大堆使女侍卫。她身体其实已经大好,但是铁穆却不放心。叫了一大堆人,每日里跟着。这虽然叫王长虹感动,却也叫她非常郁闷。别的不说,就她想与郦君玉私下说两句话,就非常不方便。
说了一大堆客套话,王长虹终于找借口将终日跟随自己的两个使女派了出去,才与孟丽君切入正题:“郦先生,长虹尚且有一事请教。前日先生受伤之前,尚有一句话,长虹不甚明白。先生是否可以直言相告”
孟丽君知道王长虹肯定要来追问这个。但是说实在话,她对于那日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已经开始后悔了。自己那日如果死了那也罢了,荣兰即使将实情告诉王长虹也没有什么。可是自己偏偏大难不死。既然不死,那就得为日后的情形想一想。
实话告诉王长虹自己绝对不情愿。谁知道这王长虹知道了自己真实身份后会怎样反应在原著里,这王长虹后来对于孟丽君可没有作什么好事。自己如果心甘情愿做皇甫家的好媳妇,那也没有话说,可是,自己对那个美丽的像女人一般的皇甫少华,兴趣着实不大。但是,与王长虹说谎话自己也不是很愿意毕竟,王长虹,目前来看,还是一个很值得一交的朋友。
摆出非常倦怠的神色,孟丽君微笑:“我说过什么话我竟然忘记了。这几日身体也不大好,记性也差了王兄能否提醒一下”
王长虹实在拿不准郦君玉的话是真是假。照理说,如此重要的话,郦君玉在生死之际还念念不忘要交待给自己的话,今天却忘记了,这可能性着实不大。但是,郦君玉这几日身体是不好。观察着郦君玉的脸色,心下暗自判断,口中说道:“那日郦先生说,要传话给一个好像姓皇甫的朋友。长虹记性也不好,竟然忘记了先生所说人物的名字。而且先生所说的话也还没有说清楚,好像是想请那位姓皇甫的朋友娶一个叫什么名字的闺秀。至于那位闺秀的姓名,先生却也只说了一个模糊的名字,没有住址,没有家族。长虹故来请教。”
人家将话说地如此清楚,孟丽君不好再装傻。好在这么对话的工夫,她已经想好说辞。当下说道:“在下曾经游学云南。曾听说过当时云南安抚使皇甫敬及其公子皇甫少华的名声。”眼睛看着王长虹,见后者脸上已经微微变色。当下笑道:“王兄曾经在吹台山上居住,自然知道皇甫长华与皇甫少华公子的名字。自然也知道,这一家人虽然是皇帝钦定的叛逆,但是其中情由,只怕还有曲折。再依照君玉在云南所见所闻,以为皇甫家为叛逆的可能性着实不大。”
王长虹不置可否,只询问道:“何以见得”
孟丽君微笑:“在下曾听说,当年皇甫老将军为将取代李侯爷守扬州之际,曾有蒙古皇帝,以重金贿赂,大将军、右丞相之高位许诺,以求皇甫老将军一降。而老将军实有李候爷遗风,割使者之舌而将其遣回。当时蒙古势力,远大于前宋小朝廷;蒙古许诺,远高于前宋小朝廷所能够给与。而当时扬州形势险恶,与前年皇甫老将军所经历,也相差仿佛。想当年形势,将军尚且不降;那么如今家小尚在国内、安南所能给与远低于朝廷之际,老将军怎么会投降”
王长虹知道郦君玉所说的“李侯爷”就是李玉飞的祖父李庭芝。她对于这位前宋的大将军、父亲的以前的上司,是向来充满崇敬的;听郦君玉将自己父亲与李庭芝相提并论,不免也大感骄傲,微笑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你还没有说道正题。”
孟丽君微笑:“在下游学云南之际,却也听闻了皇甫老将军的无数惠民举措,虽然没有投递求见,却也早已心怀仰慕。在郦君玉想来,这样的将军,他的子嗣也不会坏到哪里去。所以当映雪姑娘吐露心事之时,在下当时便暗中发下誓愿,要为映雪姑娘达成心愿。”
荣兰不明白公子在说什么,但是作为一个忠实的书童,她没有插任何嘴说任何话。只是睁大了一双眼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孟丽君却住了口,看了荣兰一眼,又将眼睛转到门外。荣兰知道孟丽君意思,走出门,望风去了。
王长虹也看着孟丽君,等他接下去说话。
孟丽君说话:“映雪姑娘是云南孟家孟丽君的贴身丫鬟。在下在云南之际曾经得病,幸好有映雪姑娘相救。映雪姑娘虽然未曾言语,但是在下却也明白,映雪姑娘心中,唯令弟一人而已。后来皇甫家遭遇巨变,映雪姑娘痴心却未能移易。在下遂出云南,走湖广,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帮助皇甫家平反冤案的法子。后来听说了韦勇达将军占山为王、认皇甫为妹一事,遂大胆向皇孙殿下建议招降吹台人众。因为在下深知,卫将军后人与皇甫将军后人,都不会是真正的叛逆。前日生死攸关,想起映雪姑娘心事未曾了结,所以大胆向姑娘提出要求,当时也是抱着万一之想,却不料姑娘竟然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今日姑娘既然提起,想以姑娘身份,必然能够帮助映雪姑娘达成心愿,不知是也不是”
王长虹惊异地看着孟丽君:“你如何知道我身份”这么说话,竟然是承认了。
...
...
晴天霹雳
孟丽君微笑:“不但我知道,皇孙殿下也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没有什么,推断而已。韦将军不是没有情义的人,既然决定投降,如何会不为义妹安排出路再说,姑娘外貌,也太过不过皇孙殿下既然不揭穿,说明皇孙殿下已经决议为姑娘遮掩。姑娘不必心有顾虑。只要小心谨慎,不被其他人看穿就是。在下与书童都不是多话的人,何况你们军伍,与在下实有莫大干系,所以,姑娘也不必担心我们会多话,泄露姑娘消息。”
王长虹站了起来,朝孟丽君鞠了一躬:“在下先代家人谢过先生。先生大恩,在下没齿难忘。过先生所提,实有困难。拙弟已有婚约在身。先生此念,还是应与孟商议才是道理。”
孟丽君看着王长虹:“姑娘所说,实是正理。不过姑娘可以想象,姑娘家里遭遇了这么大的变化,孟的婚事,难道会没有变更即使孟不想变更,孟老爷难道不想变更么即使孟老爷不想变更,姑娘家里的仇人,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么”
王长虹立定了,直视着孟丽君:“你知道了什么消息云南的消息”
孟丽君看着王长虹:“我在湖广路上的时候,听说了一个消息,却也不知是真是假。说是有人不愿意放弃孟家的婚事,天子赐下婚姻,要孟改嫁他人。而孟却宁愿玉碎,亦不愿瓦全。”
王长虹眼睛拧紧了,声音也急促起来:“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孟丽君叹息了一声:“姑娘如果跟随殿下到达临安,自然能见到那孟老爷。此事是真是假,一问便知。何必问我”
说了一阵子话,孟丽君已经有些倦怠;王长虹见此,急忙告辞。孟丽君正要休息,却又听闻前面声音:“殿下来看望郦先生。”又急忙请进。
铁穆见郦君玉挣扎要起来,急忙阻止道:“你好生歇息着。”孟丽君见他神色真挚,也不由感动,说道:“多谢殿下关爱。不过有件事殿下得谨慎”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铁穆听孟丽君说完,道:“明堂思想,孤也不是不知道。但是明堂也须知,如今湖广形势,实在不容许孤再束手束脚。如若不能趁此良机整顿湖广,湖广百姓,又不知将等到何时。临安的事情,实在也管他不得了。”
孟丽君说不出话。殿下决议如此,那也只能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见孟丽君脸色不好,铁穆也不多呆,说道:“你好生歇息着。别的什么事情都先别关心吧。等你身体好了,我再来请教。”正说着,却听见前面有人禀报:“殿下,有临安来的急件”铁穆一怔,站了起来。
临安来的急件孟丽君立即想到了方才的话题。皇帝下了什么命令铁穆见孟丽君脸色,也知道孟丽君的心思,便高声说道:“拿进来吧。”他知道郦君玉如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事一定担得更重。还是不要欺瞒他好些,如果真有疑难,他也可以代为出谋划策。虽然劳神,但是总比任他在那里瞎想要好。却见刘真匆匆走进,说道:“是郡王妃的信。却不知为什么,被人当作急件送了来。”
王妃来的信孟丽君的心放下了一块大石头。铁穆看着刘真,歉意的对孟丽君一笑,站了起来,接过刘真手里的信件,就拆了出来,一目十行看完,说道:“令妹也不知什么缘故,竟然送了封急件过来,却又没有说什么正事。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是秀儿那丫头,被皇上禁足了而已。”
铁凝秀被禁足了什么事情好事还是坏事孟丽君的头脑急速运转起来。铁穆笑道:“管她禁足不禁足呢。明堂,你也别多想了,反正孤已经是开弓之箭,岂有回头之理”又对刘真笑道:“令妹这叫做没事找事。”
这句话,孟丽君听明白了一刹那之间,她忍不住脸色变得煞白
铁穆见郦君玉脸色突然转恶,急忙询问:“怎么了你身体”
孟丽君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没有什么,气血翻涌而已。学生有些疲惫了,殿下。”这话很直白,她是下逐客令了。
铁穆见他如此,急忙说道:“你且歇息着。我们先去了。”一行人走了出去。荣兰急忙到孟丽君床前:“公子,你不打紧么”
孟丽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荣兰,你去做一件事情。你去找一个熟识的侍卫,与他聊天,问清楚殿下的王妃是谁记住,不管是怎样的答案,你都不要流露出惊讶的神色要当作闲聊,记住没有”
荣兰见孟丽君如此郑重,急忙走出去。孟丽君斜躺在等待,心潮翻涌,久久不平
原因就是刚才听到了两个字:“令妹”
也就是说,铁穆的夫人,姓刘是刘真的妹妹
就因为这么一个姓氏,使孟丽君联想到了一个人刘奎壁他也姓刘
孟丽君读过再生缘原著,知道在原著故事里,有一个重要人物刘奎壁的姐姐刘燕珠。在原著里,刘燕珠是深得皇帝宠爱的。如果不是她难产死亡,孟丽君能否扳倒刘家,还是未知之数。
孟丽君一向以为,原著里的少年天子变成了老年皇帝,那么刘奎壁姐姐就是皇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毕竟,铁骑的皇后,还是他的结发妻子。
但是,孟丽君绝对没有想到,这铁穆的夫人,也姓刘与刘奎壁刘捷,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必须查问清楚
孟丽君想起一件事。在刘家逼婚的时候,父亲曾经说道那么一句话:刘家太子奏请皇帝赐婚
也就是说,刘家与太子,关系密切
而铁穆,却是太子的长子
荣兰终于回来了不需要问什么,只看荣兰的脸色,她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荣兰终于艰难开口:“公子,我打听清楚了郡王妃姓刘,是刘捷的长女,是那个刘奎壁的姐姐刘真是夫人的堂兄”
果然如此自己,太粗心了
最不可原谅的是自己竟然因为铁穆说的一句话“皇甫将军不见得真投降”就莽撞跑上吹台山去,招降了韦勇达与王长虹。如今,只要殿下一句话不谨慎,王长虹的身份,就会
与殿下相识以来,孟丽君一直都将这位殿下当作自己可以依靠的对象。今日却突然发现,自己所依靠的对象,还是自己敌人所依靠的对象这样的心理落差,叫她如何能够承受
就前几日得到的一些讯息来看,殿下是深爱着王妃的;别的不说,自己就曾听说,殿下之前曾经是非常喜欢花街柳巷的;因为娶了妻子,竟然从花街柳巷里绝了迹这一点,不是任何娶妻的男人都能够做到
那么如果让这位郡王妃知道王长虹的身份然后再吹一点枕头风孟丽君不能肯定殿下会怎么做
一切都已经超出了孟丽君的能力范围;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握之中
想到了这里,孟丽君疲惫之极的身体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气血哇的一声,血涌了出来,在床前的土地上,殷红一片荣兰急忙上前,却见孟丽君撑起身体,叫道:“请王长虹过来”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重重摔倒在,而背上已经愈合的伤口也再次裂开
血,喷了出来
人,也昏迷了过去
荣兰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里面的响动,惊动了外面的众人。小说站
www.xsz.tw大家进来,见此情景,都不免手忙脚乱。好在严李氏就在隔壁住着,她到底是内行,吩咐自己一个徒弟:“你先去要三两老山参,快熬好了,快送过来”嘴上说话,手上不停,三下五除二的将创口处理好,将血止住了。但是面对这孟丽君这般情况,她心也忐忑起来,急忙叫人去请铁穆,去请其他大夫。荣兰抹了一把眼泪,问严李氏:“严妈妈,我家公子的身体,是不要紧的罢”声音里却是惴惴不安。
严李氏看了荣兰一眼,没有说话,却摇了。荣兰的眼泪又出来了。严李氏却也来不及安慰荣兰,飞快下手写了一个药方,交给另外一个使女:“去,要快”
铁穆众人匆匆赶到。见严李氏正在病床前忙碌,不敢惊动,便问荣兰:“怎么回事方才都还好”
荣兰哪里能说实话抹了一把泪,说道:“我也是不知。也许是累着了吧。”倒是严李氏听见了,说道:“公子身体原先得过一场大病,已经淘空了。这几日虽然好转,到底还是劳神不得的。近日或许是什么事情劳累着了,才会反复是小妇人考虑不周,望殿下责罚。”
铁穆默然,说道:“他这情形不打紧吧要休息几日,才能够好转”严李氏一时难以回答。铁穆等候不得,已经明白,说道:“你尽力而为吧。如果真有万一,我也绝对不会责怪你”说着,声音有些酸涩,便急忙走出去了。众人跟了出去。
李玉飞留了下来,对严李氏道:“你只尽力就是。如果要什么东西,你只对我开口就是即便是要千年的人参,我也会去寻找过来。”严李氏默默点头,李玉飞又在一边看了半日,终于还是出去了。刚走出门去,却看见王长虹与韦勇达匆匆过来。点头打了个招呼,王长虹就着急地问:“怎样”李玉飞,不忍再作交谈,急忙就走了。
王长虹转头看韦勇达,终于说道:“是我害了郦先生。如果不是我缠着他说了半日话,他也不会累着”韦勇达说道:“这般事情,也怪你不得。谁能预料到”安慰着,两人一起走进郦君玉房间。
严李氏见郦君玉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一时半刻是安全的了,便收拾起身,说道:“荣兰,你看着。我去看药去。就在隔壁。有事你叫唤一声。”荣兰点头,严李氏出门,却正好遇见要进门的王长虹与韦勇达。也没有多说话,鞠躬就出去了。
荣兰见来的是王长虹与韦勇达,她是知道郦君玉心病的,如今公子生死不知,王长虹的事情却是耽误不得。孟丽君没有告诉过荣兰王长虹的真正身份,但是就半日前与王长虹的一席密谈,甚至需要荣兰出外望风的密谈,荣兰已经可以对王长虹身份做出准确的判断。于是对韦勇达说道:“韦将军能否到外面去一趟,我家公子病前,曾经有几句话想要告诉王将军。”韦勇达略略有些诧异,点头就走了出去。
王长虹看着荣兰。荣兰说道:“公子病前,曾经要叫我去找你。虽然没有说,但是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殿下的夫人姓刘,是武威侯的长女。方才我们才知道的。她这病,一半也是因为后悔耽误了你,所以”
这话传到王长虹的耳朵里,又不啻是一个晴天霹雳但是她终究是经历过更大变故的,只片刻就恢复正常,说道:“多谢你告诉。郦先生的恩德,我皇甫家是报答不得了。等你公子醒转,请告诉他,王长虹也是经历过事情的人,会谨慎的,叫他放心。”荣兰点头。王长虹走出门,却看见韦勇达正默默地看着花园中凋零的草木。
孟丽君这一昏迷,又是整整四日。荣兰与严李氏轮班守着,见她脉象一日比一日差,心中的仅存的那一点希望之火,也渐渐熄灭下去。铁穆刘真等人过来两趟,大家心中也明白,只是不肯死心罢了。李玉飞来的更勤,如果不是出去公干,是每个时辰都要过来一趟两趟的。也来了几个大夫,却没有人敢于下方子;来一个,众人的希望燃起一点;等走一个,众人的希望又被带走两分。见了四个大夫之后,铁穆终于不再见任何大夫。
到了第四日,严李氏终于禀明铁穆:“殿下,我要下重药了。或许下重药,能够激发出她的生命潜力;但是也或许下了重药只能够让她回光反照您决断吧。”
铁穆看了严李氏半晌,终于说话:“你去做吧。我在隔壁等着。”
针灸于汤药双管齐下,半个时辰后,孟丽君终于再次醒来。严李氏摸了摸脉象,也不说话,只叫荣兰去将铁穆请来。荣兰见严李氏脸色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已经知道严李氏的判断。照做了。铁穆也心中明白,也不问话了,只走了进来。进来时候,孟丽君刚刚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铁穆。
看着铁穆的脸色,孟丽君已经明白自己的情况。闭上眼睛养了养神,便听见铁穆的声音:“明堂,你还有什么事情,就说了吧。孤一定都帮你做到。”声音却有些。
哦,我要死了么孟丽君想着这个文学空间里,我有太多的牵挂我绝对不能死如果我死了,那阎罗殿里的会不会再派一个灵魂过来顶替我“临安那爆有消息了么”孟丽君也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一开口,竟然还是这句话。也许是扮演这个谋士的角色太久了吧
铁穆也想不到郦君玉开口还是这句话。却禁不住流下泪来了:“没有任何讯息。你放心。”
没有讯息,那就是好消息孟丽君闭上眼睛想在原著里,刘燕珠曾经当过好一阵皇后也就是说铁穆有当皇帝的命如果阎罗殿里的那群是按照原著来安排人物命运的话那么铁穆的这一番行为,说不定还误打误撞对了假如临安是将铁穆当作皇位继承人来考察的话终于理清了一个思路“殿下,如果半个月之内临安还没有来任何申斥旨意就说明,临安有可能对您抱有更大的希望您得多留一个心眼该断则断,多学习今上的处事法子”
铁穆万万没有想到郦君玉竟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郦君玉的意思很明白,自己的皇祖父,有意跳过自己的父亲,将自己当作皇位继承人他凭什么做出这么一个判断虽然一肚子疑问,却也知道不是问话的时候,只说道:“你放心。我会留意的。”
说了一大堆话,孟丽君的气息又窘迫起来;好半日才平息下来,继续说话:“将王长虹留在湖广,镇压形势带韦勇达进京,作为亲信王长虹是女子,即使留在远处,也不会有什么异心只要殿下答应帮助皇甫家平反”
铁穆想不到他在病中,考虑事情还是如此周到,点头答应,说道:“我会照做的。”
孟丽君又闭上眼睛,喘息了两口气,说道:“外戚可恃,但不可久恃您要记住这句话”
铁穆终于忍不住,落下了两滴虎泪,只说道:“我一定记住。”
孟丽君见他如此,忍不住微笑起来,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活下去”动了动嘴唇,却终于发不出任何声音又昏迷了过去。
铁穆急忙叫严李氏。严李氏奔过来,摸了摸脉象,说道:“暂时还平稳,但世计熬不过两日了她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殿下,您先回去了吧。”铁穆站了起来,吩咐李玉飞:“如鹏,你在这里呆着,他如果再醒来,有什么话也好告诉”李玉飞点头答应。
铁穆再看了郦君玉一眼,终于出门去了。这湖广有一大堆事情啊。
当下众人都不存万一之想。荣兰已经默默将东西收拾妥当,心里已经作好打算真的去了,自己也跟了去。的身份不,那也已经管不得了。已经将性命交给殿下,殿下肯定会帮助皇甫公子平反的了殿下绝对不会这么忘恩负义的。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么想着,心情竟然也平静下来了。
郦君玉又熬了两天。这确实出乎严李氏的预料。铁穆也过来三回,但是每次郦君玉都是闭着眼睛昏迷着,只能够看了半晌后离去。这一日方从郦君玉处回来,却看见铁骑的亲近侍卫赶进门来,已经在书案前等候多时了;见了他,就立即说话:“陛下让殿下立即回京太子殿下病了湖广的事情,暂时交给刘真打理,新任平章政事过两日就到”
什么铁穆几乎站立不稳郦君玉生死未卜,而临安又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匆匆叫过刘真与李玉飞,做出安排,铁穆就扬鞭上马,赶回京师郦君玉很重要,但是自己首先是父亲的儿子对着还在昏迷中的郦君玉,铁穆只好这样告诉自己
几日之后,铁穆赶回了临安。见城门附近旌旗依旧,这才略略放下了心。但是回想起湖广的郦君玉,他的心又憋闷起来郦君玉,他死了绝对已经死了自己给国家折损了一个栋梁之材
刚刚赶到临安城门口的铁穆,自然绝对想不到,等待他的是什么。
...
...
留书告别
春天的阳光是最温润可爱的,如同那最美的白玉一样,润泽,盈盈的透着灵性。栗子网
www.lizi.tw又像那最谦虚的君子,目光永远是那样柔和,将整个人,都笼罩在最和暖的世界里。偶尔也有风,但是那风是起着衬托作用的,衬托这冬阳的美好。不必太担心那风会怎样凌厉,因为今天的天气,唱主角的是太阳。
花园里的树叶已经冒芽了,偶尔有几片,已经在微风中招展着自己那幼嫩的身躯。那边有一株桃树,已经爆出了几个粉色的小;远远还看见屋角有一株梅花,那花已经稀疏了。
春天,到底已经来了。
荣兰轻轻抱起公子,来到了花园中的那个小亭子里。亭子里已经摆好躺椅,上面是厚厚的锦被;三面都已经围上屏风,只有东面留了一块,将阳光让进来。
孟丽君睁着眼睛,看荣兰毫不费力的将自己抱起放下,忍不住说话:“荣兰,你气力真大。”
荣兰忍不住道:“你少说些话行不行你也不想想,自己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身子已经瘦得像根芦柴棒似的,还怪我气力大好不容易挣回一条命来,你少说些话,好好养着。”说着话,轻轻给孟丽君盖上被子,又说话:“这么一阵子,你瘦了,连严妈妈也被你害瘦了你看她,那日你醒了过来,她只说了一句:谢天谢地就瘫倒在地上还不是累着了你再不好好养着,再胡思乱想,瞧我不揍你”
孟丽君笑道:“是,我不说话。那日我醒来,你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点惊喜的样子也没有,是不是我醒来早在你预料当中还是根本没有将我这个公子放在心上,所以才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模样”
荣兰啐了一口,道:“早该让你拔舌下地狱叫你别说话,还偏偏要说话,还要说这么一篇伤人心的话早在你不死不活的时候,我就应该卷了你的东西首饰离开,却偏偏看你可怜,一念之差,留了下来受你的气悔不当初”
孟丽君长长叹气,说道:“说真的,荣兰。昨日我看见你收拾东西,却看见了你包裹里放了一个瓶子,我没有见过的。我一时好奇,就下了地,打开来看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放这么一种东西你这是为谁准备的呢,傻丫头”说道“傻丫头”,声音却哽住了。
荣兰见孟丽君如此说,也哽咽道:“你那么一种状况,我不做些准备我们是一块出来的,你一个人走了,我怎么回去向老爷交待”
孟丽君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是眼泪:“傻丫头我跟你说过,你是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的你不是什么奴才,你是一个人,你应该对自己负责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再有这些傻念头,记住了吗”话说急了,气息又不顺畅了。荣兰忙过来帮忙。
主仆俩正说着闲话,却看见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荣兰笑道:“你的药又来了。小说站
www.xsz.tw你猜今天严妈妈给你准备的是什么药”
孟丽君懒懒笑道:“我猜我已经懒得猜了。反正严妈妈的本事比我强,我猜了三天都没有猜到,今日再猜,也猜不着的。”
正说着话,严李氏已经到了跟前,说道:“今日给公子准备的药,却恰恰诗子昨日说的。昨日小妇人回去一琢磨,觉得公子的药方子也是极好的。今日就用上了。前些日子不知道,公子原来也是杏林世家出身的么”
荣兰急忙跑上去接过药,笑道:“严妈妈辛苦。我毛子,可不是什么杏林人家出身。她不过是爱看书,又记住了几个方子,前几日生活没有办法,试验了两回罢了。虽然没有看错病,那到底只是误打误撞撞着的,可不敢在妈妈面前摆显。”
严李氏笑:“没有见过小书童有这么伶牙俐齿的。你公子,在这医药上,也真有灵性。如不是你公子有当官中状元的能耐,我还真想收你公子作个弟子,传承我家父亲的衣钵。可惜,你公子身份高贵,又是皇孙殿下看重的人选,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小妇人即使想开这个口,也要想想会不会招人笑话。”
孟丽君不由大喜,说道:“严妈妈,您说的是笑话,还是真的说真的,我还真想拜您为师,学习医药”
严李氏却真料想不到了,惊诧地望着孟丽君:“公子,您这是说笑话么您前途不可限量”
孟丽君忍不住笑道:“严妈妈,您是知道我身份的。您那些前途不可限量的言语,都只好说给不知道内情的人听。做个好大夫,一直是我想要的。今日这么好的机会,我岂能错过”挣扎着要起来道,“妈妈如果不嫌弃,我今日就行了拜师之礼”
严李氏慌忙上前道:“公子如果有这份心,又何必说什么拜师不拜师之类的话语公子不是俗人,那些俗礼,咱们就全部免了罢。等过几日公子的精神好了,我就将先父留下的两本书,都交给公子研习吧。”
孟丽君大喜,说道:“多谢妈妈。”
说了半天话,荣兰已经在催促了:“公子,快吃药了,药都凉了。这大冬天的,凉快起来可真快”
孟丽君接过药,三口两口喝完,将碗交还给严李氏,目送严李氏离去。荣兰忍不住说话:“公子,您真打算学习医药您不打算病好后就进京去辅佐殿下,寻找机遇”
孟丽君微笑:“学习医药又怎么了难道就低人一等了么再说,多一样技艺,到时候就会多一次机遇啊这次又到阎罗殿里逛了一圈,我的心啊,还真看开了”
孟丽君这话,荣兰不是很明白,其实孟丽君也不打算说明白。有很多事情,这个世界的人都不会明白。
孟丽君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能随心所欲在这个空间完全封闭之前。这个空间完全封闭,还需要多少时间三年五年
可是,自己真的希望这个空间完全封闭么如果完全封闭
那时,我到底还算不算一种存在我又算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这种设想让孟丽君不寒而栗。栗子小说 m.lizi.tw
但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回来在完全可以留在主空间的前提下,选择回来。
却看见前面又来了一个人影。孟丽君病中眼神不太好,却听荣兰笑道:“王将军又来了。不知带来了什么好消息看她走路如此轻快,定然是有好事情。”
王长虹带来的消息,的确出乎孟丽君的意料。她万万料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如此之快。因为太子铁霖病重,铁骑下旨为儿子祈福;铁霖病中上表,请求皇帝废去其太子之位。当然,理由都是那些非常可笑的理由。铁骑如儿子所请,太子之位暂时悬空。
而与此同时,铁穆因为湖广事有功,被封为燕王。当然,与历朝历代不同,铁穆这个燕王,不过是一个封号而已。事实上,铁骑的几个儿子,全都封了王,却全都在京城里闲呆着,一个也没有到封地去。这也正常的,铁骑又没有毛病,怎么会将自己的儿子派到封地去,让儿子有做大的机会,给自己长子造成麻烦封地上的钱粮事宜,也都是由朝廷委派的官员管理的,每年做好做坏送上一些,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事实上,铁骑的几个儿子,基本上还是靠朝廷的赏赐生活着。不过名义上尊贵而已。
虽然这个燕王只是一个名义,但是却也让孟丽君确定下来了:当今皇帝,是对铁穆抱有极大的希望的。铁穆湖广事情即使有功,也没有到可以封王的程度吧这个王,就是铁骑为传位而作的铺垫。因为这样,铁穆就有了与其他叔叔抗衡的名分资本。
但是为什么不直接定下铁穆的名分要来一个燕王作过渡直接定下个皇太孙的名分,不更简单
孟丽君想不明白。但是她没有多担心。因为她认为自己已经摸准了皇帝的心意;而如今朝政大权,都还在皇帝手里。自己胡乱猜测,那是给自己找烦恼。
说着话,王长虹拿出了一个大盒子:“荣兰,接着。殿下从临安寄回来的东西,给你公子补身子用的。”荣兰接过,随口问道:“什么东西分量好像很轻啊。”
王长虹笑道:“好贪心的小书童这千年的老山参,你还嫌弃它轻你可知道它的来历是太子殿下生病,皇上赐下的东西,可惜却不对症。殿下就赶紧禀明皇上,将东西送到这里来了。这东西在路上,也不过是耽搁了五六天的工夫”
孟丽君心中感激,听王长虹如数家珍般的介绍这山参的来历,心念又是微微一动。这山参的来历,王长虹本来是不应该知道的。如果是对一个下属,一个关系正常的下属,铁穆绝对不会这么没有分寸,什么话都说。
但是,铁穆说了。
是想借王长虹的口进一步笼络自己,还是他与王长虹的关系,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料
心中未免有一点酸涩。抛开乱七八糟的念头,微笑道:“荣兰,快收起来吧。明天交给严妈妈,咱们要好好享用。这殿下的心意,咱们也不能浪费了。”荣兰笑着,答应着去了。
孟丽君看着王长虹:“你还能够习惯吧韦勇达那爆有没有其他消息”
王长虹说道:“她来了一封信,不过说些寻常言语,不过看来,皇帝对她也很信任。给她的官职,是临安卫副将。”
临安卫副将。孟丽君一块石头放下。临安卫,那可是直接掌握着京师安全的。尽管是一个副将,但是也非皇帝亲信莫属。而韦勇达,很明显,还不够格做皇帝的亲信。皇帝这样任命,很明显,是要给孙子铺路了。微笑道:“这我就放心了。你也好好准备着。等殿下真正掌握了权力,你的机会也来了。你给殿下的信中,别忘记再提醒一句,叫殿下多学习今上的做法。这关键时候,别让今上失望了。”
过后几日,孟丽君已经能够下地走动。而临安那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递过来。孟丽君心放下了,便与荣兰商量,准备去明州康家。理由很简单,她需要一个正式从仕的身份证明。
韦勇达的确厉害,竟然成功的给自己和王长虹伪造了身份文碟,而铁穆与临安,竟然都没有起疑。但是自己,却缺乏这方面的能耐。刘真也曾经装作无意的问起孟丽君的身份证明的问题,因为一个游学学生绝对不应该在路上这么闲逛却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好在当时湖广正在闹饥荒,自己只谎称身份文碟失落。刘真他们被自己的才华所吸引,也没有多追问。可是到临安去就不同了。自己绝对过不了朝廷吏部那个关口。所以,去明州要一个身份文碟,是绝对必要的。何况,这一次生死关口的考验,也将自己的许多想法改变了。自己还是去参加科考吧。
又过了十来日,孟丽君身体已经大好。严李氏见已经无碍,就告辞回家去了。孟丽君要了她家住址,又按照她的方子吃了几天药。寻找合适时机,对王长虹说道:“我准备过两日就回原籍去,等我走后,你告诉殿下一声。”
王长虹一怔,说道:“你不去临安么”
孟丽君笑道:“如今殿下已经没有什么大事情了。我去临安也没有什么用。”
王长虹说道:“你为殿下付出这么多。你如果去临安,殿下一定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前程。你”
孟丽君看着王长虹,后者的眼睛里竟然是一片热切。她急切地希望自己答应那眼神,似乎不是一个受恩者对恩人的眼神。王长虹,她这么急切的想自己留下,或者去临安,为什么孟丽君想到了一种非常不可能的可能那就是,眼前这个美丽少女,对自己,产生了感情想到了这种可能,孟丽君突然有了一种想笑的冲动。装出了一幅淡然的模样,孟丽君说道:“经历了这么一场,我对于功名富贵,也看得淡了。在外面飘泊了几年,我也想念起故乡的桃花梨花杏花了。老父亲,也该想我了吧毕竟,我曾经跟他说,去年就回家的,却在湖广路上耽搁了这么多时候。另外,即使想要功名富贵,也应该在科场上得,这才是读书人的本色。如果靠殿下荫蔽得官,也不是味道。”
抬出孝道来,王长虹也说不出话;半晌才说道:“既然如此,长虹先预祝先生一路顺风。不过您这一去,只怕我们相见无期了长虹想冒昧请教,先生您故乡何处长虹若是前来拜访,不嫌弃冒昧么”
孟丽君见她越说越忘形,不由也着急起来了。自己得赶紧消除她的念想才是。笑道:“学生住在义父家。义父虽然也看重我,但是到底有些不方便。其实我们既然相交,知心即可,又何必需要来往将军日后名满天下,学生寻找将军,想必容易。到时将军不会没有空闲罢”
这话就是拒绝了。王长虹未免流露出三分失望。又说了几句闲话,王长虹才离去。等王长虹离去,孟丽君就吩咐荣兰:“收拾好行李,我们今天傍晚就走。”
荣兰忍不住露出淘气的神色:“想不到,咱们这一次又要摸黑逃住公子,您是越来越习惯做贼了”
孟丽君也微笑道:“这本事练习熟了没有错。我们说不定将来还用得着呢。再说,咱们已经跟王长虹说过话了,也不算不辞而别。”
两人收拾好行李。也没有太多的行李,不过一点首饰两件衣服罢了,统统都穿到身上藏在身上。那些书籍类东西,统统留着反正王长虹会给自己保管好的借口出去散步,就此一去不返。当然,书案上书信还是要留的,孟丽君很偷懒,就留了十个字:湖广无余事,江海寄萍踪。刘真他们会送给铁穆看的,那就连称谓落款都省下了。
孟丽君并没有跑远,就呆在严李氏家里,抄抄书,教教严小黑他们一群泥猴子读读书,顺带着,还有一个大学生,荣兰。荣兰被逼迫着学繁体字,可真把嘴巴撅到了天上去。好在有孩子做示范,她也不得不学。又等到了四月份,身子已经大好,严李氏验收,同意孟丽君长途跋涉回家才启程去明州。
孟丽君实在没有想到,她在严李氏家里优哉游哉的时候,铁穆面临的是怎样的境况。
孟丽君的料想绝对没有错,铁骑确实是将铁穆当作继承人来考察的,但是她忽略了另外一些人,铁穆还有一堆叔叔。
这其实也怪不得她,她对于临安的情况,知道的确实太少;而铁穆,对于临安的叔叔们,介绍的也实在不多。铁穆总以为,自己家里的一些让人耻笑的情况,知道的人是越少越好。所以,刘真有些知道,李玉飞很清楚,但是,郦君玉,他什么也不知道。
...
...
说书先生
张家祠堂面对着一片曾经辉煌的田野。栗子小说 m.lizi.tw由于稻谷已经全部被收获,所以,王华与王浩面对的,都是一些金黄色的稻草垛。就在这片田野里,他们已经平安的混过了一年。
祠堂里很热闹。因为张家家主新娶了儿媳妇,新请了一个说书先生,正在祠堂里说书呢。王华与王浩的铺盖都被卷起来,收拾到角落里去;祠堂里按照宗族里的地位大家已经排好位置,男人女人分开,人们正兴致勃勃地听说书。而王华与王浩,这两个外地来的帮工,自然是没有位置的。于是他们就很自觉的走出门来,呆门口晒太阳。
对于听说书,王华与王浩其实没有多大的热情。两人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的,什么热闹场面没有见过只不过从来没有尝过在门口听书的滋味罢了。但是对于这样的落差,两人也没有多少联想与难过。到底这一年来的经历,已经将他们身上的公子傲气消磨得差不多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但是想起日后的打算,王华终于沉默了。王浩知道他心事,但是也分担不得,也说不出话。沉默的时候,却听见祠堂里的雷鸣般的叫好声。叫好声过后,便听见那说书先生清朗的声音:“话说那周公瑾,接到消息之后,立即赶赴吴江府。到的家里,来不及与夫人说上两句话,便听见门口传来通报”
王华心中一动,说道:“那说书先生,居然讲三国志”
王浩也是一怔,说道:“我也见过不少说书先生,听过不少说书,却没有听过几次三国志。也没有几个说好的。这说书先生,居然有这样的能耐我倒要听听。”两人当下就将耳朵竖立起来,听里面声音。
这说书先生说的却是生动,偌大的一个祠堂里,竟然寂静无声。王华与王浩,虽然人在祠堂外面,祠堂里的说书声音,还是清清楚楚,一字一字的落入他们的耳朵。听了片刻,王华忍不住微笑:“这才相信说书的能耐了,三国志里面才几句话,就给他生出这么大的一片情节来”王浩也微笑:“若不是添油加醋,这说书就说历史,他们又哪里来饭吃不过说的还真生动。”王华也微笑:“我也忍不住要仔细听了。不知还会生出怎样的故事来呢”
再听下来,两人却忍不住摒住了呼吸因为在那说书先生的声音里,他们不单单听出了刀光剑影,不单单听出了鼓角铮鸣,他们还听出了兵法
是的,只懂得男欢女爱的人,从这篇三国志里,只能够听出周瑜夫妇的一片温情;只懂得打架斗殴的人,从这篇三国志里,只能够听出战争流血的惨烈;而深知兵法的两人,却从中听出了无上的兵法
兵法
王华看着王浩:“三国志里没有这段历史都是那位先生的附加”
王浩也点头:“绝对没有这样的历史不过是曹烧船而退这么几个字而已,但是他却生发出这么一大片故事来火攻之计也罢了,那反间之计,那苦肉之计,那诈降之计真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如是之人,想出了这么一片连环计这位说书先生,别的不说,一定深知兵法”
王华站了起来:“我一刻也坐不住了实在想不到,市井之中,也有高人我想向他求教,我可以拜他为师只要他能够教我兵法”
王浩伸手将他拉住:“你先坐下。别忘记我们的身份。好在这说书先生也是住在祠堂里的。栗子网
www.lizi.tw等说书结束,吃完饭,我们在慢慢与先生拉话套话,再做打算也不迟。”
王华坐下:“我是忘形了。多谢熊兄提醒。”
王浩放轻了声音:“我也知道你心急着家里的事,安南的事。但是你要学会忍耐,学会寻找时机。就我们两个人,即使能力再强,也不是安南几百万军队的对手。”
王华做了一个深呼吸,慢慢坐下:“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在身边时时提点我,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傻事。”
王浩微笑:“你和我是兄弟,有什么谢不谢的。”
大家没有料错,这张家村里的佣工,就是皇甫少华与熊浩兄弟。那日皇甫少华逃脱之后,想起湖广平江县赛孟尝熊浩的名声,便前去投奔。熊浩也曾听说过皇甫少华名声,不过在如此情形之下相见,未免又惊又喜。当下封锁消息,杀猪宰羊招待。
不过熊浩虽然想封锁消息,但是招待皇甫少华的规模也未免大了些。又杀猪又杀鸡的,那猪的嘶鸣几里地外都能听到。邻居家虽然不知道熊家来了什么人,但是却可以确定熊家是来了贵客。当时捕捉皇甫少华的风声正紧,当天就有地保来熊浩家探问。好在熊浩在当地素来有威望,与地保又有人情,说了两句谎话,将地保糊弄了回去。第二日又有熊家的弃仆,探问得一些风声,跑到官府去告密。幸好平江县也与熊家有些人情,县令带人来熊家转了一圈,没有多仔细盘问,收了一些银钱便离开了。
但是这样一来,皇甫少华就担下了心事,又不愿连累熊家,便准备告辞。熊浩却也是一个好义之人,见皇甫少华情形如此,便说道:“我与你一道出行。两人一道,以兄弟名义,就是与别人佣工,也少惹人注意一些。”当下就收拾行李,抛下还怀着身孕的妻子,与皇甫少华一道远行。
一路辛苦,担惊受怕,也不能细数。到了这嘉兴府,在张家村找到一份佣工的活计,才算安定下来。农忙时候做农活,农闲时候帮人打柴挑水检漏舂谷磨面,什么零碎活计都做。熊浩是见识过这些活计的,做起来也有几分模样;皇甫少华却是个纯粹的生手,刚开始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插不上手。好在他天资聪颖,练武的人力气也还大,被人呵斥了两回,也慢慢学起来了。
与熊浩不同,皇甫少华很长时间内不能完全忘记自己原来的身份。许多次,被人呵斥的时候,他差点想要拿出原来的少爷公子脾气与人相争。好在身边有一个熊浩。熊浩到底年长几岁,脾气稍微沉稳一些。关键时候,提点暗示,硬生生将皇甫少华的少爷脾气压制了下来,总算没有出漏子。一年下来,皇甫少华终于适应了他的新身份新地位。到了现在,如果只看外表,我们已经认不出原来的皇甫少华了,他与普通的佣工,基本没有差别。
但是皇甫少华到底还不是普通的佣工。他的心底,还有一股火在燃烧那就是:去安南,救父亲当然,如果能为家里的冤狱平反,那自是更好。
可是,没有机会。
两人主动要求住到这祠堂里来,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里毗邻田野,不与人家接壤。这样,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就可以悄悄起床,去野地里练武,发泄一身的气力与愤懑。皇甫少华的武艺本来就不错,一年来与熊浩相互切磋,又长进不少。现在,皇甫少华对于自己,唯一没有信心的,就是兵法。栗子小说 m.lizi.tw熊浩知晓兵法,但是所学,其实比皇甫少华还要略逊一筹。两人虽然暮夜切磋讨论,却也进步无多。
皇甫少华知道,自己所学,完全来自父亲。父亲如此兵学大家,还失陷在安南,那么依照自己的水平,即使有带兵去安南的机会,估计也讨不得好来。所以,他急切地想要找一个兵学大家,做自己的先生,学一些父亲地方学不到的招数。
今日竟然听到了一个说书先生,在一个极其普通的战例里,表现出非常高明的兵法见识,皇甫少华如何不激动又差点失态了。幸好熊浩提醒。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先生却又被请去吃饭;皇甫少华与熊浩也只好按捺住性情,先自己打火做饭。一顿晚饭吃得没滋没味,四只耳朵老竖起来,听祠堂门外的声音。一直熬到二更时分,才有长工扶着醉醺醺的说书先生回来。满身酒气,半醉半醒,哪里说得上话服侍那先生上床,才说了两句家乡籍贯等闲话,那先生早已沉沉睡去。却留下可怜的两兄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熬到下半夜,两人终于有了几分睡意;确又听见那隔壁房子里先生起床呕吐的声音。两人一激灵起来,跑到隔壁,却果然看见那先生呕吐的一塌糊涂。当下一个烧水一个扫地,服侍这先生醒酒;那先生却迷迷糊糊,说不上两句话,又开始没天没地地呕吐,皇甫少华猝不及防,倒是被吐了一身污秽。强自忍住心中的厌烦感,将先生服侍妥当让他重新睡着,两人才来得及收拾自己。这一折腾,天已经是蒙蒙亮了。
先生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而此时,皇甫少华已经将他的衣服浆洗干净烘干送了过来。熊浩也送上了新熬好的小米粥。那先生见两人如此殷勤,未免有些诧异,也有些歉意,于是吃着粥,三人一起说起闲话来。
这先生原来也是湖广人氏。去岁饥荒,辗转漂流到了两浙,心想天子脚下谋生总稍微容易一些。谁知道自己竟然白白读了那么几年书,连作一个账房先生的能耐也没有。太下贱的活计又不愿做,身份稍微高一点的活计又找不着,很长时间内就是靠人家的施舍过日子,就这么半饥半饱地挨着。
今年夏天到了明州地面。因听说这明州大户康家窑场扩建,正要招能绘画的人来做工,便去碰运气。到地方才知道,原来这康家生意规模大,付的工钱也非常优厚,所以不少落魄的读书人都放下架子来竞争这个活计。自己会的那两笔画,算得了什么当然落选了。夜里睡康家的窑场棚屋里,天热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就与一群工匠说闲话。因为读了两天书,肚子里也有一些货色,吹起牛来有的是本钱,倒把那一群没有什么见识的工匠唬得一愣一愣的。说生动了,附近几个棚屋里的工匠都窜了过来。
正说得热闹的时候,命中的福星来了。这康家的公子,最是体恤下人。因为见蚊虫甚多,便亲自送了几床蚊帐过来,以免暂时借住这里的几个人被咬得睡不着,却正听见了自己在胡说八道。当下就将自己叫了出来。自己心下也是忐忑不安,生怕是因为这么胡说八道坏了这康家的规矩,这少爷公子要是要自己现在就滚蛋,那就糟糕了。这大半夜的,自己到哪里找住的地方虽然夏天不怎么冷,但是那露水也不好受啊。谁知公子见了自己,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反而很和颜悦色地问自己:“你读过书么认识字”自己只有点头而已。公子就说:“我见过你的画,水平着实不怎么样,我们的确不能用你。但是你却很有口才,如果你放得下读书人的架子,我倒有一个很合适的位置来安排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这可不是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吗自己什么话也不会说了,只是点头。公子就说道:“我们新开了一家酒楼,需要一个会说书的先生坐堂。我教你两个段子,你先学着。学好了,你只消每日坐着,中午晚上说上两个时辰的书招徕客人就可以了。饭食酒楼里自会提供,每月三贯工钱,不知你是否愿意”
说书虽然是下等人的活计,但是到底是不需要体力的。挨饿怕了,自己也不想再挑三拣四,下贱一点就下贱一点吧,于是点头答应了。墨子就将自己带回了家,给自己洗澡换衣服,第二日就叫人送了一篇故事过来,叫自己先练习着。自己练习了两天,全部都背下来了,墨子又过来检查了一翻,点头满意,又交给自己两篇故事。这样练习了大半个月,公子终于将自己带上了酒楼,开始说书。因为自己说的故事与众不同,情节生动曲折离奇,自己又说得生动,三天过后,自己的名气就大起来了,酒楼的客流量也是一日一日往上窜。公子又给自己提高了工钱待遇。
皇甫少华与熊浩对望了一眼,心中略略有些失望。很显然,眼前这位说书先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人。他的能耐,不过是抑扬顿挫将故事说生动而已,真正有能耐的,是明州康家那位公子爷。
“那么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来嘉兴说书呢”皇甫少华小心翼翼地问。
“我过两日还是要回去的。”先生笑:“我来这里说三日书,诗子允许的。张家家主与康家有生意上的来往,他要借我过来热闹几天,公子也只好答应。说实在的,虽然说三日书能多挣一点钱,我还真不愿意离开明州呢。”
“那位公子爷真是个好人。”熊浩赞叹道:“您也是有道义的。如果是没有道义的人,只怕早就另谋高就了呢,哪里还会记得公子爷的恩惠只有您与他两人,才能演绎出这么一段故事来。”他不动生色小小捧了这说书先生一下,将话题转到那康家公子身上。
说到这里,说书先生也大感得意,说道:“公子爷当然是好人,而且不但是好人,还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呢人家都说了,是康老爷乐善好施,感动了上天,上天特意派了公子爷来旺他家的。公子爷到康家才小半年工夫,帮康家做了多少好事挣了多少大钱连带着,就这个明州地方,也有不少孤儿寡妇受了他的恩惠”
“先生,”皇甫少华说话:“我们对那位公子爷,是越来越好奇了。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又有怎样的能耐明州的孤儿寡妇,又受了他哪些恩惠”
“说起公子爷的故事来,还真是一段很好的故事呢。我早就想到酒楼上去说了,可惜公子爷不让。”说书先生早喝完了小米粥,将碗往面前一推。熊浩急忙去收拾了。皇甫少华眼睛直看着说书先生。说书先生看他那猴急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不忙不忙。等你兄长回来后再讲。这公子爷的年龄与你倒也相差不多,不过胸中丘壑,却比你强多了。他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面目比你还俊秀一些,我们明州的人,都不称他郦公子,却都称呼他做玉公子。可惜皮肤黑了些,否则真是有神仙风范的人物。”
“这位公子,不姓康却姓郦”皇甫少华听出了什么,急忙问道。
“是。公子姓郦,讳君玉,字明堂。他不是康老爷的亲生孩子,只是一个义子。我初见公子时候,虽然是在黑魆魆的夜里,却也感觉到公子的一双眼睛,异常深邃,就像要将我的五脏六腑全部都看透似的。他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世界上如果真有神仙下凡的话,那玉公子绝对是神仙下凡。”说书先生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话。
这玉公子,到底是怎样的人物皇甫少华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心中急速的盘算:我要怎样才能从说书先生的嘴巴里套出更多的讯息怎样才能去明州,见见那位公子爷想办法拜他为师
说书先生当然不知道皇甫少华与熊浩心中的小九九。在两人有意的套问下,说书先生开始滔滔不绝地说开了:“话说明州府,有一位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康若山。十五年前,康员外去外地做生意,却在雪地上看见了一只几乎被冻死的白狐狸。康员外当下起了悲悯之心,将白狐狸抱起来,用衣服包裹,带回旅舍,喂给食物。三日之后,狐狸渐渐复原;又几日之后一个清晨,康员外走到一个山谷之时,狐狸突然从行李担子中跳出来,目视康员外半晌,突然离去。当时康员外的从人就说:这狐狸是有灵性的,员外做善事,狐狸定然重报。康员外当时也是一笑而罢,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没有想到十五年后,康员外又去那条路上做生意,却遇见了盗贼,将身上的钱物,抢了个精光。康员外自己也得了重病,不过只剩下一口气罢了。正在等死的时候,却梦见有一个少年,走进他的房间,对他说:十五年前你救了我,十五年后我救你。说完就不见了。次日便果然有一个少年帮他结算清楚所欠旅店债目,又亲自给他开方看药。没有几天功夫,这康员外的身体,就恢复如初。康员外大喜,就认下了这个儿子。”
“这一番奇遇,也就罢了。不几日,康员外家人来了,要接康员外回家。那少年却不肯一起回去,康员外也就不勉强。要知道,这仙人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也不好探问,是也不是左等右等都等不来,只道这少年不来了。没有想到,在康员外家要遭遇大事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了”
“原来康员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名叫康赛金,招赘了一个女婿,名叫滑全。这没有儿子的家庭,最盼望的当然是子息。可是,康的肚子,却不怎么争气。一直到了三十岁,还没有生出个孩子;到处求神拜佛许愿,这年终于怀上了。这下,全家都高兴得不得了,将一个康当菩萨供起来。可是,那日却不知道怎么,康多走了两步路,居然动了胎气;八个月的身子,就肚子痛了挣扎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有将孩子生下来人,也没有气息了”
“这下家里慌乱成一团。江南民间的风俗,这难产而死的妇女,是不能停在家里过夜的,须要防未曾出世的孩子来讨要孽债。于是,虽然天热,还是匆忙买了棺木,要将康送去安葬。没有想到,还没有走出街面,这送葬队伍,就被人拦住了”
皇甫少华与熊浩自然知道,这说书先生的话里有太多的水分。但是接下来的故事,还是将它们吸引住了。听完了故事,两人对望了一眼,心意相通,已经决定,跟随这位说书先生到明州去,到康家窑场打工去当然,打工只是一个幌子,皇甫少华与熊浩,真正想要的,是去见见那位康家公子,想办法学本事
...
...
拦路截棺
孟丽君来到明州的时候,已经是夏天。小说站
www.xsz.tw天气炎热,却不得不严密包裹,这份苦楚,难以尽说。好不容易来到明州,打听得康家下落,上门求见,却吃了一个闭门羹:老爷不在家,不能判断公子身份,还请公子在明州客栈暂住几日,等老爷回家再说
孟丽君自然知道,康家的人,不欢迎自己。谁也不希望自己家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外姓人啊。但是,自己到底还是想要户籍啊。所以,死皮赖脸,住下,等吧。
这日午后,正在客栈后门口享受凉风,却听见前面有哀乐。小伙计跑过来介绍:“是康老爷家的,难产,今天早上死的。我们地方风俗,难产死的妇女,是要即日安葬的。我们都进去吧,冲撞着就不好了。”
孟丽君听着,心不由沉重起来这生育,向来是女人的一道关口啊。不像现代,可以剖腹产,生育变得非常简单。
说着话,送葬队伍已经到了跟前。孟丽君想要转身进去,眼睛却又定住了她看到了一样根本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棺木之下,有血滴下来
血
颜色鲜红的血
医科出身的人,自然一眼就可以判断,这血,是新鲜的
也就是说,棺木中的妇女,还在出血
人死了,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停止运行。
死人不会流血何况是今天早上死的人,血液早应凝结也就是说,棺中的康,其实还没有死
送葬队伍在自己面前经过。血地上的血,是鲜红的
孟丽君只觉得血液急速运转起来。也来不及细想,她冲出了门,冲到了送葬队伍的最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了队伍:“打开棺木”
送葬队伍停下来了,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等前面的人将话传到后面,整个送行队伍都炸窝了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死者既然进了棺木,那就不能随便开棺因为这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可是,这个人,这个陌生的疯子,居然要他们打开棺木立即有人围上来,要将这个胆大妄为的疯子,抓起来扔到路边的阳沟里去
荣兰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公子上前,也急忙追上去。等她追到前面,却发现一伙人已经将公子围在正中,自己怎么也挤不进去
孟丽君见情形如此,才想起此时的民俗起来。见众人形势汹汹,急忙说话:“棺木里的人可能还活着”
这话简直是一个震天雷有一瞬间,众人竟然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当下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着声音问孟丽君:“真的”
孟丽君点头:“我素习医术,这非常可能”
边上已经围上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听见这样说话,都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嘲笑者有之,怀疑者有之,半信半疑者亦有之。孟丽君也不管旁人的议论,只抬起眼睛,扫视了周围一圈,缓缓说话:“开棺如有不敬,我自当之”
孟丽君目光扫过,众人只觉得似乎有一阵清冷的风在头上刮过,心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竟没有人再取笑再反驳。几个下人一起动手,打开了棺木。荣兰挤进了人群,孟丽君转头,对荣兰说道:“去拿那个箱子来”
刚打开棺木,就听见有人啊地大叫道:“果然,康的脸色都还没有变”
孟丽君上前两步,人们自觉让开了一条路。按了按脉搏,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荣兰已经拿了药箱过来,打开等候。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取了一根长针,瞅准部位,对着康赛金的腹部,一针扎了下去。这一段其实是抄袭少年时候看到过的一个民间传说,小说家言,并不科学,大家不要责怪。
这一针下去,只见康赛金的小腹又是一阵收缩守侯在棺木边上的几个妇女,都不由掩嘴惊呼
孟丽君见已经起效,便吩咐:“准备姜汤,请接生婆过来”转身走出人群。自己眼前是男子身份,做接生工作到底不是太好,特别是在这民风还比较保守的时代。既然人已经救了,就不必多做停留。
才走出没有两步,就听见人群中传来新生婴儿的啼哭声
康家这份感激,自然难以言说。得知这个救命恩人是自己家的便宜儿子,更是又羞又喜。康若山回家,又将家人好好数落了一顿。康家从此心悦诚服,将孟丽君迎进了家门。
进了这家门,孟丽君也没有闲着。看着家中生意境况不好,也提了些实在的建议。康家是有首饰楼的,但是生意却不太好。孟丽君建议:“这首饰,都是妇女佩带的。妇女追求的,一个是好看,还有一个,是样式要新颖。我们不如招收一些女子做店小二,先将新颖的首饰佩带出来,给前来看首饰的妇女看看。”
康若山却是迟疑:“只怕妇女上店面,不合规矩,要被人控告是有伤风化。”
孟丽君笑着解释:“我们可以将店面一分为二,分为前店与后店。小说站
www.xsz.tw前店专门招待男宾,后店专门接待女宾。谁也挑不出错来。”
康若山想了想,觉得稳妥,就去做了。没有想到,就这一招,首饰楼就起死回生。当然,康若山不知道,他招收女小二的行为,让他成为大元历史上的第一人第一个正式录用女工的人。
康若山家,还有一个窑场。孟丽君给了几个新型瓷器的草图,康若山忙活了大半年,终于成功了。窑场的生意,渐渐红火起来;在孟丽君的建议下,康若山又招收了几个女工,帮忙装箱。女子做事情,到底细致些。因为想到了“广告”,孟丽君又叫康若山顺路买下了一个雕版印刷的作坊。将几个老工匠叫了起来,将“活字印刷”的法子讲了,叫他们试验去。
却说这余姚地方,有个绣女,名叫宿十二娘,绣功极好。可惜少年时候遭遇火灾,半边脸孔损毁,这当地之人,难免对她有些偏见。她又不肯降低身价绣些下作图画,生活就愈加艰难起来。孟丽君听得宿十二娘名声,上门婉言相求,而宿十二娘也终于意动,答应进了康家的窑场,做了一名女画师。虽然也有取笑的,窃窃私语的,但是宿十二娘的画工摆在那里,不由人不心服。
有了康家的带动,这明州地方做大生意的,也渐渐开始考虑招收女工。女工比较男工,做活更加细致,而且,相对来说,工资也可以稍微便宜一些。这是孟丽君所想不到的了。
康家对宿十二娘甚是宽厚,宿十二娘也甚是感激。在她的带动下,康家作坊又有不少女子前来投奔。孟丽君却为难了。这窑场消化不了这许多女工,但是将他们全都拒之门外又于心不忍。反复考虑,终于拿出一个主意,与康若山商量,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在明州里开设了一个绣坊,帮一些生活困难的女子,代销绣品或者成衣;确实困难的,绣坊先予以收购。
忙了几个月,该考大收了。荣兰急,孟丽君不急。很顺利了大收,晋级;又跑去参加乡试。虽然只是一场小考,但是康若山却将这件事当作了一件大事,不但联系了旅社,还亲自将吴道庵与孟丽君送到了地方,全程车马轿子伺候。
八月二十六发榜。一家子一早上就开始等喜报,却怎么也等不到。堪堪等到金乌西坠,初更声音响起,吴道庵更是急得团团转。孟丽君却是镇定自若。考试的时候就知道,卷子答得不错。如果阎罗殿里的那群还掌握着这一切,那么,这场考试自己绝对不会有意外发生。
当然这种镇定自若的风范使吴道庵大为赞赏,自愧不如。可是还没有等他发够感慨,他中举的喜报就从前门传了过来。他立即忘记了自己刚才的感慨,乐颠颠的跑出去,接喜报发赏钱了。
荣兰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绝对不相信自己的主子会及不上姑父大人,但是这喜报怎么还不来眼见吴道庵那一边人声鼎沸热闹非常,自己这边院落却冷清要命,不觉直跺脚。孟丽君笑:“荣兰,等明天,要记得叫人来将这地面好好修修。”
“修地面”荣兰惊讶得望着这青砖地面:好好的呀,虽然也有几块碎裂的,但是总体还很平整,修什么不至于这么挑剔吧
孟丽君笑:“现在还好。但是你这么不停的跺脚,怕等不到喜报传来,这一地的青砖,都要被你跺碎了。”
荣兰这才明白过来。没有想到平素与自己说话直白亲切的会绕弯子取笑自己。不由恼了,说道:“我着急,你却笑话我。哼含我替你着急什么方丈不急,却急死和尚,我这是自作孽,不可活。不理你了。”转头出去探听消息了。
康若山走了过来,与孟丽君说了一阵子话,内容无非是劝慰之类。孟丽君也有些感动,说了两句话,送走康若山,时间已经将近半夜。
孟丽君又看了一会子书,终于听见前面沸反盈天。看见荣兰飞奔进来,道:“公子,中了您中的是举人里的头一名,解元我说呢,原来这报喜的规矩,竟然是名次越好的,越晚来报”
孟丽君放下书本,笑答:“这就让你这么欣喜若狂傻,你可诗子的贴身书童呢,做事情可也要些风度你去处理吧,公子我累了,要睡觉了。”
荣兰看着这个公子,真是奇怪:“你就一点也不动心当初是谁说一定要考上,好帮助皇甫公子的”
孟丽君笑道:“这不是考上了么又不是考不上,有什么好激动的”
荣兰叹气:“可是,公子,这第一批报喜人的喜钱,却是要你自己亲自去发放的。”
孟丽君笑道:“那也无可奈何,只好走一趟了。”跟着荣兰,来到前厅。康若山已经在了,一群报子正围着他恭维。康若山也乐坏了嘴巴,见孟丽君来了,急忙交给儿子一个钱袋。孟丽君正发放着,家里知道消息的人都赶了过来。听着众人的恭维贺喜,孟丽君却始终保持平静。想找个机会溜回去休息,却无奈找不到机会。众人见主角平静如此,又不由啧啧称赞。这才是读书人的风度
其实对于这样的荣耀,孟丽君不是如人家想象的不在心,而是非常在心。面上保持平静,心中却已经是翻江倒海。这个解元的荣耀,在她看来,其实是一种耻辱。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知道,中这个解元,不是自己的本事。标准来说,这是前任孟丽君的本事卷子上所有的题目,都是前任的记忆中而得;最重要的是,自己知道,自己中解元甚至以后中状元,都是阎罗殿里那群预先的安排。人生活到了这份子上,还有什么喜悦
当然在众人眼里,孟丽君的表现绝对堪称宠辱不惊。于是,更加赞叹他的名士风度了。
折腾到了下半夜,众人才散去。急忙休息去了。才迷糊了一会,就又有同年来拜访贺喜。约上吴道庵,一起去参拜主考,谢过恩师;回得家来,摆上案子红毡,请康若山夫妇上座,谢过承继之恩。康若山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可惜距离明年春闱时间紧迫,否则真应该带上孩儿,去祭拜一次祖坟。”
“祭拜祖坟”孟丽君怔住:“义父,难道这祖坟距离很遥远么孩儿如今功成名就,祭拜祖坟,也是份所应当。”
康若山道:“孩儿有这份孝心,自是好的。但是我们家祖坟,却是远在湖广江陵县。来回一趟,快一些也需要二十来天。只怕耽搁了孩儿学业。”
孟丽君想起来了,在原著里面是有这么一回事。当下说道:“父亲放心。在马车之上,孩儿也看得进书的。来回一趟,也耽搁不了什么学业。”
这么说话,康若山自然欢喜。当下说道:“孩儿执意要去,为父却得仔细安排。为父是没有时间跟着去了,需安排几个老成的家人跟着去。康福是一定要去的,他认识路途,为人也稳重。但是年纪到底大些,还需要找几个年轻有力气的,路上也有个照应的。”孟丽君道:“任凭父亲安排。”
康若山急忙去安排。但是仔细想来,这家里竟然是没有什么人可以跟着去。于是就想到了窑场。跑回窑场,去挑选了四个体格强健、略知武艺的窑工。其中三个是当地人,知根知底的;另外一个却是湖广人氏,最近才被招募进窑场的,很熟悉道路。
康若山自然不知道,他挑选出来的窑工中,有一个人,与他的义子,有着莫大关联。
...
...
一语破的
那个人,名字叫王华,很普通的名字,满地都是的名字。小说站
www.xsz.tw
听说了这个可以与郦公子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皇甫少华与熊浩自然是尽力争取。在康若山的选拔会上,他们两个的表现都恰到好处。这“恰到好处”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着实有些困难。首先是不能表现不突出,在一群窑工中,武艺绝对要出众。但是比表现又不能太突出,如果太出众,肯定要引发别人的疑心:这么出众的武艺,为什么会甘心做人佣工平常人也不怕质问,但是他们却是绝对经不起质问的。所以,皇甫少华争取到了一个第三名,熊浩争取到了一个第四名。但是康若山到底是行事谨慎的,他见两兄弟如此积极争取,便多了一个心眼,选取了看起来比较文气的皇甫少华与义子同行护卫,却留下了熊浩,也就是一个作人质的意思。皇甫少华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再单纯的人也历练成了人精,哪里会不知道康若山的真实意思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自己也没有什么针对郦公子的坏心思,也就无可奈何得听从安排了。
这些都是闲话。却说孟丽君一行六人,乘着马车,骑着马匹,离开两浙,湖广。十来天天同行,皇甫少华却找不到什么与孟丽君搭话的机会。孟丽君当然是极其平易的,甚至愿意与他们同桌吃饭,但是也只是每日休息打尖时候,与他们点点头,问问寒暖,以及窑场工作的情形而已。当然也有不知趣的,比如那个毛三,第一天住宿休息的时候总想与郦公子多搭讪两句套点近乎,但是当天晚上休息的时候,他就被康福低声呵斥了:“毛三,你也要知道些来去规矩公子愿意与你们一起吃饭与你们一起说话,那是因为他看得起你们。但是这不表示你就可以没上没下的胡窜公子身份比我们高贵一千倍,这且不说,我们也指望着公子能够飞黄腾达是也不是明年的春闱有多重要知道不知道坐在马车上,公子也是抓紧时间看书想书你却与公子七搭八搭乱说话,这不浪费公子时间”
听到了这几句话,四个窑工兼保镖都是噤若寒蝉。此后孟丽君也经常主动找他们说话,但是其余人等都是简单回答两句就将话题结束。皇甫少华有心将话题转到那个赤壁之战上,但是却找不到机会。
这一天到了目的地江陵县,也是皇甫少华的家乡。皇甫少华知道将要在自己家宅前面经过,心不由怦怦乱跳起来。好在众人都是长途跋涉以久,精神大多萎靡,也没有人在意自己竭力镇定却依旧涨红的脸色。远远见到自家大门,有心下来看看,却知道这样做不妥当。也只能忍耐住了。
却听见马车里荣兰书童的呼唤。拍马靠近车窗子,却听见是郦公子的询问:“王华,你是本地人,却不知知道不知道这座宅院的来历如此宏大的宅院,却为何如此荒凉”
皇甫少华心突的一跳难道这位郦公子,看出了什么这绝对不可能,自己绝对不可能露出破绽当下低头,镇定心神,恭敬回答道:“公子明鉴:这座宅子,本是逆贼皇甫家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前年秋天,皇甫敬老将军投敌叛国,皇甫家被查抄,这座宅子便收归国有。想是无人照管,这宅院便荒废了。”
话还未说完,便听见郦公子说话了。与刚才的和蔼平易不同,他的声音,竟然变得低沉而严厉:“王华,你到底是何等样人与这逆贼皇甫敬,到底有何关联”
皇甫少华心砰得几乎跳出来垂着头,声音竭力镇定:“公子何出此言王华不过是一个平江县一个普通百姓而已,虽然知道皇甫将军其人,却是连面也未曾见过,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关联”
却听见郦公子冷哼了一声,说道:“既然没有什么关系,说话便要谨慎。逆贼就是逆贼,为什么还要称呼他做将军万一有什么人听见起了误会,王华,要遭殃的,却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王华这才知道,这郦公子,心思竟然如此缜密。自己才说错了一个词,这公子,就立即发现了破绽但是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取消了对自己的怀疑,还是继续怀疑,只不过暂时不想追究嘴上唯唯诺诺应声,拍马离开那个车窗子,却发现自己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
不过,虽然里衣冰冷,但是皇甫少华还是非常感谢这位郦公子。像是看懂了自己的心思,郦公子居然很快就下了令:“停车。我要下来休息一下。”
车停了下来,刚好是在皇甫家府邸的侧门口。却看见侧门已经朽烂了一半,可以看见里面荒草蓁蓁,有麻雀在里面觅食。郦公子站在门口,也没有多张望,只叹息道:“昔年公侯府,今日狐兔宅。王华,你需记着,行事一着不谨,便是这般下场,一错不可再错,却需记住了。”
皇甫少华心又是砰的一跳不需要抬头,他就知道,郦公子的眼睛,正紧紧落在自己身上
他这话,看起来似乎只在谈论刚才的事但是身在局中,皇甫少华绝对可以肯定:这位郦公子,这几句话,绝对是话中有话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在六天之前,自己与这位郦公子,没有任何接触郦公子绝对不会兴趣广泛到打听一个普通佣工身份来历的地步
那么,难道是这六天的同行让自己露出了破绽这绝对不可能
难道,这郦公子,神通广大到能掐会算的地步这绝对不可能
从这话里听出来,这位郦公子,不但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而且对自己家为何遭受此等惨祸原因也是非常清楚。至少,他知道,自己家的惨祸,就与自己有直接关系,是自己“一着不慎”才招来的祸害
他,到底是谁
但是就这郦公子方才的话里听来,他却只是对自己进行善意的规劝。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有恶意的话,他根本没有必要如此敲山震虎只要随便找个官府告了密就可以将自己置于死地,又何必来这么一番话打草惊煽
他,到底是谁
却听见那郦公子吩咐:“坐了半天车子,骨头都发锈了。我想走动一下,舒活一下筋骨。你们就在原地等我。荣兰,你被颠得浑身酸疼,那就不要走了。王华,你陪我走一圈。”
康福凑了上去,说道:“公子,这地方如此荒凉”
郦公子却忍不住失笑道:“我又不是走很远,担心什么左右不是绕这围墙走半圈罢了。你们骑了半天马,大腿都生疼了吧要你们陪着赚我于心何忍我又不走远,一柱香时间必定回来,你们放心。再说,这湖广地面,有王将军的名头镇着,哪里就来这么多盗贼”
康福只好唯唯应声,郦公子抬腿就赚皇甫少华心怀忐忑,跟在后面。沿着围墙走了数十丈,转过了一个弯,已经看不到众人了。
郦公子抬起眼睛,看围墙上边枯藤悬挂,围墙下边落叶满地,不由发出一阵悠长的叹息:“原来一个家族败落竟然如此容易”
皇甫少华不知郦公子心意,不敢应声。郦公子转过身,目光炯炯,似乎直接要盯进皇甫少华的心里去:“皇甫少华,你混进我们家作佣工,用意如何,我暂且不加追究。你既然千方百计要争取得到这么一个回湖广的机会,想必是想回家宅看望一番。如今左右无人,这围墙高度想来也不会使你为难,那就赶紧进去吧。不过先说好,只有一柱香的工夫。”
“皇甫少华”四个字一出,皇甫少华只感觉到晴天打了一个霹雳后面的话也听不清楚了,他扶住墙壁,但是神色依旧镇定:“公子,你是对我说话吗我是王华,不是皇甫少华。公子为何如此错认”
郦公子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是么你可知我为何认定你就是皇甫少华”
不等皇甫少华说话,那郦公子已经继续下去:“第一,据说你的武艺不脯只能接毛三三个。但是我这几日观察,你上马下马的身形步法,绝对与众不同,比毛三高明一百倍我知道,你的马上工夫,不像你所表现的那样,一塌糊涂你为什么要隐瞒功夫第二,我久历四方,知道有一个人,上马步法,与你一模一样那个人,也出身在军伍家族第三,你可知三日前我为何要与你同桌吃饭因为我看到,你的右手,不该长老茧的地方,竟然长了老茧你告诉我,你出身贫苦家庭,没有机会读书认字那么,你伸出你的右手,告诉我,你的右手无名指上,那个老茧,是不是长时间握笔写字的结果”
郦君玉声音不响,但是语气却是非常凌厉。皇甫少华看着自己的右手,汗水涔涔而下。
皇甫少华站着,语气已经不再坚持:“即便我手上有老茧,也不能证明我是皇甫少华。”
郦君玉冷笑道:“只道皇甫少华是个敢作敢当的好男儿,不意却是一个连身份也不敢承认的懦夫前几日我也只是起疑心而已,不敢肯定。今日有意要在这条路上经过,就是为了看你的反应。你的镇定功夫还不过关,我只试探了两句,你就漏了破绽。你平常与我说话,虽然恭谨,却何曾恭谨到不敢抬头的地步你不抬头,自是怕我看见你的脸色。但是我却看到,你的发丝在颤动。这说明,你内心非常激动。内心激动却竭力遮掩,说明你与这皇甫家有莫大关联。加上你的马上功夫,加上你手上的老茧,再加上你的外貌,我还不确定你的身份,那我简直是愚笨的了”
这最后一句话,语气却极其阴冷。皇甫少华心中一阵绝望,身子几乎软了下来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杀了他,灭口
是,杀了他,灭口
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眼前地方荒僻,没有人看见
只要杀了他,就没有人知道自己是谁
只要杀了他
不自觉的,皇甫少华的拳头捏了起来
只要一拳
眼前这个人,经不起自己一拳
就是那个武艺最强的毛三,也经不起自己一拳
杀人灭口
只是一刹那,但是孟丽君也感觉到这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脸上依旧不露声色,但是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已经起来了每一个细胞都已经兴奋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那句话说出后皇甫少华可能有进一步的举动;她也想好了应对之策。但是,她还是知道,自己的举动,凶险非常
但是,她还是这么做了。
只有一个理由:她要看看,这个皇甫少华,值不值得自己帮助。
假如皇甫少华就此大惊失色,手足无措,甚至磕头求饶,那么说明,这个人没有胆略,没有应付突发事件的能力。这样的人,自然不值得帮助。让他隐姓埋名在自己家好好做个佣工吧,日后的事,看他自己的造化。
假如皇甫少华竟然生出杀人灭口的念头,甚至动了手,那么说明这个人有决断力,但是心狠手辣,不问是非可以适当地帮助一下他,但是,自己绝对不会与他深入交往,当然也不会透露身份。皇甫少华,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是谁
假如这个人,能够迅速判断出自己是友非敌,表现出一个大家子弟应该有的才智风度,那么,孟丽君会尽心尽力帮助他,甚至会告诉他真正身份
孟丽君在赌博,在赌博皇甫少华会怎么表现,也在赌博自己后半生的命运
孟丽君手心里已经全上汗水。
她没有太强的武功,但是还记得一些招数。如果皇甫少华这一年当中没有什么奇遇,如果皇甫少华与皇甫长华武功相似,那么她有把握避开皇甫少华的第一击
只要避开第一击,她就有时间告诉他自己与皇甫长华的关系
皇甫少华应该不会对皇甫长华的朋友下手应该不会对自己的朋友下手
但是,这也只是“应该”
到底事态会如何发展,孟丽君没有绝对的把握
时间,在那一刹那之间静止
郦君玉有这么多想法,但是皇甫少华不知道皇甫少华只听出了孟丽君阴冷的语气,那似乎不是朋友应该有的语气
他会如何行动
风吹过,一根枯藤在皇甫少华脸侧拂过。
只是极其轻微的触摸,却使皇甫少华打了一个激灵是的,打了一个激灵
杀了他,在这荒僻的地方,没有人看到
在这荒僻地方
郦君玉为什么要在这荒僻地方揭露我的身份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
也就是说,他不想置我于死地
也就是说,他不是我敌人很可能,他能成为我朋友
从自己所知的情况来看,他有绝世才华,而且前途无量
如果能用最坦诚的态度获得他的认可,我就有可能得到他的帮助
一连串念想,如同一连串闪电,在皇甫少华脑海里炸开。突然之间,整个脑海,都光明彻亮了
皇甫少华的拳头松开了,人也站得笔直,目光也变得坦然自信。只一瞬间,一个纯朴忠厚老实还有点怯懦的佣工不见了,我们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气度恢宏的世家子弟。看着郦君玉,他微笑:“郦先生果然好眼力,少华实不敢继续隐瞒。”既然被识破,他也没有任何顾忌的将自身的气质表现出来。
孟丽君看清楚了他在这一刹那之间的变化。心里浮起一丝淡淡的庆幸,但是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失望。从皇甫少华的拳头变化过程中,她知道,自己已经在生死关口走了一圈,皇甫少华,了自己的测试
是的,皇甫少华,曾经起过灭口的念头。但是他到底不曾莽撞他没有如自己预想的一般,成为惊弓之鸟
皇甫少华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没有主意的皇甫少华,那个犹疑着不愿参加射箭比赛的皇甫少华,那个逃命还需要姐姐催促的皇甫少华了
自己小看了这个人自己根本没有想到,苦难竟然是他最好的老师,在一年多心惊胆颤的躲避逃命中,皇甫少华,竟然锻炼出了一定的决断力、思维力与观察力
他成长起来了
这个人,绝对是一个可造之材,是一个值得帮助的对象
可是,孟丽君的心里,为什么会有一丝淡淡的失望呢
...
...
师徒名分
对上皇甫少华的目光,孟丽君硬生生将他的目光给逼开了:“皇甫兄闻说身份揭露,竟然面不改色,在下着实佩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却不知公子混迹佣工到我家,到底意欲何为千方百计跟随我到江陵,如不为回旧宅探望,又意欲何为”看着他脸上被朔风吹得皲裂的皮肤,想起他本来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却不得不混迹至下等人中生活,也不由升起一丝淡淡的怜悯,声音里也不自然得带了一丝暖意。
皇甫少华只觉得对方目光似乎不是十分凌厉,然而恢宏博大,竟然似是初生之阳,温温和和,却依旧令人不能仰视;不由自主将目光避开。却听见对方说话,声音里似乎有一毫浅浅的关怀,不由心中一动,想起那个怀揣已久的愿望,“扑通”就跪下了:“望先生收录在下为弟子”
啊这话倒叫孟丽君猝不及防,差点将眼珠子也掉出来了好在皇甫少华已经跪在了地上,不曾看见风度翩翩、宠辱不惊的郦公子那副大惊失色的形貌。只听见郦公子平平静静的声音:“公子且起来。公子是世家子弟,文武双全。我却是无德无能,一介书生而已。如何敢收录公子为弟子又有何才学可教与公子”
皇甫少华抬头,看见郦公子已经侧转身子,显然不愿意接受自己这一跪。心一发狠,就说了实话:“先生知在下身份却私下问话,显然是深知我家冤屈,有保全之意。如今对头势大,在下虽有鸣冤之念,却奈何无有途径。唯一之铂便是想办法先提兵去安南雪了国耻,救了父亲,回朝再与人理论。奈何在下学艺不精,于兵学上,实无多少见识。即便有机会,只怕也无本事去安南救父。故在下欲寻一个名师,学习兵法。先生深知兵法,又知我家冤屈,还望先生略施怜悯,教授一二。”
啊我什么时候深知兵法了这倒叫孟丽君莫名其妙了。神态依然平静之极:“公子此言谬矣我一介书生,熟知宅四书五经耳。何曾知晓兵法令尊大人却是兵学大家,扬州一役,反败为胜,名扬天下。公子想必深得令尊所传,为何却要寻找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求为师父”
皇甫少华见郦君玉不肯认账,也在心里揣摩起郦君玉的心思。这位郦公子不肯承认自己知晓兵法,原因无非有二:一是抱了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自己家的事情错综复杂,他好端端的怎么愿意牵涉其中二是对自己不是十分信任,大凡有本领的人收录弟子,都要考验一下弟子的心性忍耐力。这郦公子不知是抱了怎样的心思听他说话,语气不是十分严厉,难道是第二个原因希望既然还未完全断绝,自然要竭尽全力,说话也愈加的诚挚恳切:“先生所说,自是正理。在下确实曾跟随家父学习兵法,亦有所得。然而在下虽然不十分愚昧,到底年纪幼小,领略无多。不是在下对家父不尊,然此却是实情:家父所授,于安南一事,实无用处。”
孟丽君眉毛一扬。想不到这皇甫少华竟然敢将这话说出口敢说父亲教授的知识没有用处,这可是逆五伦的大过虽然这道理孟丽君也明白皇甫敬自己也失陷在安南了,正是他的兵法无用的明证,但是却万万想不到,皇甫少华竟然无所顾忌的批评父亲
皇甫少华继续说话:“先生明鉴。栗子小说 m.lizi.tw家父确为兵学大家,然而对安南贼子却因名气太大,反而处于劣势。十数年来几场大战名扬天下,安南贼子,定然是已经深知我父用兵之法,早有准备。因此家父虽然是兵学大家,最终还是失陷在贼子手中。”
孟丽君也不由颔首。敢批评自己父亲不稀奇,难得的是批评之后能将原因解释的如此委婉而清楚,不至于被人套上“逆伦”的帽子。聪明人啊。微笑道:“即便你所言有理,也不该胡乱寻找师父。朝野之中,或有兵学大家,然非我这一介寒儒。”转身就赚说道:“我们该回去了吧,时间长了只怕引人疑心。你只放心,我与令姊有旧,断不会为难于你。”
皇甫少华见这郦君玉还不承认自己知晓兵法一事,不由着急起来。将那层纸捅破罢见郦君玉已经行出数步,大急,厉声叫道:“公子不知兵法,却不知酒楼上一出赤壁之战出自谁人手笔公子如非兵家,安能编撰此等故事”
哦原来是那个赤壁之战惹的祸。站住,回头,笑道:“不过是读了些史书,无事胡说编撰着给人取乐罢了。公子是寻师心切,正是所谓病急乱投医了。你且放心,即使无有师徒名分,看在令姊面上,我也会尽力保全于你。”
皇甫少华听郦君玉轻描淡写,却将话回绝得干干净净,语气更是斩钉截铁,知道他实在无意收徒,不由大急。知道要拜师,这次是最好的机会。如今两人身份悬殊,一个是主子,一个是下人,而且自己还是一个窑工,谁知还有没有与郦公子单独相处的机会郦公子还给不给自己与他独处的机会不由一阵绝望。听得那一句“看在令姊面上”,却不由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电而过
看在令姊面上
也就是说,这个人与自己姐姐有旧而且,很有交情他识破自己身份时候,说过一句话:“加上你的相貌”他识破自己身份,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自己外貌与姐姐有几分相似
既然如此,何不赌博一次
但是这个赌博,却是生死赌博
如果没有猜错,那么,这位郦公子,多半会被自己要挟,收自己为徒
但是,如果自己赌输了呢即使赌输了,这先生,也不见得会如此决绝也许,他会帮助隐瞒而且,自己家门口附近,自己最熟悉地形即使毛三诸人要去报告官府,自己也不见得没有逃跑机会
生死抉择。赌,还是不赌
只是电闪之间,皇甫少华已经做出了决断
即便赌输了,能死在自己老家门外,也是死得其所这么想着,皇甫少华便凄然说话:“先生果然不肯怜悯不愿收我为徒”
孟丽君站着,没有回头:“我于兵学上,实无可教于公子。又如何敢收公子为徒”
围墙那边隐约有脚步声传来,传来荣兰小厮的声音:“公子,你在哪里”
孟丽君高声回话:“我在这里你不需要寻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转身又要前行。
皇甫少华心一横,膝行两步,手牵住了郦君玉的下衣摆:“先生抱有天下大志,为何不肯怜悯先生如若不答应,在下就跪倒在地上,永不起来”
孟丽君大急,抬起腿,却哪里能挣脱皇甫少华的铁爪不由恼怒道:“松手拉扯着成什么样子”
皇甫少华哪里愿意松手:“望先生答应”
孟丽君怒道:“你这么赖着,难道不怕落入他人之眼,对你不利”
皇甫少华说道:“先生怜悯自不会令我身份泄露”
孟丽君火大了,说道:“你就这么几句话这是要挟么”
皇甫少华说道:“在下怎敢只是还望先生念我一片赤诚”
却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康福的声音:“公子,我们去了吧,天色不早了,今天我们就可以到祖宅了,我们还要在祖宅歇息呢。”
孟丽君心中突然一动,升起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好,你要拜师,我就答应你看你以后后悔不后悔想起日后自己身份透露时候皇甫少华又青又白有苦说不出的脸色,不觉有了一种的。当下说道:“起来我答应你晚上回到祖宅,再行拜师之礼”
听见康福声音渐近,皇甫少华也是心下忐忑。没有想到,这当口,先生竟然答应了当下兴奋莫名,一骨碌就站了起来。
皇甫少华亦步亦趋,跟在郦君玉身后,却听见郦君玉眼望着那破败的围墙,又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皇甫少华当然有些想不明白,这郦公子,为什么前一刻还怒气冲冲指斥自己要挟,为什么后一刻却突然改变主意,答应收自己为徒
自己也不抱有指望的时候,先生竟然答应了
这真的是要挟的结果吗皇甫少华知道,就自己与先生的短暂接触中知道,先生的品性,本也是极为坚毅的,会这样被自己要挟吗
或宅他与姐姐的关系,密切得超过自己的想象
这原因,只怕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想明白。连孟丽君自己,也有些不明白。她并不是爱恶作剧的人。就今日之事看来,这皇甫少华,还真是个敢赌敢拼的狠角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角色。这样的人,本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何况自己与皇甫家,关系尴尬
想了半日,孟丽君也只能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一时想恶作剧罢了看起来我定力还不够,如果日后还这么感情用事还得了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孟丽君自己也不愿意告诉自己的:将这未婚夫收做了徒弟,那么,天地君亲师,有先生的名份压制着,这皇甫少华日后就别想娶自己了我李思思,要嫁的,绝对要自己选择
我不会听凭父母安排;即使他们安排了,我也不会认账更何况是这么荒唐的订婚方式
当然,这只是潜意识里的念头。
黄昏脉脉愁,江陵水悠悠。
回到江陵祖宅,孟丽君叫来了皇甫少华,屏退了下人。
皇甫少华知道郦君玉将收自己为徒了,心也不由砰砰乱跳起来。却见郦君玉叫荣兰小厮到门外守着,才将皇甫少华叫到自己跟前:“你果真执意要拜我为师,终身不悔”
皇甫少华毫不迟疑说话:“自然终身不悔”
郦君玉定定地看着皇甫少华:“师生名分既定,你对为师,再也不许有欺瞒之举,不许有违拗之行,更不许有任何非分之想,你也愿意”
这还要特意交待那是自然皇甫少华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
“既然如此,”郦君玉目光似乎穿过了这厚厚的院墙,看到了外面浩淼的天宇,“你且以皇甫家的列祖列宗的名义,立下一个誓言来”
皇甫少华见郦君玉如此郑重,却也不由稍稍动了点心思。为什么这郦公子收徒规矩,不像是一个饱学宿儒的举动,却十足地像了江湖人的言行。但是就这略一迟疑,郦君玉已经有些不耐烦说话:“你如果连此都不愿,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你且放心,我也不是多言之人,既然决计要袒护你,自然不会令你吃亏。”转身就要去开门走人。
“先生且慢,”皇甫少华急忙叫起来,“我自是愿意立誓”当下双膝跪下,就自己的列祖列宗的名义,立下了一个极重的誓言来。
眼见皇甫少华立誓完毕,孟丽君才叫他起来,说道:“为师与你年龄相仿,本是同辈之人,不该收你为徒。然而你拜师之心既坚,我如不允,反为不美。今日之后,我会教授一些兵法给你,但是为师不善教授,具体参悟,却靠你自己。你可有怨言”
先生答应教授兵法这份欢喜,叫皇甫少华简直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点头
郦君玉见他那欢喜的形貌,不觉又是轻轻叹息,道:“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才是。”
听得这句话,皇甫少华心咯噔了一下。先生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来不及细想,又听先生说道:“我与令姊有旧,如被她知晓你我竟成师徒,却难免被她笑话。今日之后,师徒称呼,只存留于你我心中,切不可随意公开于众。回去之后,我自会调你到康宅护卫。每日学业,我会派人送交与你。你且记住了。”转正了身子,接受了皇甫少华九叩之礼。
皇甫少华的表现,还是让孟丽君有些不放心。先逼他下了重誓,才收他为徒。至于教学素材,孟丽君暂时却不担心。这皇甫少华是冲着三国演义而来的,那就教他念三国演义吧。孟丽君知道,在原来的空间历史上,三国演义曾经成为满族人的必读书目;清朝统治者曾经把从三国演义中学到的反间计,用到崇祯身上,终于让崇祯自毁长城。直到到了现代,三国演义还是许多兵学院商学院学生的必读书籍。许多现代学者都认为,三国演义里集中了兵家思想的,作者罗贯中,绝对是兵学大家。
自己是喜欢三国演义,但是只能看看热闹。但是皇甫少华不同,他可是内行。他说从一场赤壁之战里听出了自己的兵学见识,那就让他继续读三国演义吧,内行人看门道么,说不定有很多参悟呢。这三国演义,原封不动背,自己是背不出的;但是其中要紧的计谋故事,都记得一清二楚。写给他看好了。
三国演义教完了,自己也还有东西教呢。明朝清朝的历史自己知道不少,其中也有不少著名战事。别的且不说,就是我们主席,那反败为胜的手段,不值得一提细细写出来,不值得皇甫少华思量个三两年
于是这么想着,我们的主人公,就一点也不为日后的教育大计发愁了
这当然是闲话。却说皇甫少华听见了孟丽君说话,心中也不免略略有些得意:先生果然与姐姐关系密切想到这里,皇甫少华突然想起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先生认识姐姐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在云南时候当然不可能回湖广的几个月里那也不可能
难道,是家变之后
望见皇甫少华那着急的神色,孟丽君自然知道他所想,当下微微点头笑道:“我与令姊,也算是生死之交。这故事,自会慢慢告诉你。”当下将自己与皇甫长华的故事,说给皇甫少华听了。皇甫少华听说自己姐姐竟然近在湖广,而且已经身为湖广卫副指挥使,有军功在身,不由又惊又喜。孟丽君见他神色,知他所想,笑道:“你若愿意去投奔令姊,为师也不反对。只不过却有两个不方便:其一,令姊与你外貌相似,莽撞投奔,不想好言辞,只怕反而惹人疑惑,只怕反而连累了令姊。其二,你刚刚拜了为师为师,还来不及得什么传授,空担了一个名份,为师只觉委屈了你。”
皇甫少华自然是点头接受教训:“先生所说甚是。”
次日祭拜,无他故事。回到老宅,准备返程,却看见毛三急忙奔跑上来:“公子,有一位公子,跟您差不多年纪的,来见您,说非见您不可。”康福见毛三说话慌张,难免呵斥:“连个样子都没有什么公子,你问清楚了没有”毛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好久才说道:“他样子很是俊秀,但是神色却很凶恶,我说话稍微慢了一些,他就生气。”康福叹气道:“乡下人,就是上不了台面这样通报,我们康家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毛三尴尬退下,嘴里却忍不住抱怨:“那人那么凶,你也会被吓死。”
“公子爷,见我”孟丽君一怔。去年在湖广是闹出了一些故事。但是大多数时候自己都是隐身在幕后的,认识的人并不多。认识的人,如铁穆刘真李玉飞等人,都已经回了临安。难道是王长虹皇甫长华但是王长虹不应该知道自己的行踪啊。回湖广祭祖,自己也没有声张,谁消息竟然如此灵通难道竟然是皇甫少华行踪落入他人之眼
目光掠过小小宅院,略一沉吟,吩咐皇甫少华:“你且在厅堂隔壁房间等候。不管见到何人,听到何人声音,不等吩咐,不得发出任何声音,不得令人听到任何声音。”皇甫少华有些不解,但是先生没有进一步解释,也只好听从吩咐。暗暗摁紧了刀把,心想老师如此郑重其事,莫非是来人不是好人来意不善要自己躲在帘后,以备万一
...
...
千里来讯
孟丽君吩咐皇甫少华躲进隔壁,其实是做了两手准备。栗子小说 m.lizi.tw一是防备来人与王长虹熟识,见到皇甫少华,见面貌相似,只怕起疑,于皇甫长华不利。二是防备来人就是王长虹,突然之间见到弟弟,心下激动,就在下人面前露出破绽。
当下摆起排场,出门迎接。出了门,便看见门口立着的两人,其中一个横眉怒目,正气哼哼地盯着自己:“郦先生好大的排场啊。”不是昭华郡主那个泼辣丫头是谁还有一个,似是下人,侍立在铁凝秀一侧。面目被铁凝秀遮挡住了,看不清楚。但是身材不魁梧,估计也是个女子。身上竟然带着淡淡的杀气,似乎有些熟悉。也许是去年就见过的吧,也没有仔细思想。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铁凝秀身上了。
见到铁凝秀,孟丽君先暗叫了一声不好。这主儿是与自己有仇的,不知她这么千里迢迢地赶来,是不是想寻自己算帐先恭恭敬敬地施礼:“学生见过郡主。”
郡主旁边的家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原来竟然是郡主娘娘来拜访我家公子那我家公子的前途
昭华郡主铁凝秀,却不受她这份恭敬:“哼含郦先生好生厉害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自己的真实讯息一星儿也不露告诉我们说是回老家看父母去了,原来这老家就在这江陵县”
孟丽君也只好苦笑,解释道:“学生一家,搬迁离开湖广已经有四十年,大元开国后重新登记户籍,我家就落户在明州。这里的确是祖宅,不过只是留两个家人在此管理而已。学生也是第一次回这里。就是去年,也不曾回过这里。”赶紧转移话题,说道:“郡主请入内奉茶。不过只怕蜗居简陋。”
铁凝秀抬腿就往里面走去,说道:“说话少酸溜溜的。我受不了这个。”
两人进了厅堂,康福早就准备妥当,送上茶来。分宾主坐下,孟丽君正题:“郡主大驾光临,却不知有何见教”这才注意到铁凝秀一道来的人,就站在铁凝秀身后。铁凝秀坐下,将她的面目露出来了。看见那人,孟丽君吓地几乎将手里的茶泼了出来
风尘仆仆,青衣小帽,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不是王长虹是谁但是为何却是这副打扮不由有些头疼,这王长虹啊,曾给自己送过秋波的
这还是小意思。更头疼的是:皇甫少华就在隔壁
如果来的只是一个昭华或者只是一个王长虹,自己都不发愁发愁的是两人一起来
皇甫少华姐弟两年未见,这次突然听到姐姐的声音,皇甫少华能不激动如果万一被昭华觉察出什么异样
昭华知道也没有什么,但是孟丽君知道,从荣兰嘴巴里知道昭华与铁穆那个王妃,关系很密切
而昭华,是一个没有什么心计的小丫头
上天保佑皇甫少华啊,你千万不要发出什么声音
却听见铁凝秀笑道:“有很重要的事情来找你。但是具体事情,殿下却要王将军跟你说。栗子网
www.lizi.tw殿下只派我做了王将军的信使而已。”
略一转思,立即知道铁穆的意思,铁穆知道昭华个性,生怕她事情说不清楚,办砸了事情,就索性将信送到王长虹的手里,让王长虹跟自己交涉。但是为什么要派昭华做信使派别人不行么
不要说孟丽君想不明白这其中情由,就是铁穆,也是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昭华那丫头,为什么会这么积极她还刚刚被解禁出来呢唉,得好好遮瞒,万一被皇祖父知道,那我们三个,都吃不了兜着住
这丫头,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吃一堑长一智么希望她不要办砸了事情才好她会按照原计划,先找王长虹,再找郦君玉么
不错,铁凝秀是自己要求跑湖广来的。铁穆原来是派李玉飞来这一趟,生怕李玉飞一人说不动郦君玉,就要李玉飞先去找王长虹。没有想到被铁凝秀得知了讯息。死皮赖脸,什么招数都用上了,一定要从铁穆手中接下差使。但是铁穆与李玉飞已经怕了这丫头了,哪里会答应
可是是有凑巧,还正纠缠着,宫里却传来了一个消息,禁卫军总管云扬丁忧了。而宫里的意思,却是叫李玉飞暂代总管一职。李玉飞对当官不当官不很在乎,但是刘真一听这消息就上心了,建议不能让李玉飞出去办事。
但是寻找郦君玉一事也不能耽搁。本来刘真想让小福子来这一趟,但是铁穆顾虑说:太监私自出宫,被抓住就是死罪。铁凝秀抓住这机会,发了三个誓言,终于从铁穆手里拿到书信。
却看见王长虹上前一步,施礼道:“半年未见,先生更见风采了。科场得意,却还记得旧日朋友否”
“王”见她微服,急忙改口道,“王公子见面就说笑话。”
见孟丽君说话生疏生硬,王长虹未免有些怨怼之意,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只是淡淡说道:“烦请先生屏退下人如何”
正合孟丽君之意。示意下人退下,却听见王长虹笑道:“先生果然好生谨慎。隔壁房间里却不知是什么人在此服侍”
王长虹听清楚了隔壁厢房里粗重的呼吸声。有人躲在厢房里先生不可能不知道。那躲着的是什么人当然是与先生关系密切之人不知觉的,话里已经带着一丝酸酸的味道。其实也知道,郦君玉与自己肯定没有前途,而且郦君玉也已经委婉拒绝了自己,自己吃醋完全不应该,但是女人大都都是用情感思维的动物,觉察到此情景,还是忍耐不住。另外,她要说的事情,也着实要紧,听到有声音,自然要说话。
孟丽君心咯噔了一下
皇甫少华啊,你还是发出声音来了而且,还被自己的亲姐姐揭发了出来
这下如何是好
但是容不得迟疑,孟丽君吩咐道:“芝田,你快下去吧,郡主娘娘不需你服侍。”
这话是说给两个人听的。先告诉王长虹,里面的人叫“芝田”,你不要莽撞行动二是告诉皇甫少华,你赶快下去,千万不要落入他人眼中
皇甫少华啊,你千万要听懂我的话
这“芝田”两字却叫王长虹心怦怦乱跳,但是想到这绝无可能,强自按捺住心中情绪,定眼看厢房里走出要下去的人竟然果然是自己的弟弟,皇甫少华
这怎么可能但是,芝田,就在自己面前
皇甫少华垂着头匆匆走过,也是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小说站
www.xsz.tw两年前两人分别,此后生死茫茫,不知讯息。皇甫少华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姐姐竟然以这么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是,两人见面,却不能相认
而且,甚至不能定眼看一眼姐姐,因为,自己绝对不能在郡主娘娘面前,露出破绽
只能匆匆走过,眼睛的余光,也不敢扫一眼姐姐
却听见那郡主娘娘说话:“兀那小厮,你给我站住”
这一下,在场三颗心,都要跳了出来
昭华郡主走到皇甫少华面前,立定,问话:“你家公子安排你在厢房里,是叫你偷听还是偷看”
皇甫少华低头回话:“郡主说笑了。小的只是一个下人,方才在里面收拾东西,却闻说郡主到来,慌忙之间,不敢出来,却致郡主误会,小的自是该死。”
昭华郡主绕着皇甫少华转了两圈,点头赞许:“不错不错,说话竟然滴水不漏。郦君玉的心腹,果然不同凡响。郦君玉叫你偷听的目的是什么叫你给他做军师他自己一肚子诡计了,还要什么军师还是怕来客不善,要你出来帮忙你懂得武艺”
皇甫少华一噎。孟丽君拂袖而起:“郡主娘娘,我敬你是客,因此以礼相待。却原来是来我家欺负一个下人郡主娘娘大驾光临,预先并无圣旨通传,学生一介草民,那里知道来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郡主娘娘又如何预先安排人员,对付郡主娘娘此话先休提。却不知郡主娘娘来此,是何公干学生本非郡主家下人,亦非在职官员,应该无有接待郡主娘娘、受郡主娘娘欺负的职责吧既然如此,请郡主娘娘离开此处,学生自有事情,无暇接待,请郡主娘娘见谅。”
昭华郡主见郦君玉脸色已经气白了,也知道自己方才说话,已经将这个臭书生要气疯了。想起铁穆吩咐,不免也心下忐忑。但是又不愿就此道歉,便直僵僵站着,说不出话来。却不知此时那个臭书生,心下也是忐忑不安,正是所谓色厉内荏。孟丽君深知这个道理越是心虚的时候,越是要表现地强硬。何况现在铁穆派昭华千里迢迢来,必然有事寻找自己。自己作出一幅恼怒模样,这郡主娘娘,必然不敢轻易得罪自己。那反而安全了。
王长虹见此情景,知道该自己说话了,便急忙说道:“郡主先息怒,郦先生也先将心放舒缓些。末将说句实在话,我们此来,自不希望行踪落人眼目。这小厮人在厢房里,我们想要查问两句,也是分所应当。而郦先生事先并不知我等到来,未曾先安排好下人,才有这一场误会,先生不要生气可好郡主您也不要生气可好”转头呵斥皇甫少华:“还不下去”
皇甫少华松了口气,急忙下去。
见王长虹如此软语央求,昭华方把脸色松下来,说道:“郦先生自己做这等事情,还责怪起我来”又坐了回去。郦君玉见昭华并无从皇甫少华面目上看出破绽,也松了口气,目的已达,也无心再与这娇娇女结仇,赔笑道:“学生方才不曾细想。郡主查问,本是应当。但是郡主方才说话,却直指学生居心叵测,学生未免委屈,说话便急了,得罪了郡主。郡主大人大量,想来不会与学生这不懂礼仪的人计较。”
昭华见郦君玉服软,这才心满意足。说道:“我们说事情吧。”眼睛转向王长虹。
王长虹说道:“殿下派我等寻找郦先生,时日已久。今年四月,先生不告而别。想起先生曾经说过,老家在明州,李玉飞便曾秘密到明州寻访。但是我们虽然找到姓郦人家,却无论如何找不到先生。”
孟丽君知道那时自己还在湖广严妈妈家中养伤,不由心里好笑。却听王长虹继续说道:“想先生所说多半是谎言,只道先生是世外之人,自不愿纠缠于俗务当中,殿下无可奈何,也只好罢了。我等想起先生说话口音,似乎是云南之人,也曾到云南秘密访问,却也没有踪迹。直到今年九月,浙江省乡试发榜,先生竟然一举成名,高中解元,才知道先生的真正身份。殿下当即没有迟疑,立即派李玉飞去明州寻找先生。没有想到,追到明州,竟然扑了个空,先生竟然回到湖广祭祖。李玉飞赶回临安,与殿下说知此事。殿下事情紧急,不能多加耽搁,于是便派郡主男装出来传信给我,要我千万要找到先生。郡主自临安出发赶到这里,早起晚歇,日夜兼程,也不过只花了七日时间而已。”
派郡主出来男装出来七日时间,就从临安赶到这里
从这几句话里,孟丽君听出了事情的紧急否则,殿下绝对不会如此冒险
虽然昭华郡主是出名的不守规矩,铁骑对这个孙女也是出名的宽容,但是孟丽君记起了一件事今年年初,昭华曾被皇帝禁足
如果是聪明人,应该从这件事情里嗅出危险的味道
昭华不是聪明人,但是铁穆刘真,绝对不会是傻蛋。知道昭华已经渐失帝心的情况下还要冒险让昭华出来,那只有一个解释:他一定要找到自己而且除了昭华郡主可以作为传话人之外,他已经别无选择
临安,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长虹开口,说出一句让孟丽君非常吃惊的话来:“郦先生,实不相瞒,燕王殿下如今处境艰难,日夜翘首,盼望先生前往临安,代为解脱困境”
孟丽君站了起来:“这不可能”
但是世界上的确有不可能之事。孟丽君并不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她再有能力也无法将所有的事情控制在自己预料的范围之内。比如说,临安的事情。
铁穆回到临安的时候,铁霖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铁穆先去见了祖父,回禀了湖广的事情,才去父亲宫中。铁霖见儿子平安回来,也是气色大好,勉力与儿子说了好几句话,包括祖父将立自己为皇太孙的暗示。铁穆不动生色,却不由暗自震惊。郦君玉,真正好生能耐竟然在如此重病之际,还能头脑如此清楚,猜中临安的心意,猜中自己皇祖父的心意
震惊的同时,也不由更加担忧起郦君玉的病情来。好在才等了四五天,刘真就送来了郦君玉伤势好转的消息。
接下来的事情都在铁穆的准备之中。父亲上书辞太子之位,政事堂有争议,但是廉希宪与梁尔明一力赞同,皇祖父也很快批准。父亲被封为福王,又议论自己湖广整治饥荒的功劳,自己也没有抱多大指望,但是这一次的功劳竟然被政事堂诸公提到极脯到了最后,自己竟然被封了王。
得了王爵之后,父亲与自己本应该**开府。但是参知政事赵廉刚上奏折,祖父就一句话堵了回去:“饥荒刚平,国库紧张,开府一事,还是暂缓。”
有了这样一句话,自己心更定了,也更加佩服起郦君玉来了。本来,皇子皇孙们一旦成年大婚,都是要**开府,离开皇宫去生活的,如果要回皇宫,也可以,不过必须经过重重通报。自己早年就已经大婚,但是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耽搁下来了。现在这么一个形势,祖父本没有理由拒绝自己**开府。祖父不让自己父子离开皇宫,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祖父想要培养自己。大元帝国国库虽然吃紧,但是总不至于连修缮两幢房子的钱也拿不出来吧。
之后事情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记叙之处。五月底,户部尚书常均如上了一个奏折:“帝裔贵胄,亦应见习开益。”
这本来是一个废话奏折。但是没有预料到,政事堂的宰相们,竟然正儿八经的将这件事情抓了起来。讨论的结果,是要将三十岁以下十八岁以上的皇子皇孙们搁到各个部门去做下手,见见事情,长点见识。
三十岁以下、十八岁以上的皇子皇孙,大元帝国一共只有四人。当然包括铁穆。到了这时节,即使是傻瓜也看清楚铁骑的用意了,这措施,明摆着就是要让铁穆作继承人了否则,为什么要将铁穆放到吏部去而其余三人,包括铁骑的小儿子铁霓,都是被派到大理寺等鸟不生蛋部门的。让铁穆去吏部,明摆着就是要让铁穆熟悉官吏人事。
圣旨下了的当天,就立即有官员上书,要求确定太子太孙人选。铁骑一笑,将奏折交给梁尔明。有见识的见到这样的情景,也不由心中大动。讨好未来皇帝,总是一个当官的好法门。当下附议的臣子,跪倒了一片。铁骑一笑,却说:“明日再议。”
听到这样的消息,铁穆当时心情也是大好。次日清晨早早起床,去父亲面前问安之后,就去吏部点卯。
...
...
吏部大火
吏部尚书赵云如已经在等候。小说站
www.xsz.tw见了铁穆,先行礼见过燕王殿下,行礼完毕,赵云如却正色说话:“燕王殿下明鉴。殿下此来,是来吏部见习开益,而非玩耍胡闹。而皇上先前也有言语,虽然是帝子皇孙,到了各自的见习之处,便是学生,需要接受各处官长教训。殿下如有异议,臣可奏请皇上收回成命,殿下这见习,不要也罢。”
还没有见习就先来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听着这样的话,铁穆心情自不是太爽快;但是他也知道,这赵云如是个刚直性子,皇祖父非常重视的臣子;而且这赵云如的话也没有错。如果不事先跟自己分说明白,到时候自己乱七八糟胡闹,人家怎生教训如果他是个头脑活络的臣子,只怕早就将自己当佛供起来了,还会说这样话来得罪自己当下摆正脸色,说道:“赵大人所说,自是正理。孤尚年轻,还望大人多加教训。”
这话很叫赵云如受用。当下道:“殿下何必太谦。”带领他熟悉各处官员小吏以及各处工作。官员小吏的恭谨终于让铁穆心情渐渐好转。转悠完毕,赵云如象征性的交给铁穆一点事务,铁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做完了。当下就立即有小吏上来拍马屁,用词夸张却又恰到好处,铁穆也不由心中飘飘然起来,真以为自己是天纵英才。转眼去看那赵云如,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自己,只顾自己埋头做事。
头脑这才蓦然清醒。赵云如没有露出任何赞赏的眼色,只说明自己本事也只是寻常。看样子赵云如虽然说话严厉,但是自己身份到底在他心中留下一个疙瘩。现在的冷淡就是明证。估计,那根本没有味道的任务是他特意安排的吧事情不安排,皇祖父那里交待不过去;真给自己安排事情,又怕自己将事情办砸了。做臣子不容易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知道赵云如不安排,自己却不能浪费时间,就站了起来,自己去看库房里的资料。库房里资料不多,也不过是几个书架而已;但是就这么几个书架上,自己想找一下黄得功的资料也是极其困难,大半日了,却还没有翻到。抬眼也看见了赵云如,却看见他也看向自己,眼睛里却有着一丝赞赏。
一日事情,仅止于此。此后数日,亦无他事。这日安排夜间轮值人员,却轮到了铁穆。交接完毕,偌大一个院子里,只有两个仆从。铁穆坐了下来,翻看资料,见夜渐渐深了,便收拾衣服,上床休息。
迷迷糊糊中,却听见仆从厉声的呼喊。惊醒,却看见窗户外面,光明一片一楞神之间,还以为是天亮了,自己睡过头了
但是很快就清醒过来窗外光焰动摇不定,那不是太阳的光辉那是大火
失火了
浓烟呛鼻,铁穆不由连连咳嗽起床开门,却不由叫一声苦也
火势之大,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料即使有足够的人手,也无法挽救
而且失火的地点,是绝对不应该失火的地方
火势熊熊,光焰已映红了半边天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吏已经敲响了报警铜锣。六部衙门外,统领将军甚至来不及向铁穆请示,就指挥一半士兵急速闯进,没有其他言语,立即指挥分派救火。而另一个偏将,则在外面,指挥士兵,拉起警戒防线。见众人都已经上手,两个将领才跑到铁穆跟前,简要请示并汇报,请铁穆暂时离开。铁穆哪里会答应当下只瞪着两只眼睛看众人救火。火势灼人,两边的鬓发都被火烤卷曲,但是也顾及不得了。
虽说人多力量大,但是火势已成,仓促之间,只靠几只水桶与人力打压,哪里做得了数眼睁睁只看着火舌噬着天空,耳边是一片椽子被烧的烈烈声响。不时看见有燃烧着的纸灰纸片被风卷出火场,高高地在天空中飘舞。
一刻钟后,水龙队赶赴前来。水龙水毕竟有些力度,火势没有继续蔓延。赵云如赤脚赶到火场,看到头发都已经被烧焦一片的铁穆,略带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话;好一会才说道:“殿下请退后,这里形势凶险。殿下万金之躯,不宜身处险地。”
只一眼,铁穆已经被他瞪得心里发虚,也不敢随意应承;但是又怎么会听他吩咐退后赵云如见他不肯,又抬高声调说话:“殿下并不知如何救火,此处亦不需殿下指挥。殿下如不退后,臣便要用强了。”铁穆见他话音严厉,才说话:“孤今日轮值,便发生此等事件。孤已经惭愧无地,如若再畏惧退后,天下人将如何目孤”说到后面,语气上也十分坚决。
赵云如看着铁穆,目光中终于夹杂了几分赞许。没有再说话,目光转回了火场。水队统领赶到他们俩面前请示,没有等铁穆发话,赵云如就直接下令:“不需请示。如何救火可将损失降到最低,你就如何救火”
半个时辰后,火势终于渐渐被压了下去。有太监来到火场外围,传来了皇帝口谕,要铁穆立即退后见驾。铁穆只得接了旨,跟随见驾。
铁骑看着孙子跪在前面,却铁青着脸没有说话;就这么任由孙子直挺挺得跪着。直到一个多时辰后,火头基本扑灭的消息报了过来,铁骑才板着脸说道:“一块回宫去罢”
一场大火,将大元开国四十年的官吏任职资料烧了个干干净净。当然其中包括湖广行省的资料,包括黄得功的资料。这场火灾的火势也许在大元开国历史上不算太大,但是它的后果,无疑是最严重的。
当然,对于铁穆来说,事情不仅止于此。
大理寺很快就介入了调查。根据两名小吏的供述,大理寺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是一次意外事故;事故的起因,就在铁穆身上。
昨天晚上,殿下曾经在那个房间里查看整理档案到深夜。因为蚊子比较多,殿下曾经要了一炉檀香。小说站
www.xsz.tw得了殿下吩咐,两名小吏很早就去休息了。殿下离开的时候,忘记了熄灭檀香。房子有有老鼠,爬过书架的时候,书架上的书簿翻落下来,落在檀香上;檀香引发了书簿的阴燃;等过了一段时间,暗火变成了明火,于是引发了这么一场火灾。
糟糕的是,当大理寺找铁穆求证的时候,铁穆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否熄灭过檀香。
虽然官面上没有将这个结论当做定论来结案,但是这个结论却基本被众人接受。
这一场大火,引发了政局的一次大洗盘。最大的输家,是赵云如,其次是铁穆。
本来,作为这一事件的最直接的责任人,铁穆绝对要承担主要责任。赵云如也要承担责任,却是次要责任。但是在朝堂之上,赵云如却一力将所有的责任都承担起来。按照他的说法,火灾的根本原因是自己管理松懈不得法,燕王殿下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铁穆说话,但是却没有人听。在刘真的暗示下,铁穆终于没有再说话。
赵云如被贬谪到岭南,做一个小小的县令。而铁穆,却只是被申斥一顿,爵位降了一级而已。他原来是二等王,现在变成三等王,如是而已。
此后几个月,铁穆等于被幽闭了。铁骑要孙子面壁反省三个月。铁穆也不敢有什么举动尽管他也知道那一场大火非常蹊跷。
但是,立储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储位空虚氟家之幸,如今太子之位已经空悬数月。
过年之前,皇帝有祭祀大典。必须有太子参加祭祀大典,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
铁穆对于立储,也已经不抱有太多希望。但是他清楚,万一储位落入另外一个人手里,自己绝对逃不出那人的手掌心。
他需要一个人帮助出谋划策。刘真却真不善于这一方面。他想起了郦君玉,那个曾经在病危之际还准确地把握了皇祖父心意的年轻书生。
将事情说明清楚,王长虹用热切的眼光盯着郦君玉,等他回答。但是孟丽君没有立即表态。
孟丽君心里已经开始沸腾。
熟悉历史的她,当然知道,介入夺嫡斗争会有多么危险。且不论失败后对手会不会放过自己,即使是成功了,自己效忠的主子也有可能做兔死狗烹的事情。因为,夺嫡中主子们都不能避免一些卑鄙手段,主子们当然要封口。虽然,她相信现在的铁穆。但是,人都是会变的。
孟丽君不能忘记血洗湖广时的铁穆。全清云的侍卫,无辜的侍卫。因为关系到自己的利益,他们就全都被杀了。
一样是父母所生,一样是父母所养。但是,在权力的争斗中,人,都只胜具。
自己答应了铁穆,就是答应做铁穆的工具。
铁穆
孟丽君又想起初见铁穆时候的情景。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赈灾,他心中,将百姓放到很高的地位上啊。辅佐他登上帝位,也许是百姓的幸事。
才两三句话,他就愿意将临安的情形都告诉自己。那里面,包含着的,是绝对的信任啊。
如今,他又冒险派人来寻找自己,将自己的处境毫无保留的告诉了自己。那里,也是包含着绝对的信任啊。
自己能辜负这么一份信任么
缓缓抬起头,她看着眼前的两人,声音低哑:“容我三思。”
昭华站了起来:“你先想着吧。怎么没有看见荣兰小厮”
孟丽君见她找荣兰,当下真是求之不得,立马站起来说道:“方才叫荣兰出去做一点事情,没有叫她来迎接郡主。现下该回来了,我这就吩咐她来见您。”走到厅门口高声叫唤了一句,果然听到了荣兰的接应声。不过片刻,荣兰就赶上来,孟丽君朝她使了个眼色。荣兰岂有不明白的,几句话将昭华郡主哄得眉开眼笑,跟她下去了。
见她下去了,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王长虹立即说道:“我知道先生必定有话教我。方才的情形我也见到了,我家又承受了先生一个恩惠。”
孟丽君道:“令弟来到我家,事情也是凑巧,也不算什么恩惠。我安排你们姐弟见一面吧。只是王将军,您难道不知道,您此行是冒了极大危险”话里已经略略带了一丝斥责之意。
其实孟丽君也不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方才在昭华面前,她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但是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是绝对会答应铁穆所请。别的且不说,就是铁穆的那一份信任,她就无法拒绝。纵然是飞蛾投火,自己也顾不得了。
但是,为什么要为这个问题斥责王长虹呢
也许,是因为铁穆竟然将书信交给王长虹却没有给自己来几个亲笔字迹孟丽君不明白自己。但是很自然的,她就将话说出口了。出口立即后悔,但是出口的话却无法收回,只好默默等待王长虹回答。
王长虹望着孟丽君,突然“扑通”跪下了:“望先生千万要答应殿下所请”
孟丽君不由又是大吃一惊这姐弟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竟然都有动不动就跪下求人的习埂
虽然做了好一阵人上人,但是对于王长虹的大礼,孟丽君还是不习惯的;当下急忙道:“将军快起来”伸手要去拉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男子身份,又将手缩了回来。
这一伸一缩,自然落在王长虹的眼睛里。心中不免又有了些误会,心中酸涩,悠悠说道:“先生如不答应,末将就不起来。”
腔调与皇甫少华一模一样。果然不愧是姐弟孟丽君长长叹息了一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此事有多少风险”
王长虹说道:“长虹虽然年少,但也知道,今上最痛恨的,就是结党争权。且不说那个对手会如何对待我等,就是今上,即使属意殿下即位,恐怕也容许我们这些羽翼不得。”
想不到王长虹见事如此明白,孟丽君忍不住颔首,又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为殿下传信到此只要你一传信,就是介入了党争。”
王长虹看着郦君玉,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先生智宅难道不知道五十步不可笑百步的道理长虹当日被招安,就是殿下一力做主。长虹即使不帮助传信,只怕今上也已经将长虹看做殿下的私人了。”
听得此话,孟丽君也不由默默不语。她知道王长虹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其实也没有必要说出来。
铁穆其实已经笃定自己与王长虹不会拒绝。自己与王长虹曾经在铁穆麾下做事,这一生已经摆脱不去“燕王下属”的烙印。如果拒绝,那么铁穆落败之后,对手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而如果铁穆成功,那自己在他眼中就成了叛徒,也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除非自己决定远离官场。但是自己这么一赴举,铁穆也已经确定自己不会离开官场了。
王长虹早就看明白了这一点,而自己,在这一点上,反而不及王长虹明白通透。为什么
却听王长虹继续说话:“殿下也曾有话,说是先生如若不愿,就不要勉强。但是,长虹却想请先生勉为其难。我家深冤,先生也知晓。如今昭雪的希望,就寄托在殿下身上。殿下如若落败,我家只怕再也没有昭雪希望。”
孟丽君看着王长虹,叹息道:“是的,殿下是曾说过皇甫老将军不见得真叛国投敌这句话。在安南问题上,殿下见事也算明白。但是你也知道,殿下的王妃是谁家的女儿了。你如今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殿下身上,却未免”
王长虹听郦君玉话音里,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不由着急起来。知道如果不能将事情全盘托出,只怕在先生心中留下一个“少不知事”的印象,今后要取得他的帮助就难了。将儿女羞涩收起,心一横,从怀中取出铁穆书信,呈递给郦君玉:“先生请看”
孟丽君看着王长虹,略一迟疑,还是接过了书信,抽出信笺,却发现是很厚的一沓。见到那熟悉的笔迹,到底忍耐不住,伸手展开,一目十行看了下去。
如果孟丽君是一个男子,他也许不能从这书信中看出异样。但是孟丽君是女子,是一个心细如发的女子
书信中的话语,与王长虹的陈述基本没有区别。但是孟丽君发现,殿下的书信,对于那一场火灾的描述,实在太过详细
早在王长虹陈述之时,孟丽君已经感觉到,对于火灾的描述,实在太详细了些。但是却没有料想到,殿下的书信里,比王长虹的描述还要详细
这根本没有必要。这不像是上司向下属交代事务,却像是一个男子向情人夸耀自己的胆略与功勋。孟丽君只觉得满嘴苦涩,合上信笺,递还给王长虹,说道:“学生倒要先恭喜将军了。请起来罢,与你一般,我难道还有脱身的余地么”
...
...
计赴临安
见郦君玉那怅惘的神态,王长虹心突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的惊喜惊喜过后,想起处境,却也不由生出一丝淡淡的惘然,也来不及多想什么,站起来就说话了:“先生明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大半年里,殿下是来了好几封信,但是长虹绝对不是那种不知自重的女子对于殿下,长虹绝对没有任何逾越”
见她如此说话,孟丽君忍不住啼笑皆非:“王将军错了,学生不是那意思。”
王长虹见郦君玉神态,误会却又更深了一层。咬了咬嘴唇,终于将那羞人的话说出口:“只要先生一句话,长虹立即可以给殿下回信殿下却不曾明言,我先捅破,总有些羞人但是羞人也顾不得了”
孟丽君忍不住叫苦。
孟丽君想了片刻,终于说道:“姑娘误会了。学生不过是想起去年得到的信息,说殿下对王妃用情很深,但是就现在的情形看来,王妃的宠爱也到头了。”
说道这里,脑子突然一阵清明
纷杂的思路终于理清了。孟丽君终于弄明白自己这么莫名其妙的原因。
原来,自己对那位皇孙殿下,竟然暗生情丝了。当局者迷,所以,自己才会头脑发昏,见事反而不如王长虹明白
原来,自己始终在矛盾之中。那位皇孙殿下的风度,那位皇孙殿下的信任,始终吸引着自己;致使自己竟然在头脑清楚的情况下,还为他去冒险,甚至愿意为他去送命。
那么,什么时候起,自己渐渐不如此十分迷恋
是下令杀刘明霞的那一天还是下令杀全清云侍卫的那一天
是的,正是那一场风波,自己见识了殿下冷血的一面。自己终于挣扎出来,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认识自己,从来都是困难的事情。虽然潜意识里已经明白,殿下也许可以做一个好君主,但是却不可能做一个好丈夫,但是自己还是免不了心中暗生企盼。
所以,今日见到王长虹,知道殿下竟然让她转达书信却不直接送信给自己时,自己竟然失态了。才会心里明白的情况下还迟迟不答应王长虹的请求,还要为难王长虹
我,竟然是一个打翻了醋坛子的小女人
明白了这一点,孟丽君出了一身冷汗
感谢王长虹,一封信让自己明白,殿下,绝对不是那种“从一而终”的男人,不是那种自己所真正向往的男人。作为帝子皇孙,见异思迁是他的本性。刘捷的长女已算是厉害,却也只吸引了殿下几年的工夫;刘明霞自以为高明,却连殿下一时半刻的真心也未曾得到。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由幽幽地想,殿下大婚之前,那花街柳巷里,又有多少青楼女子,为这个风流倜傥的贵族公子奉献出一片真心
是的,我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我有自己的见识,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希望。我绝对不应该在殿下身上迷失自己。
我,可以做殿下的谋士,尽谋士的所有职责,甚至为他担当风险;但是,我绝对不能将殿下当作自己精神寄托的对象。
我,应该好好做一个谋士,好好做一个臣子。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只为了迷恋一个男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孟丽君抬起头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尽管,心里还有一丝淡淡的疼痛。
“先生,您的意思,是告诉我,殿下”王长虹话没有说下去。这事情,到底难以启齿。
孟丽君见她明白其中关窍,也不由暗自惊叹这少年女子的清醒,默默点头,说道:“我安排你姐弟见面。荣兰也不知道能够纠缠郡主多久,等她回来就不方便了。”出了厅堂,找了个借口,叫来皇甫少华,让他们姐弟叙话。姐弟会面,自有一番激动。
孟丽君站在厅堂外望风,脑子里却急速运转开了。
既然决定要给铁穆参谋,那么就必须尽力那一场大火,明显是一个阴谋。
但是,必须要知道,这阴谋的主使,是谁
按照殿下信中所说,他应该知道主谋是谁。但是他没有证据。而且大理寺的结论也合乎情理,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他不能证明自己无辜,就只能背这个黑锅。殿下想必也去寻找对手的证据了吧但是明显没有任何收获。
还有朝廷。根据之前的事情来看,很明显,皇帝是想要让孙子做皇储的。但是这当口却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头脑如此清楚的人,自然明白其中关键。但是皇帝还是将孙子关了禁闭,让赵云如做了替罪羊。为什么皇帝会这样做
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是皇帝抱了个看戏的心态,看铁穆有没有能耐从这个阴谋中挣脱出一条生路来。另外一个可能是皇帝也找不出铁穆被陷害的证据,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想办法将对孙子的伤害降到最低。所以才会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一般,先将赵云如做了替罪羊。而赵云如居然也心甘情愿而且非常主动的要求做替罪羊。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应该是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大。小说站
www.xsz.tw孟丽君相信,一个皇帝既然已经决定了继承人选,就不会轻易变更,而之前的考较也算到位了,皇帝应该不会吃饱了撑着再任凭事情往恶性方向发展。另外一个原因,是赵云如。
孟丽君不认识赵云如,也不知道他的秉性。但是能做到吏部尚书高位的老头,必然不会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再正直的官员,在官场里打滚久了,也必然学会看皇帝眼色。赵云如在这一案子中的主动,出乎人们的预料。假如这赵云如没有爱受虐的倾向,那么这样做必然有原因。最大的可能,是他看准了皇帝的心思,看准了皇帝已经知道这是一场阴谋,皇帝迟早要将这一场阴谋揭露出来,所以趁早先来包揽责任,为皇帝宽容铁穆找一个借口,卖铁穆一个人情,顺带也在皇帝心中留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印象。等铁穆即位,那他就赚翻了想到这里,孟丽君也忍不住莞尔。自己做了一阵商人,连想法都有商人气息了。
孟丽君心定下来。既然基本可以确定皇帝心思,那么自己行为只要不怎么过分,都不会给皇帝留下难以容忍的印象。
但是问题是:证据证明失火案是阴谋
六部衙门,重兵把守,谁能进去除非是守卫自己做的而守卫士兵,是最早进去救火的。如果有什么证据,他们也会趁机毁掉了。
大理寺曾经勘察,得出了一个大家都不反对的结论。是檀香引发了书簿阴燃
想到这里,孟丽君站了起来
她想到一个关键抓住这个关键,大理寺的结论就能推翻那样,这个案子就会重新审理,而铁穆就成了受害宅所谓的过失罪也不再成立
关键词是:时间
火灾发生的时间,是六月初
当皇甫少华与王长虹姐弟走出来的时候,孟丽君已经理清了思路。见皇甫少华脸上竟然隐有泪痕,而王长虹脸上却是一脸坚毅,不由微微一怔,对皇甫少华说道:“芝田却需收拾一番,莫叫他人看出破绽。”
王长虹看看郦君玉,又看看自己弟弟,却问出一句话来:“先生,当日曾与长虹提及之事,却为何不曾与芝田说起”
孟丽君忍不住头脑中嗡了一声,头大了当初生死之际,有欠考虑,随口一句话,却留下了今日后患虽然一心想将这个便宜未婚夫转送给苏映雪,但是却没有想到,自己当时未死,而今日却又无法措辞虽然当初将王长虹糊弄过去了,但是难保今日皇甫少华不能从自己的话中探出破绽如今之际,只有按照原来的谎话继续下去:“学生认出令弟身份,也在近日,人多眼杂,也无多少说话机会,竟然来不及提起。如今王将军既然提起,学生也希望在芝田口中,得一个准信。”
皇甫少华看着孟丽君,目光中有几分疑惑:“先生所言之事,家姊方才亦曾说起。然而王华亦不知其详。愿先生详加告诉。”
孟丽君略一迟疑,说道:“苏姑娘原是云南儒家之女,但是父亲年寿不永。母亲养育女儿,生活艰难,遂到孟家,求为乳母。这苏姑娘与孟,原是一起长大,相处极厚的。孟曾与苏姑娘相约,同归你家。苏姑娘之心,遂系念与芝田身上。”半真半假将话说出来,想起苏映雪命运坎坷,却也忍不住默默叹气。
皇甫少华听得此言入情入理,却有一个天大疑问,忍不住要问出来:“但不知先生何以如此熟知苏姑娘家事”
知道他要问这个问题,孟丽君也只好继续说谎话心里直叹气,说谎话,自己还不是太在行“在下曾游学云南,闻说才子孟嘉龄名声,也曾登门求见,却凑巧未曾见着。在孟家门口附近徘徊了几日,没有想到,水土不服,却生起病来。当时情形甚是狼狈,却遇见了苏姑娘。苏姑娘仗义相救,学生自是感激在心。由是与苏姑娘熟悉,知晓其家事。”一边说谎,一边安慰自己:好在苏映雪仗义代嫁,也算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救命之恩总是真的,细节上撒谎,也不算大谎。
王长虹见他神色有些狼狈,蓦然心中一动,来不及多想,话就悠然出口:“不过几日救护,先生就对其家其事熟悉至此,先生也算是细心之人了。”说出口之后才发觉,自己话音里,全都是醋味。
孟丽君大叫了一声不妙这的确是个大破绽苏映雪既然是儒家之女,必然知晓礼仪。哪里会对一个认识不过数日的陌生男子述说家事如果说只是述说家事也就罢了,但是问题是:自己居然还说,自己知道她的女儿心思,知道她将心都挂在皇甫少华身上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置答。王长虹见他神色阴晴不定,却又不免将自己猜测坐实了几分。
这个问题只有两个答案:一,苏映雪是个轻浮的女子,所以才会对一个认识才几日的陌生男子说起家事心事二,自己是个轻浮的书生,居然会去探听一个陌生女孩的家事心事无论哪一个选择,都是对孟丽君无有益处的
绝对不能够破坏苏映雪的形象尽管孟丽君认为,敢爱敢恨并不是什么品行不谨的表现,但是她必须考虑世俗眼光对人的伤害那么,就破坏自己的形象吧片刻之间,便已经做出了选择:“学生不谨,曾有求凰之意,遂多方殷勤探听倒叫王将军见笑了。后离开云南之际,也曾在心底做过许诺,一定要帮助苏姑娘达成心愿”
王长虹心缓缓坠落果然如此。
他拒不接受自己,甚至不假以辞色,真正的原因,是他心已有所属。
但是,既然心已有所属,为什么却要将自己所爱慕的人推给别人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爱慕爱慕一个人,必定要为对方考虑,要帮助对方达成心愿
也许,他将自己所爱慕的人交给弟弟,我还有机会
一刹那之间,王长虹患得患失,竟然说不出话来。
皇甫少华显然不知道姐姐一刹那之间的心理活动,他心里也震惊先生的坦然与真诚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君子震惊的同时带了十分的敬佩声音也不由庄重起来:“先生所说之事,少华安敢有推拒之言只要皇甫少华有出头之日,定不忘记先生之托。不过少华已有妻室,而先生也知孟与苏姑娘同归之约,孟若能于归,定会办理。又何必将此事庄重告丝”
可是孟对你没有什么兴趣呀,淡淡的想着,语气里却有几分萧索:“芝田原来不知。”
王长虹望着弟弟:“芝田,你需克制。孟如今已不知其生死存亡”说道这里,想到自己探听来的消息,想起那个素为谋面却为自己家殉节的弟妇,声音也哽咽起来。说是“不知生死存亡”,其实也是自我安慰之辞,其实心里也早知道那个弟妇是死了。那天那么大的水势,人岂有存活之机
皇甫少华不知到底出了何事,只睁大的眼睛问道:“难道孟家的婚事有了变更”
孟丽君淡淡叹息道:“到底出了何事,现下我也说不清楚。当日在云南之际,就曾见到了刘家迎娶孟的场面,那场面浩大,一时无两。可次日却又听说,孟不愿意嫁与仇人为妇,新婚之夜跳湖自尽。”
皇甫少华已经是目眦欲裂。
看着他的表情,孟丽君心中突然起了一丝淡淡的罪恶感皇甫少华为“孟丽君”的义烈之举而激动,可事实上,她却好好活着,而且,一门心思要悔婚。
我,还是那个李思思么那个满脑子只想济世救人的医学院学生么自己好像专门以骗人为乐事啊。
在罪恶感的驱使下,看着皇甫少华,孟丽君不敢将话继续下去,看着王长虹:“我与你商议一下临安之事。芝田,你暂且下去吧。”
...
...
峰回路转
崇政殿。栗子小说 m.lizi.tw
左右的人都已经屏退得干干净净,宽阔的殿堂里,只有两个人。
大元皇帝铁骑与他的臣子廉希宪。
“郡主回来了,那个郦君玉却不曾与她一起来京城。”将手里的东西往大案上一放,铁骑对他的臣子,慢慢说话。
“哦”这样的结果,是廉希宪所料想不到的,“郦君玉居然不愿意来京城”
“不错。这个人似乎没有你所想像的聪明啊,爱卿。”铁骑的语气里,有着少有的轻佻。事实上,也只有与廉希宪单独相对的时候,铁骑才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但是廉希宪知道,皇帝轻佻的语气里,隐含着的是怒意。没错,是怒意。
过去的半年里,那个曾经辅佐皇孙殿下主持湖广赈灾事宜的年轻书生,莫名其妙就失去了踪影。在铁穆暗地派人寻找的时候,铁骑也暗地派人寻找。但是,没有任何踪迹。
众人都已经失望,以为那个年轻书生,是真正有着隐士风度的人物,所以,没有留下任何真实讯息。可是当大家都不抱有希望的时候,这个名字,居然再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让铁骑大吃一惊的是,这个人,居然一举成为浙江省乡试的解元
察看这个人以往的资料,却又叫人更为吃惊。铁骑万万没有料到,浙江省的解元,居然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在今年五月之前,查不到他任何资料,包括户籍他的明州户籍,是他那个康家义父,在五月的时候,申请补办的
也就是说,这个人,这个有出众才华的人来历不明
铁骑需要彻底调查这个人的身份来历按照大元法律,这个人的既然有明州户籍,可以让他参加科考,但是,铁骑,绝对不放心让这个人亲近自己的孙子
但是朝廷的形势,却叫人不乐观。尽管铁骑知道那件失火案子非常蹊跷,尽管铁骑也隐约猜测到是谁在捣鬼暗算孙子,尽管他也为自己的子孙不肖而暗自头疼,但是,他也找不到证据证明孙子是被人陷害的。
自己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而铁霖,也是孱弱多病的体质也许还会走在自己前面吧选择储君已经是势在必行。作为一个有明见的君主,铁骑绝对不愿意出现自己尸骨未寒而国家却已经乱套的局面。
必须选定储君,而且要快。否则,缺少了过渡阶段,这个帝国又要经过几年的混乱才能走上正轨。但是,要定铁穆为储君,却又缺少足够的理由。湖广有功,但是吏部衙门失火一案,已经足够将这功劳抵消个干净。
与后世明清帝王专政不同,宋元的体制下,君王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权力。当然,小事情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但是大事情,帝王绝对没有为所欲为的权力。吏部衙门失火一时,本来铁穆是一定要承担主要责任的,而铁骑也没有袒护的法子,所以才会迁怒孙子;幸好有赵云如主动承揽的责任,自己才有了从轻处置孙子的借口。即便如此,政事堂四相中,还是有人对这件事情的处置方案颇有微词。
想起这件事情,铁骑也不禁苦笑。皇帝想作弊也不容易“颇有微词”的三人中,廉希宪、徐康也罢了,另外一个竟然是自己非常看重的梁尔明尽管先前也知道这个臣子是忠正的,却万万料想不到他竟然忠正到这个地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要知道,梁尔明不是他人,是铁霖王妃的亲哥哥,是铁穆的亲舅舅亲舅舅居然在朝堂上反对说:皇上,你对我外甥的处置,实在太轻了态度强硬,出乎众人意料
铁骑也知道,梁尔明这么做,有他自己的理由。在梁尔明看来,外甥很重要,但是大元的法制更加重要。
“如果朕年轻十岁,朕一定会采纳梁尔明的意见。”退朝之后,将另外一个反对者廉希宪留下来,铁骑非常无奈的述说了自己的苦衷。这话一出口,廉希宪就吓得连忙跪下了。没有再多说什么,廉希宪就改换了态度。这样,政事堂四人,两人赞成,两人反对,铁骑终于保住了自己的孙子。但是这个结果,却是用一国之主的尊严换来的。
铁骑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接到昭华偷偷出门的消息,他就派人暗中跟着;果然,昭华到了湖广,先去见了王长虹,再去江陵县康家祖宅,见了正在祭扫的郦君玉。不用探听他们的谈话内容,铁骑就可以猜测到,昭华是代铁穆向郦君玉求救去了。想不到自己孙子竟然病急乱投医到这个地步了铁骑不由暗暗有些怒意。
这绝对是病急乱投医。那个郦君玉,来历不明铁骑绝对不相信,自己的孙子居然不知道这一事实让这样的人接近自己,实在是很危险的事情湖广的事情也罢了,因为他那时缺乏人手;而且是在饥荒之时,调查人的身份来历不容易但是,郦君玉已经成为了解元,他的档案,花点心思就能找到只要稍稍动一点心思,就能发现破绽
但是他同时也暗中有些期待,也许,这个屡出奇谋的书生,能帮自己孙子解围
可是,今天接到的消息,却是昭华单独回来,而那个郦君玉,居然自己回明州去了
这能不叫铁骑生气
只有一个解释:这个郦君玉,是个明智之人,不愿意卷入宫闱争斗。这本是一个纯臣的应有之举,但是此之前,铁骑却在心里有三分指望。三分指望破灭,铁骑纵然是明智之君,也难免有些恼怒。
另外,因为郦君玉的拒绝,铁骑也有了一些疑虑。这个人,看起来对自己的孙子,不是完全的忠心。否则,怎么会拒绝帮助自己孙子解围
自己的孙子竟然识人不明,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不忠于自己的人身上,自己焉能不怒
看样子,这个孙子,也不是最好的接班人选啊铁骑有些疲惫的想,但是,更好的接班人选在哪里
廉希宪却没有想到这么一件事情,竟然使自己的主子转过这么多念头。他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郦君玉真不愿意帮助燕王殿下么按照自己对这个人的分析,这绝对不可能。
当初如此凶险的情况,他都愿意主动以身代燕王殿下犯险,甚至差点送命;这一次,是燕王殿下诚意相,他怎么会推托此其一。殿下遇刺一案,已经朝野皆知,只要消息稍稍灵通一些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只怕别人都已经将他当作“燕王党”里的重要人物了。他这时候却来撇清,别人如何会相信即使不参与,也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区别罢了。这种撇清,只可能造成他的“为臣不忠”的形象,反而使他自己处境尴尬起来就郦君玉的赈灾策略来看,这个年轻书生,绝对是一只小狐狸,绝对不会见事不明到这般地步
或宅是他想要晚几日再来京城
可是,如今京师形势,哪里容得拖延一边思忖着,一边却翻看着六部送上来的奏折,他有一目十行、心分两用的本事,处理奏折的速度是极快的。栗子小说 m.lizi.tw简单的小事就自己处理了,而重要的却要留出来,四相与所属部门官员集体讨论,得出比较一致的意见后恭呈御览。
他手里的奏折是昨日梁尔明给他的,也没有几份,却都是些头疼问题。
正在这时候,廉希宪的目光定住了
这一份奏折本不应该直接送上来,因为这是刑部一个小给事的折子;但是刑部孟士元却直接将它送到了政事堂,送到宰相的案前;而梁尔明,更是直接将它送到了崇政殿这个折子很简单,甚至没有几句话;但是廉希宪清楚的感受到,这个折子所代表的分量一场风暴,就要因为这个折子而产生
一时之间,廉希宪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松一口气呢,还是将心给悬起来
奏折上,关键只有几个字:临安六月,天气多雨物易受潮,不易大火
话很委婉,但是意思却很明确:有些潮湿的天气里,阴燃的事件不可能发生那场大火,绝对不是什么意外。
是的,奏折上的,说的都是常识。但是铁骑铁穆廉希宪梁尔明都已经做惯了上位宅对这等天气变化的小节向来不甚留心。虽然也知道六七月多雷雨,但是平日生活,事事都有人伺候着,什么东西只要有些潮湿了,就有人先去烘干了。哪里感受得到“物多受潮”因此吏部大火案件发生多日,众人都未想到这上头去。
看到这份奏折,廉希宪的脑子也急速运转起来。的确如此,六月物品,受潮容易,虽然说当时已经快“出梅”了,但是那些整堆的资料,却还没有晾晒,经常使用的资料也许很容易干燥,但是那里的资料,绝对不会很干燥。
自己这些不能分辨稻麦黍粟的上位者们想不到这个关键,也是可以理解;但是大理寺的人呢
大理寺里那么多人,也未曾想到这关键
廉希宪身上已经冷汗涔涔。虽然他不是怕事之人,甚至心底隐约还希望这件事情早一点发生,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牵涉竟然如此之广
皇帝是希望找到破绽来为铁穆解围,但是他也绝对不希望彻底查清此案,将自己的一个儿子送上绝路
想到这里,联系起刚才所议论的事,就在一刹那之间,廉希宪明白了
果然是一只小狐狸
昭华郡主刚刚回京,刑部给事就上了这样的折子。
这时间,不是巧合。几个月都没有人发现这发疑点或者是提出了这个疑点,没有理由郡主一回来,这疑点就被发现了。廉希宪向来不相信世界上有“巧合”这么一回事。世界上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其必然性。
而且很凑巧,廉希宪知道,这个上折子的给事,姓梁,是梁尔明的远房族弟。
那事情就很清楚了。这个疑点是那个郦君玉发现的;但是他也清楚这个疑点的提出会引发怎样的地震。所以,这个小狐狸,非常明智的写了一封信,交给昭华;要昭华转交给铁穆;铁穆自己不好出头上这个折子,就将这个功劳转送给那个姓梁的给事。这样,即使因为这个奏折将大元皇帝的幼子送上不归路,大元皇帝也不会迁怒到自己身上。
是的,这个奏折,很可能将大元皇帝的幼子楚王铁霓,送上不归路。
那场大火不是因为阴燃引发的,那么一定是有引燃物品。而且这么大的火,片刻之间就蔓延如此之快的大火,绝对还有助燃物品。大理寺勘察如此仔细,没有理由没有任何发现。
铁霓在大理寺见习。才几日工夫,铁霓就已经和大理寺众人打成一片,这,大家都知道。
也许,那场大火与铁霓无关,但是大理寺得出的那个结论,绝对与铁霓有关。
在这一刹那之间,廉希宪竟然同情起铁霓来了。
廉希宪将郦君玉归类为“小狐狸”,其实是以老狐狸之心度郦君玉之腹。当然,郦君玉称不上君子,但是就这一事件,她思考的,绝对没有廉希宪繁复。之所以拒绝铁穆所请,与昭华一道进京,是因为郦君玉根本不知道,铁霓对于铁骑来说,有多么重要。在郦君玉的心中,铁骑是一个是非分明而且杀伐心极重的君主,这一点事情,掀不起浪。铁骑也许在心底不反对儿子们为了夺嫡而使用手段,但是,儿子们既然手段不高明,就必须承担起真相被揭露的后果。只要将破绽指出,将套在铁穆头上的紧箍咒拿掉,那就解决问题了。自己跑一趟,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另外,她必须给皇甫少华做一点安排。皇甫少华与王长虹不同,当初在家乡的一阵子,他可是斗鸡走马广交朋友的,湖广认识他的高门公子很不少。虽然去年一场饥荒多有变故,认识他的人总还有一些。皇甫少华在自己身边充当一个仆役,自然不露人眼目;但是如果跟随在王长虹身爆情形就完全不同了。所以,她要将皇甫少华带回明州去。虽然也可以直接将皇甫少华和几个仆人一起打发回明州去,但是孟丽君总不是很放心。对于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孟丽君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但是这几日接触,逐渐了解了他这两年来的艰难困苦,同情之心也油然而生。总之要保证他的安全才是。
再其次,自己这么匆忙的跑京师去,虽然可以找一个含糊的借口糊弄自己的义父与姑丈,但是他们特别是义父,已经老成人精了,肯定能够从“郡主”称呼与自己的匆忙行程中嗅出异样来。一是不愿意让义父多加担忧,二是不愿意家人与自己之间产生什么隔阂,回一趟明州也是必要的。
因为这三个理由,孟丽君至今还在回明州的路上。马车很是颠簸,她甚至很难写出几个稍微像话一点的字来。她忙着给自己的徒弟写教材。
虽然晚间也可以将这个徒弟叫来给他说两段,但是那样总不是太合适。与皇甫少华单独相处的时候,孟丽君总觉得有些心虚。尽管摆着“先生”的面孔,皇甫少华也不敢再自己面前多说话,但是孟丽君却总怕在他面前露出破绽。于是,她只好认命了,写吧
写得与三国演义一样生动详细,自己是做不到的,也没有时间。只能将紧要的地方抽出来写上几笔。二十天下来,也写了不少,三国中罗贯中附加的与战事有关的故事,基本写光了,马车也渐近明州。
这日黄昏,人马俱疲,离家却还有好长一段路。见到了一个小茶寮,酒旗招展,竟然还供应酒水。孟丽君实在疲惫,就吩咐家人停下马,暂且休息一下。康福本想说话,但是看看公子爷那疲惫的脸色,也没有坚持,一行人到茶寮歇脚休息。
进了茶寮,才发现,这个简陋的茶寮里,竟然还有好些人。别人也罢了,其中却有一个佩剑儒生,青色儒衫,衣着朴素,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落拓气质虽然让人感觉落拓,却又同时使人强烈的感觉到这人并不落魄很矛盾的感觉。
孟丽君前生也曾走过江湖,也见过这样的人,那都是漂泊江湖自求自在的剑客。但是前面这个人,虽然佩剑,却明显不是剑客。剑客再表现出落拓模样,眼睛中的锋芒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这个人眼睛里,没有任何锋芒。从他周身散发的气息来看,他,应该不是江湖豪客。如果他是武学高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的造诣已经到了反璞归真的境界。孟丽君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好运,随便走个路都能碰上个绝世高手。
这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呢他身上,一定有故事。孟丽君想着,慢慢嘬起茶来。明州是山温水软的地方,占了气候的便宜,虽然这只是一个简陋的茶寮,茶水竟然也不恶。
那儒生自顾自喝茶,态度也是非常的从容,似乎根本没有留意自己一行。孟丽君也不禁为自己的而失笑。不管这书生是怎样的人,又关自己什么事将这个疑问抛在一边。又喝了两口茶,见下人们都已经休息差不多了,方站起来笑道:“我们走罢。”
康福应声,皇甫少华等急忙去套马。却见前面那个青衫儒生站起来走到自己面前,笑道:“这位公子请了。学生欲往明州城里一行,公子马车空阔,是否可以捎带一程”
捎带听着这样的言语,康福很想开口说话,但是看见公子的眼神,只好将话吞了回去。却听见公子拱手还礼道:“如此幸甚。如蒙不弃,公子便请。”
荣兰见主子已经应允,立即上马车去,收拾了起来。东西也不多,不过是一张小几子,笔墨纸砚而已。但是还刚刚收拾了一半,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儒生,却已经上得马车,见此情景,回头对孟丽君笑道:“想不到公子竟然精于史事。”
孟丽君还站在车外,听得此语,也不由略略一怔那书生只一瞥,便知道自己写的是史事,这眼力,端的非同寻常嘴上笑道:“不过是胡乱写罢了,公子笑话。”
那书生一笑,也不再与议论,说了两句没有味道的话,便坐上荣兰安排的位置。马车很快就起程,颠颠簸簸,孟丽君虽然也有探究这书生身份的兴趣,但是看那书生坐着颇有倦意,也按捺住没有探问。但是就从这书生的表现,她已经明白:这书生不是常人
荣兰已经皱起眉头。那书生闭着眼睛,口气直呼到自己与公子脸上;虽然不是十分恶臭,但是对于有洁癖的公子来说,这绝对是亵渎
孟丽君却没有感觉。路上颠簸非常,孟丽君也渐渐有了些倦意。正欲合上眼睛休息一会,却听得“哇”的一声巨响那儒生呕吐了,那脏兮兮的东西溅了孟丽君一身特别是儒衫的下摆,已经惨不忍睹
...
...
千里同行
见那儒生大咧咧的背影愈行愈远,荣兰才忍不住说话:“这厮的架子倒是很大。栗子网
www.lizi.tw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孟丽君抬头,望了那远行的背影一眼,说道:“这人也许不是常人。”
方才事情真让荣兰气坏了。这吐了公子一身,居然连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就这么任凭自己与公子服侍他慢慢缓过劲来之后,也没有一句道谢的话荣兰本来的性子,是按捺不住的;但是这一年多来,受了那么多挫折,她脾气也按捺住了许多;看见公子用眼神要求自己忍耐,没有奈何也只忍耐了下来。
但是这事情还没有到此为止。等两人将车子收拾干净,那厮居然直接就开口吩咐驾车的下人:“请暂停一下,学生要下车。”
然后,大咧咧就下车走了一点礼数也没有
这也还罢了。那厮走出五六步路,突然又回头,说道:“学生姓柳,名正风,字浩然。”也不等公子回话,这厮转头就走人了,再不回头
莫名其妙就扔下自己一个名字这算怎么回事
天下竟然有这样无礼之人
好歹荣兰也是有点身份的大户人家出身的丫头,虽然在前任孟丽君的纵容下养成咋咋呼呼风风火火大惊小怪的个性,但是到底没有接触过多少粗话,难听的言语也说不出口。听公子说“不是常人”,却不免很不服气,问公子:“您怎么说他不是常人”
孟丽君看着车子,车子上污秽的痕迹还在:“荣兰,你有没有本事,在一枝香的时间内先大呕一场,然后立即恢复如常,可以迈开大步走路”
荣兰一怔,道:“难道说,这人有武功他方才的行为,竟然是做作”
孟丽君,说道:“我不知道。这个人与我们相遇,很可能不是偶然。但是再仔细想想,我不过是一个书生,有什么东西招人好奇呢。所以,我暗示你,不要轻易得罪他。只希望这只是一场偶遇吧。”
真的是偶遇么
孟丽君回想起与这个书生相遇的每一个细节。仔细想起来,这人的相貌其实不恶的,甚至比李玉飞还要英俊一些。为什么当初没有注意到他的外貌是因为先注意到了他的气质而且这个人似乎很年轻,不过二三十岁罢了;但是身上那种气质,却像经历过几十年风霜似的。很不合理啊。
还有他的眼神。
仔细回想起来,这人曾经与自己对过两眼,那眼神,似乎是非常慵懒的;但是隐藏在慵懒背后,还有一些自己从来未曾见识到过的更加深邃的东西。
李玉飞的眼神是忠厚的,似乎告诉你他没有很多花思;铁穆的眼神是博大的,似乎能包容万物;刘真的眼神是清澈的,王长虹的眼神是凌厉的,而最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神,是韦勇达的眼神。那绝对是争霸者的眼神。
但是,孟丽君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似乎很浅,却又无比深邃;似乎最为单纯,却又似乎隐含着很多繁杂的东西,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连带着这样的行为,也是自己看不懂的。
为什么要搭我的车为什么要在我的车子上呕一场
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孟丽君也没有再想,只希望自己只是多疑吧。当然心底,很清楚,自己那绝对不是多疑。
回到了家,先去拜见义父义母,又去见了姑丈。说了些闲话,找了个借口将皇甫少华留在家中做了护院。
康若山心中高兴,见了儿子,话也说个不停;好不容易等他停了一阵子,孟丽君才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父亲,孩儿想要早一点去临安,准备明年春天的考试。”
康若山却不明白了:“孩儿,我们家不是离临安很远,不过两天时间就到了。像前次乡试那样去,不是很好为什么要这么早过去难道家里,还有什么让你看不过眼的地方”
孟丽君笑:“义父多疑了。孩儿只是想,早一点去临安,可以多一点时间结识一些赴试的举子。”
康若山毕竟不懂:“早一点晚一点,有区别吗他们也多半没有后门的。”
孟丽君忍不住失笑,强自忍住,恭敬道:“义父有所不知。栗子小说 m.lizi.tw对于明年春闱,孩儿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最担心的就是明年春闱之后的事情。义父您也知道,要做生意,先要讲究人脉。没有人脉,生意就难做了。”
康若山这才明白过来,道:“既然如此,你早一些去也是好的。我去与姑丈商议一下,收拾一下就出发吧。”
吴道庵听得孟丽君建议,却是迟疑不决。相对于孟丽君的成竹在胸,他对于明年的考试,却还只有一两成的把握。孟丽君的理由也不能说动他,毕竟在他看来,那是太遥远的事情。与其这么早就去临安花天酒地,还不如多窝家里看几日书。既然如此,康若山也不强求。虽然说妹婿长了几岁年纪,但是自己的干儿子也是见多识广的,也单独走了这么多路了,路上绝对出不了事情。孟丽君简单收拾了一下虽然说是“简单收拾”,也足足花了七八日工夫。别的不说,新衣服总要给干儿子准备几套吧,连带着荣兰小跟班,也不能寒碜着,便坐上马车,再次跑临安去了。
天气虽然寒冷,但是孟丽君也没有辛苦着。进了临安城门,找了个客栈歇下,还没有坐下,荣兰就说话了:“公子,刚才在城门口,我见到了一个人。”
孟丽君失笑:“见到一个人也这么大惊小怪”
荣兰说话:“是程无双程。我见过她,所以认得。可惜她不认识我。她也坐在马车里,正要出城去呢。”
孟丽君微微一怔,问道:“她一个人出城去”
荣兰笑道:“只有一个马车夫。胆子竟然比我们大多了。”
孟丽君笑道:“她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
两人说着闲话,却根本没有想到,程无双刚刚经历过什么。
车子已经离开临安城门,程无双忍住没有回头张望。
临安那里有御赐给程家的宅子,但是,那里已经没有程无双的家。
风,是透骨的冷。深冬了啊,要下雪了么程无双看着天色,黑压压的一大团墨似的乌云,将天空遮掩的严严实实,如同父亲那一张脸。
父亲那样的父亲
到底是我错了,还是父亲错了
程无双不明白。父亲说的都是大道理,似乎都是对的;可是,自己就错了么
十天前,父亲奉诏回京叙职,自己也跟着回京。原本只是想,父亲车马劳顿,自己在他身爆也便于照顾。可是,却根本没有想到,这一道没有任何悬念的旅程,却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来
我该去哪里哪里又能容忍我
程无双想起今天早上的情形。今天一大早,苏素素的丫鬟淡月,送了帖子过来,请自己到芙蓉轩一叙。接了帖子,自己就去禀明父亲。根本没有想到,父亲一看完帖子,脸色就变了
程岱冷着一张脸,将帖子递还给自己,淡淡问话:“这芙蓉轩,是不是临安城里最有名的烟花之地这苏姑娘,是不是临安城里名气最大的那个青楼女子”
程无双头“砰”大了,但是她还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有多少严重。收起帖子,小心翼翼回话:“父亲,苏姐姐虽然身在青楼,却是洁身自好,不是您想像的那样女子”
程岱手一按桌子,站了起来:“青楼女子,洁身自好无双,你难道还是三岁的孩子不成你母亲早丧,我对你是疏于管教,没有想到,我家的女儿竟然长出这么一番见识来”
程无双的性子,是典型的外柔内刚。否则,这官宦家的子女,也根本做不出上京告御状这么一番轰轰烈烈的事迹来。听父亲说话,竟然越来越激烈,不免压低了自己的嗓门,但是声音里却是透露出不能改变的坚决:“父亲,您常教导我,自己未曾经历之事,千万慎言。苏姐姐其人,您未曾经历,不曾深知,也是在所难免。”
这话虽然柔和,但是话里的话却让程岱火上加油:“好女儿,好见识你是要父亲亲自去烟花之地去考教一下那个苏姑娘其人,是也不是”
程无双倔强的抬起头:“孩儿不敢。只是父亲,天下事都抬不出一个理字。栗子小说 m.lizi.tw朱文公人品学问,都是当时表率,但是严姑娘一案,却是逃不过千秋万世之讥。”
朱文公是南宋的理学大家朱熹。这位理学大师道貌岸然,却挟了私怨去严刑拷打一个才学出众的严蕊,想要逼供扳倒另一个政敌。严蕊冒死熬刑,岳飞之子岳霖心生怜悯,最后为她雪冤出籍。这事情所知者甚多,程无双也读了不少前人的笔记,自然知道这件事情。见父亲蛮不讲理地将自己素来敬重的苏素素一打死,不免联系起这桩事情来。
程岱却是北宋儒学大师程颐的后人。虽然与朱熹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是总有几分香火情的。这“朱文公”三字,简直像火一样将程岱烧着了:“好女儿竟然连朱文公的事情,也敢管理起来了你这还有后辈子孙的样子么”
程无双见父亲大怒,也不由心下惴惴,但是见父亲如此疾言厉色以色压人,却又忍不住还嘴:“父亲,我程家先辈中,无有此等道貌岸然者。”
程岱气地浑身发抖,伸出手来,“啪”就给了女儿一巴掌
程无双捂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父亲
父亲打了她
自从去年进京告御状脱了父亲的囹圄之灾、自己又被皇后召见得了许多赏赐之后,父亲一直对自己非常尊重。但是,程无双根本没有想到,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父亲就打了她
捂着发红的脸蛋,程无双倔强的站着,没有说话。
程岱见女儿通红的脸蛋,心又不由软和下来,柔声说道:“女儿,你需懂事。我们程家向来是诗礼之家,你是我们家的女儿,就要遵守礼数规矩。要知道我们家虽然已经衰微,但是我们祖上的名声,却依旧容不得我们随意玷污。你需知道,去年你能告成御状,一半原因是你的胆识,另一半原因,却是托了先人的名声。因为先人名声大,皇上才会如此关心起这件事情来。如今你随意出入青楼,别的不说,必定给先人留下一个子孙不肖的讥讽,你又如何面对我们程家的列祖列宗”
见父亲放松了语气,而那言语里的含义却愈加咄咄逼人,程无双叹了口气,也放松了语气:“父亲所教,甚是有理。然而青楼女子,便真的是十恶不赦么孩儿也曾在那芙蓉轩里养了一阵伤,也知道,大多青楼女子陷身那里,多是出于无奈。而苏姐姐,更是个好女子。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名声。传遍了临安。就是临安的读书士子,也多以见苏姐姐一面为荣。女儿与苏姐姐交游,又有何不便之处”
“你在芙蓉轩里住了很长时间”听得上半截话,程岱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冰凉,“你竟然住在芙蓉轩里你将我们家的家风置于何地如若传扬出去我程家何以见人还有你的夫家,将如何看你”
“父亲,女儿曾经跟您禀告过的。”程无双垂下来,到底有些心虚:“不过那时父亲刚刚出狱,女儿说话简略了一些而已。”
“好女儿”程岱是再也站立不定了:“你是与我说过这件事情,但是你何曾说起芙蓉轩、说起苏素素你说话水平越来越高明了啊知道怎么掂轻拉重”
“女儿那时身受重伤,是苏姐姐大义相救。”说到这里,程无双终于再次勇敢地抬起头:“做人要知恩图报,这也是父亲的教诲。再说,女儿与苏姑娘交往,女儿认为也无关碍。”
“知恩图报你还以为你是个男人不成父亲对这临安士林,是不熟悉,但是父亲知道,男子出入青楼与女子出入青楼,那不是一回事再说,一个青楼女子,仗义救你女儿,你不要落入他人的圈套啊父亲为官多年,见多了这些鬼蜮伎俩”
程岱对于苏素素人品的怀疑,终于让程无双再一次爆发:“父亲,您认为,苏姐姐救我,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您曾教导我,要以善心看人,可是,您为什么对苏姐姐却是满怀偏见苏姐姐她不寿场中人,不要用评价那些龌龊小人的标准来评判她再说,男人出入青楼没有关系,为什么女子就不行为什么对待男人与女子是两条标准”
“放肆”程岱厉声呵斥,“你这还有为人子女的样子吗”
“父亲。”程无双再一次放缓了语气,“不论如何,姐姐仗义相救,女儿是终身感激。”
“你当初怎么会进芙蓉轩的门”见女儿放松了语气,程岱却没有放松的意思,“当初不记得我的教诲了么无端承受了别人的恩惠”
“女儿当时的处境,父亲想必深知。当时临安虽大,女儿却是举目无亲,如果不是苏姐姐仗义,女儿只怕已经客死临安。”程无双其实没有触怒父亲的意思,但是事关原则,她只能据理力争。
“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程岱终于将脸色放了下来,“孩子,你这是一步走错,全盘皆输啊如今,我程家的名声”
程无双的心,寸寸成灰。“父亲,难道在当初那样的情况下,您是情愿希望女儿病死么”淡淡地说完这句话,程无双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了程岱有些嘶哑的声音:“有胆子出去就不要回家”
回家程无双凄然回头,身后那幢大宅子,是她的家么
原来,书上那些看起来很愚蠢的女子,之所以自杀,都是有原因的啊
站在西湖边上,看着萧瑟的湖面,程无双不知该去何方。
程无双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隐约也看见过家人的身影,在自己身边晃荡,神色竟然有些鬼祟。但是他们到底不曾靠前,更不曾上前来对自己说:“,老爷请你回家去。”
父亲程无双心痛。
为什么只因为这么一点小事,父亲就大发雷霆
程无双不明白。
其实,受了多年的教育,她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上,对女人与对男人制定的标准是完全不同的;父亲不过是向自己传达了这些标准而且希望自己遵守这些标准而已。
但是,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同
风很冷。
苏素素的丫鬟淡月终于找到了自己,看她的神色,似乎很着急;很明显,她已经知道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当淡月向她传达了苏素素的好意之后,终于很婉转的说道:“程,你还是回家去吧。程老爷也是一时生气,想必现下也后悔了。你向来温婉,回去后程老爷想必也不会生气。”
叫我回去程无双转头不认识也似的看着淡月。淡月露出惭愧的神色,但是语意里的意思,竟然是如此明白。
淡月代表的是苏素素的意思。苏素素,一代侠妓,竟然不敢再收容自己她劝自己投降劝自己跟父亲去赔不是
自己是因为苏素素与父亲闹翻啊苏素素,她竟然劝告自己投降苏素素她不是我的知己
其实,如果程无双能够冷静一点,也能理解苏素素的心意。站在苏素素的立场上,她当然不能继续激发自己与父亲之间的矛盾;劝说自己回家,是她唯一的选择。
但是,那时的程无双,已经被愤怒烧昏了头脑。盯着淡月,她淡淡说话:“请你放心,我自己家的事,自己会去处理。”转身离开。
快走了两步,抛下了几个鬼鬼祟祟跟着自己的家人,程无双叫上了一辆马车,直接就叫车夫:“出城。”
车子停住了,车夫回头询问自己:“,您去哪里”
看到那车夫狐疑的目光,程无双蓦然惊醒。自己事身一人。虽说大元民风也不不甚保守,但是自己孤身走路到底让人惊讶。有些无奈的想着,却又不知该回答。自己该去哪里
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想法:随便他去抬起头,挣出一个微笑:“就在附近。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多谢。”下了车,付了车钱,便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去。
才走了一里来路,却听见后面又有车子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让出道路,却听见车里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程,你果然在这里”
心突的一跳,是谁声音却很陌生。心已灰,也无所畏惧,就这么站着,等来人说话。
车子停了下来,却看见一个相貌朴实的青年书生跳了下来,先给程无双行礼:“见过。学生姓王,名兴平,前几日听闻回京师,便一直想要求教。没有想到又要远行,只能够莽撞跟随,见谅。”说完,又是一礼。
程无双见他礼数周到,也不免还礼,道:“无妨。却不知公子有何见教。”在脑海里起这个名字来,很熟悉,是与苏素素来往的士子。似乎也给自己送过诗的,被自己难堪了一顿。心渐渐放松了些,与陌生青年男子说话虽然不妥当,但是这人也应该是个实诚人。便垂头等他说话。
王兴平转身到车子里,拿下了一个卷轴,道:“请看。”展开,程无双一看,却也不由惊呼,道:“这是黄河地形图”
王兴平道:“正是。学生祖籍山东,却是多年未曾回去。近年更是科场不利,困守临安,愧对乡人。今年却又得到黄河决口的消息,灾民数万,流离失所。学生便有一个想法,想要搜集黄河周边的地形地势资料,寻找一个治理水患的良方。半年努力,绘成此图,近日才略有此等规模。但是图上资料,都是搜书而得,不知是否真实。听闻幼年曾寓居甘陕一带,所见识地图,应较学生为多。故冒昧求教,望”
话没有说完,程无双却微笑说话了:“公子说话是冒昧了。如果真是求教,去求教我父亲不是更合适”话音很柔宛,但是里面的意思却很尖锐。其实程无双根本不是尖酸刻薄的人,如果是以往,她基本上是以装傻的方式容忍过去;但是今天上午这么一闹,她的心性也不知不觉起了变化。
王兴平见程无双一语就指出了自己话里的破绽,不由大急。他本来就是拙言的人,方才一番话也是在苏素素面前排练了好几遍才说流畅的;却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在陈慎言与苏素素眼中看来绝对可以蒙混过关的谎言,却被程无双一眼就看穿当下羞红了脸,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见程无双又要赚紧张之下,竟然伸手去拉程无双的袖子
这一下可真的捋了老虎胡子程无双本是刚烈性子;现在又在气头上,只觉得天地之间,人人都欺骗自己,人人都抛弃自己,本就是一个要爆炸的火药桶了;这个书生又来这么一个无礼的举动,怎么不立即爆炸出来当下一收袖子,扬起手,就要给这个胆大包天的书生来一个耳刮子
王兴平虽然拙言,但是手脚却很灵敏;见程无双手扬起来,急忙就闪避。程无双扑了个空,倒也没有继续要打,恨恨看了王兴平一眼,目光转为索然,继续要走人。
王兴平见她真要赚更是着急,要说话,却又不知怎样才能将话将利索。眼睛无意掠过自己绘制的黄河地形地势图,不知怎地竟然开了口:“学生想要北上沿着黄河走一遭,看看地形,程是不是可以与我一起去”
说完这句话,他立即后悔起来。这话不是调戏么这下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果然,听到了这样无礼的言语,程无双又站住了脚步,回转身来王兴平直挺挺地站着,等程回来,给自己一个大耳光这一回,自己绝对不敢再躲避总要让程消气才好可是,程会消气么
王兴平等待着耳光的来临。
耳光没有来临。
程无双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千辛万苦绘制的地形图:“这果然是你绘的么”
王兴平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嘴巴都打哆嗦了:“是是。我花了半年时间,苏姑娘与陈公子都帮了很多忙。”说了两句,嘴巴才找回了说话的感觉。
程无双仔细看着那张地图,心潮竟然奔涌起来。
是的,就在片刻之间,程无双听了王兴平的无礼言语,是想回来给王兴平一个耳刮子的。但是眼睛再次落在那张地图上,却不由心动了。这黄河地形图,她也见过不少,却没有见过这么详细的这青年书生,也是有报国热情的人啊他费了多少工夫他那最后一句话,不见得是调戏,而是出于至诚啊
以往所受的教育告诉她,绝对不能接受这个男子的;但是今日上午与父亲一场争吵所激起的叛逆心理,却不停地怂恿她:答应他与一个陌生男子一起远行,离开父亲,离开临安与他一起,绘制出最新的黄河地形图,考察出一个治理黄河的好办法,在这世界上,创造自己的功业
我,要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站在这个世界上
程无双根本没有想到,她离开三天后,程家就传出了她暴病身亡的消息。
...
...
明暗箭
这是一个非常精巧的四角凉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掠过几丛梅花的花影,可以看见凉亭内坐着对弈的两个人。一个高冠博带,衣饰华贵;另外一个却是个四十来岁的道人。
凉亭内有些阳光,风却有些寒冷。难得他们却有在这样四通八达四方对弈的兴致。真是风雅的人啊。
先别忙着赞叹。其实,他们的重点不在弈棋。这个地方不是弈棋的好地方,却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任何私密的言语,都要在四通八达的地方说;即使有人过来,远远也可以看见。躲在密室谈阴谋,那个不懂得阴谋的人做的事。声音不是几堵墙壁可以阻隔的。
道人将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摁:“殿下,您输了。”
被称做殿下的男子无可奈何地看着棋盘自己在争夺中央腹地的时候,一大块边角已经被道人封死。即使中央争夺获胜,也是惨胜。更何况并没有多少获胜的机会。兴致索然,将棋盘一推,站了起来:“如此形势,孤自是胜算无多。道长棋艺高超,还望道长教我,如何反败为胜”
道人叹息道:“我不过远行一阵,就出如此之事。当初为殿下谋划者何人殿下当惩戒其人。”
高冠男子无奈:“如今计较这些,又有何益还望道长为孤解困。”
道人叹息道:“我赶回来,就为此事。殿下当初,思想的确不够严密。当时案子,纵火者虽然没有破绽可寻,却依旧疑虑重重。殿下身在大理寺,自然要加倍勤奋,将这事情撕捋出来,给皇帝一个能吏的印象。并且,亦可以交好燕王殿下,正是所谓可进可退。谁知殿下也太性急了些。”
高冠男子铁霓默默不语,心里也是后悔不迭。当初,大理寺卿常玄之也是反对草草结案的,但是自己告诉他:“如若不如此结案,牵连必定非常之广。”这当然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自己见不惯铁穆的风光。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拉铁穆一把,他就要登上那个皇太孙的宝座了。常玄之终于没有反对自己的意见。自然,自己那点小九九,常玄之也是知道的。这个人虽然不大善于做官,但是对自己却是非常忠诚。
道人天一道人继续说道:“殿下虽然深得皇帝宠爱,但是身为皇帝幼子,出身就有很多不及他人的地方。楚王年龄最大,燕王是太子长子,太子又非失德被废,他们先天条件,就比殿下有利。殿下如今如此性急,只怕失却帝心,也在眼前了。”
“不。”铁霓说话肯定起来:“那封奏折,父皇却是留中不发。”
“唯有这一条,还可以暂且宽慰一下。”天一道人道,“我们唯一能抓住的,也只有这一点。”
铁霓的眼睛陡然一亮:“道长有何教我”
天一道人目光转到远处,悠悠说道:“我们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做出最哀怜的姿态殿下这个错失,可以少承担责任,却绝对不可能不承担责任。唯一的办法,就是承受远远超过本应该承受的责任与伤害”话没有说下去,却将话锋转了过来:“殿下以为,此纵火案件元凶,当是何人”
铁霓的目光迷惘起来:“、老四、老五都有可能。只有老三最不可能,他是一心著书立说,扬名青史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天一道人点头道:“那么殿下又以为,这三人中,谁又最有能力来实施这么一个阴谋而且是连环阴谋,将您也拉下水”
铁霓的目光更加迷惘:“我竟然想不通谁有这个能力了。家里是聚集了一些酸臭书生,但是那些酸臭书生什么高来高去的能耐老四家里也有几个吃闲饭的,但是那些,四五个对付一个云扬,还被云扬揍了个稀里哗啦老五倒是拉拢了一些官员,但是也没有听说他家有什么人唯一可能是府军卫的人自己监守自盗。可是,府军卫属兵部管辖,兵部那个刘捷,没有为难自己女婿的道理。府军卫的指挥使金武,与刘捷关系非常。所以,我根本不知道,竟然是谁下的手了。其实,如果当初就能推测出是谁下的手,我们也用不着糊涂结案了。”
天一道人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么,殿下,您认为,我们查出是谁下手对您更加有利”
铁霓声音迟疑起来:“道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一道人微笑:“贫道就是这个意思。”
铁霓有些明白,终于说出来:“万一事情泄露”
天一道人的笑容更加叫人莫测高深:“殿下难道未曾学习兵法实者虚之,虚者实之,虚虚实实,谁又能够知道其中真相而殿下,所求也无多,不过是想要唤回皇帝陛下的哀怜罢了。”
铁霓思想了片刻,终于决定道:“听凭道长为我谋划。”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孤以为,这事情,重点在于谁背这个黑锅更令人可信,更令父皇相信。”
天一的目光里透露出几分赞许:“殿下所虑甚是。”
轻歌曼舞,烛光迷离。酒不醉人人自醉。
铁霐在喝酒。周围有十几个书生陪他说笑话,还有十多个歌女在唱歌伴舞。他很少喝酒,但是近日却是很有喝酒的兴致。高兴。
相对于老六铁霓的心机,铁霐简直纯洁得像张白纸。在铁霖当太子的时候,他也不敢表露出什么别的心思;只是一个劲地去收容些在临安赴考却非常落魄的读书人。也没有做什么事情,不过是养着他们,整日谈谈诗文罢了,如果要回家的,就送个几十两银子或者几十吊钱作盘缠。二十年下来,也没有什么收获。虽然有几十个门客科举进了仕途,但是其中,知恩图报的,显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多。收获了一个“侠王”的名声,也没有多大帮助。眼见皇帝将吏部、户部紧紧抓在自己手里,而兵部却交给铁霖,知道自己那一点人手实在干不了什么事,也不做妄想。
可是天上竟然掉下了机会。老大竟然生病了,而且这一病,将老大的豪情壮志全都病没了。竟然辞去了太子之位
这就是机会了。在名分上,自己有绝对的优势。自己是皇后的嫡子,除老大外年龄最长的;何况,自己名声不坏,在临安士林中,也有那么些名望,在朝廷中,也有个好名声。也出过几趟公差,都没有出什么漏子。照理说,按照通常的规则,这太子的帽子,该落在我头上玩两天了吧
可是,事情却突然起了变化。这父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莫名其妙就给了铁穆那小子一个燕王的名分。那也罢了,他老爸将太子之位辞了,这也算是补偿他吧。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让铁霐笑不出来了皇帝竟然将铁穆派到吏部去见习这是什么意思白痴也看得出来,这父皇是要给铁穆登基铺路在正式成为皇太孙之前,先让他将吏部紧紧抓在手里铁霐心里不乐意,也曾想过要给铁穆使个小绊子,但是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可是才急了几天,机会就来了。铁穆那小子,竟然连个火也看管不好一场火将大元历年官吏任职资料,烧了个干干净净出了这么大的差错,还有指望当什么皇太孙
铁霐真是高兴
但是等了几个月,却也没有等到父皇给的任何消息,连个暗示也没有铁霐终于等性急起来了。不趁早定下名分,只怕过两日,这父皇再次给那个铁穆什么机会,让他在大大立下一场功勋,将来的事情,恐怕夜长梦多
心急的人容易出错。眼看过年在即,年前的大祭,向来是要有太子参与的。铁霐急了起来,就偷偷传话给那几个对自己向来忠心的小官员:表章会上吗别的也不说,只要催促一下皇帝陛下,让他知道要赶紧立太子,就可以了那几个小官员听了,倒真听话,接二连三就帮着把表章送上去了。
听崇正殿的小太监说,这几日,父皇已经与四位宰相密议过好几次了。既然是密议,那当然是至关紧要的事情。如今除了安南的战事外,只有立太子这一事情了。其他事情,哪里用得着密议
铁霐高兴啊,他在等着太子的帽子送上门来。
虽然喝酒,但是到底不敢多喝。也没有什么,只怕喝醉了,等朝廷圣旨下来的时候,自己竟然失了礼仪,那怎么行如今正是紧要时候,自己可千万要谨慎,不可出什么岔子
正在喝酒做着清秋大梦,却听见前面禀告:“秦王求见殿下。”
老六来了铁霐将膝盖上的歌女推开,挥手叫歌女们退下。一群书生见着有事,也纷纷告退。铁霐站了起来,问:“秦王有没有说过来干什么”
仆役倒是很清楚,当下回答道:“秦王说,也很长时间没有来给殿下请安了,特意过来一趟。另外新近得了些新奇的小玩意,要送给殿下赏玩。”
请安铁霐这倒很清楚,弟弟给哥哥请安没有这个规矩。不过这个弟弟对自己这个哥哥一向客气,这会子,估计是看到自己将要风光了,先来拉拢示好吧不管怎么说,有人来送礼,总是好事。想到这里,铁霐的骨头又开始发酥了,急忙吩咐到:“快请到仁德殿相见。”收拾好身上衣着,慢慢踱到仁德殿。
大家要问了,这铁霐为什么要慢慢走路啊他不是吩咐说“快请仁德殿相见”么傻瓜,这铁霐是什么人要当太子的人了,马上要跟弟弟分处君臣名分的人了还这么急急躁躁地走路得有点君王风范是也不是所以,他是慢慢踱过去的;等他踱到仁德殿,从大门口进来的老六两脚已经差点冻成冰棍了。有人要问了,这铁霓两只脚为什么会被冻坏啊他不会跺跺脚,让自己暖和一下天啊,这仁德殿里,几十个太监宫女站着,他铁霓好歹也是一个皇子,一个秦王,得有点风范是不是这么在宫女太监面前跺脚,不怕毁了他的形象
见铁霐进来,铁霓忙跪下行礼:“给二哥请安。”
铁霐急忙笑道:“老六啊,你我却是兄弟,为什么要行此大礼”话说得利索,但是手却不曾去牵拉;任凭铁霓就这样跪下去。铁霓心里暗自发恨,但是脸面上却是愈发的恭敬:“兄长客气了,民间本有长兄如父的说法,更何况兄长更上一层楼,已经指日可待”
铁霐心下更是高兴,将弟弟拉起来,笑道:“即使如此,也不必现在就行此大礼。”
铁霓见兄长如此得意忘形,不免在心里暗自冷笑,嘴上却客气道:“尽管兄长宽宏,但是尊卑之礼尚不可偏废。”
两人坐下,有下人送上茶水,铁霐就笑道:“老六向来事忙,却不知今日此来,是为了何事”
铁霓笑道:“平日也知道皇兄事情忙碌,不敢轻易打扰。今日却是因为知道皇兄好事临近,先来贺喜;另外也知道皇兄喜好新瓷,愚弟新近得了两件瓷器,却不知好歹,正要送给兄长鉴赏把玩。听人说还不错,但是愚弟却是不认识的,即使真是好东西,落在愚弟手中,也是明珠暗投。”
铁霐听弟弟说得客气,也不由掂须笑道:“老六何必如此谦逊。”
说话时候,自有从人捧了两个做工极其精致的大盒子过来。铁霐的心腹太监上前接过,打开,呈给铁霐观看。铁霐才看了一眼,便心里有数,心下也还欢喜,面上却是淡淡的:“这是越州窑的吧”
铁霓佩服道:“皇兄果然好眼力。”
铁霐笑道:“那是自然。越州窑向来讲究自然古朴,看起来虽然不错,但是到底单调寒碜了些。这一两年,越州窑里却出了一两个异类,也出了些色彩鲜亮的,这色彩与别处的却又完全不同。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铁霓道:“皇兄说的是确论。愚弟向来是不知道瓷器的,也不十分讲究。但是总是不甚喜欢越州窑的,原先也不明白原由,今日听皇兄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瓷器的使用,是要看人的身份的。像那些寒碜小民,家里也没有十分钱财的,用原先的那些瓷器也真正的是得体了。我们皇家,却也用那些颜色单调的器物,到底却失了气派。皇兄所说,是不是就是这个道理呢不过这两年越州窑里出的一些东西,竟然一革旧弊,竟然真出了些灿烂辉煌的好东西。”
铁霐伸手拿起一件,原来却是一个壶,不过形制却颇为奇特,伸手去揭壶盖,竟然打不开。他一向自诩瓷器专家,出了此丑,老脸也不禁略略一红。好在弟弟也未曾十分在意,只笑道:“这个壶,叫做貔貅母子倒装壶,是康家窑场今年才出的东西。不过这东西虽然新,却被人抬到了一个天价,原因不但是这颜色好,新鲜,而且是因为这壶制造奇特。皇兄可以看这壶的底部,那才是进水口呢。进了水,照样正着拿,这水却是一滴也漏不出来,皇兄你看是不是很希奇呢里面也不知是怎样一个制式,这设计的工匠,也可以说是极尽巧思了。”
铁霐见弟弟喋喋不休,不由心底暗自好笑,自己这个弟弟虽然知情识趣,到底少了些见识。淡淡说道:“这东西也不见得是那一个工匠独创,前人书中早有记载,他或许只是凑巧得了前人记载罢了。”
又伸手拿起另一件瓷器看了一下,知道在弟弟面前不能够露出太热烈的神色,否则那就是失去了风度落了下乘,在这个弟弟面前丢脸了。又说了两句没有味道的话,却听见铁霓说道:“愚弟此来,除了贺喜之外,还有一点小事想与兄长商议。”语气却甚是郑重。
铁霐虽然草包,话里的语气还是听得出来的,听他这个语气,当下心里就告诉自己道:来了。暗自起了一点警觉的心思,嘴上却热络得笑道:“自家兄弟,说什么客气话呢。”见铁霓神色迟疑,也知道他的心思,笑对身边服侍的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周围从人都退了下去。铁霓这才看着铁霐,神色到底有几分迟疑,却终于开口说道:“近日朝野之中的传言,却不知皇兄是否听说过”
铁霐见他如此郑重,不免有些莫名其妙,说道:“却不知是什么传言”
铁霓大惊道:“皇兄竟然丝毫不知”
铁霐见他如此神态,心中更是奇怪,只问道:“不知兄弟所指,到底何事”
铁霓神色又是一阵迟疑,终于说道:“皇兄若是完全不知,反而却是好事。皇兄自是有福之人,些许风波,自会风平浪静。这些话语,皇兄只作小弟从来未曾说过。愚弟这就告辞。”站起身来,便欲走人。
铁霐见此,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见他话只说了一个囫囵,却哪里能容他这就走人也顾不得风度了,站起身来,一把拉住铁霓道:“老六,却需将话先说清楚再住”
铁霓看了看铁霐,终于说出话来:“皇兄且把心放宽些。父皇最是明白的人,些许小人阴谋,那里欺瞒得过他这些谣言,过两日自会消散,对皇兄自没有任何影响。”
铁霓越是说得含糊,铁霐却越是心急。见铁霓说话如此不爽快,终于忍耐不住,说道:“兄弟,到底是甚么言语”
铁霓又思量了半日,才叹气道:“本来皇兄不知道,却是最好。我竟然巴巴来此多言,也算是多此一举了。不过那些关于皇兄纵火陷害燕府的谣言,明眼人一眼便知道其非,皇兄明人,自然不会因此烦恼。别的且不说,且说皇兄身份,远在燕府之上,又哪里用得着这般手段”
他还絮絮不休地为铁霐解说其中是非,铁霐却是已经忍不住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铁霓心里暗自冷笑,嘴上却充满同情与宽慰:“皇兄暂且宽怀。此事断不会造成风波。父皇与政事堂宰相,都是见事明白之人不过只恐有人趁机兴风作浪,某些人更是要趁机翻身,那就可虑了”话说到这里,笑道:“愚弟多嘴。皇兄心里有个计较就是。时候不早,愚弟先行告辞。”匆匆离去。铁霐心事重重,竟然要出送了礼节也忘记了。
铁霐绕着大厅走了两个圈子,才定下神来。铁霓此来,到底是什么目的绝对不会真抱了什么好心思。他是想来看自己笑话呢,还是野心勃勃想要挑起自己与铁穆之间的不和想要挑拨自己先去下手对付铁穆
想了一柱香时分,心里却始终不得要领,这才想起人多力量大这句老话来,叫来下人:“请王先生、朱先生、雍先生、余先生到书房说话。”自己也匆忙向书房走去。
饶是楚王府邸里这一群书生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铁霓的真正用意;在他们还在抓脑袋的时候,铁霓已经出手。
...
...
好戏连台
清晨。栗子小说 m.lizi.tw朝见回来,常玄之心事又重了两分。尽管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但是心里的忧虑却怎么也按捺不下来。
这事情该如何处置才好
方才退朝的时候,徐康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与自己落在最后面。然后,用很轻的声音告诉自己:刑部上书,六月多雨,天气阴潮。
然后,他跟自己大声说了两句笑话,就分手了。
常玄之知道,自己与六皇子已经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形势。皇帝既然已经动疑,那么自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死硬咬住原先的结论。朝中乐见原先结论的大臣多的是,不怕没有人声援。刑部上的奏折不过是一个推论而已。吏部衙门一向是很重视书簿资料的防潮工作的,自己只要咬住这一点,这事情也能够不了了之。这样做,也能够保住六皇子。但是这样做,必定失却帝心。如果是六皇子能得偿所愿那还好,要是六皇子不能得偿所愿,那么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必定难过。二是上书直承错误。请皇帝另外选贤能,审理此案。皇帝一般情况不会另外选人,必定是令自己再次审理调查。那样,自己多思,终究要将此案圆满结案。皇帝虽然有些不满意,但是自己在皇帝心目中,还是一个谨守本分、知错能改的臣子。但是,自己的“能吏”形象是被毁了,而六皇子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只怕是一落千丈。
如果只考虑自己,那当然是选第二条路。但是
常玄之思想纷杂,走进衙门,却看见铁霓已经在等候。见了常玄之,铁霓站了起来:“见过人。
常玄之挤出一个笑容,道:“殿下好生客气。”
铁霓大笑,道:“常大人,在这里,您却是主官。”放下声音,低声道:“我却有些事情,要与大人商议。”
常玄之心道:来了。心里还未曾想好要与这六殿下如何应对,一边急速思考,一边却道:“殿下请说。”
铁霓道:“当初那件失火案件却有疑问,我昨日先去了楚王府上”将昨日的情形说了出来,最后又说道:“看楚王殿下的情形,却是十分可疑了。”
常玄之心里急速思量:殿下是要用最迅捷的手段找出一个纵火案的替死鬼,但是这替死鬼岂是好找的虽然殿下有心将这屎盆子扣到楚王头上,但是如何制造证据既然他存在了这么一番心思,自己总是要下工夫配合才是。当下说道:“殿下此事需”
话还刚说了一半,却看见殿下的脸色有些不对。大冬天的,竟然脸面上渗出黄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变得蜡黄
急忙叫来御医。而那时,殿下早已处于半昏迷状态。下了药,终于平稳下来。常玄之要问御医殿下病情,御医居然支吾不答,常玄之已经是心里有数。常玄之不是很善于运用阴谋诡计的人,但是不善于运用阴谋不代表他很愚蠢。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殿下
但是除了配合之外,常玄之没有其他选择。
事情是按捺不住的。皇帝很快就来了,简单的询问了两句,就将御医叫来问话。御医居然要皇帝屏退左右才肯禀告
之后皇帝又单独见了他。他只能将早上与铁霓之间的事情一字不漏的说了。包括两人之间的任何一句对话。皇帝将眉头越皱越紧:“常爱卿,你所说言辞,绝无虚假”
常玄之沉声回话:“绝无虚假。”在皇帝凌厉的目光下,他努力使自己的目光里不透露出任何怯懦。他告诉自己:自己陈述的,全部是事实。自己虽然有些猜测,但是那不一定是事实。没有必要因为那些猜测而使自己胆怯。
安国侯府。
后花园,有一个很大的鲤鱼池。池边有一张石桌,桌边有两个人对面而坐。
郦君玉与李玉飞。
李玉飞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虽然见到她也是预料之中,但是真的见到这个人之后,他还是心情复杂得很。栗子小说 m.lizi.tw作为殿下的护卫,他知道,这个人的智慧说不定可以帮助殿下而事实上,她的一句话已经帮了殿下很大的忙了。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他不知道该怎样理清自己的思绪。
她气色看起来很不错。身体应该是复原了吧也是,身体如果没有复原,她拿什么去参加科考还取得如此好的成绩呢这个女子,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好半晌,李玉飞才谨慎说话:“原来以为,那日你既然不告而别,这辈子便再无相见之机了”
孟丽君见他那局促不安的样子,也微微有些诧异,不过也不好出言试探,只能将疑问隐藏在心底,微笑道:“如鹏此言,却是见外了。当日君玉不过是思乡心切罢了。”
李玉飞却又不知如何对答,站了起来,顺手掂起石桌上一片糕点,走到鱼池爆瓣碎了,洒进鱼池。看着鲤鱼纷纷围绕过来拥挤争抢的情景,才慢慢说道:“你本来不是这个鱼池中的鱼,为何却为了这些过眼烟云,来凑这个热闹呢”说到后来,话里已经有了一丝质问的语气。其实,话音一落,他就立即后悔起来。但是任凭如何不妥的言语,都已经出口,收不回去了。只能站着看鱼池里的情景,静待郦君玉的反应。
孟丽君见他如此说话,心也是咯噔了一下。他话里有话,什么意思莫非自己落了什么破绽先看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又稍稍镇定了下来,想起此行目的,不由哑然失笑。自己确实是心虚,以至于杯弓蛇影了。李玉飞不过是谈论铁穆之事,责怪自己不该莽撞介入夺嫡之争罢了。心下却也不禁诧异,什么时候起,李玉飞将自己的利益看得比主子的利益还重浮起一丝淡淡的喜悦,微笑道:“殿下有事,我又安能置身事外朝中形势,到底如何了”
李玉飞见她并不明白,也无意再行点破,只说道:“正要与你说这一些事情。殿下的尴尬是解脱开了,但是最近朝中又出了很多事情,竟然叫人看了个眼花缭乱。”
当下将最近的事件择要都说了出来。本来有些事情是极其机密的,但是很不凑巧,李玉飞四日前得到的任命,是禁军卫天子四卫之一,最亲近天子的军队的指挥使,直接负责皇宫安全的。大理寺乱成一团,自然逃不过李玉飞的眼睛。
孟丽君听完,沉吟了片刻,才问道:“六皇子突然病倒在大理寺而且御医开的药方,多半是解毒药物”
李玉飞道:“正是。别的我也不知道详细,但是我们武人,必须知道些毒药。我见过小太监熬药,那药的味道里,绝对有解毒药物。”
孟丽君道:“既然如此,如鹏可知道御医开的是什么药物”
李玉飞苦笑,说道:“我也不敢查问,只是路过的时候用鼻子闻了两下而已。只能够知道个大概。要我分说详细,那绝不能够。”
孟丽君又沉吟了片刻,说道:“秦王得病之前,却与什么人有接触与殿下,没有什么瓜葛吧”
李玉飞道:“说实在话,我们都很疑心这个秦王就是背后算计我们的那一位。但是殿下自己身出嫌疑之地,处处都要小心,尽管有疑虑,却机会去查探清楚”
孟丽君这才放下心来,微笑道:“这样最好。这件事情,多半是秦王殿下自己演的一场好戏。自己想不出脱身的好计谋,却将楚王拉下水了。却不知这楚王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如鹏,关于皇家内部几个皇子的事情,你都告诉我,包括他们的性格脾气,一样也不能少。”
李玉飞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真的将自己混同为男人了吗那赈灾的事情,是事出紧急,情有可原,但是今日她依旧这么积极但是站在殿下的立场上,他没有理由反对。当下缓缓说来。
原来大元皇帝铁骑,膝下有六子三女。长子铁霖,就是铁穆的父亲,身体孱弱,常年卧病,今年春天病情曾经转险,也因此而辞去太子之位,受封为福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封号有些不伦不类,但是铁骑却是出自为儿子祈福的心思。二子铁霐,受封为楚王,封地就在湖广。铁霐素来被称作“侠王”,家里常年住着些落魄书生,封地上的收入与皇帝的赏赐,差不多都花在这当子上了。在铁霖辞去太子之位后,他是最积极的一个。朝野中也有不少死心塌地跟随他的,不过要紧位置上,却没有他的人。
孟丽君打断了李玉飞的陈述:“如鹏,却不知这湖广一地官员中,有没有楚王的人”
李玉飞沉思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朝廷有任官之法,这地方的要紧官员,俱由朝廷指派。封地王侯尽管也有指派亲信去封地任职的机会,但是都不会是要紧位置的。我也曾听说,这楚王曾经出言抱怨,说贵为王侯,却仍然不及吏部尚书尊贵,结果被皇上狠狠训斥了一顿,还受了点处罚。”
孟丽君眼睛不由一亮:“真有此事”
李玉飞道:“小道消息,我也不曾仔细确认。不过这个事情传出来以后,很长时间内,这楚王都窝在家里不出门,倒是真的。”
孟丽君默默沉思了一会,又笑道:“其余诸人,你还未解说。”
李玉飞点头,继续介绍。三子桂王铁雰,却是最有书生气质的一个人。从来也不知道拉拢一个两个官员做自己后援,整日只埋藏在古书堆里。他曾告诉铁骑说:“我大汉文化毁于蒙古多矣若不趁早收集,只怕我等都成为华夏罪人”铁骑大为感动。这铁雰如今正忙着带领一群翰林一群太学生在编撰宋史。对于夺嫡之争,他向来不感兴趣。
四子铁云,受封闽王,有些武力,据说也有些军略,一门心思只想打仗。但是他晚生了几年,汉蒙大战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虽然后来也有些战事,但是铁骑却打定主意不让这个儿子接触军务。虽然也花了点心思交往了几个善战的名将,如现任的兵部尚书刘捷,但是却一直没有等到机会。前两年安南战事紧张的时候,也动了点心思,但是铁骑却始终不肯松口。如今年龄也上五十了,看着是没有什么上战场的机会了。
五子铁雷,在诸位兄弟中,算是最无大志的。虽然家里也养着几个门客,却是只与主人商量如何斗鸡走马的。
最年轻的六子铁霓,却是最厉害的一个人物。虽然年纪幼小,比铁穆才大上三岁,却是生性机敏,少年时候居住皇宫,也曾多次呈献计铂屡屡被铁骑赞赏的。小小年纪,朝中官员中,就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官员和他走得比较近。近两年来,铁骑才对这个儿子略略冷落了些。
元承宋制,皇子与驸马不得在朝廷中担任重要职务,妇人女子不得干涉朝政。因此,六个皇子,对朝廷大事的影响,其实有限。
但是李玉飞知道虽然较别人详细得多,也只能说个粗略。
听李玉飞介绍完,孟丽君陷入了沉思。
很明显,上一次纵火案件就是其中某一个下的手。听李玉飞的介绍,不是就是老六了。铁云虽然也有野心,但是这事情做了之后对他并没有直接好处。所以,他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还是老六
孟丽君抬起头:“我要知道,他们中,谁有这个纵火的能力”
李玉飞苦笑道:“问题就是:谁也没有纵火的能力。要知道,六部衙门何等重地,重兵重重把守,即使有什么高手,也不见得能够放起这么大的火来。何况是如此潮湿的天气”
孟丽君慢慢说道:“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监守自盗我要知道,六部衙门,是什么军队在把守主管将军是谁主管官员又是谁”
李玉飞苦笑道:“你这个是废话了。你想到的,我们也先想过了。三省六部的守卫军队就是我们的人,主管官员就是兵部尚书刘捷刘大人,是刘真先生的族叔,也是王妃的父亲。”
废话孟丽君心想,这刘捷还真叫人放心不下呢。但是就目前来看,自己这么平白的怀疑别人,没有人会相信,自己也拿不出理由。当下叹气道:“最大的可能,不是六皇子就是二皇子了。只有他们才能够从这件事情中得到最大的好处。但是我总感觉,纵火案件,多半与他们二位无关”
李玉飞看着蜂拥而至、不停来讨吃的鲤鱼,忍不住竟然有些心浮气躁,抬起手扔下一块石头,想要将这一群鱼驱赶缀“为什么”
孟丽君看着鱼:“原先的事情也看不出来。但是后来的事情可以看出来,这六皇子的一招,明显就是栽赃陷害。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用出这么拙劣手段来为自己开脱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善于阴谋的人物。这与之前的纵火案件扑朔迷离、手脚干净比较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那二皇子更是草包了,圣上最恨拉帮结派,居然敢这么张扬的来为自己营造声势,这不是给找死吗这样的人,能够制造出这么一个阴谋,我却是不相信。”
李玉飞闷然道:“你这是直觉。我却是不相信。”
孟丽君叹息道:“我也知道不能说服别人。但是现在的形势对殿下却是有利。”
李玉飞抬头:“有利”
孟丽君笑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圣上不能不管,去将二皇子叫来问问是必要的。而二皇子最近频繁的举动,定然叫圣上不会很痛快。不管是不是别人栽赃陷害他,他都要吃点小苦头了。而圣上有意冷落四皇子,他登上太子之位的可能性也是不大。而最宠爱的六皇子,要登上太子那个位置,却还要迈过好几个兄长,也不是说定就能定下来的。眼下,这定太子的事情,只怕要拖延下来了。时间拖延下来,殿下就有机会将功赎罪,那就能将纵火案件的错失补救回来了。”
李玉飞看着孟丽君:“如何补救”
孟丽君微笑起来:“如果我料得不错,纵火案件主使者另外有人,那么”声音慢慢轻了下去。
李玉飞目光定住了:“不妥。”
孟丽君一时无可奈何。
做商人的最大好处是消息比较灵通。孟丽君知道,倭寇一直是大元海防的一个毒瘤。虽然不成气候,却是叫人非常头疼。因此,大元干脆实行海禁政策。
孟丽君出的主意是:自请出福建御寇。因为大元建国以来,倭寇一直骚扰沿海;江浙重地,有老将张世英重兵把防,也就罢了;福建以南,却是不堪倭寇之扰。如果立下什么功劳,那就是给自己增加了一个筹码。
当然,御寇只是一个借口。主要目的是让皇孙殿下远离京师是非之地。即使皇帝陛下有立其他皇子为太子的心思,重兵在手的铁穆也有自保能力。
还有一层意思,她未曾说出来。万一京师有变,朝中有李玉飞掌握禁军卫,朝外有皇孙殿下自己的军队,大局亦可安定。只要张世英不来插一杠子,那么事情就非常容易。
这层意思不用说出来,李玉飞也是有些明白的。这就他反对的原因。在他看来,如果皇帝一旦定下他人为太子,那么殿下如果拥兵自重,那么就无异于谋逆。再说,福建虽近在咫超但是万一京中有事,只怕他人捷足先登。
孟丽君见他反对,也默然了一会,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皇上定你为禁军卫指挥使,那就已经说明问题了。皇上魄力,我也是听说过的。请转告皇孙殿下,如今形势,不需要再动,只要静以待变,就可以了。”
李玉飞一怔:“静以待变”
孟丽君道:“还有一句话,不需要告诉殿下,如鹏你却是要留意的。”
李玉飞看着孟丽君:“留意什么”
孟丽君道:“身在禁中,需要谨慎。六部那边的军队,却需留意。”
李玉飞完全不能相信:“你说什么”
孟丽君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殿下身为人主,不可多疑;身为臣子,却要考虑周详。这纵火案件,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那么,有可能最不可能的就是可能的。”
“最不可能的就是可能的”
李玉飞嘴巴里咀嚼着这句话,终于回话:“我会留意,但是,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刘尚书一向与福王殿下走得近”
孟丽君盲目相信大元皇帝的魄力与眼光,她是太过于乐观了。她忘记了一句话:感情使人盲目。即使是大元皇帝、一代英主,也难免犯错误。
儿子奄奄一息。毒药来源已经查清楚了,来自云南,一种夷人的药物。发作很慢,但是发作起来却很凶险。推测中毒的时间,却是在一天之前。
一天之前,儿子去过的家里。天机卫不是白吃饭的,几个儿子的动向,铁骑全都一清二楚。
这个二儿子,铁骑很清楚。这大半年来,一直做着太子美梦。最近居然还叫了一批官员,接二连三上书逼自己立太子这不是变相逼宫么
这一批官员,有些是为国家稳定考虑,有些却是他楚王的门下这些人,居然什么叫君臣都忘记了得了一些恩惠,就忘记了自己是谁家的臣子
云南来的毒药。家里,就留了两个云南来的书生。其中一个,非常精通毒药。天机卫早有密报。
朝中云南官员不少,刘捷与孟士元都是。但是这两个人自己都信得过。前一阵两家还闹过一出事故,这一阵两家都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本分,没有任何异样举动。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的二儿子。
前一真的纵火案件,铁骑一直都还拿不准是不是自己这个儿子下的手。但是再来这么一出事故,铁骑就没有任何怀疑了
这个逆子兄弟相残,居然还如此狠毒
站了起来,叫来心腹太监:“传口谕,叫楚王进宫见驾”
跪在父亲面前,楚王强自镇定。他还不清楚大理寺发生的事件,以为是昨日铁霓留下的那一句话出了事故。昨天与一群门客商议了半日,也没有得出什么好的意见。那一群门客,吃起来毫不口软,但是动起脑子,比一堆榆木疙瘩好不了多少。
铁骑冷冷看着二儿子:“你很成器啊,最近叫了一群人在家里胡闹什么”
楚王听出父亲语气不善,心道:果然是这样急忙分辨道:“儿子也没有做什么事情,不过是叫了一群人谈论诗词书画罢了。”
铁骑冷哼了一声,说道:“真是这样么从九月廿一到昨天晚上,你家一共接待了多少个客人有兵部的、有工部的,连大理寺里面的小录事也有,是也不是”
楚王身上冷汗全部都冒出来了果然是这样急忙分辩道:“父亲明鉴,儿子虽然交游广阔,但是也不曾做过什么坏事”
铁骑见儿子把口供露出来了,不觉更是失望。这个儿子,才疏学浅也就罢了,偏偏又生就了这么大的野心、这么恶毒的心肠自己看起来,竟然是没有保全他的必要了。
站了起来,冷冷道:“自己到大理寺去吧。老六被人暗算,你有最大的嫌疑。自己去说清楚吧。”说罢,拂袖入内,竟然将儿子一个人晾在偌大的宫殿里。
楚王看着父亲离去,回味起父亲的最后一句话,终于有些明白过来,冷汗淋漓,浑身发抖。
大理寺,常玄之老六的人
老六,他是要置我于死地
脑子里蓦然一阵清明,哑着嗓子,楚王叫出了一句最有价值的话:“父亲,儿子要刑部问案”
大理寺与刑部,各有所司。关系到官府皇室的案件,基本上直接由大理寺接手。刑部大多只处理地方案子的批复,最主要的是死刑案子的批复。
刑部尚书孟士元虽然不是什么直臣,但是到底比落在常玄之手里要好得多
但是,没有回答。皇帝早已去远。
嘶哑的声音回荡在空落落的殿堂里,冰冷而绝望。
两个太监走了过来:“请楚王殿下遵旨行事。”
...
...
西湖诗会
楚王的事情,对孟丽君没有任何影响。栗子网
www.lizi.tw她只是李玉飞传话给铁穆,叫他留意一下朝廷中那些楚王派的官员,预防他们的过激反应,以免自己也深受其害。
她自己呢整日就在这临安闲逛了。写诗,交朋友,这是科考前必须做的工作啊。顺带着,自己也要留意一下那些受过楚王恩惠的士子的反应。虽然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但是大考前如果这些人来一点过分行动,将这次科考弄砸了,对自己也是不利的。
卯时还未过,孟丽君还窝在被窝里,就听见荣兰大呼小叫:“公子,好厚的雪”孟丽君慢慢爬出被窝,笑道:“不是又没有见过雪”云南的风花雪月可是天下四绝呢。何况雪昨夜已经开始下了,今早上才止歇,没有半尺厚才奇怪呢。起来,才梳洗完毕,就见荣兰进来禀告:“公子,前日所遇见的张悦张公子、邱清邱公子前来拜会,说要请公子一起去孤山上会文。”孟丽君急忙整理了一下仪容,说道:“快请进来说话。”
这张悦、邱清二人,是孟丽君前几日在酒楼上认识的。认识也非常具有戏剧性。听说西湖边上太白楼的东坡肉是非常好的,嘴巴馋的她们自然要去尝尝味道。上了楼,却看见三个赶考的举子正聚集在靠湖的窗爆正在晃脑地对着一幅画谈论诗文呢。因为靠得近,他们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落进了孟丽君的耳朵里。
只听其中一人道:“全兄这一句是极好的。自此分别后,缺月挂西厢,别后相思,已经尽此一句。小弟真真服了。”
又听一人说道:“张兄谬赞。小弟这两句虽然也有些好处,到底还不如张兄细柳书离意,山鸟诉别情一句切题。”孟丽君眼睛余光望去,看到那幅画,是两个行人在柳树下送别。看身影,应该是一男一女。旁边天空上,还有几只鸟在飞着。
又听一人说道:“你二人赞来赞去,却不往我这画上题字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止”
听得那“全兄”道:“小弟字却太差,不敢污了邱兄的好画,还是请张兄落笔吧。”那“张兄”也只是谦逊。推脱了半天,还是无人动笔。
荣兰听得这一群书呆子对话,好大气闷,孩子心性起来,大声说道:“你们都不愿意题字,我们来给你题好了这么推脱来推脱去,到明年字还没有题上呢”孟丽君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却听那“邱兄”说道:“既然愿意赐教,那求之不得。在下多谢了。”竟当真就拿那幅画过来。看已经无法溜号,孟丽君只得站起来:“书童卤莽,多多得罪,望兄台还是不要计较才是。在下主仆才疏学浅,却不敢于玷污了兄台的画作。”那姓邱的还未说话,就听那姓张的笑道:“贵伴当如此说话,想必兄台是有十分学识的。何必谦逊莫不是瞧不起邱兄的画作么”这话竟是挤兑来了。
孟丽君素来也不是谦逊的做派,看荣兰就知道这个主子了。既然被人挤兑,那孟丽君就不客气了。接过画,走到窗前桌子上,放下,摊开,提起笔,就要开始写字。八只眼睛紧紧盯住了孟丽君手中的笔。
看着他们那紧张的神色,孟丽君突然起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噙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孟丽君毫不客气地写下了第一句:东边一棵柳树。眼睛的余光望见那姓邱的一下楞了。孟丽君更乐了,继续写下去。荣兰高声念了出来:“东边一棵柳树,西边一棵柳树,南边一棵柳树,北边一棵柳树”
孟丽君眼睛余光已经看见,那姓邱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那姓张的已经将老拳准备好了;那姓全的却将他的手摁住。小说站
www.xsz.tw很好,就要这种效果。提起笔,另起一行,孟丽君又写了下去:纵有柔枝万千条,哪里系得行人住
三只嘴巴张大了,可以放下三只鸡蛋。
润润笔,孟丽君又写下去:东边一只鹧鸪,西边一只鹧鸪,南边一只鹧鸪,北边一只鹧鸪。停笔,看这一群书生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难看了,孟丽君笑了一笑,继续写:只听得一声声悲啼:行不得也哥哥
放下笔,笑道:“小弟大胆,邱兄请勿责怪。”
这三人这才回过神来。那姓全的喃喃念道:“东边一棵柳树,西边一棵柳树,南边一棵柳树,北边一棵柳树。纵有柔枝万千条,哪里系得行人住东边一只鹧鸪,西边一只鹧鸪,南边一只鹧鸪,北边一只鹧鸪。只听得一声声悲啼:行不得也哥哥大俗大雅,由俗入雅,奇峰突变,然而又转得毫无斧凿之痕,实在是妙到至颠啊”
那姓张的一揖到地,道:“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冒犯之处,请勿怪责。”孟丽君急忙扶起,说道:“无妨,原就是在下卤莽。”这首诗是作者少年时候看一本叫做山海经的杂志而得,稍稍改动了两个字。做文抄公的是作宅不是孟丽君,勿要误会。
当下四人就攀谈起来,交换了名姓。姓全的叫全英,字如杰;姓邱的叫邱清,字云水;姓张的叫张悦,字有朋。因为记着铁穆那日说的话,孟丽君也不免动了心思。这三个人看起来也是有些学问的,如果能够结识,日后说不定也是朝堂上的臂助。因此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他们结交。
当日约定日后再相拜访。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迎二人进门,听张悦笑道:“今日明堂可有空闲罢昨天下雪时候,临安的陈慎言陈兄下了帖子给我们,说天降瑞雪,不可不赏。约我们今日上孤山参加诗会。我们俩想,明堂兄如此诗才,不去参加诗会,不是可惜了我们仨人这么一点本事,是很怕出丑的,拉上明堂,就不怕了。明堂诗写得好,得到苏大才女的赏识,我们同行的也脸上有光啊。”
听他急急地说了一堆,孟丽君有些愕然。苏大才女是谁得她赏识有何光彩见她一脸不解,邱清笑道:“明堂到临安也有些时日了,莫非还没有听说过苏素素苏才女的名字么”
孟丽君笑道:“我还当真不知。愿闻其详。”
邱清道:“这苏素素苏姑娘,是这西子湖边上的第一才女。吟诗作画,犹为所长。虽然是身属乐户,难得的她却洁身自好,如果不是才华出众的人,就是见她一面也不可得。即使见了,也只是论论诗画,从来无有留夜之事。听说当朝六王爷也曾经去求见,却被不软不硬地拒绝了。后来听说有人去问她,你知道这为苏姑娘怎么回答”
孟丽君奇道:“怎么回答想必是因为这六王爷才华不够,或者是人品太低了呗。还能够是什么原因”
邱清一拍大腿,道:“你竟然知道这苏姑娘回答:这王爷手中权势,世上罕匹。不过就他家家奴求为县令一事,就让我闻到他尸体上的臭气了”
话说得如此尖刻,我不由一笑,道:“六王爷就如此善罢甘休不找她麻烦也难得她竟敢于将话说出来”
张悦道:“这苏才女背后也不是没有后台。这偌大临安,与有诗文唱和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据说梁相家的二、刘尚书家的二都与她有过诗文唱和。”
大官员家里的千金与一个唱和这可真是奇闻。看孟丽君不能相信的神色,张悦尴尬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信不信由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邱清续道:“陈慎言陈兄的面子够大,竟然将苏才女请来参加诗会。这下,一个孤山也该给挤爆了。明堂兄,我们说了这么多话,你到底走还是不卓再不赚连位置也没有了”
孟丽君一笑,说道:“左右无事,便去看看热闹吧。”
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苏堤一路红桃绿柳,都化做了梨花杨絮。西湖已经结了薄冰,却依旧可以看见有大发诗兴的举子书生,破冰划桨,前往湖心亭。
走了好一阵子才到了孤山。原来孤山上有一个老大的庄园,是临安富户陈家产业。陈慎言是陈家长子,虽然出身商人家庭,偏偏长就了一个非常豪爽的性子。今年更抒交朋友,三天两头在这孤山梅苑里宴饮赴考书生。昨天一场大雪,更是诗兴大发,下了一百多张帖子,只要是临安客栈里的赴考举子,他打听得到名字的,都下帖子了。
走进梅苑,便可以看见好大一片梅林。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果然是好风光。自有管家前来带路。沿着石子甬路弯弯前行,一路可以看见许多书生在梅林中穿梭,低声吟哦。荣兰看着有趣,走路倒起来。
便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迎接上来,道:“邱兄、张兄光临,有失远迎。这位是”
邱清道:“是明州的郦君玉郦明堂郦兄。虽然年少,却是高才,你们多多亲近。”又对孟丽君说道,“这位是陈慎言陈少谨兄。最是好客的性子。”
不免上前见礼,各自谦逊了一番。陈慎言就说道:“如杰兄已经在右手廊边的桌子上等候三位。三位请跟管家走。在下先行失陪。”告了一个罪,去与别人见礼了。
继续仄仄前行,便看见了一条花廊。走上花廊,不多路几看见一幢两层的楼房。楼上题了一个匾额,叫“问月楼”,笔力倒很苍劲。楼下两旁围廊,与花廊相接。围廊上已经摆满了桌子,桌子上摆满花色小吃与笔墨纸砚;许多衣着各异、口音不同的举子们已经就坐,三三两两,或者低声或者高声谈论自己得意的诗文。全英迎了上来,他已经为大家占据了最好的一个位置。
全英给他们介绍:“苏才女就在楼上呆着。今日诗会就她出的题。题目简单,要么雪,要么梅花,不限韵,也不限格式。诗词都可以。只要写得出,拿到楼下传给她,合乎她心意的,她就请那人一见。为了与苏才女一见,大家都在较劲呢。刚才已经有三十四首诗被苏才女驳回去了。”
孟丽君不禁好笑,道:“这虽然是风流雅事,但到底”还没有说下去,却听见一个清冽的声音冷冷说道:“你既然看不起我们家,何苦到这里来快快回去吧,小心干碍你的前程。”抬起头,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原先站在楼下厅中的一个青衣丫鬟已经站在了旁边。
全英站了起来,笑道:“淡月姐姐,今日是你在传诗”那淡月哼了一声,理也不理,转身就去了。依旧站在厅下。
邱清笑道:“明堂兄,你得罪人了。苏素素苏才女身边有两大丫鳜一个是方才这个淡月,另外一个叫清梅,都长就了一副高傲的性子。全临安的才子,没有一个不敢在这两大丫鬟面前高声大气的。小心等会她不帮助你传诗,那你就枉来一趟了。”
孟丽君浅浅一笑。见不见美女,对于孟丽君来说,根本不是目的。她来这里,主要目的就是认识几个应考的举子,看看有没有能够成为自己日后朝堂上助力的。微笑道:“连累了你们,倒是对不起了。”
邱清笑道:“凭我们的能耐,哪里就能够进人家眼睛呢。咱们且听人家的诗罢。”
众人眼睛向厅前望去,却正看见一个书生将自己手中的纸交给淡月。淡月就念起来:“翩翩舞就天香曲,脉脉依着花树语。寒鸦冥色起,轻烟一缕迟。患难自相依,最恨春催急。四久雪消去,花泪零如雨。”是一阕菩萨蛮。词意中竟然是不能掩饰的讨好。孟丽君忍不住一笑。邱清笑道:“这姓路,是个最好色的性子。不过这最后一句,也不是无可取之处。且听苏姑娘如何评判。”
却听见楼上有少女说话:“路相公如此说话,自是不能够忘却家**同患难的的结发妻子了。我家深表佩服,就不敢相见了。”竟然是非常干净利落。邱清笑:“苏姑娘这一句话着实高明,竟然适意曲解词中深意,以免自己尴尬。”
正这时,又有书生走上来,将自己手中的纸片交给淡月。
淡月扫了一眼,高声念道:“最是一年寂寞时,孤园残草枯枝。寒风细细过柳径,新瘦花篱。独怜花容憔悴,随风追逐千里,献身附着添丰腴,此情谁知”却是一阕画堂春。孟丽君眉头一皱,心道:原来这里的人竟然都是轻浮无根之徒竟暗自后悔起来。到底主事的是一名呀,跟随者应该多是如这位一般,一心好色,哪里会遇着有志向有见识的人物呢。正思想着,便听见楼上有少女高声说话:“我们说了,方才这首诗,与唐朝有位叫张打油的诗人写的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舯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淡月话还没有说完,底下已经笑成一堆。张悦笑道:“素素姑娘好尖利的言辞不过说地还真在理。”话还在说,全英轻轻捅了他一把,说:“有人传诗了”
众人急忙凝神去听。只见一个相貌粗豪的汉子站在淡月面前,说道:“我本来不会写诗。但是同来的朋友全都被苏姑娘批驳过了,我不写一首被苏姑娘批驳一番,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底下众人又是大笑。淡月抿嘴道:“你只拿来罢,闲话这么多干什么”
孟丽君忍不住莞尔。张悦笑道:“这书生叫王安国,我虽然知道他名字,却不知道他有这份侠气。明堂兄,呆会儿假如你的诗如果不能够入苏姑娘法眼的话,我们是绝对不敢再去出丑的。你不要骂我们不义气。”全英又轻轻推了他一把:“说这么多闲话做什么人家在念了”
听得淡月高声念道:“我便要开时,任它时节错清芬弥千里,自开且自落”虽然是一首五绝,却是连平仄韵脚也没有处理好的。
底下的众举子又是大笑。众人都是读多了文雅词句的,哪里见过这么粗俗的语句全英也笑了:“果然如他自己所说。他也算有自知之明”
孟丽君没有笑,说道:“这样诗句,苏姑娘不会太挑剔了罢。”这话语虽然轻,一桌子的人却是全都听清楚的。张悦一怔,说道:“明堂兄弟,你竟然认为这诗能入苏姑娘的眼”
孟丽君,说道:“不是。苏姑娘是才女,心思必然细腻,这文辞上,必定是苛责的,只不过君玉以为,这诗中的意思,却别出心裁,而且很有气魄。苏姑娘应该注意到这一点。文以载道,这文,终归不过是手段而已。”
正说着,却听楼上丫鬟高声说道:“说了,这言辞虽然没有尽善尽美,诗句之中,却自有气象。请这位梁公子饮酒一杯,再做好诗。”
楼下一片哗然。桌子边的三个人开始用崇拜的眼光看孟丽君了:“明堂,你竟然猜中了苏姑娘的心意如何不做诗一首”
孟丽君笑道:“我没有什么诗才,虽然也能够胡说两句,也高不过刚才两位去。我可是不敢露丑的。”
张悦点头道:“听说去年苏姑娘曾教几个丫鬟评诗,说过一句话很有意思。她说:古今的咏梅的诗词,到陆放翁的只有香如故便已经完了。其余的都不值一观。想后人也做不出超出这一阕卜算子的诗来。今天想起来,她今日这个题目,多半是有准备的,等闲也入不了她的眼。”
孟丽君笑道:“咏梅的诗词,真真只有那一句么须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咏梅句子,也不见得是放翁一句独秀。”轻声就将主席的卜算子念了出来。
全英赞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明堂兄,你这话说得好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啊这句子”他开始回味刚才的诗句,来不及说话了。
荣兰得意地一笑,对边上其他两个书童说道:“如何,我家公子让你们都服气了吧”孟丽君听荣兰那腔调,不禁好笑,说道:“荣兰,有什么好得意的,这首词,其实也不诗子”话还没有说完,却听见厅下有一个男子高声朗诵:“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正是最性急的邱清。孟丽君不由怔住了。盗窃“后人”诗歌,她还不屑为之。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好胜,到底还是盗窃了。
邱清话音一落,四周便静寂地只剩下飞雪飘落的声音。过了半晌,忽然听地一声“好”字,于是四周的掌声便如雷一般响起来。
掌声止住,便听见楼上使女俏生生的声音:“请做词的公子上楼一见。”
一刹那之间,无数羡慕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邱清身上。邱清只觉得脸红耳热,急忙说道:“不是我的词,是我的朋友,明州举子郦君玉郦明堂方才口占的。我只不过是生怕这么好的词被埋没,才为他报诗。”
随着邱清的目光,众人将目光都集中到了孟丽君身上。孟丽君站了起来,镇定了一下心神,款步向前到厅前楼下。淡月的目光里已经有了好多惊异的成分。
孟丽君对淡月歉意地一笑,高声道:“苏姑娘见谅。方才这篇卜算子,并非在下所做。在下以前从书中见到,背了下来,方才便在朋友间卖弄。没有想到被朋友误会。此事原来就是由在下轻浮而起,姑娘如若要责罚,在下无话可说;如若不责罚,在下便告退。姑娘想必不会因此责怪吧”
这几句话,在众举子之间,竟然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响起码有三分钟,整个梅园,静悄悄没有任何声音
任何人都没有想到,有人居然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片刻之后,孟丽君笑道:“姑娘如若不见怪,在下惭愧,这便告辞了”举步便向园外走去。
却听楼上女子声音道:“公子留步不管词是否诗子所做,公子直言相告,足见袒诚。就为这份袒诚,我家姑娘邀你一会”
此言一落,园中又是一片哗然。见美女是每人都想要的,没有想到美女竟然为了这个理由而愿意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早知如此,为什么自己不做些准备竟然白白便宜了别人。
听众人的声音,孟丽君就知道众人心中所想。且不提美女对于她没有吸引力,就为了众人那么羡慕的眼神,她就不能够成为众矢之的。一笑,道:“姑娘见谅。学生实不敢当。这便告辞。”当下带着荣兰离开梅园,回到客栈。
孟丽君当然不知道,她落荒而逃之后,梅园里发生了什么。她假如有未卜先知之能,她当然是不管如何都要留下来的。
...
...
波澜再起
孟丽君前脚刚回小客栈,后脚就跟进两个人张悦与邱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见他二人气喘吁吁的模样,孟丽君不觉诧异:“二位仁兄为何如此紧张”
张悦苦笑:“还不是你惹的祸你不去参加诗会也就罢了;偏偏要去参加,偏偏又大出风头;更要紧的是,苏姑娘你一会,你居然拒绝这是什么事听说苏姑娘被你这么一气,都气哭起来了这下子,要为苏姑娘打抱不平的书生剑客,没有两百也有一百,都群情激昂要找你算账你倒溜得快,我们与你一起的,能不受你连累所以,我们就快快溜回来了”
孟丽君不由也哭笑不得无论哪个时代,粉丝都是存在的呀,自己得罪这大元最当红的娱乐巨星了,这日子说不定真难过了不过,有这么夸张吗看了两人一眼,想起另外一个人来,不觉惊疑问道:“还有全兄”
张悦笑道:“这倒不用担心。那最善于口舌之事,留他善后,肯定没事。”
孟丽君放下心来,说道:“二位仁兄原来也是”
还没有等孟丽君将话说完,邱清就笑了:“我们是胆小怕事,无论你怎么批评,我们都听了。我们不敢回自己客栈,今天要在你这个小客栈落脚了。我们的书童会在入夜后将我们的行李搬运过来。你这个小客栈位置偏,知道的人不多,相对安全一些。”
孟丽君傻眼了。这么夸张见他那一本正经的眼神,不觉脊背也有些冷飕飕的:“我这里位置虽然偏僻,但是知道的人到底不少,是不是真安全了,还要等时间来验证”
邱清叹气道:“也是。但愿他们看在梁的面子上不来这里闹事。”
孟丽君不觉惊疑了:“什么看在梁面子上”
张悦见孟丽君相问,不觉也诧异了:“明堂兄,你也在这临安混了一阵了,怎么连梁都不知道我们还以为,你选了这个小客栈落脚,是为了一见梁的芳容”
邱清急道:“你这不会说话就要乱说。明堂连苏姑娘都不肯见,会像你一般满脑子龌龊念头不过明堂你不知道这些也不行,等明儿别人说起你却不知道,那就出丑了。”
不知道梁是谁就要出丑这话孟丽君绝对不相信。不过见这两人好为人师,自己也十分好奇,便笑对二人说道:“小弟真个不知。在这里住宿,不过是因为这个客栈的主人与我家老父熟识,住在这里可以多得些照顾而已。梁到底是谁难道又是如苏姑娘一般的人物所以有一群书生”
张悦笑道:“我们慢慢跟你说。来临安赴试的举子,都必须知道临安四大美女,否则人家要轻视的。”
临安四大美女孟丽君不知道。她倒知道古代四大美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知道就要被他人轻视这么夸张见孟丽君那迷惘的眼神,张悦有条不紊说话了:“临安四大美女,苏梁铁刘。苏就是苏姑娘,容貌才华,京师无俩。这就不消说了。梁就是梁相国家的二。这二虽然是个义女,但是听说容貌才华,竟然不在梁相国家的大之下。铁是四王爷家的郡主,芳名也不知,不过京城中见过的人很不少。这位郡主娘娘,虽然年纪也还幼小,但是也有些侠义心肠。最后一位,却是武威侯刘尚书家的大,也是位郡主,前两年已经嫁给燕王成为王妃,我们却是没有指望了。”
邱清笑道:“呸呸,你这只癞蛤蟆难道还想吃天鹅肉不成刘郡主即便没有嫁给燕王,你难道就有什么指望”
张悦笑:“我是没有什么指望,但是我们明堂,难道没有指望他这样的才华,肯定要蟾宫折桂的。到时候,一个新科进士,家中又没有定亲,还怕这些世家大族不抢着来提亲收一个大美女作妻子,又有什么稀罕”
这些玩笑的话语,孟丽君却是没有心思分辩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梁难道是苏映雪就原著来看,这多半就是了。但是必须得到确切的信息心里想着,嘴上开始旁敲侧击:“原来如此。但是这铁刘二人,俱是皇室中人,排名怎么竟在苏梁之下难道这苏梁二人,容貌竟然到了别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张悦道:“你果然什么也不知道。这苏姑娘的容貌,见过的人是最多的。见过的人都说,这苏姑娘的容貌是世上无俩。可惜命运不济,竟然沦落青楼。”
孟丽君笑道:“人言夸张,也是有的。张兄可曾亲自见过”本来不该打岔的,但是大凡女人,特别是美貌女人,听说别的女人容貌美,都要起一点好奇心。虽然说不一定是嫉妒。
邱清笑道:“他不曾见过。我曾下拜帖求见而不得,只好守在芙蓉轩的门口,整整半个月,寸步不离,终于见到了她上下轿子的一个侧影。就这一个侧影,便已经叫我惊为天人。不怕你笑话,见了那个侧影,我竟然有整整三日的工夫,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么夸张看样子我竟然是远远不及了。孟丽君笑了起来:“难得邱兄下了这等工夫。”
张悦道:“他说话是有些夸张了。这苏姑娘虽然美貌,却也还是次要的。我看明堂眉眼,竟然也是一个美男子。可惜长得黑瘦了一些,否则女装起来,说不定苏姑娘都要被比下去。”
玩笑开到孟丽君头上,孟丽君却不免将脸色放了下来:“张兄,这话却是不好笑。”
见郦君玉放下了脸,张悦也不免要道歉:“明堂见谅,愚兄实在不该开此玩笑其实这四大美女排名,容貌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四人的人品才华。”见郦君玉脸色稍微放松了些,急忙转移话题,转到郦君玉感兴趣的话头上。孟丽君果然上当是不是真上当这要问孟丽君自己,至少邱张二人当时是认为孟丽君上当了,就这么放过了自己,笑问道:“这四人中,由何事可见是苏姑娘人品最缚”
邱清叫道:“你居然连这也不知道这临安城中,受到过苏姑娘恩惠的士子,至少也有好几百。这等侠义心肠,就寿宦人家,也是难寻的。能够与苏姑娘的侠义心肠相提并论的,也只由侠王一人而已。”
孟丽君继续问:“那么,梁呢”
邱清道:“梁不是寻常女子,寻常人是见不到的,这容貌的传言,都是梁府家人传出来的。她能排名第二,是因为一件事情。去年她跟随梁夫人来到京师,皇后听说了她的事情,特意下懿旨召见。应对得体,皇后大悦,当即拿出五十两金子,给她添妆。没有想到,梁居然跪下问道:皇后娘娘,臣女听说,湖广旱灾,百姓非常可怜。臣女首饰已经足够,皇后赏赐的金子,臣女是否可以捐献给湖广地方,以作赈灾之用皇后听了,大卫赞叹,说道:难得小小女子,竟然也有悲天悯人之心当即允了。这件事情传出来,梁在士子心目中的地位,自然是大大提高。”
这下子看来,这梁是苏映雪的可能性,竟然有七八分了。女性的好奇心又被勾引了起来:“却不知后面这两位,又是什么人”
邱清道:“这铁么,是四王爷家的郡主,这位郡主年纪不大,这临安城里却是大名鼎鼎。是皇室中第一会闹事的郡主。经常便服出来乱逛,四王爷也管不了她。她却也是一个好事的郡主,经常有惩治恶霸的事情传扬出来。但是到底缺了些皇室女子该有的尊贵,所以排名就低了。还有一位王妃,事迹姓名在这临安士林里都没有什么流传,但是据人说,容貌绝对是世上无双。别的不说,那位燕王爷娶了王妃之后就性子大改,就是绝对的证据。”
孟丽君忍不住莞尔:“这样没有影子的事情,也能够做证据你不是说排名的标准是人的才华品行吗,那位王妃,才华人品又如何”了解一下未来的敌人,这绝对必要。小说站
www.xsz.tw
张悦压低了声音:“咱们可不能随便乱说。据说这位王妃是个厉害角色,成婚之后就将燕王管得死死的。燕王原先也有两个宠妾,其中一个也有身孕的,都被这个王妃生生逼死了。燕王据说到现在也还不知道那两人是怎么死的。”
孟丽君心咯噔一下,嘴上却笑道:“张兄说话却要谨慎。”转过话题,谈论起诗赋策论来。
三人这一谈,又是半日。孟丽君也是大有所获。说得正入港的时候,却看见门外有人气喘吁吁而来:“三位好生惬意却耽误了一件大事了”
正是全英。三人这才想起竟然将他一个人抛弃在诗会上,半日也不曾派人探问。非常尴尬,邱清先搔头笑道:“你未曾吃亏罢”
全英苦笑:“未曾吃亏有你们这样一群好朋友,我想要不吃亏也不能够这也别提了。幸好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家的心都被带走了,我才逃过一劫我现在跑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们,赶紧一起去登闻鼓院去,今年的举子学生们都在那里集会呢,我们可不能落后了。否则还真成为众人公敌了”
听得这番没头没脑的话,邱张二人都是摸不着头脑。孟丽君却是心咯噔一下果然,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心里还是存了万一之想,当下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情,竟然使大家如此激番要到登闻鼓院去告状”
全英道:“我们一向只管自己吟诗作文,与朝局之事向来是漠不关心。却原来数日之前,楚王爷竟被宵小所害,朝廷不知,竟然以为楚王爷有谋逆之心,有不臣之举,竟然将楚王爷下狱大理寺常玄之乃是无智之人,录取口供不得,竟然对楚王爷动了大刑想楚王爷身份尊贵,何曾受过此等侮辱眼下连伤带气,已经是命悬一线。想楚王爷素来有侠王之称,平素对读书士子,多有照拂,如此他落难遭此故事,我等学生,岂有坐视之理当然要去登闻鼓院,帮助楚王爷分辩伸冤”
邱清张悦一齐道:“竟然有这等事既然如此,我们也是坐视不得”
听得三人说话,孟丽君忍不住脸色大变果然如此
自古以来,学生都是最容易被煽动的群体。一个是学生总体年龄比较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讲究侠气,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另一个是学生读的书多了,大多有些书呆气,更容易被别有居心者利用。
陈慎言举办这次集会,本来也不过是一次文人墨客的雅会而已。即使规模再大,也没有多少人关注。但是那只幕后黑手,竟然看准了这一次机会
趁这次机会,将本来应该是朝廷机密的消息给泄露出来,而且添油加醋,利用了楚王平日在学子心目中的威望,成功得煽动了这次“学生运动”
学生被煽动,这样一来,朝廷必须面对前所未有的压力这样做有两种结局:朝廷屈服,但是参加这次运动的举子们,只怕从此仕进无门这还是好的结局。还有一种更坏的,那就是朝廷决议要镇压这批不听话的举子,那么,大元的元气,即使再花上三十年,也难以恢复
孟丽君读过历史,也知道一些学生运动的故事,无一例外,手无寸铁的学生都是牺牲品;而学生的牺牲往往要激发更大的愤怒,镇压学生运动的政权,往往都要花大力气来整治学生运动引发的后遗症;有些甚至因此而毁灭
孟丽君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还有一个更大的可能有人会浑水摸鱼,趁机暴乱就这一事件来看,这种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但是,孟丽君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权力的举子而已
当务之急,一是先要说服身边这三个朋友,站到自己这一边来二是要迅速传话给李玉飞、铁穆等人,要他们立即做好准备三是要尽自己的努力,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而更令人着急的是,朝廷中素有威望的宰相廉希宪大人,却因为明年春闱的事情,已经在好几日之前就带着一群考官进了贡院根据孟丽君所知,这时候的朝堂之上,竟然没有什么深得铁骑信任而又深明事理的、可以压制铁骑怒火的人
铁骑是一个马上得天下的主子,最喜欢用的手段就是杀伐其实看看历史,哪一个开国君主不喜欢用杀伐手段杀伐之事,在他看来,本是平常杀几个不听话的举子,在他心中,也许没有什么大不了他重视军功更甚于重视文治,也许他根本就想不到这件事对国家将来的影响
但是,孟丽君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作为一个文人,她清楚地知道,如果一个国家的士大夫的气节发生移易的话,整个国家整个社会的风气也将发生本质的变化的文人,竟然逐渐蜕变成儒林外史里面那种猥琐的形象
轻轻按下一个棋子,道人微笑:“殿下,您赢了。”
被称作“殿下”的男子一笑,说道:“道长见笑。如非您运筹帷幄,孤即使有心也没有这个力气。”
道人淡然而笑:“殿下夸奖。贫道在此事中也只是出了三分气力而已。”
那男子笑了:“三分气力,三分气力道长只是三分气力,就将整个大元皇室玩弄于股掌之中,外加一群不懂事的愣头青。道长的能力,孤才真正领教了。”赞美罢,转过话题,笑道:“道长方才说道:举子一动,只怕燕府也要被纠缠其中,也要因此失却帝心。却不知道长此话怎讲”
道人微笑道:“殿下,你忘记了。那诗会的倡导者陈慎言,去年曾经去过湖广,与燕府会过面的,而且,据说燕府对他没有丝毫怠慢,立即接见不说,他提出的几个要求也立即听从。而那李玉飞,与陈慎言更是走得极近。而这陈慎言,虽然名字叫慎言,却是一个最好事的性子。这人最经不起挑唆。我们选择在他的诗会上发布消息,一个因为他的号召力大,参加诗会的人多;二是因为这好事,听说这样的事情保证主动参与,并且会主动担当首领的角色。他这样一做,今上会将这叩阕的事情,记到谁的账目上呢”
男子笑道:“道长果然妙算。诸事都逃不过道长的算计。这样一来,楚府即使保得住性命,却犯了结党的大忌,那是圣上最忌讳的。楚府的希望,是完全断绝了。燕府有了煽动学生对抗朝廷的嫌疑,这事情也是没有希望了。而那常玄之,犯了这等大错,不贬官也得挪挪位置。这大理寺,也不会是秦府的天下了。前面这么一出,秦府圣心已基本失却,再去他一条臂膀,这秦府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道长神机妙算,真真事的运气。”
道人笑道:“殿下夸奖。不过此事也是凑巧。如果那楚府不性急如此,那秦府不愚笨如此,那燕府不知人不明如此,此计策断难成功。只要今日顺利,贫道就要向殿下贺喜了。”
男子大笑起来,笑罢,脸上却还有一丝忧色:“只怕”
道人却以为意,说道:“殿下多虑。且不说今日之事谁都无法挽回,即便有人想要挽回,就在那拖延之间,禁军卫难道是吃素的么”
听他说得如此裸,男子不由,说道:“不到万不得己,绝对不能出禁军卫。且不说将来史笔,就是成功,眼前也难以服众。”
道人叹息道:“殿下心肠太软。将来史笔,却又顾得了什么殿下负有大才,贫道也屡以唐太宗相目。殿下难道忘记唐太宗故事了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殿下身登大宝,成秦皇汉武不能成之伟业,开唐宗宋祖不能拓之疆土,即便史笔微瑕,又待如何况且今日形势,禁军卫在殿下之手,临安卫也有一半在在殿下掌握之中,天机卫不过是寥寥数十人而已,又有什么用处只有李玉飞手里的那一批人马,到时候举子一动,李玉飞必定全力以赴与学生相抗,偌大的一个皇宫,就成了一个空城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殿下如不抓住这个机会,将来只怕还要后悔”
男子犹豫道:“道长所言有理。但是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道人急切得说道:“殿下,实是不容许再拖延殿下快快决定,如若今夜举事,现在就要做出安排”
男子道:“我手里,最能掌控的,也只有一支禁军卫而已。指挥使金武也罢了,可以信任。那刘捷虽然已经被拖下水,但是他绝对是一根墙头草,而且那燕府是他女婿,我怎能信任万一那临阵反戈临安卫那里,指挥使邵仁华虽然已经投靠,但是他手下十个千户,却大多是忠于皇帝的。特别是那个韦勇达,是燕府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又聪明。如果他看出异样,那大事就休矣。”
道人叹息道:“殿下行事,太过谨慎。需知这天下之事,不冒大风险,焉能得大利益静以待变,虽然稳妥,但是时间到底耽误了。而且事情也不见得会非常顺利。”
列位估计已经看明白,说话的两位是什么人了。这说话的两位,正是将大元皇室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两位,将天下读书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两位。今年春天以来,所有的阴谋都在这个小小的花园中出台。
一个是大元皇帝铁骑的第四子,一个是我们曾经在秦王府花园里见过的天一道人。
与历朝历代相类似,大元勋贵之家也经常有和尚道士行走。这天一道人是个有名的道士,胸腹之间,也确实有些才华。四王爷满怀壮志,一心许国,却屡屡被父亲铁骑有意压制,心怀抑郁已久;天一善于察言观色,渐渐用言语试探,两人终于越谈越相合,天一便于数年前正式认主。
虽然认主,天一却与四王爷约定,绝对不泄露任何消息,照旧游走勋贵之门,探听消息。两年前,抓住了兵部尚书刘捷的小辫子,逼迫刘捷投靠;又挟着刘捷之威,将禁军卫指挥使金武亦收归门下。半年之前,临安卫指挥使邵仁华亦被天一收服。
今年初夏,天一先瞅准铁穆当值的机会,让金武在吏部烧了一把大火;再安插在秦王身边的暗探,唆使秦王,命常玄之葫芦结案,置铁穆于不可翻身之境地。秦王与燕王两虎相斗,其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这样,眼前只有一个楚王遮挡着道路了。
没有想到铁穆居然挣出了一条生路。既然如此,天一就抓住秦王急于摆脱嫌疑的心理,让秦王将楚王拉下水。楚王素来有士人之望,明年又是大比之年,临安城里多的是吃饱了撑着的读书人,煽动一场动乱,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个连环计铂除了点火那一场作起来有点难度外,其他作起来,没有任何痕迹。
天一看着外面,悠悠然问话:“那举子们,该到正阳门外了吧”
“三位兄长,可信任小弟”孟丽君说话的语气,是非常严肃的。
邱清有些不明白地看着郦君玉:“明堂何出此言”
孟丽君一字一句说道:“因为,我要阻止大家做这件大事”
三个人都怔住了。全英问道:“且不问理由,我且问你,你将如何阻止大家现在的形势,你只要不参加都会成为大家的公敌,你要去阻止大家,那简直是螳臂当车”
孟丽君咬着牙,说道:“明知不可亦要为之尽人事,如果实在不能,那也只能听天命”
...
...
舌战群儒
孟丽君与邱清三人说话的时候,荣兰已经一路小跑,来到了武威侯府。栗子小说 m.lizi.tw李玉飞知道事情紧急,立即带着荣兰进宫,面见皇帝。这且不提。
登闻鼓院。
见举子们气势汹汹而来,登闻鼓院的大小官们吏们卒们,早就很见机地躲到一边去了。王安国抡起鼓捶,捶了半天,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手臂酸痛,怒从中来,骂道:“登闻鼓登闻鼓,有个屁用”
便立即有举子接口道:“不如砸了它”
破坏是很具有传染性的。立即又有举子附和:“砸了砸了天子受人蒙蔽,官吏与奸王沆瀣一气,我们要这大鼓何用”“砸了”“砸了砸了”“老子来动手”
很快,大鼓被推倒,立即有举子搬上石头,恶狠狠地砸了下去“砰”地一声巨响,牛皮飞溅,倒似放了一个震天雷一般。举子们还不解气,你一石头,我一砖头,大鼓大架,立即成了一堆烂木头。连带着登闻鼓院的大门,也被砸地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王安国跳上石狮子:“列位,圣上受人蒙蔽,贤王下狱濒死,我等绝对不能坐视不理如今上告无门,列位有何良铂快快说来”
纷纷杂杂的声音里,一个声音特别响亮:“如今之计铂我们唯一法子,就是仿东汉故事,叩阕告御状”听这声音,却是方才提议要砸鼓的人。陈慎言心中一动,向那人望去,却是一个极其陌生的脸孔。心里却不由暗自奇怪起来。诗会是自己发起的,参加诗会的人,自己一个个都见过交谈过,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加入这一支队伍心里隐约想到了什么,一时却又抓不住。
立即有声音道:“但是这事情危险,很多人不敢去”
有人说道:“不敢去的是孬种”
有人叫道:“是男人的都去不是男人的,回老家抱老婆抱孩子去”
这话极有煽动性。有老成者如陈慎言之流也隐约感觉到不妥,但是大局已定,自己力量微薄,又如何抵挡大家都存了个不做无用之功的心思,竟然都没有反对。
当下,大家气势汹汹,离开登闻鼓院,取道柳林街,要前往正阳门。
是,柳林街还没走上一半,举子们就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两个人,挡住了去路。
柳林街街面并不宽阔,如今又是大雪之后,路上少有行人。这两人站在路面中间,显得分外显眼。
这其中一人却是很多人都认识的,就是半日前将苏才女抛下自顾自走人的那一位。还有一位陈慎言却也认识,姓全名英字如杰,河北人氏,是口才极好的一个人。见这两人拦在路面中间,隐约知道两人来意,不免有些担心,当下不等站在最前面的王安国等人开口,分开众人,抢上前一步,说道:“二位仁兄请了。”
孟丽君见陈慎言抢上前来,隐约也猜到他维护自己二人的意思,心里也暗自存了一份感激,当下长揖到地,说道:“列位仁兄请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陈慎言作揖道:“却不知二位仁兄站在此地,有何用意莫非是想加入我们,欲有所为”
孟丽君笑道:“非也。不过是有些经义问题,甚是不解,听说列位仁兄将经过此地,特地前来,欲求解惑耳。”
这话虽然温婉,但是在前面的几个人岂有不明白他用意的。王安国最是急躁又最是侠义的性子,当下听得不耐,大声说道:“婆婆妈妈,你却绕什么弯子想要拦住我们是也不是不管你是好心还是恶意,今日之事,你还是免开尊口吧。要加入我们,那我们当然欢迎,但是其他的目的,我们却是懒得与你浪费时间。让开道路吧免得我们大队人马上来,将你们挤坏了”
当下又有几个急躁的声音附和道:“王兄与他啰嗦什么将他们挤到一边也就是了”“不知好歹还要拦路,先吃我两拳”“想要打架是也不是咱难道还怕他”
孟丽君冷眼旁观,知道这一群人中,这站在前头的几个,就是领头闹事的,大都都是如这王安国一般,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又是一肚子急着要闹侠义的。真正要挑事端的几个,应该都是躲藏在中间稍稍靠前位置的,这样挑事端容易,又不会太惹人注意。
现在要说服这一群人用比较文明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将前头几个说服就可以了。那些真正要闹事的,顶多就是在底下闹哄两句,绝对不会出头与自己舌辩。自己要阻止这一场“学生运动”,只要能够将前面这一群人说服就行。
但是,自己总共只有两个人。如果不能说服他们,自己两个人很可能被这三四百个书生揍得连皮毛都不会剩下。虽然说书生最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是被激怒的一群书生,绝对比一群大兵文雅不了多少。别的不说,从登闻鼓院传来的那一声巨响就是明证。
但是,自己两人,已经没有退路。即使有退路,自己也不能退。
突然之间,孟丽君身上产生了一种的历史责任感;她就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感觉到:我,也是这一段历史的主人我要走进这段历史,我要在这里面书写一段传奇
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但是,我绝对不会临阵脱逃,我绝对不会放弃
我相信,我能主宰这里的历史
突然之间,孟丽君产生了一种非常悲壮的信心。
很多时候,人思想观念的转变、情感理念的升华都是突发式的。之前,突变的主角可能也只是一个很寻常的人;但是,在一个突然发生的契机面前,特别是一个非常艰难或者一个非常伟大的任务面前,他的思想情感却很可能在他自己也没有感觉的情况下,很自然地发生突变。
孟丽君挺直了身子。
陈慎言只觉得眼前这个书生,这个曾经在诗会上大出风头的书生,就在这一瞬间有了一种的改变。但是具体在哪里发生了转变,他却说不上来。小说站
www.xsz.tw
王安国也注意到了孟丽君这一瞬间的转变。他只感觉到面前这个书生,在这一瞬间,似乎放射出一种非常耀眼的光芒,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那个普通的书生,而是曾在佛庙里见过的那个舍身饲虎的圣塑。但是这种错觉很快就消失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还是那个书生,双目湛湛,看着自己:“王兄此言差矣我辈文人,经义有所不解,读书有所不明,当游学求教,辨疑问难,以求真知。如今某真心求教,王兄却一言概之曰懒得浪费时间,岂是为学之道在场诸位,都是气势汹汹然,不问是非情由,先欲老拳相加,莫非是自知学问不如,故希望在拳脚上面一展所长既然如此,某却甘愿认输。却不知在场诸位,是想要来京师考武举还是进士”
陈慎言见他侃侃而谈,竟是先拿话挤兑来了。嘴巴上说的是“甘愿认输”,眼睛里却是锋芒毕露,神态上也仕盼雄飞,完全不是自己早上见过的那个谦谦君子了。心里暗自赞叹他心思缜密,这么一挤兑,将在场几个急躁的人都给僵持住,至少能保住自己的人身安全了。见王安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也不由暗自好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道:“既然郦兄要讨论经义,却不知是怎样的问题”
孟丽君见陈慎言主动搭话,心下更加明确了:陈慎言也已经知道了其中有些问题,却苦于没有警醒众人的门路。见自己拦路,便主动为自己制造机会了。又平添了几分感激,几分信心,脸上却不好表露:“方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不知何谓五伦”
这样的问题一出来,就是一片爆笑声。很多好事的书生已经在叫嚷成一堆,队伍里原先的那种愤怒悲壮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头脑敏捷的几人已经隐约猜到郦君玉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了,心机叵测者就在想怎样在这个问题上挽回局面,而那些持心纯正的人,已经在暗自后悔自己行事冲动。
陈慎言见郦君玉一开口就先来问这么一个极其浅显的问题,略一转思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当下只拿眼睛看王安国。王安国见陈慎言用眼睛看他,不明白陈慎言用意,也不知郦君玉为什么要问这么一个类似白痴的问题,当下大声回答道:“天地君亲师,谓之五伦。”
孟丽君等众人笑声渐消,才提起嗓子,朗声问道:“君亲师三伦之中,却不知是哪一伦居首又不知诸位与侠王的关系,却属于五伦之中的哪一伦”
王安国一呆,竟然答不出话来,心里也隐约明白了一点什么,但是却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一时又说不出话来,当下支吾在那里。孟丽君见他停顿,乘胜追击,道:“天地生人,人存于天地之间,君臣有道,父子有亲,长幼有序。大家此举,惊圣上于宫闱之间,却如何算是遵守君臣之道”
却听见有尖厉的声音道:“君臣有道,为人君者有过失,为臣者当力谏焉。我辈虽氟之大臣,但是谏阻君王之过,亦是职责所在,岂敢推托你却是何方妄人,敢到此地胡说八道”
孟丽君听那声音气急败坏,心念一动,朗声笑道:“不敢,在下明州郦君玉。这位仁兄却不知是何方神圣想来这位仁兄如居庙堂,定然竖之忠臣。”
陈慎言听郦君玉此言,心下恍然,当下朝声音的发源处望去。
却看见一个面目陌生的中年书生,挤在人群之中,衣着相貌都甚是寻常。难道此人就是最早的闹事之人寻思起来,自己却没有任何印象。却听那书生干涩地笑道:“我原是寻常之人,这名字也羞于启齿。不过是就事发表一点看法罢了,忠臣之说,却不敢当。”
听罢此人回话,陈慎言却是明确了:这人绝对与事情有关如果真是头脑发热的,如王安国等人,定然听不出郦君玉方才话里设计的一个小陷阱。但是这竟然不上当,那就不简单了。郦君玉方才送给他一顶“国之忠臣”的大帽子,假如是头脑简单的人定然欣欣然接受了下来。虽然这顶帽子看着颜色不错,却是不好担当的。有道是“世乱出忠臣”,如果接收了这顶帽子,那就是在诋毁这个大元朝天下是个“乱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却听郦君玉笑道:“仁兄何必太谦。以天下为己任宅儒者之本色也,在下佩服。”竟是先鞠一躬。听他言语谦逊,便立即有书生说话道:“既然如此,你还不让开”
郦君玉继续笑道:“这道路,在下当然是要让的。在下还有一个问题不解:这楚王,与当今圣上,却不知是什么关系这位仁兄与楚王的关系,难道比当今圣上与楚王的关系更为亲密”
听他微笑着将问题抛出,陈慎言暗自叫了一声:“毒辣”却也不由暗自佩服。只一句话,就将那拖入万劫不复之境地。更为绝妙的是,他说话只针对这一个人,却又句句说中关键,只要耳朵竖起来听的,都能听出点别的东西。现在,估计有些怕事的,都要悄悄散去了吧
却听王安国说道:“仁兄此言差矣有道是王侯家中无私事,盖王侯家中之事,虽然是私事,却也关系到天下人事兴衰变化。臣子谏阻帝王家事,史不绝书。”
陈慎言见王安国接嘴,不由暗骂了一声“呆子”,本是想见机走人的,但是看王安国绊进去,却是不能立即走人了。他与王安国虽然交情平常,但是对这莽汉印象还不错。
郦君玉见接口的是王安国,也是略怔了一怔,却立即开口笑道:“王兄可是想要效仿古代贤臣所为却不知王兄想要效仿的,却逝代哪一位先贤”
陈慎言见郦君玉给王安国下套,知道这郦君玉已经将王安国归类为居心叵测者了。生怕王安国莽撞接口上当,当下立即说话道:“吾辈俗人,如何敢说什么效仿先贤只不过是一腔热血,想要报国罢了。”他这话非常平稳,却正是在场大多数学子的心声,当下很多人纷纷赞同。
“报国”郦君玉却微笑起来,说道:“列位仁兄聚集京师,正是为了备君王之选,此正是为国效力之正途。但不知列位聚集此地,纷纷攘攘,惊扰圣驾,却不知是将君父置于何地列位所为,与逼宫何异又将楚王置于何地楚王有侠王之名,想来是一位上忠于君父,下士子的贤王。列位如此作为,却将他置于不忠不孝之境地,这与逼杀贤王何异列位如此作为,成全了自己的好名声,却是”冷笑着,没有将话说下去。
陈慎言见他将话说到如此地步,自己也确实难以反驳,而且自己也压根儿不想反驳,当下深鞠一躬道:“谨受教。”正欲继续说话,却听到有人厉声说道:“大家切勿上当此人当为奸王一党想要来骗退我等,不过是想置贤王于死地列位,我等若就此作鸟兽散,贤王必无有生理”
当下又有声音附和道:“此言甚是推开这两鸟人,我们只顾前去罢了却多说什么废话”
又有人叫嚷道:“要给贤王申冤,先要打倒这些小人列位,先揍倒这奸王的党羽,先给贤王出一口恶气”
当下气氛又立即紧张起来
柳林街上,有一家“福气多”酒楼。大雪之后,楼上楼下,生意很是清淡。但是楼上窗前,有一双妙目,正朝着大街凝望。看到这一情景,那双妙目,也不由流露出紧张的神色。
她与这书生素不相识,但是这个书生的翩翩风采,却不由牵动了少女那颗多感的心。
“后来呢”虽然已经知道了故事的最终的结果,福王妃梁氏还是忍不住紧张的询问。
“后来啊”昭华郡主铁凝秀拖长了声调,说道,“后来那个陈慎言站出来了,他说了几句什么话,看样子他竟然在举子中颇有威望的,就把局面镇压下来了”
梁氏忍不住笑:“那陈慎言竟然有这样的威望却不知是说了些什么话你没有听清楚”
铁凝秀小嘴一撇,说道:“其他人说的话,我干吗要听”
梁氏笑了起来:“什么意思陈慎言是其他人,那个郦君玉,又是什么人自己人”
铁凝秀又羞又恼,说道:“王妃娘娘,您是长辈”
梁氏笑道:“好好,是我失言。却不知那陈慎言将气势汹汹的众人镇压下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铁凝秀说道:“后来他们继续舌辩。不过七嘴八舌,气势汹汹,那些言语是一句也听不清楚了。依稀只听到他们从论语辩到朱熹,从唐太宗辩到前朝的宋徽宗,又分辩什么父纲夫纲,总之是热闹得紧。应付那么多人,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叫郦君玉他们总共只有两个人,应付那么多人,却一点也不显慌乱,神色自若,端的真有父亲说的大将风度。想那说三国的,说起诸葛亮舌战群儒,也没有这么好的风范吧我倒是想亲自下去看看,但是只怕皇祖父要生气,只好忍耐住了。才听了两支香的工夫,那边临安卫的邵大人就来了,他手下的人却又与他起了冲突”
...
...
家国天下
铁凝秀自然不知道临安卫邵大人与他的手下到底起了什么冲突,就是梁氏,也想不到这一场冲突会让自己的儿子自己的丈夫伤透了脑筋。栗子网
www.lizi.tw
“你最好不要去刘大人那里多什么嘴。”铁霖望着儿子,冷森森说话。对这个儿子,铁霖一向很放心。但是这一件事情,铁霖不得不严厉交待。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挣开一线局面,绝对不能轻易给毁了。父亲最恨的军人不服从命令,这韦勇达竟然做出这样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轻饶的。自己儿子如果不谨言慎行,甚至想办法去岳父那里走门路为韦勇达争取一条生路的话,那只会来一个结局:将自己的儿子也搭进去。
凭私人好恶来评判的话,铁霖对那个韦勇达还是非常欣赏的。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面对上司的命令据理力争,更不是所有的武人都说得出“为将者需先考满之安危,再考虑君之安危”之类的话语。
出身草莽的人有这样的见识,着实令铁霖料想不到。这个韦勇达,不简单。
但是,欣赏是一回事,想办法去保全他的性命是另外一回事。父亲曾说过:“军人而不服从命令宅国之大贼”。而在这件事情上,韦勇达虽然对了,但也是错了。如果自己坐在父亲那个位置,也绝对不会放过韦勇达。韦勇达虽然是难得的人才,但是天下这样的人才多的是;而大元的军法只有一部,实不容肆意破坏。今日放过韦勇达,他日他人效仿,为帅者如何处置
铁穆其实也知道,即使自己去找老丈人刘捷求情,刘捷也不敢再皇祖父的眼皮底下动手脚放过韦勇达。韦勇达身份已经是临安卫千户,千户将军触犯军法,如何处置,按例要经过政事堂四相的批准,可不是兵部兵法司说了算的事情。
但是听父亲如此疾言厉色的呵斥,心中仅存的一分希望也断绝了,不由更加郁闷。看着儿子的神色,铁霖又放缓了语调,说道:“韦勇达是你一力主张招降的,而这件事情上韦勇达确实也情有可原,但是你却需知道,事有可为不可为之分。如今事属不可为,你也不需自责了。”
铁穆闷闷答应着,告辞了出去。
就在昨日,举子动乱。数百人气势汹汹,砸烂登闻鼓院,又取道柳林街,迫近正阳门,其意不能问。临安卫指挥使邵仁华得知消息,带兵前往弹压。见仅仅数百举子,遂命士兵举刀前去驱散。手下千户韦勇达,却拒绝执行命令,道:“这一群举子,虽是乌合之众,却也与寻常百姓不同。好言慰抚,以理喻之,或者可令散去。武力逼迫,只怕激起同仇敌忾之心,反而引发事变。若有流血惨剧发生,朝廷便失天下士子之望。”
邵仁华将军登时大怒,命令将韦勇达绑起,道:“不服从命令宅军法处置”韦勇达力争道:“为将者需先考满之安危,再考虑君之安危,将军此行,实先误国家,再误圣上”邵仁华大怒,当下欲杀了韦勇达。韦勇达叫道:“我,是临安卫的千户将军邵指挥使虽是上司,却无权杀我”邵仁华持刀便劈。
韦勇达虽然是新进,在临安卫时日还短,却是深得军心。部下一些士兵,见此情景,当下群情愤慨,几个人一拥而上,将邵仁华的刀给抢夺了,又脱了韦勇达的束缚。韦勇达见事以至此,也不在束手束脚,当下喝令绑了邵仁华,夺过他的兵符,命令士兵各归其位;又带了几十个亲近手下,去刀兵,接近举子。小说站
www.xsz.tw
当时,郦君玉正力劝举子疏散,而举子们心意也渐渐动摇。见邵仁华大兵围困,举子们群情又转激坊而韦勇达的举动,也落在举子们眼里,有老成者也感激韦勇达恩德,带头离开。
有人带头了,这些举子也不是不可理喻之徒,纷纷抛子离开。只留给韦勇达一份数百人签名的奏章,请韦勇达代为转奏。
大元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学生运动”,竟然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平息了。但是,大元开国以来第一次“兵变”,却留下了诸多后遗症。
铁穆正跺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孟丽君已经将拜帖递进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梁尔明的府邸。
说起来,韦勇达这么坚决的反对邵仁华的动武策略,与孟丽君有直接关系。说服全英等三人后,她立即写了几个字,叫邱清送到临安卫府衙,交给韦勇达;又写了一张便条,让张悦送到柳莺巷刘真的住处,希望借助刘真的力量去影响刘捷。不过她也存了一个心眼,没有在便条上留自己的姓名。反正刘真认识自己的字。
张悦没有找到刘真,但是邱清却没有白跑。韦勇达接到纸条的时候,邵仁华还不知道“学生运动”的消息。见到孟丽君的纸条,韦勇达也知道事关重大,当时也没有给邱清确切答复。但是等邵仁华带着他亲眼见到举子的情景之后,她就立即作出判断:孟丽君的话是对的,如果强制性驱散,只能够激起更大的矛盾。于是她很果断就听从了孟丽君的。但是邵仁华如此固执暴虐,她也所料未及。至于后来,事态发展,就不是她预料之内的了。
孟丽君当时正与一群书生舌辩,也没有注意这一边事态的发展。等见到韦勇达与邵仁华完全撕破了脸面,当然知道事情不好,但是她也知道,韦勇达已别无选择。等书生散尽,孟丽君想与韦勇达说上两句,但是韦勇达竟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只深深看了自己一眼,说道:“公子好自为之”就吩咐手下将自己绑了,送到兵部府衙军法司去了。
孟丽君知道,韦勇达不与自己多说话是为了避免过多的牵累到自己。但是事情已到了这般地步,孟丽君如果还能安心地置身事外的话,那她也不是孟丽君了。
孟丽君知道大元的一些法律,知道兵部即使给韦勇达定罪,也必须经过政事堂四相的批复。虽然这样的案子,有大元法律作依据,但是事出有因,自己如果能够说服政事堂四相里面的三相,那么韦勇达的这条命,也就算捡回来了。如今四相中,廉希宪廉大人已经进了贡院准备考试事宜去了,政事堂只剩下三相。自己只要能够说服其中两相,事情就大有可为。
闲话说了这么多,咱们再绕回正题上。站在梁尔明的府邸门口,呆呆等了半个时辰,却终于等到了门房的回话:“老爷子说了,如果诗事,请到相关的办事府衙去说。如果是私事,那么就不必见了。”
在风口等了半个时辰,却万万没有想到等来这句话虽然也知道这个梁尔明是出名的清廉,却根本料想不到他竟然不近人情到这般地步这时候,孟丽君忍不住恨起来了为什么不照原著一般,是那个梁尔明去做主考官那廉希宪在原来的历史上,是一个非常懂得权术也是一个非常重视读书人的人,说服廉希宪,比说服这个原来历史上子虚乌有的梁尔明,想必更加容易一些
但是孟丽君绝对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栗子网
www.lizi.tw想了一想,她拿出笔墨,在拜帖上加了一行字;又伸手叫荣兰前去投递。那门房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虽然不摆出七品官的架势,但是那神色,是坚决不想再给投递了。想了想,掏出一锭银子,又悄悄塞了过去。本还担心相爷清廉,门房多半也不肯接受呢,没有想到,这钱还真是好东西。那门房到底客气了很多,说道:“兄弟再给你投递一次,不成功你别怪我。”再进去了。
这一进去,又是好一阵没有消息。孟丽君等了好一会,终于决定要行险了:“荣兰,你去俞老板那里,请他即刻帮忙找一个会糊风筝的匠人来,照着前年我们在花园里放过的那个风筝式样,扎一个大蝴蝶风筝出来。务必与前年扎的那个一模一样。我在这里等候,如果相爷今日还不见我,我们明日就冒险一回”
荣兰不解,但是她知道这路口也不是问话的地方,于是很忠实地去执行了。
这一回,孟丽君等候的时间却不长久。荣兰走了才片刻,就看见那门房走了出来:“公子,相爷被皇上召唤,马上要进宫去了。所有的人,他都不见了。您的拜帖,我给您留着,要不,我明日再给您投递一次”
只好答应了,而且还不忘表示一下感谢。才离开两步,便听见梁府大门开动的声音,回头,便看见胡子已经半白的梁尔明,正走下台阶,迈向门口的轿子。
心念突然一动,孟丽君张口就欲叫唤只要能够叫住梁尔明,自己就有可能说服他但是她还刚微微张开嘴,嘴巴就被一个人捂住了回头一看,却是邱清眼见梁尔明的轿子越行越远,邱清放开了他的臭手,孟丽君才可以没好气地问他:“你干什么”
邱清拉他走开两步,才说道:“明堂,你想干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今日你那小书童说,你来相府投拜帖求见,我们就知道你想做什么事。你想去求相爷,放过参与这一场事故的几个带头举子,是也不是但是你却不想想,这样有多危险再说,你这纯粹守心则乱,举子们根本没有做什么过分举动,不就是砸了一个大鼓吗按照刑律,没有什么大事,顶多就是开革一两个人的功名而已。但是你却这么莽撞搀和,不怕将自己的功名也给搭进去再说,我们昨天的表现,虽然说是有大功于国,但是也容易给人留下坏印象。你再这么积极的参与,只怕”
孟丽君听他这么滔滔不绝的说话,心里也忍不住感动,好久才说道:“多谢你们了。其实,这也许真是我多事”转头看着蓝天,突然笑道:“明日是个好天气,我们放风筝玩玩。”
邱清万万想不到郦君玉思路转换这么快,只结巴说道:“大冬天的,放风筝”
果然是很精致的风筝,与前年做个那个一模一样。
拿起笔,在大风筝的一角,她写了一首诗:“片纸原无力,只线也孤单。愿借清风起,送我青云端。”
全英看郦君玉飘逸而不失力度的笔迹,啧啧称赞到:“原来你竟然是想借这个风筝求个吉兆的。得得,既然请来扎风筝的匠人了,我们也都扎一个吧。”
孟丽君一笑,眼见围观的几个人都散去了,又提起笔,写了两行小字:“客中寂寞,忽记当年与映姐同游事。经年变故,物似人非,不甚伤感。特此题记。明州郦君玉。”
邱清也不知道自己的放风筝的技术咋这么逊,咋就这么两绞,就将郦君玉的风筝给绞断了眼见那个大蝴蝶摇摇晃晃,飞进梁府,是再也拿不回来了,也不由有些歉意,想要道歉,却听郦君玉微笑道:“放风筝本是为了求个吉兆,你把我的风筝绞飞了,不是将我一年来的霉运都放走了吗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荣兰听孟丽君如此说,便笑嘻嘻走了过来,冷不防将邱清手里的风筝夺了过去,放跑了。接下来的场面就乱了,主子抢书童风筝,书童抢主子风筝,主子抢主子风筝,书童抢书童风筝,几个人在梁府后面的空地上,乱成一团。
孟丽君没有闹。看着那禁闭的后园门,映姐,你会看到我的字吗你会猜到我的身份吗你会想办法见我吗
众人闹了一阵,却看见梁府后园的门打开了,一个丫鬟探出头来,望着他们:“你们谁玩的风筝倒挺好看的,还要不要”
荣兰见问,大为欢喜,上前作揖道:“大姐,是我们的风筝。你果然要还给我们么”
那丫鬟见是个俊俏的小书童,虽然皮肤黑了点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当然还给你们。大冬天的,雪都还没有化呢,那么冷的天气,也亏你们主仆居然有兴致放风筝。我家说了,风筝是要还的,但是谢礼也是要的。你拿什么来谢我们家”
孟丽君走上前来,作揖道:“大姐,说起谢礼,学生却着实为难不如派遣我这个小书童,面见你们,叩头道谢,是否可行”
那丫鬟抿嘴笑道:“你这书生到底莽撞。我先去问问,问问她这份谢礼是否想要。”竟然又关上园门,扣上搭子。
既然人家说要还风筝,一群人就在园门附近等待。邱清就取笑道:“万万想不到,放一个风筝还有这等奇遇明堂,回去之后,你少不得要请我们喝酒。四大美女的手泽啊,你那风筝如果不是我将你的风筝绞飞了,怎么会有这番事故”唠唠叨叨还要说下去,孟丽君已经不耐烦得打断了他:“梁是值得敬重的人,你少开玩笑。”邱清这才悻悻住嘴,不住叹息:“怎么我的风筝不飞进梁府里去呢”
邱清当然不知道,孟丽君前生作农家女的时候,最喜欢的游戏是放风筝。那风筝不是邱清给绞飞的,而是孟丽君自己给放飞的。不过手脚隐蔽,力道用得恰到好处,人家不能发觉罢了。
不过等了片刻,那小丫鬟就回来了:“我家说,这份谢礼她要了。小哥儿,你跟我进去吧。其他人等,站在外面等着就是。”见荣兰靠前来,又利利落落嘱咐道:“到时候见了,只磕头就是。别大着胆子往帘子里面瞧,知道不知道我们相府的规矩严,小心挖了你的眼珠子”领荣兰进门,又关了门。
众人又只好站在门外等候。只道是片刻就回来,却不料一等就是晌午,众人的肚子都叫了,还不见出来。邱清忍不住开玩笑:“明堂啊,小心着,你那小书童长得俊俏,别是被那小丫头瞧上了,拐带了进去,威逼着要拜堂成亲了吧”正说话的时候荣兰回来了,拿着风筝,脸上竟然是不能掩饰的喜色。听见邱清开她玩笑,也不生气。众人自然要问,荣兰却只是含糊了过去。
回了客栈,用了午饭,郦君玉主仆说要休息,大家也都各自回房间去了。却只消停了半个时辰工夫,客栈的俞老板就急冲冲来敲郦君玉主仆的房门,说道:“相府管家来给您送帖子了。”
这一番响动,竟然将整个客栈都惊动了。孟丽君接过帖子,虽然惊喜,却也未免惊讶非常映雪的行动,也未免太迅速了吧当下见帖子上的时间,就在今日,当下也不迟疑,立即前往。
“郦公子请起。”声音是端重的,但是孟丽君感觉到猎豹一样的眼睛,正在自己身上逡巡。
梁尔明是四相中最古板严谨的一个,但逝板严谨不等于没有眼光。孟丽君站直了身子,脸面上是一如既往的谦逊:“学生拜见相爷。”在猎豹的锋芒下,她没有表现出与之对抗的尖锐,却也没有任何怯懦与退缩,甚至惊惶失色。她只是将自己平和的一面尽量的展现出来梁尔明欣赏这样的气质。
入座,上茶,梁尔明便开始问话:“郦公子在帖子上云:家国天下事,投递无门。却不知是什么家国天下事”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威压。
“为的是韦勇达将军事。”孟丽君的声音里,自有一种恬静的气度。
“民不当干涉军政。”
“学生与韦勇达将军有朋友之谊,朋友有难,当尽力挽救,义也,不敢推托。”
“朋友有难,当尽力相救,然事有可为宅有不可为者。军有军规,此事已不可为,难道郦公子竟欲对抗国法不成”平和的声音,威压却更加重了。
“学生不敢。”声音依旧是安详的,“学生此来,一是为了救朋友于危难之中,二是为了国法。只恐国家援引国律有误,坏我国法。”
“却不知郦公子竟有愈之心。”声音很平静,话里却隐约有一丝毒蛇似的讥讽。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过是腐儒之见耳。”孟丽君回话依然很安静,不过话里却出现了刀子一样的锋芒,“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有尽力之机却明哲保身宅非儒者也。”
“却何以见得国家援引国律有误”话,依然隐藏着锋芒,咄咄逼人的锋芒。
“请问相爷”孟丽君站了起来,深作一揖,“君玉曾听闻:军人而不服令宅国之大贼也。军人当服令,否则便与盗贼无异。只是不知,此令,竖家之令,还是将帅之令军人当从国家之令,还是当从将帅之令三军之师,竖家之师,或者是将帅之师若三军尚竖家之师,军人先为天下国家计,那便当从国家之令。”
“妄言。”声音照样冰冷,不过里面的威压却淡了很多。
“学生曾阅读唐宋律法,皆云:兵急从权。皆因事有轻重缓急,兵情瞬息万变,事事听令,不免事事耽误。而前日之事,请问相爷,是从邵将军令佳,还是从韦将军令佳非学生妄言,若真从邵将军令,只怕天下士心,将为之动乱;士心不定,天下将非复天下,国家将非复国家,朝廷将非复朝廷;今日相爷决不能稳坐家中。况且邵将军先失为帅者体。”
“聚众闹事,如此儒生,取之何用正当按国律惩处。”梁尔明的声音,如同千年的冰山,有泱泱的巍峨,却又有透骨的冷酷。
那种冰冷让孟丽君禁不住心里微微一颤。
...
...
著书立说
梁尔明的眼睛里也是冰冷的,但是他心里的想法却不是如此。栗子小说 m.lizi.tw他只是想看看,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有多少能耐能不能在自己的压力下保持自己的气度
“相爷此言不虚,聚众闹事宅多是少年血性,容易被人煽动宅果然不竖之栋梁。不过相爷当也深知,如真有流血事件,只怕国之栋梁,心血也冷,若有心怀叵测宅趁机大做文章,只怕国家威望,因此大损。”孟丽君声音温和而平静,如同春天里的西湖水,温润美丽,却深沉不见底,“就此说来,韦将军实有大功于国。如今国家于有功之臣,不奖反惩,只怕军心从此涣散。”
梁尔明自然听出话里隐藏的话,脸上却逝井不波,说道:“你且继续说下去。”
“湖广饥荒初平,民心未稳。如果这边韦将军消息传出,只怕湖广立即生变,此其一。而就临安卫而言,韦将军颇得军心,韦将军如若被惩处,只怕参与其事宅惴惴不安。天子近卫,军心不稳,只怕不妥。此其二。其三,相爷也应清楚,学生闹事,只怕背后有控之人。惩处韦将军,只怕亲痛仇快。”
梁尔明平板的面容里,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赞许,道:“你见事却也明白。不过这第二条,却是危言耸听。如此说来,依你之见,朝廷当如何处理此事”
“朝廷当如何处理此事,学生非在其位,却是不敢妄言。”
“姑且言之。”
“如此,学生逾越。为我大元千秋万代计,当存其军律。”
“哦”梁尔明神色却依旧淡淡的,不过心里却浮起一丝淡淡的喜悦。不要误会,梁尔明也是很想保住韦勇达性命的,他喜悦的原因,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年,这个见事明白的少年。
“不过为大元天下计,韦将军却是不能严惩。如今韦将军之事,朝廷当有功言功,有过言过,按照律法,两处相抵。若功大于过,应当薄赏;过大于功,亦当薄惩。彰明其功过,使天下心服,律法不毁,人心亦安。切不可只见其功或只见其过。”说到这里,孟丽君又是深深一揖:“学生求见相爷,不过是想求相爷,为家国天下计,议定韦将军罪时,当为国存公理尔。”
梁尔明站了起来,直视眼前少年,突然问话:“你果然是明州人你的家乡,到底何处”
问我家乡孟丽君心突地一跳,垂下眼帘,回答道:“学生户籍在明州。”
“你口音却不似是明州人。”
“相爷明见。学生祖籍,原是在云南。四十年前,先祖远游海外。大前年,先父闻说海内已定,天下清平,乃嘱咐学生返回祖籍。然而家族中人,已经散尽,寻找不着,而与明州义父一见投缘,遂落户明州。”这套谎言,已经练习多遍,荣兰也能背诵了。上午荣兰就曾将这番话讲给映雪听,映雪应该听明白了吧。
“你曾经在云南逗留多时”
“正是。因为想要寻访族人,曾经在云南各处逗留经年。”孟丽君的回话很平静,但是很清晰。
难得一个晴好的天气。虽然还没有到春节,花园里的花卉却已经绽发嫩芽了。我们原先曾经看到过的花园里,天一道长又被四王爷请进了府邸,给四王爷讲解养生之道。当然,闲杂人等,已经被摒退得干干净净。
“劳动了一场,却还是未收全功。”天一的神态还有些悻悻然。
“道长未免责己太过了。”天一如此说话,四王爷却是不能不表示一下的,“如今形势”他往棋桌上摆了三颗棋子,轻轻掂起其中一颗,扔回棋盒:“楚府虽然被放了出来,但是人已经是死多活少,再加上举子这么一闹,结党的罪名已经坐死,他是绝对没有希望了。”又捡起一颗,扔进棋盒:“至于那个小六,也是没有什么花头了。栗子网
www.lizi.tw那常玄之断狱不当,致使举子生变,被贬斥去了黔地,他的一条臂膀也生生断掉了。楚府要重新断那小六中毒案件,要孟士元来接手。孟士元虽然怕事,却不是个糊涂人。到时候我们再给孟士元一点什么提示,小六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天一眼看着剩下的那颗棋子:“但是,剩下这一颗,实力却是更加强大了。”他拿起一颗棋子,放在原来那颗棋子周围:“谁也料想不到,燕府身爆竟然有这样的角色。一番舌战,竟然能够将几百个已经被挑唆起来的举子说得哑口无言,我们预先安排的人都束手无不再加上那个韦勇达,竟然将我们预先的安排都消弭于无形。本来只要给刘捷那里一点暗示,那韦勇达性命难以保全,也算是断了燕府一条臂膀,谁知道那人竟然有这样能耐,一番言语,将政事堂那两个老古板也说动了;那两个老古板反过来为韦勇达辩护,兵法司预先的判决,竟然全盘否决。真真料想不到有胆识,有辩才,有眼光,又能抓住几个老古董的心思,这样的人,竟然甘心被那乳臭未干的小儿所用”说到这里,天一的声音也不免有些急促,“贫道原先怎么没有发现这个人就因为这个人,邵仁华也被贬斥去了福建我们身爆又少了一个人”
“这个人虽然有能耐,但是到底只是一个书生。”四王爷的眼睛眯起来,“如今还没有官职。居住的地方也很偏僻”
“不妥。”天一一口打断了主子的设想,“这个人虽然只是一个书生,但是这两日一番举动,早就落在圣上眼里。与他未成名前完全不同,如若失手,或者手脚不干净,却不免将王爷出来。贫道倒有个主意。”
“道长有何高见”
“据说此人甚事傲。原来在湖广,此人也曾立下了一些功劳,但是却拒绝了燕府直接保荐为官的提议。说什么好男儿功名应当从科考中得。这一点,我们可以利用。”
“主持考试的是廉希宪。我们不易做手脚。”
“如果他进了考场,我们自然不易做手脚假如他根本进不了考场呢当然这样做痕迹太重,我们不妨施舍给他一个小小的恩德。这样,他落榜之后,投奔王爷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即使他考上了,也要好好承王爷的一份情。”
两人在花园里计议的时候,大元皇帝正在他那简陋却不失气象的书房里,看廉希宪递出来的奏折。
孟丽君以为,廉希宪进了贡院,朝堂里的事情是再也管不着了。这实在是轻忽了廉希宪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贡院自然有贡院的规矩;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铁骑却是忍不住发了旨意去问廉希宪的意见。
传递回来的奏章很简单,关键只有几句话:“不罚无以立军威,重罚无以安湖广。不若分析功过,酌情处置。”
说的话,竟然与梁尔明说的话完全一致。或者说,是与那个站在穆儿身后的少年书生,说的话完全一致。不由想起一句话:英雄所见略同。
铁骑想起了与梁尔明的一番对答。看得出,梁尔明对那个少年书生,是非常赞许的;他甚至认为:“此子恢弘,有宰相之度也。”
想起一年前与廉希宪的一番对答,铁骑又不由微笑起来。一年前,廉希宪曾经说过:“此子可为军师,不可为宰相。”而今天另外一个宰相却说:“此子有宰相之度。”
昨日,他已叫人将近日发生的有关郦君玉的事迹纪录下来,姓名,传递给贡院里的宰相。他问宰相:此子如此才华,前途如何
今日必然得到廉希宪的奏折了。其实也不必等到廉希宪的奏章,他也知道廉希宪的回话,不知是“可为子孙相”呢,还是“梢经历练,出将入相”铁骑如此作为,也不过是想要与臣子开一个玩笑罢了。栗子网
www.lizi.tw
他心情很是畅快。第一,是给孙子发现了一个可以做宰相的人才;第二,是因为这个可以做宰相的人才,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来历,可以放心使用了;第三,是因为找到了解决韦勇达问题的途径。
其他的事情,铁骑是不放在心上的。从大理寺出来后,他甚至没有去看过一眼。不懂得权谋却拼了老命去争权夺利,这个儿子,铁骑实在头疼。他甚至不想去见他。至于老六,天性如此凉薄,手段如此狠毒,自己之前是太纵容他了。是自己毁了他。
但是铁骑并没有多后悔。世界上很多人做事是永远不后悔的。尽管之前他曾经很看重这个儿子,但是当这个儿子阻碍了他的江山社稷的时候,他手下绝对不会容情。何况这个儿子,甚至想要在自己面前制造花样。
太监进来禀报:“刑部尚书孟大人奉命见驾。”
孟士元又苍老了很多。这几年来,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先是老朋友一家被诬为通敌叛国,然后是自己的女儿刺喉自杀;好不容易救回一条性命,那刘家的婚姻也完结了,女儿却又突然离家出走。看女儿留下的字,她是想要去边关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救自己的公公;但是,她一个弱女子,身体还没有大恢复,吃得消吗如今,还在人间吗
妻子整日以泪洗面,身体也是一天比一天差。如今又接上了这么棘手的差使。皇帝要见自己。自己是如实禀报呢,还是为六皇子遮掩一番
如果摊上的是普通案子,孟士元绝对会本着公心去发掘事实,判断是非。谁不想留一个类似“包青天”的好名声但是摊上的是皇室案子,这就要先掂着了。
与孟丽君相比较,孟士元的胆子实在不是太大。孟丽君有着侠客的胆略,敢于冒险;但是孟士元,他只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士大夫。看到千秋令名的鼓励,他或者也可以冒生命危险顶撞一下皇帝什么的;但是眼下这件事情
很可能自己死得莫名其妙,还要留下一个千秋骂名。
小心谨慎,小心谨慎。孟士元一再提醒自己。
孟士元在皇帝面前奏对,战战兢兢;孟丽君在几个朋友面前高谈阔论,却是滔滔不绝。
王安国与陈慎言联袂来访,一是表示感谢,二是因为前几天王安国被郦君玉驳了个体无完肤,虽然知道郦君玉也是好意,但是心里总大不服气,特意要找郦君玉再辩论一回。孟丽君自然知道这莽汉的心思,也特意在他面前显露本事。前任熟悉四书五经,而自己前生对论语诗经也不是没有理解,更何况前生在病的时候,正是论语被某个电视台炒得的时候,自己听着父亲在电视前面唉声叹气,兴致起来也翻看了几本有关论语的书籍。特别熟悉的是南怀谨的论语别裁,用现代人的思想来重新解读论语,真的很有意思。结合前任的见解,综合着抛出来,楞是将王安国陈慎言还有邱清张悦全英几个人都唬着了。
半日之后,王安国才瞠目结舌地说道:“明堂兄竟然连朱子也”
孟丽君笑道:“朱子亦有不凡之处,然孔子微言大义,其中见识,实有大海之深之广。”说着话,一个蒙胧的想法窜出孟丽君的脑海著书立说
是的,自己要完成自己的事业,其中最大的困难,不是给妇女寻找从业的机会,而是改变整个社会的思想观念
自己要改造整个社会的思想,改变整个社会轻视妇女的思想,那么首先,就要先打破理学的正统地位
自己要创造一种新的学说,取代理学;改造整个社会,应该从士子开始
而且,就从前几日这一场“学生运动”来看,学生实际上很大的能量。而假如有一批接受自己思想、奉行自己思想的学生步入仕途,自上而下影响整个社会观念的话,见效应该更快而且,这一批奉行自己思想的士子的存在,可以使自己的思想传到更远的地方。即使到时候,自己身份,退隐或者被杀之后,自己的思想也不至于消失,甚至还有再次生根发芽的希望
对,著书立说
自己要与理学争夺思想界王座的位置,那必须著书立说
直接树立起反对儒学的大旗只怕书还没有出来,自己先给人批个东倒西歪了。超越时代半步的是圣人,超越时代一步的人是疯子。凭借自己现在的名望,就是直接反对理学也还不够一些,自己的书出来,结局多半是这二者之一:一是被人批驳笑话,二是被人当作废纸。
改变成人的看法或者很难,但是改变孩子的看法呢
孟丽君决定,自己的第一本书,就要从孩子着手,从蒙学着手
写什么书,能够不动声色将自己的见解融合在其中脑海中想到的第一本书,就是从小看到大的上下五千年。借着解说历史来渗透自己的看法,那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当下理清思路,笑嘻嘻对三个朋友说话:“我要写一本书,中华简史,你们愿意帮我吗”
编撰一本史书三个人都愣住了。
编撰史书,那是什么概念司马迁是私家著史书的代表人物,那是准备了二十年的。司马光编撰了资治通鉴,那是集合天下最优秀的读书人才做成的。
现在,郦君玉不过是弱冠之年,学识虽然也高明,但是还不至于高到这个地步吧难道他要花上几十年时间来写这个书
三人面面相觑,竟然都说不出话来。
孟丽君笑道:“你们不要吃惊。我的学识有限,也不是想要写什么高明之极的书。不过是想写一本蒙学教材罢了。其实也不难,前朝资治通鉴都是现成的,我们只要取舍一番就可以了。麻烦一点就是前朝历史。我们只好选取一些确凿无疑的史料来,其他真伪不明的,就只好先舍弃了。”
三人这才明白,邱清当下笑道:“如果要我们给你做纪录员,倒也可以。”
孟丽君道:“我虽然非常熟悉历史,但是记忆总有不清楚的地方,还需要你们帮我回忆或者查找史料。另外,我写字的速度太慢了,也需要你们帮我。荣兰认识的字虽然也有两箩筐,但是你们知道的,她的字简直惨不忍睹。”
四人既然已经决定,当下立即动手。一个下午,孟丽君先将一个序言写出来了。
这个序言里,孟丽君也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第一点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详细说说自己写这个书的意义,让孩子了解历史的意义。第二点对自己文字的说明。因为自己写的这个是蒙学教材,所以,语言文字,必定要粗俗一些,以便孩子自己阅读。第三点确实推广标点符号的。古代文字没有标点符号,这给现代人的阅读造成了极大的麻烦。孟丽君虽然也能读古文废话,有前任的记忆还不能读古文,但是,能省力就省力是她一向的原则,何况推广出来,对于语言文字的普及、流传都是大有好处的。后人对论语的解读,也可以因为有标点符号而少一些歧义。所以,就多写两行字介绍一下标点符号吧
实在没有想到,前面两点不能打动三个朋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的倡议,却使三人大为佩服,大呼“明堂天才”,全英甚至还说道:“这一小小倡议,于天下文字,竟然大有补益明堂之功,甚至可推仓颉。”
因为一个序言,其余三人的兴致全被吊起来了。用过晚饭,四人又凑在一起造书。孟丽君看这样也不好,何必大家一起熬夜呢,当下将他们三人分成三班,轮流帮助记录。
孟丽君的中华简史,其实就是资治通鉴的简写本。不过是按照蒙学的要求,将编年体改成纪传体罢了。按照朝代,将每一朝代的重要人物抽取数十个出来,将他檬事中精彩的部分详细记叙一番。虽然说是历史书,但是体裁上却更接近小说。
选取人物上,孟丽君是动了一番心思的。首先当然是要选取合乎儒家精神的人物。当然所谓儒家,是符合自己需要的“儒家”,理学那一套东西,自己虽然不直接摆明态度,但是在言语里稍稍带一些,还是做得到的。
在这样谨慎的做法下,孟丽君所要表达的东西其实很有限。最关键的一点,动的最大一个手术,是理学中有关“仁”的观念。“仁”是孔孟思想的核心。宋儒以下,往往抓住“能好人,能恶人”六个字不放,认为真正的仁宅是绝对要疾恶如仇的。而孟丽君,却结合着后面的文字,特别是“我未见好仁宅恶不仁者”一句,非常有力的指出:兼收并蓄,才是仁道。你只看好自己,看到自己认为“不仁”的人,就开始讨厌,务必除之而后快,这叫什么“仁”啊此外,孟丽君还借助这个“仁”的概念,开始小心翼翼地推销“推己及人”“人人平等”的思想当然,这种渗透是非常隐秘的。
最与众不同的一点,孟丽君所选取的人物,除了政治人物之外,她还选取了很多其他人物。专门给商人开了一个系列,给农民开了一个专题只要能够想起来的,在农业上有所贡献的人物,都详细写出来了,甚至还给工匠开了一个专题,盛赞“鲁班之功”“墨家之道”。
当然,其中最主要的一点,是孟丽君在其中写了很多女子故事。小心翼翼却是殚精竭虑,将自己想地起来的、能够安置进历史里的女子,一个不拉都安进去了。其中大半是抄袭烈女传的,不过是将其中的一些变态故事给删除掉罢了。借着赵括母亲的故事,轻描淡写来一句:世都以女子无才便是德,然女子之才,亦可有利于国家。使赵王纳女子之谏,恐七国之史,便将改写。当然,乐羊子妻的故事,无盐女的故事,都少不了轻描淡写的点评。武则天的故事是不能不写的,但是历史上对于武则天的评价负面实在太多,孟丽君有心翻案,却又没有太大的胆子,只好摆着一副公正的面孔,将其功过剖析出来议论。但虽然如此,也是惊世骇俗的了。邱清三人当场就反对,孟丽君没有办法,只好又动口修改。但是还是坚持要将其人在文治上的一些功劳写出来。
闭门造书工作非常辛苦,十天过去,书初具了一个雏形,几个人也瘦了一大圈。好在也练习了好一阵内功,气力不见长,体质却渐渐恢复,这么累的活,居然也没有生病。这期间,李玉飞来过一次,告诉她韦勇达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韦勇达由千户之高位降为禁军卫的一名小伍长,品级降低了很多,但是禁军卫是天子近卫,守卫皇城的,向来都鼠族子弟以及烈士子弟担任。这地位,其实是不降反升了。邵仁华调到福建去后,那继任的人,却也是自己人,原来的太子门下,名字叫晋长川。而取代韦勇达的,却是刘捷的儿子刘奎璧。京城的形势已经非常明朗。另外,还告诉她,这六皇子铁霓,最近身子不太好,皇帝已经下旨取消他大理寺见习的任务,叫他只消在家里安心休养就是。因为秦王府里原来的下人伺候不好,皇帝已经将他们全部调换;那些无聊门客,也已经全部赶走。
果然是一个铁腕皇帝。孟丽君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中多加了一份戒备。
腊月二十六,过年的鞭炮已经响了起来,四个人也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在俞老板的客栈里,简单收拾,要高高兴兴过了一个年。却没有想到,客栈里,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人,孟丽君的便宜姐夫,滑全;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孟丽君万万没有想到的人物自己的便宜未婚夫,王华,也就是皇甫少华。
...
...
风云际会
滑全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康若山眼看着过年了,也挂念起自己的义子来;凑巧临安有一笔生意要自己的女婿去交接,就叫滑全来看看义弟。孟丽君看见滑全也很高兴,尽管到临安来这一阵自己都很忙,没有什么时间去挂念家人,但是人到底是需要一个家的,需要一个情感的归属。这滑全虽然不甚牢靠,但是到底也算是自己亲人。
滑全兴致勃勃告诉义弟:“今年我们赚大钱了窑场里就不要说了,就是那纺织作坊,也已经赚了不少钱。如今我们作坊的名声好着呢。我们卖的布比丝绸要便宜得多,穿着感觉又好,现在半个临安的大户都已经穿我们的布了。酒楼的生意稍微清淡一点,也是挣钱的。十二娘的绣坊也开始挣钱了,不过听着十二娘的意思,挣下的钱都全部投回去了,她说要帮助更多的人。更有意思的是我们的首饰楼,自从招收了两个女的店小二做工之后,这明州城里,大半生意都往我们这里跑了。其他几个店铺看着眼红,都学我们的做法,还降低价格来与我们竞争,我们也吃了一点亏。没有想到,与我们竞争最激烈的最大的周氏首饰楼,老板却不知道是头脑发热还是怎么的,居然叫女雇工直接上前门店面了与男的雇工站一块来招引顾客这不是有伤风化么几个老先生状告上去,知州老爷亲自下来,将周氏的首饰楼给封了。周氏花了不少钱打点。上个月终于重新开业,但是经过这么一场,他们家是元气大伤,再也不能与我们竞争了。”
孟丽君却不像滑全这么兴致勃勃。周氏遭遇了这么一出,自己要让女子走上前台的设想,却是不能不暂缓一下了。任何改进都要在人们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如果太急躁,带来的,就有可能是更严厉的打击。自己的事业必须小心翼翼,它绝对经受不起更多的挫折。看着滑全得意洋洋的神色,心里微微一动,淡淡询问道:“这知州老爷亲自来管这等小事,与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滑全怔了一怔,苦笑道:“没有想到我在义弟眼里是如此不成器滑全也曾做过一些手段,但是听从了义弟的教训之后,知道待人以诚为本,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等事情了。周氏被查封,我是暗地里高兴的,但是说我是暗中主持之人,却是大冤枉。”
孟丽君见滑全神色不似作伪,放下一半心事,说道:“姐夫如是想,自然是更好。却不直姐夫这一趟来,是做什么生意来着”
滑全笑道:“也是无意插柳柳成荫了。当初成立了一个作坊,想要钻研一下套色印刷的技术,好印刷木头箱子。为了实验,还叫十二娘画了几幅年画,印了起来。今年年底收拾到这些东西,想着也没有用,就拿出来卖。没有想到,因为价格便宜,这明州的乡下人,过年要图个喜气,竟然一下子卖了个精光。几个临安来的客人看见了,觉得这里面也有钱赚,便折腾着要拿一批货去。当时我们手里没有货了,也只能将底版翻出来,重新翻印,让他们带回临安。没有想到,前几日又接到那几个客人带来的口信,他们乡下还需要呢。岳父就叫我送了货过来,顺带来看看你。你也来了一个多月了,不知你过得怎么样。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还是回家去过年吧,明州那么近,也耽搁不了几天的工夫。”
孟丽君看着滑全与滑全身后的皇甫少华,两人脸上都显现出热切的神色。也不由感动,微笑道:“我本来也是应该回家的,但是回家事情到底繁杂一些,不及在这里看书清静。再说,我最近也有一些东西忙碌姐夫,我们家的印刷作坊,可成立了么”
滑全猛一拍头,说道:“我几乎忘记了来的前几日,那个秦师傅,就是那高价从人家那里挖来的印刷师傅,说要我们带一张纸给你他说,他们的铅字油墨已经做出来了”
孟丽君腾地站起来:“真的”
滑全真料想不到孟丽君表现竟然如此激动,当下打开包裹,将东西拿了出来那只是一张半尺见方的小纸片,上面印刷了诗经中的几首而已但是孟丽君一眼就看到,这张纸片上的字号,比市面上通常的字号要小一半以上而且,墨汁浓淡也比市面上常见的印刷品要均匀得多
虽然不能与现代的印刷品相比,但是孟丽君已经感受到: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是的,孟丽君知道,印刷术的发展,对于传播文化有着怎样的意义
在这之前,虽然有着雕版与泥活字、木活字印刷术,但是成本高昂,书籍还是未能大量普及。栗子网
www.lizi.tw雕版成本高昂,而泥活字也用不了多少次,木活字也有着种种弊端所以,书籍,还是有钱阶级的奢侈品
而随着铅字技术的开发,书籍将逐渐平民化
我要使这门技术,成为我手中向旧制度挑战的最有力的武器
想到这里,孟丽君的呼吸也不由急促起来
众人不解地望着孟丽君,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寻常的一张纸片,竟然使这个喜怒不大外露的公子如此激动。孟丽君觉察到周围人诧异的眼神,镇定了一下心神,笑道:“姐夫可知道,这门技术值多少钱么”
滑全看着这纸片:“字号要小得多,同样印刷一本书,我们的纸张成本要低地多,书本的价格也降低下来了这江南的印刷市场,将是我们的天下”说到这里,滑全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孟丽君微笑起来:“事情还不止于此。铅字不容易损坏,字模的成本更低。采用铸造技术在制造字模,字模的大小一致,排版时候更加省力,更加美观,人力成本也更加低廉如果我们胆子够大,不单单是整个大元,甚至安南高丽蒙古,都将是我们的天下”转过话题,说道:“我最近正与几个朋友写一本书,却正好可以用这个技术印刷了。姐夫回去,可以叫秦师傅他们多找几个人,先将字模铸造刻好。请转告父亲,一定要给秦师傅提高待遇,签订合同。”
滑全心领神会,说道:“我理会得。”他当然知道技术保密的重要性。正要告辞了去做事,低头却看见了郦君玉手上,斑斑点点全是墨汁还是什么东西,一点也不像是读书人的手,不由笑道:“义弟这几日写书写累了吧也要注意保养身体才是。”
孟丽君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也不由苦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说道:“姐夫请慢。小弟还有一件事情拜托姐夫。”
孟丽君手上粘着的不全是墨汁。
墨汁是能够洗涤的,她手上的东西,却是不容易洗涤因为,她手上粘着的,是她自己与荣兰制造的化妆品一种草汁,沾染在皮肤上,可以使皮肤变成黄褐色,七八天才会逐渐退色。
去年,她与荣兰长时间在外面奔波,皮肤被太阳晒成皲裂,也没有用着这种特殊的化妆品。但是今年,自从到康家安顿下来之后,她两人的皮肤渐渐退白。为了遮掩美色,自从夏天开始,她不但有意识地经常晒太阳,更是开始使用化妆品,隔上七八天就给自己脸上抹一点。
但是化妆品有化妆品的坏处。现在可找不到橡皮手套什么的。草汁将她的脸抹黑了,也将她的手抹黑了。手背上好说,本来就是要抹黑的,但是手心这一面本来就是要保持白净的,那才是读书人的本色尽管她很小心,她还是不免不小心将草汁沾染到手心这一面。被人误会,她也只能承认那是墨汁,而自己,却是一个连墨汁也洗不干净的读书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实在很苦恼。
被滑全这么一取笑,孟丽君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肥皂
要让女子经济**,必须先将女子从繁重的家务劳动里解放出来。最大的家务劳动主要有这么几项:织布、做衣服鞋袜、洗涤衣服、烧饭、带孩子。
带孩子这一方面,自己还真没有办法。自己虽然也有一些避孕药药方,但是这东西在实在没有办法推广。在多子多福的时代,你要人家避孕,说不定会给人家套上一个大帽子。所以,只能够在观念改变后慢慢下手。
织布与做衣服,自己要尽量地将它们作坊化,用流水线作业要提高劳动速度,用一定方式刺激人们钻研技术的热情,减轻妇女的劳动量。珍妮纺纱机自己是知道一些的,怎样借用水力来带动机器,自己也知道一点皮毛。等过一阵子,自己有时间将那些设想来给那些专业的技术人员思考一番吧。自己倒是一门心思想要将缝纫机给制造出来的,而且自己也很清楚缝纫机里面的构造,但是想着那些异常精密的齿轮,不免轻轻叹了一口气。
洗涤衣服方面,自己却是知道的。前生在江浙一带做农家女的时候,自己也动手做过肥皂。当时计划经济背景下,各种物资都非常紧缺,农村爱美的姑娘都用自己的方法来制造肥皂。虽然麻烦,但是用起来毕竟比皂荚树叶好。如果能够将肥皂制造出来,从小的方面说,自己便可以将这尴尬的手洗干净了;从大的方面说,妇女洗涤衣服的时间,将大大减少。
至于烧饭想到了这一点,孟丽君又回想起自己前生接触到过的沼气池。当时沼气池并没有被广泛推广。但是就孟丽君当时接触到的情况来看,沼气的确很方便。别的不说,当时烧饭,妇女既要管着锅灶下的柴火,又要管着锅灶上面的饭菜,烧一顿饭,要么是要花费两个人的气力,要么是一个人劳动,手忙脚乱。而有了沼气池,锅灶的火就不大要人来管了。如果推广,实有好处。另外,自己还要想办法将廉价的快餐给推广起来。
想到这里,孟丽君便拉过一张纸,一边解说,一边记录,将自己知道的尽可能说给滑全听:“要做这东西,先要有碱。据说北方有天然碱,我们南方要找天然碱却不方便。不过大海里有,只要稍稍做一点加工罢了”
滑全听得又惊又喜,知道又一桩大财富送到自己手上:“义弟,这东西果然好用么”
孟丽君微笑道:“你且找几个人,试着做吧。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滑全迟疑了一下,却说道:“试验花不了多少钱,但是真要做起来,却不是这么简单的。先不要说别的,就是往大海里去捞碱,这本钱就大了。”
孟丽君笑道:“如果试验成功又找不到本钱的话,那也是有办法的。我们去找经常合作的商家,将意思说清楚,跟他们合作。”
滑全皱眉道:“虽然如此,东家多了,管理上也麻烦。”
孟丽君道:“那就用参股的方式吧,组织一个股东委员会,按照股份的多少决定谁的管理权。我们的技术当然也是要算股份的。”
这话将滑全说到云里雾里。孟丽君失笑,这时候说什么股份股票,不是对牛弹琴么。当下尽量用滑全能够接受的语言,将“股份”这个新名词给解释清楚。
滑全好半日才懂得了,笑道:“这方法是好。不过还是等这东西试验成功了再说吧。”
孟丽君笑道:“也是。另外我还要做一点东西,你且回家试着做做看,等我考试结束,我再回家来看。”将沼气池的做法也画了出来。
这里比比划划说了半日,眼看太阳又向西斜了。滑全想起此来的任务,那年画的贩卖是讲究时候的,等过了年就不值钱了,当下告辞了,要去做事。孟丽君笑道:“姐夫,我却还有一些体力活计需要做。你的事情不是很多吧这小厮借给我做半天活计成不成”
滑全见郦君玉开口,不愿意的。当下就独自离开,留下皇甫少华。孟丽君将荣兰打发出去看门,将皇甫少华留在屋内,开始履行起教师的职责来。也没有多做什么事情,不过是假托古人故事,将几个故事交给皇甫少华参看;又给他讲了近代现代的几个战例。皇甫少华实在是聪明的,举一反三,反应能力孟丽君自己也望尘莫及。心下也不由暗暗佩服。才讲了没多少东西,天就黑了,滑全也回来了。不好多讲,收拾了东西,叫俞老板收拾了一桌子酒菜,叫上三个朋友,五个人吃了起来,算是提前过个年。酒桌之上,虽然是一群读书人,也不免说些有些荤腥的笑话。孟丽君脸皮渐渐厚了,也当作没有听见一般;却将站在一边的荣兰羞个不行,却又不能流露出女儿家的姿态,真真是为难她了。
正热闹的时候,却听见门外有人笑道:“明堂请客,如此热闹,却怎么忘记了我们”
听得那个声音,孟丽君一激灵站了起来她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来这个地方
孟丽君站了起来,还未曾说话,就看见门口一个人大踏步走进,后面跟随了两个人李玉飞与刘真。随后还跟随着一个点头哈腰的,赫然是俞老板。
见铁穆身着微服,孟丽君略怔怔,便长揖到地,说道:“见过铁公子。”又道:“李兄、刘兄好。”众人一向以郦君玉为首,见他站了起来,也全都站了起来。
铁穆见有许多外人在场,而郦君玉也未曾叫破自己身份,很是满意,点头笑道:“本来是要早点来看你的,但是这一阵俗务确是繁忙。”
孟丽君听他言辞恳切,也知道他的身份,出来一趟确实不易,难得他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还记得要来看自己,当下道:“多谢公子家。”转头对俞老板道:“俞老板,麻烦您去收拾一张干净桌子,再准备两样干净的小菜。”俞老板见郦君玉未曾责怪,这才放下心,说道:“本是先要给郦公子禀报的,但是这三位爷动作实在太迅速。”
说话之间,荣兰已经下去,沏茶上来。却听邱清笑道:“何必如此麻烦过年就要凑热闹,既然都是明堂的朋友,大家坐拢一些,也便是了。”
孟丽君听邱清如此说话,也是一怔,不知如何作答。那全英却是看见了郦君玉神态的,知道郦君玉如此恭敬,对方定然不是常人。但是邱清已经开口,却也无法补救,只好拼命给邱清使眼色。
却听铁穆笑道:“这话说得爽快,既然大家都是明堂朋友,那又何必拘泥礼数不过其实我已经用过饭,这也就不必麻烦了吧。略坐一坐,我也要回去了。”
孟丽君见他说得爽快,却依旧不愿意降低身份与自己这一群书生同桌共饭,不免略略有一点失望,随即又忍不住自己失笑。铁穆愿不愿意与一群地位低下的书生一起用饭,关自己什么事难不成还要铁穆也有“人人平等”观念自己还不是一样当下笑道:“其实我们也用得差不多了,公子如不嫌弃,请到君玉屋中叙谈。”
铁穆笑道:“也好,你且引路。”回头看着站在饭桌旁边的三个书生,笑道:“既然都是明堂朋友,何必拘泥礼数何不一起去了”
邱清三人,虽然也知道这个人身份不同寻常,但是到底还是不太清楚眼前这个人的真正身份。有道是无知者无畏,当下三人就跟随着到了郦君玉屋子当中。滑全却是很光溜知道眼色的,知道自己身份学问,当下作揖道:“小人有事在身,却是要告罪了。”没有跟随上去,自己去屋子中休息去了。
到了屋子中,分宾主坐下,孟丽君为众人简单介绍。介绍铁穆的时候,却是含糊以一句“铁公子”带过。
全英见孟丽君如此,又听得这位公子姓铁,心中渐渐有数起来。有心要在铁穆面前显露本事,铁穆每问时,无不仔细作答,滔滔不绝。他本身很有口才,说到有趣之处,铁穆也不禁莞尔。
刘真见全英如此,心里也有数。暗地嘲笑眼前这人急功近利,有些看不起,有意为难全英,便不动声色接过话题,往治国之策方面引。谁知道全英三人本来也不是草包,何况这一阵与郦君玉同学,所获颇多,几个问题问下来,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竟然也将如今的国家大势说个**不离十。说到后来,连刘真也不由有些敬佩了。
孟丽君见三人未曾露丑,也不接嘴,只微笑看三人在铁穆面前显露本事。这三人能被铁穆重视,对自己来说,绝对是好事。
却听刘真笑道:“如杰方才说,大元如今的外患,最头疼的是安南与蒙古。却不知朝廷若用如杰为将,如杰将如何解决安南之事”听到这个,孟丽君心里猛然一动。
李玉飞眼睛只看着外面,里面几个书生的高谈阔论,竟是一点也没有在心。听到这个问题,李玉飞却不由回过头来,看着全英。
全英终于显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学生”
孟丽君见全英为难,便接口道:“却不知当今朝廷,要解决安南之事,是要灭其国,还是要全其国”
铁穆见郦君玉如此说话,也不由大感兴趣,问道:“灭其国又如何全其国又如何”
孟丽君笑道:“灭其国却是容易,三年准备,一名良帅,两名上将,一年可收其功。然而两国交战,所费国帑,却是不能计算。之后叛乱,也是难以整治。一着不慎,这便是一个无底深渊。全其国却是不易,十年可略见其效,五十年可收其功。然而国帑花费,几乎为零;就学生看来,这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铁穆见郦君玉说话如此轻浮,也不由略皱了一下眉头。淡淡说道:“且不说全其国之策。就是要灭其国,当今之势,要寻找一帅,便很不容易”
孟丽君道:“放眼朝廷,皇甫元帅落败,刘捷将军年老,还有几位将军,各守要塞,实脱身不得。然而民间,实有藏龙卧虎。若要解决此事,开一次武科即可。”
此话却是连李玉飞也听不下去。转过头,看着郦君玉,问道:“这话却未免说得太满。”
孟丽君笑道:“学生今秋,偶得一雇工,与之议论三国,竟然常有真知灼见。问之,才知道其为湖广富户之子,家境中落,饥荒无依,流落江南。少年无所好,却熟习武艺,深读兵法。由是知天下藏龙卧虎,多有人才。只是朝廷多有遗漏罢了。”
刘真听郦君玉如此说话,明显是要给主子推荐人才了。心中暗自惊讶郦君玉对这个雇工的信任程度,笑道:“天下或者有人才,但是绝不至于流落僮仆奴隶之中。何不叫了来,让我们考较一番”
孟丽君知道,刘真这样说话,明显是配合自己,要给自己一个人情了。当下笑道:“事情却也凑巧,这人眼下就在这个小客栈之中。”转头吩咐荣兰:“去前边将王华叫了来。”
皇甫少华听见荣兰叫唤,急忙走了过来。荣兰虽然也不是很明白皇甫少华的真正身份,但是屋子中发生的故事,却是明白的。当下低低吩咐皇甫少华:“有一位公子要考较你安南的事情,你却要抓住机会”
皇甫少华听得此言,心下一震,整个人的精神也一下子焕发出来
...
...
侯府求学
看到来的人,李玉飞整个人,精神一下子绷紧起来
尽管长时间磨砺,皇甫少华身上的锋芒已经渐渐消失;但是,李玉飞,他是武学高手他还是能从来人的身形步法中,从来人的气质中,感受到一个高手的能量
尽管对郦君玉有着绝对的信任,但是作为铁穆曾经的贴身侍卫,他的全身细胞,还是忍不住兴奋起来
皇甫少华停顿了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他也感受到李玉飞身上散发出来的戒备意味。看到郦君玉哪励的眼神,略略镇定了一下,目光转向铁穆,心,不由再次砰砰乱跳起来
作为勋戚子弟,皇甫少华很明白知道,只有皇族子弟,才有可能有这样高贵的气质,这样恢弘博大、几乎能够包容一切的气质眼前这个人,身份一定不同寻常
这种兴奋将他几乎忘记李玉飞对他的戒备。见礼完毕,孟丽君便直奔主题:“王华,这位铁公子想要知道你对安南战事的看法,你且大胆说来。”
王华道:“既然如此,小人大胆。”走到书桌前面,铺开宣纸,援笔就开始画起图来。众人先是不解,待他三笔落下,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小雇工,竟然靠着记忆,要画一张安南地图
邱清等三人也罢了,他们没见过安南地图,也不知他画得准确与否。但是铁穆刘真李玉飞却是见过安南地图的。安南战事紧张之时,铁穆也曾在自己书房里挂了一份。五六笔落下,铁穆心中的惊喜,便不能形容。
自从父亲出征安南的那一日起,皇甫少华就对着安南地图揣摩。今日援笔,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当下一边画,一边便开始介绍安南地势,主要城防,兵制民俗,物候气候,有哪些可以利用的地方,有哪些要谨慎的地方言简意赅介绍下来,也花了半个时辰。这一番话,听得铁穆是又惊又喜,刘真李玉飞敬佩非常,邱清张悦全英三人更是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铁穆听他介绍告一段落,才沉吟问道:“据少甫看来,倘若用兵得法,在安南战事,多少时间可以解决”
皇甫少华根本没有思考,脱口就回答:“如今大元兵力,远胜安南。如若用兵得法,三月可解决问题。”
刘真忍不住说道:“皇甫敬亦善于用兵。”
皇甫少华笑道:“两年来,小人亦反复思量此事。因为身份卑下,难以收集资料,直到今年秋季,跟随先生,蒙先生准许,得进先生书房打扫阅读,得到一卷地理志,才恍然大悟。皇甫将军落败,其他原因也不消说了,最主要的原因,却不在人力,在于天时”
“不在于人力,却在于天时”铁穆忍不住开口询问。
“正是。当时安南叛乱,不肯纳贡称臣,圣上大怒,令皇甫将军即刻出兵,务必三月之内,踏平安南。皇甫将军也曾上书,请求暂缓出兵时间,以使准备充足,却被兵部驳斥。”
此事却是事实。铁穆也深知自己祖父性格,当下不语。刘真目中,却是精光一闪:眼前此人,居然知道当时朝廷的事情甚至知道皇甫敬曾经上书的事情他的身份,非常可疑想到这里,他抬起眼睛看了郦君玉一眼。但是,郦君玉的眼睛里,却看不出别的什么东西。
“出兵时间,是在六月炎热天气之下。而兵部给皇甫元帅所调遣的军队,却是以骑兵为主。”
“骑兵为主,难道也有不妥大元骑兵,可以与蒙古骑兵媲美。”刘真听他言语里,隐隐有指责兵部之意,忍不住说话。
“不错,若到江北,大元骑兵,虽然不能说天下无敌,却也是天下少有敌手。”皇甫少华无意与刘真在这个小问题上纠缠,尽管他也听得出刘真话里的不友善,“但是皇甫元帅去的地方,却是水网稻田密布的地带。骑兵之利,尽成其弊。栗子网
www.lizi.tw”
“原来如此。你方才所说,出兵时间,也有不妥之处。却不知不妥在哪里”铁穆却没有刘真肚子里的小九九,尽管也知道皇甫少华方才话里,连自己祖父自己岳父一起指责进去了。
“公子当知,越往南爆天气越是炎热多雨。六月正是最潮湿的时候。安南地方,又是森林密布地带。加上雨水与烈日,易产生瘴气。我们士兵长驱直入,本来就是水土不服,瘴气一来,更是无法抵挡,十成的战斗力也发挥不出一成。”
“那么,出兵时间,什么时候最为妥当”
“寒冬腊月。一旦天气转热,便要立即收兵。小人方才所说三月可解决问题,一个是大元有此实力,二是因为,我们也不得不三月之内结束战争,即使未收全功,也要撤退回来。”见铁穆虚心求问,皇甫少华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意犹有未尽,铁穆便将眼光转向郦君玉:“明堂,你家这个雇工,是否可以解约让他跟随我”
孟丽君迟疑道:“公子想要将他安置到什么地方去呢难道是城外的农庄”
铁穆热切的眼光暗淡了下来。他还没有**开府而将皇甫少华安置到农庄里去,却很是不妥当。想起刘真家偌大的宅院,转视刘真。
这一神态,自然落在孟丽君眼睛里。心不由紧张起来
今天将皇甫少华给叫了出来,目的只在于做个铺垫。自己还不想这么快就将这个便宜未婚夫给送出去,更不想将皇甫少华安置在刘真家里。刘真也许没有什么恶意到底,刘真与皇甫长华也有些交情,到底也共同患难过一场,直到现在,他也还不曾泄露过皇甫长华的真正身份但是,刘真与刘奎璧的关系,到底是兄弟。是兄弟就难免来往。到时候辨认出皇甫少华的身份来,却未免多生事端。
心里暗暗措词,要将皇甫少华留下来。反正今日在铁穆面前献宝的目的已经实现,对安南用兵至少还要大半年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这时候要用兵显然已经来不及,自己没有必要这么快就将这个便宜未婚夫给送出去。
刘真却是迟疑了。原因很简单,刘真不愿意王华留在京师,不愿意铁穆经常可以接触到他。而起因,只在于方才一番话。王华言辞之下,隐隐约约,将皇甫敬安南战败的责任都推到自己叔叔身上。很正常,刘真对王华产生了一丝淡淡的排斥。
假如这个人来到铁穆身边并且得到铁穆的爱重,那么,等铁穆即位后,他必然被重用。人才被重用,也许竖家之幸,但是对于刘家来说,却不一定是如此。这个人眼下就对叔叔不满了,等他立下赫赫功勋之后,肯定不会亲近刘家。如果皇甫家有翻身余地,他们一定会去交好这个王华。虽然对叔叔一家,刘真也不是十分亲近,但是,刘真知道,假如刘家失势,即使自己再得皇帝欢心,自己也做不出大事业来。
刘真虽然没有刻意去打听刘家与皇甫家的过往,但是也知道,皇甫敬叛国投敌罪名的落实,少不了叔叔的手脚。自己从铁穆口风中听出他对皇甫敬的同情之意,有心要给刘家留一条后路,所以在知道了皇甫长华的真正身份后,也没有任何泄露。
人都是矛盾的,在铁穆眼中看来缺少心机的纯臣也是如此。刘真不是圣人。尽管他知道,自己要做个名垂青史的名臣,就应该绝对必须效忠铁穆,彻底效忠大元。但是要他去扶植一个有可能成为自己政敌的人,他还有点勉强。
这就是刘真与孟丽君的不同。如果孟丽君站在刘真的立场上,她绝对会帮王华一把。一是因为孟丽君知道国家的荣辱在自己家族的荣辱之上,二是因为孟丽君知道,在人家需要的时候市恩,那绝对比锦上添花效果要好。小说站
www.xsz.tw无论站在哪个角度考虑,孟丽君绝对都会答应。
可刘真没有孟丽君的公心,也没有孟丽君的私心。他并非大忠,也非大奸。
刘真说是铁穆的门客,其实两人的关系也不简单。刘真的父亲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亡。刘真进京投靠叔叔,刘捷就将刘真安置进了皇宫,做了皇子皇孙们的伴读。而刘真与铁穆的关系尤其密切。成年之后,刘捷分给刘真一处宅院几十亩田地,让他独自过活。刘真虽然不是斗鸡走马乱花钱的性子,但是自幼与皇子皇孙们一起长大,花钱惯了,几十亩田地上的出产确实不够他生活,铁穆也时常接济他。刘真也时常给铁穆做做参谋,帮他做一些小事。时间长了,刘真也以铁穆门客自居,效忠铁穆。但是两人的关系,到底与真正的主子门客关系,还有些区别。刘真不愿意,铁穆也无可奈何。
铁穆正无可奈何,李玉飞却突然开口道:“我家里也没有什么人,少甫兄如若愿意,到我家住几天如何我们也可以经常切磋武学。”
居住李玉飞家孟丽君却是意料不到,忍不住一阵惊喜。李玉飞是什么人抗蒙名将李庭芝的后人。李玉飞的父亲李清从小就接触兵法战略。后来更是在铁骑的刻意培养下,熟习兵法。只是因为尚了公主,没有机会领兵,没有留下赫赫功勋罢了。
李玉飞因为他的身份,也没有机会领兵,但是这不代表着他家的兵法策略就此断绝。如果皇甫少华能住到李家,说不定,就大有补益
当下收起心中的惊喜,淡淡道:“如鹏要这么便当将我这个人挖卓我却要有两个条件。”
铁穆急忙问道:“你要什么条件”
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孟丽君不由微微一笑,这殿下,看到人才的时候,还是这么急躁啊。“第一个条件,是住到你家之后,你给他安置一个清静的去处读书。”
李玉飞笑道:“这是当然。王兄大才,我即使将父亲的书房让他居住,父亲也必然是高兴的。”这话里的意思,竟然是非常明了在场诸人,除了不知道李玉飞身份的外,竟然全都吃了一惊李玉飞竟然如此大方
孟丽君也不由非常诧异。虽然知道李玉飞与铁穆关系,但是也不知李玉飞为了铁穆竟然可以将什么都奉献出来。“第二个条件,除了你与铁公子,不要让什么人去打扰他。”
这话一出,知道情况的,都不禁莞尔。郦君玉的意思,明显是针对经常去李家闲逛的昭华郡主了根本都没有预料孟丽君的话里另有所指。李玉飞略显尴尬,说道:“这也没有问题。”
孟丽君一笑,说道:“王华,你意下如何”
皇甫少华也不是笨人,早就觉察到铁公子身份不同寻常,更难得此人听自己纵横议论半日,也无不耐神色;更见他对自己如此招揽,心中早就动了。而且见先生如此安排,也明白他为自己如此争取必然有他心意,也相信先生绝对不会抛弃自己,当下回答道:“听凭先生安排。”
孟丽君说道:“既然如此,王华,你过来见过铁公子,从此之后,你与我家的雇佣关系,就此解除。”
听先生吩咐,皇甫少华立即对着铁穆跪下,大礼拜见,定下名分。众人纷纷道贺。全英三人虽然不是很明白所以,但是看情况也猜出大概,羡慕皇甫少华之余,更是暗自惊讶郦君玉的能量。全英更是刻意讨好。李玉飞笑道:“王华,我看你身形步法,显然是深知武功。何不显露一番,以助今日之兴”
孟丽君听李玉飞说得豪迈,前生的侠客豪气又被激发了出来,大声叫俞老板:“拿酒来”
铁穆见郦君玉如此狂态,也不禁豪气陡生,叫道:“是,拿酒来王华,你果然深知武艺尽管显露出来,我们以你的武艺下酒”
王华恭恭谨谨道:“谨从命。”略一迟疑,道:“客中无有武器。”
李玉飞解下自己的宝剑,要递给王华,却被铁穆挡住了。铁穆伸手解下自己的佩剑,双手托起,交到王华手上:“此剑名伏波,相传为汉时遗物,锋利无比。今日赠于少甫,还望少甫来日,手执此剑,再现我华夏汉时雄风”
皇甫少华接剑,却看见剑鞘之上,绣迹斑斑。上面两行金文,正是“伏波”。激动不能自已,恭敬接过,亢声道:“王华此生,定不敢忘极子今日教训”躬身道:“王华当到院子中,为公子演习。”
“伏波唯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莫遣只轮回海楷仍留一箭在天山”
剑光闪烁,随着王华矫健的身形,李玉飞忍不住放声唱起歌来,才起了一句,众人都已经跟了上来:“定远何须生入关。莫遣只轮回海楷仍留一箭在天山”
听着豪迈的歌声,孟丽君不由也陶醉了
次日。
李玉飞打开了尘封多年的门:“王兄请进。不知王兄是否喜欢这里”
皇甫少华不能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真的不能相信与李玉飞只是一面之缘,李玉飞就将这扇门给打开了,打开给自己看了
面前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景象,面前都是书皇甫少华目力极佳,一眼扫过去,已经看清楚了,面前高大的书架上,基本上全是兵法书籍其实算起来,历朝历代的兵学书籍即使没有散佚失落,到元朝也达不到“充栋”的地步。小说,yy一下而已,大家不要介意。
高达栋梁的兵法书籍
只不过,书籍上面,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皇甫少华没有走过去,他说话,声音甚至都嘶哑:“李侯爷,你待我如此之厚”
李玉飞没有说话,走进了书房,走到一张椅子面前,没有掸拭上面的灰尘,就这么直接坐了下去;指着边上另外一张积满灰尘的椅子,对皇甫少华很不客气的说话:“你也坐。”
皇甫少华小心翼翼地坐下。
李玉飞目光掠过高大的书架,目光里透露出一丝的空洞和迷茫;却很快收拾了起来:“王兄,你是否感到奇怪,你与我仅仅是一面之交,我却愿意将这么大的一个书房交给你”
皇甫少华小心翼翼说话:“侯爷厚意,小人感激不尽。”
李玉飞苦笑道:“小人,小人你不要躲闪,我也知道,你原来的身份,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人我愿意接纳你到我家来读书,一半是因为你的先生我没有听错,你是叫她做先生吧我相信她,她看准的人,一定不会差而且,她也绝对是忠于铁公子的,我对你放心”
皇甫少华默默听他直言相告,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相当粗线条的男子,也有自己的心事。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我从你的陈述中,我听出了你的见识,你的才华,还有你对战争的热情所以,我愿意将先父的遗物交付给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先父”
皇甫少华站立起来,恭声道:“谨受教。”
李玉飞摆手道:“不要拘泥。先父虽然是驸马,却也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我”却终于没有说下去,过了片刻,才说道:“我叫人来将这里简单收拾一下。里面有床铺,收拾着就住下吧。你从今日起,就住在这个院子里。旁边那个院子是我的居处,你如果要练习武艺,可以找我切磋。只要我不值班的时候,什么时候都行。后面隔了一个院子就是我妹妹的居处,她是一个捣乱的性子,我已经告诉过她了,她等闲也不会来找你。”
听他一样一样安排下来,皇甫少华也不由感动,听他停顿下来,才小心翼翼地问:“如若兵法上有不明之处,是否可以请教侯爷”
“哦”李玉飞站了起来,“我是外戚子弟,习此何用”转身出去了,道:“你留这里照管一下吧。洒扫的下人马上就到。”竟自走了。
我是外戚子弟,习此何用
品味着这句话,皇甫少华目光掠过高达栋梁的书籍,突然感觉到一阵透心凉的悲哀。
终于理解李玉飞奇怪的举动了。
望着李玉飞的背影,皇甫少华深深鞠躬:“请侯爷放心,在下一定好生用功,绝对不辜负李侯爷与驸马的一片苦心。”
远远听到李玉飞的声音:“多谢了先祖先父,心意却在北而不在南。望少甫成功之日,莫要忘记”
轻轻抚摸着一卷卷的兵法书籍,皇甫少华能够感受到那个壮年就病死在这座华丽侯府里的驸马爷的悲哀。
他的梦中,应该是如他的父亲一般,纵横驰骋在沙场上罢所以,他竟然收罗了这么多的兵法书籍而且,任意拿起一本,就看见里面的笔记字迹非常细小的笔记
阅读着笔记,不知不觉又是一日。越是阅读,越是心惊。当初先生一出“赤壁之战”已经让自己惊讶无比,而今日所见,更是让自己瞠目结舌
天下竟然有如此兵法
然而如此通晓兵法的人,却是老死在一座华美的宅院里虽然,有着无与伦比的荣华富贵,但是,皇甫少华依然能够感受到,字里行间,那种透心凉的悲哀。
千里马有志于天下,却被精美的辔头牵系在马厩之中。
合上手里的一卷书,皇甫少华只能暗暗叹息。李清成年之时,大元与蒙古战事还在胶着之中,大元皇帝为何不使用他之后还有数年,高丽安南蒙古,都常有战事发生,而所派守将,也常有败绩。听父亲说起往事之时,也曾以为,朝中无有人才,才有这等无奈之举。今日看来,自己当时的判断,是完全错了。至少,李玉飞的父亲李清,绝对是将门虎子。大元皇帝难道怕他是纸上谈兵之徒么那为什么不派他做某一员将领的副手,渐渐锻炼
只因为李清是外戚是驸马而前宋,有限制外戚权力的规矩
而李玉飞,也因为这个身份,懒于修习兵法因为,学了也无有用处
皇甫少华对着李清的遗笔,暗暗发下誓言:“我当用前辈所授,实现前辈心愿,定安南,扫蒙古,开创华夏太平岁月”
皇甫少华当然不明白铁骑的意思,因为帝王心术,的确是一本大书。他还没有接触过这本书,自然不明白。
李清是李庭芝之子,而李庭芝,却是前宋大将。铁骑代元,他需要将一些有身份的前宋官员给供奉起来表表姿态。李庭芝已死,但是他的儿子却也是一个好人选。所以,李清被铁骑重视,被铁骑疼爱,视若己子。
但是,李清的能力,铁骑是绝对不放心使用的。这个人的能力超过了自己想象;万一自己过世,谁人制衡何况李清是李庭芝之子,前朝兵马大元帅之子万一有前朝余孽,前找李清,游说两句,李清心动,又如之奈何
所以,铁骑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李清,然后,很光明正大的,他剥夺了李清带兵的机会。
李清自然知道帝王心思。对于嫁给自己的公主,他也爱不起来。他将自己封锁在这间书房里,将自己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希冀都寄托在兵法研究里。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他将自己一生所得,都编撰成书,编撰成一本没有书名的大书。他幻想自己的书将落在一个有才华有学识的人手里,而那个人,却用他所遗留的兵法,斩将夺旗,立功边塞。
公主自然是被冷落了。婚姻的不如意使她迅速衰老。李清死后一年,她也抑郁死去。
其实,陈述这一些,没有任何意义。所有的人都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了,所有的人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情。
除了李玉飞。
...
...
入场风波
过大年,放鞭炮。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是成年人了,几个人还是疯玩了一场。
全英家着“铁公子”的身份,也曾经暗加试探,但是郦君玉丝毫不露口风,也只好罢了。
过年,当然是绝大多数人的节日。但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就在大年夜,孟丽君他们听说了一个消息:临安最有钱的人家袁家由于盗窃秦王府珍宝而被抄家的消息。据说,两浙的盐铁,基本由袁家垄断。袁家富贵,临安无俩。这个消息倒令邱清怅惘了很久,说道:“任你泼天富贵,也不过过眼烟云。”
孟丽君微笑不接嘴。皇帝已经着手收拾秦王了。与秦王交好的袁家,自然要收拾。何况袁家实在太富有,做皇帝的,不眼红的只不过,这个借口有些拙劣。袁家如此富贵又何必行盗窃之事不如说是袁家在盐铁一事上有许多违法勾当,来得令人相信些。叫过荣兰,去秦王府附近看看,果然,秦王府大门紧闭,没有人进出。大过年的,秦王门庭,居然冷落如斯,这秦王,是被皇帝软禁起来了。
看样子,朝廷已经将一系列案子定下来了朝廷认定的幕后主使,就是六王爷,秦王。
但是,孟丽君隐隐感觉到不安。她总觉得,在这一系列的案件背后,还有一只黑手,没有被人发现出来。苦恼的是,所有这些皇家丑事,朝廷都不会告白于天下。实在想不出其中奥妙,孟丽君甚至还产生了一个非常荒谬的念头:去拜访自己的老爹,他是刑部尚书,自然知道其中所有的内幕。
其实,孟丽君的感觉,孟士元也曾经有过。但是自从手里有了足够的证据之后,这些感觉都烟消云散。
腊月十六,刑部衙门破获了一起盗窃案件,当场缴获了一些赃物。其中的奇珍异宝,也不消说了,重要的是,赃物里有一封信。信很含糊,甚至连署名也没有,不过其中一句话却让人触目惊心“六月初七夜事,定当重酬。”六月初七夜,正是吏部失火之时。最后一句,是“阅后速焚”。
笔迹,却是秦王的。
失窃的人家,是临安最大的富户袁家。秦王与袁家交好,众所周知。
缴获的赃物里,有一部分,甚至本来就是属于秦王府的。
袁家的人很快就被请进了刑部衙门。管事的媳妇很快就辨认出了其中一些失窃的赃物。但是对于那一封信,几乎所有的人包括袁家的真正当权宅都摆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大呼冤枉。
孟士元束手无策。孟嘉龄向父亲提出:“袁家之所以不肯承认这一封信与自己家有关,不过是因为这一封信事关重大,而他们又想求秦王府能够相救罢了。如今之计,不如釜底抽薪。”
孟士元问儿子:“计将安出”
孟嘉龄道:“袁家之所以收到这封信后不立即烧毁,一定是担心秦王日后得势,翻脸不认人,要拿自己家灭口。栗子网
www.lizi.tw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暗地泄露消息,将袁家之人分开关押,只说秦王要置袁家于死地。有不明白事情的,必定露出口风。”
孟士元依计而行,拘禁了袁家上下百余口人,只告诉他们,他们涉嫌盗窃秦王府珍宝,理由就是盗贼从他们家盗窃出来的赃物。又让人含糊告诉他们,告状的是秦王府。秦王府深受圣上喜爱,刑部决定要重办此案,袁家灭门在即。攻心政策之下,有小仆人终于忍不住供撕“所有珍宝,都是秦王秘密赐予,我曾亲手接受,接手之人是某某。”又有小仆人供撕“我家老爷与秦王交往甚密,常有来往书信,我就曾亲手接送过,交接之人是秦王府的某某。”
孟士元要对袁家的几个首要人物动刑。孟嘉龄却阻止父亲:“尽管袁家的主事之人拒绝供爽但是已经改变不了他们与秦王府交往甚密、意图不轨的事实。父亲又何必多此一举”
孟士元到底不是笨人,儿子一句提点,立即让他恍然大悟。做刑部尚书,审理这样的案子,审理不出来,那是无能;审理太清楚,那又绝对不行。
如果真拿到了袁家的口供,那六皇子秦王是死定了。但是,六皇子毕竟是皇子,关系到皇家体面。如果不给皇帝留一点回旋余地,谁知道皇帝日后会怎样整治自己
这就是政治。没有公理,没有法律。
但是,孟士元也有疑虑:“如今这一场,我们是将六皇子往死里得罪了。如果不将案子完全撕出来,六皇子有翻身余地”
孟嘉龄微笑:“父亲,您不了解圣上。圣上是最有杀伐决断的人物,这样的情况禀告上去,定能够促使他下定决心。六皇子是再也翻不得身了,您只放心。何况就最近的情况来看,皇上属意的,是燕王,不是秦王。秦王即使在圣上的庇护下能保全一条性命,但是在政事堂的干涉下,他是再也没有继承皇位的机会了。而等燕王即位,他与秦王是结了死仇的,还能容许这位叔叔翻身而爹爹今日的作为,已经为燕王立下大功。”
孟士元听儿子这么一分析,心中一块大石才落下来。又将秦王府的几个门客叫来问案。不过是施加了一点威压,那名门客就承认自己知道秦王袁家与一些江湖豪客隐秘交往的事情。尽管那名门客当夜就自杀了,但是口供已经录下,皇帝的钦差在边上旁听,这一案件已经是铁板上钉钉。
孟士元将这些情况都如实向皇帝禀报。铁骑给他一个指令:袁家的口供不要了。袁家的首脑人物就用盗窃王府财物名义处置了,其余人等,都发配到岭南去。秦王府里首要的几个门客处置了,其他次要人物,都发配到琼州去。栗子网
www.lizi.tw
得到这样的指令,孟士元是真长舒了一口气。
正月里正是学子们交流关系的好时节。孟丽君也认识了不少好朋友;其中最要紧的,就是陈慎言与王安国。这期间,孟丽君也曾施展妙手,给客栈中的病人开过两服药,结果药到病除,名声也传扬了出去。再加上燕王府人的有意推动,郦君玉的才子、神医之名,还没有开考就先传遍临安了。
二月二,龙抬头,正是大元三年一度开考的日子。
孟丽君与荣兰收拾好东西,与邱清他们招呼着一起往门外走。刚走出门,却看见一个年轻人匆匆赶上前来,神色惶急:“郦公子郦神医可还在我家老爷子突然晕倒了”
孟丽君站住了:“我就是。发生什么事病人在哪里”
荣兰拦在那年轻人面前:“我家公子今天要去考试,抱歉,您另请高明去吧”吴道庵看着那神色惶急的年轻人,声音里也包含歉意:“今日我们要去科考,着实不能帮你家老爷子。您去另外找大夫吧,这条街上,大夫很多。”几个还未走远的赴考举子一齐围了过来,大家纷纷称是。孟丽君见此,也略带歉意地对那年轻人摇,道:“我们这条街上,还有一位姓刘的大夫,也着实高明。要不,您请他去”年轻人看着孟丽君,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我去过刘大夫家里了,刘大夫今天不再家。他们家人说您的医术非常高明,我才找到这里来”
哦孟丽君站住了:“您家老爷子是什么症状人在哪里我跟你去看看。荣兰,你去,将我的药箱拿过来”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邱清急道:“明堂,别忘记,今天是耽搁不得的”吴道庵也说道:“虽然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但是一耽搁”
那年轻人急忙道:“我家很近,走过去不过半刻钟。等会公子要赚我们家请上轿子一定不耽搁公子”
孟丽君已经决定下来:“人命关天姑丈,我等会再来你们先去贡院吧,我保证不迟到就是”荣兰见主子已经决定,当下也不迟疑,飞快拿了药箱跑了出来,而此时孟丽君已经与那年轻人快步走出好多路了。众人见孟丽君如此决定,也不多说,结伴着向贡院走去。吴道庵与邱清这几个到底有些不放心,但是还是一起走了。
几个店小二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这郦公子,要保佑他不迟到还好人家都说,他是最有可能考状元的呢”
也有人心中窃喜,嘴上却说话:“老天爷都看着呢郦公子这是行善,阎罗王的功德簿上都记着呢。即使这次耽误了,也耽误不了他的福分”
又有人马上就揭破了他心中的小九九:“你当然高兴,我可是押了两贯钱在郦公子身上郦公子考上进士,我的两贯钱变成四贯,可万一迟到了,我的两贯钱就归了你们”
又有人哈哈大笑:“你以为郦公子不迟到也肯定能考上你们看,要考试的这几天,这客栈里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书生,哪一个不忙着看书只有他却忙着到处给人看病虽然说这是积德行善,但是到底耽误时间”
马上就有人啐他:“胡说八道郦公子这样的才华,还用看书”
客栈边上的包子店里,一老一少正兴致勃勃地听着众人的议论。那老的看起来是个寻常的富家翁,那少年看起来还有几分稚气。
闲话少提。这一爆孟丽君赶到那年轻人的家,匆忙给那老者看了病。老者的脸已经青紫了,急忙急救,好不容易才让老人缓过劲来。匆忙开了药,嘱咐一番,便急忙走出来。老人家属急忙去找轿子,却怎么也叫不到轿子就在小半个时辰前,有人将一整条街的轿子全包走了
事不宜迟。也来不及等了,相信自己的两条腿比相信别人的腿强当下也顾不得读书人的风度什么了,两人撒开四条腿就跑
好不容易看见贡院的大门。刚刚松了两口气,却看见大门正缓缓阖上
两人大惊急忙冲上前去,门却只剩下了一条缝隙
两人举动,立即有守门士兵前来干涉:“喂喂,干什么时间过了,下科再来考”
荣兰已经懂得很多衙门的规矩,立即掏出两锭银子来,递给两个守门的:“兵大哥,才迟到那么一点,您只要高抬一下贵手”
其中一个士兵看见了银子,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但是另外一个士兵脸色却一沉,道:“不要命了”伸手将荣兰的手挡回去,说道:“不是我们不近人情,实舒矩重要。我们不敢拿自己性命来赌博,公子见谅。”
孟丽君苦笑道:“天意如此,我们回去吧。”
荣兰心尚有不甘,说道:“公子,我们”
孟丽君苦笑道:“这位兵大哥说的是对的。我们不必再纠缠了。”走下阶去。荣兰急忙跟上。
两人神色未免有些抑郁。荣兰说道:“哪里知道竟然耽搁了这么多工夫公子,我们真不该”
孟丽君说道:“荣兰,这话错了。公子岂能见死不救如若真有见死不救的心性,又何必赴考求官”
荣兰说道:“公子,是我说错话了。要么,我们去找燕王”
孟丽君苦笑道:“科考规矩大于天。燕王又怎么能将我们送进考场我们又何必请他为难”
荣兰苦笑道:“你还是只为他们考虑。可是,这一次这么一耽误,又是三年。安南”
孟丽君心里寻思开了。唯一办法,就是看情况择一主子进幕府,背后出计谋。但是正寻思着,却听见前面一个稚气的声音:“姓郦的,听见我说话没有你给我站住”却听见荣兰的声音:“郡主”
孟丽君站住,朝那声音来源处看去。原来是熟人,昭华郡主铁凝秀
铁凝秀奔上前来:“你们两个,这一年到底上哪里去了为什么不考就回去了”
荣兰苦恼道:“关门了,我们进不去了”
铁凝秀道:“你们刚才是因为救人耽搁了时间是不是我们听说了。我认识那两守门的,说个情,放你们进去,好不好”
荣兰大喜道:“果然可以帮助我们那真谢谢你”
孟丽君看着铁凝秀,脑子却急速运转起来。郡主娘娘是那两守门的朋友笑话淡淡说道:“多谢郡主。不过这就不必了。”
两人都愣住了:“为什么”
孟丽君说道:“贡院自有贡院的规矩。如果因为学生的原因,破坏贡院规矩,那学生岂不是大元的千古罪人学生想参考,却不想破坏规章制度,更不想连累他人。”一是对铁凝秀没有什么好感,二是知道铁凝秀父亲也是一个王爷,也算是铁穆的竞争对手。虽然表面上看,铁凝秀与铁穆关系极好,但是谁知道内里是怎样的万一受了她的恩惠,她要起回报来,却违背自己意愿的,那就麻烦了。
铁凝秀笑道:“我知道你们书生规矩多。你先等会,我保证不会破坏你的臭规矩,也不会连累他人”大摇大摆向贡院大门走去。孟丽君好奇心起,也站住了。
铁凝秀大摇大摆走到门口,那几个守门的士兵自然前来阻止。却看见铁凝秀似乎从怀里掏出什么物事晃了晃,便看见那守门的士兵就改变了说话的声气,但是却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荣兰已经有些心急,但是看孟丽君那神色不动的模样,也按捺住了性子。
又看见一个守门的士兵接过了那个物事,门开出了一条缝隙,那士兵便跑了进去。又过了片刻,门竟然打开了,而里面,竟然传出了山呼万岁的声音。便看见铁凝秀站在门口台阶上,向着孟丽君两人招手。
孟丽君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刚才,铁凝秀定然是拿出了皇帝什么物事,或者干脆就是圣旨,才让主考廉希宪大人网开一面,放自己进去。听着她刚才的话,定然是自己方才救人的一番举动,入了当今皇帝的眼。皇帝觉得自己这个人还可以用,便派人来将自己放进去。未免有些感动。当下上前,恭敬行礼,谢皇帝恩德。
荣兰将东西送到门口。孟丽君接过东西,荣兰还要絮叨,却又忍住了,说道:“两天后我来接你。”有士兵接过东西,严密搜查之后,才交还给孟丽君。这一耽搁,距离别人开考,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
进了场,找到了自己位置,安顿下来,便有人送上考题来。孟丽君看了一眼,撂下,突然发觉少了一件东西马桶
大元考场之上,不设厕所。考生也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小解的规矩
...
...
新科状元
郦君玉在哪里为什么不来参加殿试这是这大殿上三百多个人的共同疑问,包括郦君玉的好朋友,张悦邱清全英三人;也包括郦君玉的姑丈吴道庵;甚至包括已经将郦君玉视为心腹的皇太孙殿下。栗子小说 m.lizi.tw
其实,就是连孟丽君自己,也万万料想不到,自己这么随意的一赚就耽搁了殿试。但是假如时间倒流,她还是要这么做。
那天因为缺少马桶,孟丽君才考了半日就急忙交卷出来。荣兰听说因为缺少马桶,不得不提前出场,不由心中不安。孟丽君又宽慰了一番,堪堪到了晚饭时分,却又看见一个老者奔了进来,扑倒在孟丽君面前:“求公子救命我们村子里有好几口子病倒了我们请了好多大夫,他们都说忙我听这客栈附近的人说,公子您是医者仁心”
唠唠叨叨,话也说不囫囵。孟丽君叫他起来:“你且说说症状,我们好带一些药过去。”
老者却也只能说个大概,孟丽君听着,心里也隐约猜到是呼吸道一类的疾病。听症状,还不是十分严重,当下笑道:“我跟你一块去就是。荣兰,你先去药店,买些药回来。”伸手提笔开了一张单子。因为想着取药麻烦,每样可能用得着的,她都多开了一倍以上。
当夜就出发。等俞老板追赶出来的时候,孟丽君已经与荣兰坐上牛车,朝着城外的那个叫“牛家村”的村子出发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自己准备太过轻率。这不是普通的呼吸道疾病,这是瘟摇
在古代,传染性疾病被统称为“瘟疫”。一场瘟椰可以毁掉一个国家、一个文明;甚至毁掉世界上将近一半的人口
如果有药,这病真的没有什么。但是孟丽君的手头,只有黄连等几样常见的中草药
好在现在是冬季好在这是一个距离临安城有将近二十里路的村庄而且只有一条道路通往外面
来不及多说什么,立即飞速行动起来
好在药物也基本够用,一些找得到的消毒东西村子里也有现成的。族长,下了命令:在孟丽君发话之前,谁也不许出村子去也不准任何人进村子来
于是,孟丽君与荣兰,将自己封锁进了牛家大院子里,在这里,有四个病人。虽然知道自己很危险,但是这也顾不得了。之后,村子里又出现了一个病人,连忙叫送进院子来。而叫病人的家人,自己立即隔离。
整日在院子之中忙碌,也不去计算时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堪堪等到四个病人都基本痊愈,荣兰真真长舒了一口气:“公子我们可以出去了吗”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糟糕了,公子,不知道发榜了没有我们在这里,一星子信息也得不到”
“最好还要再等几天看看,以免出什么意外。”孟丽君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中与不中,我已经不关心了。只要这瘟疫不蔓延起来,这比什么都强。发榜时间,都过了吧”
荣兰道:“叫族长派个人去城里看一下。他们也给隔离了这么多天,不与外村人接触,却也没有发病,应该是没有事了。”孟丽君点头,说道:“时间已经晚了,叫他们明日早晨再去吧。”
救命菩萨说话,族长岂有不听之理当下就派上村子里最强壮的汉子牛三进城访问情况。牛三也不推托,四更就起了床,摸黑往城里赶。
孟丽君以为,要等到牛三的回信,至少还要等上两个时辰。二十里路,全部靠两只脚赚再加上打探信息的时间,两个时辰一个来回都不见得够呢。早上起来,洗漱完毕,叫来牛强,教他一些急救常识。荣兰在旁边听了一会,终究按捺不住,走出房间,到大门口。
没有想到,还刚走到大门口,却听见门外有生人声音:“郦君玉郦公子就在此处么公子速速出来,大喜”
荣兰听得此言,不由大喜,高声回应道:“郦公子就在此处。不知喜从何来”要去开门。却蓦然想起公子说过的“还要隔离几天”的吩咐,又将手缩了回去。
门外那声音道:“公子难道还不知么公子中了头名会元,请公子速速开门,跟随我们前去参加殿试”
荣兰不觉一惊说道:“殿试就在今日么”伸手就要开门。却听见公子声音:“荣兰且慢”
孟丽君走近大门,抬高声音说道:“阁下武功高强,难道是皇上近侍么请转告皇帝陛下,今日殿试,本该急速前往。然而此处有瘟疫发生,虽然病人已经治愈,却也还需隔离观察数日,保证万全。郦君玉不敢随意离开此处,还请”话还没有说完,异变陡生
孟丽君听到风带动衣襟的声音,而且,感觉到了杀气
然后,一个青灰色的人影如大鸟一般,从院子的墙头飘然落下一道寒芒闪过,剑,已经递到了孟丽君的胸前
但是孟丽君的手脚,还算敏捷一个驴打滚,堪堪躲了开去那锋利无比的剑锋,在她的颊边掠过,两颊被强劲的剑势刮得生疼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把石灰原先为了消毒,这靠墙一路,都是撒满石灰的撒了过去
石灰漫起一阵白雾,那杀手连声咳嗽,眼睛也暂时不能视物,手下暂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他到底不是常人,退开两步,便离开了石灰的范围;看准了孟丽君,剑,脱手而出荣兰与几个病人同时大叫,却是来不及了此时孟丽君正处在墙角,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说时迟,那时快,孟丽君见对方飞剑而来,便知对方是存了必杀自己之心。幸好习武一年有余,手脚已经敏捷,当下手上正摸到一块石头,来不及细想,端起石头,挡在自己面前只听见“当”的一声,火花飞溅,剑尖正撞在石头上孟丽君手被震得又酸又痛,石头脱手,砸在自己脚上但是她到底是反应极快之人,没有去照管自己受伤的脚,却一伸手,去抢对方方才脱手的长剑
但是她手脚虽然敏捷,却如何能与这个杀手相比那杀手见孟丽君居然能躲开,也略略有些惊异,手下却不迟缓,飞掠一步,剑已经落在他手里
孟丽君知道自己已经不免
眼见对方长剑又递了过来,孟丽君已经无处可躲,却听见暗器破空的声音来不及细看,递向自己的长剑,已经落地
孟丽君看地上,只是一片屋汀
这一下死里逃生,喜悦难以形容。抬起眼睛,便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与一个青灰色的人影,斗在一起
然而这也是兔起鹘落,片刻之间的事情。听得一声闷含两条人影便已经分开。那个穿着青灰色衣服的人,摇摇晃晃站着,孟丽君看见,他的肩头,已经有血花冒了出来。
而另外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却是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脸面。孟丽君很放心,因为那个白衣人站得很直。听白衣人淡淡说话:“说出你的主子,我放你走路。”
这正是孟丽君想说的话。自己还想不出自己到底得罪了谁,到底是谁这么有心要自己死当下听那白衣人问话。
却听见那杀手涩然说道:“你既然也是江湖上混的,难道不知道杀手的规矩么”
说完话,他便已经出手。寒光闪过,他的脸已经血肉模糊,异常可怕;“咕”的一声,他的喉头涌出一个血泡;扑通一声,他的尸体倒下。
孟丽君站直了身子,却又听见“扑通”一声,原来竟然是荣兰,见不得如此惨相,晕倒了。几个病愈的人,听见打斗声,都探出头来张望;见如此情景,便有两人走过来帮忙。孟丽君跑到荣兰身爆使劲摁荣兰的人中。荣兰本也没有事情,立时醒转。但是睁眼又看见了那死尸,又恶心呕吐起来。
孟丽君将荣兰交给别人,冲那白衣人一鞠躬,道:“救命之恩,不知何以为报。”这才发觉,这白衣人面貌,极其熟悉,却记不起什么地方见过。
白衣人见孟丽君迷惘的眼神,微微一笑,还礼,说道:“聊补当日污人衣裳之过耳,不需报答。”
听他这么说话,孟丽君这才醒起,道:“实是料想不到,浩然兄竟然是一等一的武学高手。”
那白衣人柳正风见孟丽君已经想起,也笑道:“也实料想不到,公子才华如此了得,不曾出头露面,就被他人目为眼中之钉。”
孟丽君苦笑道:“公子取笑了。”
柳正风道:“公子躲在这农家小院之中,享受清闲,却不知外面天翻地覆,都在寻找公子闲话少说,我却是受了陈慎言兄的嘱托,前来报讯。大前日便已发榜,公子独据榜首,但是一众报喜之人,却都不知公子去向。这三日来,陈兄他们,是将临安城里城外都寻找遍了你的姑丈,是那日出了考场就到处找你的,都快要找疯了”
孟丽君这才回忆起来,当日自己走得匆忙,给姑丈只留了几个非常简单的字;后来因为发现是传染病,要隔离,就没有给客栈传过信息了。想不到自己的亲人朋友如此着急找自己,不由心中又是歉然,又是感动,长鞠一躬,说道:“报讯之谊,不敢言谢。”
柳正风道:“客套话却别说了你却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今日是殿试之日,此时只怕新科进士都要进宫了你快收拾,我骑来的是好马,你先赶回临安去”
孟丽君吃了一惊,问道:“就是今天”
柳正风道:“就是今天你那几位考上进士的朋友,一早都就到礼部报到去了。却担心你回客栈来不知道消息,于是就让我一早在客栈门口守着。也亏得如此,才一早上就等到你派来访问消息的那个乡下汉子闲话少说吧,你快出门去”
听得如此说话,荣兰早就将恶心感觉忘记了,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拔掉门闩
孟丽君看了看自己身上,说话:“荣兰且慢”
荣兰急了,道:“公子,今日是殿试之期,如果耽误,后果却是不堪设想”
“荣兰”孟丽君的声音非常严厉,“假如我随意出外而身上有瘟疫种子的话,那么,公子我对不起的,是天下之人”
听见这番对话,柳正风也略略知道了些大概,问道:“你竟然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么”看了地上的死尸一眼,说道:“如今之事,你即使想继续关在这里面也不行了”
孟丽君看了地上的死尸一眼,迟疑了片刻,终于说道:“可以就地火化。派族长去报个案,说明一下情况,上属官吏也不会是不明事理之徒。”
柳正风笑道:“公子是想试探我,还真是如此迂腐之徒”看了看墙头,笑道,“公子请继续自闭吧,在下却恕不奉陪了既然有杀手来光顾,公子还要自己小心”长啸一声,竟是掠过墙头,自己去了。孟丽君本来还想将他也留在这里观察两天的,却根本来不及说话。
一众人等,都是禁不住发愣。孟丽君叹气道:“再观察一天,我们中没有人发病的话,就出去吧”
说到这里,已经听见外面纷纷扰扰的声音。方才一番恶斗,村子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听到皇帝的言语,跪在后排的邱清汗水已经浸湿了中衣。郦君玉,到底去了哪里
不管是什么理由,郦君玉的仕途,都已经没有任何希望。邱清还记得与郦君玉纵横谈论天下之事的情景,他没有理由相信,那个热心国事的朋友,会是一个避世之人一定有原因,让他不能够来参加殿试
难道,他遇到了意外
正惴惴听着皇帝与前几名进士的对答,却听见有脚步声匆匆走进大殿,接着是太监的禀报、呈递物件的声音。模模糊糊听到“郦君玉”三个字,不由将心都悬起来。竖起耳朵竭力想要多听清两个词汇,却是怎么也听不清楚。想将头抬起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件,却又没有胆子。
却突然听到皇帝的纵声长笑邱清心突得一下,再竖直耳朵去听时,却听见皇帝说道:“不敢参加殿试,只怕辜负天下之民好好,没有想到,我大元竟然有这等书生不但有仁心,还知取舍,知道如何应对”话里竟然全是喜悦。
邱清这下子喜也非同小可。却又听见一个大臣似乎就是主考官廉希宪说道:“恭喜陛下得一贤才”
却听见皇帝说道:“今日殿试,就取郦君玉为状元待其出关之日,再行跨马游街之礼廉卿,当以郦君玉事,昭示天下,以作天下读书人之典范”
大殿之上,三百多人中,起码有三百人莫名所以
...
...
有凤来栖
跨马游街的时候,孟丽君就收到了不少香囊与绣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倒也是,这位新科状元虽然脸黑得紧,但是依旧风采翩翩啊。何况人家是新科状元呢十八岁的新科状元没有成亲的新科状元
游街回来,旅舍里已经挤满了道贺的人。俞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巴:他家一个小旅店,竟然走出了五名新科进士一边吩咐小二小心接待客人,一边却在考虑起扩建旅店的事情来了。自己这小店名声已经传出去了,这下子,还怕没有客人只怕许多落第的举子,都要想办法到自己的店里来读三年书了吧
好不容易将道贺的人都打发赚夜也已经深了。五人加上吴道庵都是一身疲乏。孟丽君却吩咐荣兰:“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去陈慎言那里。”
荣兰迟疑道:“去陈公子那里公子,今天时间已经晚了”
孟丽君叹了一口气,说道:“陈慎言陈公子考试落榜了。其实就我与他的交往来看,他至不济也应该混个同进士出身。”孟丽君知道,陈慎言落榜,多半与那次砸鼓事件有关。
荣兰说道:“我知道公子的意思。但是今日时间已晚,我们再去,会不会很失礼”
孟丽君叹气道:“我们今日不去,才是失礼。陈慎言如此对待我,在自己落榜的情况下还到处找寻我,甚至还广托朋友。这等恩惠,我怎么能够轻易忘记如若拖延,他未免将我看作忘恩负义之人。”
荣兰不再提意见,两人迅速出发。到了陈家已经是三更时分,但是很奇怪,门房居然还亮着灯两人才叩响门环,大门就立即打开了注意,是大门,不是边门
三个儒生,并排站在门口:陈慎言、王安国、柳正风
看见目瞪口呆的郦君玉,柳正风大笑,转视王安国,道:“如何”
王安国笑道:“浩然神机妙算、料事如神,某干拜下风”
陈慎言笑道:“今夜东道,却是要你做了。”
原来,这两人竟然是先前就打了赌来着。王安国说郦君玉必然要等到游街次日才有时间来拜访,而柳正风却说:“绝对会在今夜赶来”陈慎言给两人做了证见。三人一起在门房等候。眼见三更即到,王安国就要胜了此局,却没有想到,郦君玉竟然连夜赶来
郦君玉真真料想不到他们竟然将自己当作了赌注,也不由大笑。而柳正风居然能料到自己心意,也不由对这个神秘莫测、文武全才的书生多注意了两眼,便着意想要套问柳正风的生平来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酒食茶点,都是预备好了的。四人坐下,王安国便先开了口:“郦公子,我们前日知道你的消息后,便有了一个打算,想要投奔于你,做个清客,你却是愿不愿意”
啊孟丽君诧异非常,说道:“小弟不过是一介书生,虽蒙皇上看重,愧领状元之荣光,但是身份地位,却依旧不值一提,三位何出此言”当然了,孟丽君还没有头脑发热。自己虽然是天下读书人羡慕的中心,但是她现在无权无势,连官职都还没有,怎么会有读书人要主动投奔自己何况陈慎言并非落魄读书人,家里财产,足够他挥霍一百年。
王安国道:“公子不必疑心。我是什么材料,我自己也知道。虽然也懂得一些事情,但是头脑简单,实不是做官材料。前来赴考,不过是不想辜负父母期望罢了。何况以我能力,是考上一百年也考不上的。与其在科考上浪费光阴,不如寻找一个有救世之才的圣人,跟随他鞍前马后效力,也算是做一些实事,不枉来人世间这么一遭”
孟丽君听他说得豪迈,不由也对这个头脑简单的书生多注意了两眼,说道:“镇邦兄的壮志,在下是早在诗会时就领教过的。”王安国字镇邦。
陈慎言站了起来,恳切说道:“在下原先也非常自负,认为自己有经纬天下之才。及至去年,在湖广见到公子,访问得公子的种种策略,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当时就存了一个与公子结交的心思,奈何公子却隐居幕后,求见不易,遂将心愿埋藏心底。”孟丽君听他说起去年之事,这才恍然。原来不但自己认得陈慎言,陈慎言也认得自己。
陈慎言继续说道:“后来诗会,有幸领教了公子的文采才华。俏也不争春待到山花烂漫时,它在丛中笑两语,帆子志向写照之后公子为了这瘟疫之事,甘愿放弃殿试机会,如此义举,与在下的心思相较,竟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在下米粒之辉,如何与公子日月之光相较”看了身边的柳正风一眼,说道:“促使在下定下投奔之心的,却是浩然兄。此次落榜,在下原先也颓废异常,以为天下伤心之事,莫过于此。浩然兄游历回来,住宿我家,促膝长谈,才定下决心。公子有经天纬地的才能,投奔公子,亦可有利于天下。”
孟丽君听他提及柳正风,不由又将眼睛投向柳正风。却听陈慎言说道:“在下颇有家资,即便科考无望,生活亦不用担心。公子同意收留我等,我等亦不用花费公子一分钱财,公子大可放心。栗子小说 m.lizi.tw”
听他言语,竟然隐隐有挤兑之意思。对于陈慎言,孟丽君本来也对他极有好感,前几日交往,也知道他才华甚至在邱清三人之上。收留一个陈慎言没有问题,收留一个王安国也没有问题,只要稍稍谨慎一些、别太招摇就可以了。这两个人,绝对可靠。陈慎言有庞大的家族做保证,王安国是一个有报国之志又没有多少花花肠子的书生。但是眼前这个来历不明却又是文武全才的柳正风,却让她有重重疑虑。他到底是何等样人到底是出于怎样的理由,要来投奔自己
柳正风见郦君玉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早已知道郦君玉的心意。当下缓缓说道:“公子不知,在下自从少谨处听闻公子故事后,也不是十分相信。待到听闻公子就在明州的消息,便专程赶赴明州,打听公子消息。听闻公子要回湖广祭祖,在下又一路远远跟随。因为道路疲惫,最容易看出一个人品行。却看见公子与下人一桌吃饭,并无礼法顾忌,才真正知道,公子并非常人。又不知公子到底有多少容人之量,在下遂现身相试,如此腌臜行为,公子竟无任何不愠神色,才知道,公子真正有宰相肚量。回到明州,着意访问,这才知道,不但治国学问,就是商道方面,公子也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才华。而开办绣坊、织庄,更是体现了公子的悲天悯人之心。最难的是以待考之人的身份,为妇女接生,没有任何避忌。遂起襄助公子之心。”
孟丽君见柳正风如此说话,当然要抓住机会,笑看柳正风道:“浩然如此才华,定然出身大家。”
柳正风笑道:“什么大家一个破落户子弟罢了少年时候阅读百家书籍,精通剑客技击之道,自命不凡。最羡慕墨家遗风,所以弱冠之后便离开父母,远走江湖。十年前父母先后去世,便收拾了家产,全数变卖,归我远行挥霍。如今十多年了,所见人事,不知凡几,却未有可托付终身者。如今才知道,某终身事业,就在公子身上。所以冒昧了。”
孟丽君见他说得爽快,疑虑渐消,神情上却依旧是淡淡的,道:“浩然兄学识如何,未曾见识。但是某也知道,浩然兄身上武艺,当世只怕无有多少对手。只要找个官员保荐,投身军伍,怕不能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浩然如果有意,君玉亦可荐浩然于皇太孙殿下阶前。”
柳正风笑道:“公子难道是有意试探于我不错,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然而投身军伍,果然大有可为乎”不等郦君玉回答,便侃侃说来,“如今大元,建国不过四十年,然而内忧外患,不容乐观。某有志宅天下也,而非个人功业。虽然熟悉诸子百家之说,然而兵家之道,却非所长,此其一。而两国征战,个人武艺再强,所起作用,终究有限。此其二。某向来以儒者自诩,不愿有莽夫之名,此其三。”
孟丽君微笑问道:“既然如此,天下知人善任者甚多,浩然为何非某不取宰相廉希宪大人圣恩正隆,且目光敏锐,颇有知人之明,如果能投靠其门下,一纸荐书,好过某处百倍。参知政事梁尔明大人,这两年来分析国家,处理国务,所荐于国家之人才有十余人,人人位至公卿”
柳正风大笑,阻止了郦君玉继续说话:“在下有见识,然天下何人可用我廉希宪大人行事果决,多不拘泥,本是在下第一个想投奔之人。然而廉大人身为异族之人,凡事都先以谨慎为主,执宰天下八年,竟然未曾收录一名门客。如此形势,在下却如何敢于莽撞至于梁大人,行事古板拘泥,陛下用其执宰,不过是取其方正而已。在下所学甚杂,想来不会入梁大人的法眼。”
“浩然如有心,某亦可推荐于皇太孙殿下。”
柳正风一怔,道:“在下最烦难宅不过寿场上迎来送往,屈膝跪拜。皇太孙或者是可投奔之人,然在下却实是惫懒之人,皇太孙日后威仪渐重,在下却深恐不慎触犯。”话虽然是以玩笑口气说出,语意里却是非常诚挚。
孟丽君一怔,柳正风的话里似乎触摸到了她心底里隐藏着的一些心思。是的,自己也不原因在官场上屈膝跪拜就目前来看,铁穆似乎也不重视这一些。但是,等铁穆登上大位之后
柳正风又说道:“在下虽然有心于国家,然而却无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不是不想为官,而不是有自知之明罢了。”
孟丽君微笑道:“即使如此,浩然又如何认定某就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某为人,能够不负浩然重望”
柳正风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本中华简史,道:“在下自负有识人之明。前几日阅读此书,已知公子心思,在于天下。其中借孔圣之说,发自己之见,端的高明之极。”
孟丽君见他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也不再掩饰,便问道:“在浩然看来,某此书中,又发了哪些自己之见”
柳正风笑道:“公子反复强调,不过是一个仁字罢了。而借这个仁字,公子想要实现的,是”略略一顿,说道,“天下苍生,人人平等”
这“人人平等”四字一出,孟丽君不由大吃一惊天底下,居然还有一个人,说得出这四个字
柳正风显然没有注意郦君玉的脸色,他只是继续说下去:“远古之时,天下并无阶级之分。此后财产私有,阶级兴起,人遂分等级。到宋一代,士大夫阶层地位,更是高得无与伦比。我朝承继前朝制度,对士大夫继续实行优容态度。士大夫不因言论获罪,本是好事,然而我朝官吏,亦因此少有制衡。最近两年,黄河决口,湖广饥荒,都是**,非全是天灾。”
柳正风说到这里,略一停顿,翻开了手里的中华简史,说道,“公子经历过湖广事件,自然知道此中因果。所以论著中华简史,是想借孔圣之说,自上而下改变上层的某些看法,一改我朝积弊”
此话说中了孟丽君的一少半心思。正要说话,柳正风已经继续:“这几日我反复思量,也妄自揣测过公子的心思。这大半年来,公子蛰伏明州,看似是专著于碌碌小事,追求蝇头小利罢了,但是结合此书,我却不能不猜测,公子专著于商道,并且以商人之子身份应征于朝廷,是有意图的。”
孟丽君再次有些吃惊了:“到底有何意图”
柳正风笑道:“士农工商,商者地位最低。要约束士人阶层,必要其他阶层出力。商人地位最低。”
话说得如此明白,孟丽君不由站了起来,呼吸也急促起来。
眼前这个人,竟然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知己而且,可能是唯一的知己而且,这个人还想要投奔自己自己怎么能够再行拒绝
但是,孟丽君还没有激动得昏了脑袋。平息了一下激动心情,她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端正了脸色,她微笑着、极平静地说话:“那日在牛家一院子中,某一句无心之言,竟然蒙受了圣上恩旨嘉奖。圣上之恩已经谢过,而浩然传言之德,却还未感谢。”说毕,躬身作揖。
荣兰站在一爆见这柳浩然一句一句条分缕析,也正为公子高兴,却突然听公子说出这么一句话,先是有一瞬的莫名其妙;继而就明白过来。
那日在小院中,公子曾经跟自己说了一句“不敢参加殿试,只怕辜负天下之民”之类的言语。没有想到,这话竟然很快就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公子也因为这句话受到皇帝的嘉奖。
这本是好事。
但是,问题是皇帝怎么知道了这句话而且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这句话
柳浩然,到底是什么人
...
...
婚姻大事
柳正风见郦君玉如此,自然知道郦君玉已经动疑。栗子网
www.lizi.tw当下眉毛一挑,笑道:“这话,还是要少谨来解释。”
陈慎言先是一怔,立即明白过来,笑道:“公子谢错人了。当日浩然来寻找我,几句话将情形解说清楚。而当时御林卫已经出动寻找公子,声势极大。我怕再行耽搁要出事情,就不顾身份,立即去寻找李玉飞将军。幸好一出大街就遇见了,我立即将情形告诉了他。他也立即收束军队,回宫禀报。你光谢他一人,可不是谢错了吗”
孟丽君这才明白,不由暗笑自己神经过敏。柳浩然如此学识,怎么肯自低身份做宵小之辈笑道:“诸位都先施恩于我,我又怎么敢以家臣来目诸位我们四人,从此以朋友相处可矣。”
这么说话,就是答应了。柳正风道:“虽然如此,主从身份还需确定。”
天已大亮,众人尽欢而散。孟丽君又是一日忙碌,不尽述。康若山与康赛金夫妇都赶到了京师,这几天便忙着给孟丽君看房子。不多日就定了下来,在西湖边上买了一座好大的宅院。孟丽君虽然也推辞,但是康若山却是振振有辞:“历来状元爷都是留在京师的。即使你授了地方官,将来也是要回京的。即使你用不着,咱们生意越做越大,难道不来京师做先买了宅子,总是不会错的。”孟丽君也只好听凭他了。
又过了几日,任命终于陆续下来了,除了孟丽君之外,都是地方官。吴道庵得的是四川一个小县的县令,不过也够他高兴的了。孟丽君得到的任命,是吏部给事中。这可把别的同年羡慕的不行。吏部天下第一部而且是从六品的高位
但是孟丽君却笑不出来。其余人都不知道,但是她却是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比应付考试要难得多皇帝如此任命,意思很清楚:要试验自己
要知道,吏部去年毁于大火,资料重建,绝对是一项累死人不偿命的活计自己可千万不能够流露出什么怨怼之意,更不能因为自己的状元身份就忘乎所以而且,对付这些细致活计,还要耐起性子来做,千万不能出什么漏子
吏部有一个尚书两个侍郎,手下还有六个给事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自从赵云如被贬官之后,尚书之位一直空缺。好在两个侍郎商景隆与曾静波虽然暗地里开始勾心斗角,表面上却还是相安无事。对于重建吏部这样的大事,两人也不敢怠慢,虽然心底有些疙疙瘩瘩,但是也要竭尽全力表现自己,为自己多增加一点升官的筹码,因此,干事情的效率居然不低。六个给事中,也各有姿态,但是表面上都相安无事。
孟丽君来到吏部报到的时候,吏部正处在这样的一种奇怪的平静之中。孟丽君自然很聪明不会去多什么嘴,也不会多长耳朵去打听什么消息。心里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被钦点为状元,已经是众人羡慕与嫉妒的对象,自己如果再不谨言慎行,只怕马上就有人来整治自己。虽然外表看来自己圣眷正隆,但是自己却清楚地知道,这圣眷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之所以会钦点自己做状元,并不是自己的行为很合乎他的心意,而是他需要借这件事情来做一点文章,来表现自己的重视百姓,重视民生。大肆宣传,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脸面上贴金罢了。
想起那日皇帝的单独接见,孟丽君无声地叹了口气。皇帝那个已经年近八旬的皇帝,眼光依旧敏锐得很。
皇帝也没有多少严厉的姿态,甚至还给自己赐坐。前头也不过是一些场面话,皇帝面见臣子之时常用的场面话;但是中间淡淡的言语却使孟丽君的心猛然跳了一跳:“不管你来自何方,也不管你本来是何种身份,你只要参加了科考,就是朕的臣民。既然已经为官,就要小心效力,千万不要成为千秋万代的笑话”
这话语气里,不仅仅只有温婉。小说站
www.xsz.tw孟丽君知道,这既是慰勉,也是警告。好在自己之前也未曾做过触怒这个皇帝的事情来,当下神色还是一片平静,心里却一片雪亮:这皇帝对自己到底不放心。之后皇帝又就先前的几件事情对自己进行嘉奖,自己也只好唯唯诺诺,一力谦逊。听自己谦逊,皇帝也就到此为止,不做任何实际的表示。后面又说起自己策论中的内容来了,自己才略略松了口气,尽自己所知,侃侃而谈,详细解释。皇帝听得很认真,还不时开口询问;神色上却依旧是平淡的,甚至没有什么非常感兴趣的表示。等到了最后,才说了一句:“你且详细上个表章。直接投递就是。”
孟丽君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她知道皇帝在疑心自己,但是他却很需要自己。这就够了。
这一天,孟丽君休息。大元规矩与前朝相同,每十天休息一天,不过同一衙门几个人的休息时间,都是错开安排的。孟丽君计算着自己的尴尬日子,想方设法将自己的休息时间调到自己最需要休息的时候。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尴尬日子还不是很稳定。
正与荣兰说着闲话,就看见陈慎言、柳正风、王安国联袂来访。三人来得如此齐整,自从投奔孟丽君来还是第一次。柳正风与王安国直接就住进了郦府,但是陈慎言却一直都住在自己家里,每日清晨过来一次。但是昨天晚上,柳正风与王安国却不曾回郦府。孟丽君也知道他二人一定是去陈家了,也不曾过问。说了两句话,陈慎言就开口就将两个书童都支开了。
见两个书童都走了出去,王安国就走了出去,呆在阶前看新开的杏花,柳正风转身就关了书房的门。孟丽君见他们如此,也不由诧异。也不开口,等他们说话。
柳正风苦笑道:“如今却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这几天所有的酒楼说书场,都在说一出书,故事的主角就是四王爷家的郡主与公子。公子少年未婚,如今那件事情,又被传扬的沸沸扬扬。公子,你该拿个主意了。”
孟丽君听柳正风这样一说,心中也不由咯噔了一下。这一阵自己太忙了,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问题就来了
还没有考试,自己先承了四王爷家那位郡主一个天大人情。中了状元之后,自己也曾备了礼物到四王爷府上去道谢,四王爷也客客气气都收下了。这件事情,本该到此为止。但是,这件事情,居然被传得人尽皆知这说明了什么
可是事情还没有完。陈慎言继续说话:“昨天我与柳兄去了芙蓉轩,求见苏素素姑娘。却不巧,碰上了一个人。那个曾经在诗会的时候怂恿学生闹事后来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他与另外一个道士在一起。那个道士,喜欢游走于权贵之门,四王爷、六王爷府上,都是他喜欢去的地方。”
柳正风的脸色非常凝重:“如果做个最坏猜测,这事情多半与那位四王爷有关了。先派人将公子骗去看病,再将一街的轿子都叫赚再安排自己的女儿来帮公子一把,让公子受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最后再将这件事情添油加醋编撰成说书,宣传得天下皆知。这样,天下都知道公子与他四王爷走得近,到时候事情出来,公子很可能就见疑于皇太孙殿下。如果公子要对付他,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也逃不了公子是否已有婚约在身”
孟丽君苦笑道:“那种下三滥的逼婚游戏,不会用到我身上罢”
柳正风道:“如果公子是寻常人也就罢了。但诗子却是人人都想要笼络的。这个时候,如果四王爷来上一个奏章,请皇帝给自己女儿定下一门婚事的话,皇帝首先考虑的是谁而且有前面这么一件事做铺垫,皇帝促成你们两个的婚事,当然是顺理成章。一封圣旨下来,天下百姓都会赞扬皇帝英明。而假如公子却不识相要拒绝这段婚事的话,先不说公子的前程毁了,就是在天下百姓心目中,公子也会变成一个忘恩负义的形象。这对于公子将来的发展,很是不利”
陈慎言思索了片刻,说道:“如果圣上真来了圣旨赐婚,拒绝是绝对不行的。不过前朝也有例在先,即使是娶了人家女儿,立场也不是很难处,到时候冷落一些就是。”
柳正风却毫不客气:“我们难道能等着皇帝赐婚我们必须要赶在皇帝旨意下来之前,先将公子的婚事确定下来,那就什么事情也没有”
孟丽君真正头疼了。她如果真是个男人,那么随便谁家的女儿娶一个来就是,但是她是个女人娶妻不当,自己的身份就会泄露
这样看来,自己还得去麻烦苏映雪但是自己已经先将苏映雪许配给皇甫少华了,到时候怎么向皇甫少华交待这件事情而且,苏映雪会不会心甘情愿做自己的假夫人
正思忖着,柳正风已经摆开纸笔,说道:“少谨与苏姑娘熟识,当然知道这临安城中,哪家女儿性格温顺,又没有婚约在身的。”
陈慎言瞠目结舌道:“你道我是什么人都去打探哪家姑娘未曾结亲苏姑娘只怕也不知道。”
柳正风看着郦君玉,笑道:“这几日前来提亲的媒人也甚多,公子也应该看看其中有没有合心的。”
迟疑了片刻,孟丽君便做出了决定。如果刚才的分析都是真的,那么,自己的婚事,是再也拖延不得了。自己要结婚,唯一的对象,只能是苏映雪。当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瞒二位,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前些时候因为身份不当,不曾与人提起。而今状元身份,前去求亲,应该是不妨碍了。但是请谁人去说媒,却是没有主意。”
两个人的眼睛都直愣愣看着郦君玉。
孟丽君被他们看得脸也不禁微微红了红,说道:“是梁相家的二。”
...
...
花落谁家
陈慎言略略怔了怔,说道:“梁二名声在外,与苏姑娘也曾有诗词唱和,我也曾有听闻。栗子小说 m.lizi.tw其才华确实是高。然而梁相很是爱惜她。也曾有很多媒婆踏其家门,梁相都未曾应允。”
柳正风却笑道:“公子所思甚是。如今公子身份,必然要高门贵户才能匹配,否则,四王爷一开口,皇帝一下令,即便是下了文定,恐怕也要退亲。也只有与梁相家结亲,皇上才会顾及宰相体面。”顺手圈画出几个名单来,说道:“要去求亲,这说媒的,必定要有身份。如今朝廷中,与公子交好的人也不在少数为这样的事情去皇太孙殿下,皇太孙殿下容易以为公子恃宠而骄,不合适。武威侯殿下,年龄不过二十出头,分量不够,不合适。可以请公子的两位顶头上司,曾大人与商大人。商大人更加合适,他与梁相素来交好,二十年的交情,去帮忙求亲,梁相断无不允之理。”
孟丽君听柳正风三下五除二将事情敲定,不觉将眼睛睁大了:“浩然,我却不知你将朝廷官员之间的私交打探得如此清楚。”
柳正风笑道:“偶然听人提起罢了。而且,商大人也一定很高兴给公子做媒。一个公子圣眷正隆,二诗子一旦成了梁相女婿,就是他一系的人了,将来与曾大人争夺什么,他也好多一个筹码。”
这孟丽君心里有数。政事堂四相中,派系虽然不明显,但是还是有派系的。梁尔明与赵廉意见,往往相左,人人都心里有数。想起这讨厌的派系之争,不觉有些头疼,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自己的婚姻问题,别的都暂时管不了,当下立即说道:“我立即收拾东西,等商大人一回府,立即前去。”
看着母亲那喜滋滋的神情,铁穆的脑袋嗖地大了:“给昭华说媒要我做媒”
福王妃梁氏笑道:“是啊。吏部档案里记得清清楚楚,郦君玉是未婚的,家里也没有什么婚约。他年龄也有了十八岁了,也该成亲了。昭华的小丫头也很喜欢郦君玉,我早就知道了。天子赐婚,皇孙为媒,这么大的恩宠,郦君玉岂有不感激的。再说,你父亲也说了,你年纪还小,需要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叔叔来帮你压住阵脚。你四叔这么多年来一直立身持正,也很有威望。如果取得他的支持,凡事都不在话下。”
铁穆听母亲分析,也知道有道理,但是就一种直觉,他知道郦君玉不会喜欢这样的婚约。辞别了母亲,径直来找刘真与李玉飞。
刘真想得显然不多,听了便笑:“这等荣耀,别人求也求不来。殿下还商议什么臣代您走这一遭吧,保证一说就成。郦君玉向来是为殿下着想的,再为难的事情他也不会推辞。何况这根本就是大好事”
话音还没有落下,却听见李玉飞冷冷的声音:“你又不是郦君玉,你又怎么知道她不会回绝会欢喜应承这件事情”
刘真见李玉飞说话时候脸色苍白得吓人,一时不明所以。铁穆轻轻拍了拍李玉飞后背,说道:“所以我才要与你商量。如何委婉陈辞,请他为大局着想”
李玉飞只是,说道:“我敢跟你们打赌,如果与郦君玉谈婚事,她会立即翻脸,即使是殿下亲自去也是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甚至我想,她会因此促走人”
铁穆越听越不明白。他对李玉飞,一向都是以兄弟相待,不曾摆出威严过的。但是今日见李玉飞如此含糊,显然隐瞒自己甚多,也不由有些不耐烦。自从身份确定之后,众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他身上也暗暗滋生了一种潜在的优越感。当下开口问道:“如鹏,你只管把话说清楚。”虽然和悦,却不觉带上了一丝命令语气。
李玉飞显然也听出了铁穆话音里的异样,但是思索良久,他还是,说道:“殿下见谅。这其中原因,我不能说。”
铁穆见李玉飞的苦恼神情,终于心软下来,不再逼问,只淡淡与刘真说道:“你且先去寻找一下郦君玉,透露一点口风给他吧。他向来有些计谋,如果不愿意,他也有办法应对。”
刘真却突然明白了,深深注视了李玉飞一眼,说道:“殿下,我们是绝对不能给郦君玉与昭华郡主说媒的。”
铁穆终于愣住了:“你也这么说”
刘真看着李玉飞,叹息道:“殿下,我们二人,经历与玉飞不同,所以,竟然一时想不起这件事情的关键。殿下,我们大元朝的规矩,宗室外戚,不得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而郦君玉心在天下。”
话说地如此明白,铁穆才真正明白了祖父的用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没有想到但是他性子也渐渐稳重,当然不肯直接表现自己的腹诽,当下将脸沉了下来,淡淡说道:“郦君玉不是贪图权势之人。”
刘真道:“正是。不过郦君玉这等人才,如果成了富贵闲人,却也可惜。”
铁穆脑子转了几转,终于拿定主意。郦君玉没有身处高位的机会,对于郦君玉来是说或者是很可惜的,但是对于自己来说,这却不一定。只要自己用他做参谋,他的才能还能为自己所用。眼下自己地位不稳,为他这么一点小事得罪皇祖父也不值得。再说,等日后自己即位,要怎么安置郦君玉是自己的权力。心里这么一想,立即坦然了,笑道:“我们反复烦恼,也不是办法。还是让他自己头疼去吧。玉飞,你辛苦一趟,先去跟他谈谈,再来回报吧。”
李玉飞也料不到自己坚持不说,他们竟然误会到那头上。但是如此误会,却也不见得是坏事,当下答应了。
孟丽君为婚事而苦恼的时候,没有想到,苏映雪也在为婚事而苦恼。
苏映雪,也就是梁素华,真不知自己该如何向自己的继父母再次拒绝婚事。算起来,自己拒绝的婚事,少说也有七八桩了。天下爱惜儿女的父母是不少,但是自己这般作为
梁丞相对自己有再生之恩,但是,自己
之前的提亲,自己还有很多借口拒绝。但是这一次,自己连拒绝的理由也没有了。
当朝参知政事赵廉的族孙,今科探花,赵擎。年方二十,而相貌,也是俊秀非常,是临安城中最出名的美男子。
本来,答应这件婚事也没有什么。而且自己也知道,这件婚事,对继父,其实大有好处。继父与赵宰相一直有些别扭,这一婚姻定下来,继父在推行自己的政事的时候,就会方便很多。
继父没有威逼她,但是,她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小说站
www.xsz.tw自己如果再拒绝,也会被人看作是不知道报恩的人。
可是,就这样决定自己的婚事么
苏映雪轻轻叹息了一声,眼前却掠过一个红色的人影。杨柳低垂,红袍悬挂,而那人,马去如风。
那人的脸庞,俊秀如玉,那人的身影,端立如松。
线断,袍落,那人飞马驰过。红袍飞舞,那人轻轻接住。然后,她看见了那少年的笑容,温暖如春。
就在那一刹那,她与那人,目光有着一瞬的接触。仅仅只是一瞬的接触。然后,她发觉自己,已经消融在那束目光里,有一瞬间,她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该羡慕,还是该祝贺但是她很明显地听到自己的叹息声,有一种深深的失落。失落的同时,她还感受到了庆幸。
是的,庆幸。自己与情同姐妹,出嫁的时候,也必定是自己迈出苏家门的时候。不是嫉妒的人
之后在一个晚上,自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自己发下了誓言,这辈子,只作那个人的妻子。
可是没有想到,家里竟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自杀了,而自己却被逼上了花轿。
看着那深不见底却又清澈无比的昆明湖,自己往就是一跳。清澈的湖水埋葬我那不算污浊的身躯,那也不算玷污吧
可是,义母居然救起了自己。还在混沌之中,自己就跟着义母,来到了临安。
深恩不可不报。
但是,要报答深恩,只有用自己的婚姻大事么
两行泪水落下,苏映雪悄悄嘲笑自己:当初面对这样的事情,也只有自杀,你,又有什么办法
苏映雪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怎么忘记了,这京师之中,我并仿独一人还有
,已经来到了京师,而且,化名作了郦君玉本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下落,但是上天帮忙,竟然让她的风筝,飘落进自己家的花园而自己,更是一眼认出了那风筝,那字迹那日怕给人看出破绽,粗粗询问了两句荣兰。听着荣兰的含糊言语,自己也知道可能有事情要找继父,就趁用饭的时候,不着痕迹的与继父提了一句。当时继父只看了自己一眼,没有多说话。而之后不久,小丫头就来告爽继父见了而且,一谈,就是一个时辰
这样看来,只怕在继父心中,也颇有地位
而且,如今,已经高中状元身份地位,与自己都已相当
一个大胆的想法窜出她的脑海假如嫁给
只有嫁给,自己才不用绞尽脑汁想办法拒绝各种各样的求婚铡
既然这么想了,苏映雪也不是迟疑的人。生死关口走了一遭的人,已经深深感受到:命运,要把握在自己手中先去试探一下父母对的印象,再想办法去找
整理好衣裳,苏映雪含笑叫过身边的丫头瑞雪:“我们去拜见老爷夫人。”
“母亲。”对着满面微笑的梁夫人,苏映雪盈盈拜倒:“孩儿恭祝母亲康健。”
“这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有礼数。”梁夫人连忙将自己的继女拉起来,这个继女,真真是惹人怜爱还说深要陪伴自己两老终老,不愿意结亲,自己两老这样不体察人情的
赵擎那孩子自己也见过一次,英气挺挺的,与孩儿正是一对。一早上就将赵擎的诗词文章送到孩儿房间去了,这孩子,这会子来,只怕是想要与自己说这回事吧
含笑说了两句闲话,不动声色将自己手下的人都打发赚梁夫人才微笑看着女儿:“孩子,那赵公子的文章你也看到了,你意下如何”
苏映雪略一迟疑,道:“赵公子的诗词文章,才气逼人。然而锋芒毕露,内敛不足,恐只可科场高中。”其余的话就没有说下去。
梁夫人听她如此说话,已经知道她又要拒绝了,当下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父亲也是如此之说。但是你年龄已经大了,如果今年再不做决断,到了明年,只怕就有人要笑话了。”
苏映雪微笑道:“孩子年纪大了,嫁不出去岂不是更好,可以天天陪伴母亲。”转过话题,笑道:“孩儿前几天听人说,今科状元竟然是圣上不经过殿试就决定了的,很是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梁夫人笑道:“孩儿深居简出,居然连这么一件事情都不知道么这个状元啊,你父亲也是赞不绝口的。这事情你父亲也曾与我说过”当下侃侃,将当日金殿之事说了出来。苏映雪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是知道的不够详细而已。当下听母亲细细说来,又是一番感受,心中暗道:“还数去一般,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
听梁夫人说罢,苏映雪才轻轻击掌赞叹道:“前朝范相公,未曾发迹之前,曾经寻找相士看相,问人曰:可为良相否可为良医否相士大惊,问曰:何以前贵后贱若此范相公答曰:只此二宅可以救人耳。却不意在今朝状元身上,重见前贤遗风”
梁夫人见她如此说话,心里已经有数。当下笑道:“这位状元也是个妙人。中了状元之后,登门求亲的人家,也数不胜数。这位状元却叫家人一概回绝,道:年龄既幼,与国无功,不敢成家。”静看女儿反应。
苏映雪听到如此回答,不禁微微一笑,心道:原来也有这样的麻烦啊,这样就好说了她本意是想试探一下父母对郦君玉的印象,没有想到母亲居然连这样的事情都知道,那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父亲对印象不错所以,母亲连这等小事都知道当下当作不解,笑道:“母亲,这等有拳拳报国之心的人,真真是父亲的臂助。”却看见前面飞奔来一个丫头,道:“夫人,前面有人来做媒,老爷请夫人”抬眼看见,不由一怔,将后面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李玉飞微笑拱手,直接说话:“明堂大喜”
孟丽君真真呆了片刻:“喜从何来”自己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喜事啊。中状元已经过去多少日了李玉飞不是早就来道贺过了么
李玉飞望着孟丽君,脸上是似笑非笑:“明堂高中之后,天子见爱,当今四王爷有郡主,正值十六芳华,欲赐婚于明堂为妻,明堂意下如何”
孟丽君脑袋轰隆一声,自己这些人动作还是迟了么好在自己刚从商侍郎家里回来,还有理由搪塞。正要说话,却听李玉飞又说道:“我知道明堂这几日,也不知拒绝了多少人家的提亲,理由是无功于国,不敢成家。好冠冕堂皇的理由,与当年的霍去病的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了。不过天子赐婚,乃是天大的恩宠,明堂竟然也要拒绝么”
孟丽君听得李玉飞声音里的讽刺之意,却一时不明所以,当下缓缓问话:“如鹏,你难道道我拒绝这么多人家提亲,是待价而沽,想要攀龙附凤么”
李玉飞倒是一滞,万万想不到郦君玉竟然想到这一方面去了。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以前只道铁凝秀这样胆大妄为的女子,已经是世上少见的了,根本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女子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份与男子的区别看着那张根本是莫名其妙的面孔,李玉飞恨恨地想:我何苦多事我何必帮你等你的事情出来,我们与皇孙殿下,顶多是闹个笑话而已,倒要看你如何应付当下淡淡说道:“明堂为何拒婚,我也不想探究明白。天子命皇孙殿下为媒,这门婚事,已经难以变更。明堂愿从天子之命,自然更好;如若不愿,我看明堂,也只有弃官一途。”明着是威胁,暗里却是奉劝。她听得懂么
孟丽君听李玉飞这一番话,心不由咯噔了一下。李玉飞已经笃定自己一定要拒婚了,而且那话里,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李玉飞一向与自己交好,今日表现,为何竟然大失常态孟丽君心里似乎隐隐约约抓到了一点什么东西,但是又不敢确定。这不可能啊。但是李玉飞话里的关怀还是能感觉出来的。见李玉飞那又青又白的脸色,知道他为自己着急,也不由有些感动,当下施礼道:“多谢。”
李玉飞见她改变态度,心又软和了下来。当下低声说道:“这婚事,你还是要早一点拿出对铂皇孙殿下有意拖延,但是天命难违,他稍过一些时候也要来了。到时候,你就敷衍不得了。”
孟丽君听他言语,关怀备至,言语里似乎隐含着一丝朋友之间不应该有的情感,也不由来了一丝莫名的烦乱。但是她到底是心志坚韧的人物,听他如此说话,当即回答道:“多谢,不过皇孙殿下即使来了,也是稍稍迟了一步。商侍郎已经代我去梁相爷家求亲了。”
“你想去梁大人家里提亲而且,请商侍郎为媒”李玉飞真真傻眼了。难道这个人头脑不清楚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还怕自己的事情不够多么正要进一步说话,却听见门外有仆从奔进禀告:“有宫里来的大人,说有圣上口谕。”
急忙接进。来的是一个太监,郦君玉虽然不知道名字,却也知道他是皇帝身边的人,也不敢怠慢了。传的只是一句话:“宣吏部给事郦君玉立刻进宫见驾。”
恭敬接了旨,心里却不由忐忑,往身边看了一眼。滑全是知事的,立即叫了管家,拿了一张五十贯的交子过来,悄悄塞给那太监。那太监也当作没事人一般,转身就走了。孟丽君跟上,那太监突然回头一笑,说道:“状元爷只放心,是状元爷的大喜事到了。”
难道皇帝会这么迫不及待孟丽君心下更是忐忑起来。这下子,商侍郎只怕还在家里吧如果不能够赶在皇帝开口之前向梁尔明开口,那么
转头回望,看见李玉飞站在自己家门口,正向自己望来,眼睛里全是担忧。
...
...
君臣之约
那太监带着郦君玉七弯八转,不去什么明堂大殿,去的竟然是皇帝的书房如果召见自己是为了国事,那应该在殿堂里呀孟丽君心更忐忑了。栗子网
www.lizi.tw
拜见皇帝,皇帝的心情显然很好;但是孟丽君见皇帝这么好的脸色,心情却更加不安了
皇帝边上还站着一个人,自己的恩师廉希宪。见到郦君玉紧张,廉希宪微笑致意。但是这个微笑也不能宽解孟丽君。这时候,自己宁愿皇帝是摆着一张面孔如此,自己才能稍稍松一口气。
正竭力镇定的时候,皇帝说话了:“郦卿,今日叫你来,不为别的,只为了讨论当日你所谈论的海禁一事。你的奏折里,还有些地方朕不甚明白。”
谢天谢地孟丽君长长松了一口气恩师已经将奏折递了下来,孟丽君就开海的重要性必要性可行性等等皇帝还不甚明白的地方一一进行解说。
孟丽君知道皇帝必然会对自己的奏折大感兴趣,会再次提问,所以一有空就到处去翻查资料,将自己的思路整理更加清楚。如今在对外经济政策上,孟丽君的见识,可以称做是世上第一人。
听郦君玉将海外贸易中有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一一分说清楚,铁骑的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与上一次一样,皇帝问,郦君玉回答,一问一答之间,又是一个时辰过去。而此时,天早已大黑了。再过一会,初更的声音也该敲起来了吧
好不容易问答告一段落。铁骑慰勉了自己的臣子两句,孟丽君恭敬回答着,心已经完全松弛下来。自己可以回家去了吧没有想到,这时候,她听到铁骑温和的问话:“郦卿今年青春已经十八,还未曾成家,却不是我大元读书人的典范啊。”
孟丽君心弦一下子绷紧了当下不迟疑,立即回答道:“臣本以为,为人臣宅无功于国,不当先贪图家室之安逸。近日听家父教诲,已然知道自己之非。故今日臣已请商侍郎为媒,去梁大人家为臣提亲。”
铁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未曾开口,这郦君玉就先说话,将自己的话给堵了个严严实实。看了站在地上的臣子一眼,立即感受到这个臣子的不同寻常这说话的口气里,他带着一丝竭力掩饰的紧张。
紧张方才谈论天下大事,他也未曾如此紧张。四十年的君王生涯,他已经炼成了一双看透所有人的火眼金睛。难道这个人,刚才回答的,都是谎话目的,就是为了拒绝自己的赐婚他知道自己想要赐婚给他的事情对了,穆儿应该早就跟他说了这回事情。他却假装不知道,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要拒绝自己的赐婚
明白了这个缘故,铁骑的怒气渐渐被激发出来了。当下温言说道:“既然是今日的事情,那么商侍郎一定还未曾登临梁大人的家门,这婚事也一定未曾定下,还来得及。”转头叫来一个太监:“全孝,你速去商侍郎家,传朕口谕:商侍郎不得去梁大人家为郦君玉提亲,钦此。”
转头笑对郦君玉道:“郦卿,当日你耽搁入场考试的时间,却正好被朕与昭华郡主看见。昭华郡主当下多方央求,朕才决定破例让你考场,卿才有今日为国效力的机会,朕也才不至于失去一个贤才。说起来,昭华郡主与卿家,也算是有缘。昭华郡主年已十六,便欲配与卿,卿意下如何”
铁骑还在滔滔不绝说话,而一直站着的孟丽君,早就直挺挺跪下了眼见全孝就要接了旨出去,也顾不得臣子礼仪,当下说道:“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因为说了半日,嗓子也哑了,那声嘶力竭的调子,将孟丽君自己也吓了一跳。小说站
www.xsz.tw
这话一出,铁骑自不消说了,边上的廉希宪,也将眉毛皱紧了。
一丝锐利的锋芒在铁骑眼睛中闪过,他的声音照旧温文而不失威严:“为何难道朕的孙女,不如宰相女儿不成”
孟丽君镇定了一下,放平了声调,说道:“臣不敢。只是臣前往相府求亲在先,陛下赐婚在后,臣不敢有悖前言。”
铁骑淡淡说道:“早先已经说过了,你方才才请商侍郎为你说媒,如此大事定然不会匆忙决定。六礼未行,说不上违背前言。”
廉希宪上前一步,给郦君玉使了个眼色,说道:“即便已经登门说媒,也不曾下定。皇上赐婚,天下臣子,又有几人能叨此荣光郦君玉只顾信义小道,却忘记为人臣之大道。还不谢过皇上隆恩”
孟丽君自然听得懂廉希宪的话。明着是呵斥自己,其实是在维护提醒自己。但是自己却有说不出的苦衷,这婚事,是万万不能应承的。说不得,只要死赖到底了,铁骑向来以明君自诩,说不定也不会与自己计较。当然,这种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陛下明鉴。臣若遵旨,天下之人,将何以目臣或以臣为贪图富贵之辈。天下之人,将何以目郡主或者以郡主为无才无貌无德之人,破人婚姻,便是明证。天下之人,又将何以目君或”咬牙,将那句胆大包天的话语说出来:“或宅以君为依仗皇权,横行霸道之君臣子婚姻,本是臣子家事,君王如此干涉,只怕天下之人,都以君王为非”
“大胆”这话还没有说完,廉希宪已经厉声呵斥:“郦君玉,你也熟知礼法,为何今日竟然大失常态难道薯迷心窍不成”转身对皇帝说道:“皇上”
话还没有说下去,铁骑已经站了起来:“廉卿你不消说话。”目光凌厉,盯着郦君玉,说道:“也好,我就你去梁相家求亲去罢。我倒要看看,梁相会不会应承你的婚事也免得你说君王逼婚,天下齿冷”
孟丽君知道,皇帝这话是下了最后通牒。他如此说话,就是笃定自己去求亲不会有结果了。也是,今日书房对话,传了两句出去,梁相即使再方正的性子,也不敢应承婚事与皇帝唱对台戏了吧
即使梁相答应了自己的婚事,失宠于皇帝,已经是必然的了。皇帝几时曾被人这么顶撞过看样子,郡主是不用娶了,京师也不用呆了。过一阵子就该收拾行李去海南岛或者什么地方钓鱼去了吧
但是两害相较取其轻
想到这里,孟丽君目光坦然了:“既然如此,还请陛下下旨,召回传旨的内臣。而今日之事,也请陛下下旨,不得泄露一字”
铁骑冷冷看着这个胆大妄为的臣子:“你且放心。”转头吩咐了两句,自有太监飞速出去了。铁骑转过目光:“你且说说,假如梁相家婚事不谐,你却要我如何处置你”
既然如此,也只有破釜沉舟了,对上皇帝目光,孟丽君的声音显示出了一贯的沉稳:“听凭陛下处置,臣决无怨言”即使到海南岛钓鱼又怎么着只要京师形势稳定,皇孙能顺利即位,自己还是有希望回来的。就是安南的事情皇甫少华已经安置到铁穆身边了,铁穆必然用他,不用担心。
铁骑淡淡看了他一眼,说话:“我派人去探听梁相家事。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叫过廉希宪:“廉卿,朕晚膳时间,已经过了。卿今夜轮值,就陪朕用饭吧。”带着廉希宪出门而去,将郦君玉一个人撂在书房里。
孟丽君跪了半日,膝盖早就又酸又麻。心里只盼望身边的太监一个个都跟出去,自己好站起来偷懒一会。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皇帝只带走一半太监还有一半,屏声静气,守在书房里竟然是守着自己这皇帝,有心要折腾自己
两脚已经完全酸麻,肚子也早就咕咕叫了起来。也不知跪了多长时间。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累到了极处,孟丽君甚至恨不得自己晕倒算了但是,不能放松自己晕倒啊,晕倒了,小太监找一个什么地方让自己休息,只要一脱鞋子,自己就漏馅了。
所以,强自支撑好在练了一阵武功,这样的折磨,自己的身子居然也能熬
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书房外竟然响起了脚步声。皇帝回来了
可是,皇帝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一般,继续看自己的书,办自己的公。
孟丽君知道皇帝有心要自己好看,也耻于求情。那就跪吧。反正这上的刑罚还算有限,如果将一个新科状元给跪死了,他也没有办法向天下交代。
远处传来打三更的声音。有太监上前说话:“陛下,打三更了。”
铁骑伸了伸懒腰,说道:“是该休息了。”转头看着郦君玉,说道:“你也回家去吧。明日再来候旨。”
明日还要跪饶孟丽君长了十三个胆子,也不由脸上变色。正要谢恩站立起来,书房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奴才全孝回旨。”
全孝带来的是怎样的消息
孟丽君的心突突跳了起来
如果梁相答应婚事,那么看在梁相的面子上,君王或者将这件事情按下来,不会将自己扔到边陲远地去。假如梁相拒绝婚事,那么,君王什么都不用顾忌,自己的贬谪命运,是难免的了。
全孝声音又尖又利:“奴才方才前往梁相爷府上,见到商侍郎出门而去,于是就传陛下口谕。梁相爷感念天恩,说了很多感恩的话。”滔滔不绝,说起梁尔明的感恩言语来。
孟丽君想要听重点,听全孝居然说了没完没了,不由暗自着急,脸面上却不敢表露而已。
全孝的话终于告一段落,铁骑终于开口:“梁爱卿之忠心,朕自然是深知的。却不知对于郦君玉的求亲,他又是如何说的”
终于等到重点了,孟丽君竖起了耳朵。全孝恭敬说话:“梁相爷说:微臣五十四岁上,竟得天赐此女,因此也宠溺了一些,却让君王见笑。因为女儿擅长文章,择婿之事,臣也必先考虑文辞才华。商侍郎带来的状元爷的几篇文章,他都已经看过了。”
铁骑笑道:“却不知梁相如何评判状元爷的文章诗词”
“梁相爷说:状元爷文章虽然有气魄,但是俚语俗词,到处充斥,未免落于下乘。”
孟丽君心沉落谷底。这倒是事先没有想到的。自己求婚的事情,很可能还没有传到映雪的耳朵边就先给梁相给回绝了。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铁骑已经继续问话了:“那就是说,梁相拒绝婚事了”
全孝说道:“陛下明鉴。梁相曾言:就臣私心而言,却是不想应承这门亲事。”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听到这么明显的拒绝,孟丽君还是忍不住心里酸酸苦苦。明天就收拾行李吧却不知是去什么地方
果然。铁骑看着自己,烛光下脸色阴晴不定:“郦卿在吏部任职,当知道如今大元,还有那些州县,有空缺职位”
既然到了这份上,孟丽君也不能表现太差。早就有了思想准备,说起话来也非常流畅:“陛下明鉴。因为今年是大比之年,新科进士二百八十七人都已经分派都州县任职,所以,天下州县,空缺不多。除了琼洲、崖洲两地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空缺。”琼洲崖洲,就是海南岛。当时还是未曾开化的瘴疠之地。
铁骑笑着点头。说道:“你对于吏部的事情,倒也上心。你这身子骨,能够挨地住琼洲的瘴气么”
孟丽君见皇帝那得意的样子,自然不肯示弱,当下清清朗朗回答道:“君有命,不敢辞。”
“好好,好一个君有命,不敢辞”铁骑大笑起来,“无论如何处置,你都没有怨言”
“臣无有怨言”
“既然梁相家婚事未曾和谐,那么,朕命你即刻回家,准备与昭华郡主的亲事”铁骑看着臣子,得意的、非常清晰的说话。
孟丽君心扑通一声,又掉落了下去没有想到,这个皇帝,居然跟自己玩这样的文字游戏先误导自己,要自己以为要被贬谪;等到自己那句“不敢辞”出来,他就立即回归正题
这个皇帝,还是那个以威严整治天下的皇帝么简直是顽童的作风
但是腹诽只能是腹诽,表面上自己是绝对不敢流露的而且,最要紧的是,自己已经掉进陷阱里虽然只是一个文字陷阱,但是对方是皇帝
政事堂。烛光明亮,轮值之人居然还未曾歇息。
服侍的小太监邛荫很是不解。不是说每天只有一位大臣轮值么怎么今天居然来了两位大人而且,还是朝廷中两个权力最大的宰相有这样轮值的么现在朝廷中也没有什么大事啊,安南那爆又没有什么战事发生。而且,老太监也曾教导自己说,大人们都是到了二更就要歇息的,自己也将床铺整理干净了,但是现在快三更了,两位大人居然一点走动的意思也没有。
但是他是一个小太监,即使不明白,也不能问话。坐下来办公的两个人,自己是认得了,两位都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位是廉希宪廉大人,一位是梁尔明梁大人。
邛荫站在一个角落里,两位大人的谈话,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廉相公。”梁尔明在廉希宪面前,一直都是很恭谨的,“您以为,圣上那一边”
廉希宪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梁大人还是性急了呀。不用担心。”
梁尔明见廉希宪如此轻松说话,心才放下一半来。他知道,郦君玉是廉希宪一力选中的新科会元,郦君玉与他的关系,只怕比自己与郦君玉的关系还要密切一些。但是这么晚了,还没有消息,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但是,这么长时间”
“时间越长,就越不用担心。圣上心胸,非我们能够臆测。”廉希宪不想将话说得太明白。
同样寿场打滚的人,梁尔明虽然方正一些,却也不是愚笨之人,略一思索也明白了。郦君玉今日说话太急,已经将皇帝狠狠得罪了。如果不让皇帝有机会找回场子,那么今后郦君玉可能要吃更大的哑巴亏。自己也曾经狠狠得罪过皇帝,有这些方面的经验。心放下来,笑着说道:“这事情也真凑巧。”
廉希宪微微一笑。这事情在梁尔明看来当然是凑巧之极的,但是廉希宪却不这样认为。世界上是有巧合,但是这事情也实在太巧合了一点,巧得不能让人相信。那只小狐狸嗅觉够敏锐的,居然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躲过这一劫。虽然,娶个郡主做妻子,在常人看来不是什么劫难。
这小狐狸敏锐的猜测到皇帝将要给自己赐婚;而且赐婚的对象,一定是昭华郡主;他知道娶了昭华郡主会给自己政治生命带来种种变数,于是先下手为强,先请人去梁府提亲。而梁尔明一定不会拒绝。
撇开郦君玉的种种小心眼不论,这人,倒还是个天生的当官材料,能够将皇帝的意思把握的如此清楚。但是,他居然当面抗旨,对着皇帝的脸面说皇帝之非,将自己的命运押在皇帝的心胸上,这又透露出政治上的幼稚了。难道这小狐狸廉希宪想着,有些迷糊。这个天子门生,到底是糊涂呢,还是聪明还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想不明白。看起来还是最后一种可能性最大呀。难道自己看错人了
廉希宪当然想不到,郦君玉有如此冲动的举动原因是什么。他有些疲惫的想,或宅我该提点他一下,为人臣者该如何与君王对话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个人有才干的,可不能因为一些细节问题给毁了。
收起手中的公务,见梁尔明还是有些担忧的神色,忍不住又淡淡笑道:“皇上是明君,你这个女婿,四王爷抢不走的,你放心。”话里有些取笑的意思,他与梁尔明交往一向平淡,今日这样的一句话,已经是破天荒了。也许是因为今日心情好吧。
梁尔明听廉希宪如此说话,心里倒是一震,廉相公与自己交往一向平淡,都只诗事上的一些来往,为何今日会这样说话说话更加小心谨慎了:“虽然下官方才也与皇上有戏语,然而一切还听凭皇上做主。”
廉希宪见他急忙撇清,不由一笑。两个时辰前,皇帝召见了梁尔明,直问商侍郎前来提亲一事。梁尔明居然直言告诉皇上:“下官以为,女儿之事,也需听听女儿意见。方才商侍郎来提亲,下官也曾派人询问小女,小女已然心许。”
皇帝自然是哭笑不得,宰相家女儿自己选婿的道理见皇帝有斥责的神色,梁尔明急忙说话:“小女熟悉文字,可从文字中略窥作者人品前途。去岁冬天,臣曾将数十卷举子文字交付小女,要小女断定其今科前程如何,结果今岁科考揭榜,小女的判断虽略有参差,但是大致情况却是仿佛。”
这话一出,皇帝与自己都是大惊。皇帝说道:“如此说来,卿家爱女,只怕是一个惊世才女了。朕却想试试。卿家言过其实了吧却不知她如何评判今科状元文章”
梁尔明只是老老实实说话:“女儿家随口议论,闻于天子之耳,只怕不雅。”
铁骑笑,道:“但说不妨。”
梁尔明说道:“小女对今科状元有两段议论。一是听闻今科状元为救人一事耽误考试,随口议论说不意重见前贤遗风。二是见到了今科状元新出的书籍中华简史,翻阅之后赞叹道;今科状元,果然有见地,有丘壑。虽然只是一部简史,许多议论,都是发前人之所未发,却又自有本原,竟是深得孔圣之心了,可称为字字珠玑。这标点符号一法,设想之妙,令人叹绝。才干既脯却不知其心志如何,见其用词用笔,有兵行险招之嫌。”
此话一回,皇帝也不由眼角一跳。这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儿家的话么从一本书里看出这么多东西如果不是知道梁尔明为人中正,他简直怀疑这是梁尔明自己的言语了。
果然,皇帝忍不住笑道:“妙,妙没有想到梁卿家的女儿亦是如此妙人。有兵行险招之嫌,不知心志如何朕倒有个主意,要给卿家女儿试试这郦君玉心志如何。如果卿家女儿所看重的人,心志并不如何坚定,这婚事亦可作罢了。”
皇帝这样说话,梁尔明自然只有遵旨。
于是,梁尔明也留在了政事堂。但是他实在不明白皇帝怎么突然对他女儿的婚事感兴趣起来,一肚子纳闷。廉希宪当下简要地将事情说了。梁尔明这才知道事情经过,于是有了一肚子担心。
梁尔明还要说话,却听门口有脚步声传来:“圣上口谕,梁尔明接旨”
...
...
花好月圆
“实在没有想到,那个郦君玉居然来了这么一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四王爷把玩着手里的夜光杯,微微笑道:“间不容发,也真难为他了。不过这样一来,对我们,反而更有好处。他失宠是必然了,”轻轻搁下杯子,说道:“这也是道长之功劳。”
“全然意外,不敢居功。”天一道人只是微笑,“不过有些事情我们也不能不考虑。那梁尔明招了郦君玉做女婿,说不定也会站到皇孙那边去的,我们还要稍微谨慎一些。”
“不会的。”对于梁尔明,四王爷倒是有十分的信心,“他是决议要做纯臣的。前一阵甚至在朝堂上与皇上吵架,要从重处理吏部衙门失火案件。要真从重处理了,那个皇孙还能够这么迅捷翻身么。只怕他要约束自己女婿,那倒是真的。”
“郦君玉此人”天一道人低低叹息了一声,说道:“看不透。本来他就是皇孙的人,帮助皇孙来度过难关也无可厚非。但是就眼前的几件事情来看,他虽然也帮了皇孙大忙,但是却让人抓不住党争的辫子,在外人眼里,他倒还是一个纯臣呢。”
“此人在这一问题上的确狡猾。”四王爷当然赞同,点头道:“不用说外人,就是当今,也说不定还是将他看做一个纯臣。”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天一道人说道,“他为什么要坚决拒绝婚事,甚至为这个触怒当今圣上而且,宁可娶宰相女儿也不愿意娶昭华”
四王爷不明白。天一继续解释:“娶了昭华,对他来说不见得是坏事。至少就目前情况来看,王爷您的立场是不偏不倚的。与您联姻,于皇孙是大有好处的。但是娶了宰相女儿就不一样了。梁尔明本来是深得帝心的,皇帝一直很相信他,对他的信任,不亚于廉希宪。只要皇孙还是皇孙,而且不犯什么大错,梁尔明就是皇孙的人,这不矛盾。但是今天这么一闹,多疑的皇帝难免要疑惑起来。梁尔明也五十六岁了,在相位上但呆了十年了,皇帝”忍不住微笑起来,说道,“会不会让他换个位置如果换个位置,这个相位空出来,我们就有机会啊。”
“梁尔明为相十年,当过三届主考,门生故旧满天下,即使让出相位,我们也没有多少机会啊。”
“因为他门生故旧满天下,我们才有机会啊。”天一淡淡一笑,说道,“假如我们让他受一点小委屈,为他求情的人肯定很多。为他求情的人越多,皇帝心里越会有想法。假如皇帝还是一个壮年人,求情言语或者会让皇帝觉醒。但是,当今圣上已经年老,老人,想法会特别多。”
“要让梁尔明受一点小委屈这梁尔明做事也没有什么大疏漏,这”
“事情很凑巧。栗子网
www.lizi.tw贫道手里新得了一个人”天一将声音放低了。
四王爷听罢,不由鼓掌叫好。
“贫道还有一个信息。”天一等四王爷收起笑容,才继续说话,“贫道想,我们可以借助这个信息,使刘捷死心塌地投到王爷这边来。”
“刘捷是墙头草,全然不可靠。”四王爷说道,“前一阵本王甘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谁知道本王手里的这么一点东西,能够把握他多长时间。万一反噬,反受其害。到底,起兵谋反,是灭九族的大罪,而贪污不过是降职免官罢了。何况他的宝贝女儿是皇孙的正妃。”
“刘捷在皇孙那爆最大的牵挂就是他的宝贝女儿。”天一的眼角都眯缝起来,“贫道这个计划,叫做釜底抽薪。”
“你要对他女儿下手”四王爷眉头皱起来,“福王虽然搬出了皇宫,但是铁穆却还是居住在东宫的。又不是穷乡僻壤,怎么杀人”
“殿下误会了。”天一悠悠然说道,“深宫妇女,怨恨就能够杀人,何况那位皇孙妃子,生性嫉妒。我矛里面来了消息,那位皇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理睬皇孙妃子了。如果这时候,告诉那位妃子,皇孙冷落她是因为心里另外有人,妃子会怎么做”
“那位皇孙殿下这两年很稳重啊,没有听说什么沾花惹草的事情。而且”四王爷想了很久,终于说话:“本王不知道道长计划,还望道长赐教。”
“这如何敢当呢”天一急忙说道,“殿下还记得前年皇孙殿下到湖广去赈灾的事情吗”
“记得。那是皇孙最风光的一件事情啊,光这一件事情,就将我们多年的功绩都压了下去。”说起话来,四王爷难免有些酸溜溜。
“其中最大的功劳,是收服了吹台山的强盗。强盗也了不得,居然占据山寨,还有好几万人马。但是后来收编人马的时候,这位皇孙殿下既然犯了一个大错误,让皇甫家的逆贼给跑了。全山寨几万人马都询问了下来,居然没有人知道那位皇甫家大的下落。”
四王爷立即明白过来:“所以,这一年多来,道长已经着手派人去查那皇甫家夫人的下落了可有什么消息可是那位皇孙殿下有意纵放如果能抓出证据”
“证据没有。但是那位皇甫的下落却已经很清楚。”
“在哪里”
“湖广卫副指挥使,好大的官啊。虽然只是一个副手。”天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冷酷,“皇孙殿下安排她做官,做了一个女将军,帮他把握湖广的形势。”
“如果能够将这件事情掀出来”四王爷的眼睛里燃烧着的兴奋。栗子网
www.lizi.tw
“当然要掀出来,不过不能由我们的人来掀。”天一的眼睛里也燃烧起一丝兴奋:“如果能够把握好,王爷靠这一战就能稳定胜局”
“怎么作”
“我已经将这个消息泄露给了六王爷。他正郁闷着呢,当然不肯放弃这个机会。我给他提了一个建议,让他的老婆跑进皇宫告诉那个被冷落的妃子。”天一冷笑起来,“六王爷会照做的。刘家与皇甫家素来不和睦,女人特别是深宫怨妇,又特别多疑。到时候,无论事情怎么发展,都对我们有利了。”天一很轻松地笑了,“最好的结局是能将皇孙从嗣君的位置上拉下来。”
在四王爷与天一议论的同时,御书房里的故事正如他们所料的一般继续上演。
孟丽君吓得又跪倒在地上了:“请陛下收回成命”铁骑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气:“怎么,朕的孙女难道还不如宰相女儿么”
这话说得重了。应对不当,自己倒霉不说,还要连累梁尔明。而且,还迟疑不得当下飞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道:“陛下明鉴。臣万万没有此意。只不过今日之事难免来日要落入别人耳朵。人不知其详,却来妄自揣测,或者道君夺臣婿,或者道皇家眼光,竟然不及宰相家。宰相拒婚之人,皇家竟然招为郡马,而郡主也将为无知者嘲笑,以此为不妥。”
铁骑目光放平稳下来:“如此说来,对于这桩婚姻,你并非十分排斥而坚决拒婚,只是为皇家体面计”
孟丽君一滞。自己假如立即回答“是”,只怕皇帝还有其他言语;假如回答“不是”,那肯定还需要一个理由。自己倒是拿得出一个理由,但是,这个理由拿出来,皇帝能够接受么皇帝如果不能接受,那么,自己要承受的,就不只是拒婚的后果。即使皇帝能够接受,那么皇家内部矛盾,有可能提前激发。这对于铁穆,有好处还是有坏处
即使皇帝相信了自己的话,自己也有可能要被皇帝灭口。知道皇帝家丑,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迟疑,铁骑立即不耐烦了。目光重重落下来,冷冷哼了一声。
孟丽君抬起头来,说道:“陛下恕罪。即使不为皇家体面计,臣也愿皇上收回成命”
铁骑淡淡哼了一声:“果然是朕的孙女,不及宰相女儿”
孟丽君恭恭敬敬说道:“陛下当知晓,梁二的身份,不过是一个民间女子而已。虽然承蒙梁相收为义女,出身低下,人所皆知。如论尊贵,与郡主殿下,有云泥之别。况且郡主豪爽侠义,与微臣实有再造深恩。何况皇上亲自赐婚,此番恩德,臣怎不动情于五内于情于理,臣都不当坚拒这门亲事。然而正因陛下错爱,郡主深恩,臣亦不能欺瞒陛下,更耽误郡主终身。”
铁骑淡淡说道:“你说个理由出来。”
孟丽君道:“臣去年初至临安,就曾听说梁二之事。听说梁二为了湖广灾民,将皇后所赐,连带父亲所赐簪环,都捐献了出来,当时就为之击掌赞叹。当时就存在了一个妄想,想要”脸皮终于还是比较薄,说这样的谎话,到底不是十分流畅。
好在铁骑误以为这是年轻人脸皮薄,也没有逼迫下去,冷哼一声:“所以,你就想娶宰相女儿也不算大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道后来有什么私情不成”
孟丽君急忙道:“臣即便有些须妄想,但是宰相门第,何等威严梁二可能连臣的微名,亦未曾听说。”
“既然如此,如今相府婚事,已经作罢,为何不愿改变主意”
“不愿委屈郡主。”孟丽君谎话说得流畅起来,“臣如今尚有杂念,如若从陛下之命,只恐对郡主不公。”
“推推托托,搪搪塞塞,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铁骑的目光森冷起来:“你倚仗新科状元身份,以为我不能为难你么”
“愿到地方去为陛下做点实事。”孟丽君终于也上火了,你直接威胁好了,我就不能回应么
这时候的孟丽君,归根结底,还是一个气性很大的少年人,还不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如果她更老到一些,她就会选用一些更委婉的说话方式,也不至于直接就将自己推上被贬谪的道路。
铁骑突然微笑起来,道:“那就崖州吧。要将你发配到去,找一个什么借口好你自己想吧。”
孟丽君还没有回答,那老太监全孝突然说话:“禀告陛下,老奴还有奏。”
“说。”
“梁相公还说过一句话:不过臣女不是臣之亲女,婚事臣亦要听从其人意见。臣女听闻新科状元为治病救人而宁愿放弃殿试机会,心已许之。故方才商侍郎离开之时,臣已与其约好文定之期。”
这话还没有说完,孟丽君已经给惊呆了。的欣喜之后,迅即上来的第二个想法就是:被皇帝耍了。眼角的余光已经看见烛光下皇帝嘴角那薄薄的笑意但是这些都是杂念,嘴上当然要抓紧时间说话:“还请陛下遵照前言。”
铁骑收起嘴角的笑意,道:“既然如此,朕也无话可说。这几日你就在家里准备一下,三天之后便是佳期,你便准备迎娶梁二吧”
孟丽君当然没有别的话,磕头谢恩。
皇帝亲自指定的佳期,纵然梁尔明是宰相之尊,也无法随意修改。
于是梁尔明与孟丽君就苦了。三天时间,三天时间婚事怎么筹备最起码的“六礼”总要有个形式吧没有办法,什么都简略到最简单
好在康赛金与康若山都还没有赚当下布置新房打扫庭院样样都安排起来。陈慎言是临安本地人,熟悉情况,所有需要的繁杂小事都由他搞定,包括四处采买,聘请厨师。
自己干儿子是新科状元,这钱是万万不能省的。何况这个儿子帮自己赚了不少钱呢。别的且不提,康若山就绸缎就买了整整三百匹,当作聘礼送进了梁府大门。另外,又将临安自家的店都腾空了,将所有的布都拿出来,凡是梁家下人,至少人人一匹,绝不落空当然,奴才也分三六九等,品位高的,当然不止一匹布。这样一番大方下来,即使是宰相门第奴才高人一等,也对这个商人出身的新姑爷赞不绝口。
昏天暗地忙了三整日,终于,孟丽君将梁二迎进了家门。
两家都是品官之家,何况梁家还是宰相家呢,贺客是少不了的。上至宰相,下至吏部刀笔吏,科考中举后还未曾上任的同年,还有不少落榜后滞留京师的举子,将郦府挤了个满满腾腾。皇帝皇孙未曾亲至,却也派人送来贺礼。喧闹了大半夜,终于等到夜深人静,新郎官步入洞房。
挑开红纱,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当初生离死别,今宵再见,物已全非。
恍如隔世。
半晌。
“可真苦了您了,。”苏映雪轻轻握住的手,“先给我看看,你的脖子”
孟丽君解开了第一颗扣子,露出脖子:“没有什么事了,就是疤难看了一点。倒是你,为什么这么傻呢你如果不愿意,完全可以不答应我父亲的。”轻轻握着苏映雪的手,心里充盈着说不出的感动,“你永远都只会帮我家着想,帮我着想”
“孟府就是我的家,我”苏映雪说不下去,“再说,老爷当时也不见得全是恶意,我如果能够冒充你,我入了他家门,就是夫人了。”
“可是你不愿意啊。你为了我的名声竟然”孟丽君说不下去了,顿了一顿,换了一一个话题,说道:“我找到皇甫公子了。”
“什么”苏映雪这一惊喜真真非常,“你居然找到皇甫公子了,你怎么找到他的你不认识他呀”
孟丽君告诉道:“此事说来话长,你我日子长着呢,留着慢慢说有一件事情要你原谅,我已经将你的终身,许配给皇甫公子了。”
苏映雪注视着,静静等她解释。
孟丽君突然觉得难以措词,说道:“我当时只有一种隐约的感觉,仿佛有人告诉我,你没有死想到你为皇甫家做了这么多,我就将你许配出去了你不要见怪才好。其实,我也知道,你心里有他。”
...
...
女学初办
映雪怔住了:“您怎么知道”这样说话,就是承认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孟丽君微微一笑,说道:“映姐,我当初是不明白,但是后来生死关口走了一趟,躺在,回想起你与我之间的一言一语,特别是提起皇甫公子时候的一言一语,我就明白了。何况,皇甫公子也是人中俊杰,眼下虽然落难,但是到底有升腾之日,将你许给他,我也不怀歉疚。”
苏映雪到底想不到竟会说得如此直接,当下先涨红了脸,好久才说道:“说这事也太急了些。等您于归之后。”
孟丽君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但是,映姐,我已经准备过了,皇甫公子是你的夫君,我不会嫁给他。”
苏映雪真真愣住了:“您对皇甫公子”她真的想不到竟然会视节为无物,说出这等言语。
孟丽君看她那慌乱的样子,很多话就没有说出口。勇敢的苏映雪,敢于自己择婿的苏映雪,到底还不能够接受自己的思想慢慢来吧。目光转向远处,轻轻告诉道:“我如今已经是状元身份,六品官员。想要改回女装,谈何容易如果泄露身份,自己蒙羞不说,孟家皇甫家也会因此获罪。所以,我这一生,最好的结局就是独身终老不过我也想过,等皇甫公子立下功勋,皇甫家平反,我就会给你安排。我总不能将你给耽误了。”
“不是这个意思,您说,您已经准备好独身终老不许你乱说。”
孟丽君笑道:“说这些扫兴的话题做什么。我先跟你说说这两年来我的经历”
两人又哭又笑,说完这两年的事情,天已经蒙蒙亮了。苏映雪幽幽叹息道:“真羡慕你们两个,两年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凡是男人可以经历的,都经历过来了。我这一辈子,虽然也可以称做传奇,但是与你们相比较,我这一生,也不过是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鸟。”
孟丽君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一件重要事情,告诉苏映雪道:“昨天我买了不少人,有二十几个不到十岁的女孩子,我昨天也告诉姐姐了,都送你玩吧。”
“送我玩”苏映雪真真吓呆了,“什么意思送一群孩子给我玩”
孟丽君微笑,说道:“我有一个打算,想要在这临安城里创办一个女学。每逢灾年,先被父母卖掉的,都是些女孩子。这些女孩子只有几个结局:被大户人家买去做婢女,也许能够碰上个好人家,过上好一点的日子,但是如果碰上个坏人家,这命运就难说了。或者被人买去做妾室,做童养媳,这命运也是掌握在别人手中。等而下之的,是被卖进,从此之后”,苦笑道:“女人从来都是男人的附属,我想办一个女学,想先着手让女子有些自己谋生的能力。既然要干,那就先要找世界上最可怜的女人。”
这番话虽然不是十分慷慨激昂,却是将映雪说得两眼放光、呼吸急促。片刻才问:“那么,,你要办女学,你要教什么东西难道你要教她们读四书五经,将来与你一样去考状元当官么天底下成功男装的女子,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吧”
孟丽君心想:成功男装的女子,可不仅仅只我一个。却是笑道:“即使女子也有参与科考的机会,我也不会教授他们四书五经。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脯每年参加科考那么多人,又有几个人能够考上进士当官我是想教给她们一技之长,让她们将来能够自己谋生罢了。”
“一技之长学什么”
“映姐,你做了梁相的义女之后,也生过病吧却是什么人来给你看病方便不”孟丽君笑嘻嘻问道。
这么一问,映雪也诉起苦来:“的确不方便。原来云南家里还好,虽然有些规矩。到了这里,规矩更是多得不得了,义母也生过病,却是请了大夫来,搞什么悬丝诊脉,人的脉象千变万化,又是微弱异常,稍微出点差错,那还得了但是这里规矩多,男女授受不亲,也不是我密得了的。”
孟丽君微笑:“我路上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师父,就是看妇科病的圣手。妇女有些疾病是与男子不同的,女子给女子看病,病人不会太尴尬,而大夫也能够看仔细一些。”
苏映雪点头道:“女医行业,自古就有,不过大多数都是家传,人数不多,技艺也不精,这前朝之后,女医行业渐渐式微了。我们开办这样的学院,也不至于大过惊世骇俗。”
商量既罢,就去与父亲商量。康若山笑道:“开设医馆,也用不了多少本金。何况是行善的生意,家里岂有不支持之理。不过孩儿真有这个心思,何不去这临安城中聘请有名大夫为何又要花费时间培训这些孩子培训孩子,非三五年不能见其功。”
孟丽君知道,今日之事,非取得自己这个义父支持不可。自己现在虽然有薪水,但是所有事情都依附于义父。不能取得义父全心的支持,只怕对将来的事业也会有影响。当下端正脸色,细细与义父分析事理:“义父所言极是。栗子小说 m.lizi.tw孩儿也知道,此事非短期之内能取得成功。不过孩儿亦经过算计,此事如若成功,收益或者也非常之大。”
收益非常大康若山立即端正起脸色来。孟丽君慢慢解释:“第一,孩儿想要培训出一批女医出来。女医这个行业,虽然逝已有之,但是近年已经渐渐式微。这临安城中,大户妇女不在少数,她们看病,多找男医,非常不便。孩儿如若能够培训出合格的女医,那么生意前景,将非常看好。别的不说,就是妇女生产,就是大户人家妇女的一道难坎。接生多靠稳婆,而稳婆多没有医术,只凭藉家传本事接生,事故也难免多了。”
说到这个,康赛金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义弟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义弟的本事,我们也知道,你假如情愿将这个本事都传授出来,那天下的妇女受惠多矣”她马上联想到去年自己遭遇的那一出,深有同感。
孟丽君继续说道:“此外还有好处。医道传承,都以家族传承、师徒传承为主。得医道宅为自己家族计,为自己师门计,都不免略略藏私,如此,一代不如一代,也是难免了。孩儿却有个大野心,想要借助这个机会,将临安城中,有名大夫,全都集中到学院来教授,或者教授一日,或者教授半日,或者教授三年五年。孩儿手下的这批孩子,见识既广,必然能够从中获益。集众家之长,或者能够从中有新发现。名声既大,对于我们家,也是由好处的。”
康赛金却是有些不信:“凡是有独家秘密的大夫,多半是藏私的。你如何能够将他们请来你的学院教授”
孟丽君笑道:“实在小气的,请不动的,也就罢了。弟弟是想,想要得到他们的教授,一个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有最重要一个,是先投之以桃,若有心之人,必然会报之以李。弟弟当场治好了姐姐的疾病,这两年被说书先生们一传两传,在临安也有了一些名气。我若先将自己的一些心得拿出来他们交流,他们也不会太小气罢更何况弟弟是有官职在身的人。”
康若山笑道:“即便能在医道上有大成,对我们家也不见得有好处啊。更何况是未知之数。”口气却是松动了。
康赛金笑道:“爹爹有所不知。弟弟这些读书人,一向是看不大起钱的。对于他们来说,千秋令名更加重要。如今弟弟虽然也步入仕途,但是京城里京官如此之多,谁知道何年何月才有升迁机会弟弟如若在这医道里闹腾出名堂,名气大了,或许也是一条路子。”
康若山点头了:“赛金你倒是分说明白了。既然如此,为父还有什么迟疑的呢你只管去做罢。”
有了钱,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说了。立即找来那三个在自己门下混饭的,与他们说了这回事。陈慎言是笑道:“公子买了这么多人,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想来医道也是救人之道,与儒道并无二致,公子欲以传授儒道方法传授医道,倒也是中兴医道的一个方法。”
柳正风略略一迟疑,说道:“此事虽然是好事,却是怕言官弹劾。公子如今官职还低,又是众人注意的中心。既然要办学,何不让这批孩子半儒半医,以孔孟之道为名,别人也挑不出错来。况且公子儒学之上,自有造诣。”
孟丽君笑道:“浩然所说当然是对的。但是想要从儒学进身,不啻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却是不想多花费这群孩子的时间。”
柳正风笑道:“何须多花费时间公子本来就要对这群孩子进行识字教育。识字教育的同时,读一两本经书,又哪里多花费时间了。等几千个常用字认识下来,再根据其资质进行分别教训。其实就学生看来,公子想要将这群孩子全部都培养成大夫,却也未免一厢情愿。这些孩子愚慧不一,有个别愚鲁的,强自逼迫学医,只怕也是一个庸医,反而影响公子名声。”
孟丽君与柳正风诸人商量了半日,终于拿出了一个比较可行的方案。开设蒙学院,专门招收贫困人家子女。分男学部与女学部。男学部交给陈慎言,女学部就交给苏映雪。在玉凰山脚下租了两所院子,玉凰山蒙学院就此成立。顺路,孟丽君还办了一张报纸,专门讲故事的临安故事报。目的也简单,要借助这些故事,传达自己的思想。
苏映雪兴高采烈地办她的学校,却不知道,她的义父正遭遇着以前从来没有遭遇的尴尬:有人告他在湖广强逼民女做儿子妾室而告状的人,竟然是湖广平章政事程岱从一品大员告正一品大员,这在大元开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大殿里静悄悄没有人的声音,梁尔明捧着皇帝传下来的奏折,手都忍不住微微。但是他的声音很稳定:“臣从未做过这等事情,陛下明鉴。”
铁骑的眉头皱起来:“朕自是信任卿父子不会做这样事情。但是卿之家人有不肖宅或者有假冒卿名做这等样事情,卿家却还需要去调查一番。”
梁尔明站定,目光里没有一丝闪烁:“臣治家虽然无方,但是家人却也不至于做这等无法无天之事。栗子小说 m.lizi.tw臣之子自幼好读诗书,知晓礼仪,从未有过骄奢淫逸之举,更无有违反法纪之行为。程大人奏本所参,具为无稽之谈,望陛下责令程大人重新审查此事。”
语气非常强硬,铁骑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卿家自是守法之人,但是程大人言之灼灼,似非无据。卿家何不回转家中,先行调查,再作判断”
其实铁骑这两句话中,对梁尔明已经是非常偏袒了。在铁骑心目中,虽然说梁尔明父子都是守法之人,但是梁家是宰相之家,宰相家人七品官,哪里能够担保家人族人不依仗家主的权势狐假虎威做坏事而且程岱是什么人,理学大家。人品学问,都是自己信得过的。这样的人做事岂有不谨慎的,何况参奏的是宰相家没有十二分的把握,岂会上这样的奏本
铁骑这样说话,已经给梁尔明留了十二分的情面。让他自己先回家调查,有结果再来回报,这就给梁尔明留了很大的自由活动空间。如果事情真见不得人,梁尔明也可以先行处理了,不会太影响宰相家威严。
但是,梁尔明却是硬是挺着脖子回话:“陛下明鉴。臣之家族,虽然有不肖之徒,但是断无此等事件发生。望皇上明旨探查,为臣明冤。”
户部侍郎林子音站了出来:“皇上,据臣所知,梁大人一家祖籍云南,家人财产,也俱在云南。即使家人想找一个妾室,也不会远赴湖广。梁大人治家严谨,梁夫人更是齐家有方。于情于理,此事断无发生之理。臣曾闻说,前朝之时,亦有下层官吏为其目的,以捕风捉影之事混淆圣听。”
又有人站了出来:“圣上明鉴。臣也曾闻说,程大人治理州县之时,极其严苛。小事亦有办成大案者。如此看来,此案其中,或者有其他故事,亦未可知。”话中虽然说明白,但是意思却很清楚:是那个程岱居心叵测
有人撕开了一个口子,其他的人就一个接着一个说话了。朝会上的臣子,不过是七八十人而已,倒是有三四十人站出来指责程岱捕风捉影,诬蔑大臣
这也不怪那些大人们。梁尔明曾经当过三届主考,门生遍及天下,这朝会上就有十几人。老师被人泼上这么一盆子脏兮兮的污水,简直是裸的诬蔑,他们又怎么不争先恐后站出来还有一些,倒是持身公正,知道梁尔明其人其家,断无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站出来,说两句他们认为公道的话而已。其他还有一些,爱看人眼色的,见这朝会上维护梁尔明是大势所趋,当然也要站出来为梁尔明不咸不淡说上两句,免得显得例外。
于是,大元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了。
可是在这事,还有人要站出来火上加油。谁大理寺卿扬荥。不过他站出来,也只就事论事而已:“皇上,按照惯例,宰相被参,理应暂时回避政务,等事情查清楚之后再”
他话还没有说完,已经有一个性急的官员户部侍郎田正中站出来打断了:“皇上,此事明显是诬蔑,不必依照常例处置”
铁骑的火头终于燃烧起来了“腾”站了起来,厉声呵斥:“田正中,君前失仪,你可知罪”
田正中跪下了。铁骑转身,拂袖就走。
朝堂之上,一群人目瞪口呆。
也许我们的眼睛明亮一些,还能看清有几个互相交流了一个满意的眼色。
廉希宪重重叹了一口气。梁尔明却没事人一般,若无其事地拿出自己的官印,递给廉希宪:“廉相公,接下来几天,我就要歇息去了。”
皇帝可以负气走人,但是宰相却不能走人。廉希宪只得一样一样处理。叫来大理寺卿,将事情交代下去;又发文给湖广,叫程岱将相关人证物证,送到京师来。
事情交代好了,但是廉希宪知道,这事情,麻烦的在后头呢
四品以下的官员没有参加朝会的资格,而苏映雪回娘家闲逛的时间也不是很多,而且梁尔明也没有很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因为事关两位朝廷大员的名声,知情人都被嘱咐禁口,这么大的八卦新闻,朝野中竟然没有传出什么风声。所以,直到一天之后,孟丽君才听某一位同僚提起,好像梁相公这两日身体不舒爽,回家休息着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作为女婿,孟丽君当日下班之后就立即赶赴玉凰山蒙学院找到苏映雪,两人立即简单收拾,回娘家去探问。
回了家,却看见自己的老丈人气定神闲的在画画,倒是侍在一边的大舅子,神色中有一丝不能掩饰的愤懑委屈。简单问候之后,梁尔明就和蔼的开了口:“素华孩儿,既然回了家,那就先去看看母亲吧。这两日你忙着办什么学院,却不常回家,将你母亲也想坏了。”苏映雪急忙往后院去了。
梁尔明笑对郦君玉道:“明堂难得到来。听素华说,你琴棋书画,样样俱佳,却来看看,为父这幅孤松老鹤图,却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老岳丈说话,孟丽君当然要奉承。当下仔细端详着这幅画,先称赞一番:“岳丈此图,用笔古朴泼辣,深得北派遗风。”虽然寥寥数语,却也诚实中肯,梁尔明心中受用,当下微微一笑。
孟丽君当然要将话题转到“告病”这个话题上。自己老丈人好端端站着,身体健康得很,却不知为什么有什么“告病”的传言流出来当下继续说话:“不过孩儿却有一个不解。岳丈画这老树,枝干虬劲,生意盎然,隐隐有入世之姿;而这老鹤,低眉垂首,却隐隐有避世之意。画中景物,当求和谐统一,而如今却隐约出现矛盾之意,倒使孩儿十分不解。”
梁尔明哈哈大笑,放下了笔,说道:“孩儿也听得什么风声了么还是皇孙殿下派人告知了你”自己女婿是皇孙的人,梁尔明早就知道了。好在皇孙就是将来的皇帝,女婿是他的人也同效忠大元没有什么关系,他也没有多说话。
孟丽君在这老丈人面前自然不敢玩什么花招,当下老老实实回答道:“孩儿听人说岳丈告病休息,便前来探望。如今见岳丈身体康健,实是不甚之喜。”
梁尔明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是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过两日就自然清楚了。贤婿不须忧心。”
孟丽君听他说得淡定从容,却也知道能够令一国宰相赋闲的,必定不是什么小事。如今朝廷上没有什么突发大事,通关开海事情都正在办理当中,朝廷上正少宰相不得。却如何让梁尔明回家休息来了最大的可能,是梁尔明说话触犯了皇帝,被皇帝打发回家休息来了。但是按照皇帝对梁尔明的宠信程度,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也不大。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梁尔明自己牵涉到什么案子,不得不回避几日。自己对梁尔明的守有绝对的信心。当下微笑道:“岳丈如此说话,我们岂有不放心之理。”知道从岳丈口中问不出什么来,但是大舅子却是愤懑见于辞色的。当下笑对大舅子说道:“前两日商侍郎给小弟看了一本围棋的残谱,小弟不才,只记住了其中的五个残局。今日无事,兄长能否陪小弟演练一番”
这大舅子没有别的喜好,就是喜欢下棋。偏偏家中,一群人都是高手,与家人下棋,往往输多赢少。梁素华嫁给郦君玉后,他也怯生生找郦君玉下了两盘棋,却惊喜的发现,妹夫水平,与自己差不多。于是郦君玉每次来他家,他都会拉郦君玉下两盘。今日孟丽君就投其所好。
梁尔明似笑非笑的看了郦君玉一眼,说道:“你们到棋室去下吧。”
两盘棋下来,有聊没聊说了几句闲话,孟丽君就将事情打问清楚。
心渐渐沉下。这事情,明摆着是诬蔑。能否洗清只是时间问题。或宅这样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只要湖广的相关人证物证到京,用不了三两天就能判断清楚。
但是,这件事情的意义不在于它能否被判断出来。
这件事情的关键是:它动摇了皇帝对梁尔明的信任。
皇帝的信任是极其脆弱的东西,特别是老皇帝的信任。老人比年轻人更加多疑。也许,这之前,皇帝不在乎梁尔明在朝堂中有多少个人威望,不在乎梁尔明有多少个人势力,那是因为,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他相信自己能够将梁尔明握在手中,梁尔明的威望是他的助力。
但是,现在,皇帝对自己有多少信心呢
那不是一两个人在为梁尔明辩护,那是一群人啊。一群人站在梁尔明的角度为梁尔明说话,很少有人站在皇帝的角度建议按照皇帝的意思来处理。甚至,大理寺新任寺卿提出的合法要求,都被一个血气方刚的臣子驳了回去。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皇帝能不心生疑惧
不管这事情如何落幕,自己老丈人这宰相,都是当不长久了。
老丈人想必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的表情依然是淡定从容,但是,他笔下的鹤,却是消极无奈的低眉垂首。
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程岱
自己在湖广的时候见过程岱。程岱为人比自己的老丈人还要古板,但是非常正直。否则不会被人下在狱中,无奈等死,还要女儿救命。这样的人,会诬蔑一国宰相么何况,程岱欠了皇孙一条性命,于情于理,都不会轻易背叛皇孙。梁尔明是皇孙的舅舅啊,处理这样的案件,程岱会不谨慎么
那么,程岱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让他居然相信一国执政会做这样的荒唐事
这个背后使黑手的人,下了不少功夫啊。至少,他制造证据的功夫,不同寻常。
只要人证物证一到临安,梁尔明与程岱就是两败俱伤的结局。梁尔明就不消说了,等事情真相揭露,程岱也少不了上谢罪表,然后到某个地方看小鸟生蛋去。这样,皇孙殿下的两大助力,一在朝堂一在地方的两大助力,都被这个看似乎荒唐的案件给除了去。
好心计,好手段
回家已经是半夜。苏映雪只知道母亲脸上有忧色,却是什么也打问不出来。见孟丽君脸上的忧愁神色,比自己母亲还要浓重,不觉心中非常不安。
孟丽君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映雪,我有很多事情拿不定主意啊”
苏映雪熄灭了蜡烛,两人并头而卧:“,到底什么事情,你说给我听听。”
孟丽君两三句话就将朝堂上的事情说清楚了,幽幽叹息道:“我这两日忙着做事情,竟然将这件事忘记了。如今岳丈已经落入他们彀中。他们下一步的步骤,就是皇孙殿下了吧。我一直想,皇孙殿下深得君心,皇帝铁腕,什么事情都不用发愁。但是,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们会出这样的手段皇孙手中,也没有什么自己的力量,假如他们使出相似的计策对付皇孙,一旦皇孙失去帝心,那将无自保之力。”
苏映雪迟疑了片刻,问道:“,你已经基本清楚了那个陷害我爹爹的人是谁了么”
孟丽君说道:“诸般手段,无迹可寻,我只是一个书生,手里没有任何力量,甚至没有任何权力,又如何去侦知真相不过只能根据一些若有若无的影子,推断出一些东西罢了。捕风捉影的东西,拿出来谁会相信”
苏映雪却说话了:“,你手中是没有什么力量,但是福王殿下呢皇孙殿下呢我就不相信,福王殿下做了三十年太子,他手上会没有力量。而如今,这些力量,也该传给皇孙殿下了吧去求见皇孙,将心中疑虑告爽皇孙自会调查防备去。”
孟丽君侧过头,凝视着苏映雪黑暗中闪亮的眸子,叹息说话:“我却是一直迟疑。映姐,你在岳丈府中,待了这么长时间,也应该看到岳丈的作风。不偏不倚,一心为国为民,绝不接近党争,这才是他做了十年宰相,获得皇帝绝对信任的原因。你义父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国家栋梁。况且,我一直不愿意我的才华只用在阴谋诡计上,更不愿意别人只看重我在阴谋诡计上的才华。我要做正臣、纯臣,我不愿意参加党争。这一年来,我一直以你义父的做法为榜样。尽管当初皇孙殿下诚意相邀,我也没有拒绝,也曾写了一句话帮助皇孙殿下解除尴尬境地,但是我并没有逾越之举。但是”
苏映雪坐了起来,听着孟丽君语无伦次的诉说自己的心迹。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位,心不是一般的大她当官,真的只是为了帮助皇甫家么心中隐隐约约抓住了一点什么东西,却不十分明朗。等孟丽君的话告一段落,她才静静问话:“,假如你放开胆子参与进去,你能够将那背后的黑手给抓出来么你能够帮助皇孙殿下摆脱如今的挨打局面吗”
孟丽君毫不迟疑回话:“如若是等对方出手,我们见招拆招,当然来不及。顶多是与对方来个两败俱伤而已。但是假如先下手为强,那么,我当然有一些把握。”
苏映雪坐直了身子,静静地看着:“,你听我为你分析。你如今是掉在你自己制造的纯臣情结里而不自知了。正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我且问你:你千里求官,难道真的是想帮助皇甫公子家雪冤么”
想不到映雪会说出这句话。孟丽君心中有些惭愧,却回答道:“难道不是么”
映雪轻轻松了一口气,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当下继续说话:“如今,已经将皇甫公子安排到皇孙殿下身边了。只有皇孙殿下身登大宝,皇甫家的冤仇才有一雪的希望。如果皇孙殿下被人暗算,那么,皇甫家的仇恨,却不知什么时候才有一报的希望”
孟丽君猛然警醒。自己差不多将那个徒弟给忘记了。想自己成亲那日,他也曾托人送礼过来碍于身份,不想露出马脚,到底不曾亲至。说到底,自己是从不曾将这件事情看作自己一生最重要的事业,所以,能做的时候顺手来一把,不能做的时候也就随它了。但是映雪不同,她却是始终将这件事情看作最大事业的。说起来,自己不及映雪啊。只有默默点头。
映雪继续道:“皇孙与,有君臣之谊,这非比寻常。皇孙如若被暗算,岂能够独善其身即使有大抱负,也只能付之流水了。也曾说过以前被刺杀的事情,今日想来,那刺客多半是皇孙那对手派遣了。那敌人要对付皇孙,要剪除他的羽翼,只怕早在他的名单上了。如再迟疑,只怕他的下一个对付对象,不是皇孙,而是”
孟丽君也坐了起来:“谢谢你,映姐”
映雪轻轻抽回孟丽君握住的手:“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比我聪明百倍,又谢我什么”
孟丽君在映雪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谢谢你。我只想着以后,却从来不想眼前。有你这个贤内助,我以后,考虑事情就会全面多了。”
一声“贤内助”叫得映雪满脸通红,唾道:“好不正经。”
孟丽君起身,点亮蜡烛,说道:“你先睡吧。我先想定一个章程出来。现在可是一刻钟也浪费不得了。”
...
...
安南战事
直到四更时分,孟丽君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个觉。栗子网
www.lizi.tw好在第二日她就是轮休之日,苏映雪也不吵醒她。但是孟丽君睡得却不安稳,映雪一动,就立即醒了。睁开了眼睛,见天已大亮,一咕噜就起了来,说道:“叫荣兰帮我准备一下,我这就去武威侯府邸。”
苏映雪迟疑片刻,才问道:“,您腹中章程,打好了吗不与柳公子他们商议一下”
苏映雪的意思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些事情,总要与他们商量过才好。但是这随意的一句提醒,却似乎醍醐灌顶,孟丽君的头脑中,呼啦啦裂开了一道光明。
“我为什么没有想到与他们三个商量办学办报这等小事,我都与他们商量,甚至全权放给他们去做但是今日之事,却守乎大局,关乎自己性命,我为什么没有想过要与他们三个特别是柳正风商量”回头笑道:“我这就去找柳公子,他心思细腻,你放心。”
找到了柳正风,孟丽君与他简单说了昨天了解到的情况。柳正风一听就明白:“看似乎很粗浅、很不像话的手段,却是非常实用的手段。梁大人是被算计了。而且,我们连反击的力量也没有。公子要去提醒皇孙殿下,这两日不要与梁大人过多交往,否则皇上会连皇孙一起忌讳上。”
想不到柳正风居然说出这句话,孟丽君目瞪口呆:“不会吧皇孙是他亲自选定的继承人,如今他又着意调教,很多事情都已经丢给皇孙处理了。怎么会忌讳自己的亲孙子”
柳正风苦笑道:“公子似乎不了解当今皇帝。圣上是掌握权力的人。四十年的皇帝生涯,已经养成了脾气。用句通俗的话来概括,他想给你的东西,你不想要也得要;他觉得还不想给的东西,你想也不能想。否则,就是犯了大忌讳。如今”
说得如此清楚,孟丽君岂有不明白之理。心中微微一动,心中那条裂缝又明晰了许多。笑道:“我这就去与皇孙说去。”
到了武威侯府,李玉飞却是轮值去了,便找到了王华也就是皇甫少华。
皇甫少华与孟丽君也是两三个月没有见过了。自从皇甫少华住进了武威侯府,因为要避嫌,而且孟丽君自己事情也很忙碌,也很少来这里闲逛,也不知皇甫少华学问有没有进益。
见到先生,皇甫少华依旧规规矩矩大礼参拜:“见过先生。”
孟丽君问了两句学业上的闲话,又告诉他:“你那个兄弟王浩,我已经将他调到临安来了。就在府中当护院。学问上也有些进益。”
皇甫少华自然感激:“多谢先生帮助。”心中一团火猎猎烧了起来,忍不住问道:“先生才干,超人非常。少华只想冒昧问一句先生,先生可知朝廷最近的动向如今已经是初秋,如果要对安南用兵,朝廷也该有响动了吧”
孟丽君笑道:“我今日找你,有一半原因也是为此。如今秋高气爽,再过一个月,天气就要凉快下来了。正是对南方用兵的好时候。我想先让你以皇孙的名义写个奏章出来,务必要考虑周全。”
皇甫少华整个人都精神出来了:“真的”
孟丽君笑道:“当今皇帝是马上出身的,对战事特别关注。安南小国,屡次犯我天威,皇帝岂有不恼怒之理只是连年数次战役,都以战败告终,政事堂诸相,都看到了战争带来的害处,所以只好让战事胶着在那里。说起来,我们的边境还被安南侵略了几百里呢,皇帝哪里肯善罢甘休不但如此,朝廷上下,除了个别人外,没有官员肯甘休的。只要奏章符合实情,有十二分可行性,朝廷岂有不考虑之理”
皇甫少华听先生分说,早就喜不自胜,道:“先生恕罪,学生要写奏章去了。”
孟丽君见他心急如此,当下也忍不住微笑道:“你且自己去做吧。”
枯坐到中午,才看到李玉飞回家。栗子网
www.lizi.tw见到郦君玉,也是一怔。孟丽君也不多说,道:“如鹏先辛苦一趟,先去将皇孙殿下请过来罢。”
李玉飞急道:“可是有要紧事情么莫非是梁相公的事情”说道,“殿下如今在福王府,却不需要进宫去了。你跟我一起去福王府罢。”
没有其他人,只有皇孙、福王、李玉飞还有郦君玉,四个人谈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苏映雪望穿秋水,一直等到掌灯时分,才等到与荣兰拖着疲惫的脚步回转家门。苏映雪急忙吩咐丫头打来洗脸水,奉上凉茶,遣退下人,才低低问话:“,事情”
孟丽君抬头望着苏映雪:“我将自个儿给奉献进去了映姐,这件事情如果失败,我还有你,都要将性命断送这件事情上了,姐姐,你不会怪我么”
“既然如此,那么,,你不许失败”抱住的身体,映雪深深感受到了的软弱无力。她没有问在皇孙殿前出了怎样的计谋,因为她知道那些事情对并无好处;她所做的,是竭尽所能给一点信心,一点支持。
“我不会失败的,姐姐。”孟丽君站直了身子,眼睛里的光芒渐渐收拢:“为了你们,我也不会容许自己失败。”
“”
“没有其他人,只有皇孙、福王、李玉飞还有郦君玉,四个人谈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天一的眉头渐渐的竖起来,就这么一点资料吗
那四个人,到底谈论些什么呢
李玉飞,不是善于谋略之辈,排除。
铁穆这个皇孙这几日已经正式参与军政大事的裁决了,也很有见识,但是在谋略上却不见长,不用担心。
剩下就是福王与那个郦君玉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会谈论出什么来
天一的眉头渐渐皱紧。郦君玉终于下定决心参与了么是因为自己动了梁尔明的缘故
但是天一相信,即使郦君玉参与这一次夺嫡,也不能挽回劣势了。因为,不等程岱的案子尘埃落定,另外一台好戏,就要上演了。
东宫。
一声巨响。
一个上好的花瓶在刘燕珠的脚下碎裂。一干宫女太监侍立一爆连气也不敢喘一口。
冷冷扫视了身边一眼,刘燕珠发现自己失态了。收起暴怒的脸色,挥手,宫女太监急忙上前,蹑手蹑脚收拾碎片。这种事故这两日发生多了,宫女太监们手脚已经利索非常。
坐下,刘燕珠的心已经平静下来。她不是只知道暴怒的人。刘家的女儿,虽然不曾学习什么兵法策略,但是多年的家教已经使她明白:越生气的时候,你要越冷静。
冷静。不过是一个副指挥使,手下也不过几千人马而已,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王长虹,我要你知道,勾引我丈夫,是你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情。
刘燕珠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居然是一个好男色的男人但是在王长虹出现之前,他却只好女色王长虹,这个狐媚一样的男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据然让殿下改变了心性
初听见这些风声的时候,自己也只把它当作一个笑话。可是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自己叫了堂兄刘真,旁敲侧击想打听一下那个王长虹的情况。没有想到,堂兄居然支支吾吾,神色尴尬。堂兄的态度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个笑话。自己的丈夫,真的很可能喜欢上了那个漂亮的像女人的男人。
进出了几次丈夫的书房,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自己找到了好几封信。湖广来的信,铁穆将它严严实实地捂在箱子的底下。没有什么要紧言语,却藏那么严实做什么民间有一句俗话,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难怪难怪湖广回来后一年多了,他也只是初一十五规定的日子来与自己亲近一下那态度与以前不能相比
必须除去那个男人
微笑,叫过宫女:“请刘夫人进宫说话。小说站
www.xsz.tw”
刘夫人,当然就是刘捷的妻子,刘燕珠的娘亲顾氏。与女儿相比较,刘夫人就显得愚蠢了很多;所以,刘燕珠也没有与母亲多说什么,简单说了情况,告诉母亲最要紧的一句话:“请父亲想办法将湖广卫的王长虹调到安南去,借安南人之手,杀了他,就是帮了女儿了。”
接到女儿口信,简单了解大概,刘捷忍不住苦笑。女儿的事情不能不管,但是自己又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做到这一点
在一边的儿子刘奎璧,听到了“王长虹是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皇孙看中了这个男人”两句话,却不由两眼放光:“真有这样的男人”
刘夫人不懂军国大事,但是对自己的儿子却是知根知底。见儿子又开始想入非非,冷冷看了儿子一眼,说道:“好生帮父亲出个主意,少东想西想的。”
刘奎璧看母亲想到那里去了,解释道:“母亲,您把我看得忒低了。我不过是想起一个人罢了。”
刘捷思维不及年轻人敏捷,但是儿子这么一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说道:“如果此人真是那人,那还真非除去他不可”
刘夫人见父子俩想到一块去了,想问话,却又知道自己妇道人家,将话说清楚就已经足够,不必知道太多,于是就默默出去了。
刘捷说道:“孩儿,你且说说,这王长虹是皇甫家那个孽种的可能性有多大”
刘奎璧说道:“依照孩儿看来,竟然有七八分了。当初皇孙殿下降服了吹台强盗,居然任由那皇甫家母女逃遁而不追究,我们就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皇孙居然胆大包天,居然敢荐用女子为将将她安置在湖广”
刘捷冷笑道:“我们这位皇孙殿下,不是胆大包天,而是色胆包天了。早就听说过,皇甫家那两个孽种,都长得人模狗样。可是,万万想不到,那个皇甫长华,居然连皇孙也敢勾引。”
刘奎璧冷笑:“父亲您该知道,狗急还跳墙呢。皇甫家的母女被吹台强盗抢掠上山,有了片刻的安逸;可是吹台山却要被招安,到时候被韦勇达当作祭品推出来的,就是她们。她们岂有不着急之理这种手段使用出来,也是情理之中了。”
刘捷忍不住咬牙道:“我们家养了一条白眼狼当初将刘真送到皇孙身爆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派上用场。没有想到,这个刘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声也不吭”
刘奎璧听父亲咬牙切齿说起刘真,便冷冷说道:“早就与父亲说过,这个刘真不可信。您却自以为得计,一意孤行,皇孙那爆竟然不知再安插人手。如果我顶替刘真的位置,想必有用得多。”
刘捷见儿子竟然说到这上头来了,而且还摆出这么一副形貌,冷冷的扫视了儿子一眼,说道:“你知道什么就你这脾气,自以为聪明的脾气,能够在那位皇孙殿下身边呆足三天么皇孙是何等样人外表宽厚,能够容人之所不容,对亲信也是解衣推食,推心置腹,可实际上,却是最刚愎自用的一个人呆在他身边的人,必须要会掩饰自己,甘心做皇孙的陪衬才行你没有看见那位新科状元么当初在湖广的时候,立下多少功劳那位皇孙殿下,对他又是何等推心置腹可是这个新科状元,却是最聪明的人,湖广事了,立即走人,与皇孙划清界限。宁可自己辛苦赴考也不要继续呆在他身边取得当官的机会,为什么就是看出这个主子的难以伺候,生怕继续呆下去,恩变成仇刘真可以呆在皇孙身爆李玉飞也可以呆在皇孙身爆你这样有几分机敏却又不知掩饰自己的人,绝对不能呆在他身薄”
刘奎璧万万没有想到父亲对铁穆居然是这样一个评价,好久才叹气说道:“既然如此,您还将姐姐送到他身薄”
刘捷叹息道:“你以为我愿意么但是当时福王想要帮自己儿子套牢我,我又有什么办法难道与福王翻脸不成你当时年纪尚幼,不知其中关键。当时福王身体也曾经屡次出现不好,朝廷之中,也有好些人蠢蠢欲动。为父处在这个要紧位置上,当然是众人惦记的对象。福王身体不好,头脑却十分清明,知道自己如果死了,儿子肯定没有什么好运,所以,一定要帮儿子套牢为父。就在病请了当今皇帝的圣旨,天子赐婚,为父连推辞的借口都没有。好在你姐姐也有些性子脾气,嫁过去之后,居然也过了两年和睦日子。唯一的缺憾,就是迟迟没有生养。如今虽然有了身孕,却出了这等事情她素来心高气傲,不要影响身体才好”说到这里,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了。
刘奎璧也说不出什么话,好半日才说道:“不管这个王长虹是不是皇甫长华,我们都非除去他不可。父亲可有主意了”
刘捷想了片刻,说道:“如今安南边境,也屡次起冲突,要找个借口将他送到边境去,不是什么难事。但守键是不能让他带太多的人过去。顺带还要安置人手卖点消息给安南,这有点为难。做事情,总要万无一失才好。”
今天事情很多。主要的事情,当然是大理寺卿扬荥回奏梁尔明案件。案件进展缓慢,但是事关国体,铁骑不免问地更加仔细一些。
几件事情分说下来,时间已经近午。虽然已经到了九月,但是天气依旧酷热,铁骑只觉得身体渐渐倦怠起来。见百官话已经告一段落,正要说话,却看见兵部尚书刘捷出班奏对:“奏陛下,昨天夜晚安南来了战报,请求陛下出兵增援。”
“哦”铁骑的目光收紧了。
刘捷回话:“半月前,安南守将再行偷袭之计,我方奋起抵抗,终于杀退敌兵,然亦损我士兵一千有零。守将为此上书,请求增兵。”
铁骑看着刘捷魔谨的脸色,若有所思。自从三年前,皇甫敬大败,刘捷也因此被罚奉半年、降职听用,这安南的战事,就胶着在那里。这种小其实常见,敌方不行偷袭之计,我方亦常行劫营之谋。每次奏报上来,都是兵部自行拿出对铂报告政事堂备案而已。今日刘捷却郑重其事的将这件事情拿上朝会,难道是刘捷认为,解决这件事情的时机已经到了
想到这里,铁骑的目光也不由兴奋起来。果然,在铁骑探询的目光下,兵部一个侍郎站出来说话了:“安南战事胶着,已经接近三年。臣以为,如若再行退让,将有损我大元国威。”
已经有人开头,说话的人就多了。安南的战事在百官心中,都是一根刺谁愿意堂堂大元常年被这么一个小国家欺负着特别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人,一个接着一个慷慨陈词,恨不得立即起大兵,灭了安南,将您王宰相都绑到皇帝的御座前来。
被这群年轻人这么一说话,铁骑身上的少年热血也渐渐沸腾起来。目光转到一向冷静的宰相们身上,问话:“诸卿以为如何”
三相之中,向来以廉希宪为首。廉希宪站了出来,说话口气却是淡淡的:“臣等不知府库详细,不能妄议。陛下恕罪。”
这么不咸不淡一句话倒是一盆冷水,铁骑发热的头脑立即冷静下来。目光在朝臣中探询了一番,问道:“户部尚书可在”
户部尚书立即出列,回奏:“回陛下。因为前年去年两地天灾,府库存粮锐减。去年虽然未曾有大灾,但是因为湖广黄河沿岸都免收赋税,所以,今年府库存粮,并不丰盈。如今各地府库,余粮大约有一百多万担。”
一百万担。这个数量铁骑在头脑里计较了一下。长江以北的是不能动的,要留着,预防蒙古异动。京师附近的也不能轻易动用,要预防万一,可以居中调配。安南用兵,为了节约运输费用,本着就近运输的原则,只能动用湖广、江西、云南的。湖广前年大灾,府库中,绝对没有存粮。而云南连年征战,估计也没有什么粮食。只有江西行省的可以动用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爱卿,可知江西,有多少存粮”
户部尚书对这个数目却还有些支吾,半日才说道:“约莫有二十万担。臣亦不知详细,只有回去查看具体数目之后才能给陛下回报。”
这个回答当然不能让铁骑满意。不过二十万担,这个数目还是让铁骑有几分惊喜。二十万担,打一场大战,够了么
将目光转向刘捷,先问话:“诸般兵备又筹备如何了”
刘捷自然很爽快回答:“存留兵备,绝对足够。”
这就放心了。将目光转向站在一边的孙子:“皇孙有何看法,只管说来。”
铁穆早就想说话了。他怀里就揣着昨天王华给的奏章,里面详细的列出了对付安南的种种可行之策。他早就想将这份奏折递交给皇帝了,可是没有想到,也许是心有灵犀,自己的岳丈大人,竟然先开口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当下揣摩着字词,说话了:“臣孙以为,安南亦不过是疥癣之患。如若选将得人,兵甲足备,二十万担粮食,亦足以一战矣。”
铁骑的眉头微微一皱。孙子说话口气虽然谨慎,但是里面包含着的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心情,自己还是能感受到的。自己只道孙子已经老成,没有想到还是有少年人的毛躁不过这种毛躁,与朕少年时候也非常相像啊
怀着这种对孙子的偏爱,铁骑将目光转向群臣:“此言不错,选将必须得人诸位爱卿,可有合适人选”
廉希宪眉头皱了起来。皇帝的意思,竟然是同意用兵了。虽然安南疥癣之患,问题也非解决不可,但是廉希宪一向认为,如果要用兵,必须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而且能够收到最好的效果。莽撞用兵,关系的不仅仅是士兵的性命,还有一个国家的国势。就目前来看,廉希宪认为,对安南用兵的时候,还没有到。但是这个主子已经在兴头上了。自己劝阻,无异于螳臂当车。目光转过其他两个宰相,两人脸色深沉,竟然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两个人廉希宪不由自主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人,不如梁尔明多矣如若有梁尔明在,两人合力劝阻,皇帝定然能够改变主意
说完这句话,见下边没有什么大反应,铁骑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虽然年纪大了,头脑还不至于不清楚到莽撞用兵的缘故就这样一个微笑,正要不顾一切开口的廉希宪也恍然大悟皇帝的意思,与自己一致出口说这么一句话,不过是要给皇孙一个面子罢了既然如此,他就将要伸出去的腿给收了回来。
铁骑微笑:“诸位爱卿,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么”
这话刚一落,却看见两个人几乎同时站了出来:兵部尚书刘捷与皇孙
铁骑真的怔住了难道是穆儿想要用兵立下功勋,因此叫自己岳丈在朝议上首起此事么穆儿诸般思忖不过一瞬,铁骑将目光先递向刘捷:“刘爱卿,你可有什么合适人选”相对于自己孙子,他更信任兵部尚书在军事上的眼光。所以,这话,就先点兵部尚书说了。
刘捷见铁穆如此迫不及待的站了出来,心也是微微一沉。难道皇孙手下有更合适人选却没有听说。先下手为强,立即爽利说话:“臣请荐一人,此人善于以少胜多,擅长奇袭之计,依臣之愚见,以此人为将,率一万精兵,可于一月之内踏平安南,传来捷报”
铁骑目光慢慢收紧:“却不知是何等样人才竟得刘大人如此称赞”
刘捷回话:“禀告陛下,臣所举荐宅是湖广卫副指挥使,王长虹王将军早在吹台之时,此人就曾多出奇袭之计,以数千人马,败湖广卫数十万精兵臣近日翻看卷宗,才知此人之才,端的不同寻常”
铁骑看着刘捷:“你说,只要给他一万精兵”
...
...
帅位争夺
刘捷不敢对上铁骑的目光,声音却依旧稳定:“臣见此人过去战例,以为此人可以重用”
铁骑慢慢收回自己的目光,转向一边的孙子:“皇孙又有何人想要举荐”
铁穆听刘捷说话,心早就咯噔了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个刘捷居然把话说得如此之满难道他想要借刀杀人但是没有理由啊。最好的方法,就是将自己的王华与王长虹一起举荐出去上前一步,回话:“禀陛下,臣有本章。”将本章呈递上去。
铁骑见孙子不多说话,只是递本章,也摊开描了两眼。但是就这一描,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果然是万全之病
想不到,穆儿身爆居然有这等人才
当下将本章收起,却没有多说话。淡淡说道:“今日之事,容后再议。”竟然不咸不淡退朝了。铁穆见如此情景,不由心中暗自忐忑,难道这本奏折不能令祖父满意
不过忐忑管忐忑,今日却是必须留下的。皇祖父已经说话了:自己每日都要跟着祖父听政
将奏折细细看完,铁骑才将它递给站在的三位宰相。当然,老规矩,都是廉希宪先看。他眼睛已经不太好使了,不过还是尽他的速度迅速看完,传递给赵廉,才沉稳回话:“若照奏折所说实行,此事却有八分把握。不过,臣等并不知晓军事,还需要兵部判断”
赵廉等是一目十行看完,见廉希宪已经将话说出,不好与廉希宪争抢风头,就没有说话。
铁骑看着孙子:“这封奏折,出自你的手”
铁穆自然不能掩盖王华之功:“是玉飞门下一客名王华者所作”
“玉飞竟然也知道招揽人才了”听到这句话,铁骑的目光又不由自主收紧
铁穆见到祖父脸色,也立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当下立即补救,说道:“是臣孙在客栈之中偶遇,见其纵横谈论三分军事,以为其有才能,于是荐入玉飞门下。”有了刚才的教训,索性将郦君玉的名字也给省略了。
铁骑这才笑了起来:“既然知道有才能,怎么不直接向朝廷举荐却要绕这么一个弯子”
铁穆低头道:“臣孙考虑不周。”
铁骑一笑,又转头问他的宰相们:“卿等以为,刘尚书举荐之人如何”
赵廉这会子却直接说话了:“当初是皇孙殿下招安了王长虹将军,其人其事,皇孙应知其详。”他这是在踢皮球了。就从刘尚书的举荐来看,刘尚书恐怕对那个王长虹没有什么好意。但是自己并不知道军事。而且王长虹怎么说也是皇孙的人,刘尚书也不会对皇孙有什么恶意,而且事情怎么这样凑巧刘尚书举荐王长虹,皇孙也有自己的推荐人选这说不定是他们翁婿定好的策略,为了一举将自己要推荐的两个人都推荐上去所以,这皮球还是推给皇孙吧
廉希宪听赵廉如此说话,自然知道赵廉心里想什么,心里不满。这样的举荐,难道看不出其中猫腻来只给人家一万精兵,不管怎么精都明摆着是陷害这不是大草原上作战啊,安南那是草深林密的地方,根本不适合速战速退的奇袭当下立即说道:“臣以为,刘尚书此荐,有失冒失。刘尚书本是老成持重之人,为何出这样举荐,臣亦不能深知。”
廉希宪这样说话,其实是极其严重的指控了。铁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但是他却无意直接表态,当下将目光转向孙子,说道:“你当知道王长虹其人如何。”
铁穆早就在思忖如何措词了。作为一个大男人,他很难以忍受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出外浴血奋战。而且,自己的岳父,那样的举荐,很难以揣测其心意。他又想起当初王华跟自己的分析来。栗子小说 m.lizi.tw自己的岳父见祖父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当下小心翼翼措词,说道:“臣孙以为,王长虹虽然擅长奇袭之计,然而安南战况,有所不同。兵者国之凶器也,若要使用,必要万无一失。刘尚书所言,非万全之计。”
铁骑微微一笑:“依你之见,王华之计铂却是万全”
铁穆听祖父如此说话,不由心里又思忖了片刻,才说道:“以王华居中主导,以王长虹为侧翼辅佐,此事或者有十分把握。”
铁骑一笑,说道:“拟旨,召王长虹进京”转头对铁穆笑道:“立即将那个叫王华的门客,叫进宫来”
此事却是落到了铁穆所希望的最好结果,当下立即答允了,派人去叫王华。
铁骑看着面前跪着的少年。很俊秀的少年,但是眼睛里却烧灼着火一样的光芒。铁骑知道,那是那是对战争的。自己少年时候,眼睛里也闪烁着这样的光芒。
自己需要这样的少年。皇甫敬老了,刘捷也老了,自己也老了。将来是少年人的天下。
盯着这个少年看了半晌,终于感觉到少年身上闪过的一瞬间的动摇那是对君威的怯懦。终于满意了,收回自己的目光,冷不丁开始问话:“汝帅五百兵丁守城,敌方帅五千兵丁攻城,当如何防御”
“扎草人,点火把,移巡哨,以为疑兵之计。”
“疑兵之计,早被敌方侦知。”
“既然早就侦知,不如不守。”
“不如不守”
“聚民财于一室,掘地道伏兵士于内,开门纳敌,然后趁敌方抢夺财务之机,暴起发难,擒贼擒王。”
“贼人军纪严格,见财物而岿然不动。”
“若贼人有此军纪,见财物必然先行报告。”
如此,一问一答,半日已经过去。虽然是口试,铁骑对这个王华的要求,却是一点也不放松。一直等到王华无可奈何回话“此时已无有全城之策略,当尽忠而已”才满意地停止了考试。
皇甫少华心中有些懊丧,自以为已经非常熟悉兵法了,没有想到,还是被皇帝考倒了当然,他也知道,皇帝的考较,更多的是刁难。不过皇帝的脸色好像和悦得很。自己是有机会出征了么先生说过的话,就要实现了么
但是很失望,皇帝只是温言抚慰了两句,给了自己一个闲差,又给了一些赏赐,就让自己离开了。
皇甫少华当然不知道,自己在京城无所事事的时候,皇帝已经吩咐皇孙根据自己的奏章所言,将所有的筹备工作都做了起来。
“父亲举荐那个王长虹出征安南,而且是打了包票,说给一万精兵就已经足够”看着母亲,刘燕珠不相信似的问话。
“正是。”刘夫人轻声说话。
“父亲错了”刘燕珠懊恼地说话:“皇帝不会接受这样的方略,这个人,根本送不到安南边境去而且,会让别人指控”
“你父亲说:他没有错。因为这样的举荐不合理,所以皇帝会更加注意那个叫王长虹的人。”
“注意王长虹不是给了他上天的机会”
“不会的皇帝会因此注意到这个王长虹,皇帝手下的天机卫就会去调查她。而这个人,是最不经调查的”刘夫人终于觉得自己在女儿面前有一点底气了。因为,她掌握了女儿不知道的消息。“因为,王长虹是一个女人,是皇孙当初冒了风险将她塞在湖广的。她的真名,很有可能是皇甫长华”
“皇甫长华”刘燕珠猛然站了起来:“父亲这样做,到底是什么居心这样,会连累皇孙的”
是的,皇帝注意到王长虹,知道了她的真正身份,自然就会想到铁穆的不对虽然除去了王长虹,铁穆的宠信也要受到影响,自己绝对不要这样的结局
“你父亲告诉说:皇孙的宠信会受到一点影响,但是如今皇帝已经年老,他已经禁不住再三再四换继承人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不会有大影响。叫你只管放心。”
刘燕珠的心才略略放下一些来。这个道理她也懂,只不过事情关系到自己,就不免当局者迷了。但是,心中还是有些惴惴。
刘捷明显感觉到皇帝对于自己的疏远。不为别的,就为了昨天的事情昨天铁穆给皇帝递上了那个叫王华的奏折,但是皇帝直到今天才提起而且,第一句话就是询问自己:朕欲以这个王华为帅,刘卿意下如何”
刘捷这才吃了一惊他昨日提起安南战事,不过是一个引子,想要皇帝注意到王长虹其人罢了。还真不料铁穆居然手头就有这样的人选
不过只要铁穆推荐的人选不是女子,与皇甫家余孽无关,他也无意阻挠。不过看了周围宰相的脸色,小心翼翼回话:“王华其人,就这一奏折来看,确有才华。不过其人未曾为官,骤然身居高位,只怕难以服众。于其人,亦是祸非福。”
“哦”铁骑目中精光一闪,“依卿之见,此事当如何”
“另选他人为帅,以此人为副。”刘捷脑袋已经运动开了按照王华的战略,这场战争取胜的把握是非常大的。既然如此,那就一定要推荐自己人。顺带将自己儿子也安插进去,挣一个功劳到时候打了胜仗,自己又是主持兵部的,只要自己儿子去外面转一圈,没有功劳也会变成有功劳,小功劳也会变成大功劳。这官场游戏,刘捷做得多了。当然,那个王华是皇孙的人,到时候也不能够太抹杀他的功劳。毕竟,皇孙脸面上有光彩,对自己家也是有好处的尽管这个皇孙,与自己家已经离心离德了,但是自己女儿到底是他的正妃啊。
所以,他很快就说话:“臣举荐安国侯林子谦林大人为帅”
赵廉见刘捷居然这么快就将他自己的人选给推了出来,不由暗自说了一声:“到底是老狐狸。”自从昨日知道这么一份奏折之后,他也一直想在这一场战争中捞一点油水。不是想要贪污什么,而是想要让自己人捞一点政治资本。想了一整夜,终于也想出了一个将王华从主帅位置上拉下来的理由。可是没有想到,皇帝居然先开口问刘捷,而刘捷,脑子居然这么快。当下有所不甘,上前一步,说道:“林大人自然德高望重,足以服下属兵士。然刘大人尚记得否三年前,林大人就曾患有足疾,行动不便不知如今可曾痊愈”对皇帝说道:“林大人足疾严重,恐怕难以痊愈。如果莽撞下旨,只恐林大人难以推托,到时不但耽误国事,也耽误了林大人。”
刘捷这才想起来,三年前安南战事首开,朝廷也曾讨论主帅人选,林子谦也曾是考虑对象。那时候自己看到安南战事凶险,又想趁机将自己的对头除去,就叫林子谦借口足疾推托。没有想到,三年过去,这赵廉居然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别的事情记性都没有这么好啊。”刘捷咬牙切齿地想。
铁骑点头称是。其实,他年龄虽然老迈,但是心里还像一个明镜似的。刘捷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岂能瞒得过他撇开刘捷的私心不论,林子谦也不是他看好的人选。当下目光转向赵廉:“赵卿家可有合适人选”
赵廉沉思了片刻,终于说道:“臣以为,定国侯权桢,将门虎子,前些年在蒙古边境也曾立下功勋,如今协守海防,也颇有军望。此人可以为帅。”他故意沉思了片刻才说话,好给人一个“他预先没有准备”的印象。
果然,铁骑听了他的举荐后没有立即否定,而是沉思了起来:“权桢朕还记得他的长使得很好啊”
廉希宪心中冷笑。这两个人心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他心里清楚得很。连皇孙的功劳也敢于抢夺,他们真的是胆大包天了。当下微微冷笑,上前说道:“权将军如今镇守海防,不可轻忽。轻易调人,却担心京畿重地。”
哦铁骑的目光舒展出来连廉希宪也想要来分一杯羹“廉爱卿也有推荐人选”
廉希宪眼角的余光在铁穆的脸上扫过,后者脸上已经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臣以为,王华此人,是皇孙简拔于尘泥之中,对皇孙必然口服心服。不如以皇孙为帅,以王华为副,二人合作,必然成功”
铁穆听到廉希宪说出了这么一番话,一颗心简直要跳出来廉希宪果然推荐了自己郦君玉的猜测,果然中的郦君玉曾告诉自己:“王华奏折一传递上去,刘捷必然会想办法找理由阻挠王华为帅,而要另外推荐自己私人。到时候,王华成功,功劳也要分他们一大半皇孙手中,却没有其他合适人选可以与那些老将抗衡,皇孙唯一的方法,就是自荐不过刘捷有这等私心,难保他人也没有,所以明日会议,必然有一些争议。廉老相公无朋无党,而且对皇上最为忠心,定然不会令他们明目张胆作大。所以,为皇孙考虑,廉老相公必然会推荐殿下殿下却要把握住这么好的机会把握住了机会,手中不但有了兵权,而且自古以来,军功最大,立下功勋,就没有人可以殿下抗衡”
想到这里,立即站出来:“愿为皇祖父分忧”
话音还没有落下,一边的刘捷便站了出来,说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此去安南,战阵凶险,望殿下三思”又对铁骑说道:“望陛下三思”
铁骑见刘捷话也在理,不觉有几分迟疑。
铁穆立即回答道:“臣孙曾听闻:玉不琢,不成器。臣孙一直居于深宫,不知世事,不经磨练,却如何担负起国家重任此去安南,虽然也有凶险,但是有王华谋划在前,有贴身侍卫护卫在后,不足为虑。”
铁骑知道孙子的意思了。这个孙子虽然坐上皇孙的位置,但是其功勋却是有限,比不上自己的有些叔叔。自己活着的时候,还能够压制,自己与福王百年之后,他却是压制不住了。所以,要趁这个机会,立下些军功,作为自己压制叔叔们的筹码。这个刘捷还是孙子的岳丈呢,目光却不及穆儿长远。不觉略略有些失望。但是要将自己选定的继承人这么直接派上战场去,到底也有几分担忧,一时迟疑不决。
廉希宪上前奏道:“皇孙千金之体,的确不宜犯险”铁穆见他突然转口,不由大急,却听廉希宪继续说道:“臣有一个提议,可保万全。”
铁骑不由大奇,这个宰相,到底卖什么关子
廉希宪继续说道:“我大元于马上得天下,然而近年安稳,不少勋戚子弟,已经忘辑马战阵。不如借此机会,开一次武举选贤任能,为皇孙臂助”
开武举政事堂中,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这关节口开武举不是开玩笑时间上来的及么这宰相,是不是已经年老糊涂了
廉希宪见众人眼光,立即道:“昭示天下,招选天下英雄,时间上当然来不及。但是臣的意思,不过是开一次恩科而已。在京中的六品以上的官员,可每人推荐两个参加考试的人选;而四品以上的武将子弟成年宅必须人人都参加考试考试成绩优等,其父有赏;成绩差宅其父将受罚选择其优宅跟随殿下前去征伐安南”顿了一顿,说道:“就以殿下为主考”
此言一出,大殿内竟然有片刻的失声铁穆又惊又喜,想不到廉希宪居然提出了这么一个对自己绝对有利的方法铁骑也是想不到宰相居然提出这么一个意见,真是惊喜之极这样一来,朝中勋戚子弟,必然会再次注意起弓马来抓住这个机会,对朝中的勋戚子弟进行一次磨练,那也不错
而另外几个人,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赵廉实在料不到廉希宪有这么一手,争夺帅位显然也是无望,也只好无可奈何。刘捷心里暗道:“这狐狸还是老的精”这样一来,不但为皇孙收刮了人才,还将朝中的武将尽数捏在自己手里别的不说,就是与安南对战的几个月,朝中有武略有兵权的人,谁敢有什么异动谁敢做对皇孙不利的事情自己的子侄,捏在皇孙手里呢
想到这里,立即知道,无论自己儿子刘奎璧表现如何之差,都必定是中选了皇孙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再说,自己这两日的行为,说不定已经让这个皇孙起疑心了
当下也无话可说,只是表示赞同。自己得回去想一想了除了自己儿子侄子必须参加考试外,另外一个推荐人选,自己要好好想一想了。
不必李玉飞专程前来告诉这政事堂的事情,皇帝的诏书当日就传便了临安。当下,六品以上的官员家里,都开始忙碌起来了。
孟丽君却是头疼起来了。她只有两个推荐名额,但是自己身爆想要参加武举的人不少啊。柳正风虽然不是很想去参加考试,但是自己却不想让他放弃这个机会。此去安南,战阵凶险,有柳正风在铁穆身边护卫,自己也放心一些。王安国从来就是跃跃欲试的。还有一个护院王浩就是熊浩了,自己也不愿意他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到底,他也算自己便宜未婚夫的唯一知己了,让他去安南,也算是帮那个便宜未婚夫一把。
荣兰见她头疼,小嘴巴忍不住一撇:“公子爷好生蠢笨。公子爷只能够推荐一个人,但是梁大人父子俩呢他们两人手下不会有什么要推荐的人选吧实在没有办法,找李玉飞李公子吧,他也是六品官员了吧”
孟丽君苦笑道:“岳丈那里是不成的。岳丈身上还有一个麻烦没有解决,他也不会来理会这些事情,我也不好去麻烦他。李公子那里,却是要推荐王华的。”苦笑道:“我只好去找找吏部里交好的官员了。但是不要惹来误会才好。”
轻轻啜了一口茶,翻开天机卫送来的资料,铁骑的眉头皱了起来今日才知道,自己这个孙子,胆大包天
刘捷上了那个不合情理的举荐,铁骑就知道这个王长虹有文章。刘捷也是在官场上打滚多年的人了,怎么不知道自己的举荐会招来人家的攻讦明明知道还要举荐,目的就只有一个:提醒自己注意这个人
他的真正目的不是举荐人才,也不是要除去这个王长虹,而是在提醒自己
这才是自己的老臣真正知道自己心意的老臣甚至连廉希宪也想不到这一点去
果然,天机卫出马,自己立即调查到了那个王长虹的真正身份
皇甫敬的女儿,皇甫长华
皇甫长华
此女果然不同寻常
以女子身份,混迹男子之中,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官,居然也没有人发觉
这份能耐,超过在战事上的才华
当初善术者曾经断言:“皇甫敬一子一女,有龙凤之姿”
凤凰潜伏在湖广,而那条龙,又潜伏在哪里
穆儿你到底只是一个少年
圣旨已经拟下,皇甫长华不日就会来京师。到时候,朕会让她参加武举然后,找机会杀了她当然不能明旨指出她的真正身份
只有这样,才能够帮孙子掩盖在湖广闹下的那个大笑话
...
...
求使异国
皇甫长华当然不知道皇帝打的是什么主意。栗子小说 m.lizi.tw接到圣旨,她只知道这一次,自己有机会了
皇帝要开武举,而考试对象,是所有的勋戚子弟与有人保举的平民百姓自己虽然已经是五品武官,但是皇帝却是亲自下令,要自己也参加考试
看来,朝中有人在保荐自己所以,皇帝才会注意到自己
到底是谁保荐了自己是先生
一定是他了他用这个方式,来表示他的歉意吗
想到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年,皇甫长华又感到隐隐作痛
先生还是放弃了她。或者说,先生从来也没有接受过她。他宁可娶一个素未谋面的才女或者淑女,也不愿意对她假以辞色。是因为自己逃犯的身份还是因为殿下对自己的殷勤的确,他是殿下的人,自然没有与殿下抢夺女人的道理胡思乱想着,心里隐隐有了一点安慰。但是自己也清楚,所有的胡思乱想,都只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那个人,那个人不需要自己。
是的,他更需要的是梁那样的人吧,才子才女,鸾凤和谐况且,梁的父亲,可以成为他朝堂上的靠山,或者臂助尽管也知道一些消息,知道当时先生娶梁,也是形势所逼,但是,还是忍不住酸溜溜的想
心里胡思乱想,脚下马不停蹄。临安,我来了,我要抓住这次机会,我要跟随皇孙殿下出征,我要将我的父亲救回来
残风摧落日,晚色入寒鸦。
带着两个从人,皇甫长华趁着道路上少有行人的机会,策马急驰。
前面却也有人疾驰而来,驰马之人,远远看见自己一行人,却不放慢马速直冲过来,险险就要撞上
皇甫长华马技何等之精,见情况不妙,马头一勒,立即让开了一条道路。却不料那人来到自己面前三步,只听见一声长嘶,那马,竟然硬生生停了下来皇甫长华认得,眼前这个人,绝对懂得武功正诧异之际,而就在那一停的功夫,马上的人,已经拔剑,寒芒,冲自己而来
皇甫长华是经历过战阵的人,但是直接与这样的高手对决,还是第一次双足勾住马镫,身子一个“风卷残荷”就往后面翻去,恰恰躲开这一招而这一翻身之际,她手也拔出了腰际的长剑就等着那刺客第二击两个从人见情形如此,也立即拔马出剑,形成合围之势
但是,没有第二击。
那个刺客,一个凌空翻滚,下了马来,姿势漂亮之极那人站定,直视着自己:“请问,阁下可是湖广卫副指挥使王长虹王大人”
皇甫长华向四周扫了一眼,来的只有一个人。那么“正是本官,阁下拦截本官,有何要事”
来人看了周围两个从人一眼。皇甫长华淡淡说道:“他们都是我亲信,阁下有话,但说无妨。”
来人目光如电,在两个从人面前掠过两个从人只激灵灵打了个没有来由的冷战,才说道:“在下是郦君玉郦大人门下,七日前的早晨才知晓大人将要进京,特意派我一路前来迎候。另外有一句话想要转达给大人帝前推荐将军的是兵部尚书刘大人,大人日后高升,切莫忘记了今日推荐之德”
这话却是震惊地皇甫长华说不出话来冷冷看着眼前的人暮色已经苍茫,依稀只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很像一柄已经出鞘的利剑“有什么可以证明阁下所言为实”
来人说道:“公子说过,将军远来,本应自己远迎才是。小说站
www.xsz.tw但是事情仓促,公子不能离开职守,恐怕耽误时间,所以派在下前来传话。但是在下与将军素不相识,恐怕错认,于是就请王华王将军传了一招剑法王华将军曾有言,王将军如果骤然遇此剑招,必然以风卷残荷之势躲避,由此可以判断来者就是将军”
听到这话,皇甫长华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了:“多承指教却不知你家公子除了这一番言语之外,还有什么言语指教”
来人目光掠向不远处前面有一个茶亭,不过此时,出售茶水的老人早已收拾离去说道:“此处不便长谈,到前面茶亭一坐如何”
眼前这个叫柳正风的少年侠客,言语始终未曾尽其详。但是就几句浅浅淡淡的话,皇甫长华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实皇帝要见他,原因不简单刘捷如此热心而又如此莽撞的推荐自己上安南前犀其心难测
很有可能,这刘捷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
自己不能进京
自己的兄弟皇甫少华已经被推荐到了皇帝面前。在京城中,认识兄弟的人不多,熟悉兄弟的人只有一个刘奎璧。避开刘奎璧,不让刘奎璧认出来,这并不难。
但是自己与少华面貌有几分相似。面貌有几分相似的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怕要惹人疑心到时候,自己身份被揭露出来,就要连累兄弟不能南征而且很可能就是姐弟一齐下狱
“公子是要我远避么”皇甫长华知道了这些消息,心中的一腔热火当时就冷了一半。
“公子与在下曾经商议过此事。此事的为难之处就在这里王将军不能远避”
“不能远避”皇甫长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如果直接出现在皇帝面前,皇帝很有可能认出自己身份,到时候,连累的不仅仅是自己兄弟,还有皇孙殿下,还有在皇帝身边的韦勇达,还有郦君玉先生,还有李玉飞将军全盘都将毁于一旦
自己不能远避
“正是。如果将军远避,没有人能够说清楚将军远避的原因是什么,将军将被人视为懦夫。而皇孙,是将军最早的保荐宅将落下个识人不明的名声。皇孙这个南征主帅的位置,现在还不太稳固,经不起任何变数还有韦勇达将军,他也会受到将军的影响”
皇甫长华终于明白了。即使自己远避,还是要连累皇孙与韦勇达心中的凉意丝丝的冒上来,话也分外艰难起来:“你公子的意思,为了大局,我除了死,没有其他路了,是吗那么你告诉我,我应该选择一种怎样的死法,对大局最为有利”
柳正风微微一笑,说道:“公子曾言说将军失之急躁,如今视之果然。将军果然甘心就死吗”
皇甫长华瞠目结舌,不能回答。方才脱口而出这句话,也是因为一时偏激。柳正风再问了这么一句,她就无法回答了。她也是有志向的人,如今父亲失陷在安南未曾救出,她岂甘心先做了樊於期再听柳正风这么一反问,心里突然明白过来,看着柳正风,目光里不禁有了几分狂喜:“先生却有什么指示”
柳正风苦笑说道:“先生说道:当年一步走错,如今步步受制。您是女子身份。那位刘尚书大人多半会想方设法告诉圣上,当今圣上多半也已经知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否则圣上想要用您,只需要一道圣旨就是,何必要您千里迢迢,奔赴京师,参加考试即使对您的才华不放心,也可以遵循旧例,召您进京之后面圣。五品大将参加武举,从无此例。”
皇甫长华看着柳正风,沉吟说道:“你是说,皇上”
柳正风点头说道:“我与公子计议,得出了这个一致的意见。如今唯一可以宽慰的地方,是圣上如此大费周折将您召唤入京,而不是直接将圣旨下在湖广。这就说明,皇上还有一些过虑。”
皇甫长华明白了:“是因为皇孙殿下。”
柳正风点头道:“正是。皇上对皇孙殿下寄予厚望,他也不希望动摇皇孙殿下的威望。所以,知道了您的身份之后,他不直接下圣旨处置,而是找借口召唤您入京,想要秘密将您处置掉,给皇孙殿下补了这个漏子。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皇甫长华不明白:“唯一的机会”
柳正风强调道:“正是,唯一的机会。您是奉诏入京,参加考试的。只要皇上不想动摇皇孙殿下的威信,那他必定会与对待普通的臣子入京一样,给你陛见的机会。而这才陛见,必然要做做官样文章,讨论一下安南的战事。那就是您唯一的机会了。”
皇甫长华看着柳正风:“你公子要我尽展所学,使皇帝舍不得杀我”
柳正风苦笑道:“皇帝心目中,人只有需要与不需要的区分,而没有舍得不舍不得的区别。公子知道您是有才的,皇帝也必定会起怜才之念。但是,这些与皇孙的威望相比较,实在不怎么重要。所以,靠皇帝的怜悯来求生的计划,不在我们的考虑之中。”
皇甫长华终于恍然大悟:“我要使皇帝知道,他需要我而且除了我之外,他没有第二个人选”
柳正风颔首说道:“正是。前几日王华将军给皇上上了奏折,议论安南战事,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派遣使宅前往缅甸与老挝,游说他铭王出兵,三地夹击,用最快的速度使安南王朝瘫痪。但是这个使者的人选,皇帝却是还在观望之中。”
皇甫长华完全明白了:“先生是要我去争取这一任务”
柳正风说道:“不是去争取这一任务,而是要让皇帝认识到,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合适人选你就是他的唯一选择”
皇甫长华郑重点头,又问道:“不知这一计划,有多少人知晓”
柳正风道:“不是朝廷重臣者都不知道。将军可在适当时机,将此计划当作自己见地亦可。”
皇甫长华在心里默默思忖,柳正风又说道:“公子请将军记住一句话:您的这一次陛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皇甫长华走上金殿台阶的时候,心里感受到的,是沉甸甸的压力。如果皇帝不赏识自己,不把自己当作出使的唯一的选择,那么面对金阶,不能抬头:“臣王长虹叩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
铁骑看着皇甫长华,掩饰着目光中的森森杀意。的确美貌,与刘家女儿相比较,亦不遑多让。因为男装武士打扮,更显得英气勃勃。美中不足的是,因为长年在马背上,身板有些粗了,手也因为长期执拿武器而显得粗糙。
难怪穆儿会为她着迷,做出意图瞒天过海的事情来。
这等女人,绝对不能留下。且不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女身份泄露就将掀起轩然;即使此女身份不泄露,自己也不能够留下她。
因为这个人不遑男人的英气。这样的女人留在自己孙子身爆不是好事。尽管自己的孙子个性也经过了一些磨练,但是自己不能冒险。
铁骑感受到了皇甫长华那种战战兢兢的心态。很满意这个将门虎女对自己的害怕,正容,威严说话:“爱卿平身。”
皇甫长华站直了身子。铁骑看着这个女子:“王爱卿,湖广卫军事如何”
皇甫长华才说了两句话,铁骑就发觉自己还是小视了皇甫家的这个女儿她居然就在这两句对话的时间内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不再胆怯几句话下来,条分缕析,自己甚至挑不出什么毛病
皇甫长华的声音异常清越,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发出泉水击石一般的回响:“末将以为,安南小国,不肯称臣,甚至屡次侵扰我国边境,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安能与我大元相抗衡”
这话说大了。铁骑知道,自己的国家还是一个空架子,根本不具备前朝最盛之时所具有的国力。至于这事实,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这皇甫长华是皇甫敬的女儿,也曾经跟父亲谈论过安南战事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说话,难道有她的因由当下目视皇甫长华:“你对此战有何意见,尽管说来。”
“末将纸上谈兵,只恐为陛下所笑。然而君有问,臣安敢不言”皇甫长华的神态落落大方,甚至隐隐有着与铁骑相抗衡的气势:“臣以为,此次进兵,有两策可选。其一,选精兵十万,轻骑绕道前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兵临安南城下。如若选将得人,士兵亦为精锐,一两月间,可得捷报。然而此策亦为冒险之铂轻兵冒进,后续粮草万一传递不及,事便有意外。臣窃为陛下不选。”
这话一出,铁骑的眉头就皱起来了。他自然知道这个女子的意思。胆大包天居然借题发挥,指责起自己三年前的安南战略来了。说自己不对,还不是想为自己的父亲,那个皇甫敬开脱目光沉了下来,声音冰冷:“还有一策呢”
这种冰冷的言语激发起皇甫长华的抗争之心,她抬起头:“陛下明鉴。臣以为,要一举得胜,瓜分安南,亦不是难事。我朝与安南三年对峙,安南国力,尽集中在我国边境。若能派遣一使,秘密前往老挝、缅甸诸国,说动两国,同时出兵,不出一月,安南必降”
这话,倒与那个王华的战略完全一致皇甫敬的女儿,竟然也有这等见识铁骑倒是不怀疑王华的奏折消息泄露,因为知道这个奏折的都是自己的重臣,这等大事,万万没有泄露出去的道理。再说,他有自己的保密以及监护措施铁骑的兴趣不由来了:“有何策略,可以说动两国合作”
铁骑所问的问题,正是这两日他与宰相们解决不了的问题。老挝缅甸,虽然都是小国,虽然都向自己称臣,却都不如何畏惧自己大国的国威,与自己国家也没有什么交情。特别是缅甸。自己占据了云南之后,这小国甚至公开收容了不少前宋的遗臣元老,还有大理国的宗室。尽管自己一再宣诏说会善待前宋遗臣,还树立了不少榜样,但是缅甸就是不理睬。好在缅甸国王还是个懂事的,知道就此为止,不再继续挑战铁骑的耐心,才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所以,派遣的使者一定要恰当。胆小的不敢去,胆大的怕坏事。谨慎的怕徒劳无功,狂妄的怕激化两国矛盾,安南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就先树立了一个敌人。到时候安南与缅甸联手,就更让自己头疼了。而且这个人,最好要熟悉缅甸情况,包括民俗风情上层高官下层百姓的所有情况。
没有想到,铁骑居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臣不才,愿为陛下出使”
铁骑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淡淡说话:“君前不得妄言。”
皇甫长华声音恳切:“臣不敢妄言。臣自幼在云南边陲长大,熟悉缅甸老挝情况,出使两国,不需通译。而且,臣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可以帮助臣完成这一使命”
铁骑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两个宰相一个尚书一个皇孙还有两个太监,淡淡说话:“你有何话不得妄言。”心里却也明白了。
的确,皇甫长华是完成这一使命的最佳人选
皇甫敬曾经是李庭芝的部将。而李庭芝的部将中,还有一些幸存宅如今大多都流落在缅甸老挝两地。因为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很快就被两国国王重用,如今在两国朝内,多有权力。皇甫敬与这些人都是战场上拼杀过来的交情,皇甫敬对其中几个人甚至还有救命之恩。皇甫长华凭借老朋友女儿的身份,前往两国求告救父,两国上层首脑,即使不答应,也没有翻脸的道理。如今缅甸的宰相,据说就是前宋宰相陈宜中的儿子。皇甫敬曾经救过陈宜中的性命。陈宜中虽然是一个怯懦的软骨头,但是却也还有一些读书人的基本品德。那老头再无情义,也会做做姿态帮助一下皇甫长华。这是第一条。
第二条,是皇甫长华说过的,她非常熟悉两国情况,甚至包括两国语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这一点,放眼如今朝内,谁及得上皇甫敬的女儿
第三条,是皇甫长华的性格。胆子虽然略大了一些,却是进退有度,聪明谨慎,男装两年,未曾被人发觉,就是证明。
还有很重要的一条这皇甫长华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虽然很不一般,但是到底还是一个女人女人比男人好控制,她即使想跑到缅甸去串连作乱,估计那些前宋遗老也不会跟随他。
除了皇甫敬的这个女儿,放眼朝廷内外,自己还真想不出什么合适人选出来
但是现在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皇甫长华是皇甫敬的女儿
皇甫敬叛国投敌
至少自己在官面上,是这么说
自己能放心用皇甫敬的女儿皇甫敬或者不敢心怀怨怼,但是这个女人
看着皇甫长华那个泰然自若的眼神,铁骑明白了。突然之间,他有一种立即斩杀这个女人的冲动。
这个女人用自己的身份来威胁他。
她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泄露,而且知道自己有杀她的意思。险中求活,这女人就跟自己来了这么一招她甚至将身份明明白白摆到自己面前,跟自己说:我就是叛贼之女,但是你除了我之外,没有更好的人选所以,你不能杀我
她居然敢于挑战帝王的耐性
甚至,自己还看到了穆儿投递在她身上的呢切的目光,还看到了那女人对自己孙子安慰的一笑。
找一个借口杀了她,不是什么难事。
...
...
婚姻之计
但是,自己还真不能杀她。小说站
www.xsz.tw
片刻之后,铁骑开口说话:“朕如卿家所愿,以卿为使以一月为期,望卿完成使命,勿堕我大元国威”站了起来,又甩下淡淡一句:“韦勇达能够在草莽之中擢拔你这样的人才,也算是有功于国,我将擢拔他为侍卫统领,你切要好生报国,勿要辜负了他”
这话轻轻落下来,品味着话里的意思,皇甫长华也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韦勇达,成为了皇帝要挟自己的筹码。自己如果失败,就是连累了她。幸好这皇帝还不知道先生与自己的关系
四十年了,第一次受了别人的威胁屏退了臣子,回到后宫,不需要再在别人面前装什么脸色的时候,铁骑再也忍不住了。就在皇后探寻的目光下,他抓起一个瓶子,恶狠狠地将它砸成碎片
皇后见皇帝如此生气,也不多说话,轻轻招手,宫女又送了两个瓶子上来,轻手轻脚就放在皇帝的左手边。铁骑伸手又抓住一个要砸,但是转头看见皇后那担心的眼神,又硬生生将瓶子放回原处,将脸色放松了下来。
皇后挥手,宫女太监立即利索的将东西收拾干净,退了下去。
铁骑看着皇后那谨慎的脸色,叹气说道:“几十年了,每次发脾气就到你这里来发作,真真难为你了。”
皇后亲自端了个小凳子,给铁骑搁腿,微微笑着说道:“皇上到这里来发脾气,不但是臣妾的福气,还是天下万民的福气,臣妾安敢有怨言”
铁骑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这话奇怪了。怎么到你这里来发脾气还是你的福气”
皇后屈膝跪下,一边给铁骑捶腿,一边回话:“臣妾曾经听说,人能够容纳的气性,都有个限度。天子虽然是人中之龙,能容人之所不容,但是气性还是有限的。多余的气性不发泄出来,只恐伤害自己。陛下在朝堂之上受了气,没有当堂发泄出来,是因为国家需要,只得顾全大局;如果回后宫还不发泄出来,那就要伤害龙体了。陛下龙体万安,那当然竖家的福气。”
铁骑烦恼一扫而空,笑道:“你还未说为何是你的福气。”
皇后见他笑得畅快,心情也放松下来,微笑说道:“臣妾是陛下的人,一身一命,都牵系在陛下身上。陛下龙体安康,就是臣妾的福气了。再说,陛下不到别的地方去发泄,却道臣妾的宫中来,由此可见陛下视臣妾为心腹之人,可以信任,才有此举。这难道不是臣妾的福气”
铁骑哈哈大笑,说道:“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言语,也不怕害臊。你却知道,是谁给朕受气了”
皇后继续捶腿,说话:“朝堂之事,臣妾不敢与闻。”
铁骑收回了腿,说道:“你自己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也需要别人来给你捶腿捶背了。这些下等人的活计,还是叫宫女来做吧。这事情也不算什么大事。是穆儿捅了一个漏子,我想给他补漏子,没有想到没有补成,还受了那个小丫头片子的威胁。”
皇后见铁骑用非常轻松的口气说这些话,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大关碍,当下微笑道:“却不知是怎样女子,敢威胁陛下难道天下还有比昭华那丫头更无法无天的女子不成”
铁骑叹了一口气,说道:“如若她真的立下了功劳,那我也只能另外想办法,或者让她告病,或者让她促。如果立不下什么功劳,那我就可以利利索索解决这问题了。”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皇后听罢,却微笑道:“臣妾却有个不上台面的主意,却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铁骑也笑道:“方才你还说不愿参与朝堂之事。”
皇后笑道:“臣妾参与的不是什么朝堂之事,而是后宫之事。栗子小说 m.lizi.tw由这件事情看来,我们的孙子,对这个胆大的女子,竟然是有些意思了。陛下如果处置了她,只怕祖孙之间,会有些隔阂。既然如此,不如依从了他。”
铁骑苦笑道:“依从了他说得倒也轻松。别的且不说,就是这王长虹的女子身份泄露出来,就是好大一场风波。再说,她是叛逆女子。”
皇后端正了脸色,说道:“臣妾想斗胆问陛下一句,当年您将皇甫敬的案子定为叛逆案子,是因为认为皇甫敬真的叛逆呢,还是因为皇甫敬的子女”
这话问得露骨了。尽管伉俪情深,铁骑还是变了脸色:“皇后此话怎讲”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跟随你上过战场。皇甫敬此人我也认得,始终认为,他不是叛逆的人。当时这一案件,梁相公与廉相公也曾力谏,说此案有诸多疑点。”
铁骑望着皇后:“当时你却不曾说话。”
皇后脸色不变:“当年我是不曾说话,那是因为我知道皇上您的意思。皇上您曾告诉我,皇甫敬家那双胞胎出生之时,有相士登其门,言说其子女有龙凤之姿。当时您说过就忘记了,臣妾却还记得。臣妾自然知道,相士的无聊言语使您动了杀机。所谓的皇甫敬叛国投敌,不过是朝中的对手编撰的谎言,而您,却需要这一个谎言。”
句句诛心之言,铁骑的脸色阴沉不定。
皇后绕道皇帝的身后,轻轻捶背:“臣妾知道劝谏无效,又何必徒劳不过眼下就此事看来,皇甫敬的女儿虽然有着天大的胆子,却不是叛逆之人。故臣妾斗胆妄言了。”
铁骑转过身子:“皇后有话就说。”
皇后看着丈夫,柔声说话:“臣妾是女人,女人容易理解女人的心思。依照陛下方才说的情况看来,皇甫敬女儿已经知道陛下对她动了杀机了。这样情况下她还奉诏入京,敢与陛对面谈判,只说明一个事实:她心里牵挂着穆儿,不愿意连累穆儿,才有这样的举动。否则,半路逃窜就是,又何必到陛前来冒着触怒君王的危险即使想要参与南征救父,也有诸般策略,实在无有必要冒此大险。”
“不愿意连累穆儿”铁骑思忖着,语气却非常冷淡,“草莽女子,心思多浮。或者不因为穆儿,却是因为那个尚在京中的韦勇达。”
皇后轻轻笑了起来:“此女如若对韦勇达有意,当初就该嫁与,哪里会等到今日皇上不知宫中之事,臣妾掌管后宫,却是知详。我们的穆儿,冷淡郡王妃,已经多时了。”
铁骑这才恍然,道:“我道刘捷为何要如此露骨的揭发皇甫长华的真正身份,原来是不单单是为了对付政敌,更是为了女儿。为了女儿,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皇后继续说道:“臣妾知道,大凡女子,都以丈夫为天。皇甫长华虽然有些能耐,但是只要许了她婚事,她也必然以穆儿为中心。何况,此女出生之时,就有相士说她有雏凤之姿。我们帮穆儿将其纳入宫中,也算是应了那句雏凤之语。还有”话到了这里,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铁骑心中恍然。皇甫敬的身后,站着的不仅仅是他的旧部,还有不少同僚。如若帮铁穆将皇甫敬的女儿纳入宫中,也是做出了一种姿态,这对稳定国家大局是有好处的。更何况,即便将来皇甫敬的那个儿子真有了反意,姐姐被关闭在宫廷中,也算是有了一个人质。
最重要的,是当前的事情。定下婚事,这皇甫敬的女儿就会一心一意帮助穆儿解决这安南的战事。这比采用什么人质策略要高明得多。
但是更重要的问题是皇甫敬的女儿不是一盏省油灯。这女人什么都敢做。“只怕重演武后之祸。小说站
www.xsz.tw”他心里想着,却没有将话说出来。
皇后见他迟疑不决的脸色,略一思索,也明白他心里所想。当下浅浅笑道:“陛下这担心是应该的。虽然说我们穆儿也是一个有决断的人物,大权无有落入女人手里的道理。不过陛下似乎忘记了一个人。”
铁骑看着皇后氖作神秘的脸色,不觉一笑,说道:“郡王妃不见得是她的对手。依照穆儿现在对皇甫长华的态度,将来对她肯定有三年五年的宠幸。三年五年的时间,已经够她做很多的事情了。这个险,朕还真不敢冒。”
皇后一笑,说道:“陛下还真忘记了这个人。臣妾说的不是郡王妃,是廉相公家的外孙女,汉姓姓游,小名叫若竹的。去年您也见过,怎么就忘记了”
铁骑这才想起来,问道:“那女孩子也该十五岁了吧不说,我还真忘记了。趁咱们身子骨也还结实,什么时候也该将这婚事办了。”
铁骑说着话,心里暗暗赞叹自己皇后脑子转得快。游若竹是廉希宪的外孙女。廉希宪不结党,但是当了这么多年宰相,为人又忠诚公正,朝野之中,自有的声望。这还是小意思。最重要的是:游若竹是畏兀儿人。游若竹的家族,在畏兀儿人中有着很高的威望。更不用说,这个小女孩自幼就非常聪颖。年前廉希宪带外孙女进宫,皇后当时就将婚事给定下了。这当然也是笼络廉希宪的一种手段。因为那女孩年纪幼小,所以这事情也没有提上日程。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是三个厉害女人在刘燕珠与游若竹的合力牵制下,自己确实不用担心穆儿的后宫出什么问题。
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只是这皇甫长华的女子身份,眼下却是不能揭发出来。却又如何定下这婚事”
皇后一笑,说道:“这后宫之事,陛下却不需担心。使者将要远行异国,帝后宫廷召见,加以慰勉,这不是什么逾礼的事情吧”
皇帝借口离开,皇甫长华就开始如坐针毡。倒不是担心皇后会对自己做出什么逾礼的事情来,虽然皇后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些异样;她担心的,是坐在一边的皇孙。铁穆的目光,热烈而深切。不要给皇后看出异样来才好
担心什么就来什么。皇后挥手,一众闲杂人等,全部退下;自己正思量着要找借口早些告辞,却看见皇后朝自己招手:“长华孩儿,过来让本宫好生看看。”
这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在朝廷高层之中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但是根本没有想到,皇后会公开叫破自己身份
这意味着什么出于女孩子的,她已经直觉到皇后将要说什么了
竭力镇定,隐藏自己心中的不安。上前,按照妇女礼节重新大礼参拜:“罪臣之女皇甫长华拜见皇后千岁。”
“起来,起来”皇后一脸慈祥,“在你三四岁的时候本宫也见过你的,不过那时候可真看不出你会是一个美人胚子。”
皇甫长华见皇后闲话家常,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低声回话:“皇后谬赞。”
“这话可不对。”皇后微笑,十分具有长者风范,“赞是赞,却不是谬赞。女子如你,也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了。明知危险,却依旧应诏进京,可谓忠孝两全。皇帝昨日与本宫议论,说你实在难得。真真想不到你父亲身为叛逆,却能够教养出你这样的女儿。”
“皇后”皇甫长华跪下,哽咽道:“罪女之父绝非叛国之人,请皇后明鉴”
“起来,起来。”皇后的声音异常和蔼,“皇甫将军到底遭遇何事,如今却还不甚详悉。本宫亦不能下定论。如若此次安南战事一举平息,你父亲如若真有冤枉,想必也能平反;你父亲如若真个降敌,皇上也会看在你此次功勋与忠诚上,分别计较,你却放心。如今却另外有一件难为之事。”
皇甫长华知道正题来了,忙竖起耳朵。心中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皇后微微笑道:“昨日皇上已经许你出使,今日正式的圣旨却迟迟不下,你却知道是何种因由”
说道皇甫长华最关心的问题上,皇甫长华也不由更加忐忑:“难道是罪女的身份”
皇后微笑道:“你的身份虽然未曾公开,但是朝廷之中,却也有不少人知晓。派女子出使,只怕要招来一片反对的声浪;何况你父亲的事情还未曾查清,朝中所有知道你身份的大臣,都会反对你出使。陛下虽然是明君,却也不好逆众人之意行事。”
难道是出使之事泡了汤皇甫长华的声音不由尖锐起来:“然而罪女以为,天下无有比罪女更适合出使的人。”
皇后笑道:“你不消着急。本宫打心眼里喜欢你这样的孝顺孩子。你父亲的事情暂时无法分说清楚,但是要打消一些大臣的疑虑,却也不是没有办法。俗语云;未嫁从父,既嫁从夫。本宫也知道,你父亲自小疼爱你,未曾为你定下婚事。本宫又非常喜欢你,所以想代替你父母为你做了这个主,你可愿意定下婚事,你的身份,就不再是皇甫家的长女,大臣们也好放心些。”转头看了铁穆一眼,说道:“你几年前就认了皇孙做主子,这主从名分,是一辈子也逃不掉了。不如就许给皇孙做个侧妃,你意下如何”
从皇后温和的话语里,皇甫长华只听懂了两个字:威胁。裸的威胁。
除了答应,自己难道还有别的路可以卓
但是,我的心告诉我:我不想答应。皇孙殿下,或者是一个英明的主子,但是,他不是我梦想中的丈夫。
我该如何决断
皇甫长华看见,待在一边不说话的铁穆,脸上充满的深切的期盼。是他禀告了祖母趁此机会逼婚,还是他的祖母自作主张
皇后见皇甫长华神色迟疑,当下宽厚的一笑,说道:“此事是你终身大事,你且缓慢决断吧。这几日开了武试,你去看过没有武试的第一名王华,你见过没有仔细看来,竟然与你一样风神俊秀呢。真是凑巧,你们对于安南战事意见也相似。”
这不过是几句闲聊言语,皇甫长华却是身上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依照郦先生的建议,她面见众人的时候,也有意改变自己的眼神眉宇。先生甚至还送给自己一包药草,将自己的脸色涂抹得黄黑了很多。据先生所说,自己兄弟这一阵深居简出,肤色已经极其白皙。这样两人一白一黑,只要不并列在人的面前,别人一时半会也不会注意到他们外貌的相似之处。
可是没有想到,这皇帝和宰相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却被这个皇后发现了
皇后发现了,那么皇孙呢眼角余光瞥过去,却看见皇孙殿下一脸的狂喜之外,目光里还有一丝惘然,似乎不明白祖母这样说的用意。
听懂了皇后话里的含义,皇甫长华不再迟疑,立马磕下头去:“皇后乃天下之母,罪女蒙皇后见爱,安能不感激涕零一众大小事件,但凭皇后做主。”
皇后笑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起来,起来。”顺手捋下手上的一个镯子,道:“这就算祖母对孙媳妇的见面礼吧。其他一众礼节,还要等你们从安南班师回来之后补足。你且放心,祖母断断不会委屈了你。别的且不说,穆儿是我最心爱的孙子呢,我怎么肯委屈了他”
铁穆见皇甫长华答应下来,纵然是内敛的人,也掩饰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皇后定下婚事,也是心中喜悦,笑道:“长华孩儿不日就要为国家出使,皇孙有什么话要吩咐,就此说了吧。本宫乏了,也该歇息去了。”竟然抛下两人,自己下去了。
皇甫长华根本料想不到,皇后身为一国之母,竟然也做出这等事情来急忙说道:“恭送皇后。皇后若别无吩咐,臣女也该下去了。”
远远听到皇后的笑声:“虽然照礼仪说要避嫌,但是本宫也不是什么俗人,断不会因此在意。你只放心吧”
闻说皇后声音渐渺,皇甫长华躬身说道:“皇孙如别无他事,妾这便告退。外臣久留内廷,只怕不合礼仪。”
铁穆注视着皇甫长华,说道:“没有关系皇祖母既然已经发下话来,没有人会说闲话。”轻轻握住皇甫长华的手,说道:“孤思想这一日已久矣奈何卿一直不假辞色。不想今日祖母竟然做主,而卿家竟然也答应孤心中喜悦,真真难以形容。”
皇甫长华收回手,说道:“殿下还请自重。”
铁穆微微一笑,说道:“以为卿家男装多年,与寻常官宦有所不同,不想女儿羞涩,竟是天性名分已经定下,你我已经是夫妻,又何必在乎虚礼”轻轻将皇甫长华搂入怀里,说道:“孤真不敢相信,就这么一会功夫,你就成了孤的人。”嘴巴上温温婉婉说着,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就去解皇甫长华的衣扣,“皇祖母也不是俗人,今日之事,本就是她一力成全,我们怎么可以辜负了她”
皇甫长华一不提防,竟然被铁穆搂进了怀里。心里又怕铁穆见怪,不敢用力挣扎;听铁穆说话,闻着他身上的男子气息,心神也不由有几分迷惑;但是见铁穆的禄山爪居然伸向自己衣扣,脑子里却挣出最后一丝清明,当下双臂运足力气,用力一挣,脱出了铁穆的怀抱。铁穆万万料想不到她到了这关节还要动武,一不留神,差点被推了个趔趄。他是帝子皇孙的身份,自从知晓人事以来,不知有多少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哪里被女人拒绝过一时竟然不知是什么滋味,话也说不出来。片刻之后,不由将脸色阴沉下来,就要说话。
皇甫长华挣扎出铁穆的怀抱,心里暗道好险;却又明显感觉到,刚才那一抱,给了自己一种别的感受。整理好衣冠,行礼,正色道:“妾既然是殿下的人,就要承担起劝谏殿下的责任。殿下一举一动,都将成为万民表率,焉可图一时之快,留千秋万世之讥如若听凭殿下,只恐百年之后,妾也难免狐媚之讥。”
铁穆万万想不到皇甫长华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里敬服,但是又有些失落一个大男人被女人拒绝的失落。
皇甫长华见他的脸色,心中最的地方突然被触动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就开口说话:“殿下妾已经是殿下的人,一语既定,绝无变更。殿下且耐心等待数月,待到花好月圆之日,再”说道这里,却再也说不下去,换了一个口气,说道:“妾绝非不知自重的人,殿下自当深知。”
铁穆见皇甫长华如此说话,心中又敬又爱,当下迭声说道:“孤听你的。从今之后,你就事的贤内助。”
皇甫长华施礼,低声回话:“妾不敢。”
铁穆端正了脸色,说道:“你不日就要出使,可有几分把握你准备如何行动”
皇甫长华见铁穆转到正题之上,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妾准备如此行事”
皇后听着宫中眼线的禀告,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这个女人,还真不简单。本想给孙子一个机会,让她从此死心塌地;没有想到这女人居然知道欲擒故纵,这下,穆儿的牛鼻子,是牵在她手里了。
好在这女人一时半会不会起什么异心。而且就今日的表现来看,她对孙子,也非无意。
“我不会是给穆儿引狼入室吧”皇后想着,心里有几分不确定。“该给穆儿换个口味了,不能让她迷恋这个女人。”
...
...
临安武举
荣兰根本没有料到,公子听说了王华公子射技夺魁的消息,竟然是一脸的怒气。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在外人面前没有发作出来,但是在自己面前,公子却是丝毫不加掩饰:“告诉他只要中选就可以,千万不要出风头他是忘记了自己身份么一箭三雕他以为三年过去,别人就认不出他的相貌还是怎的他倒好,夺了一个冠军,那刘奎璧得了一个亚军冠军亚军,能没有接触人家就认不出他来万一认识出来”
荣兰自然知道公子所虑有理,但是事已至此,埋怨也无用处。而且站在另外一个角度考虑,王华公子如果不出出风头冒冒尖,谁知道南征副帅的位置是不是他的为了南征副帅的位置,冒险也是值得的
“请柳公子来。”孟丽君知道埋怨也没有多大用处,眼下最重要的是补漏子。按照原先的安排,明日柳正风有可能与刘奎璧对上。只有这次机会了。
但是这样做,柳正风的机遇就生生被阻遏了。
刘捷心烦气躁。连儿子得了箭试第二名的消息传来,也不能给他带来一些喜悦。因为,他蓦然发觉,自己把握不住皇帝陛下的心思了。
皇甫长华已经进京了,但是却迟迟看不到皇帝陛下对她的举动。难道说,皇帝陛下还未曾识破她的身份这不可能皇帝陛下,待人待事,向来精细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皇帝陛下宽宥的皇甫长华那么,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或宅陛下为了不让别人有闲言碎语,想要缓慢图之
自己该怎么行动
可是没有想到,本来应该兴高采烈回家来的儿子,居然是一副异常沉重的表情。“儿子见到那个屡次被褒奖的王华了。”这是儿子的第一句话。
这早就知道了。刘捷微笑安慰:“你是第二名,也很不错了。这王华很有可能坐上南征副帅的位置,你现在就与他结识交好,与你前程,有着莫大好处。”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会嫉妒,掉不起面子。得了第二名有什么不好反正,刘捷看得很明白,南征副帅的位置,绝对不会是自己儿子的。但是,儿子接下来的话让他吃惊了。
“王华的外貌很像那个皇甫少华。”
“那个王华真的就是皇甫少华”刘捷听着儿子的话,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皇甫少华不躲进深山野岭过日子,却跑来临安,躲进李玉飞的府邸而且,还抓住了这次机遇
这故事太传奇了,令人不敢相信。
“是有三四分相似。”刘奎璧低下头,低低说话,“儿子也不敢十分肯定。您要知道,十五六岁到十**岁,男子的外貌往往会发生些变化”
“这我知道。”刘捷不耐烦的打断儿子的话。十五六岁到十**岁,正是人身体发育的另外一个期,每个人的外貌都会发生比较大的变化。
“但是之前,儿子与皇甫少华实在太熟了尽管外貌有些变化,神色气质也有些不同,但是儿子总感觉到,那个王华,很可能就是皇甫少华。”
“很可能,很可能”刘捷焦躁的来回踱着步子,“我要的不是很可能,而是绝对肯定”
刘捷能不焦躁吗
三年前,正是自己一手作,才给皇甫敬套牢的“叛国投敌”的罪名。但是没有想到,当初斩草竟然不除根,今日又让对手冒出头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自己能够安排人去揭发这个王华的身份,将他投进大牢么
不成
万一王华并非皇甫少华,那么自己这一举动,就将李玉飞还有皇孙殿下往死里的罪了。这两个人是王华的举荐人,自己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对他们的挑衅。
自己目前为止,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想得罪太多的人。
特别是皇孙殿下那里。王长虹的事还刚做下,自己还需要仔细去弥合因为这件事情与皇孙殿下那里产生的裂口。当然,刘捷也明白,自己与皇孙殿下之间的裂口,是很难弥合了;但是,现在,皇孙殿下需要自己,而自己的女儿还是皇孙殿下的妃子。
“但是,假如王华真的就是皇甫少华,那么”刘奎璧话都说不下去了。
王华如果真就是皇甫少华,这件事情就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是最好的可能,皇孙殿下并不知道王华的身份,只不过是看中了王华的才能,急于立功,才有了举荐王华的莽撞举动。第二个可能,是更大的可能皇孙殿下已经知道了王华的真正身份,但是他却有意给王华这个机会,让皇甫家翻身。
后宅比前者要可怕得多。
而就皇甫长华的情况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比前者更大。
皇孙殿下与自己家,早已离心离德。只不过自己没有想到,皇孙殿下居然来得这么快。
这时候揭发王华的身份,与皇孙殿下决裂,与自己有多少好处
不管如何,刘捷必须先把问题考虑清楚。
刘奎璧看着父亲那迟疑不决的脸色,心里却突然生出了一丝鄙视的意思。这就是自己的父亲看着他现在的样子,何曾有过去那叱咤风云纵横疆场的气概连这点小事情都要计量再三不能决断
“皇孙殿下如此对待我家,再维持表面上的和好根本没有什么意思,也根本没有必要。”刘奎璧决定帮助父亲决断,“假如等这位殿下登上大宝,那我们家更是他砧板的鱼肉了。何况,假如他真的登上大宝,父亲您就得让出这个位置,那么我们手中就一点筹码都没有了。”刘奎璧的话非常直白,“也许堂兄会被重用,但是父亲您也应该知道,我们这位堂兄只是个文人。更何况,堂兄也不是十分顾念着我们给他的恩惠。不如趁现在皇孙殿下羽翼未曾十分的时候”
“你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刘捷听儿子这样说话,不由勃然变色:“为人臣宅就当忠心耿耿。怎么可以为一己之私,损害国家神器”
“什么叫做国家神器”刘奎璧语气里有一丝轻蔑:“我的那个姐夫是皇帝嫡孙,所以可以明正言顺接收这个大元朝但是楚王燕王各位殿下,哪一位不是皇帝陛下的儿子难道由他们来接收这个大元朝,就损害了国家神器国家大位,有德者居之,如今皇嗣浅薄无能,为国家大事计较,正应该建议皇帝更换皇嗣,这才是忠臣的态度”说到后来,语调高昂,倒当真有些慷慨激昂的气势。
刘捷气得浑身发抖:“我还希望你能够将我们家发扬光大,却没有想到,要在你这小子手里灭族也罢,我先杀了你这不忠不孝的逆子,也免得连累了父母”捞起一个大瓷瓶,向儿子砸去。栗子网
www.lizi.tw
刘奎璧没有躲闪,瓶子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掉落在地上,裂成碎片。一片碎瓷飞了起来,划破了刘奎璧的脸颊,鲜血立即渗出滴落,他的面目立即变得狰狞起来。
刘奎璧却甚至连抹一把的意思也没有。看着父亲,目光中流露出的,是十二分的坚决:“父亲,如今之事,关系着我们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父亲如若再不决断,只怕灭族之祸,就在眼前”
“你”看着这样的儿子,刘捷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但是同时,心底也隐隐约约浮起一丝奇异的骄傲。这是我儿子在这种奇异的感觉下,他的语气放松了下来:“孩儿需知,很多事情的成败,不取决于你。”正要继续说下去,却看见夫人呼天抢地扑进内堂:“你们父子这是闹什么呀你个老不死的,却有什了不得的事情,要拿我儿子出气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子,还不如先将我杀了是正经”
刘捷看着呼天抢地的夫人,一时手足无措。倒是刘奎璧先镇定下来,扶住母亲,柔声安慰道:“母亲多虑了。是儿子方才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瓶子,让瓶子剐了一下,没有什么要紧的。”
刘夫人狐疑的看了丈夫一眼,说道:“既然受了伤,怎么不立即去包扎一下什么要紧事,连包扎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刘奎璧笑道:“母亲放心,孩儿这就跟你去包扎。”任凭母亲手足无措的给自己揩拭血迹,回头凝视父亲说道:“听闻城外白云观上天一道长,颇有神通,父亲既有疑难,何不去那里求取一卦”
刘捷知道儿子的心思,心中也是一动。的确,现在最能够帮助自己解决问题的,就是天一那个杂毛老道。
他手下有刺客,都是好手。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刺客都非常守信,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泄露雇主的消息。一旦失败无法脱身,这些刺客都会划花自己脸庞之后自杀。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自己不能直接去揭发王华的身份,但是自己也绝对不能任凭王华平步青云。唯一的办法,就是请天一老道派刺客去暗杀了那个身份可疑的王华。即便不能成功,也要使他身受重伤,使他无法参加明日考试。
而且,假如他无法参加明日考试,自己的儿子夺取武状元的几率就大得多。
但是,儿子不知道,这个天一,背景不简单。自己有把柄握在他手里;自己也曾经在他的掌控下干过一些自己不太情愿的事情;如果这一次再到他那里买凶杀人,那么自己一辈子就别想离开他的掌控了。
天一到底想干什么,自己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但是根据他与几个王爷联系紧密的情况来看,自己也猜想得到,天一想干的,是什么事情。
不比往年了。刘捷深深叹了一口气,有家有业的人,顾虑就多了如果是三十年前,自己不见得会这般顾虑吧自己一个人,也许敢于冒险,但是家里那么多人
但是,不冒险,眼前这一关能够渡过么
看着儿子那坚毅的脸庞,刘捷似乎是无意的轻轻摇了,说道:“你且去包扎吧。好好养歇着,明日考试,不许失败。”
刘奎璧正要退出,却听见门口传来禀报:“白云观天一道长求见。”
来得如此之巧刘捷将凌厉的目光投向儿子,而刘奎璧,却给了父亲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在那个眼神里,刘捷的目光竟然软弱了下来儿子的目光,竟然让他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代,金戈铁马的少年时代儿子用不容置疑的目光警告自己,自己只有这么一条路子了
片刻之后,刘捷下令:“请天一道长到内堂来相见。”
刘奎璧松了一口气,说道:“儿子仪容不整,容先退下。”跟随母亲下去了。自有丫环奴婢,将内堂整理干净。
天一满脸笑容,一见面就揖首:“刘大人,恭喜恭喜令郎年少有为,射场大显身手,刘家后继有人啊”
刘捷见这个老狐狸如此表现,也只好拱手为礼,谦逊了两句,便转入正题:“道长此来,却不知有何贵干难道还真是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小儿来贺喜”
天一满脸都是虚伪的笑容,说道:“皇孙殿下亲征安南,令郎赛场大显身手,又是这等身份,定然会被重用,贫道不过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物罢了,提前来贺喜一番,又有什么其它用意”
“道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刘捷不想继续绕弯子,“道长是有什么事情来找寻我不妨说来听听。”这个天一道人既然先来找寻自己,必然有其用意,不妨先听听他的意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讲的不仅仅是战场。
“刘大人快人快语,贫道也不多说闲杂言语了。”天一收起那虚伪的笑容,端正脸色说道:“第一件事情,是贫道的白云观多年没有整修,有些残破了,想找刘大人结些善缘。”
原来如此。刘捷也不多言语,只微笑道:“这事好说。不知道长需要多少钱粮回头我派人送上就是。可还有第二件事情”天一不会平白无故来要钱,既然来要钱,必定会给自己一些回报。
“刘大人果然爽快。”天一微笑,“既然如此,贫道就不妨给刘大人一个讯息皇后已经在着手安排婚事,安排廉希宪的外孙女入宫。这个消息,大还未知晓罢”他所说的“大”,就是铁穆的正妃刘燕珠。
皇帝要给孙子安排三宫六院了,这本也正常。何况游氏与皇家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刘捷只是惊异于天一消息的迅捷,只微笑道:“多谢道长。”
“还有一件事,大人一定很关心。”天一的笑容有些狡黠,“大人是否想知道”
刘捷一怔,问道:“是什么事”
“现在的湖广卫副指挥使王长虹,明日将带着皇帝的密旨奔赴边境,出使缅甸。”天一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是,里面却有着阴森森的味道。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在刘捷的头上炸响了。
皇帝不可能不知道王长虹的真正身份。但是,知道了之后,他依然重用王长虹,让她前去安南前稀
大元就没有人才了么
而且,这样的重大事情,居然不知会自己一声
自己的身份,是兵部尚书
为什么不知会自己,这答案,不是昭然若揭了么
如果说片刻之前,刘捷对皇帝还有一丝幻想、对于刘奎璧的建议还有一丝游疑的话,那么天一的话,已经完全撕破了他最后的一点梦想。
儿子是对的。自己绝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只是,珠儿,成为铁穆正妃的珠儿但是,在整个家族面前,一个女儿的幸福,又算得了什么
“道长助我。”刘捷做出了决断,尽管心里有些不情愿,面子上却依旧非常冷静。是的,现在,他还是兵部尚书,还有与四王爷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看见,天一那老狐狸,脸上终于流露出阴谋得逞的得意。
他费尽心机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跑到这里来告爽目的就是为了收服自己吧
武林广场上共搭了五座赛台,考生也分为五组,按照抽签的顺序一对一进行淘汰赛。最后决出的五个优胜选手再进行“循环赛”,决出武试第一名。为了安全起见,这次武试不禁兵器,但是却禁止使用暗器。至于兵器,是兵部定制的,不开刃的武器。就搁在塞台的两爆考生可以随时取用。武器本应该开封的部位,都用颜料涂抹过。考生如果被对方兵器碰触到身体,那就会在衣服上留下颜色。
乙号赛台上的第三场比赛,就是柳正风与刘奎璧的比赛。穿白的是柳正风,穿红的是刘奎璧。两人相对而立,拱手为礼;然后,两个人影迅捷无比的交织在一起。两人却都是徒手。
打一开始,柳正风就是连连采取守势。接连三十招,招招都是刘奎璧攻,他防守尽管大多数人看不清台上具体的攻守情势,却也从白色人影的连连后退中看出端倪来。三人身边有不少人守注刘奎璧这个传说中的将门虎子的,见刘奎璧形势大好,不由连连叫好。在外人看来,柳正风是输定了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有好几次,柳正风已经被刘奎璧逼到赛台边缘;眼见在刘奎璧凌厉的掌风之下,柳正风已经避无可避,就要被逼落台下;但是不知怎么的,每次都被柳正风逃了出来,转回台中。刘奎璧心渐渐浮躁,听得台下一片鼓噪,心更是一片燥热。
本想速战速决的,所以自己一来就下重手。但是眼前这个却滑溜的很,明明已经落在了下风,自己却迟迟收拾他不下
自己是冲着王华去的,要与王华相遇,自己至少也得打上五场。虽然说一天只来一场,但是时间拖久了,对自己后面的战斗总是不利。眼见柳正风从自己掌握之下又窜了出来,心再也按捺不住,突然飞身向后,取了一把长刀在手,立即挥舞出一片刀光而柳正风在这样的刀光下,身形飘摇,宛如风中一片落叶
柳正风忍不住大笑,道:“想不到刘公子,还有这等本事”掌风一变,大开大合,凌厉非常
台下的人不由瞠目结舌万万料想不到,刚才看起来就要落败的人,竟然会越战越勇
外人只看到了热闹,而身在场中的刘奎璧却是有苦说不出来心里掠过了一丝绝望:万万料想不到,自己竟然是对手手中的那一只任凭玩弄的老鼠
脚下一使劲,特殊制造的鞋底下,刀锋已经出头;只要在对方胸膛上踢一脚后,再补上一刀,谁也看不出是自己脚上的花样别人都只会说:刘公子内力惊人,不开刃的刀也伤人
而按照刚才这个如此托大的性格来看,他肯定不会将自己这一踢放在眼里
目力好的人,隐约看到,刘奎璧的脚上,似乎掠起了一丝刀光甚至来不及说话,就看见两个人影迅捷分开,一个白色的人影摔下台来;那白色的人影身上,似乎有一片红色的血花弥漫开来
...
...
小巷刺客
王安国低声笑道:“好个柳正风竟然及时发觉其中奥妙”
原来就在刘奎璧左脚将要飞到之际,柳正风闪电般的伸手,抓住了刘奎璧的脚踝而就在这一瞬间,刘奎璧的长刀已经挥到
柳正风明明可以闪避,但是他偏偏不闪避就硬生生挨了这一刀
王安国知道,那长刀虽然未曾开封,但是刘奎璧内力灌注其中,柳正风非受伤不可
果然,虽然柳正风借这一刀之势落下台去,消去了一些力量,却还是受了伤害,呕在衣襟上的血迹就是明证
但是,王安国看清楚了,站在台子上的刘奎璧,姿态动作,非常不自然。栗子小说 m.lizi.tw他受了伤,而且,伤势不轻现在,不过是勉力支撑而已谁伤了他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好兄弟,柳正风就在刚才,抓住刘奎璧脚踝的一瞬间,柳正风使内力伤了他
不过刘奎璧既然是这等人,重伤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王安国微微一笑,继续向台上看去。
他看到,考官终于颠颠的跑上赛台,宣布刘奎璧获胜;而刘奎璧,依旧保持着非常儒雅的风度,缓步下台;终于绕过赛台,再也看不见了。
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刘奎璧的人气还挺旺呢王安国的嘴角弯出了一个弧度。
王安国轻声问熊浩:“咱们要不要去看看热闹去看看这刘奎璧那个撑到什么时候才倒下”
刘奎璧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倒下。如果倒下了,自己就会被送到赛场内的就医处。自己鞋子里的奥妙,就有可能被人发现。父亲也有可能被自己连累。
心中隐隐有一些后悔假使自己不在鞋子上弄花样
勉力支撑着,脚步依旧平稳。家人早已前来,却是没有一个有些眼色的,连上来帮扶一把的都没有。
我不能露出破绽。刘家公子,绝对不能被人看轻。绝对不能给别人知道,这一场比试,我实际上是落败者。
我一定要坚持下去那个柳正风是谁的人使这样的暗手我会慢慢与你计较的
刘奎璧,绝不会吃暗亏当然,刘奎璧这时候,根本没有想自己也对别人使了暗手,也想让别人吃暗亏
好不容易出了赛场,见到家里停留在那里的一顶软轿,浑身的力气便似乎突然被人抽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身子软了下去,压在喉咙里的血漫了上来,湮红了面前的青石板。
面前一片黑暗。
依稀看见,自己面前的仆从,慌成一片。
抄近路去武威侯府,要穿过一条小巷。找了个借口将服侍自己的王府老奴给打发赚皇甫少华现在事身一人。
皇甫少华冷冷一笑。早就知道身后有人跟踪了,而且知道跟踪的人本领不弱。真瞧得起我了,我什么时候这么吃香了
大街上行人很多,但是这条小巷内却是寂寥无人。而且两边高墙,敌人想要隐蔽或者逃匿也不容易。皇甫少华猛然转身,一把碎石出去:“出来吧”
墙头无声无息出现了两个黑衣蒙面人,一跃而下,手中的刀迅捷奔向皇甫少华,却恰无声响。
皇甫少华将所有的轻敌之心全部收起,一跃避开。绕过刀锋,展开腾挪的功夫,欺近两个刺客中的弱宅劈手就去夺刀。
因为今日要参加比赛,自己身上不带兵刃不过在大街上行赚常人也没有带兵刃的道理。不寿差,谁会在拿把刀招摇过市所以,他已经计算过,唯一的方法,就是夺取别人的兵器
刺客万万料想不到皇甫少华如此大胆,当下冷冷赞道:“好厉害”刀一翻,向皇甫少华的手指割去。若被割着,皇甫少华右手的五根手指非被割断不可。
但是皇甫少华何等身手早就预料到他的这些变化,拇指食指一夹,竟然生生将他的刀锋捏住。另一个刺客正直取皇甫少华头颅,皇甫少华早就预料到这招,左手还有一块石头,出去,阻了一阻;就这一阻拦的瞬间,皇甫少华已经夺刀在手,手腕一翻,就要反守为攻。
刺客一怔,手下迟缓了下来,尖声说道:“皇甫家的灵犀指你是什么人”
皇甫少华暗叫了一声不好灵犀指是自己家传的武功,江湖上朝廷中认识的人很不少。所以,自己平时也不敢显示。但是方才紧急,不暇思索,就施展开来了也被人辨认出来了
为今之计,只有死赖到底,冷笑道:“天下只有灵犀指才算武功”
两个刺客对了一下眼神,忽然打了个呼哨,窜身就走。栗子小说 m.lizi.tw
皇甫少华自是不敢追赶。抬头,却看见巷子两头,已经探头探脑出现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方才一顿厮杀,发出如此的声响,左近的闲杂人等,怎么不过来看看
皇甫少华的步履,突然沉重起来。
自己三年来的夙愿,眼看就要实现。但是,眼下却出来这么一茬子事情
如何向皇孙殿下解释
自己该如何向皇孙殿下解释居然有人来暗杀自己这件事情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武举夺冠的热门
方才遇刺之时,来不及细想,自己就使出了灵犀指。刺客看清楚了灵犀指。如果说,派人刺杀是因为拿捏不准自己身份的话,那么现在,刘家不会有任何怀疑了。
拿捏准了自己身份,刘家会如何作为
皇甫少华不会愚蠢到认为刘家还会派刺客与自己为难。同样的招数只能使用一次,更何况,拿准了自己身份,刘家对自己可使的招数,就更多了。
最好的招数,莫过于跑到皇帝面前,只要稍微提醒一下,就够了。皇帝可以放过长华姐姐,但是不见得会放过自己。这是因为,姐姐是女人,自己是男人。男人与女人,向来是不对等的。男人的能力强过女人,男人对于家族的责任也重过女人。
是的,皇帝暂时不会杀了自己。皇帝需要自己。更何况,姐姐已经拿了密旨出了城门。
但是,皇帝肯定不会再任用自己。他会羁绊自己,将自己软禁起来,等皇孙南征回来。
自己三年来日夜盼望的,就这样成为了泡影。
甘心吗
不甘心
没有了自己从旁襄助,皇孙殿下南征,能够取得胜利吗皇孙殿下是人主之才,但是战略战阵,变化莫测。自己对他没有任何信心。何况,少了战阵上的功劳,来日能为父亲赎罪吗
父亲,孩儿不容许你有任何闪失。
唯一的办法,是赶在皇孙殿下听到任何风声之前,自己先向皇孙殿下说明身份。取得他的原谅,甚至支持。皇帝陛下曾经有话,南征一事,任由皇孙殿下做主。只要皇孙殿下答应为自己出头,那么,即使自己身份,也有可能跟随出征。
皇孙殿下他会接受自己么
皇甫少华想着,心里患得患失。
可怜的皇甫少华,他根本没有想到,刘捷的心里,也一样患得患失。所以,很多事情,就这样错了。
皇甫少华匆匆赶回武威侯府,李玉飞却还在武林广场未曾回来。又前往郦府,郦先生却是陪伴夫人去梁相府了。打问了一下王浩的下落,王浩熊浩也还在武林广场不曾回来。等了片刻,终于忍耐不住,自己先前往福王府了。
皇甫少华前往福王府的时候,郡王妃正禀告福王妃,准备出王府,回一趟自己娘家。
待在福王府与待在皇宫里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刘燕珠更方便回娘家了。福王妃向来是个不管事的主,自己只要禀告一声,她无有不准。但是刘燕珠也没有因此就三天两头往娘家跑。既然有这样的机会,自己就要好好珍惜,不能滥用。否则,该用的时候就没得用了。
但是现在,刘燕珠却怎么也坐不住了。家里派人来传信,就在刚才,自己的胞弟在赛台上被人暗算,打成重伤。
怎么会这样自己的夫婿尽管与自己已经多日不曾亲近,但是到底还是自己丈夫啊是主考官,他竟然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使对自己有所不满,他作为主考官,也要公正客观行事
更让刘燕珠惊心动魄的是那一句话“重伤”延医看药了么禀明福王妃,找出两支人参,还有几两熊胆,匆匆包裹,带了两个宫娥,立即出门。
没有想到,门口,还没有上轿,就遇上了自己的丈夫。匆匆见礼,铁穆便温声问道:“皇孙妃这是要去哪里”
铁穆问话,刘燕珠岂有不答之理。当下回话:“去看看父亲。”
铁穆看了两个宫娥一眼,温言说道:“你且不用回家去了。你弟弟今天大展神威,将一个对手打得口吐鲜血,孤都见到了,回头跟你说就是。再说,你也要好好保养身体。”招呼两个宫娥道:“新月、初云,你们将行李都搬回去吧。”
刘燕珠见铁穆神态温和,但是神色之间却有不容置疑之意,心下隐隐有些委屈。但是此处却是王府门口,虽然是侧门,也有不少过往行人与仆从奴婢,实在不能继续说话。当下只好回去了。
铁穆将自己的妃子带回了房间,微微笑道:“珠儿,你可是埋怨孤不让你回家”
这“珠儿”两个字,却是很久没有从铁穆嘴巴里吐出来过了。最近这两年来,两人相敬如宾,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连相互之间的称呼也都是“殿下”“王妃”。刘燕珠乍听得丈夫说出这等亲昵言语,一时不明情由,只得说道:“燕珠不敢。”
铁穆笑道:“珠儿,你也知道,天家规矩,与寻常人家不同。咱们出宫门住进王府,便已经是陛下天大的恩赐了,怎么可以不满足如若落了什么闲言碎语,与我们都非好事。何况如今孤是武举主考,你胞弟又是考生,你这么回去一趟,如果落下什么言语,对你胞弟也非好事,是也不是”言语亲昵,其中却有重重的威压。
刘燕珠居然用这个来压制自己,却忍不住亢声说话:“殿下难道不知,我胞弟已被人算计,身受重伤我这会子回去一趟,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铁穆一怔,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听错了消息吧我亲眼看见你兄弟取胜怎么可能受伤你兄弟将别人打成重伤,倒是有的。”说到后面,言语里竟然有了阴森之意。
刘燕珠自然听出铁穆话里的意思。似乎自己兄弟在这一场比赛中是取胜了,而且取胜手段很不光明磊落。正要说话,铁穆却又说话了:“为了避些嫌疑,你这两日就不要出门了吧。家里来的人也不用接见,反正也没有什么闲杂事情。好生保养身体,孤还望你给生个儿子呢”说着,径直去了。
这亲亲密密的两句话,竟然是将刘燕珠禁足了。刘燕珠望着铁穆的背影,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心中一片冰冷。
那个人,不再是自己丈夫。
两人之间,已经不可挽回。
透过窗棂,可以看见前面的花廊前,侧妃温氏跪下请安;铁穆拉起她的手,情状是如此亲密。
怒火烧伤了刘燕珠的眼睛。
...
...
皇甫身份
“卿果然是皇甫将军的幼子,皇甫少华”没有皇甫少华预料中的震怒,也没有皇甫少华预料中的惊诧,铁穆冷静得听完陈述,只是很平静的问了一句。栗子网
www.lizi.tw
“皇孙恕罪。”皇甫少华重重磕下头去,“罪民自知逃匿皇家追捕,本便是死罪;欺瞒殿下与皇上,更是死罪。然而罪民心中系念两事,不得不如此。”铁穆的冷静表现让皇甫少华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两事”
“第一是南疆之事。罪民自以为颇有小才,愿与君上分忧,故苟且偷生,不敢从君命赴死。第二是臣之父失陷南疆,虽然有投敌之语,臣却从来不敢相信。臣唯愿救出父亲,然后任凭殿下治罪。”皇甫少华的声音里,有着一丝难以让人觉察的犹豫还有怯懦。
铁穆看着皇甫少华,心中举棋不定。
他需要皇甫少华。平定南疆,虽然事先已经有全盘的规划,但是自己也知道,有皇甫少华的辅佐与没有他的辅佐,结局很有可能是两样的。而且,这个人虽然负罪在逃,但是自己也不相信这个人的父亲会是叛国投敌的人。这个人的罪行,根本不存在。
但是,自己不能忽略一个人皇祖父。
当初,是皇祖父亲自定下了他家叛国投敌的罪名。皇祖父对皇甫家到底是怎样的态度,自己不知道。皇祖父是放过了皇甫长华,但是皇甫少华,是皇甫敬的儿子。女儿与儿子,到底有些不同。皇祖父允许皇甫长华参与到安南战事中去,允许她用自己的手段来救父亲,却不一定标志着皇祖父愿意放过皇甫敬,放过皇甫家族。
自己现在的地位,全都是皇祖父的赐予。皇祖父假如因为这件事而震怒,自己将得不偿失。
但是,假如自己能答应庇护皇甫少华,根据皇甫少华的秉性,他一定会对自己更加忠心;皇甫少华身后,有皇甫敬,有皇甫敬在军中的威望。
还有,皇甫长华。皇甫长华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假如自己连她的兄弟也不能够翼护,她会如何看待自己
说起来纷杂,但是这些念想,在铁穆的头脑中,只是一瞬之间的闪念而已。心中已经拿定主意,哈哈大笑,扶起了皇甫少华,说道:“好一个皇甫芝田不但有武艺有军略,更难得是忠孝两全卿且放心,等南征回来,不管卿父亲事情如何,孤也要向圣上禀奏,褒奖卿的忠孝”
这话一出,皇甫少华一颗心才完全放了下来。心中更是感激,又跪下泣道:“惟有生死以赴,才可报答殿下知遇之恩。”
铁穆又扶起皇甫少华,笑道:“卿且跟随如鹏回侯府去吧。在此处停留时间过久,只怕招来闲话,与你前程不利。”转头看着李玉飞笑道:“芝田竟然是这等身份,你料想不到吧”
李玉飞跪下,说道:“殿下治罪。”
铁穆一怔,继而恍然。心中隐隐有些愠意,笑着说道:“孤当初还以为,卿怎么如此大方,就将芝田接应进家门读书原来你早就看出他的身份。”
李玉飞低声回禀:“皇甫家与李家本是世交,皇甫老将军跟随先祖多年,末将也熟悉皇甫家武艺的套路。那日芝田一进门,末将就心中隐隐怀疑;后来见他舞剑,就更清楚了。”
铁穆见李玉飞那小心谨慎的样子,心中的愠怒不由冰释,叹息道:“你起来吧。你存心忠厚,孤岂有不知难道还因此怪罪于你皇甫将军之案件,疑点重重,你若当时就莽撞揭露,置芝田于死地,孤反而要责怪你的凉薄了。”
李玉飞低声道:“殿下宽宥,玉飞感激不尽。”站了起来。
铁穆看了李玉飞一眼,似是无意的对皇甫少华笑道:“芝田善于伪装,虽然瞒不过玉飞的眼睛,却是将孤瞒了个严严实实。却不知郦君玉是否知道芝田的身份等来日芝田身份公开之日,孤定要笑话他无识人之明。”
皇甫少华此时满心感激,见铁穆开口相询,岂有不答之理当下答话:“郦先生早已看破了臣下的身份。小说站
www.xsz.tw”
铁穆微微一怔,片刻之后终于大笑起来,说道:“原来你们就瞒了我一个。等到庆功之日,我非罚他不可。”
李玉飞心微微一沉。在皇甫少华那句话开口之初,他就知道坏了。但是自己犯了同样的错,还刚刚被殿下宽宥,却是没有余力为郦君玉说话。只好微笑说道:“郦先生此举,却全都是为了社稷与殿下考虑。如若殿下早知芝田身份,今日或者不是这样场面。”
铁穆知道李玉飞的言外之意。如果早就知道皇甫少华身份,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举荐皇甫少华的。这样一来,自己也坐不上南征主帅的位置。笑着,尽量将心中的不快按捺下来,说道:“此事不必再议论罢。郦君玉那里,你们也不必传话给他知道。孤与如鹏也有事情要忙,芝田也要准备明日的比赛,就先回去吧。”
皇甫少华离开之后,李玉飞便向铁穆禀告:“刘府来的消息,刘二公子受了伤,接下来的比赛是不能参加了。”
铁穆想起方才刘燕珠的话,一怔说道:“果然受伤了却是谁伤了他”
李玉飞微笑道:“是郦先生举荐的那个柳正风。其实那比赛的情景,臣下虽然不是看得很清楚,却也看出了一个大概。柳正风的武艺远在刘公子之上,却不想使刘公子败得太过狼狈,因此开始之时,连连退让。刘公子却是不承人家容让之情,反而想要施加暗算,弹出了装在靴子底下的刀子。这样一来,柳正风不得不用手将他的脚踝抓住。或者是心中暗恨刘公子手段卑劣吧,柳正风拼着受了一刀,也施加内力将刘公子震伤。方才臣下已经找过柳正风,他也承认一时失手,伤了刘公子。”
铁穆望着李玉飞,目光中却有几分凌厉:“如鹏既然看清楚比赛经过,为何不说以致考官误判”
李玉飞跪下,说道:“其实赛场当中,眼力胜过臣下的人想必也有。然而刘公子是这等身份,寻常考官哪里又敢去搜查他的靴子,察看有无违禁物事万一搜查不得,反而得罪了殿下与刘尚书。臣虽然不惧怕得罪刘尚书,但是殿下如今与尚书大人关系微妙,臣安敢莽撞此其一。其二是因为,臣下不过是殿下护卫之臣的身份,并非考官。指责刘公子违禁,并非臣下职责所在。臣亦怕因此得罪。三是乙字号赛台的考官不是他人,是兵部郭大人。柳正风一下台,郭大人已经判定胜负,刘公子便已离开。臣与殿下相距甚远,即便想要及时提醒殿下,时间上也有所不及。”
铁穆颜色转温,说道:“倒是我有欠考虑了。你且起来。”
铁穆与李玉飞在讨论柳正风刘奎璧一战的时候,郦君玉与柳正风讨论的也是同一个话题。
郦府内院里,汇聚了一群人:郦君玉、柳正风、王安国、陈慎言,还有一个王浩。
柳正风内力浑厚,硬挨了一记,却也没有什么大碍。躺在郦府院子里的摇椅上,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是神色却是悠闲的紧。坐在一边的是王安国,嘴巴里一个劲唠叨:“你会被那小子伤了你适意的不是”
王浩却不多话。他与柳正风还不相熟。但是这几日与柳正风交往,柳正风对他帮助尤多,心中也十分感激。当下只在一边端茶送水,殷勤服侍。柳正风接过一杯水,笑对两人说道:“先好好歇着吧。你们明日还有比赛呢。”却不接王安国的话。
陈慎言看了柳正风好久,才说道:“镇邦也别埋怨了。浩然做事,向来有计较。你既然有闲心到这里说闲话,还不如去报社去干活。这几日借口要考试,你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头上,我真成了陀螺了。”
柳正风见陈慎言脸色,心中打了一个突,忖道:他难道看破了什么笑道:“我好歹歇息一天,明日就来给你帮忙。别催镇邦了。”
陈慎言笑道:“是我将这些人都带赚不会干扰你休息了。”对王浩、王安国道:“你们要歇息就歇息去,如果不要歇息,就到报社去。就今天的赛事口述出两篇故事来,明日好发表”
这话一出口,王安国就溜得不见影子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远远听到他的话语:“我去歇息了,别吵我”
王浩站着,看着陈慎言道:“在下却是”柳正风笑道:“你也去歇息吧养精蓄锐,明日你的对手,还真不弱呢”王浩这才离去。
陈慎言笑了一笑,也离开了。
孟丽君站了起来,向柳正风深揖一礼道:“浩然,多谢你了。”
柳正风急忙站起道:“公子,所为何来”
孟丽君苦笑道:“我只要求你重伤刘奎璧,使其没有精力去关注王华的身份。却没有想到,为了帮我摆脱嫌疑,你会宁愿自己受伤。这一番恩义,我岂敢忘记”
柳正风急忙道:“公子切勿如此措辞。且不说在下的伤势并不要紧,即便有些关碍,在下也是为自己考虑。无冤无仇重伤尚书公子,只怕众人瞩目,也被世俗所讥笑。如此作,在下的名声也就保全了。”
孟丽君见他如此说话,也不再言语。心中感激,却又增加了一分。
皇甫少华箭试大出风头,孟丽君心中就开始惴惴。弓箭比赛还好,不容易让人看出师承;但是单打独斗,一招一式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就完全不同了。最熟悉皇甫少华的人是刘奎璧,所以,绝对不能让刘奎璧亲眼看见皇甫少华的比赛。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刘奎璧受伤回家躺上两天。孟丽君给柳正风就布置了这个任务。
柳正风武艺远高于刘奎璧柳正风武艺远高于王浩,王浩与皇甫少华在伯仲之间,而皇甫少华比刘奎璧又稍高一筹,所以,重伤刘奎璧,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柳正风重手伤刘奎璧,却难免得罪刘家甚至包括刘家的女婿皇孙殿下。皇孙殿下对刘家一向都非常倚重。近来虽然因为皇甫长华的关系,皇孙对皇孙妃也有些不冷不热起来,但是对刘家,态度却没有什么变化因为刘捷位置的关系,皇孙即使对刘家有什么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皇孙殿下定然会以为郦君玉与柳正风不识大体,在这样的时候,还为了区区一个状元之位搞窝里斗。
所以,必须让所有的人认为:此事是刘奎璧理亏。
所以,比赛一开始的时候,柳正风就表现出一味的容让。在局外人看来,这样的容让正表现了柳正风的谨慎态度,但是就心高气傲的刘奎璧看来,这却是绝对的蔑视与戏弄。这个脾气暴躁的公子哥儿,很容易因此采用什么过激的手段来取胜。果然如柳正风所料,刘奎璧竟然因此动用了鞋底的暗器。柳正风见如此,不由喜出望外。趁这个机会,假装失手,硬挨一记的同时,也将刘奎璧震伤。而且也因为这一记硬伤,博得了所有舆论的支持。
这样一来,刘捷也只能将儿子受伤的原因归结到自己儿子行事不谨上,不会轻易将这件事情记在郦君玉甚至皇孙的身上。当然,柳正风与刘家的仇恨,是结定了。
但是柳正风千算万算,却还是料想不到,尽管这件事情没有在皇孙与郦君玉之间结下什么疙瘩,但几乎同时,另外一件事情却还是在两人之间投下的阴影。这是闲话,暂且不表。
柳正风看着郦君玉,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来:“公子去了梁相爷家里,相爷的去意还是不能动摇么”
孟丽君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梁相公今日早上已经递上了告老的奏折。”
原来,这两个月来,大理寺已经将所谓的“梁府抢夺民女”案件审理清楚。此事虽然与梁相爷没有什么大关系,却也不全然没有关系。梁相府有一个弃奴,名叫裘三,因为做事比较懒惰,前些年被逐出了府门。裘三回老家之后,靠着梁府赏赐的银子,也置办了一些家业。裘三有个儿子,与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女子相好。女子夫家知道后不依从,裘三就打出了相府的旗号,妄图以此镇服对方。没有想到对方却是不信邪的,这事情就越闹越大,最后闹到了皇帝跟前。程岱有妄参宰相之罪,但是梁尔明也有律下不严的过失裘三曾是梁府家人。
虽然皇帝只是下旨惩治了裘三,批评了程岱,对梁尔明甚至多加抚慰但是梁尔明还是提出了辞呈。
尽管众人都知道,梁尔明请辞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金殿上百官为梁尔明担保的事情,已经在铁骑的心中留下的阴影。老皇帝很难不产生疑忌之意。即使不请辞,皇帝也很有可能渐渐疏远梁尔明。但是如此多事之秋,梁尔明辞却相位,对铁穆的顺利登基,却是不利。
孟丽君带着妻子去拜访老丈人,也不是为了劝说老丈人改变主意。老丈人是一个执拗的脾气,不易劝说;再说老丈人留在相位上,也不见得有多大帮助了。不过是老丈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做女婿的总要上门慰问一番,顺便请教一下他对最近一些事情的看法。
柳正风看着郦君玉,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对于南征的事情,梁相有什么意见么”
孟丽君笑了笑,说道:“梁相也没有说什么,不过是说了一个人的名字而已。”
柳正风看孟丽君欲言又止,想了想,说道:“我来猜测一下,梁相说的是什么名字是刘捷尚书不是的,刘尚书呆在这个位置上,任何人都会注意他,不用提示。是那个已经基本内定的王华你们既然已经重用王华,对他必然十分注意”停了片刻,却一拍手掌,直起身子来:“我猜,要注意的人,是云南的平章政事,彭如泽”
孟丽君真正怔住了:“你怎么猜到了”
柳正风一笑,说道:“那是因为公子是海外归来的人,对三年前的那场战事不熟悉。”
孟丽君看着柳正风,没有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彭如泽在那场战事中的作用,不是满大街的人都知道吧自己的丈人是宰相的身份,知道不希奇,但是柳正风,之前不过是一个江湖游侠而已
他真的只是一个江湖游侠么
孟丽君一笑,说道:“既然要打好这一仗,这一个人一定要处理好。浩然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柳正风也笑:“我有的,不过是江湖豪客的一些法子而已。这些法子管用不管用,公子还要斟酌斟酌。”
一刻钟之后,一个阴谋在这个疏疏落落的葡萄架下出台。远在千里之外的彭如泽,根本没有想到,他的命运,已经注定。
顺手将铁穆的奏折扔在一爆老皇帝神色已经有几分倦怠。看着孙子那谨慎的脸色,老皇帝淡淡的问出了一句话:“今日皇甫少华来过了”
铁穆禁不住心一抖。皇祖父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铁骑看着孙子,声音非常平和:“不要诧异我是怎么知道的。你该知道,皇甫敬的武功路数,最有名的指上功夫,很多人都知道。我知道他去找了你,自然就知道他找你承认身份去了。”
铁穆这才定下心神,恭谨回奏:“正是如此。此事如何处理,还望皇祖父示下。”
铁骑望着孙子,那温和的目光里有几分尖利,竟然是要看破铁穆的所有心思的样子。好一会才微笑道:“此子潜藏行迹,混迹下人行列,几近三年,只为今日南征,也算是难得了。然而叛国却是诛杀九族的大罪,如若就此放过,国法何存”
铁穆听祖父言语越来越严厉,听他言语,皇甫少华竟然连性命也不能保全心一急,扑通一声跪下:“皇祖父”
铁骑望着孙子那惶急的脸色,声音沉了下来:“穆儿,须知这竖法,容不得私情”
铁穆见祖父如此说话,不由更是惶急。他自幼在祖父积威下生存,哪里想过要违拗祖父不过今日之事,自己虽然没有给皇甫少华作过具体承诺,但是其中意思,却是明显答应保全他了。如若自己不能保全皇甫少华,那皇甫少华将如何看待自己李玉飞又如何看待自己更重要的,皇甫长华,她将如何看待自己还有一个人,郦君玉,他显然也是极看重皇甫少华的。自己如果保全皇甫少华都做不到,他又会如何的伤心失望
更何况,自己南征,需要皇甫少华左右参谋
但是,自己现在这样做,无异是对皇祖父权威的挑战
皇祖父允许这样的挑战么
铁骑见孙子那迟疑的脸色,脸色更是微微一凝:“穆儿,你且起来。此事关乎国家颜面,容不得疏忽。”
铁穆听皇祖父的语气,知道祖父的意思已经很难更改。但是又想到皇甫少华性命关系到的方方面面,却终于执拗起来,跪牢地上,不肯起来。
铁骑见孙子如此执拗,终于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有什么道理,且说来听听。”
铁穆见祖父居然愿意放开一犀不由又升起一线希望。望着祖父那沉凝如水的脸色,小心翼翼措辞:“皇祖父明鉴。皇甫将军叛国,虽然有很多证据,但是此事料想与家人无关。皇甫少华此人,祖父您也曾亲自接见,多加称赞。不管此人是何等身份,报国之心,却是拳拳可表,如若杀之,只怕是自损良材,而且,皇祖父也怕给后世留下无有识人之明的笑谈。”
铁骑的脸色渐渐放松下来:“没有那个皇甫少华,难道这大元,就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才来不成”
铁穆见铁骑话语之中多有不悦之意,但是其中的威压却是渐渐淡化了。重重又磕了一个头,说道:“我大元自是人才济济。然而,适合出使异国的人才,却只有皇甫长华一个。皇甫长华已经出使,如若半路得知消息,只怕对于南征大业,反而有碍。”
铁骑见孙子处处都顺着自己话头说话,偏偏又都能说出自己的一番道理,心中有些受用,却依旧不动声色的问他:“穆儿竟然如此依赖皇甫家族难道皇甫长华一番作为,就能令穆儿缚手缚脚,不敢施为”
铁穆见祖父如此咄咄逼人,却是长舒了一口气。皇祖父现在的神色,更似乎是想要与自己争强好胜一般。这样看来,祖父是打算给自己一个面子了。要给祖父面子,当下小心回答:“祖父曾经教导,若要为将为帅,必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孙子自不需要依赖某一个家族,然而只怕此事处理不当,伤了这天下豪杰的心,也违背了祖父的教导。”
铁骑微微点头。他自然也知道,这几日皇甫少华在比赛中表现出色,已经深得临安民众之心。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皇甫少华出身低微,而老百姓,却是最爱听下层人蹿上高位的故事。铁穆如果因为这个原因舍弃了皇甫少华,只怕这参加武举的少年,很多要对铁穆失望了。难得的露出笑容,说道:“孙儿准备如何处置”
铁穆心中大喜,却是不敢表露:“孙子以为,不妨任凭皇甫少华参加比赛。如若真是才华出众并且在南征中立下功勋,到时候皇祖父不妨向天下公示他的身份,也显示出皇祖父的浩荡龙恩与用人气度。此事传扬出去,天下英雄,必然因此归心。因为其战功赦免其父之罪,也不算违背了国法。”
铁骑见孙子如此说话,脸色又是微微一沉。终于说道:“如若其成功,皇甫敬的性命,也不能留下。此其一。其二是假如皇甫少华立不下功勋,又将如何”
铁穆一滞,说不出话来。
假如皇甫少华没有立下什么功勋,自己又将如何处置此人
铁骑见孙子如此神色,心里隐约闪过一丝失望。站了起来,离开大案,拉起孙子,屏退左右,才温言说道:“皇甫敬的性命绝对不能留,这一点你绝对要记住。至于皇甫少华,你却要留心多看看,假如此人忠心耿耿而且没有立下什么功勋,那却不妨留下,日后也是一条守卫边疆的狗。”
万万想不到祖父居然说出这样的话。铁穆想起皇甫长华楚楚可怜的风致,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股勇气刚才祖父已经让步了,说不定他会再让一步开口说话:“臣孙以为,天命之说本就渺茫,皇祖父又何必拘泥于一个算命瞎子的胡说八道,以致于自毁天下良材”
这话一出口,铁穆立即后悔。但是后悔也没有用,自己已经将话说出来,收不回去了
果然,皇祖父的脸色立即大变。他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
...
君王之道
铁穆避开皇祖父那凌厉的目光,口舌也不利索起来:“臣孙曾经听说皇甫将军当年的旧案,疑点重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皇祖父也非不知。皇祖父最终相信皇甫将军确实叛国,是因为当时有人向祖父禀报”
铁骑目光如电:“你还知道什么”
铁穆终于镇定下来:“臣孙听说,皇祖父当年曾经听人说了这么一件事:皇甫老将军得子之时,有道士前去祝贺,称赞皇甫少华与皇甫长华两人有龙凤之姿。这龙字,却是犯了皇祖父的忌讳”
铁骑看着孙子从来也没有发现过这个孙子是胆大包天的性子有些恼怒,也有些喜悦,淡淡说话:“你还要说些什么”
铁穆终于将脖子一梗,说话:“皇祖父明鉴。臣孙以为,这天命之言,不过是愚人之语。臣孙如若有些能耐,自然就是天命所归;如若没有能耐,即便是天命所归,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静待皇祖父大发雷霆,却没有想道,皇祖父居然露出赞赏的微笑:“有这样的见识,穆儿,你长大了”
“确实,天底下没有什么天命。穆儿,你记住,你即将是天下的共主,你与大元天下的命运,都将掌握在你自己手中你必须知道,任何人都不能够依靠,任何家族都不能够依靠,你能够依靠的,竖家的法度与你自己的权力”
铁穆跪下:“孙儿谨记了。”
铁骑将孙子拉起来,叹息道:“祖父已经老了,不敢赌博了。不过当年的事情,祖父必须与你分说清楚。你以为,是算命瞎子的奉承之言,使皇祖父对皇甫家动了杀心么”不等铁穆回答,铁骑自己又接了下去:“不是的。你皇祖父虽然没什么能耐,却还不至于相信天命的地步。真正的原因,在皇甫敬身上。”
铁穆非常不解:“在皇甫敬身上”
铁骑轻轻叹息了一声:“穆儿你可知,当初皇甫敬南征北战,立下了多少功勋在军中威望,甚至朕也难望其项背多少军中士兵,只知道皇甫将军,却不知道朕”
铁穆默默不语。他熟读史书,当然知道功高震主的道理。不过他一直认为,自己将会是一个有宏大胸怀的好君主,如同李世民一般的英主。兔死狗烹不是自己会做的事情。由于从小到大对祖父一直的崇拜,他也一直未曾想过,自己的祖父也是一个不能容忍功臣的主。
铁骑看着铁穆的脸色,叹息道:“穆儿,你可曾鄙视朕,居然不能容纳功臣”
铁穆急忙道:“臣孙不敢。”
铁骑知道他言不由衷,当下也不继续计较,说道:“穆儿,我也曾想过,我要好好对待皇甫家与刘家,传一个君臣相知的千古佳话。我将皇甫敬安排到云南做个平章政事,远离京城,不再接触兵马大权,就是想留下皇甫家的荣华。”
铁穆见祖父神色,非常诚恳,知道祖父所言非虚。心道:“到底是什么事,使祖父到底下了杀手”
“可是,皇甫敬却不体会朕的一片苦心”铁骑的声音转向严厉,说道,“到了云南之后,他却依旧想着兵马之事,心里甚至有怨怼之意不安心做好云南民生之务,却热衷于与旧部联络朕指示他安抚好云南边塞,他却是一任安南边塞事情恶化,妄图借这个机会重新掌握兵权既然如此,朕何不就他所愿”
铁穆见皇祖父语言越来越严厉,暗暗心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知道,皇甫敬到云南之后,消极怠工是有的,与旧部联系时发发牢骚也是有的谁愿意远离京城到瘴疠之地当官,即使是高官但是就此判定皇甫敬有大逆不道的心思,将安南边塞军情恶化的责任推到皇甫敬身上,却是大大不妥。心中有些异议,却是不敢说出来。
铁骑又叹了口气,说道:“朕也知道,薄待功臣,未免失天下豪杰之心。皇甫敬此人,当初到云南之际,或者只略略有些怨怼,断断不致有反叛之心。但是一儿一女同时降生,据说降生之时天还出现了异象,再加上有些算命瞎子的胡说八道,皇甫敬却未免开始胡思乱想了。如果再加上有心人的撺掇鼓动,皇甫敬只怕从一个忠臣变成乱臣贼子。”
铁穆说不出话。他自然知道,祖父说的很有道理。很多乱臣贼子都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由于各方面原因造成的。皇甫敬有如此功勋,有如此军望,再加上有这样的“龙凤之姿”的子女,只怕皇甫敬不反,旧部也要逼迫他反了。当初赵匡胤黄袍加身,也不见得是赵匡胤自己的主意。
“当初安南烽火初起,你知道有些将领传信给皇甫敬怎么说只要战事一起,公就重回军中有望言下之意,他们是巴不得我们大元烽火不息真正其心可诛”铁骑手重重拍在大案上:“既然如此,我就如他们所愿”
“刘捷此人,虽然也曾立下赫赫功勋,但是近年来,也是专著于弄权,根本无心国事。但是朕依旧用他做尚书,掌管天下军事,你道却是为何”铁骑目光炯炯,透射出一种疯狂的激动:“穆儿,你如今或者还有倚重刘捷之意,但是想必你也已经知道,刘捷此人,绝对不能深信。你却说说,朕既然不相信刘捷了,为什么还要重用刘捷”
刘捷不可相信铁穆却是不甚相信。刘捷确实是弄权之人,但是对于大元皇室,却还是忠心的。不过这话也不敢说出来,只顺着祖父的意思说下去:“祖父或者以为,可以靠刘家牵制皇甫家”
铁骑赞许的点头:“此言不错。当初征战天下,皇甫敬是朕的一头猛虎,而刘捷却是朕的一头猎豹。刘捷虽然略有不及,却也立下赫赫功勋。更妙的是,两人天生不和,又因为给儿子求亲的事闹下矛盾。用刘捷还有一个好处刘捷与皇甫敬不同,他从来不知道如何收买人心,他或者有野心,但是他绝对不会成功要牵制皇甫敬,必须用刘捷所以,我重用刘捷刘捷果然抓住了机会,将皇甫敬断送在安南边塞”
“你以为朕不知道刘捷如何指使彭如泽,在粮草上动手脚,以致粮食传送不及你以为朕不知道夏季出征南方,乃是大忌你以为朕不知道,彭如泽禀奏的皇甫敬叛国投降的事情,纯粹是空来风但是朕依旧相信了,依旧治了皇甫家的罪因为,这是稳定大元朝局的需要为了大元朝不起什么风波,我落个糊涂的罪名,又算得了什么”
越听越是胆战心惊,却又是受益匪浅。铁穆连连点头,额头上汗水,却是潸潸而下。
铁骑见孙子谦逊受教,脸上不由露出满意的神色。又说道:“当初韦勇达落草为寇,将皇甫长华母女劫掠上山,你道朕为何置之不理一直等到你去湖广,才算是将这件事情囫囵解决;事后又不曾严厉追寻皇甫母女的下落”
铁穆不解,诚挚说道:“请皇祖父教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为君宅需知一张一弛之道。皇甫敬叛国之事,本就是捕风捉影。皇甫敬滞留异国,不能治罪也不需治罪。但是假如将皇甫敬的老妻与女儿,捉进京城来,明正典刑,却是怕许多武将不服。皇甫敬余威尚在,皇甫敬留下的部将,还真不少。到时候一辩两辩,只怕事情就真分说明白了,对大局反而不利。甚至,可能有一些部将,会有一些异动。我虽然将他们都分别安置,但是能防患于未然,自然是最好。所以刘捷多次请求派精兵去剿灭吹台山寨,朕是从来不理。而且皇甫母女落草为寇,却是从另外一个方面证明了皇甫敬叛国投敌的可能性。所以,朕留下了皇甫母女性命。在别人眼里,也算是朕对功臣子女,留有余情。”
铁穆心悦诚服,说道:“怪不得这几年来,祖父调动了不少地方将领的职位,原来是为了这个。”
铁骑又说道:“但是你居然胆大包天,将皇甫敬的女儿留在湖广作将领,却是十分不妥。这事情如果早早泄露,你的名声,却是完了。君王必须有君王之威,君王必须遵守国家法度;即使知道原先一些事情错了,也只能错将错就不想继续错下去,那就不妨装装糊涂,实在装不了,就找个合适的对象,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必须使臣下与百姓觉得,君王都是好的,都是对的,错的都是别人”
铁穆想了想,问道:“既然皇甫家势力还有一些,皇祖父却为何同意留下皇甫少华性命子承父业,本是很多人心中的正理,只怕愚忠者还要跟随皇甫少华。”
铁骑微微一笑,说道:“皇甫少华虽然顶了一个龙凤之姿的神圣光环,但是到底是绮罗丛里长大的公子哥们。近年来虽然有些历练,然而到底年轻,即使立下一些功勋,也很难完全收服父亲以前的一些部下。这些部下虽然与皇甫少华有三分香火情,但守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大事上,却不会犯糊涂了。现在又有一个绝好机会,你完全可以收服皇甫少华。更何况,正如你说的,还能自己使用的天下良才,却不能莽撞毁了。”
铁穆有几分明白,说道:“皇祖父的意思是”
铁骑微笑道:“你那个属下,吏部那个郦君玉,才真正是天下良才,居然早在一年之前就给你将这一步铺垫好。他早早将皇甫少华推荐给你,还不是为了让你施恩于皇甫少华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困难。你这样对待皇甫少华,皇甫少华岂有不感念知遇之恩的道理如今皇甫少华身份泄露,你又为他一力求情,甚至不惧怕得罪皇祖父,他又怎么能不感恩戴德这事情传扬出去,天下豪杰,都将赞赏于你,归心于你。来日即便皇甫少华有了什么异心,只怕那些过去愚忠皇甫家的部将,都将以皇甫少华为非。早在一年之前就想到朕会放过皇甫少华,猜到朕无可奈何之下会让皇甫家死灰复燃,预先施恩给他。想到今天这一步,嘿嘿,当真厉害。”
铁穆听皇祖父言语里,竟然有几分讥讽之意。想起郦君玉平时种种,却是无论如何不相信郦君玉会如皇祖父所疑,是一个为己弄权之人。暗自感叹皇祖父疑忌心之重,开口为郦君与辩解道:“或者郦君玉只是单纯想为我朝寻找良将而已。又或宅感念皇甫家的冤情,想要为他家寻找一线门路。”
铁骑笑道:“穆儿为人太过忠厚。郦君玉此人,是朕最看不透的。此人真正有才,心思却是难测。似乎异常单纯,却又似乎极为老练。特别是在湖广为你参谋的时候,所作所为,真正应了奇诡无比四个字。与梁家的婚事,似乎纯粹是偶然,但是其中,却也太过巧合我只怕你驾驭不了他。但是既然你如此赞赏他,也是难得。朕就为你再考察他一番,历练他一番,如若合格,那也算是为你培养宰相。”
铁穆听出祖父言语里的关怀之意,不由感动,跪下道:“臣孙谢过皇祖父,也为郦君玉谢过皇祖父。”
铁骑按下郦君玉的话题,又说道:“这些且不说吧。你带皇甫少华南征,看情况办吧。留心找一些证据,给皇甫家平反,皇甫家从此之后想必不敢有异心。如若皇甫敬锐气尽失,那不妨留下皇甫敬的性命。但是皇甫敬如若还有什么老当益壮屡败屡战的豪情壮志,那就不妨”没有将话说下去。
铁穆唯唯诺诺,心里却不是十分赞同。在他看来,祖父三年动作下来,皇甫家还能有多少军望如此作为,白白让天下人笑话小气。皇甫敬三年苦楚吃下来,铁打的人也变成朽木烂泥了,祖父所提之事,却是根本没有必要。皇祖父这数于小心了。蓦然想起一件事,问道:“皇祖父已经决定为皇甫家平反,却不知将如何处置刘家”
铁骑道:“当初皇甫家被冤枉,却是彭如泽诬告在先,刘捷处事不明在后。彭如泽自是死罪,相关人等,你只管下手就是。而刘捷,撤职就可以。不能将刘家连根拔掉,须知”笑了一笑,说道,“刘家那个女儿已经怀孕,说不定将会是你的长子,也要给你长子留点根基。刘捷下去,过上两年,刘真也该上上位了。刘真与刘捷不同,他现在还没有那么多花思。那刘奎璧,与皇甫少华先前就有仇,又有几分才能,却不妨留下他,到时候,也是节制皇甫家的一个筹码。”
铁穆心中凛然,口中称是。
铁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有些疲惫了。说道:“我先合眼休息一会,这么多奏折,你先看了,回头告诉我你的意见。”
翻了几份奏折,铁穆就怔住了。前面,赫然就是梁尔明告老的奏折。铁穆不是笨人,自然知道,梁尔明告老里,多少有些无奈。但是直接看到这份奏折,直接看到皇祖父的批字,还是觉得非常震惊。皇祖父居然没有任何挽留,连文字上的功夫都不做,直接就批了一个字:“许”。
皇祖父居然这么疑忌梁尔明
铁穆当然知道,梁尔明告老已经成了定局。但是皇祖父这么直截的许了,却不是一个帝王处理事务该用的手段啊。
铁骑闭着眼睛养了一会子神,感觉到了铁穆略略有些急促的气息,睁开眼来,见铁穆手中所执,便微笑道:“穆儿有何疑义,只管问来。”
铁穆略略有些尴尬,就其私心来说,他当然是希望梁尔明留在相位上的。到底是自己的亲舅舅啊,有他坐镇,可以给自己帮很多忙的。但是皇祖父所疑梁尔明为相多年,门生故吏遍及天下,虽然自身正直,但是不党而党,对大元的江山吏治都是一个威胁。许梁相请辞自是正理。
“皇祖父”铁穆开口,却不知该如何措词,片刻才继续说道:“臣孙以为,这梁相请辞的事情,皇祖父处理,却似乎”
“穆儿可是以为,直接许诺,似乎太不给梁尔明面子,是也不是”
铁穆万万想不到祖父说话如此直接,当下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穆儿之心,还数实。”铁骑眼睛中绽露温柔和煦的光芒,“你是以为,梁尔明在朝中威望过大,已经威胁到大元朝,威胁到我铁姓的江山,所以皇祖父这几日才渐渐疏远他,逼迫他请辞而皇祖父,却是余怒未消,所以,他请辞时候,居然直接许诺,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铁穆正是作如是想,见皇祖父将什么都说出来,更是什么也接不上。想要否认吧,非自己所愿;直接承认吧,又太不给皇祖父面子。
铁骑轻轻笑了起来。单独在这个孙子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很少顾及什么君王威严了。也许是老了的缘故吧,对年轻人他有了更多的宽容心思。看着孙子那尴尬的脸色,他微微一笑,继续说话:“朕正是要他人如此认为。梁尔明是朕一手提拔,他的为人品行,朕岂有不知让他连作三届主考,也是朕的意思。可以说,没有朕给他机会,梁尔明岂有今日的威望穆儿也读过欧阳文忠的朋党论,商纣王三千臣子而无党,周武王三千臣子而一党,该取谁朕岂有不知”
铁穆隐隐猜到一点端默却依旧不是十分明白,当下鞠躬道:“请皇祖父明示。”
“正是因为梁尔明公忠体国,朕今日才要梁尔明下位。”铁骑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碗,轻轻笑道:“不但要梁尔明下位,而且,梁尔明所提拔起来的臣子,只要是最有能力、人品最好的臣子,我都要渐渐将他们或贬或斥,放到地方去。”
这话如此明白,铁穆怎么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不由心中异常感动,声音哽咽,躬身下去:“皇祖父。”
铁骑拉起孙子,笑道:“好了好了。梁尔明不过闲置几年,等你即位,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将他请回朝中来,他现在也还年轻,那时候精神身体应该都还好。我这几日贬斥下去的臣子,你也渐渐一个个提拔出来任用就是。那些臣子,会因此而对你感激的。至于最近两年朝中大局,有廉相主持,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不过”铁骑沉吟着开了口,“梁尔明提拔上来的臣子,有些还是适合在地方的,你也不要全部都提拔上来。就留在地方吧。”
铁穆岂有不明白其中关窍的道理。祖父说对梁尔明无有怀疑之意,但是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么不然,为什么要特别来这么一句
朝廷之中这么一番动作下来,无论是刘家还是梁家,势力都将大减。自己登基之后,不必费什么气力,就能控制整个朝局。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一家独大的局面都不会再出现。再加上皇祖父为自己安排的婚事,宫廷之中,刘家、皇甫家、廉家也将形成新的平衡。皇祖父真真深谋远虑。或宅过一阵,皇祖母又该给自己安排一个与梁家有关系的女子了吧
想起皇甫长华那张诚挚温和的笑脸,想到了自己接下来即将面对的婚姻,铁穆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烦恼。但是,很多事情,不会如自己所愿。自己是皇孙。
...
...
今夜有雨
刘府。栗子小说 m.lizi.tw烛光摇曳,已近午夜。
“世子的身子虽然有些病症,但是还没有什么大关系。”天一放下刘奎璧的手腕,微笑道:“安心修养几日,到时候照样生龙活虎。”
刘捷这才放下一颗心来,笑道:“为小儿的病症,麻烦道长了。”他知道这天一的医术虽然不及宫廷御医,但是治疗外伤,却堪称圣手。他敢于说这样大话,也就是说自己儿子身体真没有什么大碍了。
略略挣扎起一点精神的刘奎璧,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转想起自己这一番苦楚,恨恨说道:“那个柳正风”
天一见刘奎璧那睚眦必报的神态,心里暗暗好笑。当时他也在场,当然知道,就凭刘奎璧的本事,要报仇还早着呢。何况这事情是你自己找来的,你不暗算人家,人家会对你下重手不过他当然不会跟刘奎璧分说这些道理,刘奎璧受伤,正是他求之不得呢。当下只浅笑道:“世子若要报仇,却要分清主次,还要安心先将身体养好才是。”
刘捷听天一如此说话,不由一怔道:“道长说什么分清主次”
天一笑道:“柳正风不过是一条狗而已。他选这个机会伤了世子,自然是奉行主子命令,蓄谋已久的。世子若要报仇,当然要找准真正仇人,如若只找一条狗报仇,又是什么能耐”
刘捷怔了一怔,却是没有反驳。他自然也知道,刘奎璧受伤,有很大的偶然性。天一武功上的能耐,还超过自己,难道还看不出、推测不出当时的情形么天一这样说话,纯粹是将自己这个儿子往偏激方向引。
但是自己儿子的伤势,还需要天一开方用药,直接反驳了他,说不定这杂毛老道一发怒,手下做一点手脚,到时候自己可真哭也来不及了;更何况,自己如今已经决定与天一站在同一条船上。天一这样说话,不过是想要激起儿子的敌忾之心而已。因此也就任由天一胡说八道。
果然如天一所料,刘奎璧其他事情上见解明白,但守系到自己吃大亏的这件事情,他的脑子就开始糊涂了。恨恨说道:“那个嘴巴上还没有长毛的新科状元,居然指使别人对我下这样的暗手”
天一笑道:“世子难道现在还看不出来么那个郦君玉是谁的人如果不是那个人指使,他又怎么敢下手伤了世子须知您的身份,是当今太孙妃的弟弟”
刘捷想起铁穆与自己女儿、与自己家族愈行愈远的关系,再联系天一说的话,竟然感到天一的话虽然牵强附会,却也不是没有什么道理。只是这个天一,说话却也太过裸了。他是捏准了自己的命脉了,所以才敢这么嚣张。心里开始寻思起来:等到事情落定之后,却找个法子将这个人悄悄杀了。
刘奎璧听得天一如此说话,不觉连连点头,说道:“正是。”
天一笑道:“天一以为,世子出了这等事情,多半还是因为武举。您是什么身份,与王华那佣工自是云泥之别。两个人成绩如若接近,却是派谁去给那位做副手王华那佣工,出身低微,骤登高位,自然是对那位言听计从;即使有什么功劳,也是推功于上。但是您却有些不同。您身份高贵,又是皇帝陛下曾经看好的人,到时候立下功劳,那位却又如何争功所以,先下手让您无法去参与考试,也就将您排除在南征队伍之外。”
刘奎璧默默不语。天一的分析自然也有道理,但是他与这个姐夫也有过不少接触,却知道这个姐夫不是什么争功之人。他要伤自己,真正的原因只怕还在那个王华身上。那个王华,只怕就是皇甫少华。他多半是怕那个皇甫少华被自己辨认出来,处自己于非常难堪的境地,所以先下手为强。栗子小说 m.lizi.tw这当然是最接近真相的想法。
想到这里,挣扎了一下,刘奎璧就急切问话:“道长,那日所托之事,到底如何了”
刘捷这才想起,这半日急着给儿子看伤,竟然没有时间向天一打问那行刺王华之事。
天一神色倒有几分不自然起来,勉强笑道:“没有想到有外人干涉,行刺竟然失手了。好在三名刺客都全身而退,少时定然会向我禀报当时的情形。”
刘捷刘奎璧二人根本料想不到天一行刺竟然会失手。刘奎璧想起王华此人的可疑身份,想起此人在武举中展露的锋芒,想起自己家将要面对的尴尬局面,不由胸中气血翻涌。硬生生按捺下来,冷声说道:“道长果然好能耐,派出三个一流刺客,却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小子也对付不了。”
刘捷倒是不像儿子那般着急。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唯一可行之路也已经选定,王华之事,其实不必继续纠缠太孙已经决定抛弃刘家重新启用他人,王华是不是皇甫少华,已经无关紧要。王华是皇甫少华,那么三年前的旧事当然会在王华立功之后提出来议论;王华不是皇甫少华,太孙也不会再令刘家享受这般荣华与权势。不过是速度快慢的区别罢了。
太孙已经不是自己家的靠山。
天一道长听得刘奎璧话语中的讥讽,冷冷一笑,说道:“此事失败,世子难道没有责任王华的身份,难道仅仅是比武夺冠的热门如若早将王华身份坦诚相告,贫道焉有此失”
刘捷听了此语,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既然失败,此事就不需要再提了。”
刘奎璧却不依不饶,说道:“记得道长曾经夸口说,天下之人,无有刺杀不了的道理。但是先前就听说了道长行刺一个书生失败,如今又见到道长失手,才知道大话原来不可相信。”
天一眼睛中锋芒一闪,但是很快就收拢,却微笑道:“世子教训甚是。贫道从此,不敢再说大话。”
刘奎璧这才略略感到有些满意,不说话了。刘捷却从天一前倨后恭的话语里听出了不同寻常,害怕这个道人从此与自己儿子记仇,当下赔笑道:“小儿说话无礼,道长切勿计较。下官在次行礼了。”说着就鞠躬下去。
天一却也不敢当真接受刘捷的大礼,当下连忙拉起。两人又口不对心说了很多客套话。刘奎璧躺在,大是不耐烦,有心冷哼一声,却又想到自己父亲方才的表现,虽然郁闷,却也不忍再有什么出格言语害老父头疼,当下生生忍耐住了。
客套话完毕,天一终于忍耐不住说了话:“贫道看来,世子这次受伤,既是祸,也是福。”
刘捷听了这样的话,以为是“塞翁失马”之类的劝慰言语,只淡淡敷衍道:“多谢道长吉言。”
刘奎璧却是年轻敏锐,从里面嗅出了一点什么,问道:“道长何出此言”
天一微微一笑:“大军出征,京中防务,必然空虚。世子是临安卫中数一数二的重要人物,此番受伤,必然留在京中。此不是大有可为之机”
这话里什么意思刘捷忍不住失声道:“难道道长想”
天一笑道:“难道尚书大人还妄想等皇太孙殿下胜利回朝,顺利登基,然后做你的国丈么趁如今大权在手时候不做事情,等到手中无权的时候,后悔怎来得及”
刘奎璧坐了起来:“请道长先给一个明示:如若那一位王爷登基,会如何对待我刘家”
天一严肃了脸色,从怀中珍而重之的拿出一幅黄绢,展开说道:“这就是王爷给你们的保证,你们收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假如来日王爷违约,你们不妨将这一幅字公诸于众。”
刘奎璧一把拿过,就着烛光,展开看了。其中条条,甚是详细。思忖了一会,才说道:“我刘家如今的冒着灭族的危险帮你们王爷做这等事情。须加上一条,王爷即位之后,立即废王妃,立我妹子刘燕玉为后。”
天一看着烛光下刘奎璧那张阴沉沉的脸,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厌恶。从刘奎璧手中接过黄绢,交给刘捷:“尚书大人以为如何”
刘捷见儿子如此莽撞,举止如此无礼,不觉也有几分忐忑。这儿子是聪明,但是聪明外露,目空一切,急躁冒进,不是什么守成之才啊,难道刘家偌大的基业就要毁在这个儿子手中但是目前情况,不依从天一,还有什么路可以卓稍稍瞄了两眼,淡淡说道:“璧儿的意见,正是本官的意见。”
天一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我禀明王爷,加上这一条就是。王爷必然允许,两位请放心。”
刘奎璧抚摸着自己的胸膛,恨恨说道:“王爷如果有心,我还要加上一条:登基之日,必要先杀了那个柳正风与那个郦君玉。”
天一一笑,说道:“杀柳正风又有何难杀郦君玉更是不费力气。”
刘奎璧冷笑说道:“道长今日说得轻松,却是否还记得当日失手”
天一压低了声音,说道:“刘大人还是尚书之尊,这粮草运输,必然还由大人指派。这其中弄一点手脚不难吧柳正风必然要跟随出征,皇太孙战败,他焉有命在即使战阵中逃了性命,回来军法司也整死了他。除非他不要声名,不要身份,自管自逃命去。而那个郦君玉,贫道却有个绝妙法子。”
刘奎璧真真想不到天一说话会如此轻飘。淡淡说道:“郦君玉如今圣眷正隆,皇帝陛下十天半个月就召见一次,谈论这开海贸易以及其他事务。身边又有几个高手,不要说那个柳正风,就是那个王浩,就不是庸手。家里那些护院家丁,将一个宅子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天一一笑,说道:“世子殊明磊落之人,不曾想过我们这些阴谋之士的伎俩。郦君玉有一个致命的地方,就是他的身份。他一向自称是海外归人,但是谁能证明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借这个机会,给他一个身份。”
刘奎璧见天一说得自信满满,不由有几分相信,问道:“如何给他一个身份”
天一笑,说道:“世子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当初怎样诬蔑皇甫敬那些人手还在否”
才提了一个头,刘奎璧便恍然大悟。说道:“这样一来,郦君玉即使不死,也要脱层皮了。这些行动却要迅速,那边到了安南,就可以行动了。”
天一一笑,说道:“贫道也是这个意思。早一点将他送进监狱,我们行动时候也免得他来碍手碍脚。”正说到这里,天一忽然脸色一变,直接就冲向刘奎璧卧房的门口。
刘捷与刘奎璧尚不知其所以然,却只听得“啪”的瓷器摔落地上的声音,然后便看见门帘掀起,一个惶急的少女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刘家的二,刘燕玉。众人方才提起的刘燕玉。
地上热气腾腾,还有一些碎裂的碗片。原来是刘燕玉煎好了药,就亲自给哥哥送了过来。呼吸声被天一听到,天一以为是外人在此窃听,便冲了出去。却没有想到门外是刘家。刘燕玉被天一这一吓,药碗也摔下了,手也烫着了。却见哥哥与爹爹一脸肃穆的看着自己,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在家中一向是被轻视惯了的,这一会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手痛,就这么茫然无助的站在那里,眼睛里只有委屈与惶急:“爹爹,哥哥,我刚把药给煎好,可是,打了”
刘捷看着这样一个木呆呆的女儿,突然感觉到一阵怜惜。走了过去,轻声问道:“这不是下人的活吗你怎么亲自来做”
刘燕玉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母亲吩咐女儿身边的春梅去煎,可是春梅突然肚子痛,女儿又怕耽误了哥哥的病”
刘捷拿起女儿的手,右手食指已经烫红了。怜惜地看了两眼,说道:“赶紧去擦点药吧。下次如果再来,你预先叫上一声,免得我们误会”
天一这才尴尬的插上话:“吓着,贫道赔罪。”说着施礼。
刘燕玉急忙还礼,说道:“道长客气。”又向刘捷刘奎璧施礼,说道:“女儿告退。”说着就要退下。
却听刘奎璧说了一声“且慢”,刘燕玉不解的回头。刘奎璧紧紧盯着妹妹,问道:“妹妹,你方才在门口,听了多久了”
刘燕玉不知哥哥这样如狼似虎的盯着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也不善于撒谎,只是怯懦地低着头,说道:“妹妹才来了一会。听到你们与道长说话,却不知是否应该打断,所以在门口停留了一会。”
不但是刘奎璧,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脸色都大变。刘奎璧立即喝问:“你听到了什么”
刘燕玉听得哥哥语气不善,小嘴一撇,几乎就要哭了起来。等过了半日,才算平静了下来,委委屈屈的回答道:“你们说的东西,我根本听不懂。声音又那么轻,我又能听出什么来”
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刘捷温声道:“你快回去吧。已经晚了,早一点休息吧。”
刘燕玉转身离去,三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三人都没有想到,胆怯温顺的刘燕玉,也会撒谎。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刘燕玉心中藏着一个人,一藏就是好几年。那个人,就是皇甫少华。
当年,因为婚事,刘奎璧曾经想要杀了皇甫少华。将皇甫少华留在家里,却叫家奴半夜火烧皇甫少华所住的小春庭。刘燕玉得知消息,做了一个她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给皇甫少华报信,放了皇甫少华。就在那个晚上,刘燕玉与皇甫少华定下的婚姻之约。
今天,刘燕玉撒谎了。她听到了,而且很多事情听懂了。
刘燕玉并不是一个很愚蠢的人,在刘家十几年半主半奴的生活,使她看明白了很多事情。所以,当她知道哥哥打算放火烧死皇甫少华的时候,她及时去与皇甫少华通了风报了信。她知道,如哥哥所愿,烧死皇甫少华,对她没有任何帮助;但是放了皇甫少华,却为她多找了一条路子。当然,我们不能否认,在她去救皇甫少华的时候,心里也隐约有着对那个玉树临风一般的美少年的隐约的爱意;更不能否认,在她的心底,还有着未曾泯灭的善良。
今天,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刚好听到了哥哥谈论到了自己的名字。哥哥说,如果某一个人登基,就要那个人立自己做皇后。
她非常不明白,也非常紧张。皇后的位置不是姐姐的吗姐姐现在是太孙妃啊为什么提到自己的名字难道他们想要另外一个人做皇帝
没有任何爱慕虚荣的女孩子的喜悦,长期处在人下的刘燕玉,立即感受到了这对话里的危险气息。自己的终身将会被出卖,如同姐姐的终身已经被出卖了一般。
姐姐现在来看,无疑是被自己家的人给出卖了。他们刚才讲到,要立自己做皇后,而不是姐姐。那么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已经放弃了姐姐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太孙登基做了皇帝,姐姐就顺理成章做了皇后,父亲不就成了国丈,刘家不是更加荣华富贵了么为什么哥哥他们还要再商量什么,甚至想要去害他人害一个什么人好像叫什么郦君玉
刘燕玉非常慌乱。回自家绣楼的时候,她甚至几次差点摔倒。
春梅回来了。她与向来是主仆同心的;见脸色惨白,也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不小心将药给打了,好在爹爹哥哥都没有生气。”
春梅没有再问。但是她听到,主子的呼吸很不平稳。好一会,春梅说道:“江妈方才回来了,正在楼下卧房里休息呢。我叫她上来陪伴。”说罢下去了。
刘燕玉默许了春梅的自作主张。她现在需要一个人来帮她出主意。
江妈是刘燕玉的乳母。刘燕玉亲娘早死,刘燕玉其实是这个淳朴善良的老妇人养大的。在刘燕玉被哥哥姐姐欺负的时候,被刘夫人看做眼中钉呼喝打骂的时候,就是这个淳朴的老妇人用自己不宽厚的胸膛翼护着刘燕玉,安慰着刘燕玉,使她在不属于她的家庭中,艰难的生存下来。
上次给皇甫少华通风报信的事情,就有江妈的一份。今日刘燕玉又拿不定主意了,她只好将希望寄托在江妈身上,希望能帮她出一个主意。
扑在江妈的怀里,刘燕玉抽泣着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个大概。其实很多事情她并没有听明白,而江妈就更加不明白了。不过江妈还是听明白最重要的一个讯息了,那就是:已经被老爷公子许配了出去。
“,这个主意还是要你自己拿。”江妈终于郑重开了口,“皇甫公子自然是人中龙凤,当时你们也自己许配过婚姻,但是那到底是没有经过父母的,是作不得数的。如今老爷要给许配婚姻,却是用什么借口来推托何况今日皇甫家也已经败落,皇甫公子下落不明。”
江妈的主意,竟然是劝告刘燕玉安心等着父亲的安排了。刘燕玉知道江妈说的有道理,但是没有来由的,她又想起那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自己与他有婚姻之约,尽管只是私下的。
“但是”刘燕玉思忖着,却说不出口。只凭着多年仰人鼻息的生活经验,她就知道,哥哥那句话里,根本不是什么对自己的好意。他们是要利用自己呢,利用自己来维持他们家的荣华富贵
做皇后又怎么了做皇后,尊贵无比,却也只尸廷中的一个摆设看自己的姐姐就明白了。
不,我坚决不听他们的安排
胆怯的懦弱的刘燕玉,第一次拿出了自己的主意:“江妈,不,我坚决不听哥哥的安排你帮我设法,怎样,怎样才能劝哥哥爹爹改变主意”
江妈迟疑的看了一眼,终于说道:“,即使有办法使老爷改变主意,你又怎么去跟老爷说呢难道你告诉老爷,你偷听了他们的说话”
刘燕玉低下了头。无论如何,找父母谈论自己的婚姻,都是礼教不允许的事情,也是自己做不出的事情。
“可是,我绝对不听他们安排。”刘燕玉只是茫然的、执拗的重复了这一句话。
那楚楚可怜的神态却将江妈心底的那一部分最的地方触动了“,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逃。”
“逃”
“是。江妈知道一所尼庵,与那庵主也相熟。我们就逃到她那里去,寄居在她那里。那里很清静,你少出门一些,谁也不知道你住那里。等皇甫公子家里冤仇雪了,得以出头了,你再出来不迟。”
“那我们什么时候逃”刘燕玉表现出来的,是少见的果决。
“事不宜迟,收拾一下东西,趁着这两日府里杂乱,我们今天夜里就走。”
刘燕玉与江妈走出后门的时候,天色阴沉得可怕。今夜有雨。
...
...
红妆身泄
大军已经开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皇甫少华、王浩、王安国都在军中。还有一个柳正风,他的名次不脯但是铁穆要他做了贴身护卫。原来的贴身护卫李玉飞,因为身上有官职,担子重了,竟是没有跟去。
孟丽君的腿脖子已经酸疼的厉害。皇孙作大元帅,这礼仪又更繁复一些。尽管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还是站地腿脖子酸疼。
站在不远处等她的下人,不是荣兰,却是柳正风的一个朋友,叫淳于镇的。这个人却是真正的江湖游侠,武功之脯与柳正风不相上下。柳正风详细讲述了郦君玉曾经遇到的危险,这淳于镇却不过朋友的要求,就答应暂时留下,护卫孟丽君的安全。
皇帝已经起驾回去,高官们也都跟随回去了。孟丽君这样的小官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所以还有三三两两的站在原地,谈论一些没有味道的八卦话题。孟丽君还只迟疑了一会儿,就听见那个淳于镇的声音:“公子,该回去了。”
孟丽君微微一笑,说道:“劳烦淳于兄,在这么枯燥的场面下居然忍耐着等了我半日。”
淳于镇淡淡一笑,说道:“柳兄与我有恩,他相托之事,自然要做到。”
见他那副疏离的表情,孟丽君心里暗暗叹气。她知道柳正风的意思,他这样安排,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另外一方面,却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三个月时间,自己能不能将这个看起来很像世外高人的淳于镇给收服呢
正在想这个事情,却看见一个穿着五品服饰的文官远远走了过来,微笑作揖道:“状元公,久仰久仰。”
孟丽君见到他的身影,就知道不妙。但是躲避,反而更露出行迹。当下站定,微笑还礼道:“孟大人,下官亦早闻大名,恨无缘识荆耳。”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孟丽君的哥哥,孟嘉龄。孟丽君在京中作官也有一年,但是在她的有心躲避下,她与孟嘉龄并未正式见面。与父亲孟士元倒是见过两面,但是孟士元眼睛不大好,她又竭力掩饰,孟士元也没有认识出来。
但是今日自己有些心事,居然被孟嘉龄给逮着了。看见孟嘉龄那如同春风一般和煦的笑容,孟丽君却突然感觉到,那笑容里面,隐藏着更多的东西。不过无论如何不能飞脚逃奔,怀里揣了一个小兔子也要装镇定:“孟大人今日所作之诗,真真气壮山河。连皇上也亲自嘉许,下官可真真羡慕呢。”
“那是因为状元公不曾出手罢了。如若状元公出手,我那三脚猫的诗句,哪里还能得到圣上的嘉许”孟嘉龄微笑着,目光紧盯着孟丽君,“不过下官却也奇怪,皇孙出征,状元公为何不赋诗词相送”
两人的目光相撞在一起。孟丽君一脸的坦然:“下官不擅诗词,只怕招人笑话,只好藏拙。”
“状元公过谦了。”孟嘉龄却是不相信,说道:“今日得以结识状元公,便觉得言语投契。状元公如若左右无事,不妨一起到下官家去,我们把酒做个深谈可好”
孟丽君一笑,作揖道歉道:“实非下官怠慢,实是家中俗务繁多。孟大人好意,却待来日再领。”又作了一揖,径自转身去了。
孟嘉龄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越行越远,竟是无可奈何。栗子网
www.lizi.tw
刚才几句不咸不淡的交谈,孟嘉龄已经感觉到,这个状元公竭力在躲避他。为什么
答案应该是很明显了。这个状元公,很有可能是自己失踪已久的妹妹。他知道,妹妹的才华,不在自己之下。考上一个进士状元,一点也不奇怪。
这两日也见到了那个新科武状元王华。他也认得,这个王华,很像自己的妹婿,皇甫少华。他也听说了,这个王华,是郦君玉推荐给皇孙,皇孙再推荐给皇帝的。妹妹为什么要当官,这原因也不用再想了。是为了皇甫家。
但是,妹妹,你想过没有,你做了这等事情,即使帮了皇甫家,却又将如何处置自己当了官,成了皇孙的心腹臣子,将来又如何脱身即使脱了身,却又如何向皇甫家交代即使你是冰清玉洁的身子,别人也要怀疑啊。
更何况,一个处置不当,你就是欺君之罪。扰乱乾坤,颠倒雌雄,是怎样的罪名到时候,只怕孟家也被你连累了。
孟嘉龄的脚步,不由沉重起来。
他又想起自己的母亲。母亲是今年三月进京的。这大半年来,虽然自己夫妻在一边努力宽解,但是母亲还是免不了整日唉声叹气,愁眉不展,日渐消瘦。如若郦君玉真是自己的妹子
回郦府还有一段路。让郦君玉上了马车,淳于镇便很自觉的坐上了马车夫的位置,为她赶马车。
孟丽君有些不好意思,却听淳于镇淡淡说道:“公子曾说过,天下从百业之人,并无高人一等者。马车夫便又如何公子心里如无芥蒂,又何必在意是何人为你赶马”
孟丽君一怔,实在料想不到淳于镇竟然开口说出这样一段言语,讪讪一笑,说道:“倒是本人拘泥了。”
淳于镇若无其事的扬起马鞭,像一个赶车的老把势一般,“得儿”“得儿”的赶马而去。
不过片刻,孟丽君便发觉不对:“淳于兄,你赶错路了。”
“公子放心,淳于镇虽然不甚来临安,却也不会认错这些大路。这条路虽然远一些,却也一样可以回家。”淳于镇声音非常平静,但是孟丽君却听出了里面隐藏着不知什么东西。紧张的神经一下子绷紧起来,她挺直了身子,声音平静:“淳于兄,你今日的行为,很奇怪。”
“没有什么,孟。不过是这条路比较清静,而淳于镇想要与孟说两句闲话罢了。”
这话很平静,但是在孟丽君的耳朵里却不啻是一个惊雷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孟丽君淡淡一笑:“原来淳于兄约了佳人在此会面,倒是下官碍事了。不如这样,淳于兄自己驾车前去,下官就自己步行回家如何”
淳于镇哈哈大笑,说道:“孟,明眼人面前,就不要说瞎话了吧”
孟丽君脸色一沉,说道:“淳于兄此言何意下官却是不解。”
淳于镇将马车停了下来,掀开车帘子,说道:“不管你是郦大人也好,孟也好,淳于镇都请先下车来议论可好”
孟丽君向外张望了一下。周围是一片树林,果然甚是荒僻。不过心下忐忑,却是不敢轻易下车;但是抬眼看到淳于镇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却又忍不住勃然而生怒意。看了一下自己的周身打扮,自信没有任何疏漏的地方,又生出了一丝侥幸的心思:这淳于镇说不定也没有什么把握,他是来诈自己自己如若流露出一丝心虚,那就是授人把柄了。栗子网
www.lizi.tw当下淡淡说话:“有话就说吧下官不过是一个六品小吏,不知何德何能,劳烦大侠如此重视”
淳于镇朝周围打量了一眼,跳下马车,笑道:“大人曾说,为官吏宅并不居于人上。如今大人高踞车上,小民却立在地上,这地位不等,说话又如何自在”
口称“小民”,言辞里却无小民该有的自觉。孟丽君听他用言语来激,知道他必然有用意;但是自信自身无有多少破绽可寻,又到了这等荒僻之地,淳于镇如若有什么恶意,自己也绝对无法对抗,呆不如大方一些。当下朗朗一笑,说道:“如此,竟是下官落了下乘了。”走到车门口,要跳下来。却听淳于镇笑道:“大人小心,甚是泥泞。”
孟丽君一看,果然如此。当下小心翼翼下得车来,立定,看着淳于镇,没有什么好声气的问道:“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吧”
淳于镇一笑,在孟丽君身边走过,脚步却甚是沉重。又立定,笑道:“大人请看在下的脚印。”
孟丽君见他如此说话,蓦然明白了其中关键,但是却依旧有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当下淡淡说道:“不过是两个脚印而已,却又有什么区别”
淳于镇绕着孟丽君的脚印走了两圈,笑道:“大人必然知道,平常人走路,必然是脚前掌与脚后跟使力,这一前一后,痕迹更深一些。而中间部分,因为不使力气,印记就不明显。但是大人的脚印却有所不同,却是中间部分深,两头浅。这又说明了什么在下只得出一个解释,那就是大人的脚比较小”
“无聊。”孟丽君心里暗自惊讶淳于镇心细如发,自己成功男装好几年,不曾被人看破严妈妈那次是意外但是,与自己正式交往不过三天的人,却看破了自己的身份
“无聊不无聊,大人自己心知。”淳于镇见孟丽君嘴硬,当下也不继续逼迫,娓娓说道:“大人确实是世间少见的奇人。小民与柳正风交往亦有数年,也知道他心系天下,虽然身为游侠,却是时刻以济世为念。前些日子,与小民重逢,未曾多言别后之事,却絮絮与小民介绍大人生平事迹,有替大人招揽之意。听柳正风之言,在下亦认为大人与平常官吏不同,也可以勉强称做是一个好官。由是好奇,欲观察令柳正风如此心折宅到底是何等样人柳正风以一身才华相投,是否值得却没有想到,仔细观察之下,却发觉大人走路姿态,甚不自然。昨天下了一场,又看到了大人的脚印。由是怀疑。再仔细观看,才发觉,大人脖子上,那隐约的东西,并不跟随大人说话而活动,那不是喉结难怪前日中午天气如此炎热,大人也没有穿低领衣服”
“淳于镇。”孟丽君盯着他,“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江湖上交往的朋友,是朝廷的六品命官”她将“朝廷的”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她不掩饰声音里的警告之意淳于镇,你好好想了,我是朝廷命官,你胡说八道,小心我给你一个罪名
淳于镇见她色厉内荏,不由心里好笑,却也知道她的意思不是真正的威胁,而是无可奈何下的一种求告当下又是一笑,说道:“小民却还有两件事情想不通。大人身为女子,为何要干冒奇险,冒充男子,参加科考,列位朝廷还有一件事情是如若大人真是女子,那么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天下有女子如此糊涂,不能区分男女相府千金,何等尊贵,怎么肯受这等委屈”
孟丽君冷冷看着他,淡淡说道:“一派胡言。”
“前面一件事情虽然存疑,但是也不是不可解释。大人之所以愿干冒奇险要作官,是因为胸中锦绣,不甘自没于闺阁之中。心怀天下之人,不管原来身份如何,我淳于镇都是敬重的。”
孟丽君听到“敬重”两个字,脸色稍微和缓,却冷冷说道:“你这言辞里,却哪里还能够找出一丝敬重来”
淳于镇却不理睬她,自顾自将话说了下去:“直到今日早晨,将护送大人来到此地,与荣兰小哥进行交接。荣兰小哥很无意的一句话提醒了我她说,王华将军能有今日地位,是因为有大人的推荐。再联想起,大人在这一场武举中,表现出来的可是超乎寻常的热心,给皇太孙做了本分之外的参谋。为什么”
“你若了解我的过去,就不会奇怪。”孟丽君冷笑着打断,“下官本就是皇太孙的人,从仕之前就曾在太孙麾下效力。做些参谋之事,又有什么奇怪”
淳于镇依旧不理她,继续下去:“王华将军是何许人也,别人不知,小民却是知道。那日王华将军被人暗算,王华将军出手就是皇甫老将军的绝活,小民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联系起大人对王华将军的特殊照顾,联系起柳正风干冒奇险也要将刘奎璧留在京中,再联系起今日大人对孟大人的躲避,在下心里如若还没有数,那真是笨蛋了。”
“不过是捕风捉影而已。”孟丽君若无其事的上了马车,道:“可以走了吗家中夫人,可要等着急了。”
淳于镇笑:“大人镇定功夫,果然是世上一流。却不知,平常官员,被人污为女子,会是怎样的神情大人越加镇定,越说明大人心中,有些问题”
孟丽君心“咯噔”了一下。不错,自己太过镇定了太过镇定,不符合人之常情,反而更加惹人怀疑当下却是冷冷一笑,说道:“难道淳于兄跟随下官三日,却还是目下官为常人下官方才,应该如何表现勃然大怒,厉声呵斥,或者其他”叹息道:“淳于兄身体不是太好罢既然如此,接下来日子,下官却是不敢劳动了。”
淳于镇缓慢,说道:“小民早上也远远看见过夫人一眼,虽然不是十分清楚,却也有几分确定。夫人,应该还是处子。这话没有错罢”
孟丽君实在没有想到,只在武侠小说中出现的情节居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由一个人的外貌身材辨认出一个人是不是处子这可能么只有一个解释,这淳于镇,是在诈自己想明白了这一点,心神镇定下来:“淳于镇,你这般胡说八道,到底意欲何为直接说了吧,本官没有继续听你胡言乱语的兴致。”心下恼怒,言辞也不再客气。
淳于镇突然长身一揖,说道:“大人见谅。淳于镇实无恶意。”
孟丽君见他前倨后恭,实是不解。不动声色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淳于镇道:“小民原不是愈忧民之人。三年之前,得柳浩然相救,当时就曾许诺:听凭其驱策三次。今日与大人胡言乱语,实只是为浩然着想,不欲大人遭遇不测,而令浩然”
孟丽君心蓦然一紧,说道:“浩然他知道什么”却浑然没有想到自己这样一句话,就是承认自己的女子身份了。
淳于镇道:“浩然一心只想家国天下,注意力只集中在大人的才华上,却哪里会怀疑起大人的身份来正因为如此,我才不顾大人疑心,点破大人身份,以免他思虑不及,大人一旦遭遇不测,他将无法自处。”
孟丽君听他如此说话,却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冷笑道:“笑话,本官又会遇到怎样的不测”
淳于镇叹息道:“如果淳于镇猜测没有错,如今大人与皇太孙殿下,是走得太近了。走得如此之近,虽无远虑,却有近忧。”
孟丽君知道他言外之意。自己如今已经卷进党争。皇帝陛下多半难以容忍自己。何况自己的靠山之一丈人梁尔明已经告老,成为自己的蒙学院里一个老教师。不过这一步既然踏出,自己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何况自己也没有后悔的意思。当下淡淡说道:“多谢指教。”
淳于镇听她言辞冷淡,知道她未曾领情。叹息了一声,说道:“大人冰雪聪明,而皇太孙殿下也非无情之人,大人定然会履险如夷。但是大人却似乎忽视了一件事大人的身份。大人的身份,现下已经有人怀疑。如若一个处理不善,到时候,只怕有心人就借此做文章。大人一生心愿,化为泡影,这且不论,就连浩然,他一生的希望,也会因此而毁。”
淳于镇的话很简单,意思却很明白。他是在警告孟丽君你别忽视了你自己家的人你自己家的人,已经在怀疑你的身份。假如他们莽撞捅破自己的身份,那么,皇帝立即有杀自己的借口
是的,孟丽君现在还不很担心自己的生死问题,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虽然参与党争,甚至为福王殿下制定了毒辣之极的阴谋,但是在明面上,自己没有犯任何错误。皇帝一时半会找不到什么借口来处置自己。而皇太孙殿下,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过河拆桥的人。
但是,淳于镇一句话,就给孟丽君指出了现在潜在的最大的危险
这危险,不是来自皇帝,而是来自自己的家人
必须先摆平自己家里人
孟丽君听他言辞恳切,似乎包含着一种浅浅的关怀,终于将脸色放松了下来:“多谢指教。”
淳于镇又看了孟丽君一眼,说道:“大人放心就是。小人不敢自比先贤,千金一诺,却也知道,江湖信义,绝对不可自食其言。今日大人面前,郑重承诺:今日与大人的对话,淳于镇会将它烂在心里。即使亲如妻子,知如浩然,淳于镇也断断不会泄露一丝半毫的口风。如若有违今日之言,老天会让小人乱刀分尸,不得好死。”
孟丽君听他说得如此郑重,不禁哑然。淳于镇即使不说这一番话,自己又能耐他如何不过他这样说话,却也显示了他的诚意。当下说道:“淳于兄说笑了,学生断断不敢因此而疑兄。”
淳于镇见孟丽君芥蒂已消,也不禁有几分喜悦,说道:“多谢大人不计较。”
车声辚辚,孟丽君开始头疼:如何欺瞒过自己的父母或者如何说服自己的父母,让他们站到自己这一战线上
...
...
韩氏有疾
孟府。栗子小说 m.lizi.tw章飞凤端了一碗新煎好的药,就要给婆婆送去;孟嘉龄叫住了妻子:“夫人,我昨天看见今年的状元郦君玉了。”
章飞凤不解,问道:“夫君既然与状元同朝为官,总有遇见之时,又有什么奇怪”
孟嘉龄迟疑了一会,叫妻子坐下:“母亲的病,这几日好些了没有”
章飞凤叹了一口气,说道:“母亲的身体,还是老样子。连御医也只是开一些调养药。”这才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道:“听说那位状元爷医术很不错”
孟嘉龄道:“正是。听说此人在明州之时,就曾将自己的义姐从棺材里救出来。后来连明州官府亲眷有疾病,都是请他看的,据说还没有失手过。今年年初未曾参加殿试,就是因为附近村庄里出现瘟椰将他绊住了。”
章飞凤心里浮起了一个希望,问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请他来给我们母亲看看夫君今日碰到状元,可曾与他说起此事”
孟嘉龄苦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郦状元给别人看病之时,他并未飞黄腾达。请他看病,也无不妥之处。如今他已从仕,而且深得帝心。如若再以医者目之,请他看病,只怕惹他不悦。我与他素无交情,莽撞开口,却怕是自找难堪。”
章飞凤却道:“妾却听说,医者往往有仁慈之心。状元虽然身份显达,但是就当初为瘟疫而放弃殿试的事情来看,他也不是贪图权势的势力之徒。我想夫君是多虑了。”
孟嘉龄苦笑道:“你所言有理,我岂不知道今日本是拼着难堪也要将话说出口的,可是状元爷行色匆匆,竟是不容我将话说出来。”
章飞凤想了想,说道:“不若这样。妾准备一些礼物,亲自上郦府大门去,郦夫人本就是贤良淑女,想必会答应。”
孟嘉龄看着妻子,却终于没有将话说出来,道:“你先将药给母亲送去吧,回头再准备礼物。由你出面去拜访他夫人,总比我直接出面好。”
章飞凤忍不住一笑,说道:“夫君,在官场上也经历过一些风浪了,难道还怕丢脸么”
章飞凤却是没有想到,自己兴冲冲前往郦府,郦府却给她吃一个闭门羹。丫鬟传出郦夫人的话:“夫人身体欠佳,不能见客。请孟夫人先回去吧,等来日我家夫人身体好了,一定亲自上门来赔罪。”连礼物也原封不动退回。
章飞凤无可奈何,只好先回家。想想也是,郦夫人父亲才罢官,郦夫人闲心与自己这些人闲聊长短但是她实在有些不甘心,终于拉下了面子跟丫鬟将话说出了口:“这两年来,我家婆婆身体一直不好。听说郦状元医术通神,所以冒昧。若夫人身体好转而郦状元有空,还望能光临我门,给我婆婆看看。”
丫鬟答应了,客客气气将她送赚礼数上却是一些儿也不缺。章飞凤无可奈何,只好走了。转过街角,却看见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迎面走来,似乎有些面熟,却又记不起哪里见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在思忖之间,那书童却急急闪到另外一条巷子里去了。章飞凤只觉得那书童形迹可疑,却又不知道可疑在哪里。想不起来,只好摇,悻悻回家。
章飞凤见到书童,当然就是荣兰。猛然看见以前的少奶奶,当然吓了一大跳,急忙避开。回头才想起,自己这样躲避,却是露了形迹。心中忐忑,不知少奶奶来自己家做什么,急忙回家,找公子与映雪商量。公子轮值却不曾回来,只见到了映雪。
映雪见到了荣兰,急忙摒退丫鳜长松了一口气,说道:“可有一个说话的人了。你知道方才谁来了”
荣兰苦笑道:“是少夫人来了吧我在大街上撞了个正着,心中忐忑,却不知她来我们家做什么。是认出公子的身份,要来逼公子回家么”
映雪苦笑道:“多半不是。我不敢见她,就推托说身体有病。她留了一个话,说是夫人生病了,要我们有空去看看。”
荣兰一怔,说道:“夫人病了要紧不要紧”
映雪道:“我也正担心着这个。夫人的病,如若是不甚要紧的,想必少夫人也不会来请我毛子看病。我毛子身份到底不同寻常大夫。”
荣兰叹气道:“可是,现在的情形,我们却是亲自去问一下也不行。如若被少夫人辨认出来,我毛子这就算完了。”
苏映雪着急道:“但是我推托不肯见少夫人,已经在她心里结下疙瘩了。只怕对公子的仕途有影响。”
荣兰说道:“仕途影响也就罢了。就夫人的身体,非要去看看不可。”
正说着话,孟丽君也回家了。听完两人叙述,孟丽君却是没有两人的乐观。
孟嘉龄是怀疑自己了。今天嫂子亲自登门,多半就是哥哥的主意。母亲身体不好是一个原因,想要仔细辨认一下是另外一个原因。
虽然知道凶险,但是自己却是非走一趟不可母亲自己,就是母亲的心药啊
想到这里,却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说道:“我们怎么将严妈妈给忘记了”
这话一出来,三个人的愁眉全都展开了。荣兰欢喜道:“严妈妈医术比我毛子还要好,又是妇女身份。就说公子得知孟夫人身体不好,主动请师父上门问病,谁也不能说公子不是。我这就请严妈妈去。”说罢,一溜烟就出门去了。
孟丽君笑着,说道:“这个性急的,这么多年了,还不改。”
深秋的风已经带着凉意,傍晚的时候更是如此。严李氏挎着药箱来到了孟府的门前,递上了郦君玉的荐书。
接到消息,孟嘉龄只有苦笑。自己的原意是想让郦状元亲自上门来给母亲辨认一番,可是这个郦状元给的这个借口,却是谁也无法辩驳。自己明明知道这个郦君玉心里有鬼,但是却无法指认她。
也罢,郦君玉如此推崇他的师父,这个严李氏想必也有些能耐。希望她能看好自己母亲的疾病。这么想着,嘴巴上便吩咐:“快请快请。栗子网
www.lizi.tw”一边吩咐下人将自己的妻子叫出来,一边又派人去禀明自己父亲。
见到了孟嘉龄与章飞凤,严李氏心里就起了一个疙瘩。章飞凤就不用说了,这孟嘉龄眉眼之间,竟然隐隐有些熟悉。再仔细一想,明白了,这孟嘉龄,与自己的徒弟,有一两分相似呢。
难怪徒弟这么关心这韩夫人的情形,却又不肯自己来给韩夫人看病。严李氏想着,想起孟府的一些故事,心里已经明白了自己徒弟的身份。
虽然知道自己徒弟是个女子,但是因为荣兰那次求告,自己也就着意不去打探郦君玉的真正身份。只是从郦君玉的日常气度来推断,她肯定出身大户人家。
没有想到,她居然是刑部尚书家的女子。那么,她就是那个皇帝赐婚、当夜投昆明湖自尽的孟丽君了。谁也没有想到,那个义烈的女子,死里逃生之后,居然混迹男儿当中,做出这等轰轰烈烈的事迹来。作为她的母亲,也该为她自豪了吧严李氏想着,羡慕起自己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病人来。
孟士元官位虽脯京中的宅子却不大。有着章飞凤的精心打理,不大的宅子也处置地非常雅致。绕过花廊,转过屏风,就到了韩夫人的居室。
章飞凤进了房门,轻声禀告婆婆:“婆婆,今科状元郦大人举荐了一名大夫给您看病。”
韩夫人正恹恹躺着,闻说就睁开了眼睛,很难得,眼睛里居然射出了一种欢喜的光芒:“丽君在哪里”急着就要起身来看。
章飞凤忍不住苦笑。婆婆这两日,听着“丽”字“君”字都要问:“丽君,在哪里”说糊涂也不糊涂,说清醒么也不是很清醒,这可怎么是好急忙扶住婆婆,说道:“婆婆,不是小姑。是今科状元郦大人举荐的一位大夫,郦大人荐书上说得明白,她的医术,都是出自这位严大夫的传授。有她看病,您身体会好起来的。”
韩夫人病恹恹再次躺下,抱怨道:“我说过没有什么疾病,你们不要太心,养几日也就好了。又何必去麻烦人家什么郦状元这么白忙活一场,很有趣么”转头向里,说道:“叫她回去吧,我没有病。”
章飞凤见婆婆说话无礼,只好向严李氏投递一个道歉的眼神,对婆婆笑道:“婆婆您说的是。不过大夫既然来了,好歹也先让她看看。开一些滋补的药物来,也是好的。”
严李氏走上前,笑道:“夫人千金贵体,鬼神不敢轻易接近,自然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是郦君玉大人既然让小人来了,自然也守心着夫人的身体。夫人好歹让小人看一看,小人好歹也可以给郦君玉大人一个交代,您说是也不是”她将“郦君玉”三个字咬得很重。
章飞凤心里有些奇怪。照理说,郦大人如今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的身份,严李氏虽然与他有师徒之谊,却也没有在外人面前直呼郦大人名讳的道理。这严李氏到底怎么了怎么这样不知礼但是就在片刻之前,严李氏还是举止进退有度的啊。
但是韩夫人听着“郦君玉”三个字,却又立即精神起来,说道:“什么丽君”
严李氏笑道:“是啊,是郦君玉。是他叫我来给你看病的。”说着伸出手去。
韩夫人还是听不大明白,但是也将手伸了出来,递给严李氏。严李氏摁了片刻,心里已经有数。这韩夫人身体其实没有大碍,关键就在心病。心病不是病,不需要用什么药;但是心病也是病,病起来要人命的。沉思了片刻,终于说道:“夫人,您这身体,健康得很,不要用药的。等会我给您开个药膳的方子,您吃些,调养调养也就好了。”
这话韩夫人却是爱听。又不耐烦这严李氏怎么不说丽君的消息了,等严李氏声音落下,就急忙问话:“你方才说什么丽君她在哪里却怎么不来瞧我”
严李氏就当作看不见章飞凤的眼色,温温笑道:“是啊,我跟你说的是郦君玉。她忙得很,来也不方便,就托我老太婆来看您啦。您放心,等您身体好了,一定能够见着她的。”
韩夫人听着,却也欢喜,说道:“他们都告诉我说,女儿跑了,女儿没了,女儿见不着了谁知道这群都是懒惰的,却哪里会去给我细心寻找呢我就说,丽君这么大的孩儿,这么聪明的孩儿,怎么会丢了好好找,一定找得到,可不是这不就有丽君的消息了么”
严李氏笑道:“是啊,夫人您是有福气的。丽君也是有福气的。您养的可是一个好女儿啊,这样的一个女儿,您日后还要享她的福呢”
韩夫人听着,更是欢喜,笑道:“我这女儿好,别人都知道。连天子也知道,要不天子怎么会给她赐婚呢可惜她却是一个没有福气的,好好的一个赐婚,她却硬生生拿命去拼,她倒好了,却留下我这么一个老骨头”说着,却又哭泣起来。
严李氏见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心里却是一喜。哭一会,将心里压抑的事情都发泄出来,对人的精神状态反而有利。当下愤愤说道:“是啊,这天子却也不太近人情。这赐婚也要讲究个男女双方都情愿啊,他这样来赐婚,不是耽误了我们丽君么”她这样说话,却是火上加油。章飞凤急得直冲严李氏使眼色,差点没有直接上来架上她走人。但是严李氏却只做看不见。
韩夫人听严李氏这样说话,立即收起眼泪,说道:“是啊,这皇帝老儿,却是脑筋糊涂了等我孩儿没有了,他却送来一个贞节牌坊,谁要那个东西我要的是女儿呀还有我家的老头,那也不是东西,皇帝下了旨,他先慌了神,就要逼着女儿出嫁,逼了这个逼那个,逼死这个又逼死那个在家里骂老婆孩子倒是精神,却连孩子的性命也保不住”
章飞凤一脸尴尬。严李氏只做瞧不见,笑道:“是啊,谁也及不上我们丽君。我们丽君是有名的才女,谁说不是有胆量,又有才华,这世界上,又有几个男人及得上她所以我说呢,韩夫人,你这是有福气的。从今天开始,您每日每餐吃上两碗饭,好不好等你好了,就能见着你女儿了。要不您这么瘦削的样子,女儿看了也心疼,是也不是”
韩夫人连连点头。严李氏又笑道:“我开的药膳一点也不苦的。不过您每天都要吃,记住了吗否则,养不胖,丽君看见您是要心疼的。”她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出了房门,严李氏交待章飞凤:“夫人这病,就是心病。您这家里,其实不必忌讳那个的名字的。你们越忌讳,夫人越憋得慌。长久了,就容易犯糊涂。以后她再提起,你们就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务必让她将心里的事情都发泄出来。我再开一点安神镇定的药,让夫人每日多睡上两个时辰。睡眠足够了,精神自然会上来。再过上七八日,也就清醒了。”
章飞凤听着,苦笑道:“大夫,您说的话倒是有理。但是我们一味欺瞒她,告诉她丽君会回来;等到她清醒时候问起,我们又该如何回答只怕到时候,她会更难过啊。心里更难过,又怕发生什么不好。”
严李氏略怔了怔,终于笑了起来:“原来你们担心这个。少夫人熟读诗书,怎么不知道好人自然有老天保佑的道理丽君肯定会化险为夷的,跟你们肯定会一家团圆的,我老婆子却是敢肯定。”
章飞凤不想严李氏说出这等强词夺理的话来,不由苦笑道:“多谢大夫的吉言。请这边开方。”
送走严李氏,章飞凤回转身来,就看见丈夫那若有所思的眼神。不由对丈夫苦笑道:“这大夫倒是与母亲说得来。但是,她这样瞎搅和,只怕到时候母亲的脑子会给她搅更乱了。”
孟嘉龄却是没有应和她的话,只问妻子:“你听见那严李氏的最后一句话了吗她很肯定的告诉我们说,丽君妹子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化险为夷”
章飞凤实在想不到丈夫居然会将一个老婆子的安慰言语当了真,当下忍不住抱怨道:“你难道也糊涂了不成”
孟嘉龄看着妻子,终于将话说出了口:“也许,她说的是真的。她与母亲七搅八缠,很可能句句都是实话”
章飞凤一脸震惊:“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孟嘉龄向周围看了一眼,看着妻子:“你不能将这些话泄露出去,连父亲那里也不行我昨日见过郦君玉了,郦君玉与我们妹子除了黑瘦一些之外,没有很大区别”
章飞凤真被这个消息惊呆了。好半日,她才想了起来:“我记起来了,今天在郦府附近,我碰到的那个书童,很像是荣兰”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孟嘉龄急忙用手捂住妻子的嘴巴,低声呵斥道:“你要叫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不成”
孟嘉龄在桌子边上坐下,说道:“我们可以在家里等了母亲情形很不好,想必那个严李氏很快就会传话给郦君玉知道。郦君玉如若真是我们妹子,那么明天,她一定会让严李氏再来给我们母亲看病。如若等七八天后再来那么,郦君玉很可能不是我们妹子。”
章飞凤也缓缓坐了下来:“那么,明天后天,我一步也不走出家门,就在家里等。”
...
...
镇南大捷
但是孟嘉龄与章飞凤显然是奢望了。栗子网
www.lizi.tw一直等了七天,严李氏才第二次登上家门。韩夫人已经渐渐清醒,与严李氏又说了很多闲话。话题当然还是孟丽君。严李氏反反复复几句话:“您是有福气的”“您身体好起来,才能见着女儿”“您女儿可不是一般人物呢”,却也哄得韩夫人大为欢喜。章飞凤再用言语去试探,严李氏却又不漏一丝口风了。
其实听了严李氏传来的消息,孟丽君苏映雪荣兰三人就再也坐不住了。特别是苏映雪,韩夫人对待她如同亲女一般,听说韩夫人居然得的是神智不清的毛病,怎么能不着急
三个人当中,孟丽君反而是最冷静的。不是她不关心自己的母亲,而是因为她清楚自己探望母亲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但是,跟原著不同,母亲情况的严重,出乎自己意料。
而这病,自己就是最好的药。
心里交战了半日,孟丽君终于决定第二日傍晚,自己亲自去一趟孟府。不过她告诉自己: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没有想到,刚呼唤备好轿子,就看见淳于镇拦在轿子面前。
淳于镇的话很简单:“我听说韩夫人生病的消息了。我也接受过柳正风的请托,在这三个月里保证你的安全。既然严妈妈认为不是什么大病,大人行事还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于是,孟丽君就折回来了。好歹熬了七日,才请严妈妈再过去。好在这七日里,孟府那边也没有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又过了半个月,韩夫人身体已经大好。听着严李氏的汇报,孟丽君的心才完全放下来。严李氏告诉说:“韩夫人他们看样子已经开始怀疑了。尽管我也没有漏多少口风,但是孟府,我们还是少去的好。”
孟丽君当然颔首。送走了严妈妈,见映雪还在书院未曾回家,就想去接她。没有想到,还刚迈出家门,就看见荣兰健步如飞的奔跑进来:“公子,好消息,镇南大捷”
这一喜非同小可,急忙问话:“什么时候的消息”
却听一个清朗的声音接口:“就是方才的消息。不敢停留,就先来告诉义弟。”
孟丽君大喜,笑道:“原来是义兄。”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郦君玉的义兄韦勇达,也就是卫勇娥。在吹台山上的时候,韦勇达不敢轻信郦君玉的说辞,要求与郦君玉结成异姓兄弟。后来韦勇达来到京师做将领,也与郦君玉保持联系。不过文官武将关系太密切总是会引来谏官的说辞,尽管两人都还是一介芝麻官,但是为了谨慎起见,两人来往不是很密切。但是因为有吹台山劝降与叩阕两事,两个人已经互视为莫逆。
郦君玉中状元、成亲之时,韦勇达也曾亲自上门道贺。但是那时候郦君玉家里贺客盈门,时间作深谈后来皇帝要选将领去征安南,韦勇达也曾皇孙殿下委婉陈情,希望得到去安南的机会。但是当时皇甫长华身份已经泄露,皇帝一心想要留下韦勇达做人质来牵制皇甫长华,就没有答应。想起这些,孟丽君心里就有些歉意。
今天是韦勇达第三次登门,孟丽君焉能不喜急忙请进,询问详情。
韦勇达笑:“我也是刚见到兵部的奏折。这一次,王华兄却是立下大功了。因为王华兄其实是义弟举荐,所以就先来给义弟贺喜。”话语里却有一丝羡慕之意。
孟丽君不解:“皇孙出征到今日也不过二十来日。虽然兵贵神速,但是算算时间,也该是刚到镇南关啊。怎么今天就传来大捷的消息了”
韦勇达笑道:“是啊,我也听到这个消息时候也产生过这样的疑问。却原来,是那位王华将军的主意。才出城二十里,他就禀告皇孙殿下说:我朝此番选将出征,声势浩大,安南定然早有防备。栗子小说 m.lizi.tw前番所定的兵铂虽然完善,但是知道的人多,不能防备消息不泄露。末将现在有一奇袭的计铂望大元帅批准。”
铁穆知道,原来所定的兵铂虽然不见得能迅速见功,却是稳扎稳打,拿下安南是三个手指捏田螺的事。现在要他改变出征计划,他却未免有些迟疑,还有一些忐忑。
皇甫少华见大元帅的神态有些迟疑,也知道大元帅心里所想。当下毫不迟疑,说道:“望殿下早做决断。末将愿立下军令状,如若二十日之内不拿下镇南关,末将愿拿全家性命以殉。”
全家性命你的全家,现在也只有皇甫长华与你两个人而已。你们家还有一个老母亲,却是匿居在湖广,找不到下落的。
听皇甫少华说得斩钉截铁,利落无比,铁穆却只有苦笑。当下温言道:“副元帅果然有把握,又何必这等说话。你先将你的计划说出来。”要杀皇甫长华,铁穆还真舍不得呢。当然这个皇甫少华,也是有孝心的人,杀之亦是不祥。
孝心与忠心看起来是两回事,其实是一回事。只有孝顺父母的人才会真正忠于君主。那些天性凉薄、对父母感情淡漠的人,任何君主都不放心使用。而皇甫兄妹,为了失陷在安南的父母,不惜冒险接近自己,求取救父的机会,这就难得了。
“末将带领五百精兵,混迹商贾之中,十五日之内,就可以到达镇南关。然后稍作修整,抄小路绕到关前隘的后面。”说这话的时候,皇甫少华脑海里,掠过的是先生写给自己的一个故事吕子明白衣渡江。
“关前隘”铁穆眼睛在地图上。
“关前隘在镇南关内约八里处,东西两面高山夹峙,中间为宽约两里的隘口。”皇甫少华指点着地图上位置,“末将率领五百人先绕道上了西面的高山,然后偷偷接近关前隘。如今盛行西北风,只要一把大火,就可以将关前隘内的守兵熏得够呛。”
“不妥。”铁穆一口否决,“虽然有天时相助,但是山火不守内大火。虽然烟呛难受,却不能令士兵失去战斗力。你才带领五百人前去,敌众我寡,无异于送死。”
“烟尘之中,末将还会加一些作料。”皇甫少华言语恭敬,但是说话的那个语气神态,铁穆却隐约见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郦君玉是的,这个郦君玉,对人的影响还真是大呀。却听皇甫少华继续说道:“臣在郦大人家中读书的时候,曾见过郦大人笔记。郦大人曾经告诉说,云南山中,长有一种草药,烧成烟雾,人嗅多了,就会手足酸软,浑身无力。”
“世界上有这等草”铁穆忍不住微笑:“郦君玉知道的可真不少。不但知道救人的药,还知道害人的药。”
皇甫少华见铁穆神态之间,隐约有讽刺之意,却也拿捏不定主子的意思,只好继续说道:“郦先生告诉我说,害人的药也可以成为救人的药。想当年,华佗先生研制的麻沸散,却又救了多少人郦先生说华佗的药方虽然已经失传,但是他却不相信后人没有办法重新将它研制出来。他关注到这种草药,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就是为郦君玉做辩解了。铁穆听得明白,不由颔首,笑道:“这个人又将自己当医者了。”话语里却有一丝赞赏。
“末将带领精兵,化妆成药材商人,一路收购草药。等来到镇南关附近的时候,药材收购也应该差不多了。元帅带兵缓缓后行,做出怯懦畏战的样子,以吸引镇南关敌军的注意力。那么,末将所遇危险,其实有限。”
“那也就是说,依靠着那药,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镇南关”铁穆听皇甫少言之灼灼,似乎是很有把握的样子,不觉兴奋的追问。
皇甫少华微微一笑:“元帅。您却不能轻信毒药的作用。栗子网
www.lizi.tw”
铁穆真真不解:“你不是说毒药有用么”
皇甫少华细细分析:“毒药是有用,但是元帅也要考虑到药量与药效的问题。末将一路南行,虽然化妆成药材商人收购药草,但是能收购到的药草数量,其实有限。再加上镇南关关前隘地方,虽然狭窄,却还有通风之路,风吹药散,其实达不到很大的效果。”
铁穆这下子终于生气了,皱起眉头,不语。
皇甫少华急忙告撕“但是药材却可以起到扰乱军心的作用。关键在元帅所率领的前面的大军。而末将所做的,就是给大军准备一个最好的突袭时间。”
铁穆的兴致又上来了:“呢键是我们一明一暗两支军队,要设计好接头的时间。你带领精兵,每日行军多少我带领大军,每日又走上多少里”
两人计算好时间,又确定了接头方式,铁穆又想起一个问题来,笑道:“你虽然只带领五百精兵,却也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未免招人注意。还是要分散出来为佳。”
皇甫少华恭敬禀告:“末将正欲禀告此事。末将一人带领数百人马,未免引人注意。所以还要请元帅分派一些将领给末将,好将队伍分散开来。”
铁穆见他神情,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合适人选,不由笑道:“你要哪些人做你副手,只管说来。”
皇甫少华告撕“末将五百人马,至少必须分成五支或者六支队伍。一支商队百余人或者七八十人不等。而同一支队伍中,或者假扮商人,或者假扮伙计,或者假扮镖师,或者假扮与商队搭伴行走的路人,总是要比例适当。那这领头之人,绝对要聪明谨慎。所以,而且要绝对忠诚。所以,末将思忖半日,也只得出这么几个人选。”当下将几个名字报了出来。第一个是王浩,第二个是王安国,除此之外,又报了三四个名字。
铁穆微笑道:“全都许你就是。今天晚上宿营时候,就可以决定行事了。”
皇甫少华大喜。
铁穆看皇甫少华策马直趋自己原先所在的前锋,目光里却忍不住流露出沉思的神情。
王浩,王安国,那都是郦君玉一系的人啊。
冬季的天气本来干燥,容易发生山火。当镇南守将被外面的热浪逼醒的时候,元朝的军队已经陈列在镇南关前。
谁也没有想到,原来一路上磨蹭的大元皇孙,会在这个晚上,半夜急行军数百里。外面的喊杀声传来的时候,里面的安南士兵还在睡觉。他们原先以为,大元朝廷军队到来的时间,起码在三天之后。
但是更让人惊慌的事情发生了。这次山火,烟雾似乎特别浓;被呛了几口之后,很多人发觉自己手足开始酸软。士兵里发出了惊惶失措的声音:我们中毒了我们死定了
惊惶之中,谁也没有仔细去分辨,第一个叫出这话的人,是临安口音。
惊慌是会传染的。越来越多的人叫“我们中毒了”,也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自己中毒了。在这样的自我暗示之下,大元军队很顺利的了镇南关,开始屠杀。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铁穆登上了镇南关城楼,居高临下,观看的战事。柳正风站在他旁爆偶尔为他挡住飞来的箭羽。
第一次带领着自己的军队打了一个大胜仗,而且胜利还来得如此容易,铁穆不由浮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扫视片刻,终于忍不住说话:“浩然,我们下去如何”他摸了摸腰间的刀。
柳正风微微一笑,躬身:“大元帅身份尊贵,当然不能犯险。否则大元帅回京,将要招来御史弹劾,或者兵法司的废话。即使大元帅不怕麻烦,但是末将却是怕的。”
铁穆哈哈大笑,心情极为愉悦,说道:“皇祖父也曾多次称赞你进退有度,孤还以为你是枯燥乏味的人,却没有想到,你说话也如此有趣。”
柳正风躬身,微笑:“臣失距,惶恐。”
铁穆再次哈哈大笑。
而几乎同时,镇南关关前隘的南面峡谷之上,皇甫少华率领着他的人马,静静伫立观望。
火势灼人,尽管他们躲在隔离带之后,的火浪还是将他们的鬓发都烧卷曲了。方才点火之时,有些人拿捏不准时间,被烧焦衣角、熏黑脸蛋。所以现在,这一批人,从外貌上看起来,这一群人已经有些接近邋遢乞丐了。
但是,精兵就是精兵。五百个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人,脸上都是沉稳坚毅的神情。
王浩眼见越来越多的逃兵在自己面前逃窜过去,而皇甫少华却没有任何行动,忍不住说话:“副帅,我们这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不杀进关口里去假如里面的大都被大元帅他们还有云南卫所的那一群人给收拾掉了,我们还有什么功劳”
皇甫少华笑笑,不语。
“还有,为什么不干脆将这条路给堵住为什么要将那些流兵给放过去小功劳也师劳,副帅”
皇甫少华听王浩越说越没有规矩,眼睛瞥见周围士兵好奇的眼神,心里不由有几分恼怒。但是王浩却是自己义兄的身份,当初雪中送炭之情,怎么也抹杀不开,因此也不能向处理寻常士兵一样,呵斥或者军法了事。但是,要自己给这个义兄慢慢解释,这绝对不行。当下将脸沉下来,说道:“本帅自有分寸,王将军不必多言。”
王浩只好住口。见皇甫少华冰冷不近人情的脸色,不由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己抛家弃子跟随皇甫少华,这一步,是不是走对了
皇甫少华见王浩脸色,知道他已经将自己归类为天性凉薄之人,不由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己身份不同往日,带兵之人必要在下属面前保持尊严。义兄唠叨多言,自己若不给他脸色,只怕下属将会把自己当作可欺之人,自己这军队也就无法再带下去。这于义兄,也无有好处。而且义兄刚才所问的第一个问题,自己也根本不能回答。
王安国站在一爆自然听清楚了两人对答。看王浩神情郁郁,心里明白,不由暗自叹息。
王安国向来没有什么心眼,但是这一阵子与柳正风郦君玉接触多了,也见识了一些弯弯肠子小九九。他自然知道,皇甫少华停在这里,是为了等漏网之鱼。小鱼就算了,等到逃窜到这里的鱼够大,皇甫少华就要收网。
但是这到底还只是存了万一之想。万一镇南关里面的大角色都被皇孙那边给收拾掉了,皇甫少华岂不是什么都捞不着了
这样想着,又看了皇甫少华一眼。
王安国其实还不是很明白皇甫少华心里所想。此时的皇甫少华,心里甚至希望不要有什么大鱼到自己这里来。最好全部都被歼灭在镇南关之内。
功劳只是小意思,他需要的是,皇孙殿下对他的全心全意的信任。
所以,自己立下放火扇风的功劳就可以了。正是有这件功劳作铺垫,皇孙殿下才能够顺利过关。这就是奇功一件了。而全歼敌军的功劳,那就给皇孙殿下吧。
皇甫少华想起那日晚上,自己将要率领五百精兵先行时候,柳正风给自己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得放手时须放手,不必尽争安南功。”
皇甫少华当时还不是很明白,这一路慢慢琢磨着,终于有些明白了。
不必尽争安南功。
“却是没有见到义弟那个门客的什么功劳。”韦勇达三言两语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完,惋惜的加了一句。
孟丽君一笑,说道:“他的责任是护卫皇孙殿下,不是去争什么功劳的。”
心里却忍不住浮想联翩起来:浩然,他该开始行动了吧
云南平章政事府邸。与四年前不同。皇甫敬虽然有些文人气质,但是对房屋经营着实不太热心。所以,所有的陈设都非常简单。但是彭如泽却是最爱在居所上下功夫。接了这座府第之后,立即凿土为池,砌石为山,雕栏画栋,奢华非常。又从各地找寻来不少奇花异草,将个花园安置得个花团锦簇。虽然已经是冬天,但是由于云南地方气候温热,这花卉也未曾断绝。现在,彭如泽就在花园里絮絮叨叨的向皇孙介绍他所种植的花卉。皇孙大元帅则温温和和的笑着,甚至不时给他两句巧妙的奉承,半个时辰下来,彭如泽身上的骨头已经酥软的如同豆腐一般。好不容易介绍告了一段落,彭如泽这才注意到,一直跟随在皇孙身边的那些贴身护卫,却不知怎么少了一个。
“是么”皇孙诧异的一笑,说道,“我带来的就这么几个人,哪里还会丢了一个”
这倒也是。皇孙殿下的护卫万无自己跑丢的道理。那一定是自己方才不注意,数错了人数。
送走了皇孙,干了一点正事,又与自己的第五房小妾玩闹了一会,用了晚饭,叫来了第七房小妾,熄灯,正脱下衣服要做游戏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自己的两颊,嘴巴不由自主张开了;然后,一颗冰冷的、圆圆的东西掉进了自己的嘴巴,另外一只冰冷的手在自己的喉头轻轻一抚摸,自己不由自主就将那颗东西给吞下去。
这一切来得太诡异,彭如泽只吓得浑身酸软,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只觉得屁股的褥子是一片温温热热,湿湿嗒嗒,不知是自己尿了床呢,还是小妾尿了床。
好在那只冰冷的手很快就离开了自己的嘴巴。
面前火折子亮起,红红的蜡烛也被点了起来。不过,对于彭如泽来说,刚才黑暗中发生的一切是个噩梦,蜡烛亮起来时发生的一切更是噩梦。
面前是一个黑衣蒙面人,唯一可见的就是他的眼睛,冰冷的光芒却让他隐隐感到熟悉。不理睬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妾,那蒙面人大马金刀坐到了自己床前:“彭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望勿要推托。”
彭如泽这才发出声音来:“你刚才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那黑衣人声音里隐藏着一丝讥笑:“彭大人云南为官,已经多年。难道不曾听说过苗人善于用蛊不过是一种小蛊而已,大人乖乖的,我自然会定期给大人解药,大人放心。”
蛊真有这种东西
在云南做官多年,彭如泽自然听说过苗人善于用蛊的传说。据说假如苗人女子爱上一个男子,往往就会给男子下蛊。假如有朝一日男子负心,钠虫就会咬断男子的心肺,男子就会暴病而死。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知道对方下的势,暂时不会要自己的性命,彭如泽声音终于利索了一些。
那黑衣人嘿嘿一笑,笑声里却有着说不出的阴森:“很简单,我要知道大人与刘尚书通常的联系方式。”
“你想要干什么”
“很简单,大人。我想让你报告给刘尚书知道,皇孙大元帅首战告负,却为了争夺功劳,谎称自己打了胜仗,这么简单。”
“为什么”
“彭大人,你多话了。从今之后,我要你每五天给刘尚书报告一次皇孙打败仗的消息。只要说一次实话,蛊虫就会咬大人的心,咬大人的肝,咬大人的肠子,咬大人的狗肺那时候,大人的内脏先腐烂了出来”那黑衣人又一笑,说道:“只要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样一件事情,大人还是一样的待遇。”顿了一顿,又说道:“至于具体谎言,你自己编撰。如果你撒的谎连刘尚书也不相信,你知道是什么结果。”
彭如泽终于听懂了,慌成个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
...
身世疑云
不过是十几日功夫,大元军队就如摧枯拉朽一般,长驱直入安南境内。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方面的原因,是大元朝的嫡系军队的确精锐,大元主帅指挥调度有方,另外一个方面原因,是缅甸小国,居然也趁火打劫。两个地方同时燃烧起战火,安南境内,只要是人的,没有不慌。虽然安南王朝也竭尽全力调度军队,调派将领,想要阻遏元军的进攻势头,但是,却起不了什么作用。
眼看着又收拾下一个地方,铁穆心情的舒畅,真真难以形容。眼看着头顶上斗大的铁字旗迎风招展,铁穆突然之间,产生了一种天下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自豪感。如果不是身为大元帅,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面前,铁穆真的很想仰天长啸一番。
侧锋将军汪若涵急匆匆走近:“大元帅,有一个俘虏说,他要告密。”
“哦”铁穆眼睛眯缝起来,“他讲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不,他说,要见了大元帅才肯说话。他还说,如果不让他见大元帅的话,所有的人都会后悔。”
“好狂妄的口气。”铁穆微微冷笑起来,说道:“我且去看看,他如果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活剐了他。”
汪若涵微笑道:“这厮看样子强硬得很,却不知是什么来头。”
走进营帐,坐上主位,铁穆一双鹰目,就盯在了那个俘虏身上。
这个俘虏,年纪看起来已经不小,至少有四十多岁了。人虽然跪着,但是那眼神,却依旧桀骜不驯。
铁穆盯着他,他也回望着铁穆,目光里毫不示弱。
铁穆盯紧了他,渐渐加重目光里的威压。
约摸过了一刻钟,那俘虏终于有些胆怯了,低下头去:“拜见大元帅。”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冠英杰。”
“何方人氏”
“回大元帅,原为大理人氏。后来大理亡国,小民跟随王子,流落异邦,先是流落缅甸,后来又来到安南,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跟随王子哪个王子”
“回大元帅,是大理国的末代王子,段信之。”回答非常溜达,简直是不假思索。
“段信之人在哪里”
“回大元帅,段王子已经在数年前故去。”
“那你要来告什么密”铁穆冷冷问道,声音里已经充斥着不耐烦。他最痛恨背叛主子的奴才。
“小人要告的密是小人的小主子,段信之王子的幼子,他居心叵测,妄图复国。”
“想要复国不是大错。”铁穆站了起来,“不过天下已定,他再想复国,也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你说的就是这样的东西”铁穆转过身,对汪若涵说道:“孤最痛恨这等人,为了自己一条狗命,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连四十多年的恩义都可以出卖下手不要容情,慢慢剐吧,最好剐上七天,让天下的人都来看看背主的下场”
汪若涵答应了,铁穆转身就要出去,竟是连问问大理最后一代王子姓名的兴趣都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那俘虏眼看事急,急忙声嘶力竭叫了起来:“可是,大理国的最后一代子孙,已经在大元帅身边了”
铁穆再次转身,冷笑:“还要胡说八道什么说吧,让你说个痛快。大理国我知道,亡国三十多年,大理王子再由能耐,难道还能够复国你所谓的告密,又有什么价值”
“他,就是今年大元的新科状元,郦君玉”
“什么”不等铁穆发话,汪若涵先说话了:“不要胡说”
“小人只求保住性命,不敢胡说。”那俘虏重重磕下头去:“小人与郦君玉做了十余年主仆,知道他一直化名郦君玉,而且,知道他身边的小书童,名叫赵荣兰”
铁穆脸色铁青:“郦状元身边书童是谁,天下皆知。你不过是听闻得一些消息,就妄图攀诬状元,求取富贵。这等胆大狂妄的奴才,真真容忍不得”
“大元帅,冤枉”那俘虏急忙喊冤,“大元帅,郦君玉此人,向来骄傲。您只要想想,郦君玉这个名字,您就知道,小人说的一点也不假小人怎敢攀诬”
“郦君玉这个名字”铁穆被他这么一说,就愣住了。
“是的,大元帅。郦君玉此人,向来骄傲。他说:我即便改名换姓,也要向别人暗示我的身分,不同寻常于是他就改姓郦,郦,就是大理国的理如果不是亡国,他也竖君之身,所以,他以君字为名而那个玉字,正是大理国理字的偏旁他的意思是说,他是大理国留下的一点孤儿,一点血脉还有他的字,他字明堂,天子坐”他还要说下去,铁穆突然大喝了一声:“住口”
尽管喝止个那个俘虏的话,但是铁穆却发现,自己的心,已经痛苦的蜷缩在一起。
这个俘虏拿出来的证据,是郦君玉的名字。这是最好的证据。
明堂。
天子坐明堂。
明堂,是天子坐的地方。
如果郦君玉只是一个寻常书生,他怎会取这样的名字
何况,远在安南地方,怎么会有他的仇人
但是,郦君玉,他怎么可能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人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想要对自己不利的人啊。
铁穆痛苦的想起,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他与郦君玉初会。那个温文尔雅、见识敏锐的少年,那个一见面就给自己出了那么多主意的少年,那个在自己遭遇危险的时候情愿舍身相代的少年怎么可能是一个居心叵测之徒呢,怎么可能是自己的敌人
他是我的臣子他是我最忠诚的臣子有一个声音在铁穆心里高叫着。
可是,万一,他所谓的忠诚,都是为了他的复国大计呢如果他是想辅佐自己登上帝位之后取而代之呢
又一个声音在他心里惴惴不安的反驳。
铁穆冷冷盯着那个告密宅眼睛里似乎要冒出血来。他恨不得立即杀了这个人他恨这个告密铡但是,最终,他忍住了。盯着那个告密宅他一字一顿说话:“你如果再如此胡说,我先杀了你。”
“小人随身还带着一幅画像,是四年前小人给郦君玉画的。栗子小说 m.lizi.tw”那俘虏知道事情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也不多说话,直接奔向重点:“请解开小人的绳索,那画像就在小人怀中。”
很陈旧的一幅绢图。
不是短时间内完成的。这是铁穆的第一个判断。
汪若涵将画像展开。
很拙劣的画工但是,里面的那个少年,那个面如春风的少年,无疑,就是郦君玉。跟随他身后的那个少年,脸上有着未脱的稚气,很显然,是荣兰。
边上还有一些字,铁穆却懒怠去辨认;汪若涵凑近去看了那个印章,却终于点头说道:“的确很像大理国的传国玉玺。”
那么也就是说,郦君玉的身分,基本上不用存疑了。难怪每一次说起自己的身世身分,他总是含糊其辞。
他说自己祖籍云南。
没有错,大理国不是在云南吗
他说自己祖上开始漂泊海外。
没有错,亡国了,他还能够长时间安居在某一个地方吗
他说,前几年老父亡故,要自己回国求取功名。
也没有错,不过所谓的“求取功名”是试图复国。
铁穆的心变得冰冷。
冷冷看着那幅画,狠狠说话:“好大胆子,居然拿出这么一幅不像画的东西来糊弄孤”喝过刀斧手:“不用再问,先杀了再说”
刀斧手就要动手。汪若涵见主帅就要动手,也顾不得嫌疑不嫌疑,急忙叫道:“元帅且慢此事还需要询问清楚,否则,不但对元帅,就是对郦状元,也是非常不妥。”
铁穆知道汪若涵的话是对的。就这样囫囵将证人斩杀,虽然可以制止谣言的外传,但是也加重了知情人心中的疑虑。皇帝日后知道了这样一件事,问起,自己又该如何向皇祖父交待难道告诉皇祖父:我不相信郦君玉是坏人,所以我就将告密者给斩了另外,不留下活口来审问明白,也不能洗清郦君玉身上的所有嫌疑。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最大的可能,那就是俘虏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俘虏,不但无过,而且有功。
就这样轻易将他杀了,总之是一万个不妥当。
铁穆无奈地转身,终于说话:“你先好好关押着他。不要让他跟人说话。给看守士兵传话:谁如果敢跟他说一句话,就割一根舌头;说两句话,就再斩一只手”
铁穆走出营帐,却看见守在营帐门口的柳正风与皇甫少华。没有心情再说什么话,就自顾自走向自己的主帐。
柳正风与皇甫少华跟了进去。铁穆还没有说什么话,皇甫少华突然扑通跪下去了。铁穆挥手叫他起来,说道:“你放心,那俘虏的话,我一星儿也不相信。”
皇甫少华哽咽道:“我跟随先生也有一年了,我只知道先生心怀天下,心怀黎民,根本没有发现什么不好的事。那个说的,肯定是诬告,说不定就是朝中的对头捏造出来的。大元帅不相信,自然是更好。”
铁穆叹气道:“我本来是叫人将他杀了,一了百了,什么麻烦都没有,干干净净。但是汪将军的话也很有道理”又说道:“你放心。我认识郦君玉还在你之前,他为我出生入死,我岂有信不过他的道理。”
柳正风突然说话:“元帅,末将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这俘虏说的是真是假。”
铁穆看着柳正风:“我素来知道你足智多谋,有什么办法,只管说来。”他也知道,本来此事就暂且搁着,等回京之后再理论也没有什么。但是如今,由于皇甫少华、柳正风、王安国还有王浩一众将领与郦君玉关系密切。如果不立即将这件事情分说清楚,只怕对士气也有影响。所以此事是再也拖延不得了。听柳正风说有办法,当下迫不及待要柳正风说来。
柳正风说道:“末将与郦公子交往,也有一年,自然知道,那俘虏所言,多是虚假。既然是虚假,那必然有其指使者。我们的关键,不是要找出破绽,证明这句话是虚假的,而且,还要找出这躲藏在幕后的指使者。所以,末将想,我们要行欲擒故纵之计。”
“欲擒故纵”铁穆沉吟着接口。
“先将这俘虏关上两天,然后找个机灵的人装扮做那个俘虏的内应,将他放出去。而趁着这放纵的机会,着意引诱。人在大喜之际,头脑必定会松懈,或者将真话泄露出来,亦未可知。”
铁穆看着柳正风:“那么谁可以承担这一任务除了你,我竟然想不出有其他人了。但是你是不行的,即使你探听得真话,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
柳正风见铁穆一口否决,心中略略有些失望。当下振作起来,说道:“或者我们可以安排周密一些,使很多人可以亲耳听到这俘虏说出的真话。”
铁穆说道:“这事情就先压着吧。你的这一方法,到底是犯险。万一有什么疏漏,反而给人留下攻讦的借口。反正我们都相信,郦君玉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么我们就将这个的性命给留着。等回到京城,召集有司,三堂会审,整也整死了他,还怕他不说真话”
柳正风知道,铁穆说得客气,嘴巴上说不相信,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怀疑郦君玉了。所以,他才会采用这样的鸵鸟政策。而且,他不想让自己这几个人再接触这个案子了。自己这几个人虽然外表看起来还忠心,但是却都跟郦君玉关系密切。
心中的沉重一点一点增加,但是,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郦君玉,为什么连一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
无可奈何之际,柳正风也只能这样抱怨起郦君玉来。有心给郦君玉传递一个消息,但是,有门路么
三人说着话,却都没有意识到,主帐门口还有一个人,一个青年将军;拿着一本军功记录本,正要进来禀报。
但是,三人的对话使他惊呆了。一直等到主帐内柳正风与铁穆都平静下来,那位青年将军,才进来,有条不紊开始报告。
尽管汪若涵将事情严密封锁起来,这小道消息,还是悄悄的传了出去。
王浩是最着急的一个。听到风声,他立即去找皇甫少华:“不可能公子怎么可能是谋反之徒”
皇甫少华闷闷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因为公子也不能证明自己的出身。那个书童荣兰的话,又是不能取证的。”
“我去杀了那个诬告的。”王浩恨恨得提起了刀,说道:“免得那个回到了京师之后又胡说八道。现在皇孙殿下还不相信,但是听的次数多了,难免就怀疑了。”
“可是,你杀他更说不清楚。”说话的是刚进来的王安国,“留下他,还有可能将来跟公子当面对质,揭穿他的破绽。但是杀了,却使公子身上的嫌疑,一辈子也洗不去了。”
“杀又杀不得,留又留不得。”王浩沉沉叹了一口气,“公子怎么偏偏有这么奇怪的身世居然给人抓住做出这么一篇文章来。”
“兄弟,身世可不是由自己选的。”皇甫少华轻轻抚拍着王浩的脊背,“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静以待变。”
“你就一点也不做吗”王浩叫了起来,“公子,是你的先生对你,有授业大恩”
“兄弟,你误会了。”皇甫少华只好解释,“正是因为我与先生关系不同一般,我更不能做什么。如若我表现非常紧张,别人难免猜测。我们只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才能够化解很多人心中的疑虑。”
“我知道了,你是怕”王浩笑了,笑容里有几分酸楚,“先生被人冤枉,你连给他辩解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你是害怕,害怕辩解了,人家连同你一起怀疑了。这样,你一生的心愿,就泡汤了”
想不到兄弟竟然这样怀疑自己。皇甫少华看着自己这个缺心眼的兄弟,第二次感觉到了疲惫与无奈。尽量放松语气,说道:“第一,我们现在是在军中,在战事之中,全副精力,都只能放在战事上。第二,如若皇孙大元帅相信了,那么我们还可以做点什么,或者跑去向皇孙殿下委婉陈情,或者用自己性命军功担保先生绝对没有异心。但是现在我们能做什么皇孙殿下他一点也不相信,他与柳浩然也已经说明白了。他不相信的情况之下我们还跑去唠叨,说不定反而起到相反的效果。那样,我们就万死莫赎了。”
王浩睁大了眼睛还要继续问,王安国拉住他,说道:“友鹤,少甫说的是对的。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但是并不是说“什么都不做”就能够保住这件事情处理就到此为止。五天之后的早上,那个俘虏死了。
被人杀死在营帐里面,而看守的士兵一个个睡得东倒西歪。汪若涵严密审查了一番,却是没有任何收获。王浩,王安国,皇甫少华,这些与郦君玉有一定关系的将领,都被叫到军法司问话,虽然只是例行公事,却也使众人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铁穆事后也对众人多加抚慰,但是皇甫少华总感觉到,铁穆的抚慰背后,有一些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东西。
在铁穆的铁腕手段下,这件事情终于被压了下来。但是皇甫少华与柳正风知道,有一些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了。
...
...
皇帝小恙
当皇甫少华他们为郦君玉忧心忡忡的时候,郦君玉却是游哉悠哉在玩自己的游戏。小说站
www.xsz.tw
面前是福王派人送给她的密报内容很简单,刘捷,四王爷已经知道铁穆丧师辱国的消息。福王来征求她的意见现在,该怎么动
该怎么动郦君玉回答很简单,不动就是动,动就是不动。
不动就是动。
刘捷放飞了鸽子,眼角是忍不住的喜气。正是。按照彭如泽的密报,这铁穆,已经在安南碰了个头破血流,连战连败;却为了脸面,不敢汇报失败的消息。这样一来,这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好大的胆子啊。”刘奎璧看了父亲手中的密报,嘴角不由噙起了一个冷笑。“连这么大的消息也敢捂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不捂也得捂。”刘捷也微微冷笑,“须知他坐上那个位置本来就十分勉强。如今再来几场败仗,他又如何向朝廷交代除非不想坐那个位置了。更何况,他当初执意要选那个王华做自己副手,不肯听凭朝廷安排。这下打了败仗回来,军法司也整死了他,他也只好撒谎了。”
“可惜,我们手里有消息,却是不能放出去。”刘奎璧有些惋惜,“如果将消息放出去,保证朝堂上乱成一锅粥,那就好玩得紧了。”
“你想为自己家找来灭门之祸吗”见儿子轻飘飘来这么一句话,刘捷连忙呵斥,“这一些消息,只能由我们两个人知道”
“不,我想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天一老道。”刘奎璧站了起来,“能够卖个大价钱的,我保证。”
“天一”刘捷沉吟道,“这老道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说不定我们这一些消息他老早知道了。我们找他,反而被他取笑一番。”
“不,他没有任何消息渠道。”刘奎璧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他曾经想方设法从我这里套话,想知道我们在安南的人手以及消息渠道,都被我遮掩过去了。他想接收呢。如果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就不会挖空心思从我这里套话了。”
“那好。”刘捷也站了起来,“我们将消息传递给天一,也算是还给他一个人情。”
“父亲此话错了。”刘奎璧笑,“我们与天一之间,已经是一荣俱荣的场面。我们不欠他的人情,也不需要还他的人情。”
接到刘捷的消息,如两人所料,天一的反应,果然是喜不自胜。
“王爷,这却不是天赐良机”对着迟疑不决的主子,天一款款告爽“铁穆丧师辱国,短时间之内,安南那里将绊住大元最精锐的部队。等他们回来,这边已经成了定局。”
“但是,本王可以调动的人手太少。而且,老皇帝威望太高。”四王爷铁云,依旧是一副不能决断的迟疑表情。
“离京师最近的部队是海防。海防却是不足虑,那老头抱住皇帝的圣旨不肯放,如果没有皇帝的圣旨,就是在他面前杀了皇帝,他也不会带兵回来。何况,副手是赵廉的人。”天一将桌子上的一颗石头扫掉,微笑道:“前些日子,邵仁华被贬到了福建,位置虽然也不是很好,但是有一个关键福建离我们这里太近了。只要预先递一点消息,邵仁华就可以不动声色将兵挪移到浙江边境来。只要一有动静,一夜之间,就可以派上用场。”
四王爷点头,道:“可是京城之中,防御力量太强。禁军卫不在我们手里。”
“李玉飞不过是乳臭未干的一个小儿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天一微笑,不以为意,“临安卫十万大军,都已经掌握在刘捷手里。而刘捷,却已经死心塌地。即使他还有什么异心,他的儿子也不许他改变主意了。本来战斗力最强的御林卫,如今却被铁穆带到了沼泽之地,如今也不知剩下多少。”天一用手指轻点桌面,“只有一个李玉飞,手下数千人马,护卫一个皇宫,分量却还不够。”
“你少计算一件事。”四王爷看着天一那志得意满的神情,忍不住说话:“你高估了临安卫对刘家的忠诚度。”
“臣下没有高估。”天一的眼睛眯了起来:“王爷忘记了一件事情。临安卫是忠诚于兵部的,也是忠诚于皇帝的。所以,要取得临安卫的支持,我们除了要刘家的合作之外,还需要一阵东风。”
“东风”
天一轻轻一笑,望着外面的天色,悠然说道:“三王爷的宅院里,梅花也该开了吧三王爷是一个书呆子,如果臣下去撺掇他开一个赏梅大会”
三王爷桂王铁雰这场赏梅大会,原先进行得都很顺利。
三王爷本也不是好事的性子。他的心思都在宋史上。但是天一老道来了,很顺口就跟自己提起了自己家里这一年来的诸般变化:二哥、六弟先后被父皇软禁,二哥身体又不好,再关下去,只怕熬不过两年了。
天一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桂王爷向来是最关爱兄弟的。如今出现这样的情况,何不去跟皇上提一提,请皇上对二王爷、六王爷网开一面皇上最为疼爱王爷,王爷若去说了,皇上自无不准之理。王爷只要说一句话,就是救了二王爷一条性命了。”
铁雰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毛。天一这话的确是站在兄弟的角度考虑,但是,自己有这个能耐么自己如果说了,皇上如果不高兴,怎么办
天一看出了铁雰的心思,笑道:“王爷放心。贫道出入贵族之家,也知道,皇上对于二王爷、六王爷的事情,心里也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对两位兄长处置太重。但是现在却苦于没有下楼的台阶,只好就这样搁着。王爷如果找个机会帮两位王爷求求情,不但两位王爷感激,就是皇上,也会赞赏王爷的手足之情。”
说到这里,三王爷不能不心动,笑道:“我别无野心,只求我们一家人,能够和和美美一起过日子。眼下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却是不容放过。只是向皇上进言,却是没有合适时机。”
天一望着园子里含苞待放的梅花,忍不住微笑:“这梅花,这一两日就要开了吧王爷何不举办一次赏梅大会,将家里的人都了过来到时候,作诗联句,一家人谈得入港了,可不就是机会”
这可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铁雰大喜,说道:“如若我兄长能够求得一条性命,道长却是第一功臣”当下在天一的筹划之下,将事情一件一件筹备起来;又抽空进了一次皇宫,请祖父来赏光。祖父原先也不曾答应,但是不知怎的,禁不住身边的人一说两说,竟然答应了。
在天一的筹划下,铁雰请来不少当世诗词名家。不过是半日时间的集会,竟然连连出了三十多首佳作。铁骑连连大笑,连带着铁雰家的酒菜,都被他赏赐掉不少。铁雰的妻妾还有一些宫廷贵妇自然是不放过这个机会的,当下婉转奉承讨好,铁骑不由心情大佳,不自觉竟然喝了两壶酒,连带着面前的甜点小菜,也吃了不少。
铁雰眼见时机已到,当下拿起酒杯,来到铁骑面前,举杯祝愿道:“儿臣祝父皇寿比南山,我大元国祚绵长。小说站
www.xsz.tw”
铁骑笑:“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得,起来吧,这酒,我喝了”
铁雰忙将酒奉上,又道:“今日父皇如此欢喜,儿臣却有一句不知进退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铁骑却是略略一怔,笑道:“孩儿不是一向只关注你的史书么今日却想讲起什么题外话来”
铁雰见父亲并无什么不悦的脸色,当下大是欢喜,说道:“孩儿读遍古今书籍,读到古今人物,谈论这父子相处的情形来时,都说父慈子孝。如今孩儿得蒙皇上宠爱,能够承欢膝下,但是想起另外两位兄弟,却是心中有些恻然”
他还要长篇巨论说下去,铁骑已经是变了脸色,站了起来:“你只管好自己的事情吧。这其他人的事情,却是不需要你多言”
铁雰讪讪站起,正要退下,却看见站在不远处,天一老道的那个贴身小道童,冲着自己使了个眼色。铁雰蓦然想起老道曾经交待给自己的话:“皇帝一定不会轻易准的,开了这个口子,将来的规矩却是怎么才能立下来所以,王爷千万不要因为皇上有一点不悦的脸色而改变主意只要稍微多说两句,皇上或者就准了即使不准,皇上定然也会看重王爷的这份手足之情”
自然,换了别人,随便是哪一个,都不会上了天一这个当。但是铁雰,他是一个实打实的书呆子天一的这些话,完全被他认同;当下又直挺挺跪了下去,只磕头道:“孩儿本不该多言。但是儿臣听人说,二哥身体已经非常不好,父皇如若再圈禁他,只怕他身体再也打熬不住”连连磕头。
铁骑见儿子如此,想起这个儿子是个书呆性子,也不如何生气了;当下沉着个脸,说道:“你且起来。其他人的事,你不知道,也不消管。”站了起来,自顾自去了。
铁骑的贴身太监岳中和急忙跟上,一边叫另外的小太监:“将皇上的大麾拿来”没有想到,那小太监却是个愚笨性子,找了半日也找不到皇上的大麾,只好空手跟上。岳中和只好自己返回去拿大麾,好半日才找到了。再追上去,皇帝早就徒步走回皇宫了。
孟丽君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件事情当中,隐约可以看见那个天一老道的影子;但是天一老道这么辛苦筹划这么一场,到底是为了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使铁雰失宠么
铁雰本来也没有多少宠爱,设计这么一场,不嫌小题大做
他这样做一定有目的,但是,他的目的,在哪里
荣兰拎了个手炉过来,塞给孟丽君,顺手给他披上披风,抱怨道:“天气这么冷,风又这么大,你出门,还不穿披风真生病了,我瞧你怎么办。”
孟丽君顺手将手里的纸条塞进手炉,闻言不由笑道:“我身体又不坏,这么容易生病的。”说到这里,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片光明
天一的真正目的,不在铁雰,却在铁骑
这件事情的关键不在于谁为铁骑的两个儿子求情,这件事情的关键就在于铁骑的身体。
铁骑是八十岁的老人了。对于老人而言,保养身体是最大的难题。
天一给铁雰设计,要铁雰将父亲请出来。而铁骑最终照做了。在滴水成冰的寒冷时节,随意出门,总是冒了风险。
然后,天一给铁骑安排了很多诗人墨客,安排了很多好诗好词。人逢喜事精神爽,铁骑心情高兴,人高兴的时候,胃口会不自觉的变好。所以,今天一天,铁骑肯定吃了很多东西。
在铁骑最高兴的时候,天一安排铁雰来了那么一出。铁骑虽然不好大发脾气,但是心情肯定坏了。人的情绪大起大落,外感就容易入侵。何况今日铁骑还暴饮暴食,吃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关键的是在铁骑负气走人的时候,天一安排人将皇帝的大麾给拿走。从热烘烘的房子里直接走进冷风里,却不穿大麾,即使是铁打的身体,也要生病更何况,铁骑的身体,不是铁打的
思想明白,微笑,吩咐:“我们去福王府。”
粮草
粮草
粮草
铁穆站在中军帐里,脸色铁青。他回忆着一个月前在镇南关前,皇甫少华曾经跟自己讲过的一句话:“当初我父亲失陷在安南,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粮草问题粮草传送不及,所有的士兵都不能吃饱,才会有此惨败”
自己当时只是毫不在意的笑笑。自己当时以为,皇甫少华只是为了给自己的父亲辩解而已。
是的,给自己提供粮草的是自己的岳丈。虽然说也不是十分亲密的关系,但是婚姻已经将两家联系在一起。更何况皇祖父在朝中给自己镇压着自己这一仗,粮草,无论如何,也不会成问题
可是,超过预定期限已经十天了粮草还没有送到
铁穆根本不相信大元王朝居然连筹措这么一点粮草的力量也没有。何况,战争还刚刚开始
皇甫少华曾经提议说“末将带兵疾进,大元帅带重兵居后,缓慢图之”,但是自己当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虽然说自己也知道皇甫少华的言下,有保证自己安全的心意,但是自己又怎么甘于人后今日想起来,皇甫少华当时说这样的话,有一半原因,是因为想到了粮草问题了吧
可是自己当时竟然没有听到脑子里去。
五万大军,三天后断粮
那将是怎样的局面
刘捷
铁穆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个人,果然不可信
当初郦君玉就曾经叮嘱过。但是自己居然没有将他的话听在耳朵里。现在后悔,又怎生来得及
铁穆想起那一年,郦君玉重伤之后醒来,交待自己的几句话中,有一句话就是“外戚可恃,然不可久恃。”几年过去了,自己已经将他的话忘记了个干干净净
郦君玉在那样重伤时候依然家着自己的事情的郦君玉,怎么可能是心怀叵测之徒
一定是有人算计着他
是谁算计着他谁能把手伸到安南来
当初谁可以制造皇甫敬叛国投敌的证据,今日谁就可以制造郦君玉居心叵测的证据这并不难
想到这里,铁穆的心,扑拉拉闪现出了一片光明这么多天来,自己竟然是错疑郦君玉了但是想明白了这些,对于自己面临的困境,并没有任何帮助
铁穆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大元帅,柳正风柳护卫营帐外求见。”禀告的是另外一个护卫秦洛,声音很轻,话语里有些怯懦。铁穆没有好气的挥手:“叫他进来就是。来这么多礼节干什么”
秦洛见主子声气不好,反而如释重负。急忙走到营帐门口,请柳正风进见。来不及与柳正风说什么,只是调皮的与他扬了杨眉毛,说道:“主子说,叫你不要多礼。”
听了这句话,柳正风也是心里一喜。笑道:“多谢你了。”
自从郦君玉那件案子出来,柳正风很自觉就没有再做铁穆的贴身跟班。如果不是有什么战事,柳正风甚至不主动出现在铁穆跟前。半个月了,铁穆居然没有觉察自己的疏远或宅是觉察了,但是不想理会。
这半个月来,柳正风的心,已经在一点一点的变冷。虽然自信铁穆不会连带自己也疑心上,但是这一种疏远,却还是至少说明了一个事实铁穆在怀疑郦君玉,不自觉之间,铁穆疏远了所有与郦君玉有关的人。
但是今日铁穆的没好声气的言语,却是一个好兆头。柳正风想着,进去,大礼拜见:“末将见过大元帅。”
“起来。这一阵空得很啊,等闲都看不见你人影。”铁穆没有好声气说话,“你来刚好。你给我带两支精兵队伍出去,回镇南关去,给我将粮草催运过来。”
柳正风站了起来,微笑禀告:“末将此来,正是为此。末将以为,此去镇南关,也不见得能运回粮草。”
“云南平章政事彭如泽却是吃什么饭的”铁穆冷哼了一声,说道,“他云南四年积聚,就连几万担粮食也准备不出来么”
“末将大胆。”柳正风微笑回禀,“云南一地,本就不十分富庶。又是与夷族杂居的地区,粮食积聚本来就为难一些。何况前些年湖广饥荒,搬运到湖广去的也很不少。再何况,彭如泽也不是什么尽心于国事的人。”
“你不要告诉我,你给彭如泽吃的什么东西,却没有什么作用。”
“彭如泽已经在尽心尽力搬运粮草了。前面道路上不搬运过来,他却也使不上什么力气。”柳正风告爽“末将去探看过,云南的府库,本来也不过是只有几千担粮食而已,如今已经差不多空了。”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难道要看”听柳正风说得如此明白,虽然知道是真话,铁穆还是恼怒。
“末将来此之前,也曾与郦先生讲起这一问题。”柳正风再次向铁穆强调了“郦先生”三个字,说道:“郦先生当时就告诉末将说”
“说什么”铁穆真真是迫不及待。
“唯一的办法,不是寄希望于后方,而是寄希望于前线。”柳正风话非常清晰,“如今我们只有将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取粮于敌”
“快说,如何取粮于敌”
“很简单,就是实行我们曾经在湖广做过的那一套郦先生说,我们只有将敌人的钱粮取为己有,才能脱困”
铁穆将目光沉了下来:“郦先生就是这样的主意么须知道,我大元王者之师,岂能行此强盗之事”
“大元帅错了。郦先生曾经有话,他要末将先问问大元帅:大元帅是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安南问题呢,还是想暂时得到安南的纳贡称臣熄它三年烽火,然后等安南有力气了,降而复叛”
“当然是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但是郦先生他有办法么”
“这办法,就是要给安南换一个皇帝,换一批官员”柳正风说话,“将安南现有的上位者全部都拉下马来,换上其他人马其他人马如果想要维持自己地位,就必须取得朝廷的支持。这样,他们就轻易不会对朝廷起叛心”
柳正风说了整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的结果,是铁穆完全被说服了
安南的大小地主们,怎么也料不到向来自称“王者之师”的大元军队,会突然就转了性。
...
...
山雨欲来
“废物,废物”铁骑气哼哼将手里一个枕头给砸了出去。栗子网
www.lizi.tw
跪在地上的御医,连哼也不敢哼一声。谁叫自己这几个人没有用呢连皇上这么一点小风寒也看不好皇帝没有要自己的脑袋,已经是幸运了
皇后走了过来,冲地上的御医使了一个眼色。轻轻走过去,扶起丈夫,微笑说道:“皇上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可是自己的。”又对御医呵斥道:“还不下去还留在这里,想继续惹皇上生气不成”
御医如释重负,急忙下去。皇后为皇帝轻轻捶背:“皇上,您知道,这张御医,也是年老了,眼花了,看病也不怎么准了。不过您就看在他三十年忠诚的份上,不与他计较,可好”
铁骑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废物吃了他们三天的药了,我这头疼眼花咳嗽的病,还没有好只消好上一点点,我能够站起来处理一下奏折,就够了”
“皇上您何苦苦着自己呢。”皇后温婉的说着,微笑道:“留一些给那个廉宰相赵宰相他们做做也是好的。”
铁骑叹息道:“你倒是放心这也罢了,传旨去给我将福王叫来。他前些年管理了不少事务,这两年虽然不管事了,但舒矩却还是清楚的。叫他给我管理两天。”
“说起霖儿,臣妾倒是想起来了。今天早上他来上过一个请安折子呢,但是臣妾想也没有什么大事,也没有跟皇上提。”
“哦。没有什么大事”
“直接送进宫里来的折子,送到臣妾屋子里的折子,能有什么大事呢。”皇后微笑道,“不过是普通的请安折子,顺带说想给皇上推荐一个大夫。但是这天底下的大夫又怎么高明得过御医去臣妾也没有放在心上。”
“阿嚏,怎么不早些跟我说”铁骑的声音里有两分不悦,“他推荐了一个什么大夫”
皇后盈盈笑着回禀:“霖儿这一次推荐的却不是普通大夫,是新科状元,叫郦君玉的。一个读书人,又有什么能耐呢皇上您说是也不是”
“郦君玉”铁骑坐了起来:“唔阿嚏,我怎么忘记了这个人这个人的能耐,说不定还高过很多御医去。你去传旨,叫郦君玉即刻进宫”想了想,说道:“顺带,叫福王也进宫来”
验看完张御医的药方,孟丽君抬起头:“臣下有两句话想说,却不知皇上乐意不乐意听”
什么话皇帝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说”
“张御医的药方没有错。皇上您是该吃这些发散的药物。如果令臣下来开方,臣下也只能开出这样的方子。”
“你说什么”皇帝恼怒了,“那为什么,朕吃了两天的药,症状却没有减轻也罢,你是朕的状元,却不是朕的大夫。没有什么能耐,也就罢了。”
“皇上,下臣斗胆,想要验看一下皇上的药碗,还有煎药之处。”孟丽君抬起头,眼睛看着皇帝身边的药碗。栗子小说 m.lizi.tw
铁骑眉头一皱,还没有说话,皇后温和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你倒是细心,且拿去看吧,这药碗,你又能看出什么来”早有宫女将那药碗传递了下去。
孟丽君冷眼看见,边上有一个太监的脸色,已经变了。
果然如此。略略看一看,嗅一嗅,孟丽君又不是吃药的老手,又怎么可以判断出这药碗里的药物有没有人动过手脚只是感觉气味有些不对,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孟丽君却是说不上来
尽管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孟丽君摸着这皇帝的脉象,想着这天一老道奇怪的举动,看着边上这个太监奇怪的脸色,怎么不怀疑
皇帝如果得的只是风寒,这病不会拖延这么多天这药,应该立竿见影
药方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很可能就是药了
天一这样挖空心思要皇帝得一场病,当然是有所求他肯定不愿意皇帝的病这么快就好
所以,很可能,天一老道是想在这药中动手脚
只要找到药渣,就一定能看出花样来
沉不住气的当然是铁骑。看着这个臣子如此神神秘秘,忍不住问话:“爱卿可看出什么了”
“回陛下,臣不能看出什么。”孟丽君的回答里有几分迟疑。
皇帝显然不满意,既然自诩眼力一流,自然能从这臣子的眼色中看出什么。冷冷命令:“有话直说”
“臣斗胆。请皇上”孟丽君咬了咬牙,终于将话说了出来:“命令这跟药物有关的接手人等,都停留原地待命。而臣下,请皇上调遣太医院里最好的大夫,与臣下一起去煎药之处,察看一下皇上喝过的药的药渣”
铁骑听孟丽君说得如此明白,禁不住“腾”得坐直了“你敢肯定,这药有问题”
“臣不敢肯定。臣只是怀疑。”孟丽君的声音非常恳切“但是,臣冒着说错话、触怒陛下的危险,也要将话说出来因为,陛下的安危,比臣的安危,要重要得多”
铁骑出了一身冷汗,身体竟然好了很多当下不与郦君玉说话了,冷冷就直接下令:“传李玉飞见驾”
不过片刻,李玉飞便进了来。皇帝直接下令:“宫里戒严,谁也不许随意走动将药房所有的药师、太监、奴才都禁闭一处,不许传话出去谁如果随意交谈一句话,就杀无赦”
又传旨:“叫御医们都上来跟随郦大人去药房,察看药渣”
这两日因为铁骑的病,太医院的大夫们都被铁骑骂了个够呛。没有想到,今天居然来了一个胆大包天的状元,直接就指出我们的药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可能是煎药的人
这可使很多御医吃了一惊,也松了一口气假如真是这样,我们可不就没有责任了当然,这事情如果揭发出来,可能要引发更大的一场风暴,但是御医们却受不着了。小说站
www.xsz.tw
御医们很快就形成了默契:即使从药渣里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也要想办法使药渣里出现异样只有如此,才能推卸自己的责任
孟丽君当然管不了御医们的小九九。当下跟随着御医们来到药房,不过片刻,就有御医看出了异样药中,多了一味
孟丽君也仔细察看了那药渣。的确是药渣,是半个时辰前煎好的药的药渣。尝尝味道,与铁骑药碗里的完全一致
孟丽君松了一口气,她的赌博,胜利了
“你们跟我说实话。”铁骑叫来所有参与经手药物的宫女太监药师,就直接说话:“与我好好交代,到底是谁做的谁如果将人给揭发出来,我就赦免谁;如果不肯说话,那就只好全部杀了”
孟丽君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事情是她揭发出来的,她也想过揭发出这件事情可能带来的结局自己也需要这个结局这个结局就是皇帝重新整顿宫禁,让李玉飞掌握全部的禁卫权,从而有办法斩断四王爷与宫廷的消息渠道,成功的将自己的假消息传递出去。
但是,孟丽君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样做,还带来了一个最直接的后果,那就是皇帝要杀人
孟丽君当然知道皇帝要杀人。自己手下的人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弄手脚,虽然不是什么毒药,却也令自己多躺了三天床又怎么能不生气要杀人,理所应当
但是,孟丽君心中不忍
她想追求的,是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有着生命的权力
可是就因为自己的揭发,这里有一批本没有罪的人,很可能要死去
铁骑等了片刻。而就在这片刻之间,几十个人已经闹成一团。有人哭:“皇上,看奴才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分上,饶了奴才吧”还有人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又有人叫了起来:“皇上,奴才知道,肯定是权三干的昨天他鬼鬼祟祟跑进药房来,却又不作什么”又有人大声哭:“皇上,不是我就是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这么做呀”
铁骑又大声咳嗽起来,半日方才止息。挥手,叫人:“将这群奴才带到福王那里去,叫福王处置。告诉福王,如果审到今天晚上还审不出来,就全部都杀了”
孟丽君见一群人哭爹喊娘的被带下去,心头一热,就要出列禀奏。但是还刚迈动一下脚步,就发觉自己身上有一道善意的目光。顺着目光看去,就看见皇后,极细微的冲自己摇了。
孟丽君终于没有出列。
很多年以后,孟丽君重新审视自己在那个晚上的作为。她很痛苦的责问自己我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明哲保身比正义更加重要难道,为了自己那个可鄙的目标,我可以将别人的生命当作必要的代价付出
我,不比其他官僚高尚。
我所谓的高尚的目标,正是自己卑鄙的借口。
在福王的策划下,在李玉飞的铁腕手段下,宫廷被重新整顿了一番。皇宫里,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而皇帝的身体情况,也被当作国家机密,严密的保护起来甚至,连进宫请圣安的两个宰相,也被福王以各种名义滞留在宫廷里。
宫廷外的人们,自然不知道宫廷内发生了什么。
天一真的急了。
在他的预算中,宫廷生变,也就在这一两日。彭如泽已经正式上了奏折参奏铁穆丧师辱国,刘捷马上就要拿到彭如泽的奏章拿到奏章,刘捷就有办法将大元朝廷闹个人心惶惶,不得安生
老皇帝身体已经不好,这么一个消息拿出来,再使一点小手段,绝对可以将老皇帝送上死路
而现在,铁穆领兵在外,无法回来
虽然有福王镇压大局,但是,天一有把握,只要一个小小的借口,就可以致福王于死地。政变,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功可能性。
但是现在,关键是自己不知道宫廷内发生了什么
老皇帝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按照预定的计划,这时候,老皇帝的身体应该沉沉转恶。但是自己没有把握的是,老皇帝将那个郦君玉叫进了皇宫那个郦君玉不会发现什么的,但是,万一他将老皇帝给治好了呢
一步走错,就将全盘皆输啊。
掂着一枚棋子,天一迟疑不决。只要这一子摁下去,所有的棋子都将发动但是,自己没有十二分的把握。
正在这时,却听见一个刻意被压低的、却是兴冲冲的声音:“道长,有芙蓉轩的消息”
芙蓉轩,花魁苏素素所在的芙蓉轩。因为芙蓉轩在临安的名声,天一老道很早之前就在芙蓉轩安插了人手。前一阵自己在两个书生面前露过形迹,但是里面的暗探并没有让人发觉。所以,天一让他继续工作。
“芙蓉轩的消息。”一个小道童奔上前来,向四周望了一眼,才开始禀告:“芙蓉轩的消息,说皇帝已经大行”
“真的”天一忍不住站了起来,虽然这个消息在自己预料之中,但是这个消息来得还是太突然
“是的。芙蓉轩的梅香姑娘,有一个恩客,却尸廷里的太监李恩荣的哥哥”
“这我知道。”自己从那里知道了不少消息。
“这李恩荣的兄长昨天来找梅香,说了半日悄悄话;后来梅香说要他给自己赎身,那李恩荣的兄长就说了,这事情还得晚上三个月,因为老皇帝昨天大行了,民间马上就要禁嫁娶了。那梅香说恩客跟自己打马虎眼,小闹了半个时辰。”
后面的话也懒得听了,天一问话直奔重点:“我要知道,这消息可靠不可靠”
“应该可靠。”小道童迅捷禀告,“昨天白天的时候,李恩荣是找借口回了一趟家。而且,李家今天就有了很多大动作他家甚至将田产地契全都分割开来了,这明显就是想要转移财产,防备着新帝即位对他们家不利呢。”小道童絮絮将今天早上探听到的、李家的消息说了出来。李家的表现,却是证明了这一点朝廷,要变天了李家,是在为变天作准备
“好。”天一终于完全放下心,重重将手中的棋子放下去:“我这就与王爷说去筹备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收网了”
“筹备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可以收网了。”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福王终于说出了话,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郦君玉:“他们该行动了吧”
“李恩荣可靠么”
“他一家人的性命,都捏在孤的手里。”福王声音里,有着隐隐的杀气,“不容他不可靠。”
“如果李恩荣可靠,那么,这时候,四王爷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传递出去的消息。”孟丽君挺直了身子,“天一那老道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假如他放弃了呢”福王的声音里,有着患得患失的味道。
“王爷,他们不会放弃的。”孟丽君的声音里,是百分之百的肯定。但是,有一样冰冷的东西,沉甸甸的挂在了自己心里。
自从确定了四王爷暗中给铁穆使绊子、天一是四王爷的得力助手这一讯息以来,郦君玉就与福王采取了行动。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柳正风成功的彭如泽传递回铁穆战败的消息,给四王爷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因为有了这颗定心丸,天一老道开始放手施为,甚至动了老皇帝身边的人,动了老皇帝的身子。
虽然料想不到天一有这样大的能耐,但是这一步却在孟丽君的预料之中。她正需要天一的这一手。正因为天一的这一手,老皇帝才会真正重视自己的儿子问题;也正是天一的这一手,李玉飞才获得了皇宫禁卫的所有控制权。福王与李玉飞,才能牢牢得将整个皇宫控制在自己手里,让自己不希望传递的消息传递不出去,让自己希望传递出去的消息传递出去。
孟丽君传递出老皇帝大行的假消息,就是要刺激四王爷与天一老道进一步行动。但是,孟丽君的心里,却是在患得患失她希望四王爷行动,这样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但是,她又不希望四王爷采取行动因为,无论怎样的行动,对于老皇帝来说,都是父子相残的惨剧。
但是福王却是不容许自己的弟弟临阵退缩了。福王
福王看着郦君玉,目光炯炯:“或宅我们可以再推他一把让玉飞出去,向四王爷效忠”
“王爷错了。玉飞不是善于作伪的人。而且,这样的事情万一传扬出去,王爷就难免千秋万世之讥。”孟丽君静静的说着,话语里的意思却不容福王质疑。“而且,有了反复之名,对于玉飞来说,并非幸事。”
“你很看重李玉飞。”
“是。忠诚,又不图名利。这样的臣子,王爷难道不看重么”郦君玉轻飘飘的回答。
对上的,是王爷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
...
宫闱剧变
暴风雨在酝酿的时候,总是悄无声息。栗子网
www.lizi.tw
小道消息已经在士兵们中间传递了整整一天了。福王把持宫禁,软禁宰相,害死皇帝;这朝廷,很快就要变天了
与这个小道消息相对应的,尸廷戒严。整整两天了,宫廷里的人只见进,不见出。
“晋大人,正是所谓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晋大人得蒙皇帝宠爱,晋升到今日位置;如今皇帝生死不明,晋大人身掌重权,却就这样居于物外么”刘捷看着这个手下,声音凝重,里面有着淡淡的。
晋长川临安卫的现任指挥使,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早年坎坷,后来却被刘捷看上;由刘捷引荐到当时的太子门下。后来由刘捷保荐,终于连连升职,去年邵仁华去职,晋长川终于坐上了临安卫指挥使的位置。
“刘大人,您也知道,下官本来是福王帐下的门客。”晋长川无奈的摊手,“如今福王作出这等事情来,别人或者可是指责批判,下官却是不能置喙。”
不错,在别人眼睛里看来,晋长川无疑是福王的人。但是实际上,晋长川从刘捷这里受到的恩惠,比从福王那里受到的更多。
“晋大人,您也是读书人,却应该知道天下道义,有小义与大义的区分。福王曾经施恩于你,这只是小义;为国家为朝廷,及时奉献忠心,这才是大义。”说话的是天一道长,声音非常温和却又非常威严。
“晋大人,您也该知道,此时如若再不决断,到时候事情发作,只怕大人的一世声名,却就这样毁了天下史笔,必将目大人为福王一党;大人将成为乱臣贼子”
“如果我不答应,你们却是将怎么办”晋长川望着眼前两个人,声音里隐约有着一丝怯懦。
“大人会死去,而且是自杀。刘大人会拿着大人的遗书去鼓动这临安卫的士兵。那些士兵,平时也很将大人当一回事的。如果大人真为了忠义不能两全而自杀,那些士兵都会动起来的。而且效果,肯定比大人亲自去发动好。”天一微笑着说,“我也知道,大人这一生,做过的亏心事还真不少。今日就让大人为此事奉献生命,也不算对不起大人。”
轻描淡写的言语里,却是不能掩饰的威胁晋长川挺直了身子:“卑鄙”
“不错,在下是很卑鄙。”天一道长微笑,“既然大人已经知道在下的计划,那么,大人如果不答应,在下也只好杀了大人。不过在下知道,大人不会逼迫在下做不仁义的事情的。”
“你好狠毒”晋长川腾的站起来,“如若要杀,那就杀吧,我就不信你能成功”
“不用成功。”天一摁住他的手,微笑,“大人少安毋躁。在下先杀了大人,再去鼓动临安卫士兵。士兵们只要行动,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大人的家族都会受到牵连。你还有一个私生子,藏在太湖边上那个农庄里吧我会将他找出来。听说你那个小儿子长得还真是好,想办法抓了来,卖给做小倌,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晋长川的目光与天一的目光终于对上了。在天一的眼睛里,晋长川看到了狼的狠毒半日之后,晋长川的目光,终于无奈的收束起来
晋长川终于缓慢坐下:“那如果我跟随你做这件大事,你的王爷会如何对待我家”
“事情如果成功,大人就师臣。封侯是少不了的。”
“我不求封侯。你叫你王爷给我一个保证事情如果成功,准许我带着家人归隐。”
“此事容易。栗子小说 m.lizi.tw”
晋长川见天一答应如此爽快,无奈的低吟了一声。
贼船已经踏上,自己已经不准许反悔。
“兄弟们如今天子被人暗害,生死不明,正是我们表现忠诚的时候”晋长川拉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我们受的是天子的恩惠,如果在这关键时候不能表现自己的忠诚,那天子养了我们这么多人,又作什么养兵前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皇上在皇宫之中,望眼欲穿的时候”晋长川手腕一番,一把匕首已经出鞘:“让我们歃血为盟,杀进皇宫,救出皇上”
刘捷站了出来:“我刘某人以性命担保,晋将军所言,句句属实愿诸位将军为国家大计,不辞生死皇上被囿于深宫之中,正望眼欲穿”
“救出皇上救皇上”有人鼓噪。而这鼓噪声,渐渐发展成一种的声浪。
“大人且慢”却是一个偏将站了出来:“大人言说宫闱剧变,天子被福王算计,却不知是怎样来的消息末将都是天子的将军,却不是他人手中的利剑”
“吴将军”晋长川厉声长喝,“消息来源,无可置疑如若再迟疑,我们耽误的,就是皇上”
“却不知晋将军是否已经得到皇上的手谕”吴将军站着,语气里却有十二分的怀疑,“如若没有天子手谕,末将却不敢轻易调动一兵一卒”
“天子被人算计,如今生死都在须臾之间,却哪里能传递出什么手谕”晋长川声音尖利,“吴将军此语,莫非是不想为国尽力不成”
“恕末将不能从命”吴将军却是不容晋长川说第二句话,“末将受命之时,就曾经立下誓言,如非亲眼见到皇帝的手谕,谁也别想叫末将调动一兵一卒不是末将胆小怕事,实是兵事并非祥事,莫将害怕被人利用,耽误了圣上,更耽误了国家”
“吴将军来这样一篇迂腐之语,莫非已经得了叛贼的好处”听吴将军说到了这份上,晋长川也变了脸色拍了拍巴掌,却听到房屋四周,响起兵刃的声音一群武装士兵,持着兵器,冲进了房子,将吴将军团团围住
吴将军哈哈大笑:“晋长川,原来你早就有了谋反之心”
晋长川铁青着脸,转头看着身边的、化装成一个普通亲卫的天一老道。后者极其细微的冲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晋长川冷笑着就开了口:“本将军受命之时,也曾经立下誓言:只要是皇帝需要,水里火里,绝对不敢辞难如今皇上用着我等,如此大事,却是不容许你来破坏”吩咐下去:“杀了”
吴将军笑:“想要杀我,这几个小兵还做不到”却听见一片兵戈响动的声音,却是吴将军抽出佩剑,将一群士兵的兵器给格开。场面登时大乱。一些吴将避在一爆另外一些武将却是迟疑不退,不知该如何取舍。就在这一迟疑之间,只听得吴将军喉头咕咕作响,的身子也向是一根没有筋骨的面条似的软了下来。众人看时,却看见吴将军的喉头正在往外冒血;血的中央,却是一把明晃晃的飞刀。
“如今国事艰危,一切都以国家为上吴建德不以国事为重,伏诛亦竖法诸位自不会与吴建德一般,不肯为国效力”晋长川继续发表自己的演讲,“大家只消救得皇上出宫,诸位就是皇上的大功臣明标青史,不在话下否则,这吴建德就是榜样”晋长川冷冷看着吴建德的尸首,说话:“取酒来我们每个人在这吴建德身上刺上一剑、劈上一刀,用他的血来盟誓,比我们自己的血,更好”端过士兵送上来的酒碗,抽出剑,在吴建德身上又刺出一个血窟窿;剑尖带了血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将血滴进酒碗,端起,呼噜呼噜一口喝干,大声笑道:“待到成功之时,与诸位一起,痛饮叛贼之血”
站在一爆始终铁青着个脸的刘捷走了过来,拔出自己身上的佩剑,大声说道:“我刘捷一身一命,俱是皇上所给。如今皇上危难,我刘捷焉能惧怕自己生死愿为皇上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在吴建德身上斩了一刀,滴血进碗,咕噜咕噜也一口将酒喝干了。
在周围士兵的刀尖威逼之下,终于有人照做了。而只要有人开头,模仿就不再艰难。等十五员将领全都立誓完毕,吴建德尸首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因为喝了两口酒,渐渐就有人觉得自己豪气干云起来;于是,很多人就开始叫嚣:“杀进皇城,救出皇上”“杀叛贼,救皇上,立大功”
却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人呼唤:“父亲晋将军”一个少年将领,冲进屋子里
那少年将军不是别人,却是因为伤病在家里休养的刘捷之子刘奎璧。却见他冲进屋子,看着屋子里众人的表现,终于跪下了:“父亲,此举不妥”
“你来做什么”刘捷厉声喝问,“你身体受伤,未曾完全痊愈,回家休养去就是”
“父亲兵部士兵,本由父亲统辖;但是如今调动大军无皇上命令,却是不妥”
“事急从权,却仕不得了”
“父亲,兵者大事,绝对不能从权”
“为父只知道,皇上将兵部交给为父,就是要为父在这关键时候,发挥一点作用”刘捷冷冷说话,“起来,回家养你的伤去”
“父亲如若执意要冒险,请先从孩儿身上踏过去。”刘奎璧跪着,声音坚定:“父亲,擅自调动士兵,必定是大罪”他的手抓住了刘捷的裤脚。
刘捷看着这个儿子,突然抽出了佩剑剑光掠过,刘奎璧的手臂,已经见血一个小拇指,已经掉落在地上
刘奎璧哼了一声,往后便倒他晕了过去刘捷看了地上的儿子一眼,却终于无奈的一笑,说道:“犬子怯懦,却是叫诸位取笑了。”吩咐小兵:“带回家里去,交给夫人”“父亲”昏迷中痛醒,刘奎璧喃喃自语。看着自己手上伤口,刘奎璧心里大痛。父亲什么时候都不忘记为自己设计一条后路的父亲
“你父亲啊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下这样的狠手”刘夫人望着儿子,眼泪吧嗒吧嗒落下,“你伤势还刚好一点啊”
“父亲是为了我好,母亲。”刘奎璧伸出没有受伤的手,为母亲抹去眼泪。“外面有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刘夫人一脸茫然。
刘奎璧侧耳倾听,外面却静谧得可怕。父亲到底是吉是凶任凭父亲去犯险,自己却安居家中,这不是为人子之道
但是,自己家中,只有自己一根独苗。父亲说得对:“无论如何,保住你的一条性命,就是对得起刘家的列祖列宗”
当时自己脖子却是一拗:“刘家骨血,不是还有刘真么他已经外放州县,又素来被铁穆所重视,即使我们失败,估计也连累不了他”
“孩儿”刘捷眼泪落了下来,“刘真向来没有主见,即使留了一条性命,我刘家复兴也是无望只有留下你性命,我才敢放手施为”
父子俩终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刘捷参与谋逆,在关键时候,刘奎璧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父亲演了一场苦肉计,用这个办法来使刘奎璧与谋逆案子划清界限。这样,刘捷如果成功,刘奎璧自然留下了性命;刘捷如若失败,铁穆或者福王也会看着他今日的表现,对他网开一面。
作为一名小小的伍长,韦勇达手下只有四十五名士兵。但是她知道,自己身上的重担并不轻因为,她所在的地方,是东华门,是守卫力量最薄弱的地方守卫在那里的士兵,总共也不过五百人
偏将万延康,正扯着嗓子对自己手下的十名伍长吆喝:“不管如何,都得给守住这些士兵,真真吃了豹子胆了,居然敢来皇宫撒野他们以为我们禁军卫都是吃素的不成”
韦勇达不由一笑。万延康本有“儒将”之称,是出名的温文尔雅。没有想到,真上了战场,万延康的用词造句,也与普通的大兵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纷纷攘攘前赴后继前来攻打皇城东门的士兵,韦勇达的眉头皱了起来。乱兵往来不绝,自己这边才五百个人而且伤亡已经不少,如若再采用常规守城策略,自己这边被攻破是早晚的问题转头,问身边的同僚:“援兵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答话的却是万延康,脸色铁青。“我们只由死守皇城四面,都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如果只指望着李将军派兵来救,那就是将自己送进死路”
这是实情。禁军卫只有四千人马,但是叛军,却起码有几万人更让人头疼的是,本来皇城外还有七千御林军,可是,现在,御林军都去了安南
只有四千人马
望着外面的叛军,几个人的面上都是一片肃穆。最先打破沉默的却是韦勇达,她转头看象另一个同僚:“裘伍长,听说你曾经想要找人保举参加武举”
裘青山无奈的一笑,说道:“万将军不肯,我也只好算了。”
“听说武举最热闹的却是射箭比赛,一个武林广场上万箭齐发,倒是蔚为壮观。”韦勇达一笑,说道:“听说武状元一箭三鸽,却不知我们如果在场,一箭能有几鸽”指着的叛军,笑道:“我却打赌,我能够做到一箭两人”
“好,我们就打赌”裘青山兴致上来了:“万将军,你却为我们作证”
“好”万延康笑了起来,说道:“也用不着什么一箭双雕不双雕了每人射十箭,却来比比看,谁射中的敌人多来,大家都来”
不过的人都各自忙着,有闲心应答的也不过是三四个人而已。万延康笑道:“好,就我们几个人比赛。谁如果输了,等事情结束后请大家喝酒别的地方的酒不行,就去太白居”
“太白居就太白居”裘青山笑道:“将军如果输了,却不许耍赖”
“谁耍赖,就是乌龟”万延康说完,一箭下去,箭如闪电,正中一名叛军的前额。见那叛军应声倒下,城上众人,都是齐声叫好。
“将军好箭术”一名伍长高声叫好,也是一箭下去。却正中一名叛军的肩膀。那叛军应声落马,大家又是齐声叫好。
裘青山大笑道:“你们这样的速度,却是什么时候射完这十箭还看我的”张弓如满月,却是一弓三箭
三箭如电,却是直奔三名叛军。不过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就看见倒下了三名叛军
众人见如此神乎其神的箭术,都是齐声喝彩。城墙上的士兵,见自己将领这样的射术,士气都是大涨。
却听韦勇达笑道:“你这种射法,射的都是小啰啰,管不上用场的。前人有诗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却看我的”
裘青山大笑道:“你别光说不练”
韦勇达笑:“裘伍长,你却看见没有那个躲在后头的,穿青色战袍的那一个,该是个头头吧射死了他,够叛军头疼一阵了吧”
万延康笑道:“那不是别人,是临安卫里的首脑人物之一,是晋长川的心腹。你如若射死了他,却是一场大功。不过,位置如此遥远,只怕白白浪费箭支我们可不能将你娶媳妇的钱喝光了”
韦勇达啐了一口,说道:“胡说八道看我的”
如果说方才看到的箭是闪电,那么,韦勇达的箭,就是惊雷
那一箭,带着雷霆般的力量,直冲向的那个将领
那个将领,听得呼啸之声,立即闪避但是,太迟了
箭正中他的脖子
他应弦倒下
这边响起了雷霆般的掌声而的敌军,却是一阵忙乱,士气大沮
裘青山大笑道:“就这一箭,这太白居的酒,俺就不要你请了”又是一弓三箭,回头对万延康笑道:“将军,我却想喝你的酒”
正说着笑话,却看见七八十个人走过来,领头的,却是禁军卫副指挥使金武。万延康急忙鞠躬道:“见过将军。”
金武脸色凝重,好半日才说道:“这里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万延康恭声说道:“将军放心只要我们五百人还有一条命在,这门,就不会破”
金武笑道:“我这却是很放心。”走近万延康身爆看的形势。金武带来的一群亲卫,也立即围了上去,将万延康与金武两人护卫在中间。
变故就发生在那一瞬。
金武的亲卫,突然一起拔出了刀而万延康,虽然立即发觉不对,拔刀自卫,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脖子上,至少搁着十七八把刀
耳边传来金武的声音:“万将军,为了你的性命,请你命令手下,都放下兵器,打开大门,将勤王军队,迎接进来”
万延康眼睛里几乎要冒出血来:“金将军,你投敌了你也叛变”
“万将军,请少说闲话我数三个数,你如果不下令,我先杀了你”
韦勇达、裘青山诸人发觉不对,但是将军已经落入他人手中,一时竟然无法可想。听金武出言威胁,裘青山大急,叫道:“万将军”而韦勇达几乎同时也叫道:“万将军,千万别答应”
万延康大笑,说道:“金将军却是看得起在下不过在下虽然无能,却也知道,自己的职责是护卫皇宫,护卫圣上金将军当然是一代俊杰,但是在下,却实在不怎么识时务”对韦勇达、裘青山诸人叫道:“我们人多,不消过虑我一定要将这姓金的”话语还没有落下,他的脖子上就已经冒出血花
周围的伍长、士兵一齐厉声呼喝,动作最快的韦勇达,连人带刀飞起,不过三招,就已经挤进这七八十个士兵组成的包围圈唰唰两道寒光闪过,两个士兵便已经倒下
而几乎同时,混战也展开了
城下的叛军眼见城上骚乱,知道有了内应。大喜,急忙抓紧时间进攻
韦勇达深陷苦战之中,却是耳聪目明,知道外面发生的异动。当下又唰唰两刀,杀伤两个士兵;一边大声指挥:“裘伍长,这里几个叛军,交给我们这一小队你带人去城下,将门堵牢权伍长,你带人准备砂石水龙,叛军准备火攻了萧伍长,你带领弓箭手,做好权伍长他们的掩护”
一边作战,一边吩咐,竟然是丝毫不显杂乱如此风范,金武不由长叹一声,说道:“皇帝居然不能用你,真是大错韦勇达,这城,你是守不住了,不如降了吧谁也不会轻视你这等人才又何必为老皇帝殉葬”
...
...
父子摊牌
话还没有落下,寒芒闪过,韦勇达的刀已经掠到了自己面前金武抽刀,直击韦勇达右翼;然而韦勇达居然不加闪避,硬生生挨了一刀,而几乎同时,将刀搁上金武的脖子
“金将军皇上待你不薄,你为何也叛变”韦勇达厉声问话,“城外叛军,或者是被人蒙蔽,以为圣上遭难,你却是一直在皇宫之中,自然知道事实真相”
“圣上待我不薄”金武纵声长笑起来:“圣上待我确实不薄,二十年了,坐着这个位置,从来未曾升职李玉飞这乳臭小儿,从来未曾有战阵功勋,职位却在我之上圣上待我,确实不薄而且,让李玉飞做指挥使之后,居然不动声色,来开始分我的权力两天了,我想要派个人出去,李玉飞都不肯放我三十年的功勋,却及不上这小儿三天讨好”
韦勇达听他越说越龌龊,当下不想再听,一刀划下,将金武尖厉的笑声腰斩;而几乎同时,手下的士兵已经将金武的亲卫都收拾下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因为眼见金武伏诛,有些士兵失去负隅顽抗的勇气,就纷纷投降。
有士兵扶起万延康,后者的喉头已经被割断;见韦勇达俯下身来,却拿手艰难的在怀中抚摸终于,拿出了一枚印信,着交给韦勇达,说道:“你好好”
话,没有再继续下去。韦勇达接过印信,伸手为万延康抹上不肯瞑目的眼帘,站了起来,厉声叫道:“众将士,听我号令”
宫门外的叛军越来越多。
杀了多少人了韦勇达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如若想要活下来,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缀死守
女儿不会投降,女儿绝对不能让父亲脸上无光
双臂已经酸麻,身上也早已多处挂彩。但是,没有时间检查自己的伤口,也没有时间包扎。自己失了多少血了
这城,快要守不住了吧如果城破了,皇帝自然不能幸免,福王也会背上一个坏名声,而郦先生,估计也不能幸免为了他们,我要尽最大的力量
但是,韦勇达万万没有想到,胜利会来得如此之快。
援兵来了。是海防的军队,连夜赶来。而他们到来的时间,离叛军发动进攻的时间,也不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三百里路
海防大军到来,而身体健康的皇帝,也在宫门口现身。皇帝一露面,临安卫的许多士兵就抛下了武器,山呼万岁。
事情已经完结了。唯一没有完结的,是韦勇达的伤势。撑着没有倒下,并且坚持不要御医给她看伤。顶头上司李玉飞亲自赶来看望韦勇达,见韦勇达如此表现,不由大怒。正要发脾气,却看见郦先生赶来,对李玉飞说道:“李将军,还是找一个宫女给她包扎吧。”
李玉飞凝视了韦勇达半晌,倒是将韦勇达看得心跳耳热;看韦勇达将头低下去,李玉飞才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你们都不把自己当女人”照郦君玉的话做了。
“不把自己当女人”听出了李将军话里的怜惜之意,韦勇达又忍不住一阵脸红。
韦勇达对这个李将军一直都是很感激的。去年冬天自己犯了军法,差点就要送命;是郦先生到宰相面前据理力争,才留下自己的性命。李将军就在这关键时候对自己伸出了援手,到皇帝面前将自己要了来,自己这才有了容身之所,而且,还有了立功的机会。
李将军似乎还没有娶妻不,好像已经娶妻了,不过妻子已经过世莫名其妙的,一个杂乱的念头跳进韦勇达的脑海。
韦勇达脸红了,暗暗责骂自己不要脸,尽力要摒弃自己的杂念;但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杂念已经像野草一样,在她头脑里落下生根了,怎么也摒除不掉。小说站
www.xsz.tw
御书房。铁骑的身体已经康复,正铁青着脸坐着;站在一边的是他的儿子福王,背有些佝偻,声音有些沙哑,但是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是吗”铁骑声音冰冷,“你早就知道老四会这样行动,是也不是”
“父皇明鉴,四弟行如此悖逆之事,儿臣焉能预料”福王的声音,是一贯的镇定。
“哼含不能预料不能预料”铁骑重重喘了一口气,说道:“你把朕当作了什么当作傻瓜你给我解释,你为什么能够在两个时辰之内就将海防的军队调遣了过来两个时辰,三百里路你当朕是呆瓜”
“关将军行军迅捷,正是军人表率”
“要不要将关将军叫来问问他看,他什么时候得到了朕的手谕”铁骑见儿子装傻,一拍大案,就要站起来但是身体还刚刚复原,腿脚有些酸软,支撑不长时间,又坐了下去:“他是昨天接到手谕还是前天接到手谕哼含朕叫你暂时代理一下国事,朕叫李玉飞整顿一下宫禁,你就趁这个机会,做这等大事铁云他是你兄弟啊你假传消息,给他制造种种方便,就是为了引诱他谋逆你要杀他”
“父皇。”福王见父亲说得如此明白,就不再闪烁言辞,“父皇明鉴。儿臣确实做了一些事情,比如说,趁着玉飞整顿宫禁、外面得不到宫廷消息的时候,传递了一些假消息给外面,并且,找借口将三个宰相都留在宫廷里,使外面愈加惊慌,证实儿臣传递出去的假消息都是真实的用这个来促使四弟动手但是父亲您想过没有,如果四弟心本磊落,如果四弟不曾思量过这等悖逆之事,那么无论儿臣如此作为,昨天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好好好一个郑伯的手段郑伯克段的手段啊,不过即使郑伯在世,也没有你铁霖聪明你引诱自己兄弟造反,却还振振有词”
“父皇”福王声音高亢,“您一味责备儿臣心狠手辣,但是您想过没有如果不是你对儿子一味纵容,今日之事,又怎么会发生”福王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似乎是强调自己的话一样,“如果你早些采用雷霆手段,让二弟、四弟、六弟他们认识到自己处境,让他们不再有非份之想,今日的事情,又怎么会发生”
“你”铁骑气得浑身发抖,“你好大的胆子”
“胆子是您给的,父皇。”福王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兴奋的,“我本不是在意功名利禄的人,我甚至没有将太子的位置放在心上但是,您的养狼之计,却将我逼上了这样一条道路将来史笔,自然难免克段之讥,但是,儿子顾不得了儿子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自己的父皇”
“你杀自己的兄弟,却说是为了自己的父亲”铁骑声音也在发抖。
“是的,父皇您也知道,如果不是儿子,如果不是郦君玉,您已经无声无息的死在四弟手里只是四弟需要您病榻,所以,他没有下毒药”
“你”铁骑的身子继续发抖,但是话却说不下去。半日,才说道:“你既然早就知道在药房里动手脚的是四弟,却为什么不禀告为什么要引诱他做这等事”
“禀告了,您会相信么您即使相信了,您会处置四弟么”福王声音里,带着重重的讥讽,“你会发怒,您会处置他们,但是,您绝对不会下重手其结果,是他们的贼心不死,我的儿子,我的大臣,还要继续应对那一波又一波的暗算”
“所以,你这样设计就是要将自己的兄弟推上万劫不复的道路让他犯上万死不赦的大罪这样的借口,真很绝妙啊因为人家想要杀我儿子,我就先发制人”
“不错,正是这样,父亲”不知不觉的,福王换了一个称呼来称自己的父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好生狠毒他们都是你兄弟”面对着冰冷的儿子,铁骑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怒气:“你比狼还要狠毒”
“父亲,您难道不是把我们当作狼来养吗”福王微笑起来,“您养着一群儿子,然后暗示自己的儿子说:为了夺嫡,你们只管使用手段吧只要不超过一定限度,父亲都可以忍耐然后,您在一爆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为了你扔下的那一根肉骨头,拼着使出各种卑鄙手段您在一边热热闹闹的看着,看看自己的后嗣中哪一个更有手段再选定继承人您没有这样的心思么”
“你疯了”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评价自己,铁骑只感觉自己头脑一阵眩晕“我养育你成人,我教你们孝顺父母,我教你们友爱兄弟,但是,我实在没有想到”
“您也许认为自己教育子女的方法是最好的,但是,我要告诉你,父亲你一味的宽容、放纵,养出的,不会是孝子,而是狼”福王站正了身子,“父亲,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对自己的臣子可以如此心狠手辣,对自己的子女却如此溺爱既然溺爱,您就要承担后果”顿了一顿,又说道:“听您的吩咐,四弟如果悔过,我不会杀他。”
铁骑颓然的瘫倒在龙椅里,好半日,才说道:“你有这样狠毒的心思,但是没有这样狠毒的计谋。为你设定这样计谋的人是谁是郦君玉么这一阵,他来你府邸的次数,非常频繁”
福王没有回答,只躬身说道:“儿臣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行告退。父亲您好好歇息。”竟自出去了。
铁骑颓然的瘫在龙椅里,喘着粗气只是一场小病,只是三天的时间,自己手中的权力便全都被人夺去了,自己这个位置,也坐不了几天了吧儿子,他称呼自己,是“父亲”,不再是“父皇”
郦君玉杀了我儿子。不能再留下他。至于福王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去吧铁骑软弱的想。
现在,天下掌握在福王手里。
四王爷的府邸,已经被士兵们围了一个铁桶一般。府里丫鬟婢妾们,已经哭的哭,闹的闹,乱成一团。
但是大厅里,有三个人依旧正襟危坐:四王爷铁云,铁云最亲密的谋士天一道长,还有一个兵部尚书刘捷。
铁云的脸色惨白,但是依旧竭力保持镇定:“天一道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依照贫道的武功,稍微化妆,趁乱逃避出去,不成问题。”天一微微笑着,说道:“顶多是从今之后不在人前露面罢了。”
这一喜,非同寻常。铁云急忙道:“却需要什么东西带走孤王,也不成问题么”
天一依旧微笑,保持着一贯的风度:“不是,在眼下非常时刻,贫道绝对带不走王爷。如果要勉力为之,只怕连贫道也要落进他们之手。”
“你说什么”铁云实在料想不到天一居然说出如此无情的话语来,“你曾经立誓过,从此之后,以我为中心否则,天打雷劈我是听你的话,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你不能不管”
刘捷也忍不住说道:“天一道长,你这般费尽心机要我参与谋反,但是事情败落之后,你却妄想自己一个人逃脱法网,这天理难容”
“天理难容”天一道人大笑起来。“刘尚书,你今天来告诉我,我如果抛弃你们独自去逃生,那就是天理难容那么,你告诉我,当年你杀妻弃子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你,这行为,绝对是天理难容”
“你说什么”刘捷惊慌起来,声音也异常凄厉。“你知道什么”
铁云站了起来:“天一,你有话需说明白。谁杀妻弃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一笑着,神情里却隐藏着倔强的骄傲。“我是想告诉你们,我到底是谁否则,你们死了也是一个糊涂鬼那我可不乐意”
刘捷看着天一那张老脸,嘴巴着,却发不出声音来。
天一厉声笑了起来:“你当然认不出来。就看我的外貌,比你小不了多少,谁又会知道,我居然是你的亲生儿子我居然会是你的长子”
刘捷坐下,终于发出声音:“你是奎光你是刘奎光”
天一微笑着,稳稳坐下。“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其实我也不急着去逃命的,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到铁骑面前将这些话说给他听。哈哈,他面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铁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你与我父皇有仇所以,你一个劲来挑唆我谋逆”
“是啊,四王爷,当你父皇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后,那表情一定很有趣。”天一右手轻击着桌面,“你知道吗四十年前,刘大人曾经成过家,娶过妻,生过子。蒙古人来了,刘大人自然是热血男儿,要去为国效力。家里的老母贫妻弱子,照顾不过来,怎么办呢不管了当时刘大人那个妻子可真是个贤惠妻子啊,对刘大人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何况是救国之事家里老母亲你不要忧心,有我呢于是,刘大人就心安理得离家出走了,跟随我们现在的大元皇帝打仗去了”
“然后,你们父子失散你由此将一腔怒气,都发泄在刘尚书与我父皇身上”
“如果只是父子失散,我就是葬身沟渠,也不会怨恨他,怨恨当今皇帝。”天一的声音很尖厉,里面隐藏着一种阴狠,“那到底是为国效力啊,母亲都支持他,我一个小孩儿,自然也要以父亲为骄傲,是也不是我还记得从三四岁到十五六岁的那段日子,那可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啊,尽管生活艰苦,尽管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尽管几乎每日都要以树皮草根来充饥尽管就在那段日子里,我的老祖母,因打熬不住这样艰苦的生活而死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铁云慢慢的问。
“四王爷,您不要故作好奇,问这问那来浪费我的时间。”天一淡淡冷笑,“我是不会给你殉葬的,但是这话我却终须跟你们说个明白。”转头向刘捷:“刘尚书,的话,你自己说了吧”
刘捷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天一自嘲的笑:“我难道还指望你会亲口忏悔你不会忏悔,我也不想听你忏悔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再忏悔,也来不及了”继续说道:“后来天下终于定了。我母亲偶尔听说,我父亲居然做了大将军。心里很高兴,就带着我从云南家里出发,走了整整半年,终于找到了临安,找到了父亲的府邸但是,母亲万万没有想到,她在父亲的府邸面前,看到了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天子赐婚,好大的排场啊,他要娶顾夫人,娶另外一个功臣之女大元皇帝,用婚姻将顾家与刘家绑在一起很高明的政治联姻啊,他就不想想,刘家在云南,还有一个糟糠之妻,还有一个贤惠媳妇大元皇帝根本没有将那个失散多年的苦命妇人,放在心上”
铁云不说话。其实也知道,这种政治联姻是最常见的婚姻形式,大家都习以为常。但是站在天一的立场上,这样做对他的母亲,的确很不公平。
“我母亲当时太怯懦了,竟然不敢上前理论一直在刘家府邸附近的那个小巷子里等,等宾客散尽,好去找门房问个究竟那天的风可真冷啊,我们身上的衣服又单薄母亲将她的外衣解给我,但是我却嫌弃那是女人衣裳,一把就推了开去我真不孝顺我还记得,那天我们没有钱吃饭,闻着府里散发出来的酒菜香味,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母亲抹了一把眼泪,一直不停安慰我:再等等,等人散了,我们就去问问,也许就吃上饭了现在人那么多,莽撞去问,说不定会丢了你父亲的面子母亲我的母亲啊一直等到这个时候,她还在为那个负心汉着想”
刘捷转过脸去,不看天一的表情。
“可是,我们等到半夜,等到的却是什么母亲拉着我的手,怯怯上前,向门房鞠躬问好门房爱理不理,见我们衣裳褴褛,伸手就扔出一个白面馍馍,说:滚可是,我那时居然饿昏了,居然不管这个馍馍里包藏着的轻蔑意味,就像狗一样扑了过去,抢了那馍馍来吃我那时,怎么这么糊涂啊”
“母亲终于怯怯将话说清楚。那门房立即变了脸色,说道:笑话,你是我们主母我们主母还刚抬进家门呢,她仕家的”
“母亲苦苦哀求。她不求别的,就求门房帮忙去给那个负心汉通报一声。只要那个负心汉知道一下祖母的消息可是,那个门房,那个狗仗人势的门房始终不为所动一直求了一个时辰啊,那门房终于不耐烦了,一把将我们母子都推了出去”
“一直等到第二天天亮,终于有一个拜客看见瑟缩在大门附近的我们问明了情由,他说:我帮你们去问问后来,我终于走进刘家府邸了那高门大院,我一辈子也忘记不了那时我少年轻薄,竟然还痴心妄想,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大院的主人”
“万万没有想到,看见了母亲,那个男人,那个不能称作人的男人,居然装出一副诧异非常的表情他说:我妻子早就死了,你又是什么人,来冒充我的妻子说完,就叫家人将我的母亲给推出家门我那软弱无能的母亲,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欺负她一头撞在大门边上的石柱子上,死了我躲在一爆也没有人注意我我就这样看着,看着他们将我母亲像拖死鱼一样拖出去,丢在乱坟岗里”
“从那一天起,我暗暗立下誓言我一定要活下去,活着报仇害死我母亲的人,刘捷,还有铁骑,还有那个顾氏夫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特别是那铁骑为了他自己的江山,他叫我母亲死无葬身之地那我,就一定要颠覆这铁氏江山我遍求名师,学习武艺,我想暗杀了他们,但是我很快就发现,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弱小暗杀,不是办法而且,我杀得了一个,杀不了两个,更动不了这铁氏江山眼看着时间一年年过去,他们家的江山越来越稳定后来,我终于想到了铁骑要我们父子相残,我也叫他尝尝父子相残的滋味最好的方法,就是挑唆他的儿子们谋反哈哈,现在终于实现目的了虽然没有杀了铁骑,但是,他也该给你气掉半条性命了吧牵扯到这么大的案子里,他的儿子,该没有活路了吧还有刘家,不给一个灭门,怎么正国法”
天一大笑。而正在这时,刘捷却已经行动刀光,掠了过来
天一大笑着,纵身避开。刘捷要追,却已经来不及。天一的身影在花丛边上闪过,看不见了。远远听到他的声音:“我倒是很想亲手杀了你但是弑父却是十恶不赦的死罪,所以,还是留给你自己解决吧不奉陪了”
刘捷颓然回到厅堂里,却看见铁云瘫在座椅里,已经不动了地上有一滩血迹,他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刘捷惨笑了一声,举起了刀,也割断了自己脖子。
...
...
劫后余波
被后世称为“辛午政变”的这场风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小说站
www.xsz.tw铁云的三个儿子都被赐死,其他男子都发配边疆,妻妾婢女们都没为宫婢。其中自然包括铁云的小女儿,昭华郡主铁凝秀。两天之后,她被带到了皇宫绣房里,成为一名地位低下的绣女。
而政变的另一个重要人物,兵部尚书刘捷,却比铁云要幸运的多。虽然同样是谋逆大罪,但是因为政变之前,刘捷的儿子刘奎璧,曾因当众指责父亲错失而被父亲重伤,所以,皇帝特意下旨,赦免刘奎璧,发配边疆效力。而刘捷的另一个侄子刘真,当时因为在外地当官,不知家里情形,并因为官声甚好,皇帝亦特意下旨不究其罪,甚至加以慰勉,让他继续做官。刘家的香火,竟然就这样保下了。
但是刘家其他的人,却是逃不了没为宫奴官婢、或者流放刺配的厄运。刘夫人被直接拉到了宫内的浆洗坊;她哭天抢地不愿意干,却当场被主管太监满头满脑砸了一身鞭子,从此不敢再哭泣。
唯一没有找到的,是刘捷妾室生的女儿刘燕玉。听说早在一个多月前这个刘燕玉就已经逃出家门,皇帝也没有追究的意思,这事情也就这样搁下了。
这次政变还给临安的老百姓增加了一个茶余饭后的好故事女将军死守东华门。据说这个故事是守东华门的士兵那里流传出来的,绝对真实;临安故事报也花了整整一个版面来记述这个故事,据记者们信誓旦旦的保证,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的确如此。
事情结束了,韦勇达的女儿身秘密也守不住了。皇帝与福王先后都召见了她,给了她很多慰勉赏赐。具体的封赏还没有下来,但是韦勇达知道,皇帝给她的封号,绝对不会低。这个月皇帝赐给她的位分银子,据前来颁旨的太监介绍说,跟公主是一个例
自己恢复了女儿身,住进了公主才能住的寝殿,唯一的遗憾是,以前那些同袍,却不容易见到了。偶尔遇见,大家都是一脸尴尬神色。昨天在宫门口遇到裘青山,韦勇达与他提起了射箭比赛的事情,裘青山竟然忙不迭逃跑了。
韦勇达一脸苦笑。
她已经向皇帝与福王报告了自己的真实姓名身份。皇帝也许诺会给她的父亲平反昭雪。现在唯一要等待的,就是安南的消息。希望皇孙能够将自己的父亲带回来
韦勇达无所事事的时候,孟丽君却忙了个焦头烂额。福王给她升了官,她苦辞亦不可得。现在,她的身份,是权代吏部尚书天下第一部的头尽管前面有个“权”,她的品级,还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但是那个位置,是一个何其的位置更何况她以六品官员的身份去主持二品大员的事务她再次成为天下读书人羡慕的中心
这样的升官速度,的确难以服众何况,孟丽君能够摆上桌面的功劳,不过是首倡开海、治好皇帝的疾病两件事情罢了。
孟丽君知道,很多事情,自己隐身幕后做的更加方便。但是,福王不答应他手头也确实没有多少人才可以用了,何况这一次政变之后,政局要大洗牌,官吏的任免事务特别多,如果吏部没有可靠的人把持,福王也确实不放心。栗子网
www.lizi.tw于是,孟丽君被强逼着,坐上了那个位置。
孟丽君还记得,自己走马上任的第一天,自己的恩师廉希宪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半晌,才说出了一句话:“从此,责任重大,明堂万事要小心”
孟丽君知道,廉希宪的话里,绝对有话。但是,自己没有退路。只能小心翼翼,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上大官,君前奏对的事情就又多了。与自己的哥哥、父亲又见了几次面,父亲老眼昏花,也没有说什么,但是那个哥哥,却是每次都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将自己看得个心惊肉跳。
一个月后,这些事情才告一段落。安南的好消息又传来了。皇孙出征,连连获胜;这次,干脆将安南国王也抓进京城来了,却立了现任国王的一个堂弟做了代理国王。大军回城,万人空巷。
孟丽君也没有特意去打听什么消息。站在城门口,将大军给迎接进城;与送别的那一次不同,她现在是大家关注的中心,连开点小差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等到仪式结束,铁穆登上皇帝特意派来的御撵迤逦而去,她才有时间揉腿脖子。
就在这时候,她再次见到了皇甫少华。
三个月不见,皇甫少华的神色,又沉稳坚毅了很多;战场,果然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皇甫少华眼睛凝视着自己,神色急切,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大军在前,众目睽睽之下,他终究没有说什么话,还是跟着大部队走了。
孟丽君有些心动。目光在人群中继续寻找,不久就看到了熊浩与王安国。没有想到,他们的神色,与皇甫少华居然十分类似,都是一副有话要说,却没有机会说的神情。
接着看到了柳正风。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柳正风跟她做了一个手势。孟丽君认得,那是一个江湖人的手势,意思是“万事小心”。
出了什么事情了难道安南那一爆自己也会闹出什么漏子孟丽君心中忐忑起来。跟随着回了城,远远看见淳于镇,脸色也是非常凝重:“浩然刚才给我打了一个手势,叫你万事小心。”
到底出了什么事孟丽君真想追上去问个究竟,但是,没有机会。
皇帝的庆功宴,轻歌曼舞,酒不醉人人自醉。
皇甫少华大出风头。皇帝亲口给了许多慰勉,甚至亲自给他斟酒。孟丽君看见,皇甫少华的眼角,闪着泪光。
但是,孟丽君没有多余心思为皇甫少华激动。她惦记着柳正风那个奇怪的手势,惦记着众人奇怪的表情。
三盏完毕,皇帝退席,这场面才活跃起来;孟丽君默默退到筵席的一个角落里,眼睛却在人群中寻找。她知道,柳正风会找机会来向她解释为什么。
众眼都迷离起来的时候,柳正风终于过来了。警觉的看了一下四周,终于说话:“公子,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安南有人告密,说你是大理王子你小心。”说完,又举着酒杯,大声笑着,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孟丽君的头脑里轰隆隆作响。根本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来给自己安上这样一个身份
我该怎么办呢
要证明自己不是大理王子,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说出自己的真正身份但是,自己的真正身份,却摆不上桌面
自己身份可疑
也许,看在自己以往功劳的份上,福王,还有铁穆,不会伤害自己性命。自己到底是属于“士大夫”那一阶层的刑不上士大夫,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但是,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可能再次被重用了没有什么,就是因为自己身份可疑,任何人当皇帝,都不会将重权交给自己
自己的政治理想就这样化为泡影么孟丽君苦笑起来。
蓦然又想起一个人来荣兰
刑不上士大夫,那只是自己才有的特权。荣兰,她没有这样的特权
皇帝如果对自己身份起疑,要审问清楚自己身份,荣兰,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
因为,荣兰的身份,只是一个奴才奴才向来是不值钱的,就是将她打杀了,也没有人说一声不对
来不及想什么了,孟丽君立即走到正殿的外面因为今日柳正风表现怪异,淳于镇不放心,代替荣兰,做了孟丽君的贴身跟班。跟其他官员带来的贴身奴才一道,都在外面的偏殿里等着。
“淳于兄。”孟丽君的话说得非常快,“有人说我是大理王子,这事情一时半会是说不清楚了。请你立即回我家去,带走荣兰不要让荣兰落进官兵手里”
淳于镇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急忙说道:“那你呢”
“捕风捉影的事情,一时半会不会定罪而且,刑不上士大夫,我不会吃皮肉之苦顶过这一阵,事情就会不了了之顶多,我不当官了”孟丽君的话非常轻松,“只是荣兰荣兰如果落到皇帝手里,肯定免不了要吃苦头”
“那你小心。”淳于镇深深看了孟丽君一眼,说道:“如果事情真不可为,那就说明真正身份吧。有皇甫家的功劳顶着,你至少能保住性命保住性命,什么都可以重新来”
保住性命,什么都可以重新来孟丽君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也许在淳于镇看来,说出身份没有什么,但是自己却知道,只要说出身份,自己将永远雌伏。
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酒酣人醉,许多人已经散去。孟丽君想要回家,却看见一个小太监走到自己面前,尖声传旨:“皇上命郦君玉御书房问话。”
御书房。
皇帝坐着,姿势依旧,但是孟丽君感觉到,那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威仪,已经消散。而站立一边的铁穆与福王,身上却散发着过去只有从皇帝身上才能够感受到的威仪。
特别是铁穆。
但是,从皇帝的身上,孟丽君感受到了仇恨。一种竭力压制的杀机。
“爱卿,请看看这个供状。”铁骑淡淡说着,自有小太监将一幅供状递将过来。
因为早有准备,孟丽君虽然震惊莫名,但是到底还不曾失态。“皇上的意思,是否需要臣解释”
“你有何话可说”铁骑静静说着,眼睛落在孟丽君身上,也不掩饰眼睛中的杀机。
“回皇上,臣无话可说。”
“那你就是承认这供状中所言之事”
“臣之身世,早就向皇上禀告过。供状所言,俱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但是臣无法证明臣之言语为真,故无话可说。如若陛下批准,臣愿意与首告之人对质。”
“首告之人已经被杀。”铁骑瞳孔在缩紧。
“那臣就更无话可说。臣之功名富贵,俱是皇上赐与,愿听凭皇上处置。”
铁骑看着这个臣子这样的情形之下,她还是镇定自若。就这一片刻,铁骑甚至开始动摇起来。但是“你可有方法证明自己身世”
“没有。”
“皇祖父。”插话的是铁穆,“臣孙认为,因为首告之人已经死去,且死因不明,郦卿身世,已经无法证明。郦卿自为官以来,一直忠诚勤勉,若为捕风捉影之事便妄废大臣,恐为天下笑谈。”
“正是。”福王铁霖点头道,“父皇请明鉴。”
铁骑看着自己的儿子与孙子。儿子眼睛中闪过一丝动摇,但是孙子的眼神,竟然是如此的坚定。一刹那之间,铁骑甚至感受到了自己的软弱与无力。孙子称呼郦君玉作“郦卿”他居然公开在自己面前如此称呼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思,铁骑微笑:“郦卿忠诚勤勉,当为国之栋梁。这些伎俩,明显是敌国为毁我朝栋梁而故意设的计铂朝中上下,谁人不察卿切不可因此而自暴自弃,更不可因此淡去为国效力之心。”
虽然知道铁骑言不由衷,孟丽君还黍下,感激道:“多谢陛下信任。臣当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以报答陛下知遇之恩。”她这话,有一半是说给铁穆听的。
铁骑焉能不知他言语中的意思,当下微笑道:“不过此事军中知道者甚多,流言蜚语纷传之际,郦卿还需要稍稍避嫌才好。郦卿可省得”
孟丽君道:“听凭陛下处置。”
铁骑笑道:“这几日你就不用再到吏部来了。忙了这些日子,也该歇歇了。商侍郎为人勤勉,这吏部的大部分事情,就交给他吧。”
孟丽君道:“谢陛下。”好了,当了几天大官,马上又被打回原形了。也罢,自己本来也不想当这么大的官。
铁穆张嘴想要说话,但是福王却递给他一个“不可以”的眼神。铁穆明白,自己的父亲,对这个郦君玉,也不放心呢。何况今日,皇祖父依旧做出了让步这吏部尚书的位置,祖父已经许给商侍郎了。商侍郎素来亲近梁尔明,而梁尔明却是自己的亲舅舅。这似乎与郦君玉当吏部尚书也没有区别。
孟丽君辞别君王回到了家,却发现,家里早就被官兵围了个铁桶也似。苏映雪迎接上来,苦笑道:“御林卫奉了皇上旨意,来保护我们家呢。”
孟丽君苦笑不已,问道:“荣兰呢”
“我没有赚公子。”一个声音接上来,是荣兰。旁爆是一脸苦笑的淳于镇。“父王。”铁穆看着自己的父亲,“难道您也认为郦君玉身份可疑”
“他无法解释自己身份来历,这是事实。”福王只是淡淡一笑,“你难道不疑心么”
“我是有过一阵疑心。”对于父亲的反诘,铁穆坦然承认,“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世界上没有人会为了取得政敌的信任而甘愿送掉性命而且,这件事情,实是破绽众多”
“我也疑心过。”福王微笑,“但是,我现在也不相信郦君玉会是什么大理王子。”
“那您为什么听凭皇祖父如此处置”铁穆说话,非常不解。“我们正是用人之际,而郦君玉,正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人才”
“假如我们在他身份可疑的时候照样重用他,他会更加感激。”福王微笑着接下去,“但是,你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郦君玉,他不是一个正常的纯臣。”福王将“纯臣”两个字咬得很重。“他是一个谋臣。”
“但是,他是我们的人”
“没有错,穆儿。但是你想过没有你是否有足够的能力驾驭郦君玉”
想起那皇甫少华,想起那王浩,想起那个王安国在安南战事中的出众表现,铁穆突然觉得无法回答。他自认可以驾驭郦君玉,而且很肯定的认为,郦君玉是忠于自己的;但是,铁穆明显感觉到,这三个人,即使是在自己麾下,也是更亲近郦君玉。特别是那个柳正风,大军还没有班师,他就跟自己提出:他不想当官,也不想接受朝廷的赏赐,等回了京师,他就回郦君玉身边去。
自己一直认为郦君玉忠于自己,但是,自己连郦君玉身边的人都无法收服。
而皇甫少华,是自己看中的兵部尚书人选。
如若郦君玉处在朝廷中,自己又怎么放心使用皇甫少华
“穆儿。”福王将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你需知道,他不是一个纯正的臣子。京师这一番天翻地覆,就是因为他的计策。今日他有办法将京师闹个天翻地覆,他日呢他不过是一个谋臣而已,就有这样大的能耐,那假如他日,他手里有更多的权力穆儿,为君之道,不单单只有一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啊。”
铁穆说不出话。突然想起一个词语:过河拆桥。自己居然成了一个过河拆桥的人了。
“父王。”好半日,铁穆才说话,“是您将郦君玉这件案子奏报道皇祖父面前的么”
“不是,穆儿。”福王摇了,说道:“孩子,你忘记了,你皇祖父身爆有天机卫。”
天机卫铁穆说不出话来了。
天机卫是大元军队中最神秘的一支。他是天子近卫,直接归天子管束;而且,除了少数人直接出现在众人面前之外,绝大多数人,是永远都不出现在人前的。除了天子与上属外,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
有人说,在很多大臣身爆都有天机卫士。他们一方面保护着大臣们的安危,一方面却也起着监视大臣的作用。
铁穆嘴里有着说不出的味道。原来,自己身爆也有天机卫士。
...
...
刘妃生子
皇宫今日张灯结彩,很是热闹。栗子网
www.lizi.tw是啊,皇孙又要娶妃子了,而且一娶就是两个,怎么能不热闹
自从皇孙班师回朝以来,朝中的热闹事情就不曾断绝。南征副帅王华、缅甸使节王长虹联名上书,为皇甫敬鸣冤大理寺好一阵忙碌,终于得出结论:原来,当初皇甫敬叛国投敌的事情,纯粹是几个奸臣在弄手脚皇甫老将军根本没有叛国而王华居然是皇甫老将军的儿子皇甫少华、王长虹居然是皇甫老将军的女儿皇甫长华果然是将门出英才还有一个王浩,他居然是湖广有名的侠客熊浩为了皇甫敬一家,他居然抛家弃子,追随皇甫少华几达三年
几乎同时,还有一个传奇故事也被众人传得纷纷扬扬那就是东华公主卫勇娥的故事了她父亲卫焕,曾是皇甫敬的副手;与皇甫敬一起失陷在安南。两人都是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但是那些天杀的奸臣,特别是那个逆贼刘捷,居然捏造证据,说这两个大忠臣投降东华公主见事情不好,就预先逃脱了;没有办法,只好先落草为寇。后来皇孙殿下来到了湖广,她就投靠了皇孙殿下;更在前些日子的政变中立下了卓越功勋。如今皇甫将军与卫将军都被皇孙殿下从安南带了回来,她也立刻上书,为父亲鸣冤。
这两日临安苏州明州各地的说书先生,都忙着说这两个奇女子的故事,说这三个孝顺孩子的故事。很多百姓,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完了,再传给别人听;等故事传到湖广的时候,皇甫长华已经变成三头六臂,而卫勇娥也长出了三只眼睛中间的那只叫做天眼,是专门识别坏人的不然,她怎么可能在守东华门的时候及时辨别出哪个是叛徒哪个是坏蛋
朝廷也够忙碌的。先是论功叙劳,皇甫少华、熊浩还有其他一些将领都封了官,那皇甫少华还封了侯忠孝侯要知道,他父亲一生征战,也没有封侯啊而那个卫勇娥就干脆成了公主,成了福王的干女儿,皇孙殿下的干妹妹封号么,很简单,卫勇娥不是在东华门立下功劳么就做了东华公主。
皇甫敬、卫焕死里逃生回来,朝廷自然要给他们平反。看在他们忠心的份上,朝廷自然也要给各官职,是也不是这一下,够礼部吏部的官员们忙碌了
皇甫长华,当初在湖广也曾救皇孙殿下于危难之中,如今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皇帝的旨意下来,就封皇甫长华做了皇孙妃连带着廉宰相的外孙女,原先曾经定下婚事的,两人一起抬进皇宫的大门。当然,那位游,虽然也是名门闺秀,但是没有立下什么功劳,这封号上就要让皇甫一步了,是也不是皇甫是正妃,那位游是侧妃。
天家娶妃,规矩又是与寻常百姓人家不同。单是忠孝侯府里出来采买的奴才,就足足有三四百人。更不用说朝廷那一边的了。所以,临安的大小商人们,又狠狠的笑了一场。当然,这其中包括郦君玉的姐夫,滑全。
腊月二十八,好日子,宜嫁娶。数百宫人,数千奴婢,吹吹打打,将皇甫长华迎进了宫门。从忠孝侯府到皇宫大门,不过三四里路;但是事后,负责扫地的奴才,在这段路上,扫出了五千多斤鞭炮碎屑;牛车拉了整整十车。
无数看热闹的孩子挤在路边看着,笑着;无数出阁的命没有出阁的媳妇闺女指指点点着皇甫长华的御銮,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与眼热;无数娶妻的没有娶妻的粗豪汉子文弱书生指点着,吞咽的口水,想象着皇甫长华的绝世容貌。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坐在御銮里的皇甫长华,悄悄的落下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先生,我嫁给别人了。
从此,我再也不能对你有所奢望
皇甫长华想着,泪水再次悄悄滑落。小说站
www.xsz.tw
你且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说话,你很快就会回朝廷中来的。
皇甫长华抹干了眼泪,从怀中拿出藏着的花粉与小铜镜,仔仔细细给自己补好了妆。皇甫长华出嫁的鼓号声传来的时候,孟丽君正端坐在家中写书。这一个月来,她足不出户门口有一大堆人守着呢,她也要避嫌所以,任谁来了,她也不见。
只有一个例外,柳正风。柳正风辞了官职,回到了郦府。听到柳正风笑吟吟的言语,孟丽君心中一阵感动;神色上却丝毫不动,只微笑道:“浩然这回可错了。我如今只是闲人一个,你回来也只是做做闲人而已。”柳正风哈哈一笑,说道:“我正是怕了朝堂上的那些规矩,才想回公子这里来做个清客呢。回您这里来还怕没有事情做蒙学院、印书坊,事情多着呢。”
柳正风孟丽君放下笔,眼前不自觉的掠过那个人温和的笑容。没有想到,一年过去,那个奇怪的落拓书生会成为自己最忠实的下属与朋友。人生真的很奇妙脸不自觉就是一红。
苏映雪心疼的端上一碗参汤:“相公,你先喝两口吧。反正在家也没有事情做了,你早些写与晚些写,又有什么区别这一个月了,你每日不过休息两三个时辰而已”
“我一直想做这个事情,但是当官之后俗务特别多”孟丽君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一阵倒是有时间,我当然不能浪费了”
“”苏映雪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孟丽君,眼泪落了下来,打湿了孟丽君的后背:“你是不是怕以后没有时间写这个了,不怕,到时候将我们的身份说出来,有忠孝侯的功劳顶着,没有事情的”
“可是”孟丽君转过头,静静看着苏映雪,“我不愿意说出我的身份。别的且不说,师傅嫁给徒弟的道理”
“可是”苏映雪终于没有说下去。
孟丽君微笑道:“我这几章稿子有些潦草,你帮我抄录一下好不好”
孟丽君已经写了两本书了,一本是数学,一本是物理。其实两本书都不过是初二水平罢了,但是要将它完整整理出来,孟丽君还是绞尽脑汁。在不认字的人看来,这不过是薄薄二三十页字而已;但是为了这二三十页东西,孟丽君已经忙了整整一个月。
苏映雪接了过来,苦笑道:“这些奇怪的学问,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她指的是上面那些奇怪的公式与符号。孟丽君一笑,说道:“这是梦中的神人教会我的,你信也不信”
孟丽君想过了,如果要给这个空间的良性循环打下一个好的基础,就必须将科学技术知识带到这个空间来。可惜,自己的基础太薄弱或者说,自己实在没有编撰一本教科书的能力,只能够勉强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公式按照一定顺序罗列出来而已。
这些书写出来,直接投放市场,那不用说,绝对没有人理睬。翻翻历史就知道了,古代像样一点的科技书籍,有几本是有人理睬的甚至,自己国家的书,都要到外国去找译本,然后再翻译回中文为什么因为的科举制度不需要所以,读书人不会感兴趣 孟丽君现在想的,就是将自己知道的现代科学知识系统化整理出来,然后“藏之名山,副在京师”。再多花一点钱,印刷两本作蒙学教材。要影响这个世界,还是要从下一代开始如若有可能,自己倒是想要更改一下科举制度就像现代社会,高考制度永远是学生学习的指挥棒但是,这是很多年之后的计划了。
现在,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还不知道呢。
苏映雪正埋头抄录,却听见淳于镇的声音:“宫中懿旨,传公子和严妈妈宫中去见皇后。”
“宫中懿旨”孟丽君抬起头。
“听消息,是刘妃难产。栗子网
www.lizi.tw”
鼓乐喧天,刘燕珠是再也坐不住了。
紧紧捏着拳头,手指甲已经深深扣入手掌心的肌肉里。但是,刘燕珠感觉不到疼痛。
是的,自从家变以来,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因为,自己已经麻木。妹妹跑了,父亲死了,兄弟被遣送到了边疆,母亲成了一个最低贱的洗衣奴隶一切的一切,都叫刘燕珠无法忍受。
但是,不得不忍受。
皇帝没有正式下旨如何处置她。只是,在决定给铁穆迎娶那两个狐狸精的时候,皇后发来了一道懿旨,将她迁移到自己所在的昭阳宫偏殿。
刘燕珠默默听从。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推托。带着自己的一个心腹侍女,拖着需要的东西,迁移到皇后指定的地方。因为人力有限,很多不值得带的东西,她都留在东宫之中了。那些奴才,本来是见到自己就像见到活菩萨一样,笑得比谁都甜但是,现在,谁看见自己都是绕着走。那个侧妃温氏,甚至还天天指桑骂槐。
她留下来的东西里,有皇孙妃的印玺。
不带赚是因为她知道,那个位置已经不属于自己。没有必要留这样一个惹自己伤心的东西。让它留在这个宫殿里吧,留给继承它的人。
自己早就不应该留在这个位置上了;之所以皇帝不下旨来处置自己,那是因为,自己肚子里,有他的曾孙子。所以,皇帝用非常粗疏的态度来处置自己。
铁穆也巴不得自己早一点离开这座宫殿吧。或者去冷宫,或宅干脆到母亲所在的地方去但是,他竟然默默容忍自己继续在这里生活,那是因为,自己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因为皇帝与皇孙这种奇怪的态度,礼部的官员甚至也没有多置喙他们甚至容忍宫中有两个太子妃
孩子刘燕珠忍不住笑了起来,凄厉的笑声在金碧辉煌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诡异。我要将你生下来,我要让你成为我翻身的筹码刘家不会永远被皇甫家踩在脚底下的,我发誓
鼓乐声越来越近谁进门了那个王长虹那个游妃照着规矩,应该是王长虹那个狐狸精先进门的。王长虹我不会忘记你的刘燕珠很狠一拳砸在柱子上,拳头被震得生疼。边上露出一张怯生生的脸蛋,那还是一个孩子,自己的贴身侍女露珠儿。
露珠儿我是不是给你取错名字了铁穆对我的宠幸,就像这早晨的露珠如今,早就消散了,不见了。
鼓乐声暂停了是册妃仪式开始了么王长虹那个狐狸精刘燕珠不自觉的,眼前掠过那个狐狸精头戴凤冠接受印玺的画面但是,那个狐狸精的面貌,却是模糊一团。她该没有我美丽吧
刘燕珠想起不久之前,自己接受册封的画面那时,自己也是仪态万方的啊
心肌一阵绞痛,刘燕珠忍不住弯下身子来但是,紧接着的,是肚子上的剧烈疼痛
尽管从来没有生育经验,但是母亲的本能告诉她我要生了我要生了
露珠儿听见刘燕珠的声,急忙上前来。刘燕珠痛苦的蜷缩在,等阵痛过去,才跟侍女说话:“去禀告皇后娘娘,我要生了”
“可是皇后娘娘他们都在”露珠儿嗫嚅了一会,却没有将话说完。
刘燕珠呵斥道:“快去,要不,你直接去请御医但是,御医们都是眼睛长在额角上的,你不见得能将他们请过来”还没有说完,阵痛又来了,刘燕珠捂住了肚子,使劲憋住不,说道:“或宅去请有经验的老嬷嬷,要她们来给我接生”
露珠儿急忙跑出宫门,但是她太心急了,却在门口绊了一跤。
可怜的露珠儿皇后所在的地方,她是绝对不敢去的;好不容易跌跌撞撞找到了一个轮值的御医,将事情说清楚,那个御医却是瞪大了眼睛:“小可从来没有接过生”
“你倒是给我们娘娘想个办法”露珠儿终于跺脚生气了:“要知道,娘娘虽然不尊贵了,但是她肚子里的却依旧是龙种”
“龙种”御医没有接嘴,心里却开始笑起来。龙种这个龙种估计有很多人会不乐意看他出世吧。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太着急当下微微笑道:“小可就跟姑娘前去,不过还要先收拾一些东西。姑娘切莫着急。”
等御医收拾好东西,又有小半个时辰过去。等御医跟随着来到昭阳宫,刘燕珠早就疼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见得刘燕珠如此痛苦,御医也不由放下他的花思,给刘燕珠摁了摁脉象,只说道:“估计马上要生了。你快去请个接生婆过来。”男子进产房可是大不吉利,御医急忙退了出去。
露珠儿又开始奔忙但是刘燕珠身份微妙,露珠儿认识的老嬷嬷又太少,急切之间又哪里去找个接生婆过来等露珠儿心里渐渐绝望的时候,却听见前方有灯光人影原来,竟然是皇后过来了也不管什么了,急忙就在大路上跪倒,说明事情。
皇后听说,也急忙分派众心腹,或者去布置产房,或者去烧热水,或者去准备参汤,或者去准备孩子衣物,或者去请有经验的接生婆。分派完毕,自己先进了刘燕珠的房间,却看见刘燕珠已经昏迷了身子有一滩湿湿的东西,羊水破了
皇后也着了急。好在接生婆和几个有经验的老嬷嬷都已经来了,当下给刘燕珠灌参汤,掐人中,闹了片刻,刘燕珠终于醒转不是被众人救醒的,却是被阵痛痛醒的。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刘燕珠紧紧咬着嘴唇,嘴唇已经被咬破;但是,肚子一阵一阵的收缩,孩子却始终没有下来。
几个接生婆手忙脚乱她们发现,孩子的胎位不正
一般的生育,孩子都是头朝下生出来的。孩子的头是最大的部位,只要孩子的头出来了,那什么都好说了。但是也有少数孩子,却是头朝上出生的。这样的出生,就要面对一个极大的危险孩子的脖子,被母亲的卡住
但是目前的情况,却是孩子的头在上面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鲜血,从奔涌出来看到孩子的脚了但是,仅仅是脚
接生婆大声指挥:“娘娘,您用力啊,用力的将孩子生出来”
但是刘燕珠实在没有力气了,她软软的瘫在产,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阵痛来时,她才会微弱的抽搐两下她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后脸色青了:“怎么,没有办法么”
四个接生婆都跪下了:“娘娘恕罪。”
皇后手也忍不住:“你们没用”吩咐宫女:“去,将所有的御医都叫来不管他们在哪里,都给哀家叫来”
却见一个接生婆跪下磕头道:“娘娘,奴才倒是想举荐一个人。”
皇后急忙问:“谁有办法”
接生婆又磕了一个头道:“奴才在宫外的时候,曾经听说,今科状元郦大人,曾经给她义姐接生,将义姐从棺材中救出来,他必定是高明的。还有郦大人府上,有一个叫严李氏的妇人,到临安之后也曾经给不女接生,从来没有失过手。据说郦大人的医术都是她传授的。现在严李氏正在郦大人的蒙学院里当教师,其中一门学问,就是教那里的孩子如何接生”
话还没有说完,皇后已经等不住了。叫过身边的宫女:“传本宫懿旨,立即传郦大人与严李氏进宫”见宫女要离开,又急忙叫道:“叫一个手脚快的侍卫去传旨告诉他,如果手脚慢了,耽搁了事情,索性叫他自己割了脑袋来见我”
孟丽君与严李氏不敢怠慢,立即进宫。但是看到刘燕珠的情形,两人都不敢上手了。严李氏跪下,重重磕头:“娘娘恕罪如今情形,刘妃娘娘的力气已经耗光小民没有把握”
皇后的脸色惨白,喃喃说道:“竟然连孩子也保不住么”
严李氏说道:“羊水早已破了,孩子却还没有办法立即出来。只怕出来了,孩子也是个死”
这时,刘燕珠又抽搐了一下。孟丽君不顾嫌疑,趴上刘燕珠的肚子,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凝神倾听。她也练了三年内功,到底还是有一些作用的片刻之后,她听到了孩子极其微弱的心跳。不由叫道:“孩子还活着”
皇后腾得站起来,说道:“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帮我救活这个孩子”
孟丽君的心沉了下去刘燕珠,不是我不想救你,实在是这个世界上,太多的人不希望你活下去皇后要的,只是你的孩子更何况,我根本没有办法救你
与严李氏对望了一眼,孟丽君开口:“唯一办法,就是剖腹”
孟丽君前生学的是中医。除了电视,她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剖腹产。但是,刘燕珠的情形,剖腹产是唯一办法。
她曾与严李氏讲过剖腹产的设想,严李氏也认为,在生育极其困难、眼看就要一尸两命的时候,剖腹取子是不得不采取的手段。但是,假如剖腹了,那就有可能将产妇的唯一生机断绝。
所以,严李氏是不赞成剖腹产的。但是,看着刘燕珠的情形,严妈妈也知道,这是唯一选择。当下只有点头。
皇后更不迟疑,说道:“要准备什么东西,你们只管吩咐”
孟丽君前生学的是中医,没有正式摸过手术刀,但是开办了蒙学院的时候,她还是给孩子们开设了解剖学。为了教育孩子,她也曾专门打造了几把手术刀。但是,这些手术刀,只解剖过兔子青蛙什么的当下打开自己带来的药箱,将手术器械拿出来,手却忍不住微微。严妈妈见状,走了过来,就要将手术刀接过去。
但是,孟丽君紧紧握住了刀。
孟丽君不能让严妈妈拿这个刀。这个风险,就自己冒吧,不能将严妈妈拖下水。另外,自己到底是练过武的人,虽然只是半吊子,但是这手总比严妈妈灵敏稳定得多;对于人体的解剖构造,也比严妈妈熟悉的多。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没有麻醉药
孟丽君是在研究麻醉药,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第一,这种麻醉药吃下去,对孩子有没有影响孟丽君不知道。第二,刘燕珠已经是这样的情形,孩子随时会窒息而死,还容得自己找出药物让宫女慢慢煎熬
当下将手术刀与自己双手在热水里洗涤了一下,立即叫过宫女摁住刘燕珠的四肢,深呼吸,平稳心跳,手,稳稳的,迅捷的割了下去
刘燕珠厉声惨叫,又被痛醒。但是几个宫女死死摁住她,她动弹不得。说时迟,那时快,孟立即伸手,就从腹中取出孩子,飞快递给站在一边的严妈妈,自己却迅速取过针犀想要将刘燕珠的小腹给缝上。但是,她到底缺乏这一方面的训练,手却未免迟缓。
刘燕珠死命一挣,竟然从几个宫女的压制下挣出自己的双手来,身子往上弹了一弹但是,她到底乏力,终究没有坐起厉声说道:“你们,好狠铁穆,我做鬼也不会放”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在孩子的哇哇哭声里,孟丽君听见,远处,传来的是铁穆娶新妇的鼓乐声。
转头望去,几个接生婆正手忙脚乱的给孩子洗涤;皇后眼睛望着浴盆,眼里全是慈爱的光芒,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刘燕珠的身体,渐渐冰冷。
孟丽君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打在刘燕珠渐渐冰冷的尸体上。
眼前只有一片殷红,血的殷红。
孟丽君听见,远处,传来的是铁穆娶新妇的鼓乐声。
...
...
大理王子
因为太过疲惫,皇后特意发话,就在昭阳宫内给孟丽君与严妈妈准备房间,让他们暂时休息一个晚上。栗子小说 m.lizi.tw孟丽君迷迷糊糊才躺了一会儿,天便已大亮。匆匆起床,奏明皇后,请求出宫。却还没有动身,便听见有太监才传旨:“宣郦君玉御书房见驾。”
“郦君玉。”铁骑的声音已经很苍老了,但是,他一直竭力保持里面的君王气度,“朕再问你一遍,关于你的身世,你真的无话可说了吗”
孟丽君站着,声音依旧保持镇定:“臣之身世,早就向皇上禀明。臣无从证明臣所言为真,所以,无话可说。”
“那么,你如何解释这一幅画”铁骑问话,神色有些咄咄逼人,“这一幅画是当初告密者所呈递。你且去看看。”
不用看,孟丽君的心便已冰冷。
冰冷不是来自画的本身,而是来自画的背后。
画背后的人,是铁穆。
听柳正风说,铁穆当时,是摆出一副一点也不相信的神色,甚至要杀那个告密者灭口以免这件事情再起风波。照理说,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绝对不会轻易传到当今皇帝的耳朵里。这幅画,一直保存在铁穆手里,绝对不会轻易落到皇帝手里。
但是,皇帝知道了这件事,皇帝得到了这幅画,这幅可以置自己于死地的画。
那说明了什么
铁穆对自己已经起疑。他不好轻易自己下手,于是,将这个烫手的热山芋扔给了自己的祖父。
如今,国家政权基本上都掌握在福王与铁穆手上。皇帝如果想要对自己下手,绝对不会不考虑铁穆父子的意见。
铁穆想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掠过的,又是在那个小镇上初会的情形。那时,他是那样的礼贤下士,他是那样的以民为重,他的话语是如此的热切,他的神情是如此的诚挚但是,三年过去,一切都已经不在。
孟丽君挺直了脊梁,不卑不亢回禀:“臣之外貌,知之者甚多。如若有心人刻意制造这样一幅画,只怕也不困难。”
“你却是无有凭据。”
“臣无有凭据。”
“朕手中,却还有一样凭据。”铁骑的声音很冷,“来,将那个沈度带来。”转头,看着孟丽君,“你该知道,沈度是何许人也”
“臣不知。”
“好个不知。”铁骑抬起眼睛,似乎是示威似的,在郦君玉身上扫了一遍,“你该知道,当初那个检举你身份的奴才,几天之后却离奇被杀。沈度,就是凶手。”
“臣当时在临安,安南情形,臣无通天之耳。”
“但是那个沈度落网之后,却招认说,很早之前就是你的属下。而且有人辨认出来,那个沈度,在三十年前,就是大理王宫中的洒扫奴婢。”铁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威压。
“臣根本不知其人。”
“但是,他却认识你。”
看着冰冷的帝王,孟丽君的心,渐渐沉入谷底。皇帝要置我于死地原因,一定就是前两天的闽王之死。栗子网
www.lizi.tw自己动了他的儿子,他能不记恨吗至于福王,他的目的已经实现,没有必要留一个活口来胡说八道他的事情至于铁穆,他也不再需要自己。
突然想起一句很老的话来:狡兔死,走狗烹。自己就是那一只走狗。
当初我就知道,介入夺嫡斗争,对自己并无好处。果然,这是报应
但是,假如时光逆转,我会拒绝铁穆吗
我不会对于那个曾紧紧握住自己双手的皇孙,自己一直抱有幻想。
我是一个昏了头的小女人啊。
现在唯一的生路,是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有皇甫家的功劳压着,自己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我愿意吗
说出自己的身份,我的政治生命就走到了尽头。我想干的事情,一辈子也再难以实现。不说出自己的身份,我很可能会死。但是也有可能,皇帝不会直接处死我。因为自己好歹也是一个新科状元,因为这样离奇的原因而被处死,皇帝也难逃天下悠悠之口。只要能够保住性命,保住自己的男子身份,自己也还能办蒙学,继续自己的奋斗。
孟丽君再次决定:我要赌一把。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她的声音,非常倔强:“如若皇上不信,臣听凭皇上处置。”
“既然如此,你且去御书房边上的小屋子里呆着吧。”铁骑说完,转身,走人。
正百无聊赖、胡思乱想的时候,李玉飞来了。他的神色有几分紧张:“郦先生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李玉飞的神情就知道,他不是得了皇帝的命令来看自己。当下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这一回,是要置我于死地了。”
“皇上就因为你离奇的身世”李玉飞急切道:“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说实话”孟丽君倒是有些莫名其妙了:“我怎么说实话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李玉飞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将心底的话说出口:“君玉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我知道,你只能借口说自己是海外归人,因为你根本不是一个男人你根本无法向别人解释自己的来历而你的敌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脑海里轰隆隆作响,孟丽君几乎听不到李玉飞后面的话了。她扶住椅子,站正了身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君玉。就在三年前,你受伤的那一次”李玉飞声音里有些涩然,“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什么。湖广那一次,我可以理解你,因为民生倒悬,不由你不出手。但是,后来呢后来,你根本没有必要去参加科考,你根本没有必要做官难道你把自己当作一个男人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秘密”
“那么,你为什么不揭发我向你的皇孙殿下”孟丽君站住了,声音里,是透骨的冰冷。
“不当时我没有向皇孙殿下禀告,那是因为,你那丫环说,假如这身份泄露了,你们主仆就只有一条死路后来,你们走了,我还是没有向皇孙殿下禀告那是因为”李玉飞声音有些支吾,他说不下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
“那是因为什么”孟丽君的眼睛里,射出电一样的光芒来。心却一阵一阵的抽痛。李玉飞,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秘密他像看着跳梁小丑一样看自己演戏呢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重重喘息着,李玉飞居然将那句非常艰难的话说了出来。“我不愿意看到你尴尬,而且,我怕只要说出你的身份,你就会被皇孙殿下所以,我保藏了这个秘密,几达三年”
耳边又是一阵霹雳。孟丽君身子晃了两晃,终于站稳,“你说什么,你”
“是的,我不想说出你的身份,是因为我想娶你”李玉飞重重喘了一口气,说道,“我一直想跟你说,如果你愿意,那么,你就是武威侯夫人如果你愿意,你就促吧,我有办法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而且,看在我祖父的面子上,看在我母亲的份上,皇上,他绝对会准许的”
“如鹏”孟丽君发出一声低低的,“我实在想不到,这三年的时间里,你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我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如此待你”
“那么就是说,你也愿意嫁给我”李玉飞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声音里带着兴奋的,“我马上去禀明皇上”李玉飞本来是想说“禀明皇孙”的,但是不知怎的,话到口头又改变了主意。或许,是因为对皇孙,他心底有一点隐约的担心。兴奋起来了,也顾不了什么,他一伸手,就抓住了孟丽君的双手。
孟丽君的双手,是如此的冰凉,而且,还在微微。
孟丽君的手微微了两下,她想将手抽回去,却又只是止住了。任凭双手被李玉飞握住,感受着李玉飞掌心里传送过来的温度那手,是这样的温暖。片刻之后,她终于决然的将手抽了回来。
“不,如鹏。”孟丽君看着李玉飞那热切的目光,竟然胆怯的将脸转了过去,但是声音却依旧坚定,“不,如鹏。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当头泼下一盆冷水,李玉飞愣住了。
“因为,我有婚约在身。而且我不能泄露自己的女子身份,因为,我怕连累我的父亲母亲。”孟丽君将话说出了口,心底,却隐约掠过一丝不知什么味道。后悔吗不知是不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李玉飞,会是一个好丈夫。假如自己想做的仅仅是一个小女人,李玉飞是最好的丈夫人选
“你”李玉飞哽住了。自己从来也没有想过,眼前这个女子,会有婚约在身。是啊,郦君玉出身大户人家,大户人家出身的人,多半是早早就定下婚约的。
“而且,如鹏,你是否知道,假如你与皇孙殿下说出这样的话,皇孙殿下会如何看待你。”孟丽君将话继续下去,“如鹏,你最好装作不知道我所有的事情,否则殿下如果胡思乱想,那不是你的幸事,也不是我的幸事。”
李玉飞沉默了。他不是蠢人,自然知道,如果他向皇孙禀明“我要娶郦君玉”“郦君玉是个女子”时候,皇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当初皇甫少华那件事情皇孙殿下的心底已经留下了阴影。
“而且,如鹏,你也知道,我不是一般的女子。如果我泄露身份,皇孙殿下”孟丽君没有将话说下去,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是如此的直白。
李玉飞说不出话来。皇孙殿下如今,他的心都在皇甫身上,但是,假如他知道他所重视的谋臣,也是一个女子的话,可能不会专宠皇甫长华了吧。那样的话,郦君玉她会被关闭进那重重宫门里,自己再也见她不着。
“但是”李玉飞终于发出声音来,嗓子嘶哑。
“如鹏,你是被自己迷惑了。”孟丽君的声音平平稳稳的响了起来,“你以为你喜欢我,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见识过像我一样敢于女扮男装、作男人事业的女子。你并不是真正喜欢我,你只是喜欢一个与众不同胆大包天的女子罢了。”说着这话的时候,孟丽君的心底,其实并不肯定。李玉飞果然是如自己分析一般的么
李玉飞看着郦君玉,声音嘶哑:“你这么认为么”神色上却有几分不确定。
孟丽君知道,自己的分析是对了。否则李玉飞不会是这样一副表情。但是,心底,却隐隐掠过一丝失望。所有的女子都希望自己被人重视,希望自己是别人心底的最爱,即使经历三生的女子,也还是如此。“如鹏,你注意到我的义兄了吗”
“你的义兄哦,是东华公主”李玉飞这才恍然大悟,说道,“真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结交的义兄,也是一个女子。”
“一个多月前,就是她立功的那个晚上,我见过她,而且跟她说了很多话。”孟丽君缓缓告爽“她没有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她很喜欢你。”
“你”李玉飞终于明白了,“你要给我做媒你自己不想嫁给我,就给我推荐另外一个女人”
“不是这样的,如鹏。我从来都以为,婚姻,应该讲究的是男情女愿。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有说。如果你心底有那么一点意思那么,我希望你娶她与她一起生活,一定比与我一起生活幸福只是,她现在诗主身份,如果嫁给你,你难免要受点委屈。”说到后面,孟丽君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了。
“我”李玉飞深深看了孟丽君一眼,说道,“你知道,我向来不在意那些权力纷争的何况我本来就是一个外戚身份,娶一个公主妻子,对于我来说,真的没有任何损失既然你要我娶她,那我就娶她吧反正皇后娘娘前几天也跟我说过,要给我另外找一个妻子了”李玉飞涩涩的说着,“但是,你竟然不顾自己的生死了么”
“如鹏,你该知道,在我心底,有些事情,比自己生死更加重要”孟丽君声音里是浓重的歉意。
“什么事情,竟然比你的生死更加重要”李玉飞轻声吼叫起来:“我不相信,还有什么事情,会比你的生死更加重要只要说明自己的女子身份,那些编撰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你知道民间一句俗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留下性命,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如鹏,不是的。如果我身份,一切都不可能重来”孟丽君的声音,有些像梦呓。
是的,我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从头再来。
如果身份,皇孙殿下皇孙殿下的声望,现在正如日中天。如果我身份,他要遭受很多嘲笑与责难尽管,这些嘲笑与责难影响不了大局,但是,朝野之中,嘲笑与怀疑将直接影响着他的登基,影响他在民间的威望
孟丽君想起湖广,在那个酒楼,他们的第一次初会那时的皇孙殿下,雄姿英发,胸怀天下,一切以百姓为重此后的一切交往,都告诉我,他,会是一个好皇帝尽管,他不会是以个很好的丈夫
我绝对不能让你的威望,受到一点点的损害
而且,如果身份,我就必须嫁给皇甫少华或宅皇甫少华不是一个很坏的丈夫,但是我从此必须雌伏我的梦想,我的希望,就这样断送那些,在我心中,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孟丽君想起那个满面风霜的少年自己走上这一步,与这个少年直接相关。最早的时候,自己或者也想好好的嫁给他,做一个贤淑妻子
但是,从哪一天起,自己开始改变主意
或宅是从见到殿下的那一天起
不是的。殿下让我心动,让我也曾满脑子幻想。但是,因为心中也家着那桩婚姻,我一直不曾放纵自己。
我苦苦约束着自己的情感,不让它放纵奔流;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自己,作为女子,一定要三贞九烈,从一而终。烈女不事二夫,我想来如此警告自己。
或宅是见到皇甫少华、试探皇甫少华那一天起
那天,皇甫少华成功的了我的考验不是的。皇甫少华并没有真正我的考验。他表现出了一定的气度,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足够的胸襟他之所以没有向我出手,不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胆略,而是因为,他辨认出我是友非敌。所以,我迟迟不敢告诉他,我是他的未婚妻子
孟丽君幽幽地想,假如现在说出自己的女子身份,皇甫少华,能够容纳自己吗能够相信自己,男装这么多年,依然守身如玉能够相信自己,自己与皇孙殿下,或者与李玉飞,或者与柳正风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交集
他能够相信吗
他不会表示出来,但是,心里的怀疑,却是一辈子也难以散去。
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皇甫少华,他能忍受一个曾经充当他先生的女子做妻子吗
他不会说,但是,他心中的羞辱感,却是一辈子也难以散去。
他,与皇孙殿下,到底有很多不同啊
“我会给你去求情,但是”李玉飞转身,出去。那背影,竟然有些决然。
冷风卷进来,吹动着桌子上的纸张。李玉飞带上了门,冷风又被关到了门外。
孟丽君坐下,心竟然有些疲倦自己错了么自己不该拒绝李玉飞自己后悔了么
没有。我不会后悔。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自己泄露自己身份,否则,我的愿望将成为泡影。
孟丽君无意识的将两只手掌心贴紧了自己的两颊,掌心里还留着李玉飞的温度。
...
...
蒙面刺客
大理寺卿扬荥再一次头疼了。栗子网
www.lizi.tw上一次摊上一个棘手案件,好不容易整理清楚了,虽然还了梁尔明一个清白,但是梁尔明还是因此下位。现在还有几个与梁尔明关系密切的官员,看见自己就不给好脸色。虽然不怕麻烦,但是得罪的人多了,对于做官,总是不太方便。
现在的案件,直接关系到的人,是梁尔明的女婿。从心底讲,扬荥是不大愿意将郦君玉送上死路的。将梁尔明的案子审理清楚了尚且得罪人,如果将郦君玉的案件囫囵结案,断绝郦君玉的从仕之路,那更是将朝廷上的正人君子们狠狠得罪了。更何况,郦君玉在这临安城中,又办报,又办学,又开办医馆,在临安百姓心中,已经成了下凡神仙一般的人物。
但是,问题却在于:皇帝想要将郦君玉送上死路。
扬荥不是笨蛋,当然也感觉出来,近日临安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与郦君玉有直接关系。估计是在这一系列事情当中,郦君玉作了什么让皇帝难以忍受的事情。所以,皇帝暗示他:要将这件案子办成死案。
如果不办成死案,那么,眼前就得罪了皇帝。扬荥绝对不想得罪皇帝。
但是如果照皇帝的意思做,那自己就容易留下一个糊涂官的名声。更何况,就最近的情形来看,郦君玉绝对是皇太孙的人。自己处置了郦君玉,很可能就得罪了皇太孙。得罪未来的皇帝,自己也不大愿意。
虽然皇帝那里接下了圣旨,扬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审。郦君玉好歹也是一朝状元啊,难道还动刑罚么就这样客客气气将他从皇宫带出来,带进大理寺,坐在凳子上好好说两句话就结案皇帝那里敷衍得过去么
自己的师爷一个绍兴出产的落魄读书人当时还没有绍兴师爷吧,不过绍兴师爷就像绍兴老酒一样出名,咱不借用一下,怎对得起浙江老乡走了上来,靠近自己,慢慢说话:“大人,学生有个主意。大人可以参谋参谋。”
扬荥头抬起来,眼睛发亮了:“什么主意”
“大人,其实要将真相调查出来,也不是很难的事情。那个刺杀告密者的刺客沈度,不是自称是大理皇宫中的宫奴,看着郦君玉长大、后来又是因为要帮助郦君玉掩盖身份,才下手杀人的么既然这样,必然熟悉郦君玉的声音。我们找一个年轻人,身材与郦君玉相若的,躲藏帘幕后面,与那个沈度对质。如果沈度能听出声音的不同,那就说明郦君玉身份,确实可疑。如果听不出不同,那么就说明,这个沈度,也是郦君玉的对头所派遣,不过是攀污陷害罢了。”
扬荥闷闷叹气,说道:“问题不在于真相。其实,依照郦君玉的作为判断,郦君玉绝对不会是试图复国的亡国之人。他甚至连状元之位都不放在心上,又那里会是但是,今上的意思,却是”
师爷明白了。当下点头说道:“此事确实难处。不过却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
扬荥的眼睛再一次亮了起来:“如何解决”
“一个字:拖。”师爷的小眼睛闪闪发亮,“皇上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国家的事情,现在都是皇太孙在处理。”
聪明人说话不需要太繁琐,扬荥立即知道了师爷的意思。皇帝没有几年光景了,只要拖着,就能够解决问题。
“但是,皇上的意思如果这样敷衍”眼前这一关就过不去。
“郦大人是不能审问更不能动刑的,但是他身边有一个人,大人怎么忘记了。只要审理一下那个小书童荣兰,对他动动刑罚,作出雷厉风行的姿态,皇上那里也就交待过去了。”师爷微微一笑,“那小书童与郦大人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必定是忠心的,即使挨重的刑罚,也必然不肯屈打成招,攀污自家主子。”说到这里,师爷不由自主叹息了一声。
“然后”
“大人手爆还有很多其他案子的,比如五王爷家眷与别人私奔的案子”师爷一笑,说道,“我们派人将这些案子都捅出来,朝野必定传为笑谈。皇上是爱面子的人,必定要大人先去审理这个案子。郦大人的案子,就可以先搁下了。”
孟丽君没有吃任何苦头。太监奉命将她带到大理寺,扬荥只是简简单单问了几句话,例行公事后,就客客气气派人将她送回了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临行前,扬荥说了一个简单的要求:“郦大人身陷此事之中,也是无可奈何了。本官奉圣命审理此案,却不能糊涂结案,还需传大人近身书童,问一两句话。”
话自然是客气的,孟丽君又怎么回得上话而且知道反驳也是无用。当下只好一笑,说道:“我这书童,脾气甚是执拗,大人多多关照了。”
当下心急火燎回家,还想找荣兰交待两句,却看见淳于镇迎面走来,说道:“大理寺的人已经将荣兰带走了。”
孟丽君看了身边的护送人员一眼,强自镇定,微笑道:“我已经知道了。”进了家门,叫家人拿出十吊钱赏赐了大理寺派来的护送人员,将他们打发走后,才吩咐下人看风,与淳于镇、柳正风说道:“大理寺下手好生迅速”
柳正风皱起眉头,说道:“此事却不容易解决。即使证明那个人说的是谎话,公子的身份还是不能证实。公子,您在这大元土地上,真连一个亲人也找不出来了么”
亲人孟丽君想起自己在现代的父母,那温和的笑容好生遥远。又想起韩氏夫人,身体虽然说大好了,但是自己究竟不孝顺。想起那个每次见面说话都暗含机锋的哥哥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脸上却丝毫不动,只道:“真的什么亲人都找不到了。”
柳正风迟疑道:“如此,即使想给公子伪造一个身份”
淳于镇叹气道:“浩然,你别动这些花思了。一是时间有限,我们急切之中也找不出合适身份合适人选。二是大人预先就曾禀告是海外归人,如今却给大人另外伪造身份,出尔反尔,大人的前途也是断送了。”
柳正风叹气道:“我也是想到这一点的。但是这事情一日不得到解决,公子就一日不能得到重用。这公子的前途,怎么耽搁得起”
孟丽君苦笑道:“我的前途,也就算了。我好歹也是一个状元,因为这一点事情断送性命,那还不至于。你们先想个办法,救救荣兰。”
柳正风迟疑了片刻,才说道:“公子,您是当局者迷了。扬荥不是笨人,绝对不会冒太大的风险来得罪您与梁相爷。荣兰虽然被传唤,但是想必没有太大的危险。相反,是您的仕途即使将来皇太孙殿下登基,您也有可能只是一个闲官”
孟丽君,说道:“浩然,你忘记了前几日在临安发生的事情了。皇帝陛下他必须惩戒我一番。但是我身份特殊,这个惩戒,很有可能落到荣兰身上。荣兰又是这样一个宁折不弯的脾气,我只怕她吃亏。”
柳正风轻轻,说道:“公子身处嫌疑之地,自顾不暇,又哪里来的能力保护荣兰荣兰本诗子至亲之人,如今公子碰上这样的事情,荣兰自然要护卫公子。”
他言下之意,居然是认为荣兰即使为孟丽君送命,也是份所应当孟丽君听得这样的言语,不由脸色大变,喝道:“浩然”话音落下,才蓦然发觉自己口气太过严厉。当下放缓语调,说道:“浩然,就在今年春天,你揣测我书中的意思,也曾说过,我的心愿是想使天下众生,人人平等。在我眼中,荣兰并不比我低贱。更何况,她是我至亲之人我又怎么能让她为我送命”
柳正风深深鞠躬,说道:“正风知错。”
孟丽君吓了一大跳,连忙扶起,说道:“浩然何必如此。”心中一阵剧烈的疼痛,竟然使她不能继续说话。
就这样一句话,自己与浩然相知的局面很可能不再。
这件事情,将会在浩然心中留下阴影虽然浩然现在就立马认错,但是,心中的芥蒂,却不容易消除了。
三人又议论了片刻,却始终没有思路。有人来禀告印书坊的事情,柳正风就匆匆走了。
淳于镇见柳正风走远,对孟丽君微微笑道:“大人不必挂心。浩然的心室在大人身上的,又怎么会因此介意”
孟丽君听他说得笃定,知道他素来与柳正风相知,才放下心来。一转思,却不由浮起一阵淡淡的迷惘。
柳正风的品行,自己也深知。那么,为什么自己方才竟然如此患得患失,对他没有信心为什么竟然担心得罪柳正风
我,怎么这么糊涂幸好柳正风不知道
可怜的孟丽君她实在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她实在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之中,她的心,竟然又一次动了。小说站
www.xsz.tw
心动了的孟丽君,与普通的陷入暗恋的小女孩,并没有本质区别。所以,她才会在意恋人的一举一动,担心自己无意之间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导致恋人生气暗恋与热恋中的女人,在面对爱人的一切时,都会变得糊涂,孟丽君当然也不例外。只有那段恋情发展成一种深刻稳定的情感时,理智才会重新回到女人身边。到那时,女人将会用比男人执著十倍、理性十倍的态度来面对自己的爱情。
孟丽君的迷惘也只是片刻的事情。放下一颗心,立即想起方才的话题来,突然站了起来,冲淳于镇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淳于兄,求你一定要救荣兰性命”
淳于镇连忙还礼,说道:“大人言重了。相救荣兰,淳于镇本应竭尽全力。但是,眼前的事情,还要大人趁早决断”
淳于镇站直了身子,说道:“如今大人有三个选择。一个是承认自己身份。虽然是欺君之罪,但是有孟家与皇甫家的功劳,大人也没有危险。大人没有危险,荣兰自然也没有危险。”
孟丽君微微,神情却有几分坚毅:“淳于兄,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个选择,是坐看事态发展。扬大人要给皇上一个交待,那么必然会给荣兰用刑。而荣兰,自然不会屈服于刑罚的。如果荣兰受了重伤,无法继续问话,扬大人自然会将这件事情给拖延下来。拖延个三年五年,等皇上这事情,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孟丽君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的确,这是扬大人处事的最好方法只是,荣兰的身体她不是男人只怕挨不了几个板子”
淳于镇脸色也是一沉。方才一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扬荥是必定会给荣兰用刑的。而一旦用刑,很有可能直接就了荣兰的女性身份荣兰的女儿身,郦君玉的女儿身也将
所以,荣兰不能受刑,更不能死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我直接就闯进大理寺牢房,将荣兰带出来不过,荣兰虽然没有危险了,您却要面对更多的怀疑您很有可能因此”淳于镇的脸色沉重起来,说道:“虽然我有信心,但是,这事情导致的后果,却实在不能想象所以,大人,您只有选择第一条路”
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
从此之后,我就是女子,一辈子被禁闭在香闺里的女子
挨了二十大板,荣兰已经几乎要晕厥过去。不过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警告自己:不能晕晕了,你的女儿身就会了,影响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公子
人的意志,有时实在很惊人。荣兰已经无法站立,但是,她依旧能够面带微笑,回答扬大人的问题
再问了两句,看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扬荥看也实在问不出什么来,准备再例行一下公事,就此将荣兰收监。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外面,掠进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几招之间,所有的人所有的武器都落在了地上;那个黑色的人影,将荣兰打横抱起,冲出了大门,跃上屋脊,飞速远去
一群人居然都追赶不及
“如果不是淳于镇,我想不出是什么人抢走了荣兰难道不是受了你的吩咐,为了掩藏荣兰的身份,他才这么做的么”
听李玉飞如此说话,孟丽君忍不住上前一步,“第一,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派人带走荣兰你只要想想,荣兰失踪,最有嫌疑的人就是我我如今处境如此尴尬,如若在做出这等事情来,不是自寻死路么第二,我相信,淳于镇,他”
“我也敢于向侯爷保证,淳于镇不是不知大体的人。”说话的,是站在厅堂一角,神色复杂的柳正风。方才李玉飞太过紧张,没有给郦君玉任何暗示就直接说话,而郦君玉也忘记屏退周围人等。还是刚刚柳正风听得李玉飞第一句话,知道出了不寻常事情,才将厅堂上的两个小厮都带下去了。回来,守在厅堂门口,听孟丽君如此说话,就先将话头给接下来。这实在不符合主臣之道,但是他实在有些激动了,也顾不得了。
李玉飞转头看了柳正风一眼,才说道:“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先找荣兰,再找淳于镇。只有将他们两人都找出来,郦大人你的嫌疑,才真正能够洗清。”
柳正风道:“我即刻去找。我这就叫陈慎言来,将这事情安排下去陈慎言手里有一群记宅有一群说书先生,或许能派上用场。李将军,你手下的禁军卫,都派下去了么”
李玉飞道:“我手中虽然有士兵,但是没有帝命,也不能够轻易调动我已经将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我们分头去找吧希望能将他们两个都找到”神色复杂的再看了一眼郦君玉,转身,出门而去。
荣兰的失踪,坐实了孟丽君的身份。所以,等君王的圣旨传到孟丽君家中的时候,孟丽君没有太惊讶。
皇帝已经懒得再问孟丽君什么了;而孟丽君,也只能回答君王:臣无话可说。
无法辩解。
很多事情,荣兰都忘记了;或者说,她昏迷过去了,什么也没有看见。她只知道自己被安平带出大理寺了,心中那个高兴啊,强撑着被安平的从人架出了衙门,也忍住了那种句大的疼痛,没有出来。可是没有想到,才出了大门,就莫名其妙眼前一黑;自己被一个凭空出现的黑衣人拦腰抱起;那种的疼痛让她眼睛阵阵发黑。
那个黑衣人根本不管她的死活,只这样抱着她,一蹿就上了房荣兰强行挣扎,但是那个人却也加强了挟持的力度荣兰眼前又是一黑,终于忍受不住,晕了过去。
等荣兰悠悠醒转的时候,周围只有一片漆黑。直觉就要叫人,但是幸好要开口之前回忆起先前的经历,知道自己现在是人家的俘虏,终于硬生生将那一声呼唤吞回了肚子中。又闭上眼睛,积蓄了一些体力,眼睛也适应了黑暗,终于渐渐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很显然,这是一间乡人废弃的牛棚,边上还有主人未曾清理的牛粪与牛的食槽。自己就卧在食槽的边上。微微转动身子,转向光线的来源处,看见那正是门口,破破败败的门正死不死活不活的半敞开着,苍白的月光瘫泻进来,在自己身子的另外一爆流出一些白色来。
因为扭动脖子,却不可避免的发出沙沙声原来,自己身下,不是纯粹的泥土地,居然还有一些干草这沙沙声响,却把自己吓了一大跳但是很快,自己就发现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没有人来理睬自己
自己发出这样大的响声,也没有人理睬
什么意思那个黑衣人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抓了自己来,就是为了将自己扔在这牛棚里自生自灭到底什么意思
强自支撑着起来,眼前又是一阵阵发黑。
支撑到了牛棚的门口,往外张望了一下,却看见自己所处的这个牛棚,却是在山坡的高处。近旁与山坡下有黑乎乎的一片,那应该是房子,只是没有任何灯光。
一切都非常诡异。
荣兰强自忍住身上的疼痛,悄悄迈动脚步。不管怎样,自己总要尽早离开这个地方才好说不定那个俘虏自己的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要回来呢所以,自己要抓紧时间,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地方躲一躲
找什么地方躲找户人家求救荣兰不敢冒这个险。这个黑衣人将自己扔在这里,说明一个事情,就是那黑衣人非常熟悉这个地方。自己可不能随便求救,说不定会再次落进狼窝。转过牛棚,她慢慢挪向山坡的高处。却才挪动几十步,荣兰就愣住了。
眼前的山路上,有两个笔直的人影,他们对面而立。听不到任何呼吸的声音,只听见山风将他们的衣襟吹得扑拉拉响。
那是人么
但是荣兰感觉到,那两个人活着,而且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的杀意。不自觉的,她也摒住了呼吸,蹲下了身子但是一蹲下,屁股的受刑处,立即传来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但是,荣兰不敢
尽管荣兰很小心,但是还是将静立着的两个人惊动了。就在荣兰一抬眼的瞬间,眼前突然掠过很多光与影耳边也立即传来了剧烈的兵器撞击的声音荣兰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是,她失血过多,实在看不清两人的打斗
但是自己这个状况,她也知道,自己实在不能在这个地方久留强自支撑着再次起来,她要向另外一个方向逃窜
可正这时,耳边响起了一个惊雷般的声音。
那声音也不是真正的惊雷,只不过是一声闷夯但是这声闷含实在太熟悉了所以荣兰震惊,简直不知所以
对打的两个人,不用怀疑,不用眼睛再看,她也知道,那个人,就是淳于镇而且,淳于镇,已经吃了亏
听到这一声闷含荣兰的脚步,就再也挪不动了想扯起嗓子叫唤一声,却又怕害淳于镇分心;便这样直愣愣站着,张大嘴巴,却不知闭上体力已经严重透支,身体又不免摇摇欲坠;又急忙自己蹲下,避免摔倒;但是尽管这样,她的眼前还是一阵一阵发黑,眼前景物一阵一阵模糊
却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厉声惨叫,竟然是被淳于镇一下重伤了荣兰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见一团黑糊糊的影子,顺山路疾奔而去
淳于镇摇摇晃晃向荣兰走来,荣兰急忙给他挤出一个微笑,想要站起来但是她身上的伤势实在有些重,这一起身又实在太猛,她眼前一黑,软软的就倒了下去。就在即将撞到地面的一瞬间,荣兰依稀感觉到,有一双手,很温暖的大手,将自己抱起来。然后,荣兰很放心的任自己昏迷过去了。
荣兰当然不知道,淳于镇为了找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没有歇息。
荣兰被俘虏时候,淳于镇就在附近。他本想离大理寺近一些,好就近照应;但是怕被人看破形迹,给孟丽君带来麻烦,所以离稍微远一些。没有想到,对手竟然注意到了安平郡主的一举一动,趁荣兰被带出大理寺的一瞬间发难。
等自己听到远处的嘈杂声音了解事情经过,蒙面人已经走远了。当下毫不迟疑,立即使出浑身解数。幸好江湖经验足,才根据那蒙面人留下的蛛丝马迹,边追边打,边打边追。整整一日一夜,他没有歇息。
那蒙面人本来对淳于镇也不是很重视,但是一日一夜纠缠下来,知道了淳于镇的本事。难得碰上一个武学好手,竟然起了比赛的心思。淳于镇觉察到了蒙面人的心意变化,就用言语挤兑。蒙面人也是自高身份之人,当下两人就来到这小山坡上,将荣兰安置在一个废弃的牛棚里,两人来到附近决斗。两人约定,输的一方就不能再行纠缠,而荣兰,当然要交给胜利的一方处置。
淳于镇自然知道对手强大,如果实打实决斗,自己不见得是对手。而自己是绝对不能放弃荣兰的。当下采用诱敌之铂将自己的右手臂卖给对方;对方看到自己右手有隙可乘,不趁机重伤自己之理而就在这一瞬间,淳于镇剑交左手,迅捷的刺向对方胸膛。对方想要闪避,但是剑招已经用老,无法收回。当下竟然被淳于镇重伤,不得不迅速逃匿。
淳于镇虽然占了上风,但是他自己的情形也不乐观。右手臂被对方重伤见骨,如果不迅速包扎诊治,这手臂非废掉不可。
但是眼下荣兰重伤昏迷,自己哪里来时间给自己慢慢诊治休养更可恨的是,当时自己出来匆忙,竟然连金疮药也没带上一两半两。也是的,在临安待的日子长了,自己竟然忘记自己是个江湖人了只好匆匆给自己包裹一下,抱着荣兰,就往临安方向谆荣兰已经昏昏沉沉发起高烧,而他自己,也因为伤口失血过多,浑身绵软无力。淳于镇知道,再耽搁下去,自己与荣兰,非将性命送掉不可
淳于镇也试着去敲开一户人家的大门,想要求助。但是他那一身是血的情形实在太吓人,那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居然吓坏了,“砰”就关上大门,然后发出一身毛骨悚然的厉喝:“鬼”
淳于镇忘记了,现在正是晚上。这个时候去,人家当然要把他当鬼。又试着去敲另外一家的大门,那主人将眼睛凑在插拴孔里看了半日,半日没有声音;然后,淳于镇听到了他牙齿咯咯发抖的声音、尿裤子的声音。
好不容易终于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深夜兄妹遇盗的谎言也取得老夫妇的信任;稍稍拿一点盐水洗了洗自己的伤口,包扎一下,吃了两口东西,看着高烧昏迷的荣兰,淳于镇却不能放任自己歇息。问清最近的城镇道路,淳于镇抱起荣兰,连夜就往城镇上赶。
等淳于镇终于找到了一家医馆,并且将大夫从被窝里捞出来给荣兰看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喂荣兰喝了药,人也疲惫之极,就倒在荣兰的身爆和衣睡去。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粗大的牛皮绳子已经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
...
君王赐酒
时间是清晨,大年初一的清晨。栗子小说 m.lizi.tw
面前,是一只非常精美的酒壶,一只非常精美的酒杯。孟丽君认得,那是康家窑场的出品。
想不到,居然最后一次用到的器皿,也是自己家的呢。
孟丽君微微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满都是苦涩。
半个时辰前,皇帝再次召见了自己,就自己的身世与荣兰失踪的案件又问了一遍。对于铁骑出示的证物,孟丽君哑口无言。
当铁骑转身走人的时候,孟丽君突然有一种冲动告诉皇帝,自己的真正身份。或宅看着这个身份的份上,看在孟家与皇甫家的份上,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告诉了,我将如何自处嫁入皇甫家,从此,埋葬我的政治理想
何况,我不想嫁给皇甫少华嫁给不喜欢的人,从此浑浑噩噩一生,那样的日子,生不如死
何况,自己的身份特殊,嫁给皇甫少华,不一定能给那个便宜徒弟带来好运
在皇帝转身的最后一刹那,孟丽君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赌一把。
赌一把
自己到底是皇帝曾经亲口嘉许的人才;皇孙也对自己非常重视;廉相是自己的恩师就这些理由,自己或者还有希望
只要保住自己的女儿身秘密,即使丢了官,即使被发配到鸟不生蛋的地方,自己也还有为自己理想奋斗的希望
如若失去了理想,失去了寻找爱情的希望,那么,我还不如这样死去,这样干干净净的死去
没有想到,这次赌博,自己竟然失败了。谁也想不到,皇帝居然如此迅速。
昨天过年,普天同庆;皇孙代表皇帝,出城祭祀天地,疲惫了一天;下半夜才回来休息。现在,估计还在睡梦中呢。
还有廉相,多半还未曾接到自己奉旨进宫的消息呢
孟丽君错了。廉希宪此时已经进了皇宫,而且站在了皇帝的面前。她被宣走的时候,苏映雪就知道不妙,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即叫上小轿,一路飞奔来到廉大人府上。廉希宪听家人传的话,也来不及请梁素华进府问个仔细,叫上自己的轿子,就直接前往皇宫,求见皇帝。
大元宰相还是第一次如此仪容不整。头发蓬乱不说,居然连胸前的扣子也扣错了一颗
看着宰相如何慌乱的样子,铁骑立即知道他来干什么。对于这个臣子,他的心中又略略浮起了一丝失望。虽然说,在朝政上,廉希宪还能秉持公心来处理,并不像其余一些官员那样急切的依附福王;但是今日这么急切的来给郦君玉求情一事,就说明了一些事实。
看着臣子,铁骑久久的没有开口。等了片刻,廉希宪终于忍耐不住:“陛下,臣听说您宣诏了郦君玉进宫。”
铁骑眼中闪烁着精光:“正是。有什么事情吗”
“臣斗胆想问一句陛下:陛下想要如何处置郦君玉是宣有司再行审案、定夺罪名再昭告天下呢,还是”
铁骑目光冷冷,盯着自己的臣子:“你来为你的门生求情”
“臣不敢。”廉希宪见皇帝的目光,就知道皇帝在想些什么。“臣只是想尽臣之本分而已。郦君玉身份特殊,如若不能示天下以公允,只怕皇上要失天下之望。”
“失天下之望”铁骑的嘴角不由自主浮起一个冷笑:“郦君玉,不过是一无知且胆大妄为的臣子罢了。”
“陛下。”廉希宪的声音,异常诚恳:“郦君玉虽然只是一介书生,然而在临安一年,办学办报,收留妇女儿童,已经有了很大的名声。更何况今年科考揭榜的时候,是您亲口定郦君玉为状元,并刊刻郦君玉事迹散发各地”
“朕真真无有识人之明。”铁骑长长叹息了一声,“还记得当年,你与我的那一番对话吗你告诉我说:郦君玉此人,只可为军师,不可为贤相没有想到,你当年的判断是对的此人只可为军师,不可为贤相”
廉希宪不明白:“臣愚昧。”
“卿家可知道前一阵的事情么卿家可知道,整件事情的后面,是谁在充当军师,将大元朝廷玩弄于股掌之中”铁骑薄薄的嘴唇抿紧了:“是你的得意门生,是朕亲口褒奖的一代状元嘿嘿,果然是绝代军师”
廉希宪的脸色变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重重磕头:“臣无识人之明,陛下治罪。”
“治罪治罪,朕亦无识人之明,卿家何罪之有”铁骑重重叹息,“虽然老四也是罪有应得,但是我已经记住这次教训了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个手中无权的六品小吏,尚且可以将临安搅得个天翻地覆,倘若日后有权,又怎生得了更何况,他于穆儿,有救命之恩,穆儿对他,也是言听计从我又怎生放心得下”
廉希宪默默不语。
铁骑顿了一顿,将话继续下去:“宁可叫天下人笑话我无有见识,宁可叫后来人笑话我多疑错杀栋梁之材,朕有生之年,定然要将这个人这件事情,安排妥当”
廉希宪再也说不出话。
皇孙,他如果知道消息,他会来救我吗
他会的,他一定会的似乎是给自己打气,孟丽君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
但是即使是这样,心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告诉她皇孙殿下,也许不会为自己去向祖父求情尽管他手握重权,尽管他也相信自己,但是皇孙,他必须以大局为重。为了一个小小的谋臣,与自己的皇祖父破脸,实在不是合算的生意
孟丽君当然也不知道,当她想到皇孙殿下的时候,皇孙殿下刚刚得到了郦君玉被皇祖父宣进皇宫的消息。
李求福报告消息的时候,铁穆还没有起床;皇甫长华却已经起来了,默默为他准备洗漱用品。
听李求福隔着床帘的报告,铁穆头脑里还有着朦胧的睡意;但是听李求福说到“郦君玉”三个字的时候,铁穆身上的冷汗唰就冒出来了。急忙下床,下人甚至帮扶不及,铁穆一迭声催促,一个胆怯的宫女,甚至给他穿反了褂子。
铁穆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看见自己的皇孙妃默默注视着自己,眼睛里,竟然是不能掩饰的惶急。不由心中一软,说道:“你放心,我到皇祖父面前据理力争,皇祖父并非不可理喻之人”
皇甫长华听得他安慰,眼角也不禁有晶莹之意,说道:“我皇甫家能有今日,郦先生功不可没。如今他有事,妾却无有相助之力”
“你放心。郦君玉也事所看重之人,孤断断不容许他有事。”铁穆好不容易等下人们将他一身安置妥帖,立即大踏步出门,回头对皇甫长华道:“你且等着,不会有坏消息的。”
但是铁穆刚踏出房门,便看见前面站着一个明黄色的人影自己的父亲,福王殿下。昨天除夕,福王与王妃都停留在东宫里。“不许去。”福王的话很简短,却很有力。
“父王万安不过父王,为什么”铁穆的声音里,不能掩饰的,是激动。
“龙有逆鳞。孩儿,你不知道,你父王与郦君玉,都是揭了你皇祖父的逆鳞了。你父王也就罢了,到底是你皇祖父的亲生儿子。但是,你皇祖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郦君玉。如果你力保郦君玉,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皇祖父连你的恨上了”福王的声音有几分缥缈,“眼下形势非常微妙。如果你再与皇祖父相争,那么很可能将隐藏着的矛盾就激发出来孩儿,眼下,你皇祖父是在让着我们父子啊。你这样一再逼迫,会引发怎样的后果我们这个朝廷,眼下却是经不起更大的动荡了”
“可是,这明显就是一个冤假错案,郦君玉,绝对不可能是什么”
“是的,你知道,父王知道,你皇祖父也知道。但是你皇祖父需要这个借口。而且,孩儿,你没有发觉么郦君玉,他不是普通的人才啊。你不见得能够驾驭他”
“郦君玉,对儿臣,是非常忠心的;孤若连一个心腹之人都不能保全,那将来何以服众”
“他眼下对你忠心,那当然不假。但是,穆儿,你必须想想将来你皇祖父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啊郦君玉对你有救命之恩,你能保证他将来不恃宠而骄你能保证永远都可以将他驾驭在自己手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人能耐,却是你我不能想象的啊”福王没有将话继续下去,只重重甩下了一句话:“如果你胆敢任意妄为,你,永远不是我儿子。”
福王转身而去,将铁穆一个人留在猎猎的风口里。
寒风凄骨。
铁穆默默站在那里,竟然不知再做些什么。
身后,传来皇甫长华凄厉的叫声:“福王殿下”
但是,福王根本没有回头。小说站
www.xsz.tw
不要误会,韩夫人没有犯病。她摔东西的原因,是自己的那个丈夫,实在懦弱无能
虽然是大过年,一家人却是相对无言,一屋子都是愁云惨雾。起因,是孟嘉龄带回来的一个消息。吏部的郦君玉陷身在身世案件里,他根本说不清自己的真正来历
“父亲,或者你该想办法,将郦君玉的案子,转到刑部来”
“皇上亲口顾问的案件,我如何开口”孟士元苦笑道,“我知道,郦君玉对我们家有恩。但是,这件事情,我实在帮不上忙。”
章飞凤早就从“郦君玉”三个字里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丈夫与公公说话,自己却没有插嘴的余地,当下只默默的给自己的婆婆捶背。
韩夫人到底上了年纪了,时间也稍稍晚了一些,虽然是大年夜要守岁,却也忍不住在一边打瞌睡了。但是听得“郦君玉”三个字,却是一激灵睁开眼睛来,问媳妇:“丽君我们的丽君怎么了”
章飞凤心中明白,但是害怕婆婆会因此再次出事,也只好含糊道:“不是丽君妹妹,是新科状元郦君玉。他们正在说他的事情呢。婆婆,要不,我搀您到屋子里去眯一会儿”
韩夫人睁大眼睛,却再也看不到一丝倦色了:“糊涂什么郦君玉不是丽君那个严李氏已经说得明白了,你怎么不相信丽君,丽君到底怎么了”
她这一叫,孟士元也终于明白了。一刹那之间,孟士元也禁不住脸色煞白:“你是说今科状元郦君玉,那个做过一个月吏部尚书的郦君玉,就是你妹妹”
孟嘉龄默默点头。孟士元颓然坐下,说道:“你这个妹妹你这个妹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中又怨又恨,但是心中,却也隐隐有一丝骄傲。那是自己的女儿呢,将天下的男子都比下去了
孟嘉龄见父亲如此失态,知道他还未曾完全消化这个消息,只好等待了片刻;等孟士元稍微镇定了一些,才继续说话道:“父亲,妹妹被人陷害,此事已经刻不容缓。如若您再不插手,只怕妹妹挺不过这一关了。好在您是刑部尚书的身份,您插手这一案件,谁也不会怀疑。您将这案子接过来,慢慢拖着,过上三年两年,叫妹妹报个暴病死亡,也就掩庚去了。如今”
孟士元焦虑的踱着步,转了两圈之后,才转过身:“不妥当。我这么急忙的想要接收这桩案子,别人若因此起疑怎么办到时候闹将出来,只怕不是妹妹一个人的事情,我们全家都要拉进去呢”
“可是,公公,”章飞凤终于忍耐不住说话了,“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小姑被人算计,甚至丢了性命不成”
孟士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儿媳妇,眼睛里有万分的不舍与歉意:“媳妇,你须知道,你妹妹眼下的案子,不过是身世存疑罢了。她也是新科状元的身份,又是得过皇上亲口褒奖的,身份不同。所以,如若不是定案,肘点怀疑,皇上是绝对不会杀她的。但是我们如若迫不及待要插手,那么一定会给有心人看出破绽,那你妹妹颠倒阴阳的欺君大罪到时候有事的,就不单单只有你妹妹一个人了。”
“你就为了这个理由,将你的女儿扔掉不管”儿子媳妇都闭上嘴巴不说话,韩氏却真正忍耐不住了,厉声喝骂起来,“你已经将女儿逼死过一次了,眼下她遇到这样的难关,你居然不闻不问你还像一个做爹的吗你”一口气喘不上来,韩夫人几乎晕厥过去。章飞凤忙施救不迭。好在韩夫人只是情绪激动而已,片刻之后就恢复如常:“你连女儿都不如遇到什么事情,只会畏首畏尾,做个缩头乌龟也算戴了几十年乌纱帽了,却越戴越胆小,越戴越不顶用”
母亲责骂父亲,儿子媳妇当然是要说话的。孟嘉龄章飞凤连忙跪下请母亲消气,又奉上茶水。韩夫人端起茶碗,这责骂才告一段落。
孟士元这才开口说道:“夫人还请仔细思忖。我们不插手,丽君不见得有性命之忧。我们如若插手,丽君的欺君大罪就有可能泄露。取舍之间,孰轻孰重为夫并非不关心女儿,实在是此事难以插手啊”
“父亲,您似乎没有注意到妹妹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已经变了。”孟嘉龄终于再次开口,“前一阵宫闱政变,妹妹似乎插手了所以,这档子事情出来,皇上很可能抓住这个借口,将妹妹”
章飞凤听到这话,脸色煞白,腿脖子一下子软下去了。韩夫人听得这话,眼睛一翻,竟然直接晕厥过去了又是一番忙碌,韩夫人这才悠悠醒转,说道:“孟士元,你如果再不插手救女儿,我这就与你没有完”
孟嘉龄与章飞凤眼睁睁看着父亲。孟士元却是苦思良久,终于缓慢而又坚决的摇了。
韩氏脸色灰白,眼睛直勾勾看着丈夫:“你真的眼看着我们女儿这样被冤杀,也不插手么”
孟士元看着自己的妻子,终于说道:“夫人,这辈子,这件事,我是亏欠你的了如若丽君只有女扮男装颠倒阴阳的罪过,为夫还可以慢慢设法,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插手皇室内部的争斗啊为夫纵然有九个脑子,也救她不下了”说到这里,孟士元也禁不住老泪纵横。
韩氏心灰意冷,说道:“你若不插手,也罢。明日早上就是大年初一,诰命夫人,本就要进宫去拜见皇后的。我就去找太孙妃,看她有没有胆子保护我们的丽君或者我干脆将丽君的身份桶到皇后的面前,皇后”
“不行”孟士元厉声呵斥,“你一个妇道人家,到底懂得些什么任意妄为,只会将事情搞砸你”
孟嘉龄看着自己的妻子与母亲,终于也缓慢说话:“父亲说的,是对的”
韩氏心中失望之极。“你没有办法,你畏首畏尾,那我去”韩氏站了起来,“我自己去明天早上,我本来就是要去拜见皇后还有福王妃太孙妃的;趁这个机会婉转陈词,皇后本身就是慈祥之人,哪里会不答应况且我们的丽君还是那么俊秀懂事”
“你想早一点将女儿送上死路么”孟士元见妻子将话说得轻巧,忍不住冷冷反驳,“你以为,皇后会与你一般不识大体”
“我去求太孙妃。丽君本就是他们家的人;也是为了他们家才走上这样一条道路她不能不管”
“你还是帮丽君想想吧丽君在外面抛头露面三四年,皇甫家能不嫌弃么你这样一叫嚷,皇甫家能没有想法即使他们愿意援手,愿意用皇甫家的功名富贵来换取丽君一条性命,他们心中的那个疑虑,是再也消除不了你要丽君嫁过去之后,怎样过日子或宅他们家很有可能,等这件事情一结束就退婚那叫丽君怎么去见人”
“不管怎么样,总比现在的情形强。”韩氏看着自己的丈夫:“不管你说什么,我决定了明天一早,我就进宫告诉皇孙妃,郦君玉就是我家丽君,她的弟媳妇”
皇甫少华已经到了宫门之外。
今日不用早朝,臣子要求见皇帝必须要经过通报。虽然说也有臣子不经过通报而闯宫的例子,但是那种故事,往往发生在文官身上。武将假如也有这样的行为除非皇帝特别宠幸的主持皇宫警卫的侍卫就可以直接将他诛杀
等了片刻之后,皇甫少华再也忍耐不住了正准备拼了命往里边闯,却看见李玉飞急匆匆前来,呵斥手下侍卫:“皇甫大人求见皇上,必定有大事。岂能与一般臣子相提并论”竟然吩咐守卫让路,将皇甫少华放进去并且告撕“皇上在崇正殿,廉大人正在与皇上议论大事”
皇甫少华大喜,但是也知道李玉飞这样做,是担当了风险的。当下深深的、感激的看了李玉飞一眼,便立即奔向崇正殿。却迎头碰上了廉大人。匆忙之间,也未曾看清廉大人的沉重脸色。廉希宪似乎做了一个试图阻止他的手势,但是皇甫少华却顾不得分析什么意思了。冲大大殿门口,才高声禀告:“兵部尚书皇甫少华求见皇上。”
铁骑自然知道皇甫少华的意思。这个皇甫少华,据说以前曾是郦君玉家的家奴这样看来,这个郦君玉,更是留不得了当下冷冷的看着皇甫少华,鹰隼一般的眼睛里透露刺骨的寒冷:“皇甫将军,此番匆忙前来,是否前方有紧急军情”
皇甫少华一愣,竟然答不上话来。
“既然无有紧急军情,如此惊慌失措,却是为何”铁骑慢慢说话,“为大臣宅行为举止,都需有体。如此惊惶闯殿,只怕片刻之后,朝野之中,谣言将要四起了”
这是大实话。明明知道皇帝这样说话的意思,就是要自己闭嘴,皇甫少华却是说不出来,只好叩头道:“陛下治罪。”
“卿家到底年轻。却不知身为大臣,一举一动,都牵系着万民之心。从今之后,还需好好学习。”铁骑三言两语将话给说完,接下来就是一句:“既然无事,卿家还不赶快退下”
旁边的太监全孝冲皇甫少华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皇帝心情不爽快呢,你还是先下去吧,有事情,明天再来如果再闹下去,皇上说不定就要治你的闯宫之罪了
皇甫少华自然知道全孝这个眼神的意思。他也很明白,这闯宫之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帝如果要整治,绝对可以找这个借口将自己的官职连捋十八级;如果不想治罪,那就什么都没有。但是,眼下自己能够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就退下去吗先生被宣进宫来却没有在御前看见人影当下心一横,昂起头来,说:
“臣有话说”
铁骑眼睛慢慢眯缝起来,似乎是第一次对这个臣子发生了兴趣。半日才说道:“你说吧。”
“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郦君玉郦大人的身份,绝无可疑”
“就这样一句话么”铁骑眼睛,威严的看着他的臣子:“朕已经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没有想到皇帝竟然是这样一个态度一拳打在棉花上,皇甫少华的韧劲也上来了。当下又叩了一个头,说道:“臣蒙难之时,曾蒙郦大人收留。与郦大人相交日久,深知郦大人其人,为人处事,向以国家为重。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郦大人,绝非小人诬告那样,是意图复国的反贼望陛下深思此事臣不知国家政事,却也知道,郦大人对于国家,多有补益。陛下千万不要因为这一时疑虑,自毁栋梁”
铁骑想不到这个臣子居然也有几分胆量,听他言辞恳切,不由也有几分赞许。但是眼看着皇甫少华如此举动,心志却是更加不可动摇了。皇甫少华是大元罕见的将帅之才;但是,这个皇甫少华,却与郦君玉关系太紧密了。这对大元并非幸事
好在自己孙子对皇甫少华实有再造之恩;自己即使对皇甫少华狠毒一点,他也不会轻易背叛自己的孙子。自己对皇甫少华越加狠毒,自己孙子将来赦免皇甫少华,那份恩惠,就越加重了。
孙子儿子想到这个问题,铁骑的心,又微微的抽搐了一下。但是这天下必须稳定;自己除了铁穆,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一切都将要为他的顺利登基顺利接掌天下做准备即使自己心底,有两分不情愿。
当下将一张冰冷的脸凝固起来,拍案而起,厉声说道:“皇甫少华,朕看你是一个可造之材,才会留你在此说话半日。没有想到,你居然胆敢如此放肆无礼之甚”对身边侍卫道:“捋去他的冠带,将他送回府邸里去,交给皇甫老将军管教管教告诉皇甫老将军,他什么时候将儿子管教好了,什么时候将他送回朝廷里来否则,就让他留在家里好了”顿了一顿,又说道:“我大元也不缺乏你这样一个胆大包天、进退无度的臣子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你到底该如何给大元效力兵部的事情,就交给两个侍郎好了,他们也不见得做的比你坏回家之后,自己写个辞呈上来至于忠孝侯的封号,是表彰你安南的功勋的,朕就不收回了”
两个侍卫过来架皇甫少华。皇甫少华终于不敢抵抗,只得叩头谢恩,跟随出去。临出门,却终于忍耐不住,回头叫道:“皇上,郦大人之案,实在冤枉如今枉杀,只怕将来后悔”
铁骑铁青着脸,挥了挥手。两个侍卫又过来挟持皇甫少华。只是皇甫少华曾是高官,又有虎将之称,他们下手之时,也有些怯怯的态度。皇甫少华转头,也不看两个侍卫,自顾自出去了。
任凭儿子冷风里发愣,任凭自己的儿媳妇跪在自己身后厉声叫喊,福王转身就赚没有回头。
铁穆转过身,看自己的妃子。皇甫长华看着自己的丈夫,站了起来,终于说道:“殿下,若任凭先生被冤杀,只怕天下士子,人人寒心而殿下的心腹之人,将人人失望”
铁穆抓住自己妻子的手,好半日才说道:“不但对你有恩,郦君玉对我,也有大恩啊。我怎么舍得他”
皇甫长华的手,渐渐冰冷。
门口有风,实在太冷了。
铁穆胸口憋闷,简直不能呼吸。
...
...
郎君无义
死去之后,我是一抹游魂呢,还是能返回主空间,继续新的人生
面对着宣旨太监的催促逼迫,孟丽君淡淡一笑,端起酒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苦笑着,原来,自己也不过是如此。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自己最切身的利益。也许,只有母亲,才会真正无私吧
酒杯靠近嘴唇,孟丽君想起了自己的两任母亲,而占据脑子里大部分空间的,居然是韩氏夫人的形象。她的病应该好了吧但是没有女儿平安的消息,怎么能够保证她的病不复发这种病,是非常容易复发的啊。
苦笑着再次,才三年的功夫自己已经忘记原来的自己了。这里所有的人,都不是真实的灵魂,而只是些文学形象。自己又何必在意他们
但是,我能不在意他们吗铁穆他的位置,还不是十分稳固,自己出事,必然会对他有所影响;李玉飞,他答应娶卫勇娥,但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希望不要因此伤害了勇娥才好;皇甫长华,嫁入帝皇家,真的是幸运吗不过,那是你前生注定的命运,我也没有办法熊浩,我将本来属于你的未婚妻原著里许配给李玉飞,你的后半生不会受到影响吧
映雪,本来答应你,要将皇甫少华转让给你,但是这些事情,看样子都无法做到了
最后想到的,是柳正风。那个非常倨傲的、将自己呕吐的满身都是脏东西的臭书生、臭游侠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只是,我无法再与你作进一步的交流了几个时辰前。
午夜的爆竹已经响过,现在又是新的一年;但是忠孝侯府邸里还是一片忙碌。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皇甫少华坐着指挥,却听见管事妈妈前来禀告,说是一个新买来的丫鳜打坏了一样器皿,要主人处置。
烛光摇曳,望着新买来的丫鳜皇甫少华竟然揉了揉眼睛不相信
穿着家里最常见的粗布衣服,这个丫鬟没有任何惹人注意的地方;但是在这昏暗的烛光之下,自己却依旧能从这丫鬟的眼神里,看出那一惯的娴静高雅。
不过与以前不同,以前,这双眼睛中,有更多的怯懦;但是现在,这份怯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自信的神采。
眼前这个人,自己绝对认识刘捷的二女儿,曾经与自己有过婚姻之约的刘燕玉。她不是破家之前就逃走了吗她不是一直都下落不明吗怎么这样奇迹一般,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急忙吩咐其他人下去,又关上门窗;才走到刘燕玉面前,长揖为礼:“。”
刘燕玉慌忙回礼:“侯爷。”
皇甫少华急忙拉起:“免礼。为何却在此处为何却是我家奴婢打扮”
刘燕玉微微苦笑,说道:“这半年来,公子也算是风生水起,不但救回了父亲,雪了父亲的冤案,更是获得了极大的名声。栗子小说 m.lizi.tw却不知燕玉一家,家境却是败落,却是落了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与公子处境,有云泥之别。公子忘记燕玉,亦是理所应当了。”
皇甫少华苦笑道:“自从你家出事后,我也曾派人暗地里查找你的下落。但是你却是早早就离家出走了,我们竟然一点线索也没有。”
刘燕玉看皇甫少华神色,知道他所说不假,心中略略有些喜悦,说道:“妾家出事之前,父亲与兄长曾经与四王爷相约,要燕玉给四王爷做妻子。燕玉自也认为熟知礼仪廉耻,怎么可以为荣华富贵而抛弃旧约故离家出走。却不想这一走之后,家里竟然发生这样大的变化。今日此来,不为别的,只为求侯爷伸手,救救家母”说道这里,双膝跪地。
皇甫少华急忙扶起,说道:“你曾经救我性命,你来有求于我,我岂有不尽心之理。不过前些日子也曾听闻,说仕氏夫人,待十分刻薄,所以才有离家出走之事。当年我也亲眼见到处境。奈何今日却以德报怨,不惜屈身奴婢,只求我相就顾氏夫人”
刘燕玉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夫人待我,确实有欠厚道。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是燕玉嫡母。燕玉岂有眼看母亲沦陷之理。望侯爷看在燕玉面上,伸一把手。燕玉定当结草衔环,相报侯爷大恩。”
皇甫少华心中感佩,但是此事却不能答应。且不说刘捷一家是自己家大仇,自己从中插手,家人定然反对;单看这顾氏夫人此时的地位好了,皇宫内苑浆洗坊里的人,自己纵然有通天手段,也难以下手帮忙啊当下温言说道:“,此事却须要从长技艺。顾夫人若是流落其他地方,我定然尽心竭力,帮助查找,定然不敢因此辜负了。然而”
刘燕玉知道皇甫少华如此说话,就是不答应了。想起自己家境况如此,未婚夫婿又是这样一的态度,自己的终身焉知有没有指望不由心中凄惨,泪珠如线滚落下来:“燕玉自知身份卑微,本不敢胆大妄为,前来求侯爷援手。只是一念妄想,以为侯爷会顾念当年之事,不忍看燕玉没落,故才有这等荒唐之举。如今侯爷既然无法可想,燕玉便请告辞。侯爷如若念当日之事,还请不要告发才好。”
皇甫少华听她委委屈屈,但是言辞里却隐藏的尖利的锋芒,不由大窘,说道:“你这是要去哪里你还有家么”
刘燕玉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皇甫少华还不提一句挽留自己的言辞。心中愤懑,言语里却依旧不露:“侯爷见笑。燕玉自是无家可归。这么长时间,也不过寄身尼庵而已。生活虽然清苦,却也勉强可以温饱。侯爷不必家。”
皇甫少华听她言语幽怨,想起几年前她对自己的恩情,想起那个小楼上两人结下的盟誓,不由心也软和下来,说道:“我这就去禀明母亲,你也不要回尼庵去了,就在我家里住着。等这事情稍微淡一些,我再慢慢给你设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总之是急不来的。你且放心,我总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刘燕玉这才稍稍安下了心,说道:“我与你一起去拜见婆母拜见夫人。”
皇甫少华听她带出“婆母”两字,不由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站定脚步,说道:“,有一件事情却是要你原谅我们当初我约定,我却是无法遵守了。”
这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刘燕玉简直站不稳自己的身子:“你”
皇甫少华上前一步,扶住了刘燕玉的身子,刘燕玉的身段非常绵软,皇甫少华心中也不由一阵迷乱但是他到底还是有头脑的,一等刘燕玉站定,就立即松开自己的手,非常歉疚的说道:“对不起。”
眼泪又再一次在刘燕玉的眼眶子里转了:“侯爷不是燕玉不知廉耻,只是想问一句”
皇甫少华请刘燕玉坐下,这才站定,却突然面对刘燕玉,深深鞠了一躬
刘燕玉大惊,急忙站了起来还礼不迭,嘴上只说道:“侯爷这是为什么折杀燕玉了。”
皇甫少华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此事终究是我辜负了。不过如若此时就实践当初给的承诺,我此生只怕再难以心安。”
刘燕玉终于有些明白过来,说道:“你是因为是因为孟”幽幽叹息道,“孟如此对待侯爷,侯爷为她不纳妻室,妾也不敢有其他言辞。但是侯爷,你不顾念家中香火了吗老侯爷只有侯爷一脉”
皇甫少华见刘燕玉明白事理,心中的感激,又增加了一分。说道:“另外我授业恩师郦君玉大人又与我约定了一桩婚事,是孟的贴身侍婢。我却又如何能够辜负了孟至少三年之内,我是要辜负你们了。虽然恩师教训,不能忘记,但是总是要暂缓一阵了。否则,泉下之人如何安心”前文已经改了,请参看第二部计赴临安一章
“至少三年之内”,也就是给刘燕玉一个期限了。听到这里,刘燕玉才算略略放心下来。而且自己这三年就住在皇甫家,也不怕皇甫少华改变心意。听到“侍婢”两个字,又不由起了争竞之心。原来皇甫公子身上,还有一桩婚事呢。当下就问端倪。皇甫少华见她问起,也略略将从郦君玉处听到的情况说与她听。
刘燕玉听他语焉不详,不由说道:“侯爷何不拜访孟大人,问一个详细情况若苏姑娘有心待你,也应该先去孟家提亲才是。”
“皇甫门沉冤得雪,孟大人亦有力焉。孟大人府上,我岂有不拜谢之理。”皇甫少华苦笑道:“奈何孟大人竟然含糊其辞,不肯告诉详细。只含糊说了一句苏姑娘已然过世就没有了下文。我本想请恩师代为出面,但是恩师最近被人诬陷,自己也正烦恼着,我怎么可以这时候去麻烦他呢。只好先等一阵再说了。”说到这里,也不由心中怅然,说道:“也不知孟大人那句话是真是假”
原来那个未曾谋面的对手,很可能已经过世了。刘燕玉心完全放下来,听皇甫少华说起“授业恩师郦大人”,不由又起了好奇之心,说道:“郦大人,却不知是否就是在玉凰山办蒙学院的那一位郦大人我在尼庵时候也曾听闻,说这位大人,最有慈善之心。”也略略有一点拍皇甫少华马屁的心思。
皇甫少华不由勾起烦心之事,说道:“你别问了,郦大人被人诬陷,说他的身世有问题,说他是试图复国的逆贼,说他是大理王子”将话打住,说道:“趁现在母亲还未歇息,先去拜见母亲,过了明路才好。如若再行耽搁,只怕对你名分有碍。”
郦大人诬陷身世有问题隐隐只觉得皇甫少华的叙述内容有些熟悉。似乎自己在什么地方也听到过类似言语。刘燕玉心中一个闪念,但听到后面一句,刘燕玉又将前面的这个闪念抛之天外了。怕对我名分有碍他是怕刘燕玉想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由又是一阵酸涩。孟丽君已经死了,但是在夫君心目中的地位,只怕永远也无法改变了。当下跟随皇甫少华,轻移莲步,到达后堂。
皇甫夫人尹氏还未曾歇息。听儿子说明来意,知道了眼前这个婢女的来历,尹氏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儿子儿子,你实在不懂事居然答应收留这个女人
对刘燕珠,尹氏实在没有任何好感。先说她的身份刘捷的女儿谁的女儿都可以娶,娶刘捷的女儿这个不孝子,难道忘记自己父亲在安南受的三年苦么忘记自己一家几乎被灭门的仇恨了么再就是第二条,哪里见过女孩子自己给自己定亲的这个儿子也忒老实,居然就这样上当了两个人半夜三更,私自定亲,谁会给你承认第三条,我老太婆早就看上卫勇娥了,正计划的去求亲呢,谁知道这小骚蹄子居然自己找上门来有这样一尊神在家里呆着,卫会答应求亲么尹氏是欢喜糊涂了,她没有想到卫勇娥已经成了公主还一门心思做着将卫勇娥接进家门做媳妇的美梦所以,看着刘燕玉,尹氏连一点面子也不打算给她。
当下尹夫人神色淡淡,说道:“刘不必多礼。当初你对我家儿子有救命之恩,我皇甫家也不能亏负了你。春香,”叫过身边的亲信丫头,说道:“去取三百两金子来。刘尼庵生活清苦,咱们不能小气了。”
刘燕玉听得尹夫人如此说话,当下心中大急。却又羞涩委屈,不能说出话来,只说道:“夫人,这金子燕玉实在用不着。”
“用不着刘啊,这也不用客气。”尹夫人笑,“如今你家败落,你又是被通缉的身份,多留一点钱财在身爆也是应该的。”
皇甫少华见母亲越说越不像话,刘燕玉委屈的简直要哭出来,不能无动于衷,当下上前一步,说道:“母亲误会了。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刘有恩于儿子。儿子当初也跟刘有婚姻之约,也是早就禀明母亲的。故而,儿子想,刘如今无家可归,是否可以暂且住进”
“婚姻之约”尹氏斥责道,“儿子,当时婚姻,你可有三媒六证如此之话,传扬出去,却叫刘如何做人你这不是恩将仇报么”
“母亲。”对着母亲的无理斥责,皇甫少华却是不敢对抗,只隐忍着说道,“刘一直居住尼庵,那里生活”
“那简单。”尹氏笑道,“花上十两金子去打点,拿子早就将刘当作菩萨来孝敬了。另外,少华,你也知道,刘如今还是被通缉的身份,你也要早一些去禀明圣上,求圣上放过,销了案卷才好。否则这事情闹将起来,连我们也脱不了干系。”
刘燕玉听尹氏说得热情无比,但是句中的意思却是冰冷刺骨。她素来柔弱,但是这一阵尼庵生活,到底也激起了一点倔强性子。当下委委屈屈说道:“多谢夫人关照。不过只要夫人家里不说,尼庵本来也清静。”
这声音驶柔弱的,但是这言语里,却是有骨头了。尹氏不由眯缝起眼睛,细细看了刘燕玉半日,才说道:“既然如此,多一事倒是不如少一事了。忠孝侯虽然得到皇上的错爱,但是你们家的事情,却是谋逆的案子。莽撞求情,对你家我们家都是有妨碍的。你先回尼庵去,静悄悄再过三年两年日子,等大家都忘记你们家案子的时候,你再出来行动也不迟。刘,你意下如何”
刘燕玉万万没有想到尹夫人竟然顺坡下驴,将自己轻轻抛掷出去,不再理睬。心里不由有些愤恨,但是又不敢表露,只说道:“夫人安排,想必是妥当的。”站正了身子,说道:“既然如此,燕玉这就告辞。这几日呆在夫人家中,倒是给夫人增添麻烦了。”
“何必如此着急呢,刘。我们两家也算是有通家之谊呢,何不停留一个晚上,用了早饭再卓”尹氏看她要赚急忙挽留。笑话,虽然急着要赶她赚但是眼下大半夜的,就这样赶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出去,给人知道要落人口实。所以,挽留是一定要的。至于挽留到怎样的程度,那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刘燕玉将目光转向身边的皇甫少华,希望他说上两句。但是后者却是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看自己的目光里似乎还有一些责备,竟然是责怪自己不该与母亲顶嘴了心中愈加失望愤怒,却只淡淡说道:“燕玉初至侯府,地方不熟。还烦请侯爷叫人将燕玉带出门去如何”
听刘燕玉如此说话,皇甫少华目光中才有几分歉意;当下说道:“刘,我送你回去。”话音未落,却听见尹氏重重咳嗽一声。
但是皇甫少华终于当作没有听见,只对尹氏说道:“母亲,孩儿先行告退。”带着刘燕玉出来,转出大堂,才柔声对刘燕玉说道:“如今事情繁杂,我授业恩师又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只好暂且将你的事情放一放。你放心,只要等这些事情稍稍平静一些,我定然说服母亲,派人将你接进府来,不会再让你在尼庵里受苦。”
...
...
弱女有筹
尹氏夫人在家中驱逐刘燕玉的同时,韩氏夫人正在家中摔东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要误会,韩夫人没有犯病。她摔东西的原因,是自己的那个丈夫,实在懦弱无能
虽然是大过年,一家人却是相对无言,一屋子都是愁云惨雾。起因,是孟嘉龄带回来的一个消息。吏部的郦君玉陷身在身世案件里,他根本说不清自己的真正来历;更糟糕的是,大理寺召唤了他的书童荣兰问案,没有想到,安平郡主竟然前来无理取闹,要将荣兰带住而就在大理寺门口,荣兰被人抓住
现在,郦君玉的身世,是真正说不清了而且,听人说,安平郡主来带走荣兰,是受了郦君玉的请托。虽然安平一口咬定来带荣兰是自己一时心血来潮,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早在两三年前,郦君玉与安平就有交情。这件事情,能与郦君玉无关
听了这样的消息,孟士元却依旧无动于衷。孟嘉龄见父亲糊涂如此,终于忍受不住:“父亲,该您出场了大理寺闹出了这样的大丑,扬大人是再也不能审理此案了您正好抓紧时间去求见皇上,争取将这个案子转移到刑部来”
孟士元睁大眼睛:“这样的糊涂案子,一个审理不当,就要得罪皇上或者皇太孙啊”
章飞凤早就从“荣兰”“郦君玉”两个字里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丈夫与公公说话,自己却没有插嘴的余地,当下只默默的给自己的婆婆捶背。
韩夫人到底上了年纪了,时间也稍稍晚了一些,虽然是大年夜要守岁,却也忍不住在一边打瞌睡了。但是听得“郦君玉”三个字,却是一激灵睁开眼睛来,问媳妇:“丽君我们的丽君怎么了”
章飞凤心中明白,但是害怕婆婆会因此再次出事,也只好含糊道:“不是丽君妹妹,是新科状元郦君玉。他们正在说他的事情呢。婆婆,要不,我搀您到屋子里去眯一会儿”
韩夫人睁大眼睛,却再也看不到一丝倦色了:“糊涂什么郦君玉不是丽君那个严李氏已经说得明白了,你怎么不相信丽君,丽君到底怎么了”
她这一叫,孟士元也终于明白了。一刹那之间,孟士元也禁不住脸色煞白:“你是说今科状元郦君玉,那个做过一个月吏部尚书的郦君玉,就是你妹妹”
孟嘉龄默默点头。孟士元颓然坐下,说道:“你这个妹妹你这个妹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中又怨又恨,但是心中,却也隐隐有一丝骄傲。那是自己的女儿呢,将天下的男子都比下去了
孟嘉龄见父亲如此失态,知道他还未曾完全消化这个消息,只好等待了片刻;等孟士元稍微镇定了一些,才继续说话道:“父亲,妹妹被人陷害,此事已经刻不容缓。荣兰被人劫赚更说明妹妹身份可疑。如若您再不插手,只怕妹妹挺不过这一关了。好在您是刑部尚书的身份,您插手这一案件,谁也不会怀疑。栗子小说 m.lizi.tw您将这案子接过来,慢慢拖着,过上三年两年,叫妹妹报个暴病死亡,也就掩庚去了。如今”
孟士元焦虑的踱着步,转了两圈之后,才转过身:“不妥当。我这么急忙的去抢扬大人的案子,别人若因此起疑怎么办到时候闹将出来,只怕不是妹妹一个人的事情,我们全家都要拉进去呢”
“可是,公公,”章飞凤终于忍耐不住说话了,“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小姑被人算计,甚至丢了性命不成”
孟士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儿媳妇,眼睛里有万分的不舍与歉意:“媳妇,你须知道,你妹妹眼下的案子,不过是身世存疑罢了。她也是新科状元的身份,又是得过皇上亲口褒奖的,身份不同。所以,如若不是定案,肘点怀疑,皇上是绝对不会杀她的。但是我们如若迫不及待要插手,那么一定会给有心人看出破绽,那你妹妹颠倒阴阳的欺君大罪到时候有事的,就不单单只有你妹妹一个人了。”
“你就为了这个理由,将你的女儿扔掉不管”儿子媳妇都闭上嘴巴不说话,韩氏却真正忍耐不住了,厉声喝骂起来,“你已经将女儿逼死过一次了,眼下她遇到这样的难关,你居然不闻不问你还像一个做爹的吗你”一口气喘不上来,韩夫人几乎晕厥过去。章飞凤忙施救不迭。好在韩夫人只是情绪激动而已,片刻之后就恢复如常:“你连女儿都不如遇到什么事情,只会畏首畏尾,做个缩头乌龟也算戴了几十年乌纱帽了,却越戴越胆小,越戴越不顶用”
母亲责骂父亲,儿子媳妇当然是要说话的。孟嘉龄章飞凤连忙跪下请母亲消气,又奉上茶水。韩夫人端起茶碗,这责骂才告一段落。
孟士元这才开口说道:“夫人还请仔细思忖。我们不插手,丽君不见得有性命之忧。我们如若插手,丽君的欺君大罪就有可能泄露。取舍之间,孰轻孰重为夫并非不关心女儿,实在是此事难以插手啊”
“父亲,您似乎没有注意到妹妹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已经变了。”孟嘉龄终于再次开口,“前一阵宫闱政变,妹妹似乎插手了所以,这挡子事情出来,皇上很可能抓住这个借口,将妹妹”
章飞凤听到这话,脸色煞白,腿脖子一下子软下去了。韩夫人听得这话,眼睛一翻,竟然直接晕厥过去了又是一番忙碌,韩夫人这才悠悠醒转,说道:“孟士元,你如果再不插手救女儿,我这就与你没有完”
孟嘉龄与章飞凤眼睁睁看着父亲。孟士元却是苦思良久,终于缓慢而又坚决的摇了。
韩氏脸色灰白,眼睛直勾勾看着丈夫:“你真的眼看着我们女儿这样被冤杀,也不插手么”
孟士元看着自己的妻子,终于说道:“夫人,这辈子,这件事,我是亏欠你的了如若丽君只有女扮男装颠倒阴阳的罪过,为夫还可以慢慢设法,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插手皇室内部的争斗啊为夫纵然有九个脑子,也救她不下了”说到这里,孟士元也禁不住老泪纵横。栗子小说 m.lizi.tw
韩氏心灰意冷,说道:“你若不插手,也罢。明日早上就是大年初一,诰命夫人,本就要进宫去拜见皇后的。我就去找太孙妃,看她有没有胆子保护我们的丽君或者我干脆将丽君的身份桶到皇后的面前,皇后”
“不行”孟士元厉声呵斥,“你一个妇道人家,到底懂得些什么任意妄为,只会将事情搞砸你”
孟嘉龄看着自己的妻子与母亲,终于也缓慢说话:“父亲说的,是对的”
韩氏心中失望之极。“你没有办法,你畏首畏尾,那我去”韩氏站了起来,“我自己去明天早上,我本来就是要去拜见皇后还有福王妃太孙妃的;趁这个机会婉转陈词,皇后本身就是慈祥之人,哪里会不答应况且我们的丽君还是那么俊秀懂事”
“你想早一点将女儿送上死路么”孟士元见妻子将话说得轻巧,忍不住冷冷反驳,“你以为,皇后会与你一般不识大体”
“我去求太孙妃。丽君本就是他们家的人;也是为了他们家才走上这样一条道路她不能不管”
“你还是帮丽君想想吧丽君在外面抛头露面三四年,皇甫家能不嫌弃么你这样一叫嚷,皇甫家能没有想法即使他们愿意援手,愿意用皇甫家的功名富贵来换取丽君一条性命,他们心中的那个疑虑,是再也消除不了你要丽君嫁过去之后,怎样过日子或宅他们家很有可能,等这件事情一结束就退婚那叫丽君怎么去见人”
“不管怎么样,总比现在的情形强。”韩氏看着自己的丈夫:“不管你说什么,我决定了明天一早,我就进宫告诉太孙妃,郦君玉就是我家丽君,她的弟媳妇”
刘燕玉心中失望之极。妄想着这个未婚夫婿帮助自己,真是瞎了自己的眼但是听他再次提到自己的“授业恩师”,却蓦然想起一个名字来,想起自己离家出走的那个晚上,偷听到的对话自己的哥哥曾经要那个天一老道杀一个人,似乎就姓郦那天一老道说:这郦君玉的致命之处,就是说不清他的真正来历既然如此,我们就给他安上一个身份自己的哥哥,那时连连叫好
刘燕玉站定了,问:“侯爷,燕玉有一句不该问的话:您的授业师傅名讳,是不是叫郦君玉”
皇甫少华点头,说道:“我先生如今也算是名满临安了。想不到你深闺弱女,也听闻过他的名字。”
刘燕玉抬起头:“我听说过他的名字,不是在尼庵里,是在我家。”
皇甫少华略略一怔,笑道:“想不到你父你兄,也如此重视我先生。”神色却有几分骄傲。
看皇甫少华如此神色,刘燕玉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个郦君玉是皇甫少华极其重视的人而这个郦君玉的性命,却很可能掌握在自己手里是的,只要自己肯站出来作证,那,就能帮他洗清冤枉
但是,假如自己实话实说,就要害了自己哥哥了自己哥哥现在边疆服役,这一作证,很可能将他送上死路
脑子里迅速的调整了一下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那个天一老道身上自己哥哥绝对不知情。那父亲父亲,是知情者。
只不过一瞬,刘燕玉就拿定了主意。自己现在举目无亲,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又不是将全副心思放在自己心上;自己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件事情了。当下抬头,仰视着皇甫少华,说道:“我想,我知道是谁陷害了你的恩师。”
皇甫少华突然听见这样一番话,真是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心中惊喜,不能形容当下也不顾什么男女有别,立即抓住刘燕玉的手,说道:“谁你父亲么快告诉我”
刘燕玉脸色绯红,用力抽回了手,说道:“侯爷,此事我偶尔听家父与一个道士说起过。是那道士的计谋,说是只要给郦大人一个身份,郦大人就立即吃不消”
“你果然听说过这样的对话”皇甫少华大喜,又想抓住刘燕玉的手问个仔细;但是刘燕玉将手一缩,他也立即醒悟过来,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真听说过这样的对话设这个计谋的人,真是天一道人真太好了,只要你去大理寺作证,先生这件事情,一定会洗刷清楚的”
刘燕玉听着皇甫少华急切的语气,心中脆弱的一笑。说起我的事情,你从来不会这样关切吧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歉意:“对不起,侯爷。燕玉不能去给郦大人作证。”
皇甫少华大惊,问道:“这是为什么”
刘燕玉声音低微:“侯爷,您也知道,此事与我父亲有关。为人子女宅焉能做此不孝之事。”
“可是”皇甫少华跺脚道,“,你知道的,如若没有你的证词,先生的案子,不知何时才能洗刷干净”
“侯爷,实在”燕玉低头,说道:“非是燕玉不明事理。然而女有三从,父亲已经身亡名裂,焉能再议论父亲长短,更令亡父雪上加霜衙门大堂,本非善地,燕玉虽是庶出女儿,却也知道厉害,又岂可上公堂抛头露面,做他人谈资”
见刘燕玉温温婉婉,言语之间却是毫不退步,皇甫少华简直是毫无办法
刘燕玉低头,继续前行,对皇甫少华道:“距离尼庵,尚有三十里路程。如今深夜,侯爷亦不必相送,叫上一辆小轿子即可。”
皇甫少华嘴巴上诺诺,一时竟然反应不过来。见刘燕玉走到三四丈开外,才猛然醒悟过来急忙两步追上,绕到刘燕玉身前,将刘燕玉拦住。刘燕玉见他如此,心中有一丝淡淡的喜悦,面上却一副诧异的神情:“侯爷,何以如此”
皇甫少华看着刘燕玉,突然弯下身子,朝刘燕玉又是深深一躬刘燕玉急忙扶起,幽幽说道:“侯爷如此大礼,燕玉不敢担当。此事实不能从命。”
皇甫少华急切道:“,须知此事关系的,是我先生的性命少华有今日,全靠先生当日慷慨收留,殷勤教授,后又向皇太孙举荐。先生今日有事,少华又知有营救之法;却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先生就因此沉沦望看在少华面上”
刘燕玉看着皇甫少华,幽幽叹息:“当日郦大人对先生有教授之恩,所以侯爷想努力相报。父亲于燕玉之养育大恩,燕玉却不曾回报。焉又能做其他行为”
皇甫少华见刘燕玉毫不松口,急道:“,恩义有大恩义小恩义之分。如今你若开一言相救我家先生,便是有大恩义于国。奈何死守父母小恩义不放”
“燕玉本是小女子,又如何知道些什么大道理”刘燕玉微微一笑,笑容里有几分讽刺,“侯爷不必以此相劝。燕玉只记得女子只要有三从四德,便是好女子,其余等等,都是男子之事。”
听刘燕玉再次提到什么“三从四德”,皇甫少华大如斗的脑袋里似乎迷迷糊糊抓到了点什么。但是眼看刘燕玉执意要赚再也等待不得,急切之下,开口便道:“有何要求,少华无不从命只求能够上公堂出一言”
刘燕玉转过身来,幽怨的说道:“家中之事,却不由侯爷做主,侯爷奈何说些大方言语来欺骗燕玉”
皇甫少华这时才明白过来。当下缓缓说道:“刘,我皇甫少华就此立誓,先生案情洗刷之日,就是皇甫少华迎娶过门之时。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此生不得善终。”
刘燕玉听他如此说话,不由脸色煞白,花容失色,抬头说道:“你何必发这样的重誓早在几年前,我就是你的人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二心。你这样说话,是将我看作”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好半日才抽噎道:“我听你的就是。父亲泉下责怪,也顾不得了”
皇甫少华见刘燕玉如此神态,不由心中歉然,自己方才言语逼迫,也实在太过。见她答应,又不由有几分欢喜,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大理寺。”
刘燕玉抹干了眼泪,忍不住微笑道:“郎君也忒慌张了。现在正是大年夜,衙门还办公事的”
皇甫少华笑道:“哦,看我都糊涂了。事情也不容许迟延了,你也和我一起,先去郦先生府上罢先给他们一个消息,也叫他们安心一些。”
刘燕玉微笑道:“郎君又糊涂了。假如妾身跟随你去过郦先生府上,日后只怕别人怀疑,妾是郦先生事先嘱托的。反而坏事了。何不等两个时辰后,咱们直接去大理寺说明,也就是了。”
皇甫少华笑道:“我果然是欢喜的糊涂了。不过,还是派人先去先生府上,将事情先告诉两句才好。”当下回书房,简简单单写了两行字,叫过一个妥帖的家人,叫他送去。
皇甫少华与刘燕玉都糊涂了,他们都没有想到,今儿个是大年初一,大理寺不会开门。
...
...
千钧一发
皇甫少华将刘燕玉安顿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母亲已经歇息,也就未曾再次禀报。才合上眼睛略略歇息一阵子,就听见家人禀告:“侯爷,郦夫人来的信,很急”
郦夫人来的信很简单,除了必要的抬头落款之外,只有一句话:郦先生已经奉诏入宫
奉诏入宫
皇甫少华不是迟钝之人,见到这样紧急的书信,立即就明白过来皇帝,忍耐不住了先生处境,非常危险
先生身上,现在有两件案子:一件是别人诬告的身世案子,一件是先生让安平郡主去带出荣兰的案子。后一件案子虽然不是杀头的大罪,却使第一件案子被落实成为皇帝杀先生的导火索
现在,唯一可以救先生的方法,就是证明先生身世案子上的冤枉唯一可以救先生的人,就是刘燕玉
刘燕玉身份特殊,她的证词,一定会被采纳即使有人怀疑刘燕玉是被自己收买来做伪证的,也要考虑一下皇太孙他们的态度皇太孙,他一定需要这个证人
来不及去大理寺,来不及去找扬荥,皇甫少华只有一个选择:带刘燕玉闯宫或者去见皇上,用实打实的证词打消皇帝的疑虑;或者去求见皇太孙,请皇太孙帮忙
要见皇上虽然自己是兵部尚书的身份,但是要见皇帝,也需要有一定手续而且,不见得能够见着皇帝自己与先生关系,实在有些密切
去求见皇太孙皇太孙绝对会立即见我:但是,皇太孙住在东宫外臣不能随便进内苑,这舒矩
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让母亲去见姐姐让母亲带着刘燕玉去见姐姐
当下毫不迟疑,立即敲响尹氏夫人的房门;非常急切的说明来意。尹氏夫人的睡意,也全都消散了也顾不得对刘燕玉的成见,也顾不得衣着装饰;穿上诰命夫人该穿的,尹氏带着刘燕玉,立即出门,直奔皇宫后门而几乎同时,皇甫少华已经到了宫门之外。
今日不用早朝,臣子要求见皇帝必须要经过通报。虽然说也有臣子不经过通报而闯宫的例子,但是那种故事,往往发生在文官身上。武将假如也有这样的行为除非皇帝特别宠幸的主持皇宫警卫的侍卫就可以直接将他诛杀
等了片刻之后,皇甫少华再也忍耐不住了正准备拼了命往里边闯,却看见李玉飞急匆匆前来,呵斥手下侍卫:“皇甫大人求见皇上,必定有大事。岂能与一般臣子相提并论”竟然吩咐守卫让路,将皇甫少华放进去并且告撕“皇上在崇正殿,廉大人正在与皇上议论大事”
皇甫少华大喜,但是也知道李玉飞这样做,是担当了风险的。当下深深的、感激的看了李玉飞一眼,便立即奔向崇正殿。却迎头碰上了廉大人。匆忙之间,也未曾看清廉大人的沉重脸色。廉希宪似乎做了一个试图阻止他的手势,但是皇甫少华却顾不得分析什么意思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冲大大殿门口,才高声禀告:“兵部尚书皇甫少华求见皇上。”
铁骑自然知道皇甫少华的意思。这个皇甫少华,据说以前曾是郦君玉家的家奴这样看来,这个郦君玉,更是留不得了当下冷冷的看着皇甫少华,鹰隼一般的眼睛里透露刺骨的寒冷:“皇甫将军,此番匆忙前来,是否前方有紧急军情”
皇甫少华一愣,竟然答不上话来。
“既然无有紧急军情,如此惊慌失措,却是为何”铁骑慢慢说话,“为大臣宅行为举止,都需有体。如此惊惶闯殿,只怕片刻之后,朝野之中,谣言将要四起了”
这是大实话。明明知道皇帝这样说话的意思,就是要自己闭嘴,皇甫少华却是说不出来,只好叩头道:“陛下治罪。”
“卿家到底年轻。却不知身为大臣,一举一动,都牵系着万民之心。从今之后,还需好好学习。”铁骑三言两语将话给说完,接下来就是一句:“既然无事,卿家还不赶快退下”
旁边的太监全孝冲皇甫少华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皇帝心情不爽快呢,你还是先下去吧,有事情,明天再来如果再闹下去,皇上说不定就要治你的闯宫之罪了
皇甫少华自然知道全孝这个眼神的意思。他也很明白,这闯宫之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帝如果要整治,绝对可以找这个借口将自己的官职连捋十八级;如果不想治罪,那就什么都没有。但是,眼下自己能够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就退下去吗先生被宣进宫来却没有在御前看见人影当下心一横,昂起头来,说:
“臣有话说”
铁骑眼睛慢慢眯缝起来,似乎是第一次对这个臣子发生了兴趣。半日才说道:“你说吧。”
“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郦君玉郦大人的身份,绝无可疑”
“就这样一句话么”铁骑眼睛,威严的看着他的臣子:“朕已经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没有想到皇帝竟然是这样一个态度一拳打在棉花上,皇甫少华的韧劲也上来了。当下又叩了一个头,说道:“臣蒙难之时,曾蒙郦大人收留。与郦大人相交日久,深知郦大人其人,为人处事,向以国家为重。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郦大人,绝非小人诬告那样,是意图复国的反贼望陛下深思此事臣不知国家政事,却也知道,郦大人对于国家,多有补益。陛下千万不要因为这一时疑虑,自毁栋梁”
铁骑想不到这个臣子居然也有几分胆量,听他言辞恳切,不由也有几分赞许。但是眼看着皇甫少华如此举动,心志却是更加不可动摇了。皇甫少华是大元罕见的将帅之才;但是,这个皇甫少华,却与郦君玉关系太紧密了。这对大元并非幸事
好在自己孙子对皇甫少华实有再造之恩;自己即使对皇甫少华狠毒一点,他也不会轻易背叛自己的孙子。栗子网
www.lizi.tw自己对皇甫少华越加狠毒,自己孙子将来赦免皇甫少华,那份恩惠,就越加重了。
孙子儿子想到这个问题,铁骑的心,又微微的抽搐了一下。但是这天下必须稳定;自己除了铁穆,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一切都将要为他的顺利登基顺利接掌天下做准备即使自己心底,有两分不情愿。
当下将一张冰冷的脸凝固起来,拍案而起,厉声说道:“皇甫少华,朕看你是一个可造之材,才会留你在此说话半日。没有想到,你居然胆敢如此放肆无礼之甚”对身边侍卫道:“捋去他的冠带,将他送回府邸里去,交给皇甫老将军管教管教告诉皇甫老将军,他什么时候将儿子管教好了,什么时候将他送回朝廷里来否则,就让他留在家里好了”顿了一顿,又说道:“我大元也不缺乏你这样一个胆大包天、进退无度的臣子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你到底该如何给大元效力兵部的事情,就交给两个侍郎好了,他们也不见得做的比你坏回家之后,自己写个辞呈上来至于忠孝侯的封号,是表彰你安南的功勋的,朕就不收回了”
两个侍卫过来架皇甫少华。皇甫少华终于不敢抵抗,只得叩头谢恩,跟随出去。临出门,却终于忍耐不住,回头叫道:“皇上,郦大人之案,实在冤枉如今枉杀,只怕将来后悔”
铁骑铁青着脸,挥了挥手。两个侍卫又过来挟持皇甫少华。只是皇甫少华曾是高官,又有虎将之称,他们下手之时,也有些怯怯的态度。皇甫少华转头,也不看两个侍卫,自顾自出去了。
还刚刚迈出一步路,便看见一个人迎面奔来
任凭儿子冷风里发愣,任凭自己的儿媳妇跪在自己身后厉声叫喊,福王转身就赚没有回头。
铁穆转过身,看自己的妃子。皇甫长华看着自己的丈夫,站了起来,终于说道:“殿下,若任凭先生被冤杀,只怕天下士子,人人寒心而殿下的心腹之人,将人人失望”
铁穆抓住自己妻子的手,好半日才说道:“不但对你有恩,郦君玉对我,也有大恩啊。我怎么舍得他但是”
皇甫长华的手,渐渐冰冷。
门口有风,实在太冷了。
两人相对无言。
皇甫长华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凄凉,又有几分嘲讽。铁穆的心,竟被这笑容搅乱了,却不知如何措辞安慰还刚要说话,就听见前面有太监尖声禀报:“尹夫人进宫觐见太孙妃”
铁穆实在想不到尹氏居然这么早就来见自己的妻子了,略略有些诧异。虽然说,在皇甫长华进宫的时候就有安排,每个月初一十五,尹氏可以自由进宫来见女儿,不需另外手续,但是现在也太早了些吧。对妻子说道:“你先见母亲,我再找父王议论一下”还没有说完,便看见一个妇人,竟然直奔上来远远看见自己,便直接开口大叫:“皇太孙殿下”
如此失礼铁穆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人,难道就是自己的岳母尹氏夫人尹良贞想不到岳母这样的人才,倒可以教育出长华这样的女儿来转身就赚却听见后面有惊天动地的声音:“老妇人有证人,那郦君玉大人的案件,全是奸人设计陷害”
证人铁穆似乎被雷击中一般,竟然有片刻愣神了等铁穆回过神来,却看见,两个人已经跪在自己面前,一个是上了年纪的妇女,而另外一个,却是十**岁的少女少女的相貌,隐隐有些熟悉。
尹良贞知道事情紧急,只三句两句就将事情分说清楚。铁穆这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女的外貌隐约有些熟悉了,原来这个少女,与前任兵部尚书,有些相似
“为人子女,为何却要出来检举自己的父亲”尽管已经相信了七八成,铁穆还少不得问上这样一句。
“为人子女,当尽孝心。妾知道,郦大人是个好人。父亲与他人密谋陷害忠良,本就是大错;妾今日出来检举作证,正是为父亲减少罪过,为父亲尽孝。”这番话,刘燕玉早有准备,说起来,声音朗朗,动情动人。
铁穆转身就赚道:“跟孤来罢君前陈词,就这一番话,你可有胆略”
“妾不敢畏惧。”
正在这时,一个太监,急冲冲奔了进来,在铁穆前跪下,轻轻说了一句话。铁穆脸色大变,说道:“来不及了你们后面跟来”拔脚就飞奔。孟丽君拿着酒杯,靠近嘴唇。
酒很香。幽绿的液体在靛青色的酒杯里晃荡着,自己还隐约可以分辨出自己的倒影。孟丽君啊孟丽君,你果然生了一副好皮囊如果将脸上的草汁全数清洗掉,换回一身女装,那也该是祸国殃民的材料吧
可惜,纵使是天生丽质,转瞬也将归于尘土。
昙花之美,只美在一瞬。也许只因为昙花之开一瞬,所以它的美丽,才如此动人心魄
见孟丽君迟疑不动手,宣旨太监不由感到非常不耐烦。这种事情,以前也见得多了,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眼前这个花朵一样的少年状元,虽然没有做出一般人的那种哭哭啼啼声嘶力竭的神态,但是下手如此迟缓,一定是贪生畏死,不肯自尽了。不是什么难题,自己这些人帮一把手就是回旨晚了,说不定皇上要怪罪。当下冲两个手下使了一个眼色,两个手下心领神会,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将郦君玉夹在位置的中间;自己微笑上前,说道:“郦大人,咱家本也无意为难大人,无奈圣意如此,咱家也不敢违抗。咱家今日送大人一程,大人不要怨恨咱家才是。”闪电般伸手,抢夺过郦君玉手中的酒杯而几乎同时,两边两个太监,已经将郦君玉两只手臂,紧紧抓住。
宣旨太监熟练的将郦君玉的下颚往下一扳,就要将毒酒灌下。
孟丽君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死了也就死了,没有想到死相还这么难看不过,下颚被人扳开,她的笑容,也极其诡异。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毒酒,顺喉而下。
却正在这时,门,被人撞开了一道劲风,扑了进来寒芒闪过,酒杯,碎成了粉末酒液,撒了宣旨太监一手
“不许动手”片刻之后,一个威严的声音,传了进来
皇太孙的声音。孟丽君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如鹏,是你”李玉飞让开了一步,说道:“是皇太孙殿下命我出手。”在他身后,就是一脸急切的铁穆:“明堂没有伤着你吧”
孟丽君心中感动,跪下,大礼参拜:“郦君玉谢殿下。”
见廉希宪无奈离去,李玉飞就知道情况不好。连廉希宪都无法令皇帝改变主意,那又当如何听凭皇甫少华闯宫尽最后一份力量,而自己,却来到郦君玉的软禁之处,悄悄守候。没有想到,却看见,郦君玉的面前,摆着酒杯。两边的三个太监,却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态。当下立即派人寻找铁穆,而自己,就一直守在这个小房子的门口。
铁穆命郦君玉起身,淡淡扫了身周的三个太监一眼:“郦大人是状元身份,就容得你们这般无礼要知道郦大人是皇上的爱臣,皇上岂会自毁栋梁这般假传圣旨,定然是你们这帮恶奴的主意。孤岂能容你等”
三个太监听铁穆这等淡淡说来,话语里自有一番寒意,当下不由心胆欲裂。急忙跪下,当首的宣旨太监就直喊:“殿下宽宥啊,这实不是我等主意,我们这些废人,就是有十三个胆子也不敢毒害状元啊实在是皇上的旨意,我们不敢违抗啊”
“大胆,什么圣上旨意如若真有圣上旨意,孤岂敢抗旨不遵”铁穆冷冷一笑,对身边的侍卫说道:“这等奴才,留着何用还不快快杀了”
可怜三个太监,片刻之前还耀武扬威,片刻之后却尿湿了裤子,瘫倒在地。自有铁穆的心腹侍卫上来,将三个软在地上的拉出去。铁穆看着三个奴才张口欲叫,便冷冷吩咐:“先将他们嘴巴堵上,免得谣言四起,惊了众人。”
李玉飞心中到底有些不忍,转过头去。孟丽君见此情景,微微动了动嘴巴,却终于没有发出声音。这三个太监除了狐假虎威之外,也没有大恶。但是铁穆与他皇祖父的对抗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如果传出,让人知道皇帝与皇嗣不和,绝氟家之幸。
为了国家,个人的生命可以看作蝼蚁;为了自己的心腹臣子,奴才的生命可以当作蝼蚁;为了自己,别人的生命可以当作蝼蚁
自己与皇太孙,本质上都是同一类人。都是可以打着国家旗号打着大业旗号或者打着别的旗号践踏生命的人这样想着,孟丽君的心,再一次痛苦的蜷缩在一起。可是,孟丽君的人,却挺直了腰板。
...
...
祖孙之间
铁穆三言两语将事情处理妥当,吩咐李玉飞道:“你就守在这里,不要走动。小说站
www.xsz.tw”对郦君玉道:“你暂时还是先留在这里。你放心,孤这就找皇上。有人举证说你的案子实是有人陷害,你放心,你的冤情,定然能洗刷清楚。事情不容拖延,孤这就去了。”带着从人离去。郦君玉李玉飞跪送。
等铁穆走远,李玉飞又走出门去,招来心腹侍卫,吩咐岗位职守。安排妥当,才回转身来,深深凝视着孟丽君,说道:“这一番,你倒是受惊了。”
言语之下,有一种淡淡的关怀。孟丽君感动,鞠躬道:“多谢。”
李玉飞却是没有什么表情,说道:“你不用谢我。我不过是奉皇孙的命令而已。”
孟丽君站着,凝视着李玉飞,终于说道:“如果那时皇孙殿下没有到,你也会破门出手,是也不是”
李玉飞眉毛一跳,声音却依旧淡淡:“何以见得”
孟丽君深深的叹息了一声,说道:“很简单,我虽然也曾在江湖上游历,却也知道,任何事情,都有其因果。单单凭借凑巧两个字来解释所有的事情,其实是自欺欺人。方才千钧一发,你却能够后发制人,及时救下了我的性命,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你一直在外面关注着里面的举动。”说到这里的时候,孟丽君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她似乎想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但是她又抓不住。
看着孟丽君眼睛,李玉飞知道,自己的心思,尽在这个少年女子的掌握之中。不由发出一声低嚎:“你既然什么都知道,既然什么都能预料到,那么,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为什么不说明自己的女子身份为什么宁愿送掉自己性命难道难道我就这样不值得托付吗”说到后面,只觉得哽咽难以说出;一种难言的滋味咬啮着他的心,他终于踏前一步,伸开双臂,就将孟丽君抱在怀里
孟丽君实在料想不到他有这样的举动,身子一僵,想要挣脱,但是李玉飞双臂如铁,却又怎样才能挣开李玉飞却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少失礼,只是急促的述说:“你可以冷静的看身边的一切,我做不到你可以做到看着毒酒云淡风清,我做不到你知道吗,就在那一刻钟里,我想了千百遍,假如皇孙殿下没有来,我也要破门而进,我要抢你出去,天涯海角,我带你远走高飞什么功名富贵,什么家国天下,我都不管了我要带上你,安安静静过我们的日子”
李玉飞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气息终于急迫起来;孟丽君也想不到李玉飞竟然说出这等至情至性的言语,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听李玉飞不再述说,却感受到了李玉飞的心跳。
在贴近自己胸口的地方,李玉飞的心在跳。
他心跳的频率,竟然与自己一致。
就在那片刻,孟丽君,竟然也有短暂的沉迷似乎那个胸口,就是最安全的港湾但是,孟丽君很快就清醒过来。轻轻一挣,对李玉飞道:“如鹏,你失礼了。”
淡淡的话音让李玉飞顿时清醒过来。看着孟丽君冰冷如水的面孔,一盆冷水从头泼下,顿时从头冷到了脚后跟。苦笑说道:“玉飞行为不谨,竟然对不起了。”却看见郦君玉将头转过一爆说道:“这般作为,却再也不能做了,你需谨记。栗子小说 m.lizi.tw否则”
听孟丽君冷冷静静的言语,却又有一股热血冲昏了李玉飞的头脑。不等郦君玉说完,李玉飞就打断了郦君玉的话:“方才是我鲁莽,玷污了。原来是冰清玉洁的身子,岂容我莽汉这等作践方才是我这双手胡作非为,我还给一个交待就是。”却突然抽出自己的佩剑,往自己手臂斩落。
孟丽君听他越说越激番知道他误会,急切之间,却分说不得;况且,心中隐隐的骄傲也不容许她打断李玉飞的话。却没有想到,李玉飞越说越偏激,竟然作出自残举动来当下急忙去抢。本来孟丽君的行动速度,是及不上李玉飞的,更不用说什么后发制人了。但是人要自残,潜意识里总是不由自主抗拒的,行动就未免迟缓了片刻。孟丽君抢上抓剑刃,居然抓了个正着。只是用力过猛,虎口却被剑刃割伤了。
见郦君玉受伤,李玉飞发昏的头脑才冷静下来。急忙撕下自己的衣襟,却迟疑不上前包裹。孟丽君不由苦笑,说道:“傻瓜”李玉飞这才如梦初醒,上前帮忙包裹,低低说道:“多谢。”
孟丽君见他如此,不由心中略感安慰,噙着眼泪笑道:“呆瓜你方才说,如果事情真有万一,你就破门而进,带我赚天涯海角去流浪,却不知,你是走火入魔了”
李玉飞望着孟丽君:“你认为,我不值得你托付”
“呆瓜”再骂了一句,孟丽君含泪微笑道,“你错了,一个女子,得到你这般全心全意的对待,心底怎么会不感动如鹏,我早就知道,你是好人而不幸的是,我也不是冷心肠的人所以,那些荒唐的言语,你不会付之行动,我,也不会跟你住因为,我们都有太多的牵挂”
“你放得下昭华妹妹吗你放得下殿下吗你放得下与你相知的属下还有朋友吗如鹏,你放不下,所以,那些荒唐的念头,你只会存在在脑海里,只会在事后将它说出来,却绝对不会付之行动同样,即使我已经心动,也不会跟你住因为,我也有太多的牵挂我不能连累我的丫头,我的妻子,我的恩师,我的岳父大人,还有那么多的朋友,还有皇孙殿下你我都是皇孙殿下心腹之人,做出这等举动,皇孙殿下的处境,将会如何”
听她头脑冷静,分解清楚,李玉飞不由也暗自出了一身冷汗,道:“你说的是你宁可被冤杀也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女子身份,也是为此”
“冤杀么”孟丽君的目光不由有些缥缈,说道,“也许吧我如果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皇孙殿下将会成为天下的笑柄,大元皇朝也会成为天下的笑柄。我又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你不肯替自己想一想。”看着郦君玉,李玉飞油然而生起一种敬爱之意,“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参加科考,为什么要一举成名。你博学多识,自然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现在,我总算有些明白了你是为了皇孙殿下么”
“皇孙殿下”孟丽君想不到李玉飞狭隘如此,忍不住一愣,却终于说出了实话:“如鹏,你到底不了解我。我若要为皇孙效力,完全可以隐身皇孙帐下,或许那是最安全的地方。参加科考,可以说,完全是出自我自身的意愿。栗子网
www.lizi.tw”
“你自身的意愿”
“如鹏,是你最早将我引荐给皇孙的。你应该知道我你以为,与寻常男子相较,我的才华如何”
李玉飞万万想不到她居然会问得如此直接,毫不迟疑回答道:“你的才华,寻常男子定然是难以企及的。”
“男儿有力量,当为国家效力;女儿有智慧,为何却要埋没闺阁之中这天下,这世道,对女子为何如此不公我不把自己当作寻常女子,我不甘心埋没在闺阁之中,我希望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如鹏你知道么虽然知道这条道路危险重重,虽然知道善谋者应先全其身,但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样埋没草莽,我更希望为千秋万世立下一个榜样:女儿有才华,照样立朝堂,振朝纲何况如今天下如此形势,怎容我袖手旁观皇孙殿下需要我,我自然愿意为他冒奇险;皇孙殿下不需要我,我也愿意冒这个风险”
对上的,是李玉飞陌生的目光:“原来,我真的很不了解你”
孟丽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如鹏,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你愿意继续帮助我吗,用朋友的身份”
“男女之间,也可以做朋友吗”李玉飞说着,有些怅然。
“天地都可以有阴阳之分,朋友为什么不能有男女之配”孟丽君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肯定:“只要我们之间心无邪念,那么,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李玉飞微微点头,神色,却是有些迷惘。郦君玉,我其实不想做你的朋友,不想仅仅做你的朋友
但是,做朋友,总比做陌生人好吧
刘燕玉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两腿不由打起了哆嗦。好在身边还有一大堆人,虽然不说话,到底是自己的定心丸。当下战战兢兢将事情说了出来。当然,自己的哥哥,那是绝对与这件事情无关。
铁骑问得很仔细,问了日期、时辰,在场人等,突然脸色一变:“刘燕玉,你果然是逆臣刘捷的女儿么”
刘燕玉心中忐忑,硬着头皮回答:“正是。奴家虽然在家中深居简出,但是许多人都认得奴家。”
“那么”皇帝的声音慢慢拉长,“为人子女,出首父亲罪过,该当何等处罚,你是知道了”
刘燕玉听得皇帝如此说话,心早就乱成一团了。半日才着回答道:“自古以来,忠孝忠孝,都是先忠后孝。奴家自然知道,出首父亲乃是大不孝行为,但是此事关乎国家社稷,关乎国家重臣,奴家不敢以小孝而废大忠。”说完这么一大堆话,舌头才找回感觉。
“不敢以小孝而废大忠”铁骑冷冷一笑,“你敢保证,你来此出首是出自一片忠君之心;你所说的证词,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刘燕玉听皇帝这样说话,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心又乱了:“奴家奴家说的,都是真话。”
“那么,你告诉朕:你没事儿跑到父亲房屋门外干什么深夜时分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铁骑说着,声音冷峻,“无知刁女,诬陷父亲之罪且不论,单单就是这跑上朝堂,试图欺君的罪行,朕就饶你不得”
“奴家说的都是真话那日奴家的哥哥深受重伤,奴家煎好药送过去,却在门口听见这么一段话”刘燕玉终于慌了,说出了那天事情的起因。但话一出口,却又愣住了不该说的,自己终于说出来了
“好大胆的刁女”铁骑一声厉喝,“你道朕是好欺瞒之人么你给兄长送药,却送到父亲屋子门口而且,还在父亲屋子门口停留了半日这谎话连篇,谁又能够相信老实交待:是谁指使你来御前说谎”
这话一出来,殿中铁穆的脸色就变了
虽然铁穆与皇甫少华都询问过刘燕玉当时的情形,但是皇甫少华是欢喜傻了,不知道仔细询问一番;铁穆倒也是打算仔细询问一番的,但是当时情况如此紧急,却哪里来的时间只道刘燕玉这等怯懦之人,不敢撒谎。却没有想到,却被精明的皇帝听出了破绽当下众人心中都是一沉。刘燕玉一个应对不当,这事情就会将皇甫少华与铁穆都绕进去
刘燕玉也知道坏了哥哥也来不及细想,便叩头道:“奴家不敢撒谎,更不敢欺瞒君上。当时情形,天一道人与奴家父亲,却是在奴家哥哥房中议论,所以奴家凑巧听见。而因为事情太过惊心动魄,奴家不免受惊,发出声响,却被天一道人听见,有对奴家不怀好意之举。因此,奴家当夜就离开家门。”
“既然在你哥哥房中议论,你却怎么说这事情只与你父亲有关”铁骑声音严厉,“说话不尽不实,这就是欺君之罪”
“皇上冤枉”刘燕玉慌乱之极,却终于记住要咬住哥哥无罪,“当时奴家兄长受伤沉重,已经是人事不知。又怎生参与这事”
“皇祖父。”铁穆终于忍耐不住,上前一步说话:“臣孙以为,此事虽然还有些细节未曾清楚,但是其中关窍却已经明白。武举之时,郦君玉门客柳正风,失手误伤刘奎璧。而刘捷因此怀恨,与天一道人设置此计,以此陷害郦君玉。郦君玉身份,却无可疑之处。皇祖父当令大理寺撤销此案了。”
撤销此案铁骑听孙子措辞里,隐约有些强硬的态度,不由暗自恼怒。孙子的翅膀已经硬了,他想摆脱祖父的约束,自己飞了他根本没有想过,朕这样做,纯粹是为你的江山社稷考虑但是不管孙子多少强硬,那郦君玉,应该已经奉旨自尽了吧木已成舟,朕也不用再担心什么又何必在众人面前失了公允当下点头,对身周太监道:“传口谕给大理寺杨大人,今日就开堂取刘燕玉口供结束此案吧。那个沈度,胆敢诬告大臣,问个口供之后判个剐刑就是。至于刘燕玉,先前不肯从父谋逆,如今又检举父亲有功,前罪不究,从此为庶人就是。”
刘燕玉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如此好说话,当下大喜,感激涕零,叩头谢恩。自有太监将刘燕玉带了下去。铁穆见相关人等,已经少之又少,才开口禀报:“启皇祖父,方才臣孙路过文华殿外,听得里面喧哗,便进去一看究竟。没有想到,竟然是皇祖父身边的恶奴,居然敢于假传皇祖父圣旨,要逼杀大臣。臣孙思想此事,传出却是非常不妥,因此斗胆,先行下手,将三个恶奴都解决了。望皇祖父治罪。”跪了下来。
这话一落,将铁骑气了个手脚冰凉。他知道孙子的翅膀硬,但是没有想到孙子的胆子硬了听孙子这等恭敬的言语,却是终于说不出话,只摆手道:“你如此处置,自是最妥。又有何罪”
铁穆见祖父脸色,自然知道祖父心中所想。如果不打消皇祖父心中的念头,只怕皇祖父还有什么举动;而且,自己也该告诉皇祖父:孤,已经是大人了用不着你们像鸨母一样给我安排这件事情那件事务了当下对皇祖父说道:“请祖父屏退左右,臣孙有话说。”
铁骑无力的挥手,殿上所剩无几的太监宫女全部退下。铁穆站在祖父面前,看着祖父的眼睛:“臣孙知道祖父所想。祖父以为,郦君玉此人难以驾驭,生怕将来对臣孙不利,故而要将天下的怨恨归于一身,先替臣孙铲除此人,是也不是”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皇祖父。您与郦君玉并无多少交往,又怎知他有谋逆之心又怎知臣孙驾驭他不得”铁穆神态是非常的平静,但是这平静之中,隐约包含着一种极其强大的自信,“更何况,刘捷之女亲自出来作证,郦君玉一案冤情,必定将大白于天下。到时候,天下将如何看待皇祖父又该如何看待孤孤驾下臣子,又如何敢放心将身家性命托付”
“你可知道,连皇甫少华,也归心于他”铁骑听孙子如此狂妄,忍不住冷冷反驳。
“正因为皇甫少华归心于他,所以孤更要保全郦君玉”铁穆看着皇祖父,他实在想不到,自己的皇祖父居然糊涂至此:“郦君玉于皇甫少华,实有再造之恩。在这危急之际保全郦君玉性命,施恩于郦君玉,比直接施恩于皇甫少华,更加有效如若孤连郦君玉也保全不了,只怕皇甫少华就此灰心。如今南疆甫定,北部边陲尚不安稳,福建沿海,倭寇为害,我大元通关开海之计,屡屡受挫。孤手中,正需要皇甫少华,需要皇甫敬,需要皇甫敬当年培养出来的大批将领所以,孤一定要保住郦君玉”
“你想对付倭寇,朕亦不阻拦但是,你居然想要对蒙古动手”铁骑的声音,终于急切的起来:“朕绝对不允许”
“皇祖父,想当年,你也是金戈铁马过来的,是你将蒙古人赶出中原是的,如今街头巷尾,人们还在传唱皇祖父当年的功绩臣孙不才,却也想成就与皇祖父一般的功业”
“你好生狂妄”铁骑的身子终于剧烈起来:“你以为,去与安南小国打了一个小仗,就以为自己的用兵本事,天下无双蒙古骑兵,冠绝天下当年皇祖父能将蒙古人赶出去,一半原因是蒙古人暴虐,南朝百姓,人人奋起反抗,占了人心;另一方面也是占了地利再加上皇祖父账下,皇甫刘姓,都是将帅之才;皇祖父自己,也颇知军事,才有这等成就即便如此,皇祖父也数度身临险境你好不晓事你以为,蒙古铁骑,同安南小卒一样,任你宰杀你以为”
“祖父,您老了。”铁穆淡淡打断祖父的唠叨,“当年的您,初举义旗的您,定然不会这样畏首畏尾。”
铁骑不敢相信似的看着孙子。
“祖父,孙子的事情,自有孙子自己决断。您就安心吧孙子不会丢了您的脸的;我要将蒙古地方,都纳入我大元的版图;我要让成吉思汗的子孙们,听见孤的名字就会发抖孤会让他们都知道,孤,是中原的皇帝,是天下的共主”
铁骑着,说不出话来。突然身子一歪,铁骑就这样歪倒在龙椅上急怒攻心,他晕倒了。
大元,从此真正铁穆的时代。
...
...
韩氏有告
孟丽君走出皇宫大门的时候,韩氏正从侧门皇宫。栗子网
www.lizi.tw大臣与贵妇进出皇宫走不同的道路,这舒矩。男女有别、身份有异嘛。
所以,韩氏心急火燎的跑进皇宫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冤枉已经洗清,正悠悠哉的走在回家路上。
昭阳宫。
皇后早就准备着了,几个儿媳妇几个孙媳妇也侍立一边了。当然包括皇甫长华。时间尚早,除了皇甫长华的母亲尹氏外,还没有其他贵妇前来。
皇后与尹氏也算是老熟人了,见了自然有几分欢喜。当下吩咐赐座,两人坐下说了些闲话。又吩咐宫人将小曾孙抱了出来,给尹氏看;尹氏又不免夸奖两句。
正说着闲话,却听禀报说孟士元夫人韩氏与儿媳章氏到了。急忙宣进。两人行了三拜九叩之礼,恭祝皇后娘娘新春如意之后,韩氏就呈递上自己的新春贺礼:一幅丝绣的江山千里图。
皇后不免责怪:“早些就说过,新春不必送礼。如今却费心思作什么。”展开一看,却不由惊叹出声:“尹夫人,你却来看看这个绣品”
尹氏一看,却也惊讶道:“果然却也别致这针法绣法都还是平常,难得却是这眼界。”
赞叹声一起,福王妃梁氏也凑过了脑袋,却也免不了赞叹:“真真难得,女儿针绣之中,却隐含着前朝山水名家的笔法。却不知这绣者是谁想必是秀外慧中之人吧。”
福王妃如今是最得势的人,这话一出,立即有人凑趣,是三王爷的王妃:“果然是难得。妾也得过当今绣界名家宿十二的东西。她的东西,针法细腻,形态生动,却始终不脱小女儿情态。所工的,不过仕女花鸟而已。但是这绣品的作宅却是在仕女花鸟之外,独创了一片天地。”
韩氏跪下,声音却有两分哽咽:“回禀福王妃,这绣品,却是臣妾之女丽君之前遗留。臣妾今日奉献,别无他意,谨以此图恭祝大元江山千里,国富民丰。”
皇后这才隐约知道韩氏今日的来意了。心里隐约有些不悦。大年初一的,来给自己女儿请求褒奖,无论如何,总有些不合时宜。但是手中这绣品,却着实珍爱,也不由对那传言中的烈女起了怜爱心思。当下温言道:“韩氏,你且起来。有道是君子万世流芳,你女儿一番作为,已经成为大元佳话。等来日本宫必将此事禀告皇上,为你女儿请求褒奖,树立贞节牌坊,为万世榜样。”回头看了自己的孙媳妇一眼,眼睛中略略有些责怪。
皇甫长华自然知道皇后的意思。这孟丽君是自己家的媳妇,又是为了自己家才送掉性命的。自己家昭雪,却不早日为孟丽君请封,导致韩氏大年初一眼巴巴跑到皇后面前来请要,这事情总是由于自己家做事粗疏而引起。当下跪下道:“臣妾代弟媳谢过皇祖母。”
没有想到,韩氏却黍倒在地上不起来:“回禀皇后娘娘,臣妾此女,尚在人间。臣妾大胆,妄想皇后娘娘体谅臣妾一番爱女之心,赦免臣女的罪过”
“你是说,你女儿尚在人间”一句话下来,在场众人的眼睛都亮了皇后的眼睛里,露出的是不可置信;尹氏的眼睛里,露出的却是疯狂的喜悦如果孟丽君尚在人间,那刘燕玉不就可以滚蛋了吗即使不滚蛋,也只有做个妾室了;皇甫长华的眼睛里,露出的却是诧异孟丽君一代才女,这样的情形之下居然忍辱偷生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其他众人,那是妇女们听到有趣八卦时候的神色,什么都有。栗子网
www.lizi.tw
韩氏叩头道:“皇后明鉴。臣女孟丽君当初并未出嫁刘家。出嫁刘家的,另有其人,是臣女的贴身侍婢,名唤苏映雪。苏映雪虽然是侍婢身份,却也通晓诗书礼仪。不肯嫁作仇人之妇,因此新婚之夜,自杀而死。”这话一出,皇甫长华不由“啊”了一声
郦先生曾经与自己约定苏映雪与皇甫少华的婚事;但是眼下事情却是,苏映雪已死,而且是冒孟丽君之名而死心中的震撼,不能形容
“那你女儿,现在何处”
“回禀皇后,臣妾此女,去年春天参加春闱,却夺得了状元之位,如今在吏部任职”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片刻的惊讶之后,皇后转头看着孙媳:“长华孩儿,你曾与状元有数度交往,当知道其人。”
皇甫长华听得韩氏的话语,心中却突然明镜也似的了
为什么郦君玉愿意无条件的帮助自己家申冤为什么干冒风险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为什么如此熟悉孟家侍婢苏映雪的事情为什么千叮万嘱一定要自己姐弟给一个承诺要娶苏映雪原因很简单郦君玉就是孟丽君
郦君玉就是孟丽君,当然知道自己侍女的心事;郦君玉就是孟丽君,所以才会向自己要一个承诺要给苏映雪一个名分;郦君玉就是孟丽君,所以她才会不遗余力,接近皇孙殿下,甚至入朝为官,为给自己家找一个平反冤狱的机会
这样的女儿,才是真正的云南才女
郦君玉就是孟丽君
郦君玉为什么不跟自己姐弟说明真相
原因很简单,女扮男装,颠倒阴阳,这是一个大罪名而且,她已经被皇孙倚为左膀右臂,她又怎么能说明自己身份,让自己与她一起担当这欺君罪名
自己与卫勇娥身份泄露的时候,为什么不干脆一起表明身份
她没有军功,又因为参与夺嫡被皇帝视为眼中钉;如果表露身份,就给了皇帝一个更好的借口
更何况,如今形势微妙,她如果表露身份,自己的丈夫,马上要成为天下的笑柄
郦君玉不是不想表露身份,实际上是她不能表露身份
所以,她宁可被莫须有的罪名冤杀,也要隐瞒住自己的秘密
郦君玉
皇甫长华的心隐隐作痛。先生没有想到,我曾经妄想寄托终身的人,却是一个女子。你为何不早日告诉我你是一个女子
我一直将你看作知己,你却如此待我想到这个问题,皇甫长华的心,就如同针扎一般。小说站
www.xsz.tw
看皇后的眼神,对这件事情显然大感兴趣。如果这时候敲定郦君玉的身份,郦君玉很可能就能够顺利恢复女儿身,甚至可以立即于归皇甫家。对于郦君玉个人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总这样不男不女的混日子,也不是办法。
但是,问题是郦君玉愿意么如果证实郦君玉就是孟丽君,皇孙殿下就会立即成为大元的笑柄。皇帝陛下与皇孙不和已经诗开的秘密。皇帝陛下如果要借这件事情作些什么
说实话,不说实话
皇甫长华心中天人交战,片刻之后才定下神来:“回皇祖母,臣妾与郦君玉先生交往亦少,不知其详。然而只知道先生胸腹之中的才华,别说是女子,就是男子也难及其万一。这样的人,岂能是女子伪装”
皇后心中本来也不甚相信,闻言笑道:“正是。这状元本宫也见过,虽然消瘦细巧了一些,但是却全然没有女儿姿态,又怎么会是女儿身呢。韩夫人,你是不是弄错了”
韩氏见皇后不信,不由大急,叩头道:“臣妾也知道,臣女之行为,大罪不赦。然而如今,臣女却被人诬陷为大理叛臣之后,难以辩驳,故臣妾斗胆将臣女情形上陈,望皇后看在臣女为国亦略有微功的份上,求皇上对臣女从轻发落”
听韩氏说的有情有理,似乎事情是确凿的了。皇后不免又有几分狐疑,看着皇甫长华道:“孩儿,你看此事到底如何”
皇甫长华侧身,微笑回禀:“皇后,此事事关重大。这事情即便万一是真实的,也是有关朝廷体面。如果是假的,这事情传扬出去,不但郦大人成为朝堂笑柄,孟大人也脱不了干系。臣妾逾矩,想要问上两句,不知可否”
皇甫长华这话一出来,皇后立即也明白了。皇后也不是糊涂人。这一阵自己的丈夫与儿子闹着,自己也知道。自己儿子的一番作为,的确数火了一些,丈夫生气,这也难怪。那老四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但也是看着老四长大的,如今落得这样一个下场,皇后心中也有些不忍。虽然说,这完全是老四咎由自取。所以这一阵,她也暗暗吩咐手下,多照看昭华一些。到底是皇帝的亲孙女啊。难不保哪一天皇帝顾念起自己这个孙女来。再说,自己的儿媳妇梁氏与昭华的关系还不错呢。
大凡女人,在丈夫与儿子起冲突的时候,都是毫不犹疑站在儿子这一边的。皇后虽然是一代贤后,却也还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所以对于父子之间的那场冲突,她很聪明的装作不知道反正,吃亏的不是儿子。自己的丈夫虽然生气,却也知道要将自己的江山给传下去,自己没有其他选择了。
今日这个事情传扬出去,不管是真是假,都要在朝堂上,在祖孙之间闹起很大风波。这,是自己不愿意的。自己这个孙媳妇向来有主意,就看她怎么处置吧。当下微笑道:“你问吧。”
皇甫长华侧转身来,笑对韩氏道:“韩夫人,说起私谊,本宫还得称呼您一声亲家母。”
韩氏脑子还是清楚的,当下忙磕头道:“皇孙妃娘娘客气了,臣妾却是不敢。”
皇甫长华笑道:“此事关乎大臣,也关乎本宫家事,所以本宫逾越了一些,韩夫人见谅。”
她说得如此客气,韩氏心里不免隐隐不安,道:“皇孙妃请问,臣妾当知无不答。”
皇甫长华笑问:“韩夫人称郦大人为自己女儿,却不知韩夫人是否与郦大人会过面还是听他人述说,心中怀疑而已”其实她也知道,韩氏与郦君玉,定然见过面。韩氏身份高贵,郦君玉身份也不低,韩家与郦家,又无通家之谊,大臣女眷,轻易见外人的道理问这样一句,不过是想要找一个反驳的理由罢了。
韩氏道:“虽然未曾见过面,但是犬子却是见过几面的。确凿无疑。”
皇甫长华温和笑道:“那也就是说,韩夫人是从未见过郦大人了,只不过是听孟翰林说起而已,是也不是那万一是孟翰林看错了呢夫人,您到底莽撞了啊。”
这话很客气,但是其中的意思,竟然是说韩氏胡说了。韩氏不由更加急了起来,说道:“犬子素来孝顺,绝对不会欺瞒臣妾的。”
皇甫长华微笑道:“不知孟翰林是自己看着心里怀疑呢,还是已经从郦大人地方得到了验证不知郦大人自己是否已经承认如果已经得到验证,证据却不知何在”
韩氏竟然答不出来。皇甫长华继续微笑,目光却落在后面的章飞凤身上:“章夫人,本宫也有几句话要问你。”
章飞凤一早就得到丈夫的嘱托,要自己跟随母亲进宫之后见机行事,最好要阻止婆婆说实话。但是章飞凤自己,却一直很矛盾。她当然知道,丈夫的意见是对的。将妹妹的事情捅出来,对于自己家,对于妹妹,都不一定是好事。但是就眼睁睁看着妹妹这样被人陷害,见死不救么自己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啊。捅出妹妹的身份,说不定皇后就会大发仁慈,加上皇孙妃在一边说好话,妹妹说不定就能够光明正大从官场上脱身。
但是,那到底是“说不定”。
但是,伏在地上听了半天,章飞凤却明白了一个事实,皇孙妃不相信郦君玉是自己的弟媳妇。或者说,皇孙妃不愿意将妹妹的身份捅出来。
为什么
最大的可能,是太孙妃根本不相信那个惊才绝艳的状元郎居然是红妆。所以拼命在自己母亲的话里找破绽。第二个可能,是皇孙妃已经相信了母亲的话,但是由于某种原因,皇孙妃不愿意将这件事情给捅出来。
当然,皇孙妃绝对知道,如果证明郦君玉是红妆,这纠缠郦君玉这么长时间的身份之谜就迎刃而解。皇孙妃与郦君玉有过交情,她不会见死不救。有这样一个机会,她不会不利用。即使闹一个笑话,也能拖延一下时间
当然,章飞凤的脑袋还是没有皇甫长华皇后孟丽君她们复杂。她只是单纯的从感情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根本没有想过,这事情对于朝政的影响。
尽管如此,这些已经叫章飞凤头昏脑涨了。听皇甫长华叫到自己,心中不免忐忑。磕头道:“臣妾必定说实话。”
皇甫长华微笑道:“也没有什么。听说去年冬天,韩夫人曾经思女成疾,百药无效,最后还是郦大人的先生严夫人妙手回春,是也不是”
听皇甫长华这么一说,章飞凤明白了
只要自己一点头,那么,婆婆方才说的什么都不会作数。婆婆将会被皇后看作是一个疯子,疯子说胡话,谁也不会相信。郦君玉还是一个男人,自己的小姑,还是那个跳水自杀的烈女。
这关键是婆婆
婆婆的病情,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现在,在这样的场合,被人斥责为疯子婆婆受得了么
章飞凤的脑袋,实在还是太简单。但是她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婆婆,绝对不能给人笑话成疯子
所以,章飞凤只有一条路:不承认婆婆曾经犯过疯病
但是婆婆去年犯病,公公曾经到宫里请过御医。皇甫长华只要找御医对质,什么事情都会捅出来自己根本不能撒谎章飞凤只有木然的回答:“回皇孙妃,确有此事。”
皇甫长华侧身对准皇后,回禀道:“皇后,此事亦解。韩夫人去年曾经因为太过思念爱女而犯病,家中人,包括孟翰林,必定用百般谎话安慰。韩夫人迷糊之中,就将谎话当成了真话。又加上郦状元曾经派遣师傅严夫人为韩夫人看病,郦大人名讳与孟闺名有些相似,韩夫人由此误会了。这也不是韩夫人有意欺骗皇后,还请皇后不要责怪才好。”
皇后听皇甫长华分剖明白,微笑道:“本宫想也是如此。儿媳们,这般事情,却是有关大臣体面,你们却牢牢记住,不可外传。否则”顿了一顿,说道:“章夫人,扶起你婆婆吧。年纪大的人了,脑子有些糊涂,这也难怪。本宫这几年,就经常忘记事情了。”
章飞凤答应着,扶起自己的婆婆,但是没有想到婆婆一伸手,将自己推了个趔趄;一骨碌自己起来,指着皇甫长华骂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救我女儿怕我女儿进你皇甫家大门,坏了你皇甫家家风是也不是你不用稀罕,你马上告诉你那兄弟父母去,写休书来吧我女儿也不稀罕进你们家的门”抹了一把眼泪,又大笑起来,说道:“我怕什么,我女儿是云南最有名的才女,是皇上亲点的状元,还怕你退婚”说着,就往外面跑。过门槛的时候,却又绊了一跤,鞋子也掉了一只。她也不回头穿鞋,就这样跑出去了。
她的疯病,又犯了。
章飞凤已经泪流满面,急忙告了一个罪,追了出去。
在场的贵妇人们面面相觑,皇后微微叹息,说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听仔细了没有”
皇甫长华心中苦涩。韩夫人的病,是我激出来的郦君玉,孟丽君,我家的弟媳妇,你女扮男装,路居然走得比我还远你到底该如何收场或宅应该告诉母亲与兄弟
...
...
姐妹知心
事情终于过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回想起这个年,过得还真不是味道。
先是主子半夜三更被召唤了去,给刘妃接生;然后是一脸晦气的回家,后面跟来的一大群守卫;然后是被带到大理寺的荣兰被蒙面人劫谆然后,年还没有过安稳,主子就再次被皇帝叫进皇宫。那架势,谁也知道来意不善。
家中的仆妇都乱成一团。好在家中有一个主母,主母那份镇定的风范,终于将家中人的不安都安抚下来了。真没有想到,等到大年初一日上三竿的时候,大人就回来了。门外的守卫,竟然也全都撤走了。
就说吧,大人这样好的人,怎么会过不了这个关口呢到了大年初三,荣兰竟然也活蹦乱跳回来了说活蹦乱跳,那是夸张了一点,荣兰的小屁股,肿得比馒头还厚呢。但是人的精神,却是健旺的很了。至于重伤之后精神为什么还能够如此健旺,严妈妈解释说:“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小子,别看他现在精神着,都是硬撑着呢”不过大家也没有往心里去只要这两人现在都还好,那就好了。严妈妈与大人都是临安最有名的大夫呢,有他们在,怕什么
荣兰与淳于镇是被临安卫给逮着的。虽然刚刚开始的时候,临安卫的大老爷们对淳于镇不太客气谁能保证淳于镇不是犯罪分子呢所以,在那粗大的牛皮索下,淳于镇还真吃了不少苦头。但是推推搡搡回到临安,大理寺众人自然认得明白,淳于镇绝对不是那日的蒙面人。两人身材相差远着呢。再加上荣兰的证词,淳于镇的嫌疑,也终于洗清了。
府里的人欢欢喜喜将两人给接了回来,当作大英雄侍奉起来。荣兰就不消说了,大人与严妈妈亲自给他看伤换药;淳于镇这一番作为,却叫府里的一大堆未婚丫头刮目相待。于是,这几日,有几个丫头,就打扮的跟花朵似的,整日在淳于镇面前晃荡。淳于镇虽然在养伤之际,却也大感头疼。自然是给柳正风增加了许多笑料。
柳正风是有理由笑话淳于镇的。谁叫这一声不吭就独自追去了,一点消息也不发回来叫家里的人好生担心公子还因此被李玉飞怀疑柳正风说:他就是因为救荣兰送掉了命,我也不会同情他
听到这样的言语,淳于镇只好苦笑。柳正风跟自己有十年交情了,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刻薄话。这一回,的确是叫他生气了。但是柳正风责怪自己不早一点传信息回来,这个责怪理由却叫淳于镇感到委屈。匆忙之中,哪里找人传递信息
看着眼前晃动着的几个花枝般的影子,淳于镇连连苦笑。思路却打开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迅捷的传递消息
看京中的形势,郦大人很可能是要下地方去了。但是京中这爆却也少不了人手。怎样传递消息
如果京中形势平稳也罢了,用不着这些手段;如果郦大人在朝廷的心中是个纯臣也就罢了,也用不着这些手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留在京中,尚且如此危机重重;到地方去后,又当如何
心中却一直没有方略眼睛无意在窗前停留了一下,窗框子上,停着一只灰褐色的鸽子。柳正风很喜欢鸽子。他常说,鸽子很聪明。家里人都将心事放下了;但是,苏映雪与孟丽君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原因在于昨天孟府传来的一个消息韩夫人老毛病又犯了。严妈妈自然是去看了,回来,带来的却不是好消息。这一回情形,比上一次严重多了。
严李氏跟孟丽君说得很清楚:“心病只有心药医治。老妇人只能用药给她控制一下,但是要让韩夫人恢复如常,老妇人却不能了。”
苏映雪自然是非常着急,她不停催促早一点做出决断到孟家去给韩夫人看病。也许,韩夫人见了女儿,就会清醒过来,是也不是但是,这个却不知迟疑些什么,竟然半日拿不定主意。
孟丽君拿不定主意。
继承了前任的身体,也继承了前任的部分思想。听到韩夫人再次犯病的消息,孟丽君的心,像被一只耗子撕咬着一样那种裂肺的疼痛,甚至超过面对毒酒的那一刻。
但是,孟丽君她有着清醒的头脑,而且,对自己的未来,有着非常准确的预知。她知道,自己跑去认母,而母亲也清醒过来之后,她会做什么。
虽然才大年初四,临安城里绝大多数店铺却又开始做生意了。不是做别人的生意,是做忠孝侯府的生意。苏映雪没有关心这件事,孟丽君却得到了忠孝侯府采办的一些货品单子。谁叫康家已经将生意做到临安来了呢。姐夫滑全不在临安,孟丽君就是这些生意的半个主管人。
孟丽君看到,忠孝侯府采办的东西,大半都跟婚姻礼仪有关。
也就是说,忠孝侯府里,又有婚事要举办了。
谁与谁成亲
苏映雪猜不出来,但是孟丽君却知道。一定是皇甫少华与刘燕玉。皇甫少华啊,你到底将我的嘱托忘记了
孟丽君自然知道,正是刘燕玉肯站出来作证,自己的事情才能洗清。她也曾准备礼物,托人送上门,对刘燕玉表示感谢。但是皇甫少华,你假如真的是有情有义的好男子,你不会再等几日么我是你的先生啊,我曾经郑重的与你作了一个约定你就这样抛掷脑后了
假如母亲清醒;假如母亲知道这皇甫少华居然要另娶刘燕玉为妻母亲会怎么做
母亲一定会生气,然后,病情进一步加重。
或宅母亲甚至会上皇甫家说明真相那时,自己的处境,将非常尴尬。
记得一位哲学家说过,一个人假如真的有预知能力的话,他的生活也就失去了所有的乐趣。眼下,孟丽君的情况就是如此。读过原著的她知道,当自己忍不住在母亲面前俯首相认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是,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自己还得去做。小说站
www.xsz.tw
因为,自己是母亲的女儿。
母亲的女儿,没有理由在母亲需要的时候拒绝母亲。
心中终于打定了主意,但是,胸腹之间,却充斥着一种的、不可名状的痛楚。
走了三年,奋斗了三年,自己还在命运的桎梏里打转。
命运人果然不能战胜命运么
我这一辈子,还是要在人家的安排下生活么
是的,只有这样生活了母亲泄露身份,皇甫少华金殿逼婚,皇帝也产生了非份之想然后,在极度的愤怒之中,你发觉,自己已经走投无路。
想起了那个传说中的俄狄浦斯王人,终究战胜不了既定的命运孟丽君微微叹息,告诉自己既然如此,就按照命运走吧
不几乎同时,一个倔强的声音在孟丽君的心头响起我,绝对不屈服
我要走出我自己的人生
告诉母亲自己的身份又如何我会想办法说服母亲,我会告诉母亲,出嫁不是女儿最好的出路女儿还有一片天地,在闺房之外
我,不是孟丽君我,是李思思,一个有新思想的女人
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孟丽君捏紧了拳头。定下主意,定下心神,抬头看着苏映雪。
苏映雪的眼睛中,一片单纯的着急。她是为韩夫人着急呢她根本不知道,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另外一件事情,即将发生
看着苏映雪,孟丽君心中歉然,却又不知道如何措辞。苏映雪,她的一颗痴心,全都放在皇甫少华身上啊为了皇甫少华,她甚至甘愿奉献自己十五岁的青春。
而如今,自己却要告诉她,她所痴迷的那个英俊少年,即将另娶妻子进门。有关你的婚姻约定,他已经完全忘记。
映雪,她能承担这样的打击么
我,是最残忍的刽子手。在映雪已经对皇甫少华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是我告诉她可以帮她实现愿望;而实际上,我只是给了她一个肥皂泡。在映雪的心被凌迟了一遍几乎死去的时候,是我将她的心再次捧出来,调养好,然后,进行第二遍凌迟。
映雪,孟丽君今生亏欠你的,何其多也。
映雪我就将这件事情永远隐藏起来么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迟早会知道的。我还是要告诉你但是,我该怎样告诉你
或宅我还有机会帮你争取一下但是,我将怎样告诉皇甫少华告诉皇甫少华,你,已经被我娶进了家门
我做不到啊
孟丽君感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无力。
却没有想到,孟丽君还正想着自己该如何措辞的时候,门口传来丫环清脆禀告:“大人,忠孝侯府里送来了请柬请大人与夫人去参加婚宴”
忠孝侯府里的请柬。
一片刺眼的红。
看着请柬,苏映雪的脸色煞白了。她无力的站起,又无力的坐下,甚至不敢去接那份轻飘飘的请柬,似乎里面,包含着万钧的重量。
孟丽君握住苏映雪的手,那手已经被冻得冰冷驼红。她紧紧捏住映雪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讨个说法他居然这样对你”
苏映雪突然微笑起来,笑容里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你不曾听说过,强扭的瓜不甜么还有你只纯粹为映雪考虑,你就不为自己考虑一下么你难道不生气么他甚至还没有给我们请求旌表,就迫不及待的要娶另外一个女人进门他我之前,是完全看错他了啊他既然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我为什么还要死守着梦中的盟誓”说到后来,煞白的脸却不由自主变潮红了。
孟丽君万万没有想到苏映雪竟然说出这样一份言辞来,不由有些呆了;但是看着她的神态,却也明白,苏映雪说的,不过是气话而已。她真甘愿放弃皇甫少华么不是啊,她甚至还责怪,皇甫少华没有给她请求旌表
旌表
苏映雪念念不忘的,依旧是从一而终,依旧是圣旨旌表。她跟我这么久,依旧还是这样那我要改变这个世界,又需要多长时间
一刹那之间,孟丽君竟然自己动摇起来。强自稳定心绪,对苏映雪道:“眼下木未成舟,事情亦没有完全绝望。我去告诉皇甫少华,你还在人世间,要他守以前的承诺。我对他有教育之恩,他不会不听。”
“那么,如果皇甫公子要你交出我来,你交得出人吗”见这般没有头脑,苏映雪却又忍不住笑起来,“我并非籍籍无名之辈,这临安的贵妇闺秀,认识我的人很不少。即使你愿意将我送出去,也要承担我身份被人识破的后果。”
“我想过了。我们先去孟家,找父亲,请父亲上奏朝廷当时出嫁刘家、持节自尽的是你,不是我。然后再将你的身份告诉梁大人。告诉梁大人,你我本就是旧识。新婚之夜辨认出来,我便对你秋毫无犯。我是一个标准的柳下惠”说到这里的时候,孟丽君不由微笑了一下,“现在皇甫家冤情已经明白,而我,也愿意完璧归赵。”
“”苏映雪心中隐隐作痛,“你如果这样做,你要承担多少风险且不说义父不见得会相信,即使他相信又如何我嫁给你已经将近一年你告诉别人你对我秋毫无犯,别人又怎能相信别人即使相信,义父也会逼我继续给你做妻子因为女儿再嫁,何其丢脸”
孟丽君被苏映雪堵得说不出话来。
关于苏映雪的终身大事,她想过很久。这是她想出来的、最合适的方案。当然,这个方案的前提是整个社会要对这样的事情持宽容态度。特别是梁尔明与皇甫少华,都要对自己绝对信任,对苏映雪绝对信任。
还有一个方案,那就是让映雪诈死,然后给映雪真实身份,让她风风光光于归皇甫。这样作的技术难度,似乎更大。而且这样做,梁尔明夫妇难免伤心。让一个老人伤心,不是为子女之道。
第三个方案,就是自己公开自己的女儿身份,映雪,自然也能风风光光的走出自己家门去嫁人。但是
苏映雪看着,轻松的微笑起来:“,你真的是你自己都说不想嫁给皇甫公子,却为我头疼什么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怎么将这句话忘记了我先前已经说过了,我不想以前的事情了不过是少年时候不懂事,胡乱做梦而已你却将这当作一回事,真是的”
孟丽君听她如此说话,又不由怔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之所以这样热心的为映雪安排婚事,当真只是为了映雪么为了帮映雪达成心愿么
不是的,不一定是的。
或宅我只是想将皇甫少华给推出去而已似乎,只要给皇甫少华安排好一门婚事,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不遵守当年的射箭之盟了。
自己看起来是一门心思为映雪好,但是,其真正的出发点却真为了映雪么
映雪看着孟丽君的脸色。孟丽君的脸上神色转变极快,一会似乎是惭愧,一会又似乎是悲伤不由担心起来,叫道:“”
孟丽君如梦初醒,握住映雪的手,郑重的问:“映雪,你真的不想嫁给皇甫公子么”
映雪心中一痛。皇甫公子如今已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你根本没有办法帮我达成心愿了除非你豁出去。但是,我绝对不愿意让你,为了我而放弃自己,将自己放在极危险的境地里。所以,,我会很坚决的告诉你,我不愿意嫁给皇甫公子。
对上孟丽君的目光,苏映雪轻松而又坚定的说话:“,我已经改变主意了。我不愿意嫁给皇甫公子,不愿意。我不嫁人,我就做你的妻子,安然享受你给我带来的荣华富贵。”
看着苏映雪的神情,孟丽君心中大痛。我何其幸运,居然得到了这样的朋友
映雪,还是想着那个马上射袍的少年只是,为了自己,她违心的说出了一句“不愿意”。
她心底,是愿意嫁给皇甫少华的。尽管用自己的眼光看来,皇甫少华,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但是映雪,她对皇甫少华的痴迷,不是一日两日可以改变。
然而,为了自己,她违心的说了一句:“不愿意。”
或宅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中有着对皇甫少华的怨坊但是,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自己。
为了自己不产生歉疚感,她甚至还摆出最轻松最坚决的姿态映雪
紧紧抓住映雪的手,孟丽君说话:“映雪,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不是的,。”映雪抽回自己的手,笑了:“跟你在一起,我可以自由出门,我可以找一堆学生来折腾,如果嫁进别人家门,我哪里还有这样惬意”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当然是最好映姐,我不敢做其它保证,我只能说,我会尽我的力量,让你看到不一样的生活”孟丽君的话,像是保证,又像是。
窗外,又起风了。
...
...
母女重逢
“定山,你是说,训练一批鸽子,让他们送信”
“正是。小说站
www.xsz.tw我记得你说过,鸽子认路的能力很强。”
柳正风看着淳于镇的脸色,似乎要确认什么;但是淳于镇的脸上表情,却只有一脸的兴奋。
柳正风终于点头说道:“我去试着吧。其实培养鸽子送信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也想试试看。但是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什么效果,你也别抱太大的指望了。”
淳于镇笑道:“我也知道,这事情也不是说说办就能办成的。今日找你来,主要还是其他事情。现在朝中形势如何了”
柳正风见淳于镇如此急切,不由笑道:“你着急什么呢。将身子养好是正经。”压低声音,说道:“别的也不知道。陈慎言注意着宫门口,只看见御医出出入入好几批。皇上,看样子是不大行了。”
淳于镇眉头舒展了开来,说道:“或宅我们大人不用再下去了。”
“不,皇上一定会将我毛子放下去的。”
“为什么”
柳正风淡淡叹了一口气,说道:“定山有所不知。皇上对我毛子,是非常忌讳了。所以,他肯定会给我毛子做一个安排。”
淳于镇叹了一口气,说道:“也罢,下去也不一定是坏事。到地方做出政绩来,新帝上台之后才有理由重用。否则,即使新帝有心重用我们的大人,只怕也难以服众。只不知会将大人安排到什么地方。”
柳正风笑道:“我想有几个地方可以安置。一个地方是蒙古边境。蒙古人屡屡入侵,边境难得有几天安宁。如果皇上想要整治我毛子的话,那确实是最好地方。到那个地方当官,公子即使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做出什么政绩来。”
淳于镇眉头皱紧了:“倒也是。不过那个地方最近有空缺么”
柳正风笑道:“不过皇上是郑重之人,蒙古边境之事直接干系到大元江山,他不会安排一个不信任的人去做。所以,最好的选择是琼洲。”
淳于镇说道:“你这不是废话么什么,琼洲”
柳正风道:“琼洲是个孤岛,又是瘴疠之地,本土上又多未曾开化的山越,经常与汉民冲突。虽然自前朝以来,历任官员都想办法去安抚,但是也没有多大效果。皇上如果想要整治公子,这就是最好地方了。即使公子有心为乱,也影响不了我们中原。最主要一点是:到那个地方做官,公子很难做出政绩。没有政绩,新帝就没有理由提拔他。没有理由提拔他,皇上的一块石头也就放下了。”
淳于镇默默不语,半日才说道:“我以为,皇上会将公子安置到湖广去的。湖广程岱是有名的清官直臣,在他的压制下,公子即使有通天能耐也难以翻身。”
“清官直臣”听到这个话,柳正风却不由露出一个冷笑来,说道:“这清官天底下的事情,最难弄的就是这些没有本事却又自以为是的清官呢”
淳于镇说不出话,想了想才说道:“你是说程大人将湖广的事情做砸了么”
柳正风笑道:“算了,不说他。栗子网
www.lizi.tw我估计这两日就会有圣旨下来。我与陈慎言他们商量了,我跟着公子去,他就留在临安。许多事情也要他坐镇。你就好好养伤吧养好了伤,你在前来与我们会合,如何”
淳于镇知道柳正风言语里的试探之意,忍不住笑道:“你放心。我暂时是不会离开大人的了。而且,我也已经托人带口信给连弟他们,让他们也来助你一臂之力。如果真是琼洲,这路途遥远,大人又是被人家的,身边都跟两个人也好。可惜你那个朋友王安国现在寿身,不自由了。”
柳正风淡淡叹了一口气,说道:“王安国被派到蒙古边境去了。过两天就要出发了。”看了窗外一眼,看到几个正在晃荡的丫环,忍不住笑道:“这叫做桃花运来了,挡也挡不住。有没有看中的禀告了公子,娶一个就是。让她们这样在风里晃,也不是办法。”
淳于镇的脸慢慢沉下来,说道:“不要乱开玩笑。我们江湖人,每日性命都在刀尖上挂着,又怎么能耽误人家姑娘”
柳正风想不到他居然这样严肃的说话,尴尬的笑了两声,自我解嘲道:“开个玩笑嘛,何必在意”告辞了出去。
淳于镇躺倒在枕头上,背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眼前,却掠过一个清秀的面孔,一个倔强的面孔。
荣兰
两日两夜的追逐,一个晚上的同生共死
本来,我只想将你当作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女子。本来,我也应该将你当作普通人,将你当作普通的女子。毕竟,在你的面前,任何出色的女子也要暗淡无光。
但是,我没有想到,倔强的你,竟然如此美丽。为了你的倔强,我甘愿两日两夜不眠不休,为了你,我甘愿冒更大的风险,甚至甘愿送掉自己的性命。
刚开始的时候,我救你,或许有一半原因是为了你的,但是到了后来,我已经明确的知道,我这样做,唯一的目标,就是为了救你。
救你。救那个在重刑之不改色的你。
我知道,如果这样放弃你,我的生命,将一辈子再无光亮。
但是,我却不能像对待普通女子一样,轻易的将你搂进怀里。
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丫头,你是孟丽君的丫头。
在我的生命里,曾经有很多女人。在青楼里,有着一大堆浓妆艳抹的女人,只要甩下一把银子,我就能得到最痛快的发泄。我也知道,她们中间,也曾经有过很痴情的女子,她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但是,我不能停留。
因为,我是浪子,漂泊江湖的浪子。
所以,我从来不招惹好人家的女孩。我怕担负责人,我生怕从此被锁在某一个地方,再也无法动弹。
所以,即使我已经很明确我很想要你,但是我依旧不能要你。
当然,如果我对你开了口,你也不会给我难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但是,我不能开这个口。
荣兰,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了,你知道吗
不过,你不需要知道,我也不希望你知道。
让我静静的呆在你身爆看你。
看你如花的容颜。
看你飞扬的明眸。
看你与你的,如何给大元整治出一片新的世界。看到进门来的严李氏与郦君玉,韩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巴哆嗦着,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认出来了,走进来的那个人,就是女儿。
是的,尽管韩氏的头脑已经糊涂了,尽管韩氏连丈夫都认不得了,尽管韩氏将许多事情都忘记了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走进来的那个人,就是她的女儿。
就是她的女儿。
尽管三年不见,尽管女儿已经黑瘦了很多,尽管女儿迈着男人的步伐,尽管女儿穿着男人的衣服,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她的女儿
就是她的女儿
韩氏哆嗦着,几乎要从扑下来;但是她没有摔着,因为孟丽君早就上前一步,稳稳的扶住了韩氏的身子。
几乎同时,章飞凤也冲上前,去扶婆婆,却还是晚了孟丽君一步。
严李氏早就出门去了。章飞凤也默默退了开去,守在门口。孟丽君回头,冲嫂子歉意的一笑,眼睛,却在嫂子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嫂子的右手无意识的捂着小腹,仿佛在保护什么。嫂子嫂子的魁郎侄儿,也有四岁了。嫂子又怀孕了么
心中掠过一个闪念。
韩氏抚摸着孟丽君的头,哆嗦着,还是说不出话来。
孟丽君将头埋在韩氏的怀里:“我回来了,母亲。我回来见你了,我的母亲。”
韩氏老泪纵横,却依旧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日,才捧起女儿的头,哆嗦着说道:“你果然回来了么乖吃苦头了么”
严李氏站在房门口,听韩氏说话清楚,不再是昨日那种情况,不由有几分欢喜,又有几分惊诧。
孟丽君低低啜泣着,回答:“我回来了,母亲。”
“你回来了就好。”韩氏突然又生气起来,说道:“你不知道么那皇甫家的,今天居然叫人送了一份圣旨来,说要给你建一个贞节牌坊。我说呸,我女儿还活着,要什么贞节牌坊那来颁发圣旨的老太监,让我给臭骂了一顿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我们马上就给装扮好,现在就嫁到皇甫家去”说着兴奋了,韩氏立即下床,打开床边的箱子:“这是大红袄子,我前些年就给你备好的。这是盖头,上次绣那个是鸳鸯戏水,太小气,而且有水,太不吉利了,所以我这一回,准备的这个,是龙凤呈祥你看我老了,眼睛看不太明白了,但是你嫂子也说了,我的针脚,还细着呢,不会丢人的”
她献宝也似的将东西一件一件搬运出来给孟丽君看,又忙着将红盖头往孟丽君头上盖,嘴里又唠叨着教育:“这不行的,头不能太低,也不能太仰,太仰就难看了对,头要正,不能轻易摇动颤动,你是新娘子,你知道么新娘子要端庄,如果红盖头不停的颤动,那就失了气度了”
孟丽君掀开红盖头,看着韩氏,忍不住泪如雨下。
这下子,韩氏却又惊慌了,慌忙为女儿擦眼泪,说道:“怎么了怎么了舍不得出嫁,舍不得娘亲么好孩子,别闹笑话,被人看见就不好了你看,一哭,脸上的胭脂水粉都花了”
孟丽君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抱住了韩氏,哭泣道:“母亲,求您了,好起来吧”
韩氏的脸色终于慢慢端正下来:“好孩子,谁欺负你了好好跟母亲说说。那个皇甫长华,敢给你脸色娘去臭骂她一顿。她居然敢嫌弃你在外面抛头露面,不配做她家媳妇,真真岂有此理”
“母亲”孟丽君拉韩氏在床边坐下,“母亲,您弄错了。不是皇甫家不要我,是女儿不要皇甫家。”
“啊”韩氏惊慌起来,用手掩住女儿的嘴巴,往外面张望了一下:“乖女儿,这话是说不得的。你别到处乱说话你要知道,女孩子许配了人家,是不好轻易变更的”
孟丽君轻轻推开韩氏的手,轻柔的为韩氏擦去眼角的泪花:“母亲,我装扮作了一个男人,而且,做了那个皇甫少华的授业恩师。你说,天底下,有没有先生嫁给学生的道理假如女儿嫁给皇甫少华,那么女儿就会闹笑话,而且,孔圣人地下有知,也会不高兴的”
“孔圣人会不高兴”听到这话,韩氏连连点头,“是是是,咱们读书人家,什么神灵都不怕,但是孔圣人,却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母亲,我跟您说,您一定要记住女儿会回来的,女儿会回到您身边的。您不要担心。那个皇甫家的婚事,女儿不想要了,您可千万要给女儿保密。要不,皇甫少华知道了,一定会要来逼娶女儿的。到时候,先生下嫁给学生,这么不合礼仪,孔圣人一定要生气”
韩氏连连点头。
“您放心,我会过得很好。过一阵子,我也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做官,不过我会定期给您消息。您一定要按时吃药,严妈妈的药高名着呢。等您好了,还可以抱抱魁郎侄儿呢看,现在您生病了,魁郎都不敢找您玩了”
韩氏点头,说道:“你不当官,可以吗”
“母亲,您放心,我当官,会当得很好的。在我治下的百姓,会过得一天比一天好。您知道,现在很多地方,很多人都还吃不饱肚子,看不起病。你女儿要到那些地方去,让他们吃饱肚子,有钱看病,有钱读书。母亲,你知道吗,那是行善呢,做的事,跟观世音菩萨是一样的。”
“跟观世音菩萨一样的啊”韩氏眼睛也发亮了,“女儿你好好去做呀”
“母亲放心,女儿一定好好做。”孟丽君给韩氏脱下脱鞋,安抚她到躺下,说道:“所以,您不能到处乱说。您不能告诉别人,女儿是你的女儿。否则,女儿身份了,就再也不能行善了,您知道不连身边的丫头都不行,您知道不”
韩氏闭上眼睛,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观世音菩萨是男子身扮作女儿相,女儿你却是女儿身扮作男儿相。道理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行善。”
孟丽君握住韩氏的手,说道:“母亲,您只睡吧。女儿陪着你。”
韩氏终于沉沉睡去,孟丽君站起身,来到外堂。丫环仆妇,早已屏退干净,只有一家人:孟士元、孟嘉龄、章飞凤。
孟丽君走到孟士元面前,跪下,说道:“不孝孩儿见过父亲。”
“不孝,不孝,你还知道自己不孝吗”孟士元见到女儿,不由又是老泪纵横,说道:“一句话不留,就离家出赚还做出这等惊天动地的事业来你”
“女儿不孝,叫父亲担心了。”听着父亲的责备,孟丽君低低回答。
“担心担心就担心两个字吗这两天,我可是每一刻都心惊肉跳啊我根本没有想到,时时跟我见面的吏部尚书大人,居然是我的女儿你可知道大元律法女子为官,是怎样的罪名”
“父亲”孟丽君终于将头抬了起来,直起身来,“女儿问您一句话好吗”
孟士元看着女儿:“你到底还有什么话说”
“女儿想问您:当初皇甫伯父他被人诬陷的时候,您知道皇甫伯父冤枉吗”
孟士元半晌才说出话:“知道但是朝中这等形势,我又怎敢上书”
“是的,您不敢哥哥也不敢朝中知道皇甫伯父冤情的人太多了,但是,每个人都不敢仗义执言既然官员们都不敢做,既然男人们都不敢做,我只有靠我自己了”
“父亲,我从来也不相信,女儿就比男人差了。男人能够做的事情,女儿为什么就不能做我要去做,而且,比男人做得更好你们躲在一爆瑟瑟发抖,我,却成功的将刘捷扳倒了父亲,假如您有这个胆量,有这个能耐,我,会心甘情愿躲在家里,等着青春耗尽,等到白发苍苍,等到您为皇甫家平反的那一天”
孟丽君言辞如此犀利,孟士元偏偏又无法回答,只气得浑身发抖:“你好生狂妄”
孟丽君看着父亲。这个父亲,是如此的陌生但是,他偏偏却是自己的父亲。对于这样的父亲,自己根本不能软语乞求,也不能温言商议,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跟父亲分析利害,让父亲站到自己这一薄所以,根本不能太客气
何况,对于这样的父亲,孟丽君的心里,只能用一句俗语来概括:恨铁不成钢所以,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或宅她根本没有承认过,自己是孟士元的女儿。
“父亲您消消气”孟嘉龄急忙给父亲顺气,又连忙给孟丽君使眼色:“还不快给父亲认错”
章飞凤递上茶水,也是一脸的着急。
孟丽君却没有任何表示,犀利的目光,对准了孟士元:“父亲,我也知道,我冒充男人,参加科考,甚至坐上了吏部尚书的高位,这是闯下大祸了,这是连累了家人了。但是父亲您也想想:女儿闯这个祸,值也不值”
...
...
父女之间
“女儿首倡开海,如今海关的收益,已经抵得上半个江浙一年的收入。栗子小说 m.lizi.tw女儿办学办报,这临安,至少也有数千人因女儿而受益,甚至活命。女儿参与吏部事务,重建吏部,事情做得井井有条,至少给大元节约了半年的时间。女儿发现、培养、推荐皇甫少华,给大元提供了一个良将,为平定安南也立下了微功。女儿发现当朝四王爷的谋逆之心,帮助朝廷平定叛乱,朝廷现在如此稳定,稍微夸耀一下,女儿也有功劳。父亲,假如你站在女儿这个位置上,你,能做得更好吗”
“所以,女儿认为,女儿冒这个风险,值得而且,这个风险根本不成其为风险只要父亲,您能够锁住家中上下的口”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妹妹”
“不,有的,哥哥。”看着孟嘉龄,孟丽君决定用事实说话:“妹妹男装已经三年,又有什么人辨认出来除了家里人之外,谁又认得妹妹是女儿身何况,我如今已经是朝廷大臣,即使有谁有些怀疑,又怎么敢说出口来”
“那,假如是你的敌人呢妹妹,天底下的事情多了,你不要太自信何况,母亲,前些日子,已经跑到皇宫里去说了”
跑到皇宫去过了怎么回事看着孟丽君询问的目光,章飞凤低低地将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孟丽君才略略松了一口气,道:“母亲这样的情况,她说的话,又有几个人相信呢。”心里却忍不住微微震动了一下:皇甫长华,怕是明白了。只是知道这件事情紧要,所以咬住不松口。母亲旧病复发,虽然说与她咄咄逼人直接相关,但是说句公道话,却也怪她不得呀。
孟士元冷冷道:“现在是没有人相信,只怕有心人记在心里,到时候就会生出事端来。”
孟丽君一笑,说道:“父亲说的是。孩儿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堵住所有的怀疑。”
孟嘉龄倒是非常怀疑:“你说,你又有什么办法”
孟丽君目光转向自己的嫂子章飞凤的右手,依旧无意识的捂在小腹上“嫂子,您,是该有两个月了吧”
章飞凤万万想不到孟丽君的眼睛如此犀利,一时不觉脸红,说道:“正是。”
这句话倒是叫孟嘉龄惊喜非常,连声问道:“真的吗怎么不跟我说”章飞凤侧过脸去,不回答他。
孟丽君对章飞凤长揖到地:“妹妹有个不情之请,请嫂子将孩子生出来后,送给我家夫人。”
章飞凤万万想不到妹妹居然提出这样一个荒唐要求,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孟士元也呆住了。孟嘉龄却明白了,说道:“让你夫人假装怀孕,暗渡陈仓,你就能有一个孩子,自然就堵住了很多人的嘴巴。但是你家夫人”
孟嘉龄实在弄不明白,自己的妹妹到底是怎样糊弄那个宰相千金的现在又听妹妹光明正大的来要孩子,不由问出口来。
孟丽君微笑:“父亲,哥哥,嫂子,新科状元郦君玉的妻子,就是苏映雪。不过,苏映雪已经决定与丽君一起,所以,我想将苏乳娘接赚也让她们母女团圆。”又笑道:“我已经想过了,贱内与嫂子几乎同时怀孕。因为贱内在学习医药,所以,她会天天追随严妈妈来给母亲看病。一来二往,与嫂子也熟了。贱内就经常停留嫂子房里。这一日两人同时生产,嫂子的孩子不幸过世,您就将贱内的孩子当作亲孩子来养,亲自哺乳,甚至将这个孩子承继了过来你们看是否可行”
章飞凤听小姑这样一说,知道小姑只要一个名义而已,不会真要走自己的孩子,不由连连点头。孟嘉龄叹了一口气,却终于还是点头了。
孟士元看了女儿半晌,终于说道:“你且谨慎行事,如果有机会,就告病吧如果事情真正败露,你千万不要连累了家里”
孟丽君沉着的点头,心,却如刀绞。
父亲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判了她的死刑。如果事情败露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连累你的孟丽君冷冷的想。这样的父亲,还有温情么
但是,你对待父亲,难道就有温情么孟丽君冷笑着,问自己。
发现嫂子怀孕,想起要借孩子,孟丽君不过是临时的一闪念。本以为,父亲与哥哥会拒绝,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答应了。
这个计策有两个好处。第一,是孟丽君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以堵上很多怀疑的目光。第二个,更重要的,是孟丽君这件事情,成功的将家里所有的人都拉下了水。如果郦君玉身份泄露,追查起孩子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家里,所有的人都不能够置身事外。
为了自己,家里所有的人都会严格保密。
这就是我
孟丽君冷笑着,正视着自己的内心。我,竟然如此卑鄙。竟然用这样的手段保证后院不起火
但是,不用这样的手段,我难道还要走命定的道路么
卑鄙者总会给自己的卑鄙行为找借口。特别是政客。孟丽君也是如此。与其他政客不同的是,她知道自己的卑鄙,并不以自己的卑鄙为然;她,还会用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学会的道德来约束自己、谴责自己。她还为自己的卑鄙而痛苦。
但是,这不妨碍她采用卑鄙的策略,将家人绑上自己的战车。
沉默了片刻,孟士元说道:“你没有想过退身之阶么前日皇甫伯父来过了,说要上奏朝廷,给你一个贞节牌坊我还来不及回答,你母亲就冲出来将皇甫伯父给轰走了。如今,皇甫少华已经准备娶新妇了,你真的不为自己打算一下么”
孟丽君纵声长笑,道:“父亲,你怎么还不明白女儿又何必嫁人女儿又何必嫁给某一个男人,让他们约束了自己女儿的归宿,不在某一个深宅大院里,女儿的归宿,在于天下父亲,就将那个贞节牌坊要来吧,不要,反而惹人疑虑”
孟士元看着神采飞扬的女儿,终于深深叹息,说道:“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不要后悔你要知道,假如要来了贞节牌坊,你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孟丽君凝视着父亲:“父亲,假如我现在后悔,就有回头路可以走了么再说,我也绝对不会后悔您放心即使事情泄露,我也是一个海外归女,跟父亲无关”
孟士元听女儿越说越阴冷,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悔意。栗子网
www.lizi.tw也许,假如自己当初父女之间,也许不会是这个样子。
但是,世间没有后悔药可以买,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自己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帮女儿牢牢保守秘密。也许那样做,父女之间,还有关系缓和的一天吧想着,回头吩咐儿媳妇:“去将苏乳娘叫来吧。”
看着坐在堂上,身穿官袍的孟丽君,苏乳娘不由惊疑不定她其实早就从韩夫人口中知道,丽君做了官但是,韩夫人身体一直不好,她的话,苏乳娘也是半信半疑。孟丽君站起,亲亲热热叫了一声“乳娘”,却将苏乳娘惊得差点坐到了地上。孟丽君慌忙扶起,笑道:“乳娘,不要惊疑,我就是丽君。”
苏乳娘这才站起来,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官员,半日,突然抹起眼泪来:“你可回来了不过你黑瘦了很多可想死我老太婆了”
孟丽君慌忙安慰,说明来意。
苏乳娘差点惊呆了“映雪她还活着你别是骗我老太婆的吧这”
孟丽君将苏乳娘带回了家,与苏映雪见面。母女重逢,自又有一番悲喜。苏映雪一五一十,将自己投湖后的情形跟母亲说了,又警告母亲道:“如今,我与已经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如果身份泄露,女儿也难逃一个死罪。母亲从此只管住郦府,我们对外人只说是您以前有恩于郦状元,是郦状元的义母,其他事情,却是万万不可开口了。”
苏乳娘也不是不明事理之辈,听女儿说得如此郑重,心中井然,连连点头。虽然不甚明白为什么不找机会改装,却也知道女儿性命,都依附在身上。
苏乳娘从此在孟丽君家里住下。孟丽君见苏乳娘在自己家安顿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原著里,是是非非,起因都在于自己这个乳娘偶尔多嘴。现在乳娘在自己家住下来,多嘴的事情是不会在发生了。
长亭外,古道爆霜风劲,孟丽君身侧,两个小童正在煮酒。
酒飘香,意茫茫。
今日,已经是正月初十。
王安国还有一堆在安南战争中立有功劳的将领,近日都将奔赴地方任职。王安国、熊浩将前往的是河北前犀柳正风、陈慎言与孟丽君,再加一个皇甫少华,自然要专门摆酒为他们饯行。离别之际,自有一番离愁别绪。
孟丽君、柳正风、陈慎言与王安国把酒话别,熊浩却将皇甫少华拉到边上。
熊浩望着皇甫少华,好久才说道:“你真的要娶刘家的女儿么”
皇甫少华低头道:“正是。本该将婚事提前好请你喝了酒再走的,但是”但是,朝廷却迟迟没有下恩旨没有表彰孟的恩旨。
在迎娶新妇之前,总要给孟一个交待吧皇甫少华有些软弱无力的想。但是,孟泉下有知,她会在意这样的交待么
她不会原谅这样的丈夫。
但是我能看着先生蒙冤受辱么
孟,九泉之下,求你原谅。
熊浩怅怅的望着远处,说道:“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我是否喝得上你的喜酒,根本不要紧。我只是不明白你本来是最孝顺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娶刘家的女儿刘家的那个女儿,难道真的有那么好么你是不是被她迷住了”熊浩话说得非常艰难,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因为,他根本不能理解兄弟的行为。娶仇家之女
皇甫少华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恃情之人。这件事情,我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的父母,都已经原谅了我这个不孝子”声音却有些艰涩。
熊浩听他如此说话,不由恼道:“什么不得已苦衷你家的冤情都已经洗刷干净了,刘家的人,发配的发配,杀头的杀头,也没有几个人在了,难道那个刘家的女儿还敢逼婚不成你少说这些来哄骗我”转头看那边的郦君玉,说道:“我知道,先生曾经跟你说过一门婚事。你如今却要娶别人家的女儿这怎么跟先生交待先生的教导之恩,你都忘记了不成”
皇甫少华见熊浩不理解,只能沉声道:“皇天后土,自会理解我的苦衷。而先生说的那门亲事,却是做不得数了。先生所提的那个姑娘,已经过世了。”皇甫少华不由想起,三天前,他登门拜访先生,想求先生去孟家问个究竟的时候,先生竟然轻轻告诉道:“我已经去孟家问过了。苏姑娘因孟一事,抑郁成疾,早在云南之时就已经过世。苏姑娘的母亲我已接了过来,奉为义母。其余事情,芝田你也不须管了。安心筹备婚事吧。当日之语,只当我没有说过。”
从先生那种淡淡的神态里,皇甫少华感觉到先生对自己的疏离。难道先生是责怪自己薄情,事情甫定就忙着娶仇家之女么但是看着先生,又觉得无从解释。难道要告诉实情,要先生为此事内疚么没有必要了。怀着一种薄薄的无奈情绪,皇甫少华离开了先生家。
“过世”熊浩眼睛里却是全然的不信,“真的吗但是,也不能娶刘家的女儿啊。仇家之女,别人会怎么看伯父伯母都说不计较,但是真的能不计较么刘进了门,你又要朝廷怎么敕封她敕封一个叛逆之女做诰命夫人,朝廷肯么到时候,礼部的官员一套一套来,你应对得了么”
熊浩说话,句句在理。皇甫少华有些无奈,说道:“别的事情,也管不得了。”
熊浩见不得皇甫少华这样的拖泥带水态度,声音也渐渐高亢起来:“大丈夫做事,当求心底无愧。你这般做法,一是愧对孟,二是愧对先生,三是愧对父母,四是愧对朝廷你却是这样一个态度,难道那刘家的二,真的是天姿国色、千娇百媚不成重道义、轻女色,才是丈夫本色,你这般做法,却叫人好生失望”
皇甫少华低头不答,熊浩知道,自己几句话难以叫他改变主意,心灰意冷,也不想继续说话,道:“我走了。你在朝中,自己保重。”转身向众人走来。走过来时候,已经换了一副笑脸。柳正风笑着迎接上去,递上一盏酒,说道:“我们给你饯行,你却拉了芝田到另外一边去说悄悄话,真够失礼的,不罚你怎么行来来,先将这杯酒喝了”
熊浩看着柳正风的眼神,心中一热。栗子小说 m.lizi.tw在郦府之时,柳正风就常指点他武功,与他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又想起患难与共的皇甫少华,如今却是隔膜深深,不由又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奈之感。五味杂陈,嘴上却爽朗笑道:“正是。不罚无以示人公道。”放下小杯,道:“要罚,当以大觞来罚。”
王安国轰然叫好,道:“友鹤好豪气既然要罚,两人也需一视同仁,快娶两个大觞来,友鹤与芝田,谁也不能落空”
皇甫少华也收拾好自己的脸色,回到了席上。熊浩索要大觞,知道他心中郁结,有心求醉;心里想解释,却又无从开口。索性也放开来求取一醉,笑道:“大觞就大觞不醉不散”也不坐下,就直接从小童手里接过大觞,自己给自己倒上酒,一饮而尽。王安国、柳正风一齐叫好。熊浩也将大觞里的酒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熊浩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拿过酒壶,又往觞里倒酒。才倒了一小半,手便被另一只手摁住了,抬起头来,却是柳正风。
柳正风温言笑道:“今日还要赶路,这酒,虽然能御寒,却也最是伤身。友鹤还是少喝一点好。”
熊浩见柳正风那不容反对的神色,知道他已经看出了自己兄弟失和的端默对柳正风更起知己之感,对皇甫少华却是更加失望。当下强颜笑道:“真是小气,是先生出钱买的酒,又不是你家的,却这样慌忙做什么”王安国被熊浩这样一嘟囔,不由大笑起来。
熊浩满满斟了一杯酒,端到孟丽君的面前,说道:“熊浩能有今日地位,全赖先生教导、扶植之恩。今日远行,还望先生满饮此杯,聊表我熊浩的感激之情。”王安国也端过了一杯酒。
孟丽君接过两人手中的酒杯,两口喝尽,告诉两人道:“此去河北,边境不靖,万事须要郑重,切毋妄生事端,挑起战火。如今大战方平,国力未复,轻举妄动,只怕失望于朝廷。”两人凛然受教。
柳正风看着王安国,却只有一句话:“此去你自己保重,家中一切,你只放心。”
王安国看了陈慎言与柳正风一眼,说道:“有你们在,我放不下什么心”话很轻松,但是眉梢眼角,依旧不能掩饰一丝忧虑。
熊浩大笑道:“先生才智,天下无双。且有柳兄辅佐,皇甫兄在一边照应,镇邦何必杞人忧天你我到边疆去好好效力,待几年后回来,我们看朝中,定然有一番新的天地”
众人轰然称是。
眼看天色渐晚,熊浩与王安国将酒杯一放,翻身上马,拱手便告辞。马蹄得得,竟然去了。孟丽君不禁有些怅然,伫立良久,才对众人笑道:“我们也会去吧”
才走到城门口,便看见家中婢女匆匆前来,说道:“大人,有圣旨”
圣旨这么晚的时候,还来圣旨众人不由都是一惊。
官迁琼崖
圣旨虽然来得匆忙,却是在众人预料之中。果然是将孟丽君调到琼州去的旨意。说起来还是升迁,孟丽君原先是个从六品,琼州知州却是一个从五品。所以,孟丽君笑眯眯接了旨,顺带又叫家人拿了一张一百贯的交子出来,塞给那个太监,笑道:“劳烦公公跑这样一趟,一点小钱,拿去买酒喝。”那太监乐成了一个阿弥陀佛,笑道:“人道状元公最是慷慨大方,咱家跑这一趟,却不知羡煞多少人呢。”
送走太监,众人散去,孟丽君身边只剩下两个得力心腹:柳正风与陈慎言。
柳正风先说话:“公子,圣旨叫我们正月十五前就要出发,到底匆忙了一些。”
孟丽君笑道:“匆忙不匆忙,反正都是要走的。少谨,有一件事情,却是要托你去做。你久在临安,熟悉临安的情况。去年那一群举子,你也最是熟悉。”
陈慎言已经明白:“公子是想,将他们带到琼州去他们能派什么用场呢”
柳正风先出言阻止:“公子,只怕招风。如今公子身份尴尬。”
孟丽君笑道:“这也不怕。我不过是带了一群落第的落魄举子去琼州罢了。何况也不是我带去的,是他们自己找到琼州去的。”
陈慎言柳正风都是人精,见多了这样的招式,柳正风当下笑道:“这样也可以,不过要疏散一些。”
孟丽君笑道:“我是什么人一个失宠于朝廷的落魄臣子罢了。难道还有很多人跟随我少谨你只跟他们说,如果跟到琼州去,公子我不能保证他们飞黄腾达,但是却可以保证让他们名垂后世,或者今生衣食无忧。”
陈慎言到底有些不明白,说道:“公子身边如果要人,找一两个幕客也就可以了。何必多找人呢。”
孟丽君笑:“我要做的事情,只一两个幕客怕是做不成的。那些事情又非常琐屑,只怕浩然也不耐烦去做。”
陈慎言说道:“我也去拟了名单来给公子过目。如果公子同意,我再去招揽。”说着便去了。
孟丽君笑对柳正风道:“浩然,我知道你这一阵一直留意着琼州的消息。你给我找一张琼州的地图来,跟我介绍一下琼州的情况如何”
柳正风答应着,也出去了。孟丽君便踱到淳于镇的房间。淳于镇听见外面吵闹,早就知道究竟,见孟丽君进来,忙挣扎坐起,对孟丽君道:“大人,这既是忧事,又是喜事呢。”
孟丽君笑道:“正是。人家都以为这琼州地方偏僻,气候又恶劣非常,到那地方去就是等同于流放。却不知那个地方,也有自己好处。”对淳于镇说道:“闲话少说,我找你来,却是有话要说。我知道你在江湖上交游甚广,黑白两道都有朋友,是也不是”
淳于镇说道:“正是。不过,柳浩然的交游比我还广”
孟丽君打断他的话,说道:“我知道。不过浩然跟我时日已久,我身边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而你很多人都还不知道你是我的人。所以,我想请你做一件事情”
淳于镇见孟丽君说话吞吞吐吐,不由暗自奇怪,问道:“却不知大人要在下做什么事情”
孟丽君终于将话说出口:“我想请淳于兄组建一个商行,建立几支走南闯北的商队”
淳于镇一时不明白,说道:“大人手头虽然缺钱,却也不必”说到这里,却突然明白了。大人与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不由呼吸也急促起来:“大人可是想”
孟丽君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此事甚是艰难,但是我急切之中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淳于兄本来是超然物外的游侠,我却要兄做这等龌龊之事,却是难以启齿。如今朝中,形势如此,谁也难以真正把握。北边蒙古,虎视眈眈,海边倭寇,时来骚扰。内忧外患,假如一时发作如若不及时掌握信息,我远在海南,只怕也不能安稳。”
淳于镇道:“朝中微妙,大人又将远赴海南,若朝中有人作怪,只怕渐失帝心。未雨绸缪,本是应当。大人信任在下,在下焉有不尽心尽力的道理只是在下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如若接了大人的钱去做什么生意,组建什么商队,只怕没几天就将大人的钱给赔个精光。这事情你可以请康姐夫去做的。”
孟丽君见淳于镇不肯答应,略略有些失望。当时社会,真的看得起商人的读书人又有几个像陈慎言、柳正风这样肯去做商人之事的读书人,已经是世所罕见的怪胎。淳于镇虽然是一个游侠的身份,却也是读过几年书的,骨子里还是有些读书人的骄傲。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去与他商量这件事情,却是自找没趣了。但是
滑全是绝对不行的,陈慎言家大业大,何况还要坐镇临安,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柳正风想起这个名字,心中隐约泛起一种异样情绪,却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反正,柳正风也不能做这件事情。
正胡思乱想着,却听淳于镇笑道:“在下本就是江湖上的闲散人,如果有一天突然做起商队的领袖来了,反而惹人疑虑。照在下的意思,公子手头如若有些余钱,也肯交付给在下花用的话,在下却是想组建一个镖行,保证一年之内,给公子挣个三倍五倍利息。”
孟丽君大喜,叫道:“淳于兄,多谢了”长身作揖。
淳于镇偏开身子,笑道:“这前期还要投一大笔钱,大人却不能心疼。既然要做大生意,就不能小气了。铺子要找一个大大的,伙计要找一伙多多的”
孟丽君笑道:“一切都听凭淳于兄安排就是。这半年,少谨那里办报办印书坊,也挣了不少钱,你找他要就是。”
淳于镇笑道:“我却不能找他要。这一笔钱,却是大人你因为荣兰的事情给在下的酬劳,必须亲自给在下。在下成立镖行,却是在下临时想出来的玩意,与大人无关。”
孟丽君想不到淳于镇片刻之间就考虑周到,不由感动非常。淳于镇这样做,就是为了划清自己与孟丽君之间的联系了。他毕竟曾经是孟丽君身边的人。这样做,可以少惹很多人的怀疑。
淳于镇苦笑道:“不过,我这身子,短期之内却是不能做这件事情了。”
孟丽君笑道:“短期之内朝中也不会有太大的变更。皇太孙殿下,短期之内,也不会对我完全失望”言下却是满满的自信,又道:“你走镖在外,特别是蒙古朝鲜倭寇的一星半星消息,也不要错过。”
淳于镇笑道:“不过大人却是要我探听些什么消息朝中的消息我自然知道取舍,但是蒙古边境的消息”
孟丽君道:“有些消息,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比如说蒙古人又来打了两次草谷,边境的官兵又追上去杀了两个蒙古人这样的。我要知道的,是蒙古王公需要什么,蒙古人内部的三派又闹了些什么,蒙古人最喜欢我们中原的什么东西,边境百姓偶尔互市,他们交换商品,价格各是多少对朝鲜、倭寇那一爆情况也一样。知道倭寇对什么最感兴趣,得知消息,就告诉我。”
淳于镇想了片刻,说道:“公子如若要知道这些零碎东西,还不是最简单不过”
正说着,却听见了柳正风的声音。孟丽君举步要赚又说道:“今日的事情,连浩然也不必告诉了。”
淳于镇神色一谨,正色回答道:“是。在下一定严守秘密。”
苏映雪等人听说孟丽君也即日要出发去琼州,天涯海角,不由恋恋不舍。荣兰更是眼泪汪汪。按照苏映雪的意思,她是非跟着孟丽君一起上路不可。但是想想躺在的荣兰,又记起前两天关于孩子的安排,还是硬生生忍耐住了。默默为孟丽君收拾行李。因为孟丽君身边没有人,又要将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名字叫静鹤的,拨给孟丽君使唤。孟丽君笑着阻止了。不是信不过静鹤,实在是自己身份秘密,少一个人知道也是好的。她本就不是人上人,本也不需要什么人来使唤。苏映雪只好罢了。孟丽君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写上信,叫人送到明州,告诉自己的义父义母。
这几天一家人都在忙碌。听说女婿要远赴海南,丈人梁尔明,也放下蒙学院的事情,跑到郦府,与女儿女婿说了半日话。其中一半是教训,一半是勉励。孟丽君自然是谦逊受教。又去辞别了自己的恩师与同僚。虽然说孟丽君已经等同于被流放了,但是她在吏部之时就非常注意与自己的同僚打好关系,颇得众人之心,因此这下要远行,两位侍郎大人又说了很多勉励之语,几个下属小吏更是眼泪汪汪。
廉希宪更是对这个弟子期望甚重,殷殷教导弟子千万不能对朝廷有怨怼之心,又告诉孟丽君,琼州亦大有可为之处。孟丽君一一受教。
这几日正忙碌着,却看见自己的姐夫滑全急冲冲从前门冲进来:“怎么,要调到这么远去做官”
孟丽君笑道:“正是。”
滑全跺脚道:“这可怎生是好琼州那地方,我也听说过,天气最是暴热不过,又是百越聚居之地,你这样文弱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这长途奔波又怎么受得了那里的气候”
孟丽君见他如此着急,不是出于伪装,心下也有几分感动。笑道:“也不尽是苦差事。原先在朝中做官,不过是一个小吏,而今外放地方,却是一方大员,比以前强多了。”
滑全听孟丽君如此之说,心下略略放心,说道:“你如此想就好了。接到信,岳丈他们都担心的不得了,生怕你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受不了这些。”
孟丽君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外人看来,那是一个苦地方,在弟看来,那里却是一个可以挣钱的地方。”
说道挣钱,滑全的眼睛却是发亮了:“怎么挣钱”脸色却暗淡下来,说道:“岳丈要我转告你说,即使是到那边陲苦地去,也要当个好官,却是不能随便了。”
孟丽君笑道:“那是自然。姐夫,弟去琼州当官,琼州却是一个宝地。姐夫如果要作生意,却不妨将生意做到琼州去。也算是帮弟一个大忙。”
滑全的眼睛闪闪发亮:“做到琼州去快告诉我,琼州有什么生意好做”
孟丽君笑道:“说来多了。姐夫,我却要问问你,我前年年底给你一个造肥皂的方子,你却做得如何了”
滑全忍不住露出一个苦兮兮的表情道:“这可不是一个容易差事。找了一群人,摸摸索索弄了大半年,也弄不出什么碱来还好想起你曾经说过北方有天然碱,去年冬天我就叫人去北方找。找了两个月,终于在那边的一个湖里摸到了这些东西。花倒是花了不少钱,却不知有没有买错东西。”从包裹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打开给孟丽君看了。孟丽君拿起,看了一遍,说道:“多半是了。这下肥皂做出来了吧”
滑全说道:“做了两块东西,却不知是不是你说的肥皂。我拿起一块试了试,却还真有用。”说到这里,却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一个非常得意的神情,又掏出了一个纸包。
孟丽君忍不住莞尔。这姐夫先前这样大倒苦水,不是要向自己表功么。笑道:“这事情本就是不容易做的。现在居然给姐夫做成功了,姐夫的能耐,还真不一般呢。”拿起滑全新掏出的油纸包,打开看看,却忍不住微微皱眉。这东西黑糊糊的样子,像是肥皂么
不过,那种熟悉的气味告诉孟丽君,这的确是肥皂。放下,笑对滑全道:“姐夫,你却是买来了多少天然碱我们今年可以开作坊了吧”
滑全笑道:“我先前做了些,明州府里的官宦人家都送了个遍。也算是打过广告了。等今年作坊正式开工的时候,这东西也不怕卖不出去了。”
孟丽君笑道:“姐夫啊姐夫,你也不动脑筋想一想,这官宦人家,有几户是当家主母亲自洗衣服的你这东西送过去,保不定人家看也不看,随手往哪个角落一扔,你这苦心不是白费了”
滑全听孟丽君这么一说,不禁目瞪口呆,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半日才说道:“你却是要怎样做广告”
孟丽君笑道:“无论怎样做广告,都不及当街演示给人家看好。挑一个人多的墟日,叫人往街口一站,端上两盆水,拿两块一样脏兮兮的布片,用两种方法洗给大家看。一边解说一边叫卖,三四次墟日的功夫,也就将东西给宣传出去了。这比往官宦人家家里送礼要好得多。”
滑全怔了半日,才说道:“果然是你这法子好。但是这样一来,价格就上不去了。”墟上汇集的都是普通百姓,这肥皂的价格也不可能定位很高。
孟丽君笑道:“这肥皂还可以玩出很多花样的。这种颜色不好的,价格可以定低一些,咱们卖给普通百姓。咱们要叫他们消费得起,这东西才能推广普及,你才能打开更大的市场。另外姐夫再动动脑子,去弄些颜色好的来,或者在里面夹杂些茉莉花玫瑰花等香喷喷的料子,卖给贵族妇女洗澡洗头,那价格,不是你说了算”
滑全不由大叹气,说道:“弟弟这等人才,竟然不去做生意,真真是父亲的损失”又想起方才的半截子话来,说道:“弟弟,方才你说道琼州遍地是宝,却不知有哪些宝贝有什么生意可以做”
孟丽君方才说了这么一大篇话,就是为了让滑全对自己更加心服。眼见滑全又回到原来话题上,不由傲然一笑,说道:“只要姐夫有心,这琼州生意项目,只怕你还吃不下。姐夫可听说过琼州的珍珠”
滑全一怔,说道:“自然听说过。这琼崖地方的珠子,比别的地方都要大。但是这采珠却是辛苦生意。去琼崖采买珠子的人,即使有收购珠子的钱,也要看看运气。没有运气,白白跑一趟,收不了几颗珠子,也是有的。”
孟丽君一笑,说道:“如若弟去琼崖地方当官,而姐夫又肯下本钱做实验的话,弟弟敢保证,三五年之内,琼崖珠子的本钱,比黄豆贵不了多少。”
滑全呼吸不由急促起来:“弟弟,果然有这等手段何不马上教给为兄”
孟丽君笑道:“不到琼崖地方,亲自调查了解,很多事情也说不准确。再说,这些事情,也不是我们康家一家可以做出来的。弟弟心中,还有许多计较。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姐夫切莫着急。等弟弟前往琼州赴任,姐夫便可以将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再拉上五六十户商家,一起来琼州投资如何”
这“投资”二字,虽然是个新词汇,但是滑全本就是人精,这一年又跟着孟丽君学了不少做生意的手段,岂有听不懂的道理。看了孟丽君半日,跺脚说道:“你就适意钓我的胃口说什么要叫上五六十户商家,挣钱生意叫别人一起做的道理”
孟丽君笑着解释:“姐夫误会了。弟弟到琼州去,就是琼州的地方官,这做生意的事情,如果全数都照顾了自己家里,总来惹来闲话。再说,这生意也多了,我们一家也吃不下。另外我们康家这几年发展也是太快。一家独富,不如带领大家一起富,免得招人仇视。”
滑全见孟丽君解释的如此浅白,心下虽然有些意见,但是到底说不出口。只好笑道:“以半年为期,我必定找齐五十家商家到琼州来。你如果不给我们一个合适的发财途径,我这做姐夫的,却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孟丽君笑道:“有这肥皂的先例,你还信不过弟弟”又笑道:“找商家的事情且慢慢来。你交游广,自然知道,各行各业,却有哪些师傅是个中翘楚。我要带一些人去琼州,你先给我拟个名单出来。”
滑全真想不出自己这个便宜弟弟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这个弟弟却是自己家的财神爷,当下笑道:“虽然我也是做生意的,但是各行各业的领袖师傅,到底不熟悉。这样吧,给我一天的时间,我给你跑腿,肯定给你一个合适的名单。”
...
...
梅花山庄
“真真想不到郦哥哥,这里,居然有燕子在飞了”
大呼小叫的,是孟丽君现在的贴身书童兼义弟,严李氏的儿子严小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能很多人都已经将他给忘记了。还记得湖广的那一场饥荒吧就是这个严小黑一力恳求,孟丽君才插手管了一桩闲事。严小黑的身爆还跟着一只大黄狗还记得吧就是那只堪称湖广第一奇迹的小黄狗。三年过去,它已经变成大黄狗了。现在,它与他的主人一样兴奋,跳下马车,在路上汪汪乱叫。
严李氏应孟丽君之邀来到临安,严小黑也跟着到了临安,就在孟丽君办的蒙学院里读书。严小黑人长得像个泥猴子,读起书来却蛮像那么一回事,接连四次考下来,他的各门功课都是第一名。孟丽君的丈人梁尔明,虽然不满意严小黑整日窜上窜下没有一丝读书人的庄重,却也真的喜欢他,经常把他叫去开小灶。
孟丽君要去琼州,严小黑吵着要跟去。严李氏倒是没有意见,但是梁尔明却是大大不满意了。什么好好跟他身边读上几年,跟你义兄一样考上个进士才是正经没有事情跟义兄跑这么远路做什么不是浪费时间么
严小黑却是咬紧牙关要跟到琼州去。孟丽君奇怪了,问他为什么看看梁尔明不在场了,严小黑才悄悄告撕“我不要读什么孔孟学说,没有意思。我要跟你去,我要你教我学什么物理化学代数,我喜欢那些东西留在临安,谁来教我我顶讨厌背论语了,梁先生却每日将我叫到他的小书桌前面去,我真真怕了”
孟丽君忍不住莞尔,道:“得得,你父亲指望着你光耀门楣呢还指望着你鲤鱼跳龙门,做个举人进士呢你却喜欢这个杂书,真真没有出息”
严小黑脖子一梗,说道:“杂书喜欢杂书就没有出息那义兄你呢没有事,写那些害人的书干什么如果不是你写出来,我会迷上那些杂学么你自己写书,却不许我学,岂有此理”
孟丽君失笑,道:“真真服了你了好了,我去说服梁先生,你去收拾行李,跟我去吧”
没有想到,严小黑回去跟同窗们一说,可将那些同窗们羡慕得不行。当下又有几十个人一轰儿跑孟丽君面前来,异口同声:我们也要去琼州
乖乖,这些小将琼州当旅游胜地了,想跟孟丽君游山玩水去了。孟丽君没有办法,只好宣布:有家长的,叫家长签字之后才可以跟;没有家长的孤儿,一起去跑马场参加测试。谁如果一口气骑马绕十圈面不红气不喘的,才有资格跟去
一圈筛选下来,孟丽君身边还是多了八个小跟班。其中一个我们也认识的,就是在湖广饥荒中露过面的路小岩。他的老奶奶已经过世了,严李氏收留了他。后来就跟着严李氏一起来到了临安。
路小岩跳下马车,笑道:“先生,为什么这南方的春天来得就比北方早呢”
孟丽君笑道:“这说来复杂。其实也不是南方的春天就来得比北方早。”尽自己所能,用尽量浅白的语言跟他解释了太阳与地球之间的关系。栗子小说 m.lizi.tw一边说,一边就在泥地上画起图来。八个孩子听得这样新奇的学问,都一拢儿围过来。听先生说得匪夷所思,不由七嘴八舌起来。或者发问,或者反驳。
柳正风早就下了马车,拿出文书与驿站的小吏交接妥当,带着那小吏走了过来。却看见孟丽君蹲在地上,与一群孩子解释:“太阳是个大火球,地球是个大泥球”不禁莞尔,却不好打断。好不容易见郦君玉的解说告一段落,站了起来,连忙上前。
驿站的小吏虽然身份卑微,但是也见过不少南来北往的人物。有得意洋洋趾高气扬的,有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基本上是后者居多去琼崖当官,跟流放几乎是同义词了。
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官。这个官好像根本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谁见过到这份上还有闲心教孩子学问的教孩子读书学习也就罢了,至少也要找个地方端端正正坐下来教啊,却在这地方,这野地里教在这野地里教也罢了,至少也要教些正经学问吧,他教的却是山海经之类的奇谈怪论。
真是个奇怪的官呢。小吏陪着笑脸,将这知州大人迎接了进去。
进了门,孩子们却是不容许孟丽君歇息。一拥进了孟丽君的房间,要问个究竟。方才在路上,先生讲的,还不够清楚。怎么可能大地怎么可能是圆球那么,站在大地另外一面的人,难道不会掉下去
而且,大地居然还绕着太阳转错了错了我们每天都看见了吗,明明是是太阳绕着大地东升西落,应该是太阳绕着地球转才对
孟丽君笑着,草草铺开纸笔,为孩子们解说。孩子们对她的解释很是怀疑,她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的传统教育一向要求孩子无条件的信任先生,信任圣人,尊崇长辈,服从长辈。却不知道,这种教育,其实是奴隶教育。
我不需要培养一群服从自己的奴隶。
小吏听郦君玉房间里语声喧哗,许多小孩大声叫嚷吵架,不由更是好奇了。却看见那个佩剑的书生走了过来,说道:“不用担心,也不用好奇。郦大人教授孩子们学问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小吏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这样站着听壁脚,却正是犯了很多官人的大忌。好在这个佩剑书生很是和气,没有问罪的意思。急忙告罪了一声,离开了。
小吏还刚回到自己住处,就看见房间里站了一个青衣小厮。他不由一喜,笑道:“书奴,是你是老爷有什么吩咐罢”
青衣小厮书奴笑道:“正是。老爷要我来问问,那位新上任的琼州知州大人,是不是歇在这里了”
小吏一愣,说道:“还是前脚的事情,老爷怎么就知道消息了”
书奴笑道:“老爷是什么人,有大学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掐会算的。将有大人物路过这里,老爷怎么不知道”
小吏换了一个恭敬脸色,道:“是是是。老爷就是看看天上的星星,也知道地上发生了什么事。小说站
www.xsz.tw这新上任的知州老爷啊,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书奴笑道:“还用你说么如果是一个寻常的知州大人,老爷会这样派我来询问消息么不过你却说说,这知州大人前脚刚到,又有什么奇怪的行为落在你眼睛里了”
小吏当下将郦君玉方才的举动说了,又悄悄笑道:“你且仔细听听,那群孩子还在与知州大人辩论呢。真奇怪,上任做官,带一群孩子干吗带孩子也就罢了,还教这些奇怪的东西,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没趣嘛”
书奴侧耳听了听,笑道:“你带我去禀告,我们老爷想见见这位知州大人,请知州大人到山庄一会。”
小吏却是有些为难了:“书奴哥哥,这到这里来的大人都是有些脾气的,我们老爷又不是当官的,这样去请”
书奴一笑,说道:“不怕。难道还怕他发脾气不成都要到琼州当官了,还摆什么官架子再说,你也说过,这位知州大人与寻常的知州大人,有些不同。”掏出一张名帖,笑道:“我们一起去罢。”
虽然还只是二月初,这梅花山庄的梅花,却已经零落得不成样子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徘徊在这个零落的梅花树下,低低吟诵:“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父亲。这陆放翁的词,到底凄苦了,落了下乘。”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书生,侍立一爆脸上却是飞扬的神色,“儿子以为,那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却是比这个略胜一筹了。”
“到底是少年气象啊。”老人一笑,对儿子的意见,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我估计,这个新任的知州大人,很快就会来这里了。”
“不见得,父亲。”中年书生微笑反驳,“虽然说朝廷下了这道旨意,但是拖着不上任是文人常见的手段。朝廷也无可奈何。何况这位知州大人,是名满天下的状元郎眼下又没有犯错,却被发配到这天涯海角来,谁会乖乖听话留在京中,好歹还有重新上进的希望,跑到这里来,还真是没有希望了。”
“你到底没有看准这个年轻人啊。”老人一笑,说道,“你没有注意到,最近两日,这条路上经过的人特别多”
“经过的人特别多”中年书生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是有一些人经过。不过都不是什么人物。”
“不错,都是下九流的人物。”老人笑,“大多胜匠,也有些农民,还有一两个值得一提的,是落魄书生,一看就知道是久试不第的那一种。所以,你轻忽这件事情了。”
“什么”中年书生却是不相信的神情,“父亲,您是说,这些人都是郦君玉带到琼崖去的郦君玉带这么一些人去琼崖干什么这没有当官上任却带一群工匠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为父也不知道。现下为父只知道,这个人心中的志向,很不同于一般。”老人轻轻一笑,说道:“真要找个古人相比,也许只有前朝的范文正公与他相仿。范文正公舍宅为学舌,呵呵,他更是专门收留孤儿,办蒙学院,范文正公生平两个志向,做不成良相便想做良医。他呢,他却是状元及第的时候,还跑去给别人看病,差点将一个状元之位拱手送人孩儿你看,这样的人,会将个人名利得失放在心上孩儿不是欣赏他的词么待到山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来”
中年书生好久才轻轻叹气,说道:“父亲,现在我是既盼他来,又盼他不来。”
老人眼望着儿子,久久无语。
父子对望的时候,听前面传来禀告之声:“老爷,新任琼州知州郦大人应邀前来拜会。”
父子再次悄然对望了一眼,老人振作精神,抖擞衣冠,道:“快快有请,前厅相见。”
疏影暗香动,细柳燕声娇。清茶香气氤氲,老人的面影越发的迷离。
现在,孟丽君就坐在梅花山庄的厅堂里。厅堂设施非常简陋,但是厅堂前方挂的字却吸引了孟丽君的目光。是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字笔力都非常遒劲,仔细品味,却更读出了其中一种无可奈何的苍凉。孟丽君眼睛扫过,心中隐约觉得有个什么细节不对劲,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目光若无其事的掠过,厅外几棵梅树,虬枝盘曲,古意盎然。
庭院简陋,但是这人,这书法,这诗句,都暗示了主人的不俗。
他,到底是什么人
孟丽君轻轻放下茶盏,道:“叨扰老宅不胜惭愧。”
老人一笑,说道:“大人旅途奔波,老夫略备清茶,聊做洗尘。大人肯屈玉趾,正使蓬壁生辉。”
孟丽君道:“老丈客气。”轻轻抿了一口茶,道:“老者见召,必定有教。”
老人哈哈大笑,说道:“大人果然快人快语。大人并非俗人,我辈也不必遵守俗礼客套。老夫一生经历,所见之人,不知凡几。这琼崖地方官吏”笑着,说道:“也见过不少。然而上任官吏,却未曾见过大人一般的。因此起了好奇之心,想向大人问个究竟。大人上任也就罢了,带一群孩子上任,却是为何又为何带下流工匠,远赴琼崖”
孟丽君轻轻一笑,说道:“下官带领一群孩子上任,不过是这一群孩子是无父母的孤儿,心生怜悯而已。至于工匠,下官随行之人,不过十余人而已,却什么下流工匠”
老人轻轻一笑,笑声里却带着一丝嘲讽,说道:“郦大人,明人面前却不用说暗话。这么多的工匠,却又集中这十余日前去琼崖,却是为何”
孟丽君放下茶盏,笑道:“不过是凑巧而已。”
老人目光看着孟丽君,孟丽君却镇定自若,回望老人。老人与孟丽君对视半日,突然哈哈大笑道:“郦大人行事未免太过谨慎为何带领工匠远赴琼崖,就老朽帮忙说了吧。大人着眼,不在一时半会的仕途上进,却是借助这百工之人的力量,想要慢慢解决这百越问题不知是也不是”
孟丽君暗暗心惊,笑道:“老者见笑了。百工之人,不过是下流之人而已。一非兵士,可以以武力征服百越之人;二非儒宅可以以教化濡染百越之人。又何出此言”
老人哈哈大笑,说道:“郦大人无罪而远迁海外,定是朝中有什么缘故。大人行为,虽然坦荡无私,却也怕小人构陷。谨慎行事,本是应该。只是大人急切如此,只怕反招人疑惑。人云: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此,无私而有私,反而坏事。如若我是大人,当自己先行出发,令从人缓缓而来。百工之人疏散出发,半年之内陆续到达,那就不会招人疑惑了。”
孟丽君越听越是心惊。这老人到底是什么人
带领百工到琼崖去,孟丽君自有其用意。第一个用意,就是老人揣测的她要将汉族最先进的文化最先进的技术最先进的工具传播到琼崖这块当时看来还是蛮荒的地方去。孟丽君一直认为,消除民族纷争的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那就是融合。用文化用精神来弥合两个民族之间的距离,让另外一个民族也以汉民族自居。听说了琼崖的少数民族与汉民从来未曾完全间断的斗争之后,孟丽君头脑里窜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如何带领士兵用武力去镇压,而是如何用最先进的文化技术来收买那里的头领然后,慢慢同化。
带领百工之人远赴海南,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她一直梦想,要创建一个世界上最大的百工学院,让所有的学问都以文字的形式流传下来,传播开来。但是在临安,她连找块地皮也非常困难。而且天子脚下,一举一动都非常引人注目,她自己又只是一个六品小官。如果创办一个这样的学校,只怕事情还没有做,弹劾的折子就先将皇帝的书案堆满了。而现在,远赴琼崖,天高皇帝远,除了要与副手打好关系外,她身边的束缚就少了很多。
孟丽君知道,大元的人口正在以几何级数的形式飞速增长。太平年月,人口不增长才手事。而土地却将越来越集中。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解决社会问题,只有两种方案:一是将整个社会打乱之后重新组合重新分配;二是提前实现工业化,将富余劳动力转移到工业上来。而孟丽君是个女人。没有一个女人会真的喜欢打仗。
但是如果不走后一条路,暴乱必将发生。所以,孟丽君想尽自己可能,提高整个社会的工业化程度。
但是孟丽君不胜科学生,造不了蒸汽机更造不了。所以,她要尽自己能力将这个社会上最优秀的工匠集中在一起,让他们相互探讨,相互研究,或者能够研究出什么来。更何况海南岛物产资源丰富,想要研究什么,很容易找到原料。
她没有向任何人说出自己的想法,连柳正风也不完全明白她的用意。但是这老人,素未谋面的老人,却一言指出她这一行动的第一个目的。
如果这个人,是学识渊博的朝中高官,也就罢了。
但是,这个人,却只是一个山野之人
...
...
剑拔弩张
孟丽君心念电转,却是猜测不出老人来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见老人教导殷殷,却只好躬身道:“多谢前辈教导。”
老人微笑道:“虽然迁官到了海外蛮荒之地,却依旧不忘为国解忧。心胸宽广,目光远大,琼崖百姓,当有福气了。”
孟丽君猜不准老人用意,只好再次躬身道:“多谢夸奖,实不敢当。”
老人捻须微笑道:“不骄不傲,少年人难得有这等品性。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却不知郦大人能否应允”
孟丽君不知老人到底要求什么,只好道:“老者有言,晚辈若在能力范围之内,当尽心竭力。”
老人笑着对边上一个仆人说道:“去将小公子叫来。”对孟丽君说道:“老夫膝下,只有一个孙儿,从小顽劣不堪。为人父母长辈,但只愿儿孙辈学有所成。不求光宗耀祖,只求不辱没祖宗就是。奈何能力学识,俱是有限,竟是奈何这小子不得。今日得见大人风度,却生出一个荒唐念想:不知大人是否可以收小孙为徒”
这话一出,孟丽君不由诧异不已。
这老人的见识,绝对在自己之上。他的孙儿,为什么要交付给自己
真的看上自己的学识了么
孟丽君想,没有这么简单。孟丽君知道自己有些见识,但是她不是自恋狂。假如这个老人是机缘巧合与自己见了面,而后生出了这样一个想法,不奇怪。
可是,自己却是他费煞苦心从驿站请过来的。也就是说,他早就做好准备,要让他的孙子拜自己为师。
他早就知道自己。
孟丽君知道自己有些名声,但是自己的事迹只是在临安与明州两地流传。没有理由,到了这岭南之地,还有一个乡下老儿知道自己。
普通的乡下老儿,也根本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而且,有一个关键,她早些时候居然疏忽了自己前脚到驿站,老者的请帖后脚就到。换句话说,老者一直关注着自己的举动,甚至派人监视了驿站,或宅驿站里,就有老者的人。
孟丽君心生警觉,嘴上却笑道:“前辈见笑了。下官不过是一介书生而已,机缘巧合才得到这样高位。又有什么见识老丈学识渊博,见识更是深不可测,下官又怎么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老人哈哈一笑,说道:“大人好生不近人情老朽孙儿,不过是一个七岁小儿而已,大人未免太过谨慎”
孟丽君见他如此说话,却只好笑道:“长者有命,本不该违背。但是眼下,下官也不过是一介谪人而已。而且琼崖之地,多有凶险,既非善地,却为何多带孩子涉足再说,下官以为,自身才能,不过大人十之万一。不得已而违背,长者何出此言”
老人捻须而笑:“原来如此。如此好说。老朽对这孙儿,也是疼爱之极,并不想任他追随大人,远赴险地。栗子小说 m.lizi.tw这样罢,今日先定下名分,等来日,大人平定琼崖之后,老朽再派人将孙儿送到大人官邸,听从大人教诲,如何至于大人所言学识问题,老朽自认颇有识人之明,断断不致有差。大人如言自己学识浅陋,那天下就无有有学识之人了。”
孟丽君听说他不让孩子直接跟随自己,心略略放下一半来。心中想着推托言辞,口中却笑道:“前辈夸奖。”正寻思着后面的话,却看见厅门口,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端端正正走了进来,见了老人,也不行礼,却对老人说道:“爷爷,这是你给我找的老师我不要什么先生”说话口气,却是隐约有些蛮横。果然是个顽劣的孩子
孟丽君见多了皮孩子,但是这个孩子,却让她隐约感觉到了不妥。但是具体哪里不妥,她却还是说不上来。
那老人眉头一皱,弯下身子,对那个孩子说:“珠儿,乖。郦大人是如今天下罕见的学宅而今又凑巧到了这个地方,这是拜师的最好机会你听话。”
孟丽君眉毛突地一跳,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个孩子进来的时候,老人是站着的直到现在,老人还是站着
孙子进来祖父站着迎接的道理
而且,孙子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向祖父行礼
要知道,书香之家,都是极其重视礼仪的。即使是最顽劣的孩子,在最不高兴的情况下,也要向祖父行礼
而这个孩子,不但不向祖父行礼,开口就先责怪祖父而祖父竟然没有摆出祖父威严来教导孩子,而是好言抚慰
只有一个答案这孩子,不是这个老者的孙子这个孩子本来的地位,应该比老者要高得多或宅这孩子才是主人,而这老宅却是这孩子的奴才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这老者为什么要将这个孩子送到自己身笨原先担心这老者是对头的人,要派一个间谍到自己身边来现在看,这个问题暂时不用担心了没有一个人会让自己的主子去做间谍
在岭南偏僻之地,却依旧保持主臣之间的礼仪这说明了什么了
孟丽君眼睛再次落在那两幅字上面,心再次突的一跳她明白这老人是什么人了这孩子自己万万不能收做学生
那幅字的内容,孟丽君非常熟悉。满江红,据说是岳飞的作品。不过,孟丽君前生接触的,与这个略微有些不同。这一幅字,只有半阙。其中直接写岳飞志向的“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几句都没有记录。
为什么
前生读书,就曾见过专家的考证文字,说满江红是元人伪托,并非岳飞作品。但是这首词慷慨激烈,人们更喜欢将它与民族英雄联系在一起。于是,大家就都将它当作岳飞的词了。
按照原来的历史计算,这首词,应该还没有出现。
但是这首词却出现了,出现在这个荒僻的山庄里,虽然只有半阙。栗子网
www.lizi.tw
也许只有一种解释;这首词,其实是眼前这个老人的创作。或宅是老人极熟悉的人创作。
怎样的人才能创作出这等慷慨激昂的作品也许,只有真正经历过战阵的人,真正经历过亡国之痛的人一心念着要“收拾旧山河”的人
谁,会一心念着“收拾旧山河”
孟丽君心,突突乱跳起来
这个人也许,就是一个前朝的遗臣
不是也许,而是肯定
那个孩子,身份也非常明确了
孟丽君微微苦笑起来。眼下的事情,原来是自己那个“大理王子”的身份惹出来的相信这个身份属实的人,原来不止铁骑一个啊。
他是来找同盟军来了。
而自己带大批工匠到琼崖去的行为,在老人眼中看来,却是为收服琼崖地方将它建做自己根据地而作的准备了。所以,老人认为自己有才能,而且有复国之心,很放心的派人来寻找自己,甚至愿意将孩子交给自己调教在他眼中看来,自己绝对有做帝师的能力。况且琼崖交通不便,孩子呆在自己身爆最是安全不过。
他根本没有想过,他根本是一厢情愿孟丽君根本不是他所幻想的人
这样的老人,这样的行为孟丽君不由苦笑。真真是个幼稚的政治家 你幼稚不要紧,却将我置于这等尴尬地位上
对于眼前这个老人,孟丽君怀有一种深深的敬意。尽管这老人的幼稚给她来了这等麻烦,她却依旧不愿意将这个老人出卖。
但是,自己能够答应收这个孩子做徒弟么自己能够做这个“太傅”或者“少傅”么
不错,眼下自己是遭受了极不公正的待遇。但是,这不是自己叛国的理由是的,在老人眼中看来,他的行为,只不过是想要在逆臣贼子手中光复国土而已;但是,在孟丽君的眼中看来,这却是标准的叛乱。在孟丽君的眼睛里,天下没有姓赵与姓铁的区别。天下,就是华夏民族的天下。
更何况,就老人的情形看来,他想要复国,无异于螳臂当车。
自己现在正处在嫌疑之地,假如答应了老人的请求,就无异是给自己找一条取死之道。即使自己只是想与老人虚与尾涩也容易招来不想招惹的风波。
心里暗暗后悔。当收到老者的请帖之时,自己不该为一时的好奇,轻易答应。
自己当时的确好奇。这样荒僻之地,谁居然会对自己感兴趣而且消息居然如此灵通于是带着柳正风轻身犯险。
但是假如自己不答应,这老人,会轻易放弃么
这老人的行为,对于国家的发展,没有任何好处。老百姓需要一个稳固的天下,老百姓不需要战争。
而现在,大元江山已经基本稳固,再起动乱,不竖家之幸。
自己只有推辞,而且还不能给老人以任何幻想。思想完毕,当下站起来说道:“长者有命,本不敢辞。然而下官初赴琼崖,事务众多;才疏学浅,小公子亦有所不愿,下官亦不欲令长者为难。就此告辞”站起来,望了身边的柳正风一眼,举步就走。
孟丽君心里将老人归类为“幼稚”,却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不错,老人确实是赵宋遗臣。大宋被迫禅位给铁氏之后,他知道被迫下位的皇帝不会真正被善待,更不愿意做异姓臣子,受了皇帝的嘱托,就隐姓埋名,带领着一个铁氏不知的赵氏幼子隐藏在这岭南偏远之地,亲自教养。岭南气候炎热,那幼子年寿不永,他又教养起这第三代。
虽然隐藏在这偏远之地,老人却一直未曾忘记朝廷。赵家王爷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奇死亡之后,他更生出了复仇的心思。他也曾派人以各种各样的名义游走各地,收集各地来的信息。甚至连从岭南到京城的各路驿站里,也有一些他的人。收集来的消息,却使他渐渐失望。大元江山已经基本稳固,自己这一群人,已经没有任何可趁之机。轻举妄动,只能自取灭亡。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是将自己手中的孩子教导成一代明君。只要孩子有足够的智慧,有足够的能力,那么,即使身分,也有自保之力。当然,孩子有了见识,能够招揽到有识之士,有耐心等待到最合适的时机而匡复江山,自然是最好。但是说到教养孩子,他却是年老力衰,有心无力。
孩子虽然年龄尚小,却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身分的高贵之处。虽然在荒山野岭里生活,却是动不动就摆出人上人的架子。自己想要教导,却是反而被孩子教训。有心摆出威严,却是被君臣之礼所局限,根本没有办法。
所以,他才起了一个为孩子找老师的心思。但是身在岭南,却哪里找名士大儒自己势力不及之处,自己不放心送去;自己势力所及之处,却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所以,郦君玉远谪琼崖的消息传来时候,老人的眼睛不由一亮。根据收集来的信息,老人立即作出判断:这个人,也许是一个合适人选
是的,根据传来的消息,这个郦君玉,不但有才,而且有德;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非常可疑,很可能就是大理王子;即使不是大理王子,无罪而被谪,即使是再忠诚的人,也要起抱怨心思。
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更何况,郦君玉要去的地方是琼崖,那是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
经过一系列的考察,老人决定要将孩子交给郦君玉。虽然如此,他还是非常谨慎。关于孩子的身份,他没有泄露一个字,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只是,他没有想到,郦君玉不是平常人,从墙壁上挂着的两幅字中,他看出了破绽,而且,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想不到郦君玉回绝如此坚决,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郦大人可是嫌弃老朽粗鄙可是嫌弃孩子顽劣”
孟丽君打了一个哈哈,笑道:“孩子们都是如此,又何来顽劣之说只不过下官才疏学浅,实不敢莽撞为人师。”
老人温和一笑,道:“老朽亦曾听说,大人远赴琼崖,身边亦带学生数人;即使车上马下,亦不放过教训机会。何以如此看小孙不起”
孟丽君一笑,道:“跟随下官的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下官教育的,都是三教九流不入流的杂学,为孩子日后自谋生路,作些准备罢了。您却是才学之士,下官又怎敢班门弄斧,教训您的孙儿”回头看了柳正风一眼,说道:“告辞”带上柳正风,转身就走。
老人沉默了一会,终于说道:“走好,不送。”
孟丽君带着柳正风还刚转过厅门,便看见一个中年书生拦在门口附近。一脸的端凝,却是一声不吭。孟丽君一笑,说道:“这位先生,请您让上一让。”
中年书生沉脸不答,却扬声叫道:“父亲,您就这样放郦大人走了”
却听里面的老人长叹一声,说道:“他有不愿,不便为难。”
却听书生道:“父亲,此事却仕不得脸面了郦大人如此坚拒不肯,必定是看出端倪来了父亲,您放他不得”轻轻一击掌,便看见屋角墙上,出现了一群人影;弓箭黑影箭尖闪烁着蓝幽幽的光芒。
柳正风长啸一声,拦在孟丽君的面前;剑锋一闪,就搁上了那个中年书生的脖子。那中年书生赞叹道:“料想不到,你一个文弱书生,却又这等身手”一边称赞,手中折扇打开,身子一扭,却趁势将柳正风的剑招给卸了开去。柳正风如影随形,招招不离那书生要害;那书生手脚略略有些忙乱,却依旧躲了开去。两人一斗,立即离开了孟丽君。那书生眼见柳正风来势凶狠,自己再也无法躲开,便笑道:“你只跟着我吧,却小心你的主子”柳正风一怔,却见郦君玉整个人在毒箭之下,猛然警醒,急忙放开那个中年书生,身形掠回,依旧挡在孟丽君面前。
孟丽君眼见这中年书生如此行为,自己再装傻也买不了好去,当下长笑一声,说道:“大人,在下敬佩您是一个忠臣,有心前来拜会,不多带从人来为难大人。大人如此行为,却不是自寻死路”
这话一出,在场人等,都是机灵灵打了一个冷战。柳正风虽然心思敏锐,知道这老者身份不同寻常,却也不知道这老人的真正身份如今听孟丽君叫破,亦不由惊奇万分却不知郦君玉为何如此肯定
那中年书生,虽然跟父亲说“郦大人肯定看出端倪来了”,却根本料想不到郦君玉居然一口就叫出父亲的身份
这世界上,真有人有这等眼力
除了自己方才跟父亲的这句话之外,自己一行人,根本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
...
君子有约
老者的声音慢慢传过来:“凌风,将那些惹人笑话的东西都收起来吧。栗子网
www.lizi.tw郦大人,左右无事,你也不必太过匆忙,在回来容我等奉茶一杯,如何”
孟丽君看了柳正风一眼。柳正风一笑,说道:“公子放心,有我在,就有公子在。”
孟丽君一笑,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等会如果真得多有事,你就先管自己。你如果出去,我就有挟制他们的筹码。”
柳正风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一行人回到席上,丫环又奉上茶来。老人点头示意,其余人等,全部都退下了。孟丽君端起茶杯,却见柳正风伸手接过茶碗,先审视了一番,然后自己先泯了一口,再递给孟丽君,说道:“没有花样。”孟丽君笑道:“大人怎会是卑鄙无耻之辈。”
老者笑道:“青年人好生谨慎。”柳正风微微一笑,说道:“大人夸奖,愧不敢当。”
孟丽君笑道:“大人有何见教,还请直言。下官这等身份,大人方才所托之事,我等是万万不可担当的。”
老者注视孟丽君良久,好久才说道:“我曾探听过临安的情况。皇帝如此对待功臣,你却也不寒心如今却有机会自立门户,你却愿意放弃如果你愿意,我等亦愿意倾力相助。”
孟丽君站起,鞠躬为礼:“长者倾心相告,在下不敢说谎。郦君玉并非蠢人,自然知道,君玉身份成迷,仕进已基本无望。这琼崖之地,或者就是君玉的葬身之所。然而君玉亦知,为儒者当以天下为重,以个人恩怨为轻。琼崖之地,或者可供君玉自立,然而君玉却不敢做此想。”
“一旦变乱发生,却将死亡多少无辜百姓百姓离乱数十年,如今好不容易求得一个安稳日子;君玉焉能为一己之私,将无辜百姓拖入战火之中蒙古铁骑,如今正在胭脂山下虎视眈眈;如果再起战火,这得利的,却不知是谁”
老人脸色终于一肃:“如果再起战火,这得利的,却不正是蒙古鞑子”脸色却又是一变,说道:“郦大人,如若朝廷要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你赐死,你难道却坦然从命不成如若有亲人无辜被害,你却就此罢休”
孟丽君坦然一笑,说道:“大人所忠诚宅赵宋朝廷尔。君玉所忠诚宅却是华夏江山。大人是前朝之人,自然知道前朝莫须有故事。少年时候听闻这个故事,小子曾经非常不解:岳飞元帅六军之首,手里有足够的军队;明知皇帝下的是乱命,明知遵旨之后,自己前途将不可测;那,为什么还要遵从皇帝的命令”
“那是因为身为臣子,当遵从皇帝命令;除非想做乱臣贼子”
“不,大人,你错了。”孟丽君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看着老蘸“君玉不知那时的事情,但是可以揣测当时的形势。岳元帅是可以拥兵自重,是可以将皇帝的命令置之度外,但是假如那样一来,国家立即就会陷入内战,或者说,陷入内乱。国家一旦陷入内乱,将再也无力对抗金兵所以,岳元帅尽管知道遵旨之后前途不可测,但是他还是选择了遵旨。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不是愚忠,这是在国家形势逼迫下无可奈何的选择。”
“你是说,如果在相同的情况下,你会一样选择。”
“不但是我,相信大人也会一样选择”孟丽君凝视着眼前这个老人,“大人也一定会这样选择”
“你是谁,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沉默之中,突然一个孩子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居然帮那个姓铁的叛臣说话,你是一个乱臣贼子”
孟丽君不回答,眼睛看着老人,目光里,却流露出淡淡的怜悯。
老人被孟丽君的目光逼视着,竟然有了两分怯懦,转头,对孩子说话:“你先下去吧。”
“我不下去这个乱臣贼子,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孩子尖叫起来。
孟丽君轻轻叹息了一声,走近孩子。孩子后退了两步,神色紧张,说道:“你不要过来”
孟丽君微微一笑,蹲下身子,说道:“大家称呼你是什么是太子,还是皇上”
说到这个话题,孩子紧紧瑟缩在老人身侧的身子挺直了:“我是皇上。你好大胆,看见我也不跪”
孟丽君看着这个孩子,心中却突然浮起一种愤怒。这些人都教导孩子什么了但是,脾气却不能对这孩子发作,她使劲使自己的目光柔和下来:“孩子,你知道什么叫皇帝吗”
孩子愣神了,半日说不上话。
孟丽君忍不住又轻轻叹息,说道:“孩子,皇帝可不是好玩的差使。当皇帝,就要将天下万里的事情都管辖起来。这里水灾,老百姓饿死,皇帝要想办法给他们送粮食;这里旱灾,皇帝还要想办法给他们送粮食;这里老百姓不满意要造反,皇帝要想办法安抚;这里官员作坏事,皇帝要想办法惩治我是见过真正的皇帝的,他可一点都不好,连看鸟雀打架的工夫都没有,更不用说玩了爷爷他们说你是皇帝,其实那是骗你的,你不是皇帝”
孩子的眼睛迷惘起来:“爷爷骗我我不是皇帝”一跺脚,说道:“不会的,你才骗我”扭身就跑,冲站在门口的凌风吼道:“你杀了他杀了那个骗人的坏蛋”
话音刚刚落下,却看见白光一闪,一道剑光在自己面前闪过却又听得那个白衣青年的声音:“小弟弟,杀人可不是个好词,你可不能经常挂在嘴边哦。”
老人与凌风脸色煞白,老人已经喝道:“手下留情”却听见郦君玉的声音:“大人放心,我这个从人,不是莽撞之徒。”话还未落下,剑光再次掠过,柳正风已经将剑收起,笑道:“小弟弟,不能随便乱说话。这话在这个院子里说不要紧。出了这个院子,你再说这样的话,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了。”身形一闪,退回郦君玉身侧。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凌风虽然刚才见识过柳正风的武功,却也料想不到柳正风的轻功居然到了这等地步,不由脸色大变。
那孩子几时受过这样的惊吓,好半日,才躲到老人身爆哇哇大哭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柳正风微微一笑,说道:“大人不要见怪,在下手脚快了一些,刚才又情不自禁,所以吓着了孩子。”转头望着墙外,悠然笑道:“外面的人,还没有撤走吧这位大人也是知道武功,可以做个评判:如若在下想要离开,您守在门外的几十个人,可拦得住我”
凌风脸色苍白,缓缓点头,说道:“不错,拦不住你。但是你如果想要保全郦大人,那却绝对不能全身而退了。”
“何必保全郦大人”柳正风微微一笑,说道:“只要我脱身而去,立即可以带官兵前来。到时候,你们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郦大人。所以,你如果想要保全这一院子人马,就必须善待郦大人,不能轻易动他一根头发。否则,这一院子的人,都要为郦大人陪葬。”
他轻描淡写说出来,凌风却是根本不相信,说道:“你万万无有丢下主子,自己逃跑的道理”
“这是我的意思。”孟丽君淡淡接嘴,“我虽然相信大人,敬佩大人的忠义,却也怕有人不可理喻,变生意外。所以,这就是下官与大人讨价还价的唯一筹码。”目光转过孩子身上,说道:“本来,下官有更好的筹码。但是那是卑鄙无耻的行为,下官不屑为之。”
老人看着孩子,目光终于再次柔和下来:“我即使相信你,却又怎能轻易放你离开”
“大人何不赌博一次”孟丽君看着老人,淡淡说话,“大人,你应该知道,在你下请帖我的那一刻,就已经错了。下官已经识破大人身份。为了保险起见,大人应该想办法将下官留下来。但是下官却是朝廷官员,虽然还未曾赴任,却也有名碟在朝中。如果无故失踪,大人只怕再也不能清静。这赵氏遗孤,能否保全,也是未知之数。下官来到这里,驿站的人都知道情况,此处县官也是下官同年,到时候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在下这个从人,必定能够从大人这个宅院里出去。所以,为了赵氏遗孤,大人是不是该考虑第二种可能,那就是:信任在下,放在下从容离开。在下可以守口如瓶,只将这件事情当作是一场梦。”
老人的眼睛慢慢收紧:“我凭什么相信你”
“没有任何凭据,大人。大人唯一可以凭借的,是下官目前还不算太糟的信誉。”孟丽君看着老人:“任凭您选择。您也可以选择将我留下,那么,”眼睛转向孩子,说道:“大人求仁得仁,本也没有什么。但是孩子万一有个什么损伤,大人可就追悔莫及了。”
很显然,这句话,正中了老人的要害。老人沉思了片刻,终于说道:“我可以放你离开。不过,你要留下一个字据。就说你愿意已经收这个孩子做学生。”
“下官不会留这个字据,大人。”孟丽君声音很肯定,没有回旋的余地,“如果大人逼迫下官留下,下官也会留这个字据。但是为了保证这个字据不会给下官造成影响,下官会在脱身之后第一时间向朝廷报告这件事情。至于那个字据,也可以解释为下官的权宜之计。大人,你逼迫下官留下这个字据,其实是逼迫下官背信弃义。下官敬重大人是忠臣,不想出卖大人,只好与大人说实话。”
老人脸上阴晴不定,好半日才说道:“你这个从人留下,我放你赚如果三年之内没有任何异动,我自然将这个从人放回来给你。”
“大人,您认为您的人留得下我这个从人吗”孟丽君长笑起来,“既然留不下,又何必多此一举”
“很简单,废了他的武功。”老人的声音很慢,也很肯定,“你这个从人很忠心,一定会答应。”
孟丽君又是忍不住笑:“大人,您真的很好笑我这个从人的唯一长处,就是武艺高强。他假如被废了武功,我还要他做甚大人想要用他来约束我,是不是弄错了”
“你不会放弃他。”老人的眉头渐渐收拢,“这一点,老朽还不会看错。你这样说话,正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
“大人还是看错了一件事。”说话的是柳正风,“您看错了我。假如您真要我留下给您做人质,我会答应。但是为了谨防您用我的挟制大人做他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在该行动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迟延。所以,大人留下我,只能激化您和大人之间的矛盾。”
老人终于注意到了柳正风,叹息道:“我果然没有看错可惜,你不为我所用”
柳正风朗声大笑,道:“多谢大人夸奖。在下一生,已经跟定了公子,绝对不会变更”
孟丽君目光转向柳正风,心中充溢着莫名的感动。柳正风假如知道我是一个女的,你还会这样毫不迟疑么到真相的时候,你会后悔么
老人纵声长笑:“你,果然是一个豪侠之士冲着你这样一个从人,我相信你们一次”
凌风叫道:“父亲”
老人笑道:“假如他们真有恶意,方才就可以挟持皇上,根本没有必要在此多费口舌假如不答应,他们就是挟持为父,也可以安然脱身凌风,你说是也不是人家既然对我等客气,我等也不能小家子气,让他们看了笑话”
凌风急道:“父亲,话不是这么说,假如他们无意之间泄露消息,后果就不堪设想”
老人叹息道:“假如我们将他们扣留下来,此处就更不得安宁了。凌风,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了。”转头对孟丽君说道:“不过为了放心起见,我还是要大人留下一个信物”
孟丽君看着老人:“你到底需要什么”
老人一笑,说道:“就你腰间的玉佩吧我需要一个保证”
“保证”
“虽然远离朝廷,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在朝中,还是有一些招数的。假如你敢泄露风声,就凭借一块玉佩,我就可以做出很多事情来。”
“那么,我又凭什么相信您不会借助这块玉佩作花样,杀我灭口”
“那,郦大人你也只能相信我。”老人看着孟丽君,“你别无选择。”
孟丽君微微一笑,道:“如今之计,下官亦别无选择。”摘下玉佩,双手奉给老人。老人接过,朗声说道:“放行”
孟丽君再次鞠躬,道:“多谢大人”注视着老人,说道:“大人,有两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老人看了孟丽君一眼,说道:“天下形势已定。诸般痴心妄想,老朽已经不敢存留了。只是先帝一线骨血,却不能不尽心竭力保全。郦大人诸般话语,也不必出口了。”
孟丽君道:“大人既然明知天下形势已定,那为什么还要在这山野之中保全君臣之礼”看着孩子,说道:“大人若要负责,就要教给孩子安身立命的本事,而不是那些没有用的东西。孩子还小,不能明辨是非。教他国恨家仇,不过是增添了他的戾气;教他君王威严,不过是增添了他的暴虐。又何必让孩子去做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白白荒废他的一生”
“果然如此么”老人看着瑟缩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终于摆手,“你去吧记住今天的话:假如你泄露今天之事,我将派死士来报复。你身边有武艺高强的护卫,但是护卫总有离开之时并且”笑了一笑,说道:“就你远走琼崖之事看来,朝廷对你,也不是完全的放心。既然如此,如果我们要做一点花样,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记住这一点。”
孟丽君正容,道:“下官不敢忘记。”
老人挥手,“走吧。”凌风还拦在门口,看孟丽君走过来,不得已让开了一步。
却听见老人的声音:“通知山庄上下,立即简单收拾,离开这里”
孟丽君忍不住回望了老人一眼。天色已经灰暗下来,老人的面孔一半在黑暗里,只觉得他脸上的线条异常坚毅。
孟丽君默默叹息了一声,与柳正风快步离去。自有从人前来带路。
才走了三四里路,就看见背后一片明亮的火红。
梅花山庄,已经吞没在一片火海里。
孟丽君的心,不由缩成一团。
夜,已经渐渐深了。来时有轿子车马代步,也不觉路途遥远;回去时候,只靠两只脚,却感觉疲劳了。
从人将他们带到大路上,就转身离去。风瑟瑟吹来,孟丽君打了一个寒噤。
柳正风脱下自己外衣,快步给追上孟丽君,给她披上。
孟丽君转头,对柳正风一笑。
在黑魆魆的天色下,柳正风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
郦君玉真诚的笑容里,似乎有着一种夺人心魄的魅力心中突然窜出一个朦胧的念头大人,除了黑一点,还真美得像一个女子
忍不住轻声啐了自己一下:自己起什么龌龊念头
衣服披在身上,温暖,却在心里。
孟丽君默不作声的往前赚这十几里山路,却像走在云端里一样。
这路,永远也走不到头,那该多好
但是,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头的时候。
...
...
太祖驾崩
病榻,铁骑知道自己时日已经无多了。栗子网
www.lizi.tw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自己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庞大的国家机器都还在有条不紊的运行着。
唯一担心的是福王府。
福王府已经成为一个摆设。福王已经住进了东宫,直接指挥铁穆作一切。
福王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有这等手段
铁骑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贴身太监全孝急忙帮忙敲背顺气。半日,皇帝才顺过气来。又喘息了一阵,铁骑才轻声问全孝:“中书那爆有什么消息”
铁骑看着自己身爆居然只有两个贴身太监:全孝与全忠。此外,宫殿角落里,还瑟缩着一个人,那是太医吧。不是什么熟面孔,估计是太医院里一个小角色一种苍凉渐渐在心中弥漫开来。威风了一世,现在却无人理睬了呢
全孝忙陪笑道:“皇上,请您安心静养。中书那边的事情,自然有廉大人他密理着,出不了乱子,您放心。”
铁骑忍不住大怒:“请我静养请我静养廉希宪也这样说话”
全孝慌忙跪下,禀奏道:“皇上息怒。这不是廉大人的话。廉大人方才就来过,因为皇上您正在歇息,想起不能打搅皇上,才走了。奴才不懂事,说错了话,您治罪吧。千万不要误会廉大人啊。”
铁骑又喘息了一阵,说道:“廉大人留下什么话来”
全孝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回皇上,廉大人没有留其他话。只说琼州那爆知州郦君玉来了一道奏折,说他已经抵达琼州,而且,已经着手安排平定百越叛乱的事情。”
“百越叛乱要平定”虽然气息不稳,但是铁骑听到这个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个冷笑。百越叛乱可不是小事。今天派上重兵,将他们收服了,明天呢
这个郦君玉,除非有诸葛亮的能耐。否则,这百越的事情就足以将他缠死了。眼下这几年,已经可以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闭上眼睛养了一会神,铁骑才继续问话:“刚才说到什么了那个郦君玉他在琼州,打算怎么平定百越的叛乱他要动多少地方兵丁”
全孝回道:“廉大人并未提起,奴才亦不知道。”
铁骑胸口又是一阵憋闷,一口气又喘不上来。旁边全忠连忙帮忙救治。那个太医也慌忙跑过来。
铁骑好不容易才轻省了一些,目光却不由有些散乱了。看着周围两个奴才,半日才问话:“全孝呢”
全孝慌忙匍匐上前两步,说道:“奴才在这。皇上您吩咐。”
“皇后呢”“回皇上,皇后现在在昭阳宫,要不要奴才去请”
铁骑又说不出话来了,却非常无力的摆了一下手。
全孝诸人围在左右,谁也不敢喘气。
半日,铁骑才继续问话:“福王与太孙呢”
全孝道:“回皇上,皇太孙殿下小半个时辰前来过,看皇上休息,跪安了片刻之后就离去了。福王殿下与太孙殿下,现在都在文华殿,处理政务。要不要奴才去请他谬来”
铁骑又剧烈的咳嗽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穆儿片刻之前还在他还没有忘记我这个祖父呢那个儿子,那个长子,这三四天了,一次也没有来过
心中有些冷冷的愤恨,铁骑又无力的摆手,好半日才说话:“去请云扬云大人”这“云扬云大人”五个字,却说得特别清楚。
全孝一怔,说道:“皇上,云扬云大人,已经丁忧两年了”心里却忍不住难过,皇上,已经糊涂了。李玉飞李大人接替云扬云大人的职务都已经两年了,皇上忘记了吗
铁骑招了招手,全孝慌忙凑上前去。铁骑指了指自己的枕头,全孝伸手到枕头底下,却摸不出什么东西。
铁骑又大声喘息起来,半日才继续说话:“枕头里有地址,你到这个地址去”
全孝这才明白。拿了另外一个枕头,给铁骑换上,再拿出那个枕头,打开,果然看见了一幅绢,里面果然是字迹。
也不敢细看,慌忙收起,问皇帝:“皇上,您要奴才到这个地址去做什么”
“宣云大人即刻进宫。”铁骑终于回过气来了,说话顺畅多了。
“奴才立即去办。”全孝一骨碌站了起来,迟疑说道,“但是奴才这样去宣,云大人会不会遵旨”
铁骑指了指枕头,说道:“里面还有一块令牌,云大人见”气息又急促起来,全孝慌忙接替说话:“皇上是说,云大人见了这块令牌,就会遵旨是不是”手已经摸到了令牌。
铁骑目光里流露出赞许。全孝也不多说话,急忙说道:“奴才这就去办。”便急冲冲出去了。
铁骑闭上眼睛,又养了一会神。半日睁开眼睛,问那个太医:“朕还有多长时间”
太医吓得慌忙跪下:“皇上神灵护佑,自然是小鬼不敢欺凌。皇上”
铁骑大怒,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连朕问话也不答实话还要说什么千秋万世万岁万万岁是也不是朕真要砍了你的脑袋”虽然是病榻上的人,但是铁骑说这话的时候,依旧不失帝王的威风。
太医已经忍不住瑟瑟发抖,好半日才回话:“皇上,奴才医术还不够精湛但是奴才估计,就是就是这两三天”
“两三天”铁骑的目光又再次散乱起来,“朕真的这么一点时间吗”
殿中还有两个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铁骑闭上眼睛,再次昏沉睡去。
正在这时,却听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铁穆走了进来,身边居然一个太孙妃、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
全忠与太医慌忙跪下请安。铁穆慌忙轻轻摆手,轻声问太医:“圣上情形,到底如何”
太医跪下,说道:“很是不好”
“很是不好”铁穆的声音很是低沉,不知是欢喜还是悲哀,“还有多长时间”
“估计只有三两天了”
“两三天”
铁穆半日说不出话来。没有想到祖父只有三两天了想起父亲,不由一阵心烦。祖父活着,尽管只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却也对父亲起着威压但是
两人这一番对话,却将铁骑惊动了。铁骑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终于渐渐凝聚起神采来,看清了孙子,神色之间,竟然有几分欢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铁穆慌忙跪下请安。铁骑又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终于开口,对身边的人说道:“都给我出去,留下太孙”
众人都退了出去。铁骑喘息了一阵,告诉孙子:“床下有一个暗格,你打开来有一份名单,你收着”
铁穆依言取出,打开一看,不觉一怔,问道:“皇祖父,这”
“天机卫共两百零七人云扬是天机卫统领你接好手暗格里还有一个令牌,是指挥云扬的凭证还有一些,是一些官员的资料”
铁穆拿着那份名单,手,却不由起来。天机卫大元最神秘的军队,终于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手,却有一种被烧炙的疼痛。
目光扫过,看到一个名字,却不由喘息起来。原来,这个人,也是皇祖父的人难怪皇祖父会允许他不做官
心中有一种淡淡的欢喜,又有一种淡淡的疼痛。什么都不用担心了,那个人的身爆有自己的人。
全孝找到了皇帝所给的地址。看着眼前花枝招展的女郎,全孝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上升,偏偏却又有一种深深的无能感是了,这个地方是一个。很华丽的。
照着皇帝的指示,全孝不耐烦的推开凑上身来的老鸨,尖着嗓子说话:“我要找龟公。我要找余当家。”顺手,将五两银子搁在桌子上。
看到银子,老鸨的眼睛刷就亮了。笑嘻嘻接过,说道:“老爷子,您可是余当家的是什么人是家里人么”
全孝忍住浑身不舒服,不耐烦说道:“你去将余当家叫来就是。”
老鸨笑眯眯走了,全孝坐下来等待。大约所有的都知道他的身份了,尽管也有人上来服侍,不过像刚才一般的热火劲已经没了。全孝这才稍稍自如了一些,喝了两口茶,茶水里却有一股浓浓的脂粉味道,怎么也喝不下去了。
看着周围的摆设,全孝如在梦中。云大人原先那个不苟言笑的云大人,原先那个身份高贵的云大人,然就在此地么果然做了此地的龟公么这怎么可能
但是不相信的同时,全孝也明确的知道,云扬绝对就在此地。皇上喜欢用一些手段,这是最好的消息集散地。云大人,多半就是打着丁忧的借口跑这里来了。
想起云大人可能的身份,全孝机灵灵打了一个冷战。云大人这等身份我又给皇上跑了腿
你别多想了。皇上眼看就不行了,你还以为活得下去么福王殿下,一直看自己这些人不顺眼啊且不说福王,就是太孙殿下,也不把自己这些人放在眼睛里。全义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但是太孙殿下不也是说杀就杀
一个佝偻着背的龟公走了进来,全孝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龟公年龄已经很老了,而且认得出来,这并不是化装出来的老态。全孝却认得出来,这人,就是当初在皇宫里威风八面、神采飞扬的云扬云大人。
看到是熟人,云扬佝偻的背挺直了,眼睛里也闪射出逼人的神采:“全公公,你来这里做什么”
全孝掏出令牌,放在桌子上:“皇上病危,宣你进宫。”
云扬的眼睛抽紧了。
三月,本来是最温润的天气。但是眼下,天却阴阴的压着,整个空气都憋闷得令人窒息。走到宫门口的云扬,立即感受到这皇宫里,竭力压抑着杀气,还有死气。
侍卫将两人拦住了。“全公公,您可以进宫。这一位,不行。”
全孝真的愣住了:“什么云大人,你认得他是什么人么是云大人原来的禁军卫统领,原来的指挥使你的顶头上司”
守卫细细打量了云扬一眼,笑道:“原来是云大人,还真失敬了。不过云大人见谅,您也知道兄弟吃这一口饭不容易。上面有命令,这几日,非有福王手诏宅不能进宫。您老原先就也曾三申五令,如果擅自放外人进宫,就是死罪。您现在不是现职官员身份,手里又没有诏令,这兄弟就不好意思了。”
云扬想要发作,但是想想发作也于事无补,竟然硬生生憋住了。好不容易在平住气,沉声说道:“你却去将李玉飞叫来。我有话跟他说去。”
那侍卫嘿嘿一笑,说道:“云统领,不是我们抹您的面子。现在李统领正忙着呢。我们去告爽说不定要挨一顿板子。您反正也不是在职官员,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情,您就忍耐两天,到李统领府第里去说好不好说不定李统领看您这般情形,也会发发善心呢”说完,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了。
云扬看了一下自己穿着。的确很不得体。原先在里,也没有什么好衣服,这一次出来匆忙,也只是随便挑了一件衣服套上。在这些眼高一等的侍卫眼中看来,自己的情形果然驶落魄的。
可是自己偏偏不能说出自己进宫,是奉了皇帝发旨意恨恨欲转身离去,想了想,对全孝轻声说道:“您先回去回禀,至迟今天晚上三更前,我一定进宫。”
全孝看事情不对,想问云扬他到底如何进宫,但是又问不出口想想云大人的身份,必定有自己进宫的门路宫里的事情也能耽搁,只好一跺脚,飞速进宫禀报去了。
“记住一件事蒙古那边绝对不能轻举妄动”铁骑看着孙子脸上的着急神色,心中略略感到些宽慰。这个孙子,自己还是没有看错只是,那蒙古的战事自己孙子这样一个好大喜功的性子,不提醒还是不行啊
现在,铁骑身边有一大群人:儿子、孙子、宰相,能来的都来了。铁穆看了一下周围的人,终于按捺住心中的不悦,点头说道:“臣孙谨记。”
“好记住,如果要对蒙古作战就先要经过廉大人准许廉大人,我这孙儿就交给你了”
廉希宪慌忙上前一步,说道:“臣不敢忘记皇上吩咐。”
铁骑又向四周看了一圈,终于看到了福王,好半日才说话:“你弟弟,你就将他放出来吧兄弟一场也不容易,不要做”
铁霖慌忙道:“儿臣立即去办。”对身边一个太监喝道:“还不快快去传旨请楚王与秦王都到这里来”说话的同时,却对那个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太监会意,跑步出去了。
却正在这时,一个太监气喘吁吁跑到了门口;几乎与那个要去传旨的太监撞个正着。
福王大怒,低声喝问:“什么奴才,敢如此无礼拉出去,砍了”
立即有人来拉那太监。那太监却是全孝,听福王要杀了自己,急忙尖声叫道:“皇上救命,奴才是回来复命的啊”
福王喝令侍卫住手,眯着眼睛问全孝:“皇上却是要你去做什么事”声音非常低,却又非常阴沉。
全孝急忙说道:“没有什么事,皇上不过是派我到玉凰山的寺庙去上柱香而已”声音却是非常响亮。
铁骑终于听明白外面的吵闹了。睁开眼睛,喘息着说:“让全孝进来侍侯吧。朕乏了,你们都下吧。”
众人答应着,一一退下。周围终于清静了,铁骑看着全孝:“云大人呢”
全孝跪下回禀:“下官带云大人回宫,却不想被禁军卫阻拦。禁军卫说,没有福王殿下的手诏,谁也不能随便进宫。”
“福王”铁骑的嘴唇哆嗦起来。又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全孝全忠你们想不想活下去”
两人大惊:“皇上何出此言”
铁骑疲惫的笑了笑,说道:“你们在朕身边呆了这么久,不该知道的事情也知道了很多。你们除非马上出宫,否则”
听铁骑如此说话,两人都不由跪下了:“皇上”
“可是你们两个,我只能保全一个”
全孝全忠对望了一眼。全忠说道:“你活,我死。你给我奉养老母。”
全孝望了全忠片刻,终于说道:“你放心。”
铁骑的目光中露出几分赞许,说道:“全孝你听着立即拿了信物出宫去找云大人告诉他,朕给他四个命令第一,从此之后听令于皇太孙今天晚上不用来见我了自己找机会向太孙殿下效忠就是第二,叫他往各王府里加派两个人手如果新朝再出去年那样的事情第三,叫他想办法帮你改换一个身份。第四,叫他去杀一个人”手哆嗦着举了起来,在全孝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全孝睁大的眼睛,露出不能置信的神情。
铁骑哆嗦着手,又写了一遍。
全孝郑重点头,飞速出宫而去。
而几乎同时,福王已经下了吩咐:“去查查,那个全孝,方才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无论见过什么人,一律先行缉拿如有抵抗”福王的声音,阴沉的可怕,“格杀勿论”
窗外的天色,愈发的阴沉了。
就在当夜,福王殿下因为劳过度,旧疾复发,猝然薨了。
三天之后,因为伤心儿子之死,早已病榻的皇帝也驾崩了。
皇帝驾崩的同一天,铁穆登上了帝位。
入夜之后,看着潜伏进宫的天机卫指挥使,铁穆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家
不过,我,倒是成了真正的皇帝了不自觉的,铁穆心中,竟然浮起了一丝淡淡的侥幸。
七天之后,铁骑父子两个,先后被送进非常华美的陵寝里。铁骑的庙号是太祖。铁霖没有当过皇帝,但是礼部的人秉承铁骑与铁穆的意思,也早早就给铁霖定下了庙号,叫做英宗。
皇帝陵墓,巍峨无比。
...
...
郦家有子
海风轻轻吹拂着孟丽君的发梢,海浪轻轻击打着岸边的礁石。栗子小说 m.lizi.tw抚摸着岩壁上“海阔天空”四个大字,回头,看着柳正风:“苏公的字,真称得上潇洒飘逸呢。”
柳正风一笑,说道:“苏公有的,不过是文学文字上的才华罢了。苏公尽管也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但是怎有公子能耐苏公泉下有知,也该为公子乍舌罢”
孟丽君一笑,说道:“你这话啊,水分好大”转头,再看苏东坡的字。
柳正风看郦君玉的侧影。清秀的面孔,阳光下脸上有些细碎的汗珠,隐隐折射着细细的光芒。
那面孔,英气勃勃,又怎么会是女子呢
我不能再胡思乱想了,被别人知道,我又怎么做人
再说,临安城里,有夫人与小公子呢
柳正风看着,竟不觉有些痴了。
孟丽君抚摸着大苏的字迹,思绪也飘得很远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三年了。
这三年里,朝中出了好几件大事。
第一件事情,是先帝的驾崩。先帝驾崩,而几乎同时,福王也薨了。铁穆登基,皇甫长华为后。
消息传到琼崖,柳正风忍不住啧啧称奇:“还真凑巧啊。”
“果然是凑巧么”孟丽君接过邸报,粗粗看了两眼,嘴角却忍不住露出一个冷笑了。下手的,是老皇帝,还是福王或宅干脆是铁穆淳于镇得来的消息,并不全面。他们三个人,都有动手的动机。福王不放心留下父亲,铁骑也不放心留下福王。还有铁穆,他不过,他会是这样的人吗
没有猜测的必要。现在,朝廷是铁穆的朝廷,天下是铁穆的天下。
第二件事情,是铁穆立长子铁渚为太子。接到消息,孟丽君不由皱起眉头。铁穆他到底想些什么这不是添乱么中宫还未有子,就先立太子
忘记介绍一句了,这铁渚,是刘燕珠的孩子。
第三件事情,是安南境内,又起了一些骚乱。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安南的守将轻而易举就将事情给解决了。不过在这场骚乱中,有一个人冒出头来了刘捷的儿子刘奎璧。因为立下功劳,铁穆对他大加赏赐,还给了一个从四品的官衔。
接到消息的孟丽君终于知道皇帝的心思了。刘家皇帝要靠刘家制衡皇甫家呢。等太皇太后与太后百年之后,铁渚就该交给温妃或者游妃抚养了吧。反正,轮不上皇甫长华了。
第四件事情,就是首相廉希宪终于告老还乡,孟丽君的岳丈梁尔明再返朝堂,成了首相。朝中人事,有了很大的变更。值得一提的是,孟丽君的旧识刘真,已经在半年前回到了朝中,成为吏部一个侍郎。不过孟丽君那些同年,基本上都还呆在地方。就是一个邱清,因为政绩出色,得过皇帝的一次褒奖,如此而已。
这三年里,孟丽君也做了一些大事。最大的事情,当然是生了一个孩子,而且是儿子。
说起来凑巧。孟丽君的嫂子章飞凤,怀的居然是龙凤胎怀胎到五月份的时候,严李氏把出了脉象,立即飞书告诉孟丽君。孟丽君也毫不客气,立即给哥哥写信:龙凤胎嘛,你们将儿子转让给我为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这一回把女儿转让给我,我不是还要再生一个吗麻烦将儿子转让给我,就一次性解决问题了
章飞凤还好,孟嘉龄是真真舍不得了。小说站
www.xsz.tw儿子可不是女儿
最后还是半清醒半疯癫的韩氏拍了板:“给女儿想要我的孙孙,我就给他”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严李氏估算出章飞凤的预产期。就在这一天,章飞凤上玉凰山的寺庙进香,半路生产。而几乎同时,玉凰山蒙学院里,郦夫人也开始腹痛。章飞凤生下女儿后半个时辰,郦夫人也生出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梁素华生产,最高兴的莫过于义母梁夫人。这一年来自己家可真是不顺利,先是丈夫促,接着是女婿远谪,愁云惨雾过了一整年,今天终于等到了一件大好事但愿随着自己这个外孙的出生,自己家会灾星离去福星来
可真真凑巧。孩子还刚出世,那边朝中就来了起复丈夫的圣旨丈夫竟然再次入主中枢
你说,这不是孩子带来的福气
虽然丈夫梁尔明不将夫人的说法当回事,梁夫人却真真将孩子当作福星看待了。也不顾女儿的劝说,也不顾自己年老体衰,她就抱过了小外孙:女儿你只管休息好了,孩子,我来养找奶娘,训丫头,裁尿布,做新衣,忙了个不亦乐乎。苏映雪看着自己的义母,又想起那个正在坐月子的少夫人,真真有些烦恼。好不容易过了三十天,月子坐满,可以出来行动了,立即抱上孩子叫上轿子跑到孟家。章飞凤见了孩子,又是好一阵眼泪。好在章飞凤虽然舍不得孩子,却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看了半日,恋恋不舍将孩子交给苏映雪:“映雪妹妹,这孩子就交托给你了你好好待他就是了。你也少往这里跑吧,免得惹人疑惑。好在这俩孩子外貌也不相似,这儿子还挺像小姑,倒是可以遮掩住很多疑惑的眼光”
苏映雪心里不安,正议论着什么时候让孩子认义母,却听见前面有禀告,竟然是皇后娘娘来了懿旨,宣章飞凤与梁素华,各带着自己的孩子进宫。
皇甫长华也已经怀孕了。怀孕的女人,最感兴趣的就是别人生产的消息。听说章飞凤与梁素华居然同日生产,不觉起了好奇之心。自己是无法出宫去看望的,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坐完了月子,就立即下了一道懿旨,要看看两个孩子。
皇甫长华更感兴趣的是郦君玉的儿子。郦君玉眼前掠过那张黝黑而又不失秀气的面孔,她不觉有些迷惘。是她还是他难道那日韩夫人说的,都是心志迷乱下的昏话
听说孟夫人与郦夫人同日生子,她不由心里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没有道理。两个孩子都是孟夫人生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所以,她迫不及待就要看看这两个孩子。
苏映雪与章飞凤忐忑不安进了宫。苏映雪还好,她这辈子已经撒了不少谎,早已历练出来了。章飞凤长到这么大,却是很少撒谎的,这下要再次面对皇后娘娘那凌厉的目光,心早就先虚了。苏映雪只好一路给她打气。
好在皇后娘娘看了两个孩子,居然没有问什么特别的话。小心翼翼抱了两个孩子,亲了亲,还给两个母亲,很顺口就问梁素华:“郦夫人,这孩子倒长得很是肥胖,这奶水却是很足么”
苏映雪回禀:“回娘娘,臣妾身子,一向单薄。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阵臣妾丈夫远调,生活又未免辛苦了些。因此臣妾奶水,却是基本没有。都是请奶娘哺乳的。”
皇甫长华看了看章飞凤,说道:“你却是有奶水么”
章飞凤不敢抬头,回禀道:“臣妾倒是有一些。但是臣妾丈夫说了,品官之家,自己夫人奶孩子的道理。因此臣妾也未曾多加哺乳。也都是奶娘喂养的。臣妾前一阵还有些奶水,现在却是没有了。”
皇甫长华略略皱了皱眉头,说道:“本宫却听人说,凡是孩子,都需自己哺乳,方跟自己母亲亲热。本宫身在宫廷,有许多规矩,这也罢了,难道你们品官之家,也须遵守这些规矩么”
章飞凤老老实实回话:“也不是家家都需找奶娘。但是凡是请得起奶娘的不请奶娘,却难免被人看轻了。”
皇甫长华笑道:“这礼官之家,也真有规矩。”又看了看两个孩子,突然笑道:“这两个孩子,真真难得,居然在同一天出生。依照本宫的意思,这就是天作之合了。不如让本宫做这个媒,你们两家结为亲家,如何”
这话真是一个霹雳章飞凤的脸色当下就变了;苏映雪站了起来,微笑回禀:“臣妾先谢过皇后娘娘恩典。不过臣妾丈夫,还在琼崖之地,不听凭他说一句话就做下了主意,似乎有些不妥当。臣妾丈夫当年曾经说过一句话:男女婚姻,当听凭子女自己做主。臣妾却不好太过违拗。”
皇甫长华听梁素华回话,滴水不漏,不由深深看了梁素华一眼。这样的女子甘心给另外一个女子做假夫人吗难道这个孩子,真是郦君玉与她的孩子
但是,这时间上,实在太凑巧;而且又不答应婚事
心里思忖着,嘴巴上却不能再行逼压了,只笑道:“郦大人还真与众不同。难道这孟家,就配不上你家公子不成”
苏映雪慌忙道:“娘娘说笑了。这孟家,自然是好的。只怕到时候,这看不上我们家的小子。妾与丈夫只是以为,凡是婚姻之事,总要等孩子长大之后,自己计较。父母早早为孩子定下亲事,只怕孩子反而不乐意。这也是臣妾与丈夫一点疼爱孩子的心思。却叫皇后娘娘笑话了。”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么这郦君玉,倒也说过类似的话。皇甫长华心里想着,嘴上只笑着说话:“郦大人临行之时,孩子尚在腹中,不过是两三个月而已。这父亲的爱子天性,便已经显露了么”
苏映雪笑着回禀:“父子天性,怎能抹杀呢。现在这孩子,只听到臣妾丈夫的名字,就会咧嘴笑,皇后娘娘却不妨一试。”
皇甫长华笑道:“果然有这样神奇的事情”又叫宫女抱过孩子,道:“哀家却要试上一试。”没有想到,一声“郦君玉”下去,孩子果然微微咧开了嘴。不由笑道:“这孩子果然聪明。父子天性,果然不虚。”想起一件事情,不由有些怅惘了。那个孩子刘燕珠的孩子
小腹中有些动作,却是孩子在伸胳膊踢腿了。想起这个孩子,皇甫长华心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最近自己怀孕,铁穆已经很久没有来自己这了。孩子出世之后,情形可能会改善吧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事,皇甫长华不由有片刻的失神。什么时候,那个男人在自己心目中变得如此重要
微微冷笑起来,为自己。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的青春已经埋葬在这高大的宫墙里,才不自觉的注意起铁穆的宠爱了吧自己还真是个小女人呢。
看着自己儿子的嘴角,章飞凤真真诧异了。打死她也不相信自己儿子与这小小姑之间有什么“父子天性”。但是这孩子,才刚满月的孩子,却怎么会听见小姑的化名就咧嘴笑呢
章飞凤不明白,这可是苏映雪花了一个月的时候培训出来的。方法么,当然是孟丽君教的。孟丽君好歹也知道“条件反射”的道理,当初临行之前就将这个教给了苏映雪。这一个月来,苏映雪教奶娘:“每次给他喂奶,就先给他说父亲名字。免得这孩子与父亲生分了。”奶娘当然听命。梁夫人虽然觉得义女这样做没有必要,但是也没有与义女争论。一个月时间,竟然将这孩子给培训出来了。
皇甫长华看着孩子的笑容,不由心神恍惚。这孩子,果然是郦君玉的孩子他果然是个男子我竟然是胡乱猜疑了
却听见前面有宫女禀告:“太皇太后与太后听说皇后娘娘召见了章夫人与梁夫人,也想看看孩子。”
皇甫长华定住心神,笑道:“既然两位太后也想看看孩子,那我们就过去一趟吧。”
老年人爱孩子是天性,两位太后一看到孩子,眼睛就发亮起来。说了一阵闲话,太皇太后就命人将铁渚给抱出来。铁渚已经十多个月,颇知道了一些事情。看见两个新生的小娃娃,不由大是欢喜,咿咿呀呀叫着,竟向章飞凤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她手里的女儿。
太皇太后不由笑道:“看来小太子竟然看上孟家了。”章飞凤将孩子送上,宫女抱着,凑近小太子。小太子笨拙的伸出手来,竟然去摸小娃娃的脸蛋。也是奇怪,这小女儿竟然不哭,还咧嘴笑呢。
太后不由凑趣道:“这俩孩子居然颇有缘份呢。太皇太后,这孟家也是”
太皇太后笑道:“你这一句话提醒我了。这太子名分已经定下来了,这太子妃,却还没有着落呢。不如就由哀家做主了。章夫人,你可愿意将女儿嫁给我们这个小太子”
这话却叫章飞凤更加惊慌。虽然太子妃可是一个高贵得不得了的名分,但是这太子,却是刘燕珠的孩子。章飞凤不大懂朝廷的事情,却也知道宫门一入深似海的道理。再说,这小太子还不知道能做多久太子呢。万一朝廷上有个什么变故,岂不耽误了女儿一生
皇甫长华心中也是咯噔了一下。太皇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自从丈夫与儿子死后,太皇太后的脾气,似乎愈发深沉起来了。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却在得知自己怀孕的第二天,叫皇帝立铁渚为太子。皇帝对太皇太后向来孝顺,自然是听了。现在,又要给太子说下孟家
皇甫长华不比章飞凤,这朝堂上的事情,清楚着呢。刘家是倒下去了,但是皇帝却也没有叫自己家一家独大的意思。文臣这一爆梁尔明大人与赵廉大人互相牵制;武臣这一爆自己的兄弟与戍守海防的老元帅金声大人,也是隐隐有互不相让的意思。
太后与太皇太后来这么一出,到底什么意思
孟士元大人父子俩一向都是明哲保身,从来不偏向任何派别的。
皇甫家原先与孟家的关系不错。但是今年开春时候,自己兄弟的婚事,却是将孟家狠狠得罪了。
自己那个兄弟,向来都只知道感情用事的兄弟皇甫长华不觉有些头疼。假如他不是这样慌忙要娶仇家之女,自己会这样被动么
兄弟举行婚礼的那一天,老皇帝居然下了圣旨,对刘燕玉大肆褒奖,并直接就给了刘燕玉三品夫人的名分本来说好,刘燕玉只是兄弟的妾,没有诰命的。这样做,孟家还能接受。但是有了三品夫人的诰命,刘燕玉就直接变成了皇甫家的少夫人。
据说,孟夫人韩氏听到了这个消息,疯病又发作了一回,好不容易才让压制下去了。
当然,兄弟成亲的那一天,孟家没有一个人上门道贺。父亲后来碰上孟大人,想要跟他解释两句,孟大人却是阴沉着一张脸,头也不回就走了。
自己家与孟家,是不可避免的变成路人了两位太后这一出,是想要借这个机会拉拢孟家,给这个太子找一个靠山呢。孟士元虽然在朝中不偏不倚,但是当了这么多年刑部尚书的老狐狸,会没有自己的党羽
不过这太子皇甫长华的目光转到铁渚那小脸蛋上。孩子还小,何况孩子的亲姨娘,却是我们家的媳妇。或宅将来有回旋的余地吧。
当下笑道:“太皇太后,这事情,母亲直接就做主的呢。您忒慌张了。何不跟皇上说了这件事,由皇上去问孟翰林比较好。”这是缓兵之计了。
太皇太后笑道:“是,瞧我老糊涂了。来日再说吧。”又夸奖了一通孩子。
经过皇甫长华这么一打岔,章飞凤终于醒过神来。急忙说道:“太皇太后明鉴。不是臣妾胆敢抗旨,却是因为孩子还未长成,这脾气性格,也暂时看她不出。万一脾气不顺,却不损害了皇家威仪臣妾却还有个疼爱孩子的荒唐想头,这孩子长大,也不知她自己是做什么想法。所以臣妾想,不若孩子长大,任由她自己择婿。”
“任由孩子自己择婿”太皇太后不由将眉头皱起来,“这事情,却是有些荒唐。却让孩子自己做主的道理”
“太皇太后明鉴。”皇甫长华听章飞凤一口回绝,才略松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小户人家,这种事情是常见的。女儿看中了哪个青年,父母也不会太过违拗孩子的意思。只不过我觅宦人家,规矩就比较多了。”
太皇太后看了皇甫长华一眼,笑道:“我觅宦人家,却也与寻常人家不同。如若任凭孩子自己做主,只怕要闹笑话给人看呢。如若孩子看上了一个破落户,那也由孩子不成如若孩子看上一个贩夫走卒,那也由孩子不成”
章飞凤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却是苏映雪笑着说话:“我们礼官之家教导,自然与寻常百姓人家不同。如若教导出孩子,连贩夫走卒也看得上,那才是笑话了。”
太皇太后看了小太子一眼,知道这事情逼迫不得,也只好算了。笑道:“哀家却也不信,等十年过去,你家会看不上我的亲曾孙。”
众人都笑起来。尽欢而散。
...
...
山有百越
柳正风看着郦君玉的侧脸。小说站
www.xsz.tw阳光下,呐铜的皮肤上,愈发油亮起来。
这,怎么可能是女子呢
天下哪有女子会不如此不注意自己的外貌天下哪一个女子会任由阳光将自己的皮肤晒的黝黑
但是,回想起那一日的情景,柳正风心神又有些迷惘起来。
难道,那是一种幻觉
这三年里,郦君玉做的第二件大事,是收服以黎族为首的百越。
黎族,据说是蚩尤的后代。本来,琼州就是他们的地盘。但是随着汉族地主琼州,这黎族百姓,日子就渐渐不安稳了。为了争夺有限的土地,冲突不断发生。但是,强龙压过地头涩黎族还有其他百越百姓,不得不让出广阔的平原地区,退缩进山里。但是,为了生存的空间,黎族百姓,与山下的汉民,还是经常冲突。
郦君玉来到琼州的时候,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剧烈的流血冲突。山上一个叫“盘龙洞”的寨子,因为一些琐屑小事,将山下一个叫“小李庄”的庄子狠狠干了一架。小李庄吃了亏,盘龙洞也没有便宜,双方各扔下了几十具尸体。小李庄的庄主儿子,一个叫李学明的秀才,也被俘虏了。
这种事情其实不算大。特别是黎族百姓三天两头闹事的时候,这样的事情,简直叫县令提不起管理的兴致。但是里头牵涉了一个秀才,不管也要管。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派了五百地方兵丁,将盘龙洞的上下山路径都堵住了;派人传话上去,要盘龙洞将秀才放下山来。
没有想到盘龙洞发了狠。看官兵动真格的,他也动真格的。传了信息出去,两三百里路外的黎族都得到了信息,拿了锄头武器来助阵。小冲突变成了大冲突,打起仗来,虽然官兵占了武器好的优势,但是不熟悉地形,人数上又有所不及,竟然吃了大亏,五百官兵,被杀了一半。
这下子,整个琼州都被惊动了。邻县也调了官兵过来帮忙,凑足了两千士兵数目,大家将盘龙洞上上下下围了个铁桶一般,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大规模的流血冲突,势不可免。
这时候,郦君玉赶到了琼州。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之后,他居然告诉几个县令说:“黎族百姓,亦是百姓。一味用武力镇压,只是抱薪救火。”
大大小小的官员头目们,都不敢相信这居然是顶头上司说的话什么笑话百越闹事,已非一次;不用武力镇压,又有什么办法想当年诸葛亮七擒孟获,也是用武力解决问题;这状元知州,难道想与他们说道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汉人遇到百越,也是无法用圣人之道来解决问题的这知州老爷,是个书呆子
其他大小官员,都用看白痴一眼的眼光看着郦大人;通判严守名却还是一个君子,急忙跟郦大人说道理:“郦大人,这百越与寻常百姓不同。他们披发文身,根本不习圣人之教。蛮荒之族,甚至还有吃人的习俗”
郦君玉却一笑,说道:“本官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不习圣人学说,这百越百姓,却依旧是我华夏一族,与那蒙古蛮族,有些不同。我们如若将这些百姓当作异族看待,那就错了。本官想要与各位大人约定一件事,各位大人看看,是否可行”
众人面面相觑。半日,严守名才说道:“大人有吩咐,请说就是。”
郦君玉笑道:“本官亦无他求,只望各位将军大人,十日之内,不得与百越动动刀兵。各位以为如何”
严守名说道:“大人自有这菩萨心肠。但是,这等蛮人,却不是时来日功夫可以感化的。大人”
郦君玉站了起来,说道:“十日之内,我亲自上盘龙洞一趟。等我下山来,再作定夺。”
此言一出,大小官员,无不大惊失色。严守名急忙说道:“大人是一州之首,岂可轻身犯险如若有个万一,我等又怎生向朝廷交待”
郦君玉笑道:“我自有计较。大家放心,绝无危险。”
众人只是不信。郦君玉将眼睛转向柳正风,笑道:“大家只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
柳正风见郦君玉已经在众人面前说出大话,虽然心中不以为然,却也不能抹了公子的脸面。心里微微苦笑,面上却神色不露。听到外面有只乌鸦在聒噪,笑道:“这乌鸦却是叫得难听,我叫它闭嘴吧。”不见他如何作势,也不见手里有何兵刃飞出,却听见窗外树叶间一阵扑棱棱的响动,就听见有乌鸦厉声惨叫,接着就看见有一只乌鸦,从树叶中跌落下来。
厅中议事的官员们,一个个忍不住乍舌。郦君玉笑道:“大家这可放心了罢”
严守名道:“不管如何,大人还是小心为上。”
但是,这事情,还是确定下来了。
遣散众官员,柳正风就不给郦君玉好脸色:“公子这蛮夷之人,与吹台强盗,又有所不同。先前吹台山上,东华公主能听公子之劝,是因为,东华公主本就是忠良之后,心本就念着朝廷。这蛮夷之人,本就目无君上,公子想要与盘龙洞夷人谈论忠孝节义,无异于”
郦君玉一笑,说道:“谁说我要与盘龙洞的长老洞主们谈论忠孝节义即使他们懂得忠孝节义,现在到了厉害关头,谁又会跟你谈论什么忠孝节义忠孝节义这东西,本就是太平时节来糊弄糊弄人的”
不论柳正风诸人怎么看待这件事,三天之后,郦君玉还是带着柳正风还有一个向导,化妆成药材商人,进山去了。随身带去的,还有郦君玉花了三天时间,催促一个造船工匠画的几个小艇草图,还有几个模型。此外还有一个诸葛连环弩的草图,还有一些药方。
柳正风回忆起上山的那天。一早就动身,没有想到路途却相当遥远。郦大人到底是文弱书生,走起路来,那个慢啊一直到黄昏时分,还只走了三分之二的路途。眼看天色慢慢黑下来,只好简单收拾一下,找了一个山洞,准备歇息。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时候,向导的腿脖子居然哆嗦起来,走不动路了山洞前面,居然盘着一条大蟒伞多大的煽跟水桶一样粗的伞少说也有一百斤
向导虽然见多识广,但是这样的蛇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看着那蛇眼睛闪着蓝幽幽的光芒,向导居然瘫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蛇看见居然有人胆敢靠近自己的领地,不由挺长了脖子,口中吐出蛇信子,呲溜溜的表示警告。那样子,只要众人一妄动,它就直接先将人吞下肚子去了
孟丽君与柳正风站定,不敢妄动。他们知道,这时候,随便动一下就有可能被蛇看作是挑衅举动。柳正风摸了摸腰间的宝剑但是看看身边两个人,又站住了没有动。
孟丽君看着眼前的涩头脑飞速运作起来。眼前有一个柳正风但是蛇与人不同,万一一招失手,那就糟糕了却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却不知可行不可行。但是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只好冒险一试。好歹眼前有一个绝顶高手,失手的可能性不大。当下轻声吩咐柳正风:“你脱下外衣,将它甩过去,蒙住蛇的眼睛”伸手拿起自己的拐杖,又解下自己的衣带,顺手将柳正风的外衣衣带也抽下来。
柳正风脱下外衣,运力与手臂,将衣服甩了过去。却见那件衣服像一朵白云,稳稳飘向蛇的头顶。那蛇以为衣服是大敌,反而凑上前去,正好被衣服蒙了个正着。而几乎同时,孟丽君已经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拐杖柳正风临时给孟丽君削的拐杖,非常粗大狠狠捅向蛇肚子。
看见郦君玉这么慌忙的去打涩柳正风连连暗叫不妙。却没有想到郦君玉居然不是去打涩而是去捅蛇的肚子。蛇的眼睛嘴巴都被蒙住,又感觉到了肚子上的异物,以为木棒就是大敌,立即卷起身子,将木棒紧紧缠住。就在蛇将木棒紧紧缠住的一刹那,孟丽君已经甩动衣带,将蛇头紧紧缚在木棒的一端。柳正风与向导恍然大悟,急忙上前帮忙。
三个人合力,不费什么功夫,就将蛇给绑牢固了。孟丽君心神这才放松下来,这才发觉,自己的脚居然扭伤了一个站立不稳,就摔倒在地上。柳正风忙扶他坐好,说道:“脚伤着了么我给看看。”伸手就去脱郦君玉的鞋子。
孟丽君急忙阻止,说道:“没有什么要紧。你先去将那个大给处理了罢。将那个蛇胆取出来,你趁热吃了吧。”
柳正风道:“我去取了蛇胆出来,还是你吃吧。我身子向来好,你身子却是文弱。”
孟丽君笑道:“我却是害怕血腥。你们将蛇杀了,将肉烤熟了再叫我。”一瘸一拐,走到树后去了。
柳正风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方才抓住了公子的脚腕,触手之处,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他狐疑的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是自己感觉出错了么
柳正风暗笑自己多疑,眼见公子坦坦荡荡,却什么**自己却胡思乱想什么当下跟向导一起,将蛇杀了,又是一顿丰盛的美餐。收拾完毕,却看见郦君玉走了过来,说道:“好在带了很多药过来,否则这黑天瞎地的,却从哪里找草药去。”
柳正风见郦君玉走路姿势,很是正常,不由惊诧道:“你的脚好了么”孟丽君笑道:“我这药,却很是灵光。虽然还没有全好,却也不疼痛了。”
正在这时,却听见远处传来人的脚步声。三人忙熄了火,隐身到了山洞里面。不是说害怕了来人,而是怕来人是黎族人,解说不清,起了误会,反而麻烦。却听那一脚步声居然一直走到他们藏身的山洞前,明晃晃的火把将满地的狼藉照了个透亮。却听见一个少女的声音:“好重的味道,这卷地虎蟒蛇的别名居然被人杀了杀蛇的朋友,请走出来吧,我们是朋友。”声音清脆,虽然夹杂着浓重的方音,孟丽君他们还是听得清楚明白。
走出山洞,却看见眼前好大一群人。看衣着,却是黎族百姓。领头是一个少女,肤色黝黑,眼睛却是灵动有神。见走出来的是三个汉人,这群百姓立即露出戒备的神色;那少女看了看地上的蛇尸,却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杀蛇的法子,却是谁教给你们的”
孟丽君不得不走出来,告撕“这杀蛇的法子,却是很久以前前辈教给学生的。”
少女上上下下打量了孟丽君一番,说道:“这样的法子,谅你这样一个文弱人也想不出来。你那个前辈,却是什么人”
孟丽君暗暗叫苦。这个杀蛇的法子,是前生在网络上与人灌水时人家听人家吹的,今天就冒险用上了。却没有想到一试见效。更没有想到,这少女竟然因此问起自己的师承来听她口气,这种杀蛇的法子,似乎还是她们本族的不传之秘
孟丽君没有料错。这种杀蛇的法子,确实是黎族的特有法子。这少女看见一个汉人居然用了黎族的法子来杀涩当然要问个仔细了。只好含糊说道:“我师傅吩咐说,他的身份,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姑娘见谅。”
那少女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却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不知道这是我们盘龙洞的地方难道不知道现在盘龙洞的形势,非常紧张你们三个汉人,莽莽撞撞就往里赚到时候别人将你们当作奸细杀了,却不是吃亏”
孟丽君见她和善,忍不住问道:“姑娘,你却如何认定我们不是奸细”
那少女皱眉道:“你这人怎么尽岔些题外话今天在这里歇息一晚吧,明天马上下山。不要再乱走了,你们两个文弱书生,到时候白白送了性命,不是可惜”
孟丽君见她如此偏袒自己两人,不由更起好奇心思。作揖问道:“学生大胆问上一句,姑娘却是盘龙洞的什么人”
那少女脸竟然无缘无故红了起来,说道:“你问什么题外话这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如果明天中午还看见你们在这山上,我们下手就不容情了。”
孟丽君微笑道:“这却是不行。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却是去盘龙洞,拜见寨主,有东西奉献。”
少女一行,都愣住了。半日,少女才开口询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孟丽君笑道:“姑娘却不知是什么人如若不知道姑娘身份,告诉却是有些不方便。”
少女剜了孟丽君一眼,说道:“我也不是什么人,你不告诉就不告爽却又有什么稀罕”回头吩咐手下道:“叫人好好看牢这里。明天他们如果想上山,那就格杀勿论。”转身就走。
孟丽君叫道:“姑娘且慢。姑娘为什么不问问我有什么东西要奉献给寨主”
那少女转过身来,问道:“你们汉人,都是一脑袋鬼点子,却又有什么好东西了”
孟丽君笑道:“也罢。我明日下山就是。姑娘,麻烦将这东西送给寨主吧,就说是郦君玉亲自送上的。”伸手,从包裹里掏出一张图纸,一个模型。
那少女听孟丽君报上姓名,脸色稍稍和缓,说道:“你叫郦君玉我们寨主听说过你的名字么这却是什么东西”
孟丽君一笑,说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一张造船的图纸罢了。”
那少女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孟丽君见少女脸色,心中暗笑。要喂兔子得给胡萝卜,要喂鸡得给一把米,要套住狼就得给一只小羊羔,要将百越的首领给收服,就得给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黎族最想要的,莫过于造船的法子。黎族人木工技术特别薄弱,不懂标准合缝,仅用六七十公分粗、五六米长的红罗、白榄等耐水山木,用人工挖出一个槽,就成为一艘船,叫做菜栊船。不但小,载不了东西,而且很不安全。
此外他们还用木排、浮芦过河。木排也就罢了,所谓浮芦,就是两个大葫芦。他们用晒干的大葫芦当作救生圈,在河水暴涨的时候当作过河工具。比起菜栊船,危险度更是大大增加。
黎族想要造船技术,但是却始终没有得到。眼下,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居然说要送给他们一张造船的图纸,这少女怎么能脸上不变色
少女粗粗看了看这张图纸。火光摇曳,一时半会也看不清楚。当即将东西收起,正容问郦君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送我们这张图纸这张图纸真的有用么”
郦君玉正容道:“学生名字叫郦君玉。送上这张图纸,不过是表明我们并无恶意罢了。这张图纸到底有无用处,姑娘回山上请熟悉木工或者造船的人,一看就知。”一笑,道:“姑娘将图纸带回去吧,学生三人,明天一早就下山,姑娘放心。”
“你跟我们回去。”那少女终于做出决定,“我们黎族人,讲究的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送我们这么珍贵的东西,总要容许我们报答。”
郦君玉终于笑了。柳正风看着火光下郦君玉的笑脸,不由大为敬佩。
慢慢收起自己的思绪,柳正风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那日,摸着公子的脚,那个感觉,似乎特别奇特
...
...
官有新政
柳正风收起自己的心思。栗子网
www.lizi.tw
公子,怎么可能是个女子呢刀兵面前不变色,就是男子也难能啊。
柳正风回忆起那日的情景。在那个少女的之下,公子与自己三人,勉为其难的跟随着他们上山去了。公子的脚还没有完全好,拖了大家的后腿;好在那少女很快就发现了,居然命令自己的从人简单扎了一个担架,将公子抬上了山。
到了地方,已经是半夜。因为有人提早传递了消息上去,这山上,居然灯火通明,一个非常简陋的大厅里,人头济济。
从山寨前面一直到门口,都是明晃晃的武器:或者刀,或者锄头镰刀。火把下,武器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用一个词概括:杀气腾腾。
公子到底沉不住气,这么早就将自己的名字报出来了如果晚一些报,说不定会更好想着,忍不住看了公子一眼。
公子神色自若,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黎族的几个头领都会齐了;那个少女偎依到其中一个蓝衣老者的身爆撒娇说道:“父亲,我将人带来了。”原来,这少女,居然是盘龙洞寨主的女儿,在这山寨中,地位无异于公主。柳正风忍不住轻轻松了一口气。按照先前的情形看来,这少女,明显对公子有些好感的。有她在一边说好话,事情不会复杂到哪里去。
寨主王锦文冷着一张脸:“你叫郦君玉是琼州的新任知州”
公子微笑:“不才正是在下。”
旁边立即有人呼喝:“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上山”
公子微笑:“不是本官胆大,而是本官深知,山寨上的各位,都是奉公守法之人,下官这次上山,无险之有。”
王锦文阻止了呼喝的人:“大人,你深夜孤身来此,草民也深感敬佩。不过草民有一事不解:大人是身份高贵之人,深夜来此,却不知有何指教难道只是为了给草民等送一份图纸”
“不单单是一份图纸。”郦君玉微笑,“如果寨主想要下官还有很多东西可以给寨主。”
寨主的眼睛里,放射出光芒了:“你有什么条件”
“很简单,请寨主放了那位李秀才,与小李庄不再敌对。”
“哈哈哈”王锦文厉声长笑,“郦大人,你说这样的话,确定没有一厢情愿”
“寨主难道想就这样一辈子与官兵僵持下去”郦君玉神色自若,“如果寨主不想,那为什么不与官兵和解官兵势力,到底比寨主大得多。寨主一时或者可以逞强,但是长远呢”
王锦文看着郦君玉,脸色阴晴不定:“你说这话,不像是一个当官的。”
“寨主错了。正因为下官是一个当官的,所以才愿意来与寨主说这样一番话。凡是当官的,没有一个希望自己治下,接二连三发生争斗。小李庄的李秀才自然是本官治下的子民,盘龙洞的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本官爱惜李秀才性命,也爱惜盘龙洞百姓的性命。寨主,如果可以和解,为什么不看在本官这番苦心上,与他们和解呢”郦君玉的话,异常诚恳。小说站
www.xsz.tw
“什么屁话”说话的却是边上一个莽撞汉子,“你这个狗官,说起骗人的假话来,却是一套一套的说什么你爱惜盘龙洞百姓的性命这么多年了,你们不是一步一步把我们往山上逼我们多少土地被你们汉人侵占了,你觅府管过哪一桩了你们汉人,什么时候把我们黎族人当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整个大厅一下子骚乱起来:“是啊是啊,什么鬼话我们跟汉人打官司,有理也输,没理更是输”“谁叫我们穷呢没有钱孝敬那些大老爷,自然是一个输字”“既然这狗官敢上我们山上来,我们就留下他看看朝廷敢不敢再轻视我们黎人”
听群情激昂都在叫“留下他”,柳正风不由脸色大变。手,悄悄捏紧了自己手中的一把小飞刀。方才进大厅时候,为了表示诚意,将佩剑留在门口了。现在看来心中不由有些忐忑。
郦君玉看着大厅中的众人,突然直起身来,对身边众人,团团鞠了一个躬。众人万万想不到这个官老爷居然行起大礼来,不由都惊诧起来,这纷纷扰扰的大厅里,居然有片刻的失声。
郦君玉眼看着众人:“大家方才所说,可是实情诸位原谅,本官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并不熟悉”
立即有声音接上来:“什么,我们还说谎不成”“被你们汉人欺负了这么多年了,今天我们要报仇”
立即听到了有兵器抽动的声音
柳正风脸色大变,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
边上那个向导,已经软在地上,自有黎族人用武器对准他,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时候,却听见郦君玉大声说话:“是的,黎族人被汉人欺压,已经很多年。很惭愧,本官也是一个汉人虽然未曾亲自欺压你们,却也为自己的族人感到惭愧所以在此,我先向你们道一个歉”说完,又鞠了一个躬。
柳正风皱起眉头。公子这是怎么了好歹也是一个官员哪,这样在黎族人面前低声下气接下来怎么办
众人看这个官员居然在他们面前服软,不由略略感到一些满足。立即有人说道:“你这个官员,说的却是人话”又有人说话:“你这样说个话就了结了吗你给我们一个话,以后不许再偏袒汉人”
立即又有人说话:“不偏袒可能吗他自己也是汉人”
“百越兄弟。”郦君玉的声音非常响亮,压住众人纷乱的聒噪,“即使我给你们一个保证,保证从今之后对汉族百越一视同仁,你们就可以完全相信这个保证了吗”
一头冷水泼下。立即又有人叫起来:“是汉人的话,都不能相信”
郦君玉等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才继续说话:“大家不必怀疑我。我可以给你们保证,而且会尽我的能力做到这个保证。但是,我到底只是朝廷的一个官员,我到这地方来当官,是有任期的。少则三五年,多则**年,我终究还是要走人的。栗子网
www.lizi.tw那时候,你们如何保证下任官员也能不联合汉人里面的败类,来欺压你们”
郦君玉的话音,在大厅里孤独的回响。
没有人接嘴。确实,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回答。是啊,如何保证这个郦君玉离任之后,下任官员照旧对汉人黎人一视同仁
“本官只知道一句话:求人不如求己与其坐着等官府给你们更好的待遇,不如自己去争取”
这话一出,简直是石破天惊
柳正风不由脸上变色这话,简直是叫百越人造反了这公子,他的脑袋里,到底想些什么
公子如果这样做,我又该怎么办片刻的愣神之后,听郦君玉继续说话:“不是的。靠打仗你们打得过汉人么你们人有汉人多么你们武器有汉人精锐么即使一时半会打了个胜仗,你们有能力与朝廷大军相抗么所以,我说的,最好的方法,不是什么打仗”
没有人接嘴。郦君玉环视了一下四周,终于说了下去:“大家可知道,天地之间,除了天地君亲师,什么最大”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答话。
郦君玉顿了一顿,接了下去:“天地之间,除了天地君亲师,我以为,只有一个字最大:钱有钱可以使鬼推磨,钱可以通神无论是谁,只要有钱,就可以耀武扬威山下那些汉人败类,他们欺压你们,靠的不就是钱吗”
“可是,我们的土地,都被山下的汉人给拿走了我们又怎么挣钱大人,你说的,却是很轻松”咄咄逼人的是一个彪形大汉,他就站在孟丽君的旁边。
“不错,我就是要与大家说说挣钱的问题大家先回答一个问题,同样种一亩地,是汉人种出来的粮食多还是我们种出来的粮食多”
好半日,才有人低声回答:“总的来说,是汉人种出来的粮食多。”
“为什么汉人种出来的粮食比我们的多原因就在两个字:技术汉人用牛来耕地,你们有多少头牛汉人知道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排水,你们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吗所以,即使我们与汉人种一样的地,我们还是挣不了钱所以,我要告诉大家,大家如果想要挣钱,想要靠钱来提高自己的待遇,那么,就得跟汉人学习将他们的技术学过来我们的做法,不是躲到山上去,而且是越躲越脯而是要走到山下来,跟汉人学”
“也许,你们会说,我们山下又没有什么地,我们到山下去,靠什么生存错要挣钱,不只有靠种地要挣钱,靠的是技术我们有些技术,汉人是没有掌握的,我们可以靠这个来挣汉人的钱,一边挣钱一边学习,将汉人的其他技术学过来”
“没有土地,山上就没有钱挣了吗还是一个字:错我们山上有多少好东西,山下的汉人想也想不到本官本身就是一个大夫,今天一天走下来,一路上,本官就看到不少非常好的药材这些药材生长在山野里,腐烂在山野里,没有人注意但是如果我们将它们卖给山下的汉人,能挣多少钱如果不卖给山下的汉人,直接装船运到京师去,又能挣多少钱”
立即有人小声说话:“这挣不了钱。山下汉人有来收购的,都卖不了多少钱”
郦君玉转过头,微笑问那个说话的人:“你做过生意么你可知道,这些专门跑山路收购山货的汉人,他们一转手挣来的钱,就是十倍甚至二十倍我们都窝在山上不下来,这钱,都被行脚商人挣光了为什么不自己来挣这个钱”
这话一出来,居然一阵哗然郦君玉的话让他们太惊讶了,十倍二十倍行脚商人可以挣这么多钱
郦君玉轻轻拍了拍巴掌,众人立即安静下来。山里的穷苦百姓,实在有些无知;对山下的情况,知道的实在太少。郦君玉侃侃而谈,他们的眼前,顿时开辟出了一片新的天地虽然有老成的人在暗地里寻思这郦大人是否在夸夸其谈“我们要挣钱,有两个思路,一个是靠山吃山,我们发展本地的特产。本官见识浅陋,没有别的思路,现在只能给大家一个主意:种植药材用三年时间来研究药材习性,然后大面积种植,装上船,运到山下去,运到京师去让整个大元都用我们的药材第二个,却是走下山去本官知道,我们黎族人,纺织技术特别先进,这大元朝,还没有多少人会用织布机,会织棉布,会织繁多的花样本官已经联系了一些临安的商人,两个月内,他们就会陆续来到琼州,我们的姑娘大婶,可以到他们设置的作坊去,打工挣钱等有钱了,我们自己也开一个作坊,让别人来给我们打工或者我们自己合作一个作坊,自己给自己打工那时侯,挣的钱,就更多了”
周围一圈人,眼睛有闪闪发亮了他们似乎都看见了,郦君玉给他们描绘的美好前景
“要提高地位,除了挣钱,还有些不够。另外一个很重要我们要有学问大家都知道,朝廷给了秀才举人老爷们,特别优厚的待遇我们黎族人,却从来没有出过秀才举人所以,我们要咬紧牙关,培养出一个秀才或者举人甚至状元出来即使培养不出秀才举人,我们也可以多培养两个认字的人,在打官司的时候,就不至于吃大亏”
秀才举人这就有些像天上的月亮了。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终于有人小声说话:“秀才举人,都是天上的星宿,我们怎么可能考出来再说,我们也没有钱。”
“天上的星宿”郦君玉笑了起来,“本官也算是个三元及第出身,大家看看,身上可有什么神仙气息”
啊众人都惊呆了。寨主王锦文还有几个头脑是有些知道这个新任知州有些来历,但大多数人是不知道啊。听说他居然是状元,还是连中三元的状元,众人的眼睛,已经都不由自主带着一些崇拜了。
人向来都是崇拜读书人的,即使不服教化的黎族人,也是难免。现在,郦君玉在他们眼中,不单单寿老爷,还是一个圣人了
难怪人家知道这么多呢,原来是状元老爷状元老爷的见识,难道是我们可以企及的状元老爷说的话,怎么会有假
“至于钱,本官也考慢这个问题。本官本来就打算,要在这琼崖地方,开设一个学院。各家都可以派出一个孩子来读书。学院不收学费,你们只要解决孩子的吃饭问题,就可以了。”
学院不收学费柳正风却不解了。如何维持难道还要公子自己掏腰包不成要知道,临安有一个蒙学院,半收费半救济的形式,已经将公子的腰包掏得差不多了。公子啊,你说大话不要紧,但是这些黎族人,却如何好随便欺骗随便欺骗,虽然暂时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但是却会带来无穷的后患
柳正风那个急啊,恨不得捂住公子的那张大嘴巴。但是这个公子却毫无自觉,只顾接下去说话:“不过由于资金限制,黎人进学院,人数却要稍稍约束一下。这样吧,兄弟姐妹六人以上,十年之内,可以派一个人进学院。如果一家人只有两兄弟或者姐妹,那可以联合旁宗近支,两家合并,派一个就学。孩子不论男女。时间期限,是三年。三年无所成,如果想要继续求学,那就要交学费了。年龄也要做一点限制,十五岁以下可以读书,十五岁以上,就暂时不收了。”
尽管郦君玉接下来做了限制,但是这不收费的学院,却依旧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馅饼虽然还要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但是一刹那之间,很多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众人都激动起来了
王锦文看着郦君玉:“郦大人,今夜听你说了很多话,却不知大人说话,有几成可以作数大人是否敢立下字据”
郦君玉朗朗一笑,说道:“如何不敢趁着九溪十八弯的头领都在这里,我们就不妨连夜畅谈,定下一个发展规划,如何”
王锦文不由一笑,说道:“说什么连夜,如今已经是早晨了。”这句话一出,整个厅堂上,气氛立时活跃起来。王锦文道:“请大人先用饭歇息。等中午时候再议论不迟。”
那天,郦君玉与百越的首领们,定下了一个系统的发展章程。章程定好,十几个头领与郦君玉歃血为盟,击掌为誓。
百越民族,带着一丝淡淡的怀疑,接过了郦君玉递过的橄榄枝,试图与汉人,结交为朋友。
事后,郦君玉单独会见了那个被拘押的秀才李学明。一番长谈之后,李学明居然答应,暂时留在盘龙洞,以安百越之心。顺带着,在盘龙洞办起私塾,教那些夷族孩子认字。
而后,郦君玉又下山到了小李庄,与族长商定了这件事情的解决方案。冲突的起因,居然只是为了两根大木头。郦君玉晓以厉害,族长也不是非常蛮横的人,再加上儿子还在山上,终于答应退让一步,放弃那两根大木头。郦君玉又派了两个木匠上山,顺手用这两根大木头造了一艘大船百越眼中的大船,其实大不到哪里去,表示诚意。
三个月后,郦君玉终于等来了便宜姐夫滑全。滑全对郦君玉已经言听计从,立即便决定在这里也开设一个作坊。这里劳动力便宜,黎族人本身就是纺织高手,根本不用花培训费,黎族人织出来的花色,也多得多。虽然贩卖到大陆上去,要一笔运费,但是一番计算下来,还有盈利。有钱挣,何乐而不为
...
...
民族学校
柳正风想着那天郦君玉与夷族首脑们定下的发展规划,不由又看了郦君玉一眼。栗子小说 m.lizi.tw一个女人,会有那样的眼光吗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商定了这样一个完善的五年计划,而且,几乎每一条都有可行性。
虽然,公子自己,对这个发展规划还不满意。
三年下来,百越与汉人之间,也还小有,但是大的流血冲突却一桩也没有发生过。郦君玉先是明确下法规,严禁汉人利用权势欺压百越;又抓住一个顶风犯案的官吏来了个杀鸡儆猴,终于叫的人都认识到这位新任知州的手段。再借助报纸与舆论的力量,讲事实摆道理,让的百姓渐渐有了一个“要与百越做朋友”的概念。这其中,花费的精力真真难以计算。
钱,倒还是其次。想起钱,柳正风不由又微笑起来了。这个公子爷,也真真是生财有方啊。
那日与百越首脑定下的发展规划,最前面的一条,就是郦君玉许诺要给百越民族办一个免费的学校。当时柳正风就头疼了。钱
地方好说。琼崖别的东西没有,地方却大。找了一处平坦空地,小小谈了一阵条件,就将地方给租下来了。百越民族多的是人,叫上两个木匠泥水匠,带上一群百越帮工,三四个月的工夫,也就盖好了几幢平房。就趁着这盖房子的工夫,这群百越帮工中,倒有不少人学会了些木匠泥水匠的一些本事。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没有想到,过了几天,公子的姐夫滑全就带这一群商人来了。郦君玉趁机开了一个招商引资大会,成功的找到了一大笔钱。郦君玉跟这些商人小小算了一笔帐,这些商人就乖乖掏钱竞拍了。其中,有些项目,居然拍出了一个天价。
柳正风笑着。商人的本性就是逐利,只要看到三四倍的利润就敢于冒险,如果看到十几倍一百倍的利润,他就甘愿为之送上性命了。公子对这一点倒是看得很准。
拿出来拍卖的项目中,最热门的一项,就是珍珠养殖技术研究所的主持权。
琼崖珍珠,自古以来就是皇室贡品。颗大珠圆,光泽又好。可惜的是,这几年来,尽管有不少珠民还愿意冒险,但是珠子到底是偶然生成的东西,一年少过一年,价格也是一年比一年贵。现在,这位知州大人居然说,他有珍珠养殖技术可以拍卖
开始时候,很多商人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是很多知道康家发家经历的商人,却对这个玉狐狸非常感兴趣。这几年工夫,这个玉狐狸就叫康家成为两浙最大的商家,肯定有些别人没有的招数。再说,他好歹也是一个朝廷命官的身份,胡出这么大的架势骗人,不怕御史台弹劾
特别是那个钱多还记得吗曾经做过冤大头花了重金买一个十二娘瓶子的那个,他的眼睛已经盯紧了这个珍珠养殖技术。虽然郦君玉在那里强调了这个技术还不成熟,还需要投入大资金来进行继续研究;但是他却不怎么放在心上。要知道滑全也看准这个技术了,他还能骗自己姐夫不成他这样说话,目的还不是为了将这个技术用最便宜的价格转让给自己姐夫以权谋私,这事情他钱多又不是没看见过。栗子网
www.lizi.tw
所以,钱多在拍卖时候是举牌次数最多的一个。最终,他以三十二万贯的价格得到研究所的主持权,时间期限是十年。十年之后,钱多必须将所有的研究成果交给琼州府新开办的技术学校。
柳正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钱多这一回,做的虽然不是十分亏本的生意,但是挣大钱的想法显然已经落空。
郦君玉交给他二十个经验非常丰富的珠民,要钱多收录这些珠民进研究所开展研究,而且还与钱多约法三章:每个月按时付薪水给这几个珠民,研究有所突破的时候还要给予奖励;不得随意开除这几个人;三年内如果研究没有很大进展,也不能算到这几个珠民账上天想不通那个钱多到底哪一根神经搭错了,居然答应了
三年过去了。钱多花了大钱请人开垦出了几十亩滩涂公子居然没有收租金,真真手事,挖掘成海塘,又筑成堤坝防海水飓风;又花了大钱请居住海边的渔民捕捞海蚌,进行培养钱多花进去的钱,至少又有十万贯了。前两天也去钱多的海塘边看过,似乎那研究也没有多大进展,捞了三个海蚌,只有一个里面有点珍珠影子钱多现在可把肠子悔青了吧
拍卖的项目还有很多。比如说,光类似的研究所主持权就有好几个。公子可是把他能想到的项目都列举出来了。拍得比较贵的还有“水泥制作研究所”“蛋禽养殖研究所”等等。
不过三年时间,琼州地方,还真是发展起来了。别的不说,看看三亚城里吧,遍地都是作坊;看三亚城外吧,遍地都是养殖场。穿着各色服装的各族百姓,在城里穿梭,真是一片繁盛景象。
郦君玉当初带到琼崖的一大批工匠,很快就成了各行各业的首脑,各带出了一大堆徒弟。汉族的先进技术以前所未有的高速传到了百越地区。
为了传递这些先进技术,避免师傅们“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过虑。郦君玉终于说服在琼崖投资的商人们,成立了一个基金会,设立了一个技术学校。将各个行业的首脑工匠聘请为“教授”“研究员”,定下工资奖励制度,还鼓励工匠们展开竞争,看谁教出来的徒弟更加出色。奖金不多,但是面子重要。工匠们之间暗地里偷偷竞争开了。与以前的“师傅带徒弟要留一手”的情况不同,大家都使出吃奶的力气来教学生,来教徒弟。
话说回来,这三年里,郦君玉做的大事很多,但是要仔细排序,第三件大事,还是成立了一个琼崖民族学院。
拿到了钱多的钱,民族学院的事情立即正式上马。这时候,李学明也已经被放下山来了。因为曾经在山上有黎族人一起生活了五个月,教了四个月的书,李学明与这些黎人之间,早已化敌为友。下山了,离开了那堆孩子,李学明反而浑身不自在。听说知州大人说要办民族学校,立即寻找到知州大人,自告奋勇要参与这件事。郦君玉一想,正好,这事情我都忙不过来,就交给你办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好好做,如果做砸了,我革了你的秀才
李学明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工作当中。教师,发送公告,甚至翻山越岭几十里几百里,劝说一些百越百姓将孩子送到学校来。等农历八月份开学的时候,居然给李学明收拢了四百个孩子。
不过李学明头疼的是,这些孩子里,居然有好几十个女孩子。男女有别,这男生女生,总要分开来教授才是。这些百越人,确实也不知道什么男女大防;知州大人当初也太轻率,居然答应让百越的女孩子也来入学
当李学明将这些牢骚发作给知州大人听的时候,知州大人居然笑:“李秀才,这百越人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不便,你担什么心哪”
李学明火大了,但是知州大人恩人面前,却不好发作。只好说道:“只怕大人招来笑话。”
这话,呆在一边的柳正风也赞同。但是郦君玉却是一脸的为难:“这事情却不好做了。当初已经许诺下了,现在反悔,只怕再也不能取信于百越之人。但是如若男女分校,我们却没有办法解决师资问题。这老师,确实难找。这琼崖地方,哪里找得到合适的女教师”
李学明想了半日,终于体谅到了知州大人的为难之处。只好粗粗做了一下男女分班,女生班级专门找了一个官宦家的女管家进行日常管理。
李学明收拢了四百多个孩子,正式开学的那一天,又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几个穷苦汉人,也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到了学校,要求进校读书
才三个孩子而已,插到班级里去也没有什么。但是这个头不能开
这个学校是民族学校,主要承担的是少数民族孩子的教育工作,完全免费的。现在,有汉人带着孩子来求学,那么最大的问题是:该收费不该收费
孩子的家长也不是刁民,但是有几句话却很在理:“为什么可以收百越的孩子却不收我们的孩子难道汉人比百越低了一等么”
这话一出,李学明头就大了但是,答应收留这三个孩子,却是万万不能的
琼州地方,占比例最大的还是汉人。汉人孩子数量,比百越孩子数量要多得多。如果开了这个头,其他汉人也将孩子送来怎么办这学校,还不立即关门大吉
但是不答应,眼下这一关就过不去如何向这些满怀期望的穷苦百姓解释
头大如斗,李学明只好先请家长们在“办公室”郦大人创造的称呼里坐着,派人去请郦大人。郦大人没有空闲前来,却叫人带来了一句话:这些孩子,都收下就是不过,这三个孩子,要竞争现在先不收学费,跟百越的孩子一起读书;两个月后考试,如果这三个孩子都能够前一百名,那么,他们三个人就可以继续读书,而且是免费读书如果进不了,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退学,一个是补交三年的学费
问题就这样解决了。为了以示公平,郦君玉索性又将这一条补在公告上。接到这个消息,两日之内,李学明手下,又多了两百名学生。
李学明暗暗叫苦。这样做,不是给自己增加工作难度么他实在不明白,这位大人,难道是办学办上瘾了
李学明不明白,郦君玉的专职账房先生赵荣兰也不明白。身体好了之后,她恨不得立即飞到琼崖去;正好淳于镇的“威武镖局”接了第一笔生意保护一名商人前往琼州投资就在淳于镇的保护下来到了琼崖。
这下子,荣兰可把嘴巴撅到天上去了。什么什么这百越孩子免费教育,已经花了一大笔钱了,还要多准备一些汉人孩子的份说实在话,荣兰可绝对不是什么轻视汉人的人,但是,一个大问题钱啊虽然前一阵拍卖也给琼州的库房里搬进了不少钱,但是那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别的不说,这造路的事情,是一刻也缓不得了眼看着一年又到秋天了呢,秋天可是各路商人进山收购货物的最佳季节,也是百越民族下山卖土产的最佳季节
可是,这公子啊脑子里想些什么
荣兰当然不知道,公子打的是什么主意。
公子的主意,是想要叫百越民族汉化。但殊教给他们圣人的学问,这也只能让他们更加仰慕汉人的文化,却不能真正与汉人融合。
所以,孟丽君将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孩子是最没有成见的,也是最没有心机的。让百越的孩子与汉族的孩子一起成长,那么长大以后,他们必定会惦记这三年的情谊。即使发生一些冲突,他们也会将少数汉人与汉族人分出来。
同学的友谊往往是最牢固的,最不可忘怀的。更何况学校之中,还有几个如花似玉的百越女孩子。在他们中间,发生一两桩恋情是很正常的事情。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借助婚姻进一步融合汉族与少数民族的关系。
原先准备办学的时候,孟丽君也没有想那么多。但是等李学明将消息报告过来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自己必须借助这个机会。
李学明头疼的,不是钱,而是教师。地方倒是不担心。前几个月造房子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房子够大,够住人。但是,教师就远远不够了。琼崖地方,有学问的人本来就少。偌大一个州府,有功名在身的人,两只手就可以数过来。何况有很多读书人可是自高身份,家里有钱就绝对不肯去给人家做西席。大多数教师还是郦大人从京师带回来的落第举子。当然,从京师里赶来的落第举子,至少也有这么三四十人,但是大人还办了一个技术学校啊。技术学校里集中的都是各行各业的最优秀师傅,不过大多数都是不认识字的。郦大人吩咐说要将各行各业师傅的技术体会什么的通通都纪录下来,给后世之人作典范虽然很多人相信这种书即使流传下去也登不了大雅之堂但是,写书到底比当蒙学教师要光彩的多,所以,有十七八个举子就跑那里去了。眼下,在自己手下的举子,不过也只有十七八个而已。而且,人家是什么身份呀,都是举人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个秀才而已让秀才来管理举人老爷,这本身就有些为难。好在有郦大人的吩咐,这些举人们虽然觉得当蒙学教师有些委屈了自己,但是也都勉强答应了。好不容易将工作分派下来,现在,却又突然增加了两百个人给这些举人们增加工作量,他们铁定不乐意
怎么办真真把我们的秀才急坏了
好在郦大人马上就派人来吩咐:“学生多了,教师却不够,所以我有个主意,要重新设置一下学生的课程。”说着,交给李学明一张课程表。
李学明看到这张课程表,急倒是不急了,却傻住了。虽然几个月接触,也知道这个大人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但是,现在也太过分了吧
既然是学校,定要传授圣人学说。但是大人交给自己的这张课程表里,圣人学说居然只安排了一天一个时辰的时间。其余的时间却是安排了些什么一个半时辰识字课也就罢了,这是基本。还有的,美术课、音乐课、射箭课、骑马课、数学课、物理课这些东西,与孩子的前途,又有什么关系考秀才不考这个
不但是李学明,一大堆举人们看到这个东西,也全都愣住了。一群人齐聚郦大人府上,听郦大人仔细解释:“自从前朝以来科举考试,向来只注重文章上的本事。这些本事,其实也不见得有利国家。而学生花大量时间学文章,却将其他安身立命的本事都扔掉了。眼睛近视了,身体更是风一吹就倒。即使学成了文章,学成了治国平天下的本事,却又怎么给国家效力甚至有些人,满嘴只是圣人学说,却连鸡蛋大约多少钱一斤也不知道,这种人文章再好,又有什么用处更有些进不了学又无法自谋生路的人,三四十岁的人,还有靠父母妻子养活,这与废物何异数学物理,都是杂学。不过这些杂学,却是有利于学生将来自谋生路。单说那数学,学生学好了,算盘打得精通了,将来给人家当个账房先生,也就有糊口的本事。至于那物理,也不是让学生学着做清谈资料的。深明物理之人,更是有大用处。”
李学明诸人不由问道:“物理之学,又有什么用处”
孟丽君指着案上一方砚台,笑道:“此为万钧巨石。”又摞起一沓书,笑道:“这是三丈高塔。要靠十余人的力量将这万钧巨石运上这三丈高塔,列位可有什么主张”
众人面面相觑,半日才说道:“只靠十余人,是万万抬不上去的。”
孟丽君笑着叫过一边的严小黑:“小黑,你是否有主意”
小黑笑:“这简单。先找材料做几个滑轮就可以了。”众人不解,小黑顺手拿过一张纸,画图解说起来。
孟丽君笑道:“如今琼崖地方,商人云集。商人要逐利,必定要寻求新奇实用东西。学习物理,知道一些常识,对于将来发展,定然有好处。这些孩子,不可能人人都能进学,既然如此,又何必耽搁孩子时间。不如趁这个机会教他们一些其他本事,或者有用。”
众人叹服。只不过李学明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这样,我们十余人,只教授识字与经史典籍,驶了。但是,那些射箭骑马还有数学物理,却是让谁来教授”
孟丽君笑道:“这些好说。射箭骑马,可以叫本地游击将军,指派两人来代为教授。至于数学物理,我手下这一群孩子,也勉强可以派上用处。”
...
...
船坞建设
两年多下来,在激烈的竞争中,那一群孩子之间,也建立的深厚的友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些孩子,将来都会是琼崖各个民族的中坚力量。他们之间有了深厚的友谊,将来即使各民族之间产生冲突,他们也会顾念一下当初的同窗之谊吧。
柳正风想着,不由笑了。
公子执意办学的行为,在当时不为人们所理解,但是到了今天,很多有远见的人已经开始佩服公子的真知灼见。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在繁忙的工作之中,公子还是没有忘记那三十多个眼巴巴跟随着公子前来琼崖的举子。每天晚上,公子都要将他们召集起来,一起学习探讨。或者学习圣人学说,或者写诗对词,两年讨论下来,这些举子们,都是眼界大大开拓。这其中,也不单单诗子的教训功劳。
宋代之后,游学之风渐渐消退。读书人最常见的学习方式就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见外人,埋头苦读。独学无友,学问其实很难有长进。公子给举子们提供了一个探讨的机会,交流之下,众人都有长进。
今年再次开春闱本来应该是去年就开春闱的,但是由于两位君王相继山崩,所以就取消了,直到今年春天才本着皇太后五十大寿的名义,开了一次恩科,公子早就安排好,愿意再回临安赴考的,都早早安排船只,将他们送回京师。结果如何竟然让整个京师都大吃一惊回去赴考的二十八人,居然有十三人得中进士或者同进士
要知道,这一届取中的,不过是二百七十八人而已
这一下,公子名声立时大震。不知道的人也就罢了,知道的人,都不由自主将这个事情归到郦君玉身上。郦君玉自己考中一个状元不稀罕,居然能够扶植这么多落第举子考中,真正不同寻常于是,不用陈慎言再去游说,就有一大批落第举子,千里迢迢,主动跑到琼崖来了
现在,学院真的是不用担心教师问题了。
可是得到了一堆喜报,公子的眉头却皱起来了。虽然知道这一批举子学问大有长进,却也没有料到居然有这么高的命中率。这样子,不引起朝廷的注意,都不行了。
柳正风却不担心。他以为,朝廷中,或者有人会担心公子自己建立派系这一问题,但是这十三人毕竟不是朝廷重要官员,都是要分派到全国各地去的。真正的有识之士并不会因此疑心公子、猜忌公子。
十三名举子考中的消息传到民族学院,激起了学生们更大的学习热情。原来,考个进士也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我们学院里,就有这么多老师可以考取那么,三年后,说不定我也可以考取
当然还要提一句,去年秋闱,我们的李学明秀才得中了一个举人。本来今年春闱也可以去临安的,但是这李举人教书教上了瘾,觉得当个校长比当个进士更有前途,居然不肯去赴考。栗子网
www.lizi.tw郦君玉自然高兴这么多教师送走了,再送走这个校长,这个民族学院还怎么办啊所以,居然不再苦劝。
其实像李举人这样脑子进水的人,还真不止一个。有好几个落第举子,百工图书上了瘾,居然也都放弃了去临安赴考的机会。他们说:这样的图书,功绩说不定可以直追孔圣人。那中进士跨马游街的荣耀,就让给别人吧
图书不肯赴考的举子还不算太惊世骇俗。最惊世骇俗的,是一个名叫吴迹的举子,居然种地种上了瘾,不愿意去赴考。柳正风忍不住微笑。公子的魔力,还真不是普通人能抵挡的
郦君玉这几年来做的第四件大事,就是在平原与山地的交界地带,划出了四十亩地,开辟了一个“良种场”。这个良种场,主要的任务,就是培育好种子。
柳正风少年时候,也接触过农民,也知道一些选种育种的学问。一般来说,农民选种,都是选颗粒大、饱满、有光泽的优势种子,种植下去就作数。但诗子却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一些奇怪的学问,找来了一批农民,告诉他们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尝试着将各种种子杂交说不定能够培育出产量更高的种子来失败也不要紧,只要去做了,做好相关资料记录,保管好相关的种子,我就给发工资
这试验的记录任务,就交给吴迹吴举人。
琼州这个地方,本就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冬天不寒冷,夏天也不眼热,一年居然可以种植三季水稻,也就是说,一年可以选育三代种子。实是一个选种的好地方。但是想起公子的那个指导思想,柳正风就忍不住苦笑。什么理论纯种居然不好,杂种才好
三年下来了,他们也筛选出不少好种子。但是,什么“杂交水稻”,连个影子也没有看见。前几天柳正风到“良种场”看过,其中一亩试验田里,水稻叶子疯长,却连个谷子影子也看不见。那一亩田,是完全浪费了。回去告诉郦君玉,公子居然大笑:“居然种出来这样的稻子也就是说,这试验,已经成功一半了假以时日,这最好的杂交种子,一定可以找到”
柳正风实在不明白,这培养出叶子疯长的种子与培育出高产种子之间,有什么关系
这三年来,作了这么多事,唯有这笔投入,是基本上打了水漂。
比公子更可笑的是那个举人吴迹。他居然一本正经的告诉自己说:“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公子说的野生不孕水稻,也没有找到公子说的杂交水稻最合适的母本与父本。但是我知道,这是一件造福于千秋万代的事情,如果成功,摩勋,可以直追神农氏。如若究我一生不成功,也可以为后来人积累足够的资料。我这一生,做好这么一件事情,也就不枉了。”
说话的神情,是一脸的虔诚。柳正风虽然不以为然,却也为他所感动。栗子小说 m.lizi.tw我们这个社会,正需要这样坚毅的人。所以,看了一遍良种场之后,柳正风就礼貌告辞,没有继续劝说。虽然就前一阵的文章来看,吴举人这一次如果去赴考,很可能得中。
想到了吴迹,就想起了那一次三亚城里最风光的集体婚礼。事情是由李学明李秀才引起的。话说李秀才离开了盘龙洞下山来教书,里面就有一个大龄学生,盘龙洞寨主的女儿王蓝珠。王蓝珠本就是盘龙洞的公主,生来一副脾气,在寨子中也有些人望,她提出要下山读书,王锦文也违拗不得。算算年龄,离十五周岁还有几天,也不算违背了大人定下的规矩,于是就依了女儿,将女儿送下了山。
王蓝珠下山读书,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抓住下课工夫,老是往知州府衙里窜。郦大人着实有些头疼,但是又看在王锦文的面子上不能疾言厉色,只好找校长。李学明心里火大了,便将学生叫来,狠狠教训。没有想到,一来二去,王蓝珠竟然看上这个看起来似乎有些傻劲的李学明了。一个是少女情窦初开,一个是青年未婚,半年接触下来,两个人心里都有了那个意思。王蓝珠本身就没有多少贞观念,既然看上了,就下手不再迟疑。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李学明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禁不住人家姑娘热情啊。刚开始的时候还以礼自持,到了后来,青春躁动,再也按捺不住。
事实已经造成,立即在小李庄与盘龙洞两地掀起轩然。盘龙洞也就罢了,虽然警告女儿说再也不许与汉人来往,到底没有给女儿很大的压力。但是小李庄就不同了。李家怎么人家耕读传家,在庄子里有着崇高威望的。怎么能够与百越之人纠缠不清当下叫儿子跪了整整七天的祠堂。当郦君玉他们得知消息的时候,这个身体向来不怎么好的秀才老爷,已经昏过去两次。
这一回,又是郦君玉亲自出马。先说服李学明的父亲,再说服盘龙洞寨主。顺带着,又说成了一门婚事吴迹举人与另一个黎族姑娘。好事成双,为了发挥这两桩跨民族婚姻的政治效益,郦大人真真是花足了本钱。说书弹唱,报纸上连篇累牍,硬生生将一桩普通的恋情说得惊天地泣鬼神,花的工夫还真不少。再接下来,就是掏钱的事情了郦君玉自己掏钱,给两对新人举办了一个轰轰烈烈的婚礼。这个婚礼基本上按照的是汉家的风俗,也杂糅了一些黎家的规矩。反正,这叫做汉黎合璧了。而且,规模,一时无俩。琼崖地方的头头脸脸,都给请到了。
有趣的是吴迹吴举人。将新娘子接进洞房,新娘子半夜睡醒,却发现新郎官不见了新娘大叫起来,家里人到处寻找;找了半日才发现,原来这个新郎官竟然半夜窝在稻田里观察稻花
天
与这个新郎官一样痴迷于这些杂学的人还有。不过,柳正风一时半会也记不起许多名字。值得一提的是郦大人的义弟严小黑,前一阵,在郦大人的提点之下,他终于定出了一种非常精确的标尺。一尺分为十六分,一分再分为十六厘,一厘再分为十六豪,一毫再分十六微,基本可以符合郦大人的要求了。严小黑可花了大工夫,尽管柳正风看不出做这个有什么用。还有那个路小岩,居然设计出了一个非常精确的风力测定仪,眼下就派上了大用场。
柳正风收起思绪,却看见孟丽君跳下岩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身后一群人笑道:“这几个地方都看下来了。你们都是有经验的老水手,只管说说,却是哪一个地方建船坞最好”
不错。孟丽君来这里,不是来欣赏自然风光,也不是来欣赏这大苏的书法。来这里,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建船坞地方。
会挣钱,更会花钱。这是琼崖人对公子的评价。不过,公子却以这个评价为喜。看,手里有几个闲钱,他又藏不住了。
柳正风想起先前公子与他的一番对话。
公子要建造一个大型船坞,与他商议。柳正风并不赞同。首先是琼崖地方,虽然招来了许多外来资金,对外贸易量也大大增加,但是现存的船坞还足以应付这些船只。何必多做这一个招朝廷忌讳的事情呢。先前造路造桥造学校,虽然花钱如流水一般,但是到底还是可以对付上一个给本地居民谋福利的理由。但是造船坞就不一样了。造船坞,首先要面对的是朝廷的猜忌。没有事情,造这么大的船坞做什么你琼州地方,又没有什么外国船只来做什么大生意。现在的船坞既然够用,为何还要花钱虽然不是花朝廷的钱,但是户部那几个小气鬼,早就计算着了。
郦君玉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几年,我行动已经够谨慎了。但是这几年,琼州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我也没有料到这一点。如果知道,当初,我的步子,就应该放慢一些。”
柳正风说道:“正因为如此,公子这一阵,行为更要收敛了。”
郦君玉却忍不住笑:“浩然也熟读诗书,怎么没有听说过五十步不可笑百步的道理十三名进士的事情出来,我就知道,自己这个位置,坐不长了。既然都是坐不长了,我又何必遮遮掩掩为何不索性大方一点”
柳正风道:“大人此举,却是给自己雪上加霜。”
郦君玉沉默了片刻,说道:“如果朝廷会给我时间,我或者会暂缓。可是现在形势”轻轻吐了一口气,说道:“你帮我猜猜看,我三年任期,即将满了。朝廷会派谁来接替我”
柳正风沉默了片刻,说道:“大人岳丈,现为首相。琼崖三年变化,朝廷尽在眼睛里。于情于理,朝廷都会派一个能够得力的人来接替公子。公子心血,断然不至白白花费。”
“那么,浩然以为,朝廷会认为怎样的人才是得力的人”郦君玉的嘴角出现淡淡的嘲讽,“三年前,琼州是天涯海角,是瘴疠之地,是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三年之后,只要是稍稍知道些消息的人,都知道这琼崖地方,是个发财宝地。商人们削尖脑袋想往这里钻,官老爷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柳正风说不出话,半日才说道:“有梁相爷主持大局,而皇上,他也知道这个道理。”
“有梁相爷主持大局,反而对事情有碍。”郦君玉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浩然,你不了解我这个岳丈。他本就是非常谨慎的人。于今又关系到我,关系到他的亲女婿。为了避免落人口实,他会避开这件事情,不与赵相相争。无论赵相推荐谁,只要不触动梁相底犀他都不会相争。这样,这里的接替人选,基本已经确定,绝对是赵相的人。”
柳正风知道郦君玉说得虽然偏激了一些,却也不无道理。如今琼州渐渐成了气势,想来捡这个果实的人多着呢。万一如果落在守成之人手里,或者落在一个贪官污吏手里,公子三年心血,就算是白费了。
虽然有招风之嫌,但诗子此举,亦是无可奈何。趁着离任之前,先将府库里的大笔钱财用在实处,为琼州的持续发展奠定基础。即使无益于琼州的持续发展,也可避免使这钱落入贪官之手。
但是公子大举动一个接着一个,只怕对公子的长远发展,大大不利。
照着公子这一阵发展琼州的功劳,朝廷应该有封赏。最怕的是朝廷因为疑忌公子,来一手阴的。给公子一个什么翰林学士之类的尊贵地位,然后就搁在古书架子上发霉。照赵相通常的做法来看,这样的行为,绝对可能出现。幸好,这皇上是励精图治的主。
但是,如若赵相坚持呢
柳正风不知道。自己只能尽力而为。公子很多时候,他都似乎很聪明,但是在一些关键事情的处理上,他却有些蠢笨。真不明白。
微风掠动郦君玉的发丝,他微微笑着,正听路小岩报告他得到的几个观测数据。一只小黄狗,却不知道主人有事情做,正绕着主人的脚转来转去。严小黑看着实在不耐烦,忍不住低声呼喝:“旺旺,一边去”
这只小黄狗,是那只湖广第一奇迹的女儿。在李秀才终于找到生命中的春天那个晚上,那只湖广奇迹也找到了生命中的春天。狗的婚姻比秀才的婚姻幸福多了,她很快乐的与情郎私奔了整整七天,回来时候就怀孕了。生下了一窝小狗,其余的严小黑都送人了,送给他的百越同学兼学生。只剩下最瘦弱的自己养着。由于路小岩平日对这只黄狗也不错,所以,那只小狗经常将路小岩认做主人,绕着路小岩撒尾巴讨要骨头。
小狗汪汪的叫了两声,突然用嘴巴咬住严小黑的裤脚,用力着。
严小黑觉察到小狗情绪不正常,于是看了柳正风一眼,说道:“柳大哥,我陪旺旺去看一下。”
...
...
孤女西来
才绕过两块岩石,严小黑就愣住了。小说站
www.xsz.tw眼前的海滩上,居然站着一个人
很明显,这是一个人而且身上玲珑的曲线也说明,这是个女人只是这女人脸上身上全是白色的盐花,看不清脸面,更认不清到底有多少年龄。但是就身材来看,这女人年龄,绝对不会太大。
之所以要强调这是一个女人,是因为这女人的外貌,着实有些奇怪。别的且不说。那头发居然是金黄色的而且高鼻深目,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更不用说穿着的衣服又多么奇怪了。
那女人茫然失措的看着慢慢走近的严小黑,身子晃了一晃,却还是站得很直,眼睛中,却流露出戒备的神色,嘴巴里,却吐出几个莫名其妙的音节。严小黑郁闷得摇,说道:“你会说汉话么”
那女人听到标准的临安口音,终于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嘴巴喃喃说了一个什么词,身子却一晃,倒在了地上。
而这时,柳正风一行人,也跟了过来。看见这样的情形,都围了上来。郦君玉熟练的掐了掐那女人的人中,说道:“不要紧,只是失水过多。”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纳闷道:“难道最近海上,有什么大风暴么”
“什么大风暴也没有。”接话的是路小岩,“先生,我敢于保证。”
郦君玉指挥众人救治那女子,听得路小岩说话,也不答话,嘴角,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在场几个人都沉默了。谁都知道这陌生异族女子出现在这里,背后代表着什么。
这个女子,一看就知道是远路来的。说不定是大食波斯那边的人。近年来大元开海,前来元朝贸易的外国商人也逐渐增多,这女子,说不定就是这样一个商人。
远路来的商船,必定非常坚固。坚固的商船,绝对不会再风平浪静的时候自己解体。这个少女出现在这里,只说明了一个事实:附近,出现了海盗。
海盗。想到了这个词,就想到了另外一个词:倭寇。
倭寇,可以说是这些年来一直骚扰大元海疆的痼疾。特别是这两年,重新开海之后。海关收入直线上升,抗倭的费用也直线上升。老将军金声,就直接上书皇帝:若要永绝海盗,只有重新关闭海关
但是皇帝与宰相们已经看到了对外贸易的收益,怎么肯轻易放弃所以,皇帝每次都是好言抚慰,加派人手,务必要将大元的海岸犀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的坚固。
琼崖本来是荒僻之地,连海盗也不屑一顾。所以,郦君玉到任三年,忙着发展当地经济,忙着招商引资,忙着办学办校,忙着造桥修路,忙着开办蔗糖制造作坊,忙着开辟生态养殖场,却单单将防备倭寇的事情放在一边。
琼崖的名声传了出去,倭寇,终于找上门来了。
将那女子带到最近的民房,安排人手照顾,孟丽君就带着柳正风还有其他一群人直接奔回三亚,奔回自己的府邸;而接到消息的地方兵丁,几个要紧的游击把总,早就在那里相候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孟丽君手头可以调动的,只有三艘船三艘与渔船差不多大的小船
官兵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孟丽君有知识,她知道的海战,无不靠坚船利炮。至不济,船上官兵手里也有几根火统,可以远程射击。可是现在的情形,却是根本下不了海根本无法主动去寻找倭寇的踪迹只能乖乖等在岸上,等到有倭寇上岸了,才能搞一场自卫反击战
孟丽君脸色铁青。自从到琼崖以来,她一直顺风顺水,所做的事情,还没有失败过。所以,今日这件事情,给她的挫折感,竟然是无法表达。
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安排下去,让官兵们加强巡禄遣退在场人等,她直接就吩咐柳正风:“你给我写一个奏章,飞速送到京师去我要造船,造战舰,我要炼钢铁,我要造大炮,我要给那些倭寇,一个好看”
柳正风也站住了:“公子,这件事情,万万不可以”
孟丽君拳头重重砸下来:“可是,现在他们来了,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只有严加防御,大人。”不自觉的,柳正风将“公子”两个字改成了“大人”也许诗子刚才的表现让他感觉到疏离了吧“您请求建设船坞的奏折还刚刚上去,这事情,绝对不行。如果急了,只怕船坞的事情也要半途而废。”
“我管那么多做什么只要无愧于心,朝廷怎么想,又有什么关系”孟丽君狠狠说道,“我就拼着不做官,也要给那些倭寇一个好看”
“可是,您如果一下子提这么多要求,只怕还没有给倭寇好看,朝廷就先给公子一个好看别的手段不用说,给公子一个什么学士的名字,搁在古董架子上发霉,这种招数,就够公子喝一壶了更何况,公子应该知道,任何事情都是欲速则不达,公子先将事情报上去,到时候事情办不成功,只怕朝廷有人要趁机兴风作浪公子,你要三思”柳正风虽然也知道公子脑子里,多的是奇怪的花样,但是这造船事情,到底复杂成功要招人忌讳,失败招人诋毁,这事情,还是不干为好最好的方法,是将此处出现倭寇的事情报告给朝廷,让朝廷派将领到这里来管事
吸取黄得功的教训,大元朝也实行军政分离。但是孟丽君到了琼崖之后,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将一个蛮荒地方整治得花团锦簇,琼崖地方的官吏,早就将郦君玉当作主心骨。郦君玉,早就实现了“军政一把抓”。
虽然是军政一把抓,但是这琼崖地方,军事力量实在有些薄弱,所以也没有人在意。但是假如公子向朝廷提出要造战舰,要锻炼钢铁的话,这事情,会马上引起好事者的注意。
所以,柳正风坚决反对郦君玉上这样的奏折。
气话是气话,孟丽君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无理取闹。栗子小说 m.lizi.tw闷闷叹了一口气,说道:“以前总将事情看得太简单。”
“公子,我们应该先上个奏折,将发现海盗的事情给朝廷透个风,问问朝廷的意思。”柳正风道,“现在,只好先求稳。”
孟丽君勉强笑了一笑,说道:“那个姑娘也该送过来了,不知醒过来没有。我们去看看吧,顺路也要问问消息。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到底是倭寇还是其他地方流窜过来的海盗,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柳正风道:“正是如此。”跟随郦君玉,前往三亚新近开办的公家医馆。
说起这医馆,又是郦君玉近日来的一大砸钱工程。造了房子,配备了三亚城里最有手段的大夫,配上从临安接来的几个“女护士”,这医馆,居然成了三亚城里最受小伙子欢迎的地方。虽然有老学究对这个大皱眉头,但是也没有人出来反对。为什么有三个原因。一个是这个郦大人太高明了,他做的事情总不会错,这是一般人的想法。郦大人威望太高了,出来说郦大人错误,会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的,这是第二个原因。第三个原因,却是这三亚城大街上,每天都有那么多女人抛头露面来来往往,做生意的做生意,打工的打工,大家对于女子上店面的事情,老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何况还有那么多百越女子,每日穿得奇形怪状,露出胳膊露出腿的,在大街上乱逛。司空见惯的事情,谁耐烦去管
说起来,这正是孟丽君最得意的事情。对于这件事情的满意程度,甚至超过了解决百越问题带来的成就感。不为别的,就因为自己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就使一个海南岛的百姓,习惯了女子做工。至少,在这海南岛地方,女人,已经取得了出门的权利。虽然还有极少数人家不允许女子出门,但是那已经是个别现象。
假以时日,我会让整个大元的女人都拥有这样的权利。孟丽君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女人,心里暗暗发誓。
很快就来到了医馆。那女人已经梳洗干净,人也醒了过来。却是一个白人美女,看年龄,不过是十**岁。少女身体还比较孱弱,正比划着与护士交流。看见一大群人来,眼睛唰就亮了,开口就是一大堆莫明其妙的话。
众人面面相觑。孟丽君却是听明白了六年了,终于再一次听到了英语虽然,口音与自己学的美式英语大不相同,而且似乎有一种怪怪的味道,但是她还是听明白了。她问的是:“这是什么地方”
尽可能放慢自己的语速,孟丽君在别人奇怪的、崇拜的目光里,回答那个少女:“这是大元朝琼州府,是一个远离大元朝陆地的岛屿。你放心,你安全了。”
“那我船上的人呢他们有没有得救”少女急切的问。
她一激动,语速就快了。孟丽君好半日才明白,黯然回答道:“迄今为止,我们只发现了你一个人。你能否告诉我,你们是在哪里遇险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少女泫然欲泣,说道:“我从非常遥远的欧洲来。我铭家,也在一个非常大的岛屿上。就一年前,有人给我父亲一张地图,说是乘着船绕着大陆赚也能到达遥远的与印度。不用走陆路,还可以绕过路上那些商人的盘剥。所以我们拉着帆,走了很长时间的路,终于到了印度。我们与印度商人们做了三个月生意,做了很多生意。我们很高兴,父亲说,要到大元去再做上一笔。没有想到”
意外总在大家意料之外。船开出去还不过几天工夫,他们就遇到了海盗。海盗们划着小艇直冲上来,用钩子钩住大船,然后飞快爬上来,然后就开始屠杀。
所有的人都没有防备。少女眼见实在没有办法,就抓着一块木板跳下了海。跳下海也没有指望自己能够活命,不过是凭借着自己以前学习的一点游泳与海里逃生经验,勉力而为罢了。等到终于发现陆地的时候,少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刚上岸没有来得及找人家,就被严小黑等人发现了。
孟丽君听少女一边哭泣,一边述说,不时表示同情,脑子里却开始急速运转,计算起这几个季节的季风方向来。可惜的是,李思思的高中地理不是学得很好,这些,基本上都还给老师了。默默计算了一下,只知道大体上是真话。更何况,这少女说的是英语。
这少女述说完毕,才想起眼前这个奇怪的人来。她也知道一些常识,知道眼前人这副打扮,说明他是一个官员但是,眼前这个官员,怎么会这么流利的自己的本族语言呢难道,她也是自己那边的人很想问,但是却又不好莽撞发问。
孟丽君安慰了两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如今却又有什么打算”
少女看了看孟丽君,说道:“我会很多事情,我会唱歌,会跳舞,会看护老人与小孩,还知道亚里斯多德与柏拉图的学问我一定可以在这里找到工作的。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可以自己造一艘大船回国了。或宅我也可以组织一支商队,从陆路回国。”少女说着,脸上却是一片坚毅。
孟丽君实在想不到这少女竟然回答出这样的答案。不由苦笑起来。如果是一个的少女,流落到今天她这个境地,又会怎么做大哭,哀求别人收留,自暴自弃选择出卖自己的工作,还美其名曰“无可奈何”不由心中敬佩异常。听她说起亚里斯多德与柏拉图,心中又是一动
她想到了一个词:文化碰撞
或者说,是文化交流
所有的当代人都知道,交流,会使文化具有更强大的生命力
而且,对于华夏民族这种比较保守与自闭的文化形态来说,它需要外来文化的冲击让各民族的文化在这了交流,让这里成为世界文化的中心,才能真正开辟出一个大元盛世
要让大元成为世界的中心,只发展经济是不够的。
思想,文化
想到这里,孟丽君的呼吸,再一次急促起来
孟丽君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女人。因为时刻将自己的野心放在心上,所有,很多突然出现的意外都能被她抓住,让世界朝着她需要的方向发展。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大人与这少女说了些什么话,更不知道大人心里想些什么。他们不知道,大人心中方才突然闪过的灵感,将影响华夏三千年的文化,将影响华夏今后一千年的发展。他们只看见,大人的眼睛,突然闪闪发光。
孟丽君看着少女,微笑说道:“请允许我能帮助你。我这里新办了一个学校,需要教师。你愿意当孩子们的教师吗”
尽管这个少女心中没有什么“班级授课制”的概念,但是“教师”两个字还是听得懂的。当下不由非常高兴,连连对孟丽君说道:“谢谢你,尊敬的先生。”说得高兴,竟然从站了起来,俯下身子,朝孟丽君脸上就是轻轻一吻。
众人目瞪口呆。
孟丽君看少女的感谢出自真诚,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觉得有些遗憾虽然有了第一个教师,这教师数量,还是太少了对少女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说道:“我本名就叫花朵。不过”想起自己丧生在大海中的亲人,不由又露出悲哀的神色,说道,“我想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凋谢的花朵。”
孟丽君淡淡叹息了一声,说道:“花朵姑娘,你一定能够回到自己家乡,找回自己亲人的。那么,你的汉名,就叫做落英吧。”“落英”两个字,是用汉语说的。接着又说道:“你要用最快的速度学会汉语。否则,你就没有办法工作了。”
落英点头。三个月后,落英正式上任,民族学校里,多了一个教孩子们唱英文歌的先生。唱歌跳舞做游戏,顺带讲讲西方的亚里斯多德与柏拉图还有其他哲学家的东西。孩子们快乐无爆但是在学校里,却又闹出了老大的风波。这是后话。
落英曾经有过远航的经验,也知道一些航海技术。孟丽君叫一个官宦家的专门跟着落英,让落英将她知道的都讲出来,然后记录下来,供船工们思考。虽然落英知道不多,但是说不定其中的一个点滴,就可以给技师们很大的启发。孟丽君不放弃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与柳正风僵持了十四天之后,海上传来了另外一支船队被劫的消息。得到消息,孟丽君再也坐不住了。看着险死还生的水手与商人,柳正风也坐不住了。召集了幕僚,一番讨论之后,孟丽君让人写了第二道加急奏折,要求朝廷:速速加派人手,或者允许琼州扩大地方军队编制
为了保住渺茫的不能再渺茫的一点希望,后面的还是进v了。亲爱的老朋友,千万不要订阅除了错别字病句之外,一点小区别,前面都说清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