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清欢
作者:棘坷
正文
第1节 第2节 第3节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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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第10节 第11节 第12节
第13节      
正文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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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原文作者

    ═〆

    书名:白日清欢

    作者:棘坷

    架空历史女主和亲,与男主结为连理

    孤冷男主x良善女主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兰长黎,凤清欢┃配角:影┃其它:慕残,截瘫,虐,轮椅

    、和亲

    清欢要出嫁了

    确切些讲,是去和亲

    四年前心儿姐姐嫁了名臣之子,姐妹二人常有书信往来,姐姐性情温和,在夫家的日子过得平静安和,四年间生下一双儿女,和乐美满。栗子网  www.lizi.tw

    清欢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如何,但她知道她总归是要嫁出去的。只是没想到如今这一嫁是去遥远的北方国度拓奚,且已听说那拓奚王自幼胎里不足体弱多病,如今已经失去行走能力,瘫在床上

    但又有传闻称,这人虽身体不济,却手段残忍野心勃勃,性情复杂多变让人难以捉摸,且拓奚部族一直以骁勇善战著称,故即使是国富民安的强国彦霆也不敢轻视。

    这次拓奚使节来的目的父皇很快就明白了,但他还是犹豫多日,毕竟他只有两个女儿,心儿已经出嫁,剩下的就是小女儿清欢了

    他不忍,但没想到清欢得知此事竟主动接受,言虽为公主坐享荣华与高贵却不能为父皇打理朝政分忧解难,更不能领兵带马保卫疆土,若她去和亲能换来和平与安宁,也算是她的荣幸。

    清欢出嫁的车马很浩荡,车队由哥哥清合亲自带领,出了彦霆国边境与拓奚迎亲队伍交接后,兄妹二人依依不舍分别。

    然而,车队行至大漠停下来休整之时却遭到了袭击,蒙面人目标直指清欢。

    队伍乱作一团,兵刃相交展开了混乱的对抗。马车歪歪扭扭的倒下,四周血迹斑斑,横七竖八的躺了许多尸体。然这群敌人个个武功高强,一片混乱中,稍不留神清欢身边便只剩一人保护,二人被围困其中。

    保护清欢那人穿一袭黑色劲装,手中握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猩红的血溅上面具,其相貌虽掩于其下,但眼底寒芒点点、杀意凛然。

    以寡敌众,男子却丝毫不落下风。动作干脆利落,剑法如风似影,眼看就要摆脱危险,一只短剑从暗处飞了过来,那男子替清欢挡下,左肩膀被短剑刺入。    待袭击者全部被消灭危险解除后,男子收剑回鞘,单膝跪地低头道“公主受惊了”      那只短剑仍直直插在他的左肩上,血液湿了他的黑衣。

    “影,快站起来,伤势如何”清欢伸手去扶,影却轻巧闪躲过去

    “属下自己来便是”影握住箭尾用力抽出,不吭一声

    “伤得重不重”清欢上前一步,听得拓奚将领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再转头时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公主,方才在那群人身上搜出了邻国腰牌,属下担心是邻国为阻挠我两国交好特派杀手前来,此处不宜久留,赶快上车前往拓奚吧”

    坐上马车清欢心神不宁,不知道影怎么样了,受了伤还要尾随跟着车马前行赶路,无奈影卫的使命便是如此,无情无心地忠心保卫主人直至自己失去价值

    迎接仪式很壮观浩大,但拓奚王贺兰长黎却是在最尾声才出现,与她隔着距离,但即使如此,拓奚部族首领的容貌轮廓,却是已经把清欢怔怔惊住,这遥远北方骁勇善战的民族,这萧瑟贫瘠的水土,竟能养育出如此貌比天人的首领

    果然,他与父皇一样需要坐轮椅,高高的椅背暗示了他虚弱的身体

    二人见过面后,他对下人说了什么,没多久又被推走了

    、初次

    直至新婚当晚,清欢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夫君

    拓奚没有很多讲究与礼数,清欢并没有顶着红盖头,更不是娇羞地坐在床上等贺兰长黎,她顺从并不之所以地喝下了三杯味道古怪的酒,坐在一边侧头看着正中的贺兰长黎,听着拓奚族人说着一串串她听不懂的语言

    丝竹歌舞后,清欢被侍女引导着离开,她被换上了一身截然不同的宽松单薄服饰,等待片刻,被引入房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侍女推开门的那一刻,清欢看到贺兰长黎正躺在床上,她还想问些什么,但侍女已经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笑眼对上贺兰长黎的双眸,可他和方才宴席上一样地面无表情,对着眼前这不笑不语的男人,清欢小小打了个寒颤此人不怒自威

    想着自己是堂堂彦霆国公主,清欢故作镇定地眨眨眼睛,不知此时自己的笑意已经全收,取而代之的是微蹙的眉头和轻抿的双唇

    他在用眼神示意,又或者说是命令清欢过去

    她走近,此时正值夏季,但拓奚身居内陆草木荒凉,入夜后空气泛着凉意,清欢不觉手心渐凉,攥住拳头

    “愣着做什么”他低沉的中原语很清晰

    清欢坐到床边,掀开被子,有些迟疑地把腿放进去

    她承认,她紧张了、害怕了

    身居皇宫直至十六岁的她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对一个陌生男子如此主动

    她不敢动,双腿僵硬地贴着床面,像贺兰长黎那样靠坐着

    正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贺兰长黎终于开口“凤清欢”

    他的手臂从她脑后伸过,清欢被他搂着,靠近了一些

    清欢怔怔地“嗯”了一声,因为此前在彦霆国没人敢直呼她的姓氏

    “在拓奚,女子出嫁随夫姓,以后,你叫贺兰清欢”

    清欢皱眉,直接把她降低了一等,成为了他的附属物似的。她不喜欢,但没有表露。她尽量不去看贺兰长黎冰冷的眼神,目光扫到他在她肩上垂下的右手,差点惊吓出声他的手上只余三指,中指只有半截,即真正完好的只有食指和拇指

    “害怕”贺兰长黎当然察觉到了清欢的异样,他用在这之前一直在被中的左臂掀开被子,第一下没能掀起来,这又惹心神不定的清欢注意起来,他整条左臂似乎力量不足,好不容易把被角攥住,掀开被子却是颤抖着在另一只手的帮衬下才完成的。

    细瘦至极,长短不一,被子下,竟是这样一双畸形异样的腿。贺兰长黎刻意给清欢机会让她看得清楚,他较短的左腿的末端是一只扭曲翻转的足,右脚虽然足背弓起脚趾蜷缩却也不及左脚严重,那只小脚甚至是反向而长的,脚背紧贴着床面,脚心向上,短小的脚趾像是胡乱塞进脚掌心一样

    “不想对你掩饰什么,毕竟你是我拓奚王妃,而我身体本是如此”贺兰长黎把被子盖好,“今晚给你时间适应,明日起”

    他没把话说完,但清欢知道,明日起,她就要把这难看畸形又一大半不能动弹的身体当做常态

    贺兰长黎唤来下人把灯熄了,二人躺在黑暗中,久久无言,清欢不明白他的意思,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忽闪,她动了动胳膊,蹭到了贺兰长黎

    她一窒,吸了吸鼻子侧过头看他,被子底下他的手碰了过来,虽然并不热,但比起清欢冰冷的手倒也是暖了些许,她的手仍然静静搁在身边不敢动,贺兰长黎的手碰了过去,完好的两指轻轻挨着清欢纤长的手指,清欢想着他两指过后残缺的断指,更加不敢动弹

    “你冷”清欢不知道是因为他有口音还是他本来就说得含糊,弄不清他是在询问还是在陈述

    “不、不冷”

    “那睡吧”

    清欢怔得张了张口,见贺兰长黎再没有言语,只得在被中躺好

    一片漆黑中清欢盯着窗外,影卫的职责是片刻不离主人,影现在一定守候在外,他的伤不知道好了些没,也不知他是否又是自己随意处理了伤口

    、影卫

    十岁那年的一个夜晚她听见外面刀刃相碰之声,挣脱了屋内宫女的悄悄捅破窗户看向外面,只见一黑衣男子正与另外两个蒙面人对峙。小说站  www.xsz.tw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影卫,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又来了一帮人,他便像一道影子一样消失了。

    后来清欢缠着干爹问她的影卫平时都在哪里,干爹想了一会儿道:“他在哪里还真不好说,但是只要你叫一声他就会出来”

    她跑到自己宫内的前院大叫:“影卫本公主的影卫快出来”

    果然,一个黑影嗖地一下像是从天而降般从高处跳落而下,她定睛一看,真是那夜之人。

    他戴着面具,清欢伸手去摘

    他躲闪,清欢又伸过手去

    如此两三回,清欢都没能摘下面具,不觉有些气恼

    “公主殿下,林大人有令,面具不得摘下”

    听到干爹,清欢不再胡闹,只是心里从没放下要看他真容的欲念

    六年过去,他一直守着清欢

    得知影卫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时,清欢给了他一个很贴切的名字“影”

    夜里,清欢被一阵动静惊醒了,待她彻底清醒,发现那动静是从自己的腿处传来的,似是被踢着

    她转过身去,看到贺兰长黎正用右手撑着床面试图让自己翻身背对清欢,他只有上身向反向扭着,腿仍在被子底下踢动

    “怎么了”清欢的手往下伸

    “别动”贺兰长黎的声音压抑低沉,毫无感情,同时也停止了翻身的尝试

    清欢的手马上不敢再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腿踢打在床上的声音

    “可是”

    “别管”

    “我去叫人”清欢坐起身,正用脚在地上找鞋,贺兰长黎的手却一把将她的手腕紧紧握住,他的手掌紧紧贴着她的手腕,食指和拇指圈住清欢,捏得她生疼

    清欢深吸一口气回到床上,跪在贺兰长黎腿边,隔着被子压住他的腿。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起码不能放任他的腿这样跳动

    他的腿太细,即使隔着被子清欢的手放上去也觉得不足一握,她的手轻轻在他的腿上揉搓,扭头看贺兰长黎的反应

    黑暗中隐约看到他紧蹙的眉头,但也仅此而已,清欢不知是的确不痛,还是说他在强忍

    贺兰长黎的一切都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待到他的腿渐渐安静了,清欢放松地打了个哈欠

    “快睡”他伸手去拉清欢,又是两只手指圈住她胳膊的奇怪感觉

    清欢犹豫着躺下,月光朦胧地洒在屋内,清欢借着微弱的光,看到贺兰长黎额上布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几乎是下意识地,清欢想去擦那汗水,手刚触及他的额头,却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有些随意了

    “不必”贺兰长黎一直安静呆在自己身侧的左手缓慢伸到胸前,用手背蹭了几下自己的额头,清欢这才发现他的左手虽然完整却似也不好,因他手指一直是蜷缩起来的

    清欢默默为他盖上被子,还想说些什么,贺兰长黎却已阖眼

    一夜无话

    、更衣

    来到陌生环境清欢睡眠轻浅,第二日很早便醒来

    从被中伸出胳膊,清欢舒展双腿和手臂,这一晚因为拘谨她甚至没敢多翻几次身,而贺兰长黎似乎甚至没有翻过身,他的身体在昨晚清欢就知道了,翻身极困难,如若他有动静清欢一定可以觉察。

    一夜不翻身会不会很难受清欢侧着身看着平躺着的贺兰长黎,他睡着时的眉头依然微蹙,清欢心想也许是的

    她正看着他的脸出神地想着,贺兰长黎醒了,四目相对他的眼瞳泛着琥珀的色泽,好美。

    清欢并不敢这样欣赏他的容颜,眼睛是美,他严肃的面容仍是让清欢畏惧

    “殿下,要起来吗”她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母后叫父皇皇上,那她也许就该和其他人一样叫贺兰长黎殿下

    贺兰长黎轻轻点头,清欢伸手过去想扶他起来,他却先她一步伸出右手,按了一下在床边的机关,一只铁环垂了下来

    清欢还搞不清状况,贺兰长黎已经抓紧铁环使力一拉,把自己的身体拉得坐起来了一些,但因为他只有一手用力,左侧身体还仄歪在床上

    清欢低头将他的左侧身体扶了起来,他的左肩一摸全是骨头

    “殿下,穿衣吗”昨天侍女告诉她,在拓奚王妃要服侍王更衣的

    他嗯了一声,清欢起身掀开被子去拿衣服,清晨的温度还没有上来,清欢不知,毫无防备地哆嗦了一下

    “清欢”背后传来他沉稳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恩”清欢忙转身,以为她又忽略了哪个步骤让他生气了

    他朝着床尾叠着的衣物抬了抬手,“披上”

    清欢不觉“啊”了一声,他这人从第一眼就冷若冰峰,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小小吃惊

    她乖乖展开披上,是一件很大的薄皮毯,裹在身上一下就暖和了

    清欢抱过那堆衣服,首先展开了最上面的那件,是裤子。

    这条裤子形状奇怪,两条裤腿不仅不一样长,且其中一个裤管下还连着着像袜子一样的部分,封住了口

    她坐在床边,默默掀开一部分被子,握住他的右脚脚踝伸进裤腿。

    真细

    清欢低垂着的眼睛不禁瞪大,这哪里是腿,分明就是骨外包了一层薄而脆弱的皮肉,她的手不敢用力,生怕捏坏了这细软无力的肢体。

    该穿左腿的时候,清欢吸了口气,斜眼偷偷瞥向贺兰长黎,他靠着身后的软垫,侧头半眯眼睛,似乎没有在看清欢的动作

    他的睫毛真长,从清欢的角度看过去,它们浓密如羽扇一般在眼底投下阴影。贺兰清欢和拓奚男人那惯有的黑黄肤质不同,他的双颊白纸若曦,甚至透着些许女子的绰约

    清欢不敢多看,忙低下头又把被子掀开了一些,他的畸足映入眼帘。它仅如清欢的手掌一般大小,与另一只脚的瘦削不同,贺兰清欢朝上翻转着的脚心堆着一些肉,粉嫩柔软。清欢捧着他的小脚伸进裤腿,这才发现那裤腿末端封口是为了将他的脚完全套住。想来也是,这样奇异的嫩足不容易穿上袜子,倒不如直接包裹起来,倒也能保护得好。

    好在贺兰清欢上身还有些许力量,上衣倒是穿起来容易,可清欢的手却犯难地停在贺兰清欢胸前,迟迟没有的动静

    贺兰长黎看着清欢,面无表情问道:“你不会”清欢明白了,他说话冰冰冷冷没有多大起伏,所以明明是问话却听不出疑问的语气

    清欢点点头,她本就不太懂得如何穿衣,拓奚的衣服构造又与彦霆不同,此时她已窘得红了脸,抿紧嘴唇抬眼看他

    却不想贺兰清欢像是封冻住的面容却扯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不是自然而生的,更像是想憋没能憋住,抑或是无奈与藐视

    被嘲笑了,清欢在心里小声抱怨

    本以为贺兰长黎会叫下人来解救她,没想到他却伸出手捏住衣襟的一角,“教你”

    他本就只有一只手是灵活的,偏偏这只手还少了一半的指头,说是教她,不过是嘴上告诉她怎么做,两指手指偶尔帮她按住哪个地方罢了

    期间清欢一直不敢说话,她不仅要专心学习,且要注意避开他的断指,好几次他二人的手相触擦过,他那半截中指触碰到了清欢,她一阵心惊,更别提他中指边上那根都不剩的残端了。

    她没有恶意,却是真的害怕。他的腿虽然畸形细弱但起码不存在缺失,可他残缺的手指让她甚至不敢去看。

    、变故

    终于笨拙地帮他穿好衣服,清欢松了口气,叫了随她一起来拓奚的侍女帮她穿衣。春竹看着清欢一脸煞白。忙问是不是拓奚王欺负她了。

    清欢使劲摇头,她只想赶紧和贺兰长黎用早膳,然后等他去忙的时候,见影一面。想到影,清欢慌乱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拓奚的饮食和彦霆大不相同,清欢吃不下多少,贺兰长黎离开后清欢就没事做了,回到自己房间,遣走下人后开了一扇较偏僻的窗,小声喊道:“影”

    影果然翻窗而入,在清欢面前单膝跪地道:“公主殿下”

    “快起来,肩上的伤怎么样了”

    影刚要起身答话,却腿上不稳摔倒在地

    清欢惊呆,影无时无刻不是身手敏捷至极,何故突然摔倒

    她过去扶,影又躲开了,但细心的清欢察觉到,他的动作已然不似往日那般快速灵敏

    “回公主,已经没事了”他站起身来,低头恭敬站着

    “刚才怎么了最近身体不适吗”清欢朝影招了招手,“坐下吧”

    “属下站着便是”

    “今天我就跟贺兰长黎说,让他给你安排住处”

    “不必劳烦公主,属下不需要”影卫的职责是保护好主人,吃住对他们来说是不能去在意的,否则稍不留神让主人面临不测,他们是要丢性命的

    “这里和彦霆不同,干爹不在,你可以歇一歇了,且我在这里也有护卫”

    影还是摇头拒绝,清欢无奈,“那倒杯水喝吧”

    影还想说不,清欢早就猜出他的心思,不由他开口,便道:“这是命令”

    他低头领命,手指伸进茶壶把手处,却怎么也握不住那柄

    清欢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你到底怎么了”清欢走到影的身边,他又是恭敬地低下头

    “回公主,属下没事”

    “说实话,影”清欢冷下脸来命令道

    “属下真的没事”

    清欢蹙眉,纵然影从没违背过清欢,但他在说谎,这一点清欢深信不疑

    “你若再不说实话,我就给林将军写信,让他处置你”

    影突然慌了,忙跪在清欢身前,“公主,属下近日手脚有些无力,但不是大碍”

    “不是大碍那为什么连倒水都做不了”清欢心头一紧,她上前抽出影身侧的长剑,“握住”

    影伸手去拿,剑是握住了,但却抬不起手来

    清欢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他是影卫,危险来了他首当其冲,眼下他用剑却都成了困难,好在她及时发现,不然若由他硬撑,后果不敢想象。

    这事拖不得,她决定早些去找贺兰长黎

    下人去通报的时候,贺兰长黎正在议政,听到说王妃来找,不觉

    ...
正文 第2节
    有些奇怪,但还是立即答应让下人把清欢领进来

    清欢低着头尽量不去看那些大臣,俯到他身边尽量简明扼要地询问

    出乎意料地,贺兰长黎干脆地答应了

    清欢起身,他却又把她拉住,只是这次他很快就松开手,将残手隐入袖中

    “午膳你自己用”

    把不情不愿的影安顿下来后,清欢请来了大夫,拓奚宫里的大夫只有一人会中原语,还说不十分流利,把清欢急得不行

    最让她气恼的,是这位大夫说瞧不出影的身体有何异样,简而言之,就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开了些调理安神的药,清欢命人熬制好后送上来

    “影,把面具摘了,喝药”

    影没有动静,只是坐在床上低头

    “不摘了怎么喝药呢”清欢接过下人递来的药亲自端在手中,“你若不摘,我就这样一直捧着了”

    影马上慌张起来,“公主快把药放下,烫”他的手伸向面具,“可是林大人说过不能摘下”

    “现在干爹已经管不着你了,你在拓奚,你唯一需要听令的人只有我”

    影顿了顿,似是被说服了,但解了几次,指尖无力,都没能摘下

    清欢探过身去,纤纤素手灵巧地解下系在脑后的绳结,面具滑落至影的手中,清欢仍站在他的身侧

    十岁那年她去摘那面具,他敏捷躲过

    六年之后同样是她去摘那面具,却是因为他身体不济

    清欢不知为何,心里满是酸楚

    她吸了吸鼻子,故意顽皮起来,“影,你戴面具是不是因为长得太丑了”

    影并没意识到清欢是在逗他,惊惶转头,一双雾水朦胧的眼睛睁得极大,那漂亮的双目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猫

    清欢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做梦都想不到,这样一个杀意凛然的高手竟生了这样一双可爱明亮的猫儿眼睛

    影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清欢,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猫眼,一脸委屈,他伸手去拿药想赶紧服下然后把面具再戴回去,却不想手刚捧起碗还没拿到身前便从指尖滑落

    清欢的笑容骤然而止

    汤药溅在两人的衣服上,影立即跪在清欢面前,伸手想抹去她衣服上的药汁,“公主属下”

    “快起来”清欢按住他手上的动作,叫了下人来收拾干净,又让人去熬一副

    屋内还泛着药汁的味道,清欢想与影并肩坐在床上,他又马上恭敬起身

    “你先别当我的影卫了”

    “公主”影抬起头来,一脸焦急,眼瞳中闪着惊慌

    “我是想让你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再保护我也不迟”

    午膳清欢让影跟着回了她的房

    回去前,清欢让影把他那套黑衣换下,待他一袭月白色长衫走出来时,清欢愣愣站在原地。小说站  www.xsz.tw眼前的影简直如同换了个人,此前他一直是一身黑衣,清欢没有注意过他的身形如此优美。影不再戴着面具,肤色白皙,五官清秀,尤其是一双圆圆的猫眼甚至透着一抹可爱。

    见清欢呆呆地盯着他看,影浑身不自在,他底下头小声问:“属下穿错了吗”他太久没有穿过正常人的衣服了,加之手上不灵巧,总怕穿得不对

    清欢摇摇头,示意他跟着

    这不是第一次清欢与他走在一起。宫里很大,小时候她喜欢自己在宫里四处乱跑,有几次天色晚了清欢害怕,就叫影从屋顶树上跳下来陪她走。

    但记忆中影的脚步很轻,走路轻盈矫健,但为何此时听着身后他的脚步却拖拖踏踏清欢快走几步转过身,看着影迈开步子想跟上来,脚上动作却拖泥带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的脚”待他走近,清欢又皱紧眉头,“是不是也没力气”

    影点头

    可是今天你从窗外翻进来时还好好的清欢把这句话吞回肚里,他手脚无力也不跟她说,恐怕这段时间都是勉强硬撑着

    她不再说话,转身继续走,眼泪却掉了下来

    如果只是手上没力气或许是累着了什么的,但手脚都没有力气这到底是怎么了在她的记忆中,影从来都是飞来飞去形影无踪的,他的功夫那么好,有他的保护清欢从来都没有害怕过。她想到以前她让影偷偷给她爬上树摘果子,让他爬到房顶去给她抓初生的小鸟,在她心里影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可为何他却突然变得如此脆弱为何连快步走都显得费力起来

    “公主,属下是不是做错事了”

    “没有啊,怎么”清欢压抑着哭腔,没有回头,怕被发现她脸上的泪水

    “属下听到公主哭了”

    清欢恍悟,身为影卫,他的听力极好,自己的小动作小异样他当然都能捕捉得到啊。她抹抹眼泪,“没事没事,进屋吧”

    影并没有先清欢一步进屋,他戒备地四处张望,习惯性地

    影恭敬地站在桌前,迟迟不肯坐下

    清欢使劲去拉他,他站不稳,倒在了椅子上

    她按住他,“跟我一起吃饭,这几天你就先别做影卫了”

    影仍是低垂着眼,他的指尖在筷子上摩擦,他太久没有正常吃过饭,坐在桌钱拿着筷子吃饭,对他来说甚至有点陌生了

    且,他也没有力气拿起筷子

    想到他的手,清欢给他递过去一把勺子

    “可以吗”

    影点点头,握着勺子却还是没有动作,和公主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这是何等的不敬。

    清欢夹了一块肉到他碗里,“拓奚的饭菜没有彦霆精致,可能没有那么好吃”

    影动作迟缓地把肉送到口中,这哪里是不好吃分明就是太好吃,影使劲嚼着嘴里的肉。在宫里做影卫的时候他极少规律饮食,吃进嘴里的也是随便凑合,那时清欢会让御膳房给他做饭,但他是低贱的影卫,哪里敢吃,从来都是骗清欢说他有饭。

    清欢看他的样子似是很满意,又夹了几块肉到他碗里,影连忙放下勺子站起来:“公主千万不要再给属下夹菜了”

    他弓着腰柔顺至极的样子让清欢心碎,多年影卫生涯让已经让他从骨子里觉得自己轻贱了吗

    “影,我跟你说最后一遍,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影卫,你我之间没有主仆关系,懂了吗”

    影眨了眨亮莹莹的猫儿眼睛,清欢不知他懂了没有

    “你现在是完全自由的,我告诉这里的人尊重你善待你”

    这对影来说似乎是离奇至极的事,他微皱眉头看着清欢

    清欢笑笑,想伸手扶他坐下,但影下意识地还是去躲,然而脚下不稳,毫无防备地后仰摔倒,眼看着清欢又要去扶她,影赶忙想要撑地起身,可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他被这样的自己吓得吃了一惊,立即把手背在身后不想被清欢看见

    、融化

    既然拓奚王宫全在他的控制下,清欢所做的一切贺兰长黎都清楚得很

    他吩咐下人去把清欢叫过来服侍自己午睡

    他倒还没有无聊到去把他们两个抓个现行抑或找来清欢质问。她是他的王妃,无论她做什么,这都是铁打的现实,改变不了。至于她的影卫,他是清欢的人,贺兰长黎不便过多干预,只是如今她来拓奚才第一日便做出这样的事,宫中自上至下都不免有些骚动

    清欢进门时,正赶上下人为贺兰长黎松开头发,如墨的长发散在肩侧,他侧头看她

    回想第一次见清欢她还那么小,如今她来拓奚,已然出落得如此美丽

    清欢着单衣掀被躺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昨晚睡得不好”

    “啊,没有”清欢揉揉鼻子往他身边躺了躺,她也不知道这样亲昵地靠过去对不对,但既然她是被叫来的,估计起码她不是被嫌弃的吧

    贺兰长黎不语,他们才做了一日夫妻她敢就不跟他说实话。栗子网  www.lizi.tw昨天夜里他试图翻身,却在每次抓着墙边把手把身子往一侧拉的时候听到清欢动身子的声音,感觉到她迷迷糊糊似是要醒,他停滞动作。夜里这样往复几次,小丫头睡眠很浅总是要醒,都没让他翻成身。

    “你若觉得被子厚,就叫人拿薄被来”

    说实话清欢的确这大夏天的正中午盖晚上睡觉的被子有些热了,她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没事,我这样就好”

    她动了动腿也想从被子里伸出来,挨着里面的那条腿不经意间碰到了贺兰长黎的腿,触及一片冰凉

    “你冷吗”清欢吃惊,脱口而出

    “不冷,只是腿上易受凉,没什么温度”

    清欢没说话,坐起身来整理他腿边的被子,把被边折进去,握起他的腿让它压好。做这一串动作到时候,她又想起了影,他的腿脚也没什么力气了,希望千万不要像贺兰长黎这样

    清欢躺回他身边,贺兰长黎低声问:“你的影卫怎么了”明明知道,但还是想听她说

    “不知为何手脚无力,怕他出事就先让他歇歇,可以吗”清欢转过身面对他,睁大眼睛恳求地看着贺兰长黎

    贺兰长黎并不马上作答,侧头看她,二人的脸离得很近,片刻答道:“你是王妃,以后这些事无需请示”

    心惊胆战但最终得到了他的应允,清欢冲他眯眼一笑,贺兰长黎看着她笑得如同弯月的眼睛,虽然仍是面无表情,却也没有那么严肃了

    这小丫头,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晚上没睡好,清欢枕着枕头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没有人叫她起来,这个午觉睡得很长很实。

    等到自然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是把腿搭在贺兰长黎的身上,一只从被子里伸出来的胳膊也不知怎么回事放在贺兰长黎胸前

    清欢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赶紧把手脚收回,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生怕这个冷似冰霜的拓奚首领嫌她睡觉不规矩

    贺兰长黎只是不做声看着她,没有动怒的样子

    清欢松了一口气,这人虽然不苟言笑,但好像也并不似她想的那般凶恶

    他琥珀色的眸子还是那么慑人,浅淡的眸色如活水般纯粹净然。清欢看着贺兰长黎俊朗的面庞,有那么一刻,竟忘了这人就是传说中暴戾的拓奚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因为贺兰长黎因被盯着而皱了皱眉头

    清欢忙扶他坐起来,准备给他穿上衣服的时候,看到贺兰长黎正用残缺的手去揉捏自己的左臂

    “殿下不舒服吗”

    贺兰长黎看她一眼,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手臂有些僵”

    “那我来吧”

    贺兰长黎摇摇头,“你不会”

    一天之内被贺兰长黎说了两次不会,清欢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否定她的能力,她把衣服披到贺兰长黎身上后,不服气似的把手伸到他的腿上,“我会”

    她的手虽然纤细但是力道却十分到位,一下一下揉捏他僵硬的右腿,手法竟然比下人做得还要舒服

    清欢看到贺兰长黎一副稍稍惊讶的样子偷笑,道:“我经常给父皇捏肩”

    清欢正要碰贺兰长黎左腿的时候,他伸手去拦,“不必”

    清欢的大眼睛对上他的双目时,如刀如戟的目光霎时惊了她。清欢轻叫一声,似是被他锋利的眼神吓得不知所措

    贺兰长黎看着她无辜的反应,倒也怔了怔,沉吟片刻,道:“左腿摸了吓人”

    哼,你的手可比你的腿怪多了清欢在心底里咕哝,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她没顾及到贺兰长黎的左腿比右腿短了五寸之多,本以为是去揉他的小腿,手伸过去却放在了他的畸足之上

    好软

    清欢的手没有从他脚上拿开,贺兰长黎昨晚才说过让她适应,眼下她要是表现得稍有介意,岂不是等着挨骂

    隔着被子清欢触到了他蜷缩成一团的脚趾,她轻柔着动作试图把它们展开,但她才刚用力,贺兰长黎就“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啊疼吗殿下”清欢赶紧收手,做错事般地看着他

    “无妨”他俊眉微蹙,“这样也好,你继续吧”

    清欢手上的力气更加轻柔,但他的脚趾似是常年如此,早已变形顽固,清欢舒展得吃力,贺兰长黎忍得也辛苦

    “好了,不早了”贺兰长黎开始自己穿披在身上的衣服,清欢赶紧移到床头帮他把无力的左臂伸入袖中

    清欢又开始认真地同衣服作斗争,虽然早上贺兰清欢教了她,但那时她还要分神不去碰到他的手指,所以对于外衣怎么系怎么围,清欢还是半生不熟

    她并不知道,此时自己认真又苦恼的样子在贺兰长黎眼中竟多了几分多逗趣

    她靠得很近,细细研究似的,突然,清欢的背上落了贺兰长黎的手臂,他稍一紧胳膊,清欢毫无防备地倒在他的胸前,更让清欢始料未及的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吻落在了她的前额

    清欢红着脸抬眼看他,除了父皇和干爹,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男子亲吻

    且贺兰长黎如此清冷,她甚至以为他永远不会有如此亲昵的举动

    贺兰长黎却依旧面无表情,就好像刚才那个吻根本不是他亲的似的

    一切妥当后,清欢唤来下人,一个壮实的大汉走进,将贺兰长黎稳稳地打横抱起,他一长一短的细腿从那人的臂弯间垂下,在空气中无力轻晃,左手也从身侧垂下,清欢盯着他瘦骨嶙峋的手看着,他的手指好像从来都没有伸直过

    正要被推走的时候,贺兰长黎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下人说了几句清欢听不懂的拓奚语,很快,他便拿着一个玉尿壶回来

    看着眼前此景,清欢无所适从,她该回避吗可是如果她现在走开,会不会被贺兰长黎误会呢

    正当她坐立不安的时候,贺兰长黎背对着她道:“你先走吧”

    清欢似是得到释放一般,几步走到贺兰长黎面前屈膝行礼,朝门口走去

    “清欢”贺兰长黎又把她从背后叫住,“私底下你不必行礼,也不必叫我殿下”

    清欢愣愣地看着他,那她该叫他什么难道直呼其名

    可贺兰长黎却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出去,清欢只好作罢

    、转机

    影的身体休息了约莫十日也未见好转,贺兰长黎察觉出清欢心里焦急,特请了拓奚最好的名医来给影看诊,却也道不明影到底怎么了

    这日的午后阳光和煦,贺兰长黎依然忙着去议政。

    清欢来找影的时候,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他,以为他不在,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公主殿下”

    “恩你在啊,刚才怎么没见你”

    “回公主,属下在里屋”外屋的采光太好,他不习惯。身为影卫,他多隐匿于阴暗处,夜晚更是他保护任务的重中之重,久而久之,竟然有些不习惯这样暴露在光亮之下了

    想着今日无事,影也闷在宫中多日了,清欢拉上影出宫闲逛,他二人相貌精致,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影,那些女子都在看你呢”

    影听到这话赶紧低下头

    “害羞了吗”清欢哈哈笑起来,“你呀,生得太好看”

    路过一家首饰店,清欢想要进去,刚迈上两节台阶,却发现影没有跟上来,她朝影招手,他却呆呆站在那里

    “公主进去吧,属下在外面守着”

    “没事,拓奚也有影卫跟着,你放心进来吧”

    影面露难色,低头注视着那两节台阶,迟迟没有迈开步子

    “公主去看便好,影是男人,不进这首饰铺了”

    “进店又不分男女”

    清欢又朝他招手,影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下了决心似的迈了一步,但他的一只脚才刚站上那最矮的一级台阶,另一只脚却怎么也抬不上来,好不容易使劲一提,却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台阶上

    清欢赶紧过去扶,奈何他腿上使不了力气怎么也站不起来,清欢的力气不足以把他撑起来,影急得不行,他的手在地上撑着蹭着,无力的身体无论如何挣扎就是起不来

    清欢没办法,本是让下人和护卫不要出现他们视线当中,眼下只能求助,她大喊护卫的名字,影这一摔倒就怎么也站不起来,最终只得被护卫他背走

    贺兰长黎听得清欢才刚出去就回来了有些奇怪,下人细说是因为那个影卫突然摔倒站不起来了,不觉眉头一紧

    这个影卫不同一般,清欢对他十分在意,之前不过是手脚不利索,今天又出了这样的状况。贺兰长黎当然是对这个影卫的安危毫不在乎,但凭清欢对他的关心,贺兰长黎能够预想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虽然觉得区区一个影卫不值得,但贺兰长黎还是叫了大夫去看。

    清欢满面愁容从屋内走出,低着头只顾往外走,丝毫没注意到就在门边的贺兰长黎

    “王妃,王妃”春竹在旁边小声提醒,清欢这才回过神来,看到贺兰长黎就在她身旁,不觉惊得叫了出来

    他怎么在这不是去议政了吗清欢把手背在身后紧张地绞着,贺兰长黎既然来了,一定知道这屋内住着影。她这样背着他进别的男人的房间,贺兰长黎一定要大发雷霆了

    两人僵着,贺兰长黎不说话,清欢试探性地问:“没去议政吗”

    贺兰长黎没有回应她的这句话,而是低沉着嗓音道:“虽说给你权利,但是下次若要出宫,还是要请示”

    清欢小声嗯了一声

    “拓奚人性急好斗的多些,不比彦霆安全”贺兰长黎揉揉太阳穴,“你若出事,怕是你父亲要举兵踏平我拓奚”

    他从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更没开过玩笑,清欢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在贺兰长黎并没在意

    原来贺兰长黎来找她,是因为今晚邻国国君前来。因为是秘密前往商议两国大计,所以这么大的事,她此前都不知道。

    一直到被带去与邻国国君共进晚膳,贺兰长黎都没有提起影的事情。

    贺兰长黎不可能不知道,清欢心想,他许是刻意不去提及。

    邻国国君爱喝酒,饭桌上好几次给贺兰长黎敬酒也就罢了,敬给清欢,她实在招架不住,在彦霆她根本没有碰过酒,她也本不喜欢喝酒,面对那长胡须的国君端起的酒杯,清欢头皮发麻。

    第三杯的时候,清欢心里快要哭了却还是端起酒杯,不料贺兰长黎伸手把她的酒杯挡了下来

    “王妃年纪尚小不胜酒力,她这一杯本王替她接下”

    清欢着实松了一口气,看着贺兰长黎将一杯酒送入

    ...
正文 第3节
    口中,喉结滚动几下,一杯干尽

    岂料那国君大叔像是来了兴致,说什么若是想替王妃应该连喝三杯才有诚意,于是下人又给满上了两杯

    清欢坐在一旁静静观察贺兰长黎,他的右手上绑着义指戴着黑色手套,看上去不再吓人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他另一只手一直都没放到桌上,细心的清欢发现,他起初被摆好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左手现在正放在腿上,一下一下虚软地按揉自己的膝盖。

    不舒服了吗清欢想着,在桌子底下偷偷伸过手去,覆在他高高耸起的膝盖上,贺兰长黎用无力的左手去碰她的手,似是不需要她帮忙,奈何他的手力度不足,完全推不开,最终只能顺应

    待到回房休息,清欢才放松下来,她冲到桌边倒了两杯水,自己咕咚咚喝完一杯后马上给贺兰长黎递过去

    看到他的手上还戴着手套,清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主动帮他把手套脱下,但他却把手抽了回去

    “我来,你别动”,说着咬着指尖把手套扯下来,抖了抖衣袖露出手腕,想去咬开系在手腕上的绳结

    清欢不明白,明明身边有个有十个手指头的人,他为什么非要自己来

    “还是我来吧”她把他的手拿过来,解下绳子,将那个套在手上的半只“手”解了下来,他手又回复了残缺的样子,残端被义指硌得通红,但她还没怎么看清,贺兰长黎又马上把残手隐入袖中

    清欢抬头看他,才发现贺兰长黎脸色煞白,他叫了下人来,对她咕哝了什么,不一会儿侍女端着一个痰盂过来放在他面前的矮凳上

    他往前探着身子,“扶我一下”

    清欢过去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稳住他的前胸,这才发现他的腰十分绵软没有力气,也难怪让清欢来扶

    清欢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听得哗啦一声,贺兰长黎把刚才饭桌上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他对着痰盂吐了很久,直到连水都吐不出来,贺兰长黎还在干呕着。

    清欢见他实在没东西可吐了,没等他答应就扶他起来,贺兰长黎漱了口后,呼出一口气,似是很累的样子。

    “胃里空吗要不要喝点粥”

    贺兰长黎眼神迷离地看她,他的眼睛因为呕吐时太过用力而布满血丝,他虚弱地摆摆手,“叫人准备热水”

    贺兰长黎并不肯让清欢帮他洗,她洗净身体后回来看到贺兰长黎已经在床上,下人纷纷退出房了,此时灯还没熄,清欢坐在床边把手伸进被中想去摸摸他的腿,果然,膝盖处一片冰冷

    “刚才吃饭的时候就不舒服了吧”清欢的手捂在贺兰长黎膝盖上

    贺兰长黎没有说话,清欢想谢谢贺兰长黎今天替她挡酒,手下的肢体却突然簇簇抖动起来,清欢惊惶地掀开被子,只见他的两条细腿毫无规律地弹跳着,翻转的左足一下下戳在床面上,清欢怕伤了他脆弱的小脚赶紧伸手包住它

    “怎么回事”

    “抽筋压住”贺兰长黎咬着牙,声音从牙缝中传出

    清欢不明所以但也只能听从贺兰长黎的指示,她的身体扑在贺兰长黎抖动的腿上,可它们还是在欢快跳动

    “用力”

    清欢使劲压着,不知过了多久,只觉汗水已经打湿里衣,他的身体才慢慢平静

    清欢呼出一口气,刚想给他盖好被子,却闻见一股屎尿的熏鼻之气

    贺兰长黎不顾呆若木鸡的清欢,叫人过来,下人一进门闻到气味便知道发生了什么,手脚麻利地为他擦净身体,更换被褥

    期间,贺兰长黎像一个布偶一样被人摆弄,有那么一刻他二人的目光相遇了,清欢不敢相信,但她还是确信,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无措与羞愧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贺兰长黎已经累得脱力,一句话不说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长黎”清欢轻手轻脚爬上床,“你没事吧”

    他不说话,双目仍是闭着,把头侧过去

    “对不起,今天不该让你帮我挡酒的”

    清欢往他身边坐了坐,但他还是没有动静

    “胃还难受吗”她的小手轻轻抓在他的右臂上,“腿呢”

    他还是不说话,清欢也不再说了,只是手又伸进被子里,她记得刚才看到他的左脚好几次使劲砸在了床上,不知道那么柔软脆弱的脚会不会很疼。栗子小说    m.lizi.tw但她的手刚握住他的脚,那畸足竟然使劲去挣脱

    她吓了一跳,本以为他的下肢都已经废了,没想到还有一只脚能动。他的小脚在她的手里使劲甩动,因为只有一只脚可以动,所以他挣脱半天也没有成效,只是一只巴掌大的肉脚在徒劳乱甩着。

    “长黎”清欢的手轻柔地去揉他的脚心,摩擦他的脚趾,“今天你让你受累了”

    清欢的动作让贺兰长黎很舒服,他的脚渐渐不再乱动

    “为何好多事情都不跟我说呢”清欢今晚虽然没喝多少酒但感觉也来了酒劲儿,开始敢说话了,“不能喝酒就别喝,喝了难受了为什么也一声不吭”

    贺兰长黎哼了一声,似乎是铁了心今晚不与她说话

    “其实你没有看上去那么”清欢浅笑,“我记得你当时怕我冷让我披上毛皮毯子再给你拿衣服,我对影做的事你从来不说,今天晚上看出我喝不了酒就帮我挡”

    她的手一下一下揉搓他的脚心,让他常年冰冷的脚竟然温热了起来,“长黎啊,为什么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呢”

    “今天怎么这么多话”贺兰长黎终于开口,“快睡,我累了”

    清欢撇了撇嘴,这家伙看来不是那么容易被感化的,想着他今天也累了,只好乖乖去熄了灯,爬回床上睡下

    、阴云

    这晚,清欢做了噩梦

    梦里的他们遇到了危险,影又是从高处飞身而下保护她,但他刚与敌人对峙十几回却倒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她使劲想去把影拉起来却偏偏没有力气,眼看着危险逼近了,一柄长剑向她二人刺来

    “啊”清欢大叫着惊醒,这才发觉那是梦魇

    她在黑暗中睁大双目,木然地喘着粗气

    “清欢”是贺兰长黎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有那么一刻清欢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清欢,清欢”他的手指划过清欢的耳朵

    “恩”清欢终于清醒过来,转过身缩起身体

    “做噩梦了”

    清欢小声答应,贺兰长黎伸过胳膊让她枕着,“没事,不过是梦”

    “长黎,我害怕”

    “怎么”

    她想说,却不敢,在自己夫君面前说梦到了另一个男人,任谁都会觉得不妥吧。她只是把手缩在胸前,“就是害怕”

    贺兰长黎沉吟片刻,“你能起来帮我个忙吗”

    清欢先是帮着贺兰长黎把身子移到了她躺的位置。他的上身可以依靠一条手臂移动,但是双腿只能让清欢帮忙搬拉过来。清欢帮他挪动的时候碰到了他的臀部,那里干干瘪瘪的没有肉,肤质也粗糙得很。

    清欢又坐起身来,按照贺兰长黎的指示抱来几个软枕,一个个整齐地垫入他的身侧,这样一来他的身体不再平躺,而是侧了过来

    她再躺到了贺兰长黎的位置,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躺在她的右边,贺兰长黎就可以侧躺着伸手环住她

    他结实的右臂将她稳稳搂住,右手却一直攥着放在她的背后

    “长黎,你的手怎么攥着”清欢感觉到了

    “哦,没事”

    “那干嘛握得这么紧,怪怪的”

    贺兰长黎微微松开了手掌,却仍是缩着,“松开,就碰到你了,你会怕”

    他原来知道清欢一时间哑口无言,他手指的断面她的确会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突然恍悟为什么贺兰长黎的手总是所在袖子里,其实那也是为了不让她看到害怕吧

    到底是什么时候,让贺兰长黎知道了她的小心思呢

    清欢心里一阵抽紧了的疼,她太稚气,怕他不完整的右手,而他发现后默不作声,一心只想不要再吓到她

    贺兰长黎没有错,他不过是少了两根半手指,可她却觉得害怕、不敢看不敢碰,此时的清欢,觉得自己是自私的

    她拉过他握拳的右手,像是怕被她碰到,半截中指还在使劲往里缩着。她握着他的手掌放在自己唇边,一个个轻柔温暖的吻落在他本应是无名指和小指的指根处,那里光秃秃空荡荡的。

    “谁说我怕了”清欢纤细的玉指攥住他那半截中指

    贺兰长黎的手在她手里颤了颤,犹豫片刻,终是拿了出来

    “恩,知道了,你不怕”他的手臂又环住清欢娇小的颈背,“睡吧”

    清欢来到影的房间,却被侍女告知他在床上

    “已经不早了怎么还在赖床呢”清欢往他的床走去,却听到扑通一声

    清欢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果然,影竟然摔在地上

    “公主殿下”他在地上挣扎着起身,摸爬多次无果,影只得趴在地上对清欢行礼,他腿长手长,无力伏在地上的样子分外惹人心痛

    “怎么摔下来了呢”清欢焦心地看着他完全是依靠下人被扶上了床

    “属下想下床,忘了已经没有力气,没站稳”

    “你又没有力气了”清欢把手放在他的小腿上,“这里”

    “再上面些”

    清欢的呼吸瞬间一窒,这下整条腿都不行了吗

    “大夫来看,依然说不知为何”

    影点头,软绵绵地靠在床上

    清欢叹气坐在影的床边,“吃过了吗”

    影点头,却没有看她

    清欢即刻觉察到他的心虚,“吃的什么”

    “吃的”影还是低着头,“是”

    清欢一看便知影在骗她,回头唤来侍女,得知影早上并没有进食

    清欢命人再做些送来,料想影下不了床,便搬了桌子到他床前,可影还是迟迟不肯动

    “不舒服吗还是没胃口”

    影看着桌上的饭菜呆呆摇头,他看似不肯说的样子,清欢也只好不问,自顾自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勺子,“先喝点粥吧”

    岂料话音未落,那勺子从影手中直直滑落,清欢低头看着那摔得破碎的瓷勺,一股酸楚抵在喉咙,久久不语

    这只曾经舞剑如风的手,到底是为何连一把瓷勺都握不住

    清欢站起来背过身,深吸几口气,接过侍女递过来的一把新勺

    “我还从没喂过人呢”清欢故作轻松,“你好好珍惜这几天,以后你好了,想让我喂还没机会了呢”

    影还是想躲,但他手脚皆使不上力,只能使劲把头往另一边扭。

    “影,我问你,你是谁的人”清欢把碗放下,托着腮问影

    “公主的”

    “那为何你不听公主的话”

    影的眼中又掠过一丝惊慌,“公主恕罪”。他的头埋得很低,紧盯着自己一双静静放在腿上的手。

    “那就乖一点”清欢舀了一勺粥送到影嘴边,他嘴唇颤抖,犹豫许久才微微张口,他黑亮的眸子因不安而仓皇闪烁,一勺粥喂进口中,他低头慢慢吞咽,末了伸出舌尖舔舔嘴唇

    清欢浅笑,“多吃一点才有力气恢复”

    “公主”影只吃了几口便又不肯张嘴了,“如果,恢复不了”

    清欢怔住,捏着勺子的手木然地悬在空气中

    “影,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讲,你一定会恢复”

    “公主,恕属下再多说一句”

    清欢本不想听,但他含了水雾的猫儿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她,她不忍拒绝

    “属下的手脚,都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他顿了顿,又低下头去,“手,甚至都瘦了一些”

    清欢不肯相信,拿起他的手握在手中,那常年习武本该宽厚的手掌,此时却似她的手一样纤薄柔软

    清欢捧着他的手,喉头梗塞

    “怎么会呢,这才多久啊”

    “其实在彦霆的时候,属下的手就有些不大方便了”

    清欢忽而想到那次遇敌,影的功夫数一数二,怎会那么容易给敌人可乘之机负伤更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见到

    “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清欢轻声呢喃,泪水不受控制地划过脸颊

    下午在书房议政后,贺兰长黎问几位大臣是否还有他事禀奏。按照往常原本大臣们就此便告退离开,但其中一人却开口

    “殿下,有件事,臣不知当说不当说”

    贺兰长黎抬眼看他,懒得回应,他不喜欢这些老家伙在他面前说漂亮话、卖关子。那位大臣也看出了他的意思,开口道:“听闻近日王妃与其影卫的事在宫内已经传开,臣以为,王妃与影卫男女之礼暂且不说,尊卑有别,还是应该”

    大臣还没把话说完,就听见贺兰长黎身边的贴身侍卫子兴刻意咳了一声,他抬头,果然看到贺兰长黎满目寒光

    “尉迟,你从哪里听来此事”

    “回殿下,臣”

    贺兰长黎并没想听他回答,赫然打断:“眼见方为实,你是朝臣,后宫之事就不劳烦操心了,别一把年纪累坏了身体,本王记得你的两个儿子才刚出仕,他们都在哪做官什么官位”

    听得王问到自己两个儿子,尉迟马上明白这深一层的意思,若他再敢提及此事,恐怕不仅是他,怕是他的家人也要被迁怒

    贺兰长黎没再说什么,大臣们退下后却叫人把影和清欢的侍卫侍女全都召集,下人把人带来后问有何吩咐,贺兰长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一干人,冷言道:“是哪个传王妃与那影卫的闲言碎语”

    下人们一个个心惊胆寒,吓得不敢说话

    大殿里一阵寂静,贺兰长黎扬扬手,“没人招就拖出去掌嘴”

    子兴站在轮椅旁,看着一个个宫女侍卫被拖出去扇巴掌,头皮一阵发麻

    “子兴,去,给王妃带个话,半个时辰以后在寝宫等本王”

    、流岚

    清欢本在影房里,突然来了几个侍卫说是王的命令,把下人们都带走了,她正奇怪,贺兰长黎身边的子兴过来传话,清欢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待那些下人们一个个红肿着脸回来,她逼问,终于有一个宫女哭着说出了实情

    影靠在床上也把这一切都听见看见了,他挥着手臂想把被子掀开,双腿使劲往外蹭,清欢见状赶紧按住他的动作,“又乱动什么”

    “公主,是属下拖累了你,属下去见拓奚王”

    “王叫我过去,没叫你”

    影还想再说什么,清欢捂住他的嘴,“王没让你去你就别去,不然更麻烦”

    还有时间,但是清欢没有再多留,想着早点回去等着也是好的,没想到走到门口侍卫却不让她进,她听不懂他们说话,只看他们的样子很着急,清欢不明所以,以为是贺兰长黎出什么事了,不顾阻拦推门进去

    屋内环视一周并没有人,侍女走过来紧锁眉头小声道:“王在在里屋排便”

    清欢稀奇得瞪圆眼睛,为何这种事要在寝宫转念一想,她来这里半个月了,倒真的还不知道贺兰长黎二便怎么解决。他的双腿皆无功用,肯定是不能像常人那样,小便用尿壶倒是可以解决,可是

    清欢只好不做声地坐在外面,偶尔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但拓奚语她听不懂,只能尴尬地等着等。

    贺兰长黎出来的时候,清欢正拿着一个小巧的茶杯把玩,听到轮椅碾过的声音,她蓦地起身,腿通地一声撞到了桌沿

    若是平常她肯定会痛得直呼,但因为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清欢揉揉腿,忍着疼走到贺兰长黎面前

    “怎么这么拘束”贺兰长黎示意下人把他抱到榻上,轮椅上坐着不舒服,一有机会他还是想躺着靠着

    清欢走过去帮他脱靴整理衣摆,待下人退下后,她才开口:“我听宫女说了”

    贺兰长黎呷了一口清欢递上来的茶,在软枕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右手在腰间一下一下揉捏,清欢看到了也把手伸过去为他按摩,果然,他腰上一片冰冷僵硬

    “你知道了”

    “知道了”清欢低下头,手里的动作也慢慢停下

    “记住你的身份,把握分寸吧”贺兰长黎并没有像清欢想象中的动怒,他此时半眯着眼睛靠在枕上,一副十分疲乏的样子

    “长黎对不起”清欢跪坐在他身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贺兰长黎没有答话,阖上眼睛静了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个影卫,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这个问题问得清欢有些发懵,影对她来说重要吗其实他不过是保护她的人,即使在她身边六年,也是在十几天前才看到他的真面目,可偏偏又是他,忠心耿耿,无时无刻不守在她身边,看着她长大伴着她出嫁

    看她沉默许久,贺兰长黎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清欢一直低着头,什么都没看到

    本是寂静的二人,突然被贺兰长黎的一阵压抑的干呕所惊动

    “长黎,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贺兰长黎用食指抵着胃部,昨晚喝下的酒还在灼烧着他虚弱多病的胃,“去让熬碗汤药过来”

    “好”清欢下床榻出去叫人,却突然转头,“什么汤药”

    “不需多讲,他们知道”

    果然,清欢跟下人一说,马上领会。看来贺兰长黎喝胃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然下人不会这样从容淡定。

    不一会儿,棕黑的汤药端了上来,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贺兰长黎去拿汤匙,但却被清欢抢先一步

    “我来吧”她捏着汤匙,把药汁在自己嘴边吹凉一些,慢慢送入贺兰长黎口中

    “今天你也是这样喂那个影卫的吗”贺兰长黎清澈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清欢心里慌乱,手上一个哆嗦,药碗没能端住,泼洒了她一身。她尴尬羞愧得不行,衣服是不能再穿了,她也不顾自己的衣裙,拿出手绢去擦贺兰长黎的左手,有些许药汁溅在了他的手背上

    “烫到了吗”清欢捧着他软绵绵的左手轻轻吹气,他的手没力气,碗摔下来了也来不及躲,眼瞅着药汁溅到自己

    “你,这么怕吗”

    清欢不敢言,抿嘴低头,只等贺兰长黎发落

    “人做了亏心事才会怕”

    清欢惊慌地抬眼看他,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长黎,我、我和他”

    贺兰长黎摇摇头不让她说下去,“你贵为王妃,为何如此胆小,本王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便成了这样,若今天前朝大臣跟我说此事的时候你也在,岂不贻笑大方”

    这次,贺兰长黎还是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他不去深究,

    ...
正文 第4节
    反倒让清欢心里更加七上八下。栗子小说    m.lizi.tw“长黎,你还是骂我吧”清欢皱起眉来,眼里朦了一层水雾

    “傻丫头,怎么还是不懂”贺兰长黎伸出右手抚上她的脸颊,“那些闲言碎语、那些怀疑,你要硬起来面对,我每天事务繁重,不能保证每件事都帮你盖过去”

    他那半截手指划过清欢的脸颊,触感有些奇异,但却让清欢忐忑的心稍稍安静了一些。

    清欢说要拿药膏给他的左手擦拭,贺兰长黎拒绝了,可又熬制了一副药喂贺兰长黎服下后,清欢拿起他的左手看,依然红了一片,她想下床榻拿药,却被贺兰长黎从身后叫住了,“别小题大做”

    “不行,我知道你疼”

    “不疼”

    “肯定疼”

    “真的没事,断指比这疼多了”他说得漫不经心,清欢听了心里却起了莫大的涟漪

    “啊”清欢一双大眼睛忽闪着,心痛地看着贺兰长黎的右手,“我以为”

    “以为我生来如此”贺兰长黎突然笑了,那苦中带着嘲弄的笑让清欢浑身不自在,“我生来双腿无力,左脚更是没长好,但却都是完整的”

    “那为何”

    “被二哥砍下的”

    清欢惊得无助嘴巴,“你的二哥”兄弟之间竟会有这种事何等残忍

    “王位争斗,总会有些牺牲”

    清欢拿起他的手在眼前细看,果然,以前因为不敢看都没能发现,他的断面处赫然横着一道伤疤

    这唯一灵活的肢体竟曾遭此毒手,清欢满心酸楚,痛惜不已

    贺兰长黎眯起眼来,迎着射进屋内的阳光,想起了那时

    “三弟,别怪二哥,这是王的旨意”

    呵好一个王的旨意,大哥已经病重,无非是打着大哥的幌子给他一个下马威罢了,今日断的只是他的两指,日后若是他再有争王位之嫌,只怕断的就该是头了

    想来,初断手指的那些时日还真是恍恍惚惚,现在回想起来眼前都是灰蒙蒙的样子

    、坦白

    清欢正想问问贺兰长黎他身体的事,门外却传来了春竹的声音“公主,公主,你快出来”

    听着她的声音很急切,贺兰长黎一个眼神应允,清欢刚一出门,春竹便一脸急切地在清欢耳边小声道:“影公主你快去看看影”

    清欢跟着春竹往影那里跑,刚一推门清欢就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影你干什么呢”清欢看着在地上扭曲着爬动的影,使劲想把他拉起来

    “你们怎么都不扶”清欢气急了冲着下人大喊

    春竹小声道:“影不让我们碰,说是爬也要爬着去找您”

    清欢惊愕,“干嘛去找我呢有什么事让春竹来告诉我就好啊”

    “公主好久没消息属下担心”影满头是汗,说话间一滴豆大的汗水滚入眼中,辣得他生疼,“属下誓死要保护公主如今不能时刻守在公主身边属下”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贺兰长黎叫我过去不过是说了几句话”

    “嗯”影抬头看着清欢,竟笑了出来,猫眼黑白分明,颊边酒窝浅浅,“只是属下无能只能在这地上”

    影被抬到床上后,清欢帮他把腿扳直,影却嘶地一声抽了一口凉气。她赶紧把他的裤腿卷起来,果然,膝盖都被蹭破了皮。

    “真是胡来”清欢生气,厉声对影喊道

    影皱起眉头又要挣扎着坐起,如此几下仍然失败后,只得闷声道:“属下、腿只能拖着属下并非要惹公主生气”

    面对这一心一意忠于自己影卫职责的影,清欢又气又怜

    晚膳的时候贺兰长黎一眼便看出清欢有心事,贺兰长黎借口说今晚月色好要出去赏月,实则是想让她散散心。小说站  www.xsz.tw

    宁静的夏末之夜月朗风清,明净清澈如柔水般的月色倾洒。

    “拓奚的月真亮”清欢仰头看着,笑盈盈的

    “我以为你会觉得拓奚哪都不如彦霆”

    “那可不是”

    清欢在他身边的石台上坐下,将他的手捧在手中慢慢搓暖,看他若有所思的侧脸,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吗”

    “在想你在想什么”

    这拗口的话从身为拓奚人的贺兰长黎口中说出本就有些听着有些别扭,当她看着贺兰长黎布满深意的眉头时,清欢更是哑口,愣愣看着贺兰长黎看过来的眼眸,他的眼眸美而深透,里面含着一种深沉却又带暗流的光

    “被你看出来了”她垂下头,手中的手绢攥得紧紧,“我在想,可不可以拜托你再找一位名医,来给影看看”

    “果然是他”他的目光移向远方,“可以是可以,但是”他突然又转过头来,玩味地看着清欢,“名医并不是那么好找的,我有个条件”

    “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跳舞给我看罢”

    清欢眨眨眼睛,慢腾腾站起来

    “不会”贺兰长黎挑挑长眉

    “当然会”清欢整整衣裙,“只是,就在这里跳吗”

    贺兰长黎耸耸肩,“并不想我的王妃跳舞给其他人看”

    清欢扑哧一声笑了,这人倒是挺霸道。她舒展几下后,站到望月台正中。

    清欢从容而舞,形舒意广。口中轻哼悠扬曲调,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清颜白衫,青丝墨染,仙若灵。她身后明镜似的圆月,被远方蓝蓝的高山托上天空。

    舞罢,她挺身转头,竟看到贺兰长黎舒展的眉眼,他的目光那般柔和,融着银白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

    “清欢,你的舞还和以前一样”

    清欢愕然,“什么”

    “你十二那年在月下的舞,我还记得”

    四年前他兄弟四人一同出使彦霆,弟弟说那彦霆的小公主年仅十二便美若天仙,宴席散后仍不满足,叫上他们三位兄长一同偷偷跟去她的寝宫。

    他当时坐着轮椅,虽然左手还能推动轮椅,但行动迟缓,兄弟们嫌他累赘,并不带他。贺兰长黎自己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不知何时,不远处竟来了两个小姑娘,其中那人正是偷偷溜出来的清欢。

    “我记起来了”清欢大叫,“那晚我在宴席上不够尽兴,还没回宫就闹着要玩,春竹陪着我偷偷溜到花园,我记着宴席上舞女跳的曲子,自己边哼边跳”

    该说的都被清欢说了去,贺兰长黎只是点点头

    “嘿嘿,你是不是从那时起就被我”清欢惊喜得不行,她哪会想到那晚在月下的舞蹈偏偏被这未来的拓奚王尽收眼底呢

    贺兰长黎不去看她,别过头去装作在看月色

    “所以说其实不是和亲,明明就是想把我娶过来”清欢捂着嘴笑,贺兰长黎别扭得不行,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前,清欢脚下绊了一块小石没能站稳,摔倒在他身上,两腿硬生生砸在了他细弱的腿上

    清欢怕压坏了他的腿赶紧起身,却不想他唯一能用的右臂箍得那么紧,她的腿压着他的,一动也不能动

    “长黎,快放我下来”

    “别乱动”贺兰长黎的声音又威严下来,惊得清欢马上乖乖就擒,“转个身,坐到我腿上”

    “可是”

    “恩”他低沉的嗓音微怒着上扬,清欢不敢说话,只好轻轻坐在他的腿上,由于身下的那两条腿实在太细,清欢坐得并不舒服,更不安稳,生怕把他脆弱的双腿坐得断了

    贺兰长黎自己也没想到今晚会对清欢倾泻心绪,一切来得太突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二人的关系一下就近了许多,他心里一阵温热却不知如何释放,只得这样蛮横地让她坐在自己身上,好好抱着她

    清欢胆怯地坐在他身上,等他手上的动作稍一放松,赶紧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这么不敢坐”贺兰长黎的手在自己无力的腿上一捶,自暴自弃似的,“也罢,一双废腿”

    清欢的食指紧紧贴上贺兰长黎的嘴唇,“不许这样说它们”她蹲下身来细细抚摸他高高凸起的双膝,“只要是你的,都是好的”

    贺兰长黎被这话惊得一窒,他轻咳几下以此掩盖自己突然繁杂起来的心绪,“不早了,回去吧”

    、心声

    回到寝宫已经比平时晚了一些,下人们被吩咐去做就寝前的准备,贺兰长黎对着正在给自己宽衣解袍的清欢抱怨:“今天热水怎么这么慢”

    清欢低头不语,为他脱得只剩里衣的时候推着他拐进里屋

    贺兰长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到了通往浴池那扇门,他才终于确定了清欢要做什么

    “别闹”他伸手去掰清欢推轮椅的手,“用木盆”

    “有这么大的浴池干嘛不用啊,你不用,我自己在这里洗也挺没趣的”

    他有些急了,用手撑着扶手扭动身体,“不,不洗浴池”

    清欢不理,若是往常,她肯定乖乖听话,但既然知道原来贺兰长黎早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喜欢上她了,清欢发现自己没那么怕他了,他对她凶神恶煞,权当是由于性格不好罢了。

    清欢两手穿过贺兰长黎的腋窝,将他一把提了起来放在低矮的玉床上,他的腿被拖着垂在地上,清欢小心地握着那纤细的脚踝摆好

    贺兰长黎愕然,没想到清欢看似清瘦,却有这么大的力气

    “小看我了吧我干爹可是血月堂的人,武功一流,当然会向他学一学功夫”

    贺兰长黎并没有接话,他的右臂半撑起身子,看着清欢为他脱下裤子,言语间有些焦急了,“清欢,不行”

    “为什么”清欢把他的整条裤子脱下,揉了揉他的左脚

    “我坐不住”清欢已经来脱他的上衣了,贺兰长黎急了,在拓奚谁人不是对他惧怕至极,这小丫头今天给了她些甜头竟蹬鼻子上脸,他使劲挣开清欢,岂料清欢在这浴池边沿脚底打滑,一屁股摔倒在地

    “哎呀”

    贺兰长黎自觉刚才力度太猛,忙躺在玉床上拼命向清欢伸手,“清欢,疼吗”

    “疼死了”清欢哭丧着脸坐起来,却趁他不备赶紧把他的上衣解下,扔到一边

    贺兰长黎还没来得及做最后的反抗,就被清欢拖拽着进了浴池

    浴池里,贺兰长黎的左臂虚软地垂在身侧,清欢在他的左侧稳稳抱住他,一双长腿缠住他的病腿。

    这是清欢第一次与贺兰长黎如此赤诚相待,他的下身就在清欢手边,她些许紧张,不敢去碰

    浴室内雾气熏蒸,贺兰长黎苍白的脸上也染了朵朵绯红,清欢看着喜欢,偷偷凑上去亲了一口,贺兰长黎侧头惊讶地看着她,显然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清欢在贺兰长黎的胸前撩水,与他闲聊,“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什么”

    “你知道是什么”清欢的指尖划过贺兰长黎象牙般洁白的肌肤,“害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因为你对我总是冷冷的,我以为你会因为影的事情生我的气,你也没有,你是不是其实真的不喜欢我”

    清欢柔软的酥胸蹭着他的身体,贺兰长黎用了好一会儿定下神来,开口道:“怎会不喜欢你,只是觉得你对我不会生情”

    清欢不觉好笑,“为什么”

    “因为我丑”

    “丑整个拓奚怕是都找不到比你更好看的人”

    “但整个拓奚的人,都比我的腿、我的手长得好”

    “长黎”原来他在内心是这样的自卑

    “我自有记忆起,就因这样的身体受尽欺凌与嘲笑,胎里不足,还有这样难看可笑的脚”

    “那你也不该觉得我不会喜欢你啊,长黎,且你若不是那么凶巴巴的没表情,我也许会更早些喜欢上你”

    “不,我深信不疑”贺兰长黎顿了一顿,看着水面上的雾气失神道,“连生母都视我为辱,没人给过、也没人教过我这些、感情上的事”

    所以你不是凶不是冰冷,只是真的不会表达清欢无声低吟,心里好痛

    清欢深吸一口气,“不说了不说了,长黎,我帮你洗腿,抓紧我的胳膊”清欢说着移到他的腿边,身边没有人扶着,只能靠无力的腰背坐着,纵是贺兰长黎不愿,也只是牢牢抓紧她的胳膊以防自己歪倒

    他腿上没有肉,显得骨骼奇大,内扣的右脚在清欢手里耸拉着,她想把它扳直,又惹得贺兰长黎一阵压抑的低吟。他的脚底十分细嫩,腿上的皮肉也松弛绵软,这双腿自打出生怕是就没站起来过,也难怪如此脆弱。

    她握住贺兰长黎的左脚,“它能动,是吗”

    贺兰长黎没有说话,但是畸足轻轻在清欢手里上下踢动几下,她竟咯咯笑了起来

    “怎么”贺兰长黎听到这笑声瞬间紧锁了眉头

    “我就是觉得,它好可爱啊,肉肉的小小的”

    贺兰长黎不屑,“我恨它至极”

    “别这样,长黎”清欢挠了挠贺兰长黎的脚心,惹得他一阵发痒,小脚又在她手里动了几下,她的手在贺兰长黎的短了一截的小腿上轻柔搓洗,说:“这是属于你身体的一部分,不过是生得与常人有异,你何必恨它”

    “与常人有异说得轻巧”贺兰长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头歪着枕在池边

    清欢知他自尊极强,无论如何是接受不了自己这样畸形的身体的,便也不再劝他,低头细细贺兰长黎清洗后,抱他出浴

    将他放在温暖的玉床上正要擦身的时候,见得他下身的器物正要站起身来。两人四目相对,清欢顿时羞红了脸。

    、变数

    不出三日,贺兰长黎便为影请来一位德高望重的名医。老先生为影看了很久,皱着眉一直不语。

    清欢看那位白眉老人一脸凝重,没等他开口便起身与他到房门外问:“老先生,怎么样了”

    那老人捋一捋胡须,长叹一口气,言他看诊多年只曾见过一位病人与影情况相似,身体日渐虚弱,先是手脚无力,再至全身,直至最后气息也尽

    “气息也尽,那”清欢脸色煞白,屏住呼吸,连喉头都紧了

    老名医眉头紧锁地点点头“此病无药可医,剩下的日子好生照料罢”

    送走了老人,清欢久久无言,春竹退在一旁不知所措,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公主,清欢转头,眼泪却猝然而下。她摆了摆手不让下人跟来,自己走开了。

    清欢记起之所以唤他影,就是因为他就像自己的影子一样,她去到哪,他跟到哪。

    十四那年心儿姐姐出嫁,她坐在秋千上对着大树上的影念着:“影,如果我也离开宫了,你还会在吗”

    “属下会在”影曲着长腿坐在大树上,阳光斜射在他的发间,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但却依然很好听,“属下会永远保护公主,片刻不离”

    “真的吗永远都会陪着我吗”清欢高兴地从秋千上跳下来,抱着大树对着影喊,“那你下来,我们拉钩”

    影低头看她,嗖地从树上翻身跳下,他有些笨拙地伸出小指,“公主,拉钩是这样吗”

    清欢咯咯笑着,伸出纤细的小指勾住他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要保证一直陪着本公主”

    “属下保证,一直守护公主”

    行至清净无人的后花园,清欢再也忍不住,蹲在小池边,捂住脸凄声哭泣

    影,说好的永远呢

    忽而,指尖传来一丝柔软的触感,清欢抬头,是贺兰长黎递来的手绢

    清欢接过擦了擦眼泪,手绢上尽是他那混着淡淡药草味的气息

    贺兰长黎不善于表露情感,更不善于安慰他人,此时他看着蹲在池边哭得可怜的清欢,心里着急,却不知如何表达

    且,他真的不能明白,为何一区区影卫能让她一国公主如此上心

    倘若他有一天重病在身,清欢会这样为他哭上一场吗

    罢了,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身体才好了几天就胡思乱想

    即便清欢一直说那位老先生给他开了药,吃了药修养段时日便能恢复,影也觉察到了不对

    每日的悉心照料非但没能让他手脚恢复力量,他的身体反倒日渐不如人意,先前还能面前移动的四肢如今已经肌力尽失,这般无助的处境让影感到发自心底的恐惧。影卫是要无心无情的,他曾御敌无数、残忍决绝,危险从不曾使他畏惧,可如今,他却变得好怕,他怕自己再也无法恢复健康,再也无法保护清欢,如此一来,他的意义又在何处

    起初清欢并不是对影这般寸步不离,但当她发现影说话已经不再清晰的时候,她意识到影的日子也许真的可以用天来计算了。

    清欢每日陪贺兰长黎用过早膳后就赶紧来找影,他的吞咽能力慢慢衰退,以前早饭还能吃下很多,现在却是想吃也吃不动了,每日只能喝糊状的流食。

    这天清欢来找影的时候,一推门却看到宫女一脸的无可奈何,清欢看向宫女手里剩了半碗还多的粥,领悟了

    她接过碗屏退了下人,坐到影的床边

    “吃这么少不行啊,你看你都瘦了”清欢戳戳影凹陷些许的脸颊

    影半睁着眼无神地看向清欢,“属下没胃口”

    清欢自然知道每日只能吃这些,时间长了当然不行,“那也要吃一点啊,不吃更没力气了”

    “属下吃了也没用”他使劲把头往另一边扭着,如今他动动脖子都变得困难

    清欢最怕他说这种话,明明她自己才是知道真相的那个,可影却早把真相看穿

    “影”清欢板起脸来,“这是公主的命令,一定要吃”

    影叹一口气,由着清欢把他的脸扳过来,半张开嘴咽下一口稀糯的米粥

    勉强吃下半碗,影闭上双唇不肯张口,清欢不忍强迫,掏出手绢细细拭去他嘴角边上的粥液,影别扭地别过头,却赶不上清欢手上的动作

    因为怕贺兰长黎看到,早饭过后出门晒太阳只是在院内,宫女收拾好竹床铺好软褥,影被抱着从后门出去。每次他被抱起的时候,眼睛都是紧闭的,嘴唇也僵硬地抿着。清欢知道他是难以接受,毕竟曾经他的武艺曾经那样高强,如今想移动却只能依靠别人的搬移。

    清欢帮他把四肢摆正,他的手臂和双腿像贺兰长黎的那样绵软无力,清欢怎么摆,它们就怎么呆。

    “公主”影在晒太阳的时候一般不会说话,但今天竟开口了,清欢以为他要与她谈话,开心

    ...
正文 第5节
    地应

    “属下手上落了一只飞虫”影的眼中流露出难以忍受的焦躁,“可否把它赶走”

    清欢瞧过去,的确有一只小手正在影手上爬动,她挥挥手把小虫赶走,“影你连这个都能发现”

    影撇嘴,眼睛还盯着自己的手背,“属下不能动了感觉却还都在且越发清晰”

    清欢自知触到他的伤心事,低头不语,默默为他伸展肢体,活动他僵硬的关节。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清欢每日如此,但他的四肢仍然屈展困难。老先生的话在清欢耳边越来越清晰,她失神地望着院内的翠竹花草,不知影能否挨到明年。

    、照应

    清欢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不说起影,贺兰长黎也从不问。他给她足够的自由,她由衷感激,只是,清欢每日过于关注影的身体,没能发现每天桌上的菜都在不停变化花样,她没有发现不喜甜食的贺兰长黎并没有斥责下人今天甜食做多了,也不曾发现贺兰长黎的吃得越来越少

    今晚,清欢依然闷头吃饭,贺兰长黎突然夹了一块鱼肉到清欢碗里

    她不喜吃鱼,因怕有刺卡住喉咙,但念在贺兰长黎用残缺的手夹菜给她,清欢还是吃下

    “咦这鱼没刺”

    贺兰长黎听出她这小小的愉悦,接话道:“那多吃些”

    “恩”清欢的嘴角微微上扬,伸出筷子要去夹

    “夹这边的”贺兰长黎的筷子指了指,“这边没刺”

    清欢的筷子再另一边夹了一块,果然有刺,“那这边的,是挑了”她这才发现靠近自己这边的鱼肉已经被一块块翻了出来

    贺兰长黎不语,还是那句“吃这边”

    清欢有些奇怪,她抬眼看站在一边的春竹,她似是有话说,清欢领会,吃过饭把她拉到一边

    “什么你说那鱼刺是长黎挑的”清欢声音大了一些,春竹赶紧嘘了一声

    “公主,王说不能说出来的,别让他听到了”

    “你一定是在骗我”清欢皱眉道,“他的手用筷子都费劲,怎么可能挑鱼刺呢而且他哪是那么心细的人”

    “公主,王还不够心细吗”春竹一脸吃惊,甚至有些为贺兰长黎打抱不平,“这半个月王每天都亲自吩咐厨房做公主爱吃的,公主没发现吗饭桌上公主多吃了几口哪个菜,王可是比我们谁都记得清楚”

    清欢目瞪口呆,她当真不曾留意,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心绪烦乱又何曾注意这饭桌上的变化

    她心里懊悔,身为王妃却对自己的夫君这样疏忽,贺兰长黎却从不责骂指出

    她咳嗽几声想掩饰自己的尴尬慌乱,道:“那,长黎为何亲自捡鱼刺让你们做就好了啊”

    “王说不放心,一定要自己来”春竹小声道:“公主快去给王看看他的手吧”

    清欢拿了药膏到书房去找贺兰长黎,他近来事务繁重,晚上还要批阅奏章

    清欢进屋的时候,看到贺兰长黎握笔写字,他抬眼去看清欢,正巧看到清欢的眼睛死盯着自己的手,正不明为何,清欢上前把他食指和拇指捏着的笔拿开,拉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残手放到面前

    果然,清欢看到他中指的残端上一片红肿。她想着贺兰长黎拿筷子时用断指抵着筷子,两指搓动筷子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疼吧”清欢把他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气,取了药膏涂在他的手上

    贺兰长黎摇头,却道:“你来得正好,帮我把椅背放下一些”说着指指自己的腰间,清欢懂了

    “腰难受就别坐着了,赶紧和我回寝宫休息吧”

    “不了”他的眼神投向案上的那一堆奏折,“批完再回”

    “可你腰受不了”清欢只得先行妥协,把他的椅背向下放了一些,让他的腰部支撑力度没有那么大

    贺兰长黎像是得到解脱一般长舒一口气,“你先休息,不要等我”

    清欢不肯,想着自己这些时日实在对影太过上心,如此冷落了贺兰长黎,实在不妥,她跪在地上按摩他的双腿,“腿酸吧我在这给你揉腿,不回去”

    “不必,你这些时日揉得够多了,歇歇”贺兰长黎的语气轻飘,清欢即刻察觉了异样

    “长黎,对不起”清欢的手还在他的小腿上揉着,最近入秋了天气刚刚转凉,贺兰长黎的裤子却穿厚了好几层

    听得清欢的道歉,贺兰长黎在心里责骂自己,身为国君为何要跟一个影卫置气,还这样暗语相向,实在失了气度

    不想听清欢道歉,反正她道歉也于事无补,很明显的,他的确对于清欢在影身上的付出渐生醋意,可他极强的自尊心又怎能容忍自己表现出来,马上他便收了心绪

    正不知如何转移清欢的注意力,突觉小腹一阵尿意,他自从一次大病过后便有些控制不住小便,一有尿意便要赶快排出

    “清欢,叫人把尿壶拿来”

    清欢会意,子兴想要服侍贺兰长黎排尿却被清欢拦住,“我来”

    贺兰长黎看子兴并没跟来,反而清欢拿着尿壶向他走来,顿觉不对,在轮椅里扭动上身,“清欢,你这是作何”

    “帮你排尿”清欢说着去解贺兰长黎的衣裤

    “不”贺兰长黎伸手去挡,“脏,你别来”

    “不脏”清欢一手攥住他的两指,另一手将他的小东西握住,正要把尿壶接上去,却不想那小小的洞口吐出尿液,流在清欢手上

    贺兰长黎自知这是为何,他本就憋不住尿,清欢要来让他心里一阵慌乱,一下没能控制住,切一旦阀门打开他便难以收住,清欢来不及想出对策,又不能脏了他的衣服,便用手接着

    贺兰长黎眼看着自己的尿液脏了清欢的手,竭力想把尿别回去,非但徒劳,反而惹得自己浑身颤抖,清欢另一只手在他小腹上轻轻抚顺,“别慌,别慌”

    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贺兰长黎懊恼地闭上双目,不想面对

    清欢洗手回来的时候贺兰长黎靠在椅背上,并没在看奏折

    她上前去帮贺兰长黎把方才草草提上的裤子穿好,二人皆不言不语,清欢帮他展开一本奏折放在他眼前,拿了张垫子坐在贺兰长黎轮椅旁的地上,她的头靠着贺兰长黎安静放在扶手上的左臂上

    “起来,地上凉”贺兰长黎颤抖着左手想去碰她,“有椅子不坐”

    清欢不肯,“我垫了皮毛垫子,很厚一点都不冷,而且,我想坐在你旁边”

    “把椅子搬过来坐”

    “但我喜欢这样看着你,长黎,你的下巴这样看过去特别好看”

    清欢仰着头一脸纯真地看着他的样子,让贺兰长黎心中轻轻一震,从来都是他坐在轮椅上仰视那些能站能走的人,清欢的是唯一一个肯为他坐在地上的人

    贺兰长黎假装淡然道:“随你喜欢吧”

    清欢坐了一会儿便打起了哈欠,她使劲眨眨眼问道:“快看完了吗”

    “还没”

    清欢扁扁嘴,拉过他的左手按揉起来,贺兰长黎穿得已经比普通人厚了很多,但手依然没什么温度,清欢用自己的掌心搓热他的,不时呵一口气在他蜷缩的指上

    “清欢,你先回去”

    “啊,打扰到你了吗”她把他的手轻轻放回扶手上,双手抱膝

    “不”贺兰长黎低头看她,“即使你不动我,你在这里我也只能用三分心思看奏折”

    “那剩下的七分呢”此话一出清欢就觉得自己明知故问,他一定是嫌她让他没得清净、不能专心了,正拾起垫子一脸失落地往外走,却听得身后又响起贺兰长黎的声音:“剩下的七分,用来告诉自己不要分神去看你”

    这话如一阵和风拂过清欢的心田,让她心里暖暖的痒痒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栗子网  www.lizi.tw清欢笑盈盈地回头,并不知道自己的双颊此时娇羞得现了粉红,“那,妾身先去给殿下暖床了”

    贺兰长黎回来的时候,清欢已经睡着了,他让下人为他更衣将他抱上床,虽然一再嘱咐下人动作要轻,躺下的时候却还是看到清欢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嗯长黎回来了”她撑着身子要起来

    “别起来,睡吧”贺兰长黎摸摸她的头

    “嗯哦”清欢口齿不清地凑过来,贺兰长黎以为她要做些什么,但清欢的手搂过他的胸膛,头枕着他的右臂,紧贴着他睡过去了

    后半夜,清欢被贺兰长黎叫醒,此时外面正传来雨点落地的声音

    “清欢,帮我取药膏来”

    清欢睡眼惺忪地按照贺兰长黎的指示把药膏捧过来,这才清醒了些许,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到贺兰长黎头上晶莹的汗珠,顿觉不妙

    “怎么了,长黎,哪里不舒服吗”

    “恩,雨天”

    贺兰长黎的声音被一个炸雷盖过去,清欢惊得一哆嗦,“你说什么雨天怎么了”

    “手疼”见清欢不知是哪只手的样子,他勉强抬起那只已经疼得让他使劲咬牙的残手,“右手,伤处”

    清欢忙捧起他的右手,因为疼痛贺兰长黎把手攥得紧紧的,他的手又冰又冷还在不住颤抖,清欢把药膏涂上去,“怎么样,好点了吗”

    “还疼,多涂些”

    清欢没有告诉贺兰长黎她刚才已经取了许多涂在他的断指上,又多涂了药轻抹上去,为让伤口充分吸收,清欢按着他手上的断面,使了些力气

    “啊”贺兰长黎低吼一声

    “疼吗我轻点”

    “不、按一按也好”

    清欢的指腹在他的断面处按揉画圈,“你哪里疼”

    “小指指尖最疼”

    小指清欢恍惚,他是被疼得失去神智了吗他的右手哪里有小指呢清欢不明所以地区捏他左手的小指,贺兰长黎却喘着粗气低吼:“右手,右手”

    “可是”清欢看着那光秃秃的残端,“没”

    贺兰长黎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他看着清欢,愣着,木然而呆滞

    每次疼得不清不醒就会总觉得原来的指头都还在,且都在剧烈地疼痛叫嚣着

    他把手颤巍巍从清欢手中抽回来,“冷再拿床被子”

    后半夜的雨的确让清欢也觉得凉了些,虽然自己觉得不需要,但还是又盖了一张被子在贺兰长黎身上

    “暖和些了吗”她细细为他压好被子边沿,却见贺兰长黎摇头

    “腿腰很冷”

    清欢摸着被子已经盖得很实,但她躺进去的时候,却分明感觉不到被中的温度,再去摸贺兰长黎的腰背,竟是一片冰冷,腿也是一样

    她把里衣褪下,将贺兰长黎的身子推过去背对自己,从后面搂住他的身体,两人紧紧贴合

    “不要”后背一股暖意让他好舒服,但贺兰长黎却想挣脱,无奈阴雨天对他本就不济的身体更是折磨,他浑身瘫软,只觉自己像一滩烂泥

    “怎么了不舒服吗”清欢说着,两条腿也缠上他的双腿,他的腿太细又绵软,清欢真怕自己不小心弄坏了他

    “我太凉、你这样、冷”

    原是这样,虽然他冰冷的身体的确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清欢仍是使劲往他身上贴了贴

    “没事,你暖了就好”清欢的脚去贴合贺兰长黎的,虽然贺兰长黎坐着看似并不矮小,但他的腿却明显没能跟住上身的生长,即使那条稍长的腿,清欢的脚也能够到,至于他畸形的左脚,清欢的暖和的脚直接就能贴上他柔软的脚心,那五个扭曲的脚趾最为冰冷,清欢的脚心蹭过去,它们还是挤成一团,钻在脚掌里。另一只脚也没好到哪去,脚趾也是极度内扣,清欢的脚掌滑过他的脚面,高高的足弓给她的感触异常明显。

    贺兰长黎不再说话,许是被雨天折磨的身体终于得到片刻安宁,他的呼吸均匀了许多,清欢在背后默默抱着他的身体,他的双腿轻得超乎她的想象,死气沉沉地被她的腿包围缠绕着,那一层皮肉薄且松弛,清欢不敢乱动。

    、求死

    这天,贺兰长黎刚下早朝还没出大殿,子兴就过来小声说,那个影卫求见

    他听得皱了皱眉头,他从来是不屑于与那影卫有任何交集的,且他二人也没有理由认识彼此

    “王妃带来的那个”

    “回殿下,正是”

    他扯了扯嘴角,顿了一会儿,子兴以为他这是表示不见,刚准备让门卫叫影卫走,贺兰长黎才幽幽开口:“让他进来”

    影是被人抬进来的,贺兰长黎高高地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下人把他架起,摆弄他的身子行礼。他的身体看上去一点力气都没有,下人们也是第一次做这事十分不熟练,影被折腾得歪来歪去,两腿别扭地折在地上,一人从身后揽住他的腰,一人在他身侧稳他的肩膀,他的头一直使劲往下沉着,浑身没有一处地方不是绵软如面的。

    这样一人,贺兰长黎无论如何也无法在脑中勾勒出他做影卫保护清欢的样子。

    “参见陛下”他口齿含糊,声音也很小

    “起来”贺兰长黎看他那样子肯定是坐不住的,又加了一句“躺回去罢”

    影被抱着躺回了竹床上,

    贺兰长黎不再说话,子兴看出他在等影说话的意思,便言可以讲了

    “殿下属下求见其实有一事相求”贺兰长黎有点听不清他说话,撑着身子往前倾了倾,他依然不语,只等影继续

    “求殿下赐属下一死”

    “赐死”贺兰长黎的眼神投向那竹床上瘫软的影卫,他费力把头抬起来、吃力说话的样子,让贺兰长黎想到了什么,该怎么形容他不清楚,只觉心里有股奇怪的东西在冲撞。

    “属下自知时日无多多活一日便多劳烦、拖累王妃一日属下区区影卫不值得”

    贺兰长黎闭上双目,他的手撑着额头寂静片刻,淡漠道:“你是王妃带来的人,你是生是死,本王无权干预,也不屑干预”

    “殿下”

    “还有别的事吗”

    “回殿下没没有了”

    下人们又要把他抬下来行礼,贺兰长黎不耐烦地摆摆手

    “罢了,回去吧”

    眼看着影躺在竹床上被两个下人抬走,贺兰长黎有些出神

    那个影卫是个给人感觉安静至极的人,他一动不能动,事事由人,可偏偏就是这种安静、无力,让贺兰长黎感觉到了他深深的无助

    贺兰长黎并不是没有想过影的生死的,清欢对影的在意程度远超出贺兰长黎的预计。清欢之对他说过一句关于影,那边是虽然是影卫,但她在十岁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与一个人时时刻刻相伴六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贺兰长黎想不透,他自幼没人疼爱,连下人都没在他身边待长过,都是被哪个人看上就被要走了,又怎会有人在他身边伴他多年。

    清欢是彦霆公主,自幼被呵护得很好,贺兰长黎不用想便知她是没有经历过死亡的,不像他,亲手残杀了自己的兄弟。

    她的太多他都想不明白,他甚至不知道,清欢对他的心意究竟如何,但眼下清欢与影相处的时日明显是多于他的。

    贺兰长黎看着捏在手中的笔,默然出神。他让她前来和亲的初衷是什么只怕并不是希望她能爱上他,他这样的人,没有人爱过,曾经没有,以后怕是也不会有。

    这晚,清欢没有来陪他看奏折,事实上,她已经多日没有来过了,那个影卫的情况越来越糟,今天听他说话就听得出来,慢吞吞的还口齿不清,贺兰长黎并没想到一个人的身体可以衰弱到如此地步。

    回寝宫的时候他不让下人宣报,静悄悄进去,清欢正坐在桌边刺绣,纵是她马上收起那红绸,贺兰长黎也看到了那上面刺得还剩几个笔画的“福”字。

    “给那个影卫的”贺兰长黎瞥了一眼

    “啊不、不是”她低着头,不去看贺兰长黎的眼睛

    下人正给贺兰长黎解开外衣,清欢定神过后想去帮忙,贺兰长黎却冷冷道:“不必”

    清欢愕然,张张口没有说话,距离足够近,贺兰长黎可以看到清欢眼底的青黑,这些日子夜里她常辗转反侧,他不做声,清欢便以为他不知。

    “长黎”她有话想说,贺兰长黎却制止了她

    “有些凉,有事等等说吧”他揉了揉刚被撤去毛毯的大腿,对下人点点头,只留清欢一人对着他的轮椅发愣

    待他沐浴回来,清欢刚想开口,贺兰长黎又没有给她机会,说很累了想休息。

    清欢帮他躺下,搓热了手放在贺兰长黎的腰上

    “腰有些僵,帮你捏捏”清欢的另一只手也探了过去,贺兰长黎的右手却紧紧将她按住

    “你的影卫,我今天见了”

    “什么”清欢并不知情,但贺兰长黎对她的一切都洞悉透彻,此二人若见面,影是否会有闪失呢“你没把他”话一出口清欢才发现自己的

    贺兰长黎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笑容,“你怕我动他”

    “不不是”

    “是”贺兰长黎侧头看向清欢,她的嘴唇抿着,眼中满是恐慌,他的嘴角上扬得大了些,却是说不出的怪异

    “长黎毕竟他伴我六年”清欢软下来,她骗不了贺兰长黎

    贺兰长黎不再回应,别过头去,清欢还想说句什么,却突然听到他急促的咳嗽声

    清欢顺顺他的前胸以为不过是普通的咳嗽,但她的动作却丝毫不起作用,贺兰长黎非但没有停止咳嗽,反而一口气接一口气地用力呼吸,十分困难的样子。清欢觉察到了不对,想将他扶起来坐着,但贺兰长黎面色苦痛,呼吸的困难让他无暇顾及其他,清欢一声一声的问怎么了,但他此时感到胸前好似被人捆绑包扎了似的,异常闷堵。

    清欢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惊慌地叫喊,几个下人一进门便明白了似的,赶紧去叫了大夫。

    、别离

    清欢看着床上不住咳喘痛苦异常的贺兰长黎心里百般焦急却不知如何帮他,只得坐在床边为他抚胸顺气,他的脸色已经由通红转为乌色,大夫来后她马上让了位置,紧张地看着大夫喂他服下几粒药丸又使劲按了些穴位,贺兰长黎才终于慢慢喘过气来。

    大夫面带微愠地告诉清欢贺兰长黎的身体不好,体弱多病,秋季易犯哮喘,已是常年旧疾,宫里的人都是清楚的,清欢哑口听着,贺兰长黎从没跟她提起过,她唯一知道的只是他怕冷,总想多加件衣服。

    大夫走后清欢迈进房门,看着床上定气凝神的贺兰长黎心头一紧,她走过去掩好他的被子,无声爬上床。

    今晚这位大夫是宫里的老太医了,地位受崇,临走前小声对清欢说:“殿弱,旧疾缠身,若殿下不主动说,王妃也要多问多关心着些”说罢,他微叹一口气退下了。

    这夜,清欢依旧难眠,心里惦念着影,不知是贺兰长黎去见了他,还是影去求见了贺兰长黎。他二人见面又会说些什么呢虽然对贺兰长黎

    ...
正文 第6节
    的传言与评价都是他暴戾无情、杀伐决断,但在她眼中却一点也看不出,他只不过是待人表面上冷淡了些。栗子网  www.lizi.tw

    清欢翻了个身看着贺兰长黎,黑暗中只能隐隐看出他脸的轮廓,瘦削如刀锋划至而过,清欢伸手轻轻在他下巴上摸了一下

    “怎么”

    “啊”清欢被着实吓了一大跳,“你、你怎么醒着”

    “你不也醒着”

    “我”清欢心虚,尴尬地把手拿开

    “你若真如此担心,日后就在他那,我会吩咐下去,紧严口风”

    “为何”清欢一下子懵了,她是他的王妃,为何他会让她在别人房里过夜

    “什么为何”贺兰长黎紧盯她的眼睛看了片刻,“成全你二人不好么”

    “长黎”清欢惊恐,影的身体让她不得不天天守候,明明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然而真的被贺兰长黎点破的时候,她却还是瞬间惊出了冷汗,“长黎,我知错”

    “你做的事我从不怪罪,这你知道”贺兰长黎的话语冷冷的,在这冷秋的深夜中显得格外更是清冷异常,“你来拓奚只是和亲,清欢,我从没跟你父亲说过要你与我推心置腹、生儿育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爱谁是你的自由,不必抱歉”

    “长黎”这都是些什么若真如此,初夜那晚的纵情欢愉、月下的长衣袖舞、日日夜夜的耳语斯磨,都是为了什么呢

    “此事过错在我,早该跟你讲清楚”

    “早该长黎,难道你你就这样不在意我”

    良久的沉默,清欢可以在寂静的夜中清晰地听到贺兰长黎平复呼吸的声音,她也能听到自己的心因为过于紧张他的答案而砰砰跳动的声音

    而此时的贺兰长黎与清欢同样紧张,为何突然在这夜里将一切说开了他在意,他当然在意,从在彦霆的那晚他便开始在意了,大哥当权的时候曾觊觎清欢的美貌,说要娶彦霆公主,那时的他简直恨得发狂,大哥霸道昏庸,他怎能让大哥毁了清欢,于是,本想韬光养晦、暗里行动的贺兰长黎,冲动了那一回,将大哥秘密毒死。

    为了她,他可以抛弃自己之前所有的计划、可以不顾失败便被行刑杀头的后果铤而走险

    他有多在意她,怕是连上苍都估量不出

    终于,他开口:“你是拓奚王妃,我为王,自然在意你”

    他的回答十分含糊,清欢还是给自己壮了壮胆,问了下去:“我说的是夫妻间的在意”

    “为何问这个,你在意的人并不是我”

    “什”

    贺兰长黎反常地、很快便插了她的话“不要说了,清欢,你爱的是那个影卫”

    清欢愕然,她紧紧抓住贺兰长黎的手臂,“不不是这样的他忠心耿耿保护我多年,我对他有的只是感激和兄长之情”

    “不说、不说”越接近清欢的内心,贺兰长黎反倒越恐惧摸清真相,他把手臂从清欢手中抽出来,“睡觉”

    那夜,清欢没有睡,贺兰长黎也没有

    她一直在哭,咬着被子压抑地哭

    贺兰长黎心疼,但却没去安慰,他不会,再者,更重要的是,他想让清欢自己想清楚

    若是换做其他人,嫁给拓奚王却还日日亲力亲为地照顾自己的影卫,凭他贺兰长黎的脾性,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可她却不同,她身上有种神奇的法力,让他的狠心在她身上全都瞬间不见

    第二天,贺兰长黎没能起来,他本想听着清欢不哭了睡去了自己再睡,清欢在天快亮的时候勉强睡去,而他却无法休息,他本就睡眠很差,熬了一夜更是十分衰弱,想睡却难以安神

    “殿下,今日的早朝”子兴在外面问道,他有些紧张,贺兰长黎的身体常有不适,早朝的时候好几次都是挣扎着起床,撑着病弱的身子上朝。栗子网  www.lizi.tw即使他是这样的身体,却历来准时,从没像今早这样迟了这么久都还没从床上起来

    “要上”

    刚才清欢服侍贺兰长黎起床,他的手使劲撑着自己的身体想借着清欢的力让自己起来,但他却觉浑身瘫软得好似不是自己的,腰上使不上一丝力气,他试着抬自己的左手,也是费了好大的力也抬不起多少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夜没能休息对他的身体影响太大了

    “长黎,别起来了”清欢不忍,她知道昨晚突然跟他一闹一定让他十分难受

    “你叫人过来,把我从床上抱下去”

    “那就别上朝了”清欢看得出他的上身软得像一滩烂泥,就算勉强把他抱上轮椅,又怎么能坐得住呢

    “要上”贺兰长黎见清欢不叫,便自己厉声叫了下人,不由引得一阵咳嗽,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眼中却是极度的努力与坚持

    “不行,别”清欢拦住下人,心想一定不能让贺兰长黎这样折腾自己

    贺兰长黎叹一口气,生气似的掀开被子,“那我自己下床”说着就用残手抓住床边,使劲把自己的身体往外挪,眼看着上身被挪了些许,一双无力的双腿却还是静静瘫在床上,没动分毫

    清欢上前去想拦住他,贺兰长黎却使劲把手从她手中抽开,“别管”

    “长黎,你身体受不了”她示意下人过来,帮她把贺兰长黎的身体摆正,给贺兰长黎盖上被子

    “说了别管”他不耐烦地把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

    “长黎”清欢急了,声音里甚至带了哭腔,“你这样都是我害的,你别再折磨自己了,我求你”

    “与你无关”贺兰长黎的目光游离开来,“是我自己,身子没用”

    听子兴说,那个影卫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

    “有多糟”

    “回殿下,影公子说话已经十分困难,吞咽能力几近丧失,加之前几日染了风寒,恐怕”

    贺兰长黎沉思一会儿,叫人把他推到影的房间

    此时听说大夫刚走,清欢还在里面,贺兰长黎让人把门开了一条小缝,静静听着

    “影,来,喝点水”贺兰长黎想往里面看,但床在里面,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着,清欢的声音轻柔极了

    “听话,就喝一点”

    “影,喝点吧,你看你嘴唇都这么干了”

    “影”

    “影”

    贺兰长黎听着屋内清欢近乎乞求的口气,胸口一阵闷堵,他娶清欢来拓奚是宠她的,不是让她这样不顾自己公主王妃的身份央求一个连水都不肯喝的将死之人的。不管是对谁,她这样跟人说话他都难以忍受。

    正巧看到一个侍女走过,贺兰长黎把她招呼出来,关紧门后问她,才知道影从昨晚开始就滴水不进了,似是在绝食

    下人推着贺兰长黎进屋,他还没开口,清欢就捕捉到了木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她的事贺兰长黎甚至从不过问,怎么今天亲自来了呢

    “听闻彦霆有一神医可医治此病,但此人不良于行从不出远门,你若同意,即日便可启程,我可命兵马护送影回拓奚”

    清欢听后大喜,贺兰长黎看出了她的意思,“但王妃不能去”

    清欢心里自是不情愿却也没有办法,呆呆站在贺兰长黎面前,用眼神哀求

    “按拓奚律法,和亲公主一年内不得回返母国”

    为不耽误,即使清欢不舍,却还是应了

    贺兰长黎给了清欢一炷香的时间和影道别,这次他没有派人去暗里监视

    清欢一大早就来了影的屋子,他终于开始进食了,只是无法拒绝吞咽,为他吃东西太困难,每次只是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却还是难以下咽

    影吃得艰辛痛苦,清欢看着也是如刺在心

    影难受,没吃多少便不肯张口了。小说站  www.xsz.tw自病情越来越深以来,他越发对自己感到烦躁不堪。

    更衣时,清欢拿出了她让人给他连夜赶制的丝绸衣裳,路途遥远,一定要给他穿最细滑的衣服才能让影不那么难受。

    给他换衣服的时候,清欢屏退了下人

    影一双猫儿眼瞪得浑圆,清欢可是公主,她怎么知道如何给人穿衣呢更何况他只是她的影卫

    他的眼里满是焦急与不安,使劲呜呜叫着想阻却清欢的动作,然而清欢却似乎驾轻就熟,握住他绵软的腿伸进裤中

    提上裤子的时候,清欢无意间碰到了他的器物,她装作没注意到,却在穿好衣裤后抬眼对上了他复杂的目光

    清欢蹙眉,低头拿着湿布为他细细擦手臂,他的皮肤本就很白,加之病弱至此,柔软的一层皮肉更显孱弱。

    下人把影抱进马车前,清欢进马车按了按那些被褥

    “再铺一层吧”路上颠簸,她怕影动弹不得却又什么都能感受得到的身体吃不消

    不知为何,看着下人把他抱进马车的时候,她竟一下子哭了出来,她二人如今竟要相隔如此之遥

    知道影的听力极好,清欢背过身去跑开,使劲憋了好久才敢再回到马车前

    听春竹说这马车是贺兰长黎的,清欢从车窗内看到他瘫在马车里,那马车十分宽敞,完全可以容他躺下,

    看着军队和随行的大夫就了位,清欢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在马车边站着,“影,我等着你”

    影圆圆的猫眼明灭闪烁着,他说不出话来,只能一声一声地嗯

    “等你好了,再来保护我”

    影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但他面上的肌肉也不行了,费了很大力气却显得十分诡异

    “等你回来”清欢又哽咽了,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等你回来,我让贺兰长黎给你加官授爵,不在让你只活在暗处,我要让你光明正大、带着荣誉保护我”

    带队将军前来告诉清欢时辰已到,清欢再看了影一眼,他那样无邪那样好看,她对自己说,这样好的人儿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后退了几步,她听着出发的号角声响起,久久伫立

    将军按照贺兰长黎的吩咐,驶出皇宫后拆开密信

    杀

    尸首葬彦霆落叶归根

    贺兰长黎演了这样一出戏来杀这影卫将军毫不稀奇,作为臣子他当然知悉君主的脾性,只是这“落叶归根”的怜悯之心,他却是从没想过会是出自贺兰长黎之笔。

    、大病

    影走了,清欢虽然表面上轻松了很多,但贺兰长黎还是能看出她的担心

    一日没有队伍抵达彦霆的消息,清欢就一日不得安心

    贺兰长黎早就备好了一封假信,等到一有队伍的消息,他就把这假信拿给清欢,让她以为影已经安顿下来,因那神医说要长久医治,所以他回来的时日便遥遥无期

    贺兰长黎和清欢二人,都在等着消息,只是清欢还没能等到这一天,就病倒了

    那个晚上贺兰长黎就隐约感觉不对,清欢在他怀里上上下下钻了好久才睡下,夜里她突然开始踢被子,他还没能反应过来,清欢的脚就踢在他的废腿上,他的腿虽然不能行走却敏感脆弱异常,平时捏的力度大了都要让他疼痛,这样猝然一击让他痛得差点失去了意识,他刚压抑住疼痛没有叫出来,清欢又狠狠踢在了他脆弱的腿骨上

    贺兰长黎正犹豫着是否叫醒她,清欢却突然醒来,使劲攥着他的手问他:“影呢影呢”

    “做噩梦了”

    她并不回应,还是重复着在问“影呢”

    贺兰长黎气恼,为什么什么时候都是影他竭尽全力才把那句想怒吼出来的“死了”给咽了下去

    片刻后,清欢似乎清醒了些,她把脸贴在贺兰长黎的胸前,“长黎,你冷吗为什么你的胸口这么凉”

    贺兰长黎的手摸上她的脸颊,一片火热,他的手又在她的脖颈、额头处触摸,都好烫“是你发烧了”

    贺兰长黎不顾清欢的那句“我没事”,厉声叫人

    清欢的病情朝着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严重程度发展着

    起初,连大夫都以为是长期凝神操劳、急痛攻心而至体力不支的发热,但一日下来,清欢一直处于神志模糊中,药食不尽

    贺兰长黎罢了早朝,拖着虚弱的身子硬是在床前守了清欢两天两夜,看着清欢无法进食用药,他也不去顾及自己的身体,送来的饭食、日常汤药、他一口未入。

    子兴想劝他,话刚出口就被贺兰长黎狠狠剜了一眼,没等贺兰长黎开口,他便吓得心惊胆寒,只得退到门外。

    第三日,清欢已然精神涣散、气息薄弱

    贺兰长黎把宫里所有的大夫都叫来跪在自己轮椅前,此时的他已经坐不住轮椅了,胸前和腹上都掺了宽厚的布条,把自己牢牢绑在轮椅上

    “到底需要什么药材”他的声音已经没了往日的清冷高傲,轻飘飘的,任谁都能听出他的力不从心

    “这”大夫惶惶然抬头,却无法开口

    “快说,天涯海角本王也会找来”

    “回殿下天意难违只怕再珍贵的药材也”

    贺兰长黎的拳头捏紧,就在一瞬之间,跪在最前面的那答话的大夫突然倒地,血从他的身底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是贺兰长黎抽出匕首直直朝那大夫胸口飞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贺兰长黎是个病弱不堪的瘫子,但凭刚才的出手速度,分明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素和方才胡言乱语,本王听了,有些不大舒服”贺兰长黎的目光扫向那些跪得更深的大夫,“今天素和留了全尸,若王妃再不醒来,你们,提头来见”

    大夫们一个个逃也似的退下了,贺兰长黎看着床上面色惨白如纸的清欢,攥了攥拳,却发现刚才那一番发火,甚至连他仅剩的力量都抽去了

    好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与他作对。感觉腰已经疼得不是他自己的了,双腿更是麻木不堪,这样硬生生在轮椅上坐了三天,他的双脚早就肿胀得甚至觉得靴子发紧了

    “为何”贺兰长黎颤抖着伸手去摸清欢冰冷的脸颊,看着自己的残手在她冰清玉洁的脸上,显得那么丑陋可笑,“为何要给我这副身子”

    他不知该问谁,母亲上苍还是他自己

    为何要给他这样无用的废体他多想亲自照顾清欢,为她拭去额头浮出的虚汗,下人喂她服药,她的嘴唇紧闭,药汁顺着唇与下巴流下的时候他真想一把将笨手笨脚的下人推开

    即使清欢这场病是为另一个男人生的,即使她入拓奚来心思几乎全都扑在那个影卫身上,他还是对她一点都怨恨不起来

    他早就觉得那个影卫碍眼,但他不敢杀他,怕清欢难过,更怕清欢因此恨他

    如今终于下手,也不过是因为不忍清欢眼睁睁看着那人死亡

    贺兰长黎笑了,苦涩至极

    即使费尽心机、冒着生命危险拖着这样的身子做了拓奚王,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赢来

    膝上传来的钻心之痛将贺兰长黎从深思中拉了回来,他唯一能动的手使劲按住膝盖,却毫无作用

    好想躺下,哪怕是躺在地上也是好的,但贺兰长黎深知自己的身体,只要躺下去,就真的难以起来了,倒不如这样撑着,一直到她苏醒过来

    “长黎”清欢喃喃叫着,贺兰长黎方才还在疼痛的膝盖瞬间就没了痛感,他用残手转动轮椅,想离清欢再近些

    “清欢,清欢”他皱紧眉头,小声呼唤着

    “长黎长黎”

    她的眼睛还是紧闭,原是在昏迷之中的喃喃自语

    贺兰长黎突然觉得好高兴,是很少有的,纯粹简单的高兴。即使她没有醒来,但是她唤的是他的名字,终于不是那个影卫了

    “清欢”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腰马上就传来钻心的疼痛,贺兰长黎咬牙忍着,又往前了一些,握住了清欢的手,“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

    他还想说什么,脊柱传来的疼痛险些脱去了他的意识,他竭力定神道:“那庸医跟我说什么、天意,简直可笑”

    他看着清欢皱紧的眉头,好似她在听

    疼痛一直在啃咬着他的神经,贺兰长黎咬着牙,说了好长的话:

    “我出生,大夫便说天命难违,我活不过满月,你看,我一直到现在都是好好的。若上天真的给你设了这道槛,我也要、逆天而行”

    嘴上说是逆天而行,贺兰长黎却叫了下人陪他到佛殿去,命人搀他跪在佛祖面前。贺兰长黎要去求佛了,这事在宫里起了好大轰动,因为贺兰长黎自继位起,还从没显示过他对神佛的敬意,人们都以为他心狠至极便心中无所崇敬。

    下人刚给他把束缚的布带拆下,他的身体便像一滩泥一样软了下去,其中一人将他抱起,贺兰长黎没能适应,瞬觉眼前一片昏黑

    子兴眼尖看了出来,“先别动,让殿下适应”

    贺兰长黎却摇摇头,半眯着眼睛忍着呕吐之意让下人继续,他无力的双腿被另外一人抱住,小心翼翼放在垫子上,摆成跪的姿势,下人刚把他的身子往下放了放,就听到他强忍着痛的低吼

    他的腿脚太脆弱,根本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

    “殿下,要不您还是坐着吧,佛祖知道您的诚信便够了”

    贺兰长黎不理会,“别扶本王”

    下人们都目瞪口呆,他这样怎么能不让人扶

    “是本王要为王妃祈福,你们不配,不要碰本王”

    贺兰长黎让他们把他的腿摆放好后,自己的身体因为不能直起来,便只能以单手撑地伏在地面上,他的身体颤抖得厉害,子兴看着自己守了多年的主子如此艰辛,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贺兰长黎残废如此,丑陋之势跪拜佛祖实乃不敬他的残手使劲撑着地面把自己的身体勉强抬了起来,磕了第一个头

    贺兰长黎别无他求,只求佛祖开恩,佑清欢安康他颤抖着身子起来,磕了第二个头

    贺兰长黎愿以自身贱命为报他磕下第三个头的时候,豆大的汗珠在这深秋时节的寒气中骤然而落

    已经是第三个晚上了,再这样不吃不喝也不阖眼,任凭谁都会垮了,更何况是贺兰长黎

    夜里渐凉些的时候,贺兰长黎的喘病犯了。

    起初他感觉自己气喘得有些急,手伸进衣内去拿那小药瓶,用牙齿咬掉瓶塞,岂料忽然间的咳喘让他身体一抖,手中的药瓶砰然落地,贺兰长黎看着那药粒洒了一地,却无法弯腰伸手去捡。

    他微红了双颊的轻咳着,心想在床边守着清欢都不得安生,身体偏要与自己作对。为平复他费力地大口吸气,却仍然无济于事。

    “子兴”他喘着,困难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他的身体真的不该没有人在屋内守着,然他偏偏不喜欢外人的存在。

    ...
正文 第7节
    “子兴”他又竭力喊了一声,此时咳喘已经难以控制,待下人们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喘得不成样子,但身体却因为被牢牢绑在轮椅上而直挺挺地贴者椅背上。小说站  www.xsz.tw

    下人们七手八脚想赶紧把贺兰长黎从轮椅上解下,刚把贺兰长黎抱起,清欢的声音却从众人身后轻轻飘来:“长黎怎么了”

    贺兰长黎此时的呼吸已经伴着奇怪的阻塞声,气息粗而沉重,却还是竭尽全力对抱着他的下人道:“放下把本王放下”

    此时大夫也已匆匆赶来,看到下人正把软得根本坐不住轮椅的贺兰长黎放回去,怒斥:“胡来还不快把殿下抱到榻上”

    “长黎”清欢的声音又响起,飘渺略带沙哑,“快去躺着”

    “不咳咳没事”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清欢苍白的面庞,“醒了丘林、咳咳、快看王妃”

    “去躺着”清欢的声音又大了些,夹杂着焦急与关切,“我没事了”

    她对他轻轻浅浅地笑,同时示意下人赶紧把他抱走

    、窘迫

    清欢一醒来,子兴就按照贺兰长黎的吩咐把那封假信拿给清欢看,清欢当真以为影已经在神医处住下静养,心里的大石落了地

    “拿衣服过来”

    “王妃这是作何”春竹犹豫着不想去拿

    “去看长黎啊”

    “王妃病了这么久,先好生歇息吧,殿下那边有人伺候着”

    “不,现在就去”清欢撑着身体坐起来,昏迷三天她的身体也很虚弱

    春竹拗不过清欢,好言劝着她喝下半碗粥又服了药,才为她更衣,匆匆随着她去找贺兰长黎了。

    清欢到的时候,贺兰长黎已经安静躺在床上了

    清欢想轻手轻脚走过去,但身体尚虚,脚步还是重了

    贺兰长黎警觉地睁眼,竟看到清欢站在床边

    “你怎么来了”他秀眉紧蹙,目光焦切,“快回去躺着”

    “我没事,醒来了便感觉好了许多”清欢坐下,伸手去摸贺兰长黎的脸颊,他琥珀色的眼瞳中绽出惊诧,苍白的薄唇微张

    贺兰长黎的反应让清欢心里一痛,他们明明是夫妻,然而清欢这样的举动却都能让他意外

    昏迷的这三日里,周遭发出的声音她都能隐隐约约听到,却偏偏睁不开眼,动不了身

    她记得好清楚,贺兰长黎的指尖绕着无尽柔情划过她的脸颊,言道只有在你睡着的时候,才敢这样碰你

    “长黎,我之前,没能好好照顾你”

    贺兰长黎张了张口,似是觉得清欢这话说得十分唐突

    “这三天你对我说的话我都能听见”

    他的眉眼突然凝固,低垂下目光,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清欢也不再说话,只是他的话都瞬间在她耳边回荡

    我从不求此生有朝一日你能爱我,但我希望此生可以一直守护你

    说来真是让人发笑,我这样的身子,又怎么能够守护你

    清欢你可知道,你每日去陪那影卫,你做了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我每日都嫉妒得发狂

    “为什么不求我爱你”清欢突然闷声问了一句

    贺兰长黎一双棕得明透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清欢,眼神闪烁,却不知如何开口

    “既然王心中不求,那么王,请问王妃可以爱你吗”清欢浅笑着逗贺兰长黎

    “别乱开玩笑”贺兰长黎笑了,淡然又显寂寞,“我会当真”

    清欢瞬时语塞,她知道,自从来拓奚她都没能做好,才会让贺兰长黎这样想

    每年秋冬,贺兰长黎都会大病一场,因为此前每日每夜守着清欢,这次他的病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他的身体太过虚弱根本坐不起来,为了喂饭清欢只能让人勉强把他扶起一些靠在软垫上,但即使如此他的面容仍显出不适

    “怎么了长黎”

    “疼”

    “刚才碰到你哪了吗”

    “不”贺兰长黎半眯着眼,在软垫上蹭了蹭头,“就是疼”

    清欢问了大夫才知道,贺兰长黎本就先天不足,后天也没有好生补养,天冷了便极易受凉,浑身关节便疼痛难忍,每寸肌理也是如寒气入体。栗子网  www.lizi.tw

    大夫给开了精油,每日两次为贺兰长黎按摩揉入体内,助他发热,并叮嘱,贺兰长黎此前拒绝用这东西,因为不喜欢被人把他浑身上下全都细细摸上好几遍,所以若贺兰长黎不愿,也不要勉强,不然他动了肝火怕是又添病灶。

    清欢退去外衣后钻进被中,测过身体把贺兰长黎轻缓地揽过来,让他的手环过自己的身体,双腿缠绕他冰冷的两腿,这样将他侧身稳住后,先取了部分揉在他的背上。出乎意料地,贺兰长黎丝毫没有抗拒。

    清欢的手在他纤薄的背上上下推按,他的身体软得吓人,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一下下与清欢贴合。本就消瘦的身体因为前几日的操劳,如今按在背上,脊骨硌得清欢手疼。

    “等病好了,一定要多吃,长肉”

    贺兰长黎轻嗯了一声

    “这个力度行吗疼不疼”

    “刚好”

    清欢又取了一些精油去揉他的腰,哪知她的手刚放上去,贺兰长黎就吃痛地吭了一声。

    “我轻些”清欢像是哄孩子似的轻声与贺兰长黎说着

    贺兰长黎深吸口气,开口道:“怕是腰快要废了”

    “什么”清欢惊得停了手上的动作,“你说什么”

    “前些年,腿彻底废了前,也是这样又僵又疼,等病好了,便丝毫不能动了”

    “别胡说”清欢假作镇定地在他腰上轻轻按揉,“等病好了,哪里就都好了”

    贺兰长黎不再说话,他心里自然是怕的,如果连腰都不能用了,那他岂不是连坐都做不到了

    腰背揉搓热了后,清欢把他的身体摆正,坐到床尾给他的脚按摩

    他左脚的脚背弓得那样高,指头扣在一起,清欢把它拿起的时候它还在随着清欢的动作软软地晃动

    贺兰长黎走过路吗这样的脚怕是不行吧

    “长黎我想问问你”

    “嗯”

    “你的脚,生来如此吗”

    贺兰长黎似是想了一会儿,道:“少时好些,似乎还能走几步”

    看得清欢有些吃惊的样子,他继续道:“拄着拐,一条腿走路,但也走不远,腿上没力”

    后来的事清欢也能大致猜到,身体越来越不济,到后来那唯一的力量都失去了

    “另一条腿呢是本来就没力气吗”

    “另一条腿”贺兰长黎突然苦涩地笑了,“你仔细摸摸看”

    清欢困惑着伸进被中摸去,他的左腿又细又短,此前她为他穿衣都是握着脚腕往上一拉便穿进去了,为他洗澡的时候也是怕上了他都只敢轻轻去碰

    “用些力气”

    清欢屏住呼吸去仔细摸着,从上至下,突然感觉到了不对,他的膝盖处为什么这么平

    “关节都没长好,就算有力也无法施展”他看着头顶,淡然的口气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清欢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不让贺兰长黎看到自己不争气的眼泪

    “不用可怜我”

    “谁说的”清欢撅起嘴使劲盯着贺兰长黎的眼睛看,“我我”

    “二十多年,早已习惯”

    “我不习惯”清欢弯下身去,小心翼翼捧起他的畸足,隔着被子也能摸出那奇怪的形状,清欢把他的脚放在唇边轻吻,“长黎,以后你的腿和脚就是我的宝,我一定要好好待它们”

    “别闹”贺兰长黎的目光柔和倾泻在清欢身上,“欺负我的腿动不了”

    清欢秀美轻挑,“对啊,就是欺负你”

    “不怕我治你罪”

    “治什么你倒是说来听听啊”

    贺兰长黎语言又止,“不与你这小姑娘斗嘴”

    贺兰长黎失禁了

    清欢晚上醒来给他翻身盖被的时候感觉身边一片冰冷,顺着摸了过去,竟触得一手潮湿

    “长黎”她顿了顿,不敢相信她自己的猜想,“你”

    贺兰长黎嗯了一声,声音弱不可闻

    清欢不语,翻身起床想去叫人,却被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紧紧握住

    “不要”

    “可是”清欢反身坐在他身边,捂热他的右手,“我不知道床褥在哪,你知道吗”

    贺兰长黎没做回应,却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床褥已经凉透了,不知道贺兰长黎是什么时候尿的,他这几日本就身体虚寒,哪能睡在冰冷的褥上

    “那我出去问问,不让他们进来”清欢轻抚他的额头像是安慰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给他脱下尿湿的裤子后,披衣走出房门

    清欢抱着干净的床褥来到床跟前,看着瘫软在床的贺兰长黎有些犯难

    “要不还是叫人来吧”他的声音一直很小,伴着沉沉的沙哑

    清欢摇摇头,“长黎,搂住我的脖子”

    贺兰长黎的右臂勾住清欢,左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清欢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背上,刚一起身,他的手就无力滑落,嘭地一声打在了床沿上

    “疼吗”刚才那砰的一声很实,但不出清欢所料,贺兰长黎摇头否认

    她揉了揉贺兰长黎皮包骨的手背,只得让他一手紧紧搂住自己的脖子,然后她搂住他无力的腰背,使力将他的身体抬了起来

    “我先把你横过来放在床头,等我把那半截床褥铺好了,再把你放到床尾”

    贺兰长黎一直无声地任由清欢摆弄,看着清欢将被子严实实裹在自己身上,尤其包好了一双毫无生气的软腿

    清欢正忙着铺被褥,贺兰长黎坐不住,横坐在床头不敢乱动,但酸软无力的腰和早已干瘪的臀坐不稳自己的身体,只得用右手使劲撑着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

    换上干净的床褥后,清欢想扶贺兰长黎躺下,却听见他支支吾吾道:“被子”

    “恩被子怎么了”

    “被子里面”贺兰长黎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抿着嘴唇,说不出口

    清欢把手伸进去摸,又摸到了一片潮湿,看来刚才又尿了一些。栗子网  www.lizi.tw

    这样不是办法,换了被褥万一贺兰长黎又尿了,他那么好面子,等她睡沉了肯定不会把她叫醒,清欢担心他又一个人躺在自己尿湿的冰冷床褥上,给他盖上新被子后又披衣出去问了下人,贺兰长黎直挺挺地躺在被中,担心自己又控制不了尿了出来,早知这样白天就该少喝些水的

    片刻清欢进来,手里拿着一团白色的东西,贺兰长黎警觉地看去,果然是尿布

    他皱紧了眉头,咬着嘴唇把头扭过去

    清欢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把灯又点亮了一盏,掀开被子想照着下人的教法给他裹上尿布。她的手法并不娴熟,绑了许久却还是松松垮垮,贺兰长黎的腿上没有盖被,畸形的小脚受不了丝毫寒气,微微颤抖起来。

    清欢怕他着凉,只好将就着给他系了系,看着贺兰长黎白囊囊的胯间,清欢心痛,却只能无言着给他盖好被子,在他身边躺下

    “我不太会别扭吗”

    贺兰长黎不语,扭着头不去看她

    “没事的”清欢安慰着,小手细细按揉他的腰,他的腰前几天本就不堪重负,这病了的几天更是寒气堆聚,日日夜夜地疼着,清欢一有时间就给他按摩,希望能减轻一些他的痛苦

    “对不起”贺兰长黎低沉的声音忽而响起

    “说什么呢这样见外”

    “你本是公主”

    “公主也是寻常人啊”清欢的手指在他的耳廓上滑过,“照顾长黎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你若嫁给其他人,就”

    “长黎”清欢打断他,“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自责”

    贺兰长黎摸了摸自己胯间的尿布,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撞见

    清欢早上给贺兰长黎换尿布的时候,发现他的小腹鼓胀了几分,她并无经验,看了一会儿也不知为何

    “你肚子难受吗”清欢的手在那上面按了按

    贺兰长黎皱皱眉头,“让五云进来”

    贺兰长黎身边伺候等下人分两种,像五云这样身材高大宽厚的,就是帮贺兰长黎搬上搬下的,但为何一大清早还没穿上衣服就叫五云进来

    清欢不明所以地去叫了五云,贺兰长黎示意他到床头,用拓奚语说了几句话,五云回头看了看清欢,贺兰长黎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你们要”清欢看着五云把贺兰长黎从床上抱起来,更加疑惑了

    但他二人都没有回答,五云低着头径直拐进了一处角落,清欢奇怪想跟着去,却被贺兰长黎阻止了

    清欢坐在桌边等了好久都不见贺兰长黎出来,担心他有什么事瞒着她,蹑手蹑脚走向了那隐蔽处,这里的门一直是关着的,只有刚才贺兰长黎和下人进去的时候才开了一下,门口有下人守着,清欢指了指门,下人却摇头

    “王妃,殿下吩咐了您不能进去”

    “那殿下在里面做什么”

    “这”

    “快说”

    清欢一皱眉头那人就慌了,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小声道:“殿下在里面排便”

    排便还要这么隐秘清欢又对下人强硬了几番,下人害怕,犹豫着还是给清欢开了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便听得里面有人说话,但是是拓奚语,清欢听不懂,只知道那说话的人不是贺兰长黎,而他在那人话音落下后,便发出沉闷的用力声

    房间并不大,清欢走进去,那里面的三个人都听见了

    贺兰长黎正被五云像孩童般两腿岔开地把着,身体虚软地靠在五云胸前,腰间无力还需要另一个人托着,他的裤子被脱了下来,身下正对着一个木桶

    他猛地回头看向清欢的眼神让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双明透的眼中满是被窥探的愤怒,夹杂着压抑的仓惶

    “出去”他的声音沙哑至极,极力克制着自己几近失控的情绪

    不大的房间里弥漫着恶臭,贺兰长黎病的这几日清欢寸步不离,她知道他多日未排便,也难怪味道会如此之大。他细短苍白的左腿对着清欢,畸足软软地垂着指向地面,清欢就这样愣着看着,不知所措

    “我说,出去”贺兰长黎紧咬嘴唇,几乎是从牙尖挤出这几个字

    清欢绞着双手,朝贺兰长黎投去歉疚的目光,他还是愤怒得让她害怕的样子,清欢向后退了几步,转身跑了出去

    她真的不该进去的,贺兰长黎的自尊心那么强,他排便要在一间隐蔽的房间里就足以说明他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窘状,但她还是进去了,她以为自己出于关心就可以怎么想怎么来,却忘记了也要站在他的角度设身处地地想一想

    清欢一个人站在花园里,秋天园子里的花都败了,满地的落叶踩上去簇簇作响,清欢俯身捡起一片金黄的落叶,呆呆看着

    她该如何面对贺兰长黎,又该如何解开他这个心结呢

    贺兰长黎被下人抱回床上后,清欢端着早膳进来,贺兰长黎闭着眼睛不理,任由被从被中抬起身来

    清欢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贺兰长黎的嘴边,他并不启唇

    清欢唤了几声长黎,均无回应

    “不想吃吗”

    贺兰长黎摇摇头,清欢不再说话,静静帮他平躺回床上,把碗筷收好放到一边,回头看了贺兰长黎一眼,他还是闭着眼睛,像是她根本不存在

    贺兰长黎听着门开启关上的声音,他睁眼,发现清欢走开了

    他静静躺在床上,心乱如麻

    清欢好久没没有回来,这与前几日的寸步不离比起来十分反常。贺兰长黎呆呆看着头顶,心里想着清欢可能会去做什么,他心想,是不是刚才他对她太凶了,是不是他不吃东西不理她让她伤心了,更可能的是她被自己排便的样子恶心到了

    他想起孩提时自己还能勉强坐在马桶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最后他自己坐不住马桶却不想求助于他人,旁人本就从心底里瞧不起他嫌弃他,若是被人知道自己连最基本的排便都不行了,他在宫里的生活岂不是更受兄弟排挤。但在一次他从马桶上摔下来,两腿歪折着趴在地上后,贺兰长黎还是不得不接受现实。那时的下人对他远不如现在尊敬,把着他时十分不耐烦,他使不上力气又十分焦急,每次都是急得满头大汗,即使如此有时候还不能排出,小腹憋涨着却被翻着白眼的下人穿上裤子放回轮椅上。

    清欢离开的越久,贺兰长黎胡思乱想得就越多,往日那些不堪的记忆全都涌上心头。而他越是回想便越是心生忿恨,他恨自己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无助无用展现在清欢面前。这么久了清欢还不回来,也许她闻到了那股恶臭对他瞬时没了好感,也许她看到自己二十多岁的人还要别人把着排便觉得可笑至极。

    贺兰长黎把右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这如今唯一能听他话的肢体也如此丑陋,前几日清欢的日夜照顾让他有好几次都以为清欢的心离他很近了,可他现在看着自己只剩一半的手指,那奇怪难看的右手,他告诉自己还是醒醒吧

    他很后悔刚才对清欢的态度那样冷淡,清欢能这样尽心悉心照料已经是他以前都不敢想象的,他又为何如此对她呢

    清欢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贺兰长黎看着自己的右手,眉头紧锁。

    “手怎么了”清欢放下手里的木匣小跑到床前,一不留神踩到了脚下的衣裙,冲着贺兰长黎的身体扑倒而去

    她心想这下惨了,没有东西抓扶一定要摔倒在贺兰长黎的身上了,但她的手臂却被贺兰长黎紧紧抓住,他抓得很稳,但清欢的另一侧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倾倒而下,她的手扬起怕压到贺兰长黎被子下脆弱的双腿,但身子还是倒在了贺兰长黎身上

    清欢猛地跳起来,一双手伸进被中去揉他的腿,“疼吗疼吗”

    看着清欢的面容如此惊慌关切,贺兰长黎的内心微微震惊,他摇摇头,“下次小心些”

    清欢埋头揉了会儿,站起身来把桌上的木匣抱来打开,“我给你做了米糕,来尝尝好不好吃”

    贺兰长黎眨了眨眼睛,盯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米糕有些吃惊,他的眉毛扬着,说话都有些迟疑:“你做的”

    清欢被贺兰长黎的模样逗笑了,他总是没什么表情,眼下这如此吃惊的样子倒是给他本就俊逸的面容更添几分明朗的容色,清欢笑着答道“也不全是我做的,厨娘帮着的”

    清欢夹了一小块送到贺兰长黎嘴里,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吗”

    口中之物香甜软糯,纵是贺兰长黎不喜欢吃甜食,也点着头道:“好吃”

    清欢喂了贺兰长黎几口后问道:“早膳后来用了吗”

    贺兰长黎摇摇头,二人陷入片刻的尴尬

    “长

    ...
正文 第8节
    黎对不起我不该就那样进去了”

    贺兰长黎看向其他地方,“不,错在我”

    “我只是想帮你”

    贺兰长黎点点头,清欢看他不再说话,鼓起勇气问道:“那以后我来帮你吧”

    贺兰长黎警觉地看了她一样,“不”

    “长黎”清欢拉过他的残手,他的手指只有两根半,在手里总也握不满,“我说了多少遍,不要在意”

    贺兰长黎又不再说话,清欢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他心事太多,清欢只想点到为止,不强迫他

    第二日贺兰长黎坚持要上朝,说自己已经两天没有上朝了,不能再这样

    贺兰长黎一副不给让他上朝他就要生气动肝火的样子,清欢拗不过他,更怕他又犯了哮喘,只好揪心答应,但早膳还是让他在床上吃,以此减少坐着的时间

    他的状况很难坐住轮椅被人推出去,几个下人忙活了半天,贺兰长黎就是找不到舒服的姿势坐好,清欢知道他腰间的病痛还是没有缓解,夜里他突然醒了,攥住清欢的手,说他的腰不那么疼了,可是却感觉不大到它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从没有过的

    清欢吓坏了,连忙拿出大夫给的应急药膏揉搓他的腰部,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贺兰长黎才说好像又有了些知觉

    贺兰长黎却无论如何都坐不稳妥,清欢提议五云把贺兰长黎抱到殿上,贺兰长黎起初并不肯,但眼看着就快要上朝了,他只得皱着眉头依从

    、意外

    清欢在寝宫里等着,可贺兰长黎不但没有早些回来,反而比往常都迟了

    她明明嘱咐了一下朝就赶紧让贺兰长黎回来,他的身体尚未康复不得久坐

    清欢等了又等,贺兰长黎还是没有回来,她烦躁地走出门去,正好撞见其喘吁吁跑过来的子兴

    “王妃快跟小的去看看殿下吧,殿下早朝时大怒,现在正在大殿里不肯回来呢”

    清欢赶紧跟着,子兴在路上跟她解释

    “今天上朝的时候有大臣提到纳后的事”

    听到“纳”这个字,清欢心里沉了一下,他绝不可能此生只与她一人为伴,这就是帝王,而这就是帝王女人的命运吗

    “哦准备立王后了吗,好事啊”

    “啊呀王妃,才不是呢。栗子网  www.lizi.tw殿下听到此时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对那大臣说想封您为后,但是大臣却说”说到这里,子兴支吾犹豫了

    “但是我是异族人,拓奚王后应该是本族血统”

    “是、是”子兴也觉得让清欢这样说出来十分不妥,但为了把事情说出来只得如此,“殿下说不在意那些礼数规约,拓奚王后就是王妃您,又有大臣说此举不妥,于是”

    “我明白”贺兰长黎的心气清欢知道,他心里装着很多事,他也早就自己一人决定了很多事

    她不在说话,攥紧手心朝大殿走去

    清欢赶到的时候,大殿里其他大臣已经退去,一旁却跪了两个大臣,清欢会意

    贺兰长黎穿着一袭高贵肃穆的黑缎衣袍高高坐在上面,面色冷凝,让人看了胆寒

    清欢行了礼,贺兰长黎让她起身后,清欢仰头说道:“殿下,臣妾听说了”在这大殿里,清欢知道那私底下的称呼在此不符

    贺兰长黎眯起长长的凤眼看着清欢,她还有话说,他在等

    “殿下,先回寝宫歇息吧,身体要紧”

    “本王无事”贺兰长黎哼了一哼,“只想再和这两位大臣聊聊,王妃若没其他事,就退下吧”

    “殿下”清欢尖着嗓音小小喊了一声,“大臣也是为了拓奚安定着想,殿下何至于”贺兰长黎此时脸色已经僵如坚冰,动怒那两个字,清欢没敢说出来,

    贺兰长黎深吸一口气,“王妃的意思是”

    “殿下知道臣妾的意思”

    “不,本王不知道”他想往前倾一倾身体,但腰上使不上力气,单凭肩膀前胸的力气极可能让自己摔倒,贺兰长黎在椅中稳了稳身体,希望自己的这一番动作不被清欢察觉

    “臣妾认为,纳后是拓奚皇族大事,殿下应审慎考虑”

    “所以你也想让本王纳后,是吗”

    清欢咬着嘴唇,满眼慌乱地看着贺兰长黎,她当然是不想的,她怎么会想可是纳后不是她一人的情感私愿所能左右的,她犹豫、再犹豫,希望贺兰长黎能看到她攥紧了的双手,看到她的为难与挣扎

    但是,贺兰长黎没有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嗓音极其低沉道:“本王问你,是吗”他说得一字一顿,口吻阴沉冰冷,清欢听了害怕

    泪水在她的眼中打转,为什么他要逼她,为什么要在臣子的面前逼她

    清欢抬起头,使劲咬着牙齿不让委屈与自私的眼泪落下,“是”

    在她的泪水滑落那一瞬,沉闷急促的咳喘声回荡在大殿之上,清晰至极

    子兴边叫着大夫边给贺兰长黎捶背顺气,他却一把将子兴推开,极其困难地从喉咙中发出声音:“你们,可都听到了”

    跪在一边的那两位大臣连忙磕头答听到了听到了

    贺兰长黎努力憋着涌上的咳意,拼命大口喘气,右手抓着自己的衣襟道:“是本王一人之意咳咳要立王妃为后王妃可从未想要王后之位”

    说罢,贺兰长黎凄然地笑了,真好,他没有看错清欢,她对另立王后之事并不反对,相反,还劝说他

    想到这里,贺兰长黎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心痛

    突然,胸腔处一阵汹涌,贺兰长黎没能忍住,厉声咳了出来,竟咳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因太突然,贺兰长黎的手还没来得及捂住嘴,清欢眼睁睁看着血液顺着贺兰长黎的嘴角流下,染红了他如雪般美丽洁白的肌肤,染红了那好看高贵的下巴

    贺兰长黎自己显然也不知所措,他伸出手指去摸自己的嘴角,看到指尖一片鲜红,定定地看着,又抬眼去看清欢,她还在哭,哭得更凶了,清欢在说些什么,他听不清,她似乎在冲着他叫喊,但那声音还是很弱、很轻

    他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轻飘飘的,只有头好痛好沉

    清欢看出贺兰长黎身体的摇晃,她刚喊出来让子兴扶住贺兰长黎,只见他头朝下直直从椅上栽了下来,发出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声闷响

    这一摔,无疑对贺兰长黎是雪上加霜

    大夫给开了药,嘱咐让贺兰长黎醒来后服用,清欢坐在床前守着,直到天色昏暗下来,贺兰长黎才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他醒了,清欢在他脸颊上抚摸几下,“醒了感觉怎么样”说着,清欢起身去叫人煎药,转身回来看到贺兰长黎在揉眼睛,刚醒来揉揉眼睛很正常,清欢没有理会,依然问:“哪里不舒服吗”

    贺兰长黎还在揉眼睛,眨眨眼看看她后,又使劲揉起来

    “眼睛怎么了”清欢探身过去,拿开贺兰长黎的手去看他的眼睛,棕色的眼眸还是绕人心魂,并无异样

    “看不清楚”

    清欢奇怪,她又凑近了点,“看不清什么这样你看得清吗”

    贺兰长黎皱着眉头使劲眯眼,他长而密的睫毛打着颤,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清欢的心里瞬间一片冰凉,“你能看清楚多少”

    “恩我知道你在我眼前,但是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团轮廓”

    “看得清吗”清欢把手在贺兰长黎眼前挥了挥

    “好像在动”贺兰长黎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努力想看清楚什么,“你慢一些”

    他认真在看的样子真的很美,琥珀色的眼眸像莹透的珠玉,可清欢无论如何也欣赏不起来,她强装镇定道:“我给你叫大夫来”

    、适应

    “殿下”

    听出大夫似有难言之隐,贺兰长黎开口,说的却是拓奚语,那大夫看了清欢一眼,明白了贺兰长黎的意思,同样用拓奚语回答

    清欢就坐在旁边看着却一句都听不懂,但从大夫的表情上她可以看出事态的不妙。栗子网  www.lizi.tw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贺兰长黎摆摆手,大夫告退,清欢看着他出门,问道:“你怎么了”

    “看不见了”

    “这是为何”

    “摔下来撞到,眼睛受伤”

    “可以医治的吧”

    贺兰长黎顿了顿,答道:“嗯”

    其实方才大夫说的是至于能否医治得好尚无定数,只能好好调养

    清欢低下头去,“长黎,你这样都是因为我”

    “是我自己摔下来的,与你何干”

    “因为我说”

    “你说让我再娶一个女人,让她做王后”

    清欢的头埋得更低了,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贺兰长黎都看不清了,不觉心头一酸,使劲吸了吸鼻子,道:“我自然是不想你再娶的”

    贺兰长黎的眼睛睁大了些,头朝着她的方向凝神“看”着:“此话当真”

    “嗯”清欢蹲在床边,把下巴放在床沿上,伸手去摸他高挺的鼻梁,“当时因为有大臣,我当然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但我心里可是一丁点都不想和别人一起分享你”

    贺兰长黎浅笑出来:“我都这副样子了,哪里算得上是分享”

    “长黎你又打岔”

    “我打岔这算是打岔”

    “是啊,每次我跟你说一些类似于表明心意的话,你拿自己的身体说事,不愿听我说下去似的”

    “那我这次不打岔了,你说吧”他眨了眨眼睛,虽说知道他是看不清的,但清欢总以为他在紧盯着自己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相信我喜欢你”

    “我相信”他浅浅笑着,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不,你就是不相信,你总是觉得因为你的身体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喜欢你”

    贺兰长黎抿抿嘴唇,“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

    “长黎,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清欢的双手捧住贺兰长黎的,他看不清清欢的动作,这样突然之间被捧住右手,竟被小小地吓了一跳,“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因为我知道你的好。他们其他人对你怎么样又与我何关呢喜欢就是喜欢,哪里来的那么多理由那么多阻碍”

    贺兰长黎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清欢

    “就像我父皇,你知道我父皇吧他的身体更严重,但我母后对他一片真心,还有我干爹,我知道他和父皇的关系,若真像你所想的那般,因为身体上和比人不太一样所以就不会去爱,那他二人怎么解释呢”

    “先前我的确做的很不好,我的心思都扑在影的身上,都没和你好好谈起这些事,但你不要再把自己关在自己筑起的笼子里,你为什么看不到你自己的好,而且,就算你看不见,我看不见吗我难道是无动于衷的木头人吗”

    清欢自顾自说着,也不知道贺兰长黎听进去多少,“长黎,所以你明白了吗”

    贺兰长黎似是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那,既然如此,你抱抱我罢”

    清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孩童般的请求逗得差点笑出来,“当然可以”她说着上了床,像往常一样侧身把贺兰长黎搂过来用手脚稳着他的身子

    “清欢”

    “嗯”

    “我看不见了,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看见”

    “嗯,没关系,我可以做你的眼睛,我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没什么好在意的”

    “还有我的腰、我的腿,它们都没用了”

    清欢的手臂上使了一些力气,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我说了,不要在意”

    “这样的我,真的可以被你接受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变得胆怯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清欢会永远爱长黎”清欢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别说永远我不要你发誓,你随时都可以反悔,”贺兰长黎放在清欢背后的手轻轻拍了拍她,“但是在你反悔之前,我有个请求”

    那句反悔说得清欢的心如针扎般疼得难以呼吸,即使她的心意展现在他面前,贺兰长黎还是小心翼翼得让人心疼,“你说吧,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我现在看不见,觉得心里很没底所以,你可不可以尽量都陪着我。刚才大夫跟我说话的时候你不出声,我看不清你在哪,心里很慌”

    纵使贺兰长黎拥有整个拓奚王朝,清欢却明白,在他心里,他拥有的东西少的可怜,少到有只她,少到绝对不能没有她

    晚饭后贺兰长黎只躺了一会儿,就让清欢陪他去书房。清欢心里奇怪但却不好明说,他的眼睛现在只能看到一团东西,那些奏折上的连笔小字贺兰长黎怎么能读得了呢

    “过几日吧,你现在腰还不好,多躺躺”

    “腰已经如此了,躺也无用,五云,抱我过去”

    五云走来,有些为难地看了清欢一眼

    “长黎,一定要去吗”

    贺兰长黎点头,“这几日积压了很多奏折,不能再拖了”

    贺兰长黎被抱到榻上,清欢让人把奏折移到旁边的矮桌上,贺兰长黎竭力分辨,冲着桌上那一堆把手伸了过去

    还没等他摸索的手摸到奏折,清欢就先拿了一本递到他手里,可贺兰长黎还没拿稳,她却又拿了回来

    “长黎你看不清,要不,我念给你听”

    他轻轻点头,在软榻上撑了撑身子,听着清欢读下去

    就这样,清欢念,贺兰长黎说,清欢再写下,如此一来,贺兰长黎明显觉得速度慢了太多

    接下来的两三个奏折无非是在舞文弄墨着要中央拨钱,贺兰长黎本就带着些许头痛,听着这些,更是郁结难忍。

    在连续第三个奏折还是这些事情的时候,贺兰长黎忍不下去了,他的手掌使劲去拍桌板,气愤烦躁的样子

    清欢忙放下奏折去揉贺兰长黎的手,“别生气别生气,你身子受不了,我们休息一会,不要再忙了”

    岂料贺兰长黎挣脱了清欢的手,右手在桌子上乱挥,几下便把堆得整齐的奏本挥落在地。

    “照这个样子下去,奏折永远都看不完”他气自己没用,直发脾气

    清欢按住他的右手,将他的身体揽入怀中柔声安慰:“不急不急,办法肯定会有的”

    贺兰长黎的一双眼睛徒劳地睁着,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纳入清欢温暖柔软的怀中,他的手紧紧反握住清欢的手,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开始喘起粗

    清欢见他似是又要犯喘病,想着早朝后他竟然咳血,赶紧扶他坐好,掏出速效药丸喂他服下。贺兰长黎虚弱地靠在清欢怀里,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呼吸。

    “清欢”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轻飘

    清欢嗯了一声,伸手抚摸他的脸颊,他却不再说话,只是过一会儿便又唤她的名字,清欢哄了贺兰长黎许久,他才终于答应今晚暂且先不批奏折

    回到寝宫,下人去准备热水,贺兰长黎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清欢、清欢”

    “我在这呢”清欢正在桌边倒水,听到贺兰长黎叫她赶紧往床边跑

    “你在哪”听到清欢的声音,贺兰长黎使劲眯着眼睛去搜寻她的身影,对着眼前那一团模糊颤巍巍地伸手摸索

    清欢看着贺兰长黎一脸无助又奋力想看清她的样子心里泛酸,伸手去拉他的残手,拿着茶杯慢慢递到他的唇边,“来,喝点水”

    贺兰长黎眨着眼睛,目光定在清欢身上,被清欢喂下一小杯水

    “还喝吗”

    贺兰长黎摇头,道:“等一下洗的时候我想遣走下人你可否帮我”

    和排便一样,洗浴这种事情贺兰长黎也不愿让清欢看见,毕竟自己难看的身体坐在木盆里本就不堪,他更是不想看着清欢每日为他清洁那一双难看无力的废腿。

    但如今,他更不想让下人看到失明无助的自己

    清欢笑着点头,突然想到他并不能看见,于是大声地应下,伸手去帮他宽衣

    、扶桑

    贺兰长黎靠在浴盆里,双腿无力地歪倒向一边,怕他受凉,屋内的炉火烧得很足,清欢没能料想到,来不及脱下衣服,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好在贺兰长黎看不见,清欢这样想着,松了一口气地笑着

    贺兰长黎的目光一直落在清欢身上,但至于具体在哪里,清欢也说不准,也许他能看到的只有那一团人影,便认真盯着

    清欢拿起贺兰长黎的左手细细搓洗,他的五指蜷缩,皮肤极其细嫩,清欢把手语他的十指相扣,贺兰长黎却疼得叫了出来,清欢见状赶紧把手拿出

    他的身体极不协调,右臂有力气,右腿也是正常的长度,和左臂的细瘦无力以及左腿的畸形短小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清欢轻轻抬起贺兰长黎的整条左腿,生怕一弄不好又像他的手那样弄疼了他。

    因为常年脚背朝下,贺兰长黎的脚趾全都蜷缩着挤成一团,那五颗脚趾也生得极不正常,最小的脚趾因为太过短小,甚至连指甲都小得近乎于无。清欢看着这可以用团来形容的小脚,心中又怜又爱

    看不见清欢的表情,只知道她在洗自己的左脚,他想抽出来,却又被清欢握住

    “别动,万一我没拿住磕到你的腿了怎么办”

    “别洗那了”贺兰长黎皱眉,眼睛还是失焦地平视前方

    清欢轻轻放下他的左脚,又添了几瓢热水到他的木盆中

    次日,清欢放心不下贺兰长黎,随他一起来上朝,等在大殿后面,待到退朝她刚走出来,却看见子兴带着一个人进来,那人一袭飘逸白衣,墨发松散地束着,柳叶眉桃花眼,清欢呆呆看着,那人不经意间看向清欢,眉目间尽是多情

    还没等子兴说话,那人先跪下行礼,话却并不似寻常人那样遵礼数,只是轻道一声:“殿下”

    贺兰长黎眉头微蹙,微微抬头冲着声音的来向,同是轻声道:“扶桑”

    那人笑了,“殿下还不让扶桑站起来吗”

    贺兰长黎伸出手指指自己的眼睛:“本王瞎了哪知道你跪着,且你向来不屑行礼”

    扶桑笑盈盈的,却还是跪着,“说到底,殿下还是没让扶桑起来”

    贺兰长黎哼了一声,做了个抬手的动作让扶桑平身,他站起身后拂了拂膝盖,像是想扫去那上面的灰

    这人胆子不小,似乎与长黎很熟悉。清欢站在一边静静看着

    “清欢”贺兰长黎的头往她那边歪了歪,口吻带着不确定

    “臣妾在”

    “先别等我了,回去吧”

    清欢看看贺兰长黎,又看看一直笑盈盈的扶桑,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这个时候她不知做什么,晃悠到了

    ...
正文 第9节
    厨房,厨娘看出清欢心不在焉,问了片刻,清欢和盘托出

    “嬷嬷知道那个扶桑是什么人吗”

    “扶桑公子啊”厨娘笑了,“他与殿下打小就认识”

    清欢奇怪,她一直以为贺兰长黎的童年是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的

    “扶桑公子是慕容大人的独子,慕容大人从殿下小时候就一直给他看诊”慕容大人在宫内大夫里辈分较长,每次叫大夫过来给贺兰长黎看诊都是慕容过来,清欢似乎明白了一些,也许就是两个孩童在某一天相遇了,也就认识了

    “那扶桑是做什么的”

    “这个说不好,听说以前跟着殿下在王爷府,但殿下继位后没多久,扶桑公子就出游了”

    跟着殿下在王爷府,这个回答很模糊,清欢还想再问,厨娘却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

    清欢回想方才在大殿上扶桑看着贺兰长黎那眼波中的柔情,加上他对贺兰长黎非但不畏惧反而散漫调笑似的态度,心里竟有些异样

    带着热乎乎的汤羹回到寝宫,贺兰长黎还是没有回来,问了下人说在书房,想着今早贺兰长黎并没吃下多少东西,怕他现在胃里空了难受,清欢又走去书房

    门口看到了子兴,清欢奇怪,往日贺兰长黎在书房,子兴都是站在屋内候着的

    子兴看到清欢也略有尴尬,低头道:“王妃,殿下在书房会客”

    “扶桑吗”

    子兴答是,清欢往里面看了几眼,房门紧闭,她犹豫片刻,还是把东西给了子兴,“给殿下送去趁热喝下吧,告诉他我在寝宫等他,别坐太久”

    子兴送进去的时候,果然看到扶桑和贺兰长黎离得很近,他把汤羹拿出来摆在桌上,把清欢的话传达出来,便躬身退下了

    扶桑盯着桌上那碗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汤羹看了看,手里拿着勺子却不给贺兰长黎

    “勺子给我”贺兰长黎的手指在桌子上摸索着,触到碗边摸了一圈,没有勺子,便对扶桑伸手

    扶桑不理会,把勺子伸进碗内,自己先喝了一口

    “嗯,好喝”扶桑舔舔嘴唇,“你的小王妃倒是挺疼你”

    “别那样叫她”贺兰长黎沉下声音,“还有,把勺子给我”

    扶桑撇撇嘴,把勺子塞进贺兰长黎手里,看他一直靠在轮椅里没有往桌边凑,他敏锐地察觉出什么

    “我爹只告诉我你看不见了,却没告诉我你腰不好了”

    他把贺兰长黎的轮椅轻轻往前推了推,又把汤碗放得靠近了他几分,看着贺兰长黎舀了一勺,慢吞吞地往嘴边送,他看不见拿不准,手在脸前晃了几晃,几滴汤液撒了出来,滴在他的黑衣上

    扶桑拿出手绢去擦,贺兰长黎皱紧眉头,“扶桑”

    “这都不行你把汤滴在衣服上了,给你擦擦”

    贺兰长黎听后不语,想把勺子放回碗中却扑了个空,扶桑见状,想伸手帮他却还是忍住了,贺兰长黎不喜欢他这样,那么即使暗里心疼,为了不让他讨厌生气,扶桑也只能在旁边默默看着

    贺兰长黎定定气,把头扭向扶桑的方向,“若没事,你就回去吧,我不想让清欢多想”

    扶桑吸吸鼻子,缓声道:“出游这段时间,我寻到了新方子,对你身体有好处,你何时愿意,开始试一试吧”

    贺兰长黎轻笑道:“那你可曾顺便寻到治瞎眼的方子”

    扶桑攥紧拳头,他看着贺兰长黎好看却又无神的双目,平复了心绪方道:“我爹说是撞到头淤血所致,等到血块消了,就能好了”

    “你爹还说,不知道这血块什么时候消、能不能消”

    扶桑站得离贺兰长黎近了一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心里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曾经的他在王府仗着自己是贺兰长黎大夫的身份,经常在病床前说些贺兰长黎并不想听到的话,但贺兰长黎向来只是轻言责备,对扶桑的心意,他不接受,但扶桑知道,他同样不忍狠心拒绝

    二人关系这样其实已经从少年时就开始了,扶桑知道总有一天这样含糊却又让他心中欢愉的关系会因一个女人甚至更多的女人而不复存在

    看着桌上那碗贺兰长黎刚吃了一口的汤羹,那句我可以在你身边守着你,扶桑自知是万万不能说出来了

    、归去

    贺兰长黎被推进寝宫,不知清欢在哪,她有功夫,走路比寻常人轻一些,贺兰长黎隐隐听到脚步声,还不太能确定

    “长黎”清欢手里拿着一封信,“我现在是不是还不能回彦霆”

    “怎么”贺兰长黎感觉到她的手伸过来捏他的腰,力度适中让他十分舒适

    “我父皇寿辰快到了”

    贺兰长黎的身子僵了僵,残掌按在清欢的手上,“我知道了”

    清欢把头轻轻搁在他的腿上,现在就快入冬了,贺兰长黎穿得很厚,但他的腿还是细得那么明显

    “刚才皇兄写信过来,就突然想问你一句,没什么,就问问”

    “回去罢,这几日就可以出发”

    “可是,按照拓奚律法”

    “无妨,你早些回去,可以多待些时日”

    “那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贺兰长黎蹙眉,他抽了抽嘴角,道:“我走了,拓奚怎么办”

    清欢有些失落,她走了,贺兰长黎怎么办谁来照顾他他又会愿意让别人照顾他吗

    “不走了”清欢改了主意,“过些日子,等你好些了我再回去,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影,晚些回去也许就能看见他健健康康的了”

    “晚些回去就错过寿辰了,你回去吧,宫里这么多人,不必担心”

    清欢把他的细腿抱在怀里紧了紧,很是犹豫

    贺兰长黎最终还是把清欢说通了,这天用过晚膳,清欢在为明天的出行做最后的清点

    贺兰长黎去书房批折子了,扶桑回来了便可以帮他,清欢起初还有些不乐意,但心想毕竟这是政事,女子参与多有不妥,加之贺兰长黎让清欢放心他俩,清欢心里纵然还是有些酸意,但还是选择相信贺兰长黎

    清欢清点着自己的首饰,发现盒中多了一支华美的金步摇,她拿起来看了又看,还是不记得这是她的

    她唤来春竹,问她是否知晓

    “是殿下趁着王妃不在的时候放进去的”

    清欢心里一阵欣喜,没想到贺兰长黎看起来有些刻板,竟还会偷偷给她点小惊喜

    “是殿下自己放进来的”

    春竹点头

    清欢想着贺兰长黎摸索着首饰盒把这支金步摇放进去的样子,鼻子有些泛酸

    “王妃,真好看”春竹在旁边看着,感叹道

    “这是殿下送的,当然好看”清欢笑盈盈地回应,这支金步摇花式繁细、珠玉辉耀,纵是她彦霆公主,也极少见过这般精细贵重的步摇

    清欢把金步摇放在桌上,准备明天带着它回彦霆

    她还没问贺兰长黎影在哪里,等下就寝前一定要详细问问,她都好久没见影了,那双猫儿眼她想念得不行

    书房内,扶桑放下奏折

    “怎么不读了”

    “你这样心不在焉,倒不如不要再批折子”

    “并没有”贺兰长黎揉着突突作痛的头部,微微叹一口气

    “你骗不过我”扶桑把贺兰长黎的手拉过来,取了一些药膏抹在他的手上,期间贺兰长黎想把手抽回来,但感触到那微凉的药膏,便懂了

    “不要这样随便”他自己揉着太阳穴,面色微愠

    扶桑攥了攥拳头,手上还有贺兰长黎冰冷手掌留下来的温度

    “殿下,扶桑已经随便惯了”

    贺兰长黎愕然,扶桑的言语间夹着责怪之意,他很清楚,从儿时的伙伴直到今天,扶桑对于贺兰长黎的确是唯一的,所以无论扶桑以前在王爷府对他做什么,过火了的他也只是微微责怪

    “你在怪我”

    扶桑笑答:“怎敢,扶桑只是不太适应”他把桌上的奏折理了理,“剩下的这些我大致看了,不算大事,你若不放心就接着批了,放心的话”

    “你帮我定夺吧”贺兰长黎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眼睛

    “别揉”扶桑赶紧把他的手腕握住,“手上还有药膏,若迷入了眼会疼的”

    贺兰长黎不语,好在清欢明天就启程了,这段日子抓紧让扶桑好好改一改他的行为

    “我给你捏捏腿就回去吧,夜深了我怕风更大”

    “不必,你帮我坐上轮椅”

    扶桑不理,贺兰长黎本来就奈何不了他多少,如今眼睛还看不见了,他更是不怕。栗子小说    m.lizi.tw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拿了事先放在榻便的被子,这本是怕他腿冷盖着的,但这人死要面子,就是不愿意盖

    扶桑一手抬起他细瘦的双腿,一手把被子放在下面,让贺兰长黎的双腿弯折着搭在被子上。贺兰长黎不得不承认,这样让自己的腿换换姿势,的确很舒服,但他还是伸手想拦住扶桑:“不了,我该回去了”

    “我摸摸你的腿怎么样了,也好对症下药”贺兰长黎听得这话不再反驳,他的身体除了扶桑,并没让其他人深入医治过,扶桑走了的这段时间他也没少折腾自己的身体,倒也的确想知道他自己怎么样了

    扶桑将贺兰长黎的长靴脱下,纵然靴子很厚了,他的脚还是一片冰凉

    “怎么不穿毛袜”

    “现在就穿,入冬怎么办”

    “那就再多穿啊,让人做新的靴子,再做大些就好”

    贺兰长黎不语,扶桑的手指在他的脚底按揉,扶桑在十几岁就学了穴位来给贺兰长黎捏脚,如今已然十年之有

    “嘶”贺兰长黎看不见扶桑的动作,眼睛向另一边“看”着

    “疼”扶桑又在刚才那处按了按,贺兰长黎点头,“看来又添胃病了,以前你这样不疼的”

    扶桑捧着贺兰长黎弯曲绵软的脚底,想起他刚开始给他按揉的时候这脚还没有变形得这样厉害,如今脚背的弧度却都如此明显了

    捏完了脚,他的手在贺兰长黎的小腿大腿上开始移动推拿,他手法比清欢好很多,加之十分熟练,贺兰长黎的腿很快就不那么僵硬了。他握住贺兰长黎的小腿,另一手稳着他的大腿,前后伸屈

    “我一直不知你这是为何,既然已经不能动了”贺兰长黎不太喜欢扶桑这样动他的腿,因为这会让他很清晰地感受着自己腿的无用

    “不能动也要常活动”扶桑摸着他只剩一层皮的大腿,“我恨不得天天时时都给你这样活动着,也许就不会萎缩成这样了”

    贺兰长黎轻哼一声,“你也是爱说笑”

    扶桑揉完了腿又把手放在贺兰长黎的小腹上按了按,“你的小王妃从没给你揉过吧”

    贺兰长黎撇撇嘴,不置可否的样子

    扶桑叹一口气,“我突然就这么出去几个月,你排便”

    贺兰长黎排便一向是扶桑把的,得知贺兰长黎把一直喜欢的彦霆公主娶了回来,他负气出走,根本不想理会没了他的照料贺兰长黎该怎么办

    贺兰长黎的脸色有些难看了,扶桑自知说到了不该说的,埋头揉他的小腹后,抓紧时间把他抱回轮椅上,让下人把他推了回去

    熄了灯的床上,清欢怎么也问不出贺兰长黎那神医到底在哪,来来回回贺兰长黎的意思都是说神医不让人找到他的地方,所以不能告诉她

    清欢有些不高兴,心想既然你能找到彦霆的神医,那我父皇和干爹也可以。她不再问,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赶紧把影找出来

    、真相

    知道贺兰长黎好面子,自从眼睛出事以后上朝也是拉下了纱帘,就是不想被人看到他眼盲的样子,所以清欢只在寝宫内与他道了别,自己随着子兴上了马车。

    但她才刚坐进马车整好衣服,就听得有人唤她:“清欢”

    是贺兰长黎

    清欢赶紧下马,看见贺兰长黎被五云抱着站在马车边上,兵将们看着往日肃然威严的皇帝竟这样被下人抱着,不敢议论,却也都看得惊呆了

    “怎么回事轮椅呢”他还穿着在寝宫内的衣服,外面吹着冷风也没披上件衣服,他本就苍白的脸已经被冻得面如纸色

    “轮椅推不快,就这样过来了”贺兰长黎被五云横抱在怀,头往清欢的方向偏着,“还是想来送你”

    清欢心里一振,贺兰长黎自尊心极强,竟会为了送她而甘愿被人抱这么远。他的腿从五云的臂弯垂下,只有那稍长的右腿从衣袍中显露出来,左边的短腿被隐在衣中,让他的残疾格外显眼。

    “我会尽早回来”在场太多其他人在,清欢不好意思表现过多,伸手去紧紧握了握贺兰长黎的手指,“你千万要注意身体,天冷,快回去吧”

    车马驶过漫漫长路,终于到达彦霆国都,父皇寿宴后的第三天,清欢来找林之漠,问到他影的事情

    “我知道此事,拓奚王已经写信来说了”

    清欢惊讶,原来影的事情干爹已经知道了,“那,能告诉清欢影在哪吗”

    林之漠瞥他一眼,低头擦拭宝剑,“我只知道他在神医那,一时半会见不着”

    “可是”

    “你对他为何如此上心,影卫罢了”

    “他不仅仅是影卫”清欢不喜欢干爹这样的态度,如果不是因为做了影卫,影的日子也许不会过得那么辛苦,她现在想让他过上舒服风光的日子,每个人却都在隐藏

    “你也不仅仅是彦霆公主了”林之漠将宝剑入鞘,坐直身子看着清欢,“为了一个影卫兴师动众,甚至让贺兰长黎亲自指派拓奚兵马护送来彦霆,这若是换做他国国君,不知道要如何治你的罪”

    清欢撇嘴,她自知这件事她的确是做得十分不妥

    可影对她如兄长、如恩人,她又怎能真的将他的生命视如尘土

    清欢担心贺兰长黎的身体,在彦霆又呆了几日便不舍地告别父兄母后,启程返回拓奚了。但这前一夜,清欢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天刚蒙蒙亮,她便做了一个决定自己去找。

    车马行至国界处,清欢命令停下,她下了马车,拿了腰牌给那守边的人看,并问他入秋时节是否曾有拓奚兵马入境

    那人答是,但清欢再问他们去向的时候,守边的人却说不出来

    清欢失落,难道此行真的追寻不到影的踪迹,正准备转身上车,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姑娘你打听的可是拓奚兵马,护送着一个人”

    清欢猛地回头,是一个穿得破烂的老人,“你若信我,就往西边的树林走吧,那日我在这里讨饭,他们去了那边,没多久又回来了”

    清欢惊喜,侍卫将士拦不住她,清欢施展轻功往那老师指的树林飞去,身后跟着保护她的将军侍卫,但也不敢来硬的将她拦住

    在原地守候的兵士们看到王妃低头回来,都十分奇怪。王妃明显不太对劲,眼尖的车夫在她上车的时候撇到了清欢哭红的眼睛

    清欢不在的这近一个月时间里,贺兰长黎接受了极为痛苦的治疗

    因他已经腰部以下都不能动弹了,且贺兰长黎说想在清欢回来之前有所改观,扶桑只得给他在药浴中下了较猛的药剂,每日浸泡在高温药汤中,普通人偶尔一次也许会是舒服,但贺兰长黎身体机能本就不佳,药水温度熏蒸让他涨热难忍,可偏偏腰部积寒过多,每日浸泡也不见太多成效,反而第二日都浑身酸乏、疼痛难忍,只觉全身上下都要散架一般。扶桑日日照料贺兰长黎,自己都弥散着浓浓药味,可想而知贺兰长黎所受之苦。

    除此之外,贺兰长黎每日都要扎针治疗,为刺激他身上的经脉,仅在腰上用针是不够的,有时扶桑见他身体不那么虚弱,便在他全身各处都扎上银针,别处贺兰长黎都可以咬牙忍住,但每当在他畸形的小脚上扎进银针,他都会疼得低喊出声。

    “你完全不需要这样折腾自己”扶桑给他拔针,手上尽量轻柔,怕弄疼他脆弱的肢体,“倒不如好生调养”

    “然后就由着身子坏下去”

    扶桑不说话,贺兰长黎的身体渐渐虚弱是组挡不住的,唯一能做的只有延缓并精心护理,这事实他二人都是知道的,可偏偏贺兰长黎现在不想接受这既定的事实了

    “小王妃是不是该回来了算着日子,就是今天了吧”

    “嗯”贺兰长黎摸摸腰间,“多亏了你,现在能坐住一些了”

    反正贺兰长黎也看不见,扶桑对他翻了个大白眼,眼前这个视他如珍宝如性命的人他贺兰长黎不要,偏偏要那个不知道怎么照顾好他的小公主,还趁着她不在这样狠地对自己

    下人端着药进来,扶桑接过,把贺兰长黎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舀了一勺放在贺兰长黎嘴边

    “扶桑”他不喝,面露愠色,“以后,万不要再这样了”

    “我知道”扶桑吸吸鼻子,想掩盖那突然涌上来的酸涩,“扶桑以后多加注意,一定不会让王妃看见或者多心”

    贺兰长黎半闭着眼睛,喝下几口后轻声道:“扶桑,我自知对不住你”

    扶桑没有回应,纵然心中泛起千万涟漪,却仍自顾自地吹着勺中的药,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一碗药喝得快要见底的时候,子兴在门外报道,王妃的车马已经进都城了。

    贺兰长黎命人赶紧给他穿戴整齐,将他推到宫门口去迎接清欢

    扶桑在一旁看着,他的气色好了如此之多他也不需担心,便默默走开了

    但谁都没有想到,清欢下了车马,贺兰长黎叫她的名字,摸索着向她伸手,她却一言不发,颓然走到贺兰长黎轮椅前

    “清欢”贺兰长黎感觉眼前似乎有人,但又觉得不是清欢,她难道不该是跑过来握住他的手吗

    清欢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便跟着回去了

    贺兰长黎察觉到了不对,莫不是那个秘密已经被发现了

    “影死了,为何骗我”走到寝宫门前,清欢突然开口

    贺兰长黎愕然,失焦的眼睛睁得好大

    “他们一进彦霆就把影埋了”

    “你不仅骗我,还骗我干爹骗我父皇”

    清欢的声音颤抖着,她攥紧冰冷的拳头,等待贺兰长黎的答案

    “你父皇他们,其实知道”贺兰长黎知道不能瞒清欢一世,到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他也有些呆住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影在路上就死了”

    “那也好歹把尸首带回来让我看看”清欢终于哭了出来,她当时看到那写着“影”的石碑时脑中一片木然,将士们拉住她,才让她没能亲手去挖那坟,回来的一路,她都在安慰自己骗自己,也许那是凑巧,等回来问问贺兰长黎,也许根本没有这回事呢

    “他终有一死”

    “你胡说”

    “清欢,你自己也是知道的”贺兰长黎心乱如麻,一方面想把自己的罪行掩盖掉,另一方面又想安慰清欢,还有一方面,就是他心中的妒意又浓郁起来了

    “不,我不知道”

    贺兰长黎皱紧眉头,此时的清欢已经完全不理

    ...
正文 第10节
    智了,眼下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别说这个了,先进去吧”

    “不,我们说清楚,为什么影在路上就死了,他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那时他已经气息薄弱了”

    “但是只要无大碍他还能正常呼吸,我不信他坚持不到彦霆”

    “那我也不知了”

    “不,你肯定知道”

    “我不知道”贺兰长黎在竭力控制,让自己尽量冷静

    “能不能不要再骗我了”清欢的声音大了好几分,贺兰长黎还从没听过她这样失控的语气

    他感觉自己的嘴唇在抖,其实他全身都在抖,这一切都太突然,近一个月终于心中有了欢欣,他的期盼却在这片刻间被摔得粉碎,因为影,全是因为影,他死了还这样阴魂不散,他想撒谎,可清欢却如此不依不饶

    “你不想我骗你是吗那我告诉你真相”贺兰长黎此时脑中也是一片混乱,只觉胸间怒火上涌,头部一阵眩晕,“是我贺兰长黎杀了影,我看他早晚一死,倒还不如早点了结,来个痛快”

    死寂的沉默

    贺兰长黎看不到清欢的反应,此刻他平静了一些,这才发现他竟将这个秘密在愤怒冲动间说了出来

    还是沉默

    贺兰长黎有些害怕了,他焦急不堪地想着该如何才能挽回这个局面

    但是已经晚了

    他听到金属落地的声响

    “我不想见到你不想”清欢丢下东西跑了,下人想去追,却被她一把甩开

    “别追了”贺兰长黎深叹一口气,“子兴,方才王妃扔了什么,捡起来给我”

    子兴拾起来放进贺兰长黎手中,别过头去不忍看他的表情

    那东西刚一入贺兰长黎的手,他就知道是什么了,眼睛看不见他也不能知道这是什么,为了送清欢一份最美的临别礼物,他一人在一堆首饰中摸了一个下午,反反复复的摸索摩擦后他才选定了它这支金步摇

    、失望

    清欢跑得跌跌撞撞,低着头任由眼泪落下,突然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扶桑公子”清欢抬头,十分吃惊,她没想到竟然会遇见他

    扶桑神情严肃,他后退一步行了礼便道:“恕扶桑无礼,但刚才,扶桑都听见看见了,王妃,你不能这样对殿下”

    清欢抹抹眼泪,不说话,她现在心里又乱又气,不想接扶桑的话

    “殿下在王妃回母国这几日一直在接受很痛苦的治疗,就是为了等王妃回来,能让看到他的身体好了”

    扶桑料到清欢也不会对他说什么话,便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殿下不钟情于我,但我从来都坚信,贺兰长黎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不管旁人说他狠心还是说他无情,我也不管他做了什么隐藏了什么,他就是最好的。没有理由,就是最好的”扶桑白皙的脸颊有些泛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将隐藏多年的话告诉一个外人听了而感觉羞赧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他为了坐上皇位拖着那样的身体冒了天大的生命危险,我还知道你曾经差点就被他那个昏庸又混蛋的大哥要过去,若不是他救你又忍你,像你这般任性早就没有命了”

    说到此时,扶桑有些激动,他太想把贺兰长为清欢所做的一切、贺兰长黎对清欢爱的有多深沉全都告诉她。

    贺兰长黎不懂得表达情感,偏偏又有那样残败的身躯。扶桑不用贺兰长黎告诉他,就知道他肯定直到如今都没能将自己的心意完全交给清欢,不然他二人也不会闹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扶桑顿了顿,看着清欢的面容有了些许变化,又道:“你影卫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指望贺兰长黎告诉你,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你若想知道,今天夜里来问月亭罢。栗子小说    m.lizi.tw”

    说罢,扶桑转身快步走了,贺兰长黎的身体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他得赶快去准备安神的汤药给他,顺便趁此机会,好好探一探究竟

    他就是这样想帮助贺兰长黎,从小到大从未改变过心意。扶桑懂贺兰长黎,误会得越深,他便越是不知道如何去解释,所以即便心中根本难以接受他和清欢,却还是想替他们解开心结,只为看到贺兰长黎舒展的眉头。

    待她醒来的时候,春竹正一脸焦虑地守着她。

    “我这是怎么了”清欢想起身,但却觉得小腹十分不适,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晕倒了

    “王妃”春竹满面愁容,“王妃您”

    “我不过是晕过去了,没事”清欢在床上躺着,却还是觉得身下不适

    “王妃您小产了”

    “什么”清欢愕然,她什么时候有了身孕她自己都不知道啊

    扶桑端着药准备进门,发现门被从里面锁上了,正欲敲门,子兴忙道:“殿下说了,谁都不能进去”

    “他说是说,我进是进”扶桑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从门缝中插了进去,触到横木,轻松拨了几下便打开了,“这种把戏从小玩到大了,他也不长进,若真不想让人进去,起码再加些锁吧”

    子兴看着呆了,伸手去拦:“扶桑公子,殿下还说,谁若进去格杀勿论”

    “呵呵,那我倒要看看,是我扶桑跑得快,还是他贺兰长黎的刽子手来得快”扶桑笑着进门,留下在门口战战兢兢站着的子兴,他还没听到贺兰长黎的训斥声,却听得瓷碗摔到地上的清脆碎裂声

    “长黎”扶桑刚一进去就看到贺兰长黎整个人瘫在地上,两腿弯折拖在身后,正伸着唯一能动的右臂去摸索什么东西

    他的衣服在地上被蹭得凌乱,因只有一只手可以用,贺兰长黎的左手贴在身侧,他的右臂在地上用力扒动一下,左手就软绵绵地被拖着往前一些,至于他的两条腿,右脚上的鞋子已经被蹭得松散,露出脚跟。他腿上的肉本就不多,这样在地上硬生生拖着只会受伤

    走近后扶桑看到贺兰长黎脸上有伤,他的一侧脸颊被擦破了,雪白的皮肤上赫然显着一片鲜红,血液从鼻中冒出,看得出来他胡乱擦了擦,因贺兰长黎鼻、唇处尽是血红

    “你是不是疯了”扶桑赶紧蹲下身来想把他从地上抱起,但贺兰长黎却拼了命地挣脱,看出他是在找东西,扶桑四下望了望,看到了一只在角落的金步摇

    扶桑哄着贺兰长黎:“我看见了,步摇是吧我先把你抱上床,捡起来给你”

    “不、不上床,地上很好”贺兰长黎累极了,他的脸贴着地,半睁着无神的眼睛说着:“地上凉,让我冷静冷静”

    这人一发脾气了就爱乱来,扶桑不理会,伸手穿过他的腋下,贺兰长黎还在反抗,扶桑点了他的穴,贺兰长黎咬牙愤怒,却只能任由扶桑抱起,放到床上

    给贺兰长黎把被子盖好后,扶桑去捡起了那只金步摇,贺兰长黎的轮椅在床边,这东西却在墙角处,一定是他怒而摔之,而后又后悔不已,才这样自己从轮椅上滚下来趴在地上找

    他为什么偏偏喜欢这样一个脾气古怪到极点的人,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被自己心爱的人误会了不解释也不争辩,自己一个人躲着发脾气

    为了爱的人,他们都是盲目而又一往而深的

    扶桑拿来疮药给他涂,故作轻松道:“以后注意点,这样好看的一张脸要是再伤了,你的小王妃可就要不喜欢你了”

    “现在已经不喜欢了”贺兰长黎笑了,他并不常笑,且每次他笑都是因嘲弄讥讽而起,所以即便他笑起来好看,扶桑也是万不喜欢看他笑的

    “夫妻间有矛盾很正常,把事情说清楚了就好”扶桑说着,去检查贺兰长黎的双腿和细软的左臂,隔着衣服他的肢体关节处还是在泛红,“你真得多吃点张长肉了,这么厚的衣服都能伤到你,疼吗”

    “不疼”贺兰长黎的眼睛空洞地睁着,“疼算什么”

    扶桑知道他心里苦痛,只是默默地边擦药边吹着他大又突出的膝盖,动作尽量轻快,完事后赶紧给他盖上被子,待伤处都处理妥当后,扶桑坐在床尾,握住贺兰长黎内扣变形的脚放在自己怀里暖着

    “你走吧”贺兰长黎在被子里动了动,好像是想把手伸出来,“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一个人肯定会乱想”扶桑搓热他细嫩无力的脚底,“我在这里看着你,你要么乖乖睡觉,要么让我好好开导”

    “不想睡,也不想听你开导”贺兰长黎撇撇嘴,“什么都不想”

    “你不想和你的小王妃和好”

    “不”贺兰长黎的喉咙干涩起来,“我做不好,太累”

    这句话扶桑不明白,他手上的动作滞了滞,“她不过是有些生气,你不要太当真了”

    “她心里谁轻谁重,我很清楚扶桑,我已经把这一生的关怀都穷尽在她一人身上,可是我失败了”贺兰长黎不再说下去,但扶桑知道他的痛

    贺兰长黎虽然是个不易交流、亦不易被理解的可怜人,但从小到大,扶桑见证了他的不放弃,他缺少关怀与照料、缺少一个皇子本该有的权利和势力,但他都挺过来了,将所有的不公与苦楚埋在心里。栗子小说    m.lizi.tw扶桑眼里,贺兰长黎从没像现在这样承认过自己的失败

    一个这样与命运抗争的人,到底是心里有多委屈有多失落,才会决定放弃

    扶桑慢慢探过身去,躺在贺兰长黎身边,伸手将他揽到怀中。出乎意料地,他竟然没有反抗

    “扶桑,我很累”贺兰长黎在他的臂弯中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也很累”

    扶桑听得这话,心里又惊又痛,眼泪不觉滑落耳边

    贺兰长黎将事情原委告诉扶桑,他对贺兰长黎把影杀了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倒是很奇怪他为何还专门把他葬在了彦霆

    “他毕竟保护彦霆公主多年”

    “你倒是心肠软了一些”扶桑耸耸肩,“那影卫说来也真是可怜”

    、芥蒂

    入夜,清欢思忖再三,还是披衣出门

    问月亭那果然有一颀长身影,清欢沿石阶走上去,扶桑早就听见她的脚步声,回头看着

    “还在生殿下的气吗”扶桑开门见山

    清欢低头不语

    “影的病你其实心里明镜似的”扶桑示意清欢坐下后,面对清欢,“殿下也很清楚。他并无恶意,只是不想让你眼看着影卫去世”

    “所以他就杀了影”清欢看向别处,“我固然知道影必有一死,可偏偏却是死在长黎手里”

    “殿下杀他也是别无选择,他是万不想让你面对的,这都是为你好”

    “扶桑,长黎是个什么样的人”

    扶桑皱眉,他二人已是夫妻,却来问他这样的问题。“他的为人,王妃仍不清楚吗”

    “他们都说长黎残忍,我不信,可现在我有点徘徊了”

    “殿下倒的确不很慈悲”扶桑想起当初贺兰长黎预谋的时候对他兄弟所下的狠手,“但他待你却使不出一丝狠心”

    “可他对影”

    “王妃,扶桑在殿下身边十年有余了,殿下从小缺少关爱,你说,一个没有被人爱过的人又怎么会对身边的人时时慈悲关怀呢。且,殿下若真的对影狠心,又为何把他葬在彦霆”

    “长黎是有意而为之”

    “殿下做事向来缜密,为了让此事不被发现,他本应该不把影葬在彦霆国土的。殿下念他对王妃之忠,便下令落叶归根”

    清欢听得心中一颤,忆起那墓碑一看便是用心雕刻的,难道这也是长黎的意思

    扶桑见清欢似乎有些动摇,忙道:“我去问了那护送的将军,他说,殿下特意嘱咐他用药让影安眠,影走得很安详”

    清欢还想再多问些什么,扶桑却不再多说,行礼与清欢道别后,施展轻功飞走了

    扶桑并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贺兰长黎并没说起他是怎么取了那影卫的性命,他只说留了字条让将军杀了他,而一个武人取人性命,又会温和到哪去呢

    扶桑喂贺兰长黎服下安神汤药后问:“你真不去清欢那我可是听说你自从把她娶进来就没再独居自己的寝宫啊”

    贺兰长黎闭着眼睛,“你走时把灯熄了吧,我想早些睡”

    扶桑并不想,他还指望着清欢晚些过来找贺兰长黎,若是把灯熄了,她还怎么好再进来呢心想反正贺兰长黎看不见,他便没有照做,打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却听到贺兰长黎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还没全瞎,看得见光”

    扶桑的手扶在门框上并没动静,因为他看见清欢和春竹举着灯来了

    他朝清欢行礼,也没跟贺兰长黎说话便悄悄走开了

    清欢朝下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轻手轻脚走到贺兰长黎床边,因学过功夫,所以刻意放轻脚步后的清欢,脚步声几乎不可闻

    清欢站在床前看着贺兰长黎,今天她回来后甚至都没能好好看他一眼就对他发了脾气,想着自己都没有把事情问清楚,撂了一句足以让贺兰长黎伤心的话便跑开,心中歉疚不已

    他比她走时瘦了,两腮凹陷,眼底显着乌青,似是十分疲倦了。他摆在地上的靴子看上去又厚了不少,从彦霆回来感觉拓奚冷了很多,不知贺兰长黎较弱的脚受不受得住

    “怎么”他突然开口,清欢吓了一跳,“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今晚我在这里睡”

    贺兰长黎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他知道清欢来了,她故意把脚步放轻,但她忘了人身上是带着特殊味道的,而清欢的香气,他又怎能辨别不出

    清欢想道歉,可她却说不出口。她似乎已经对贺兰长黎说过很多对不起了。而这一次,会不会显得太苍白

    她的手伸进被中想去握贺兰长黎的手,但她才刚碰到,贺兰长黎便把手拿开了

    清欢觉察到了他的态度,因他想来很少拒绝她

    清欢吸了吸鼻子,不敢马上开口道歉,怕太唐突,更怕自己的言语太过单薄。她蹲在贺兰长黎床边,摸了摸被子道:“被子盖得暖吗要不要再加”

    贺兰长黎摇头,眼睛微微睁开,但却没有面向清欢

    “我很好,只想早些睡,你回去吧”

    “我今晚可以留在这吗”

    贺兰长黎顿了顿,低声道“近日还不是很能控制小便,和我睡怕是有些麻烦,罢了”

    清欢自然是说没有关系的,可贺兰长黎又说:“夜里会咳嗽,不知多久止得住,吵人”

    “药浴泡得多了,味道很大,且等些日子再说”

    “扶桑在医我的腰,不宜动太多,还是我一个人睡吧”

    无论清欢怎么应答,贺兰长黎都能把她拒绝回去

    “长黎别这样生分我”清欢想到今天对贺兰长黎说的不想看到他,难道贺兰长黎已经把这话当真,刻进心里了

    “我今天,想了很久”贺兰长黎又阖上了眼睛,“过些日子我立你为后,再纳几个妃进来,一国有了王后有了皇嗣,也就稳定了。到那时,你便可以做任何事”

    纳妃做任何事贺兰长黎为何突然会这样想,他那样敏感的心怎会接受让其他女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又为何突然让清欢做任何事她难道不是应该安分地好好照顾贺兰长黎吗

    “清欢只想照顾好长黎”

    “不、不必”贺兰长黎长呼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不需如此,你本就只是为两国和亲而来”

    “可是、可是我心里并不只有政事”清欢急了,贺兰长黎似是已经对她失望

    “清欢,你听我说,这样最好。我这样的人,心思卑鄙、身体残败,本就不该奢求得到你的心。我们都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你累,我也累。”

    “长黎,别这样,我知道你只是在说气话对不对”

    “前阵子是我太天真了,清欢,事情没有我所想的那么顺利,我承受不住日日念着你是否与我又亲近些了,承受不住稍微有一丝闪失就怕前功尽弃。老头既把我生成这样,就注定让我不要奢求太多”

    “长黎”清欢去搂贺兰长黎的身体,却被他将肩膀扳开

    “从此,你我简单便好,莫要再这样了”

    “不,我不答应”清欢被贺兰长黎推到一边,却心想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贺兰长黎伤心了,“长黎,影的事我那时太急了,没问清楚也没多想就对你发了脾气,但这件事以后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不再这样幼稚不再这样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你信我吗长黎”

    贺兰长黎深吸一口气,“你走吧,我真的要睡了”

    清欢知道言语是没作用了,便自顾自地脱下外衣,只着里衣坐上了床

    “你做什么”贺兰长黎眼睛不好,使劲眯着眼睛往清欢那看

    “我不会走的,我要晚上给你翻身”

    贺兰长黎已经感觉到清欢在掀开被子了,他浑身只有一条手臂能动,又急又气,如果这次他败下来,如果他与清欢和好,那么等在以后依然只有无尽的失望,他与清欢不合适,倒不如停下来,清欢的生活能轻松许多,他也不用担心她的心思到底在不在他的身上,也不用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不足而失去清欢

    贺兰长黎的手快速往自己的下身伸去,为了换尿布方便他没有穿裤子,一摸便触到了缠在胯间的尿布,他往下一扯,一股尿骚味蔓延开来

    清欢亲眼看着贺兰长黎将自己的尿布扯下来,偏不巧正看到那小东西稀稀拉拉地往外吐着水珠。清欢顾不上问他在干吗,伸手过去就想把他的尿布裹好

    “你摸”贺兰长黎钳住清欢的手,让她摸被自己尿湿的部位,“这是我的尿,一个二十三岁的男人,尿了都控制不住,你真想照顾他一辈子吗”

    贺兰长黎一向对自己的身体十分忌讳,但此时他却发现他的残缺成了他将清欢推开的利器,此前他怕被清欢嫌恶,对自己的身体总是隐瞒,现在,为了割掉这让他痛的情丝,倒不如将自己的身体和盘托出

    “你问过我为什么肚子上这么多肉”贺兰长黎又使劲拉着清欢努力挣脱的手摸上自己的小腹,“是因为瘫了太多年,排便不畅。说到排便,扶桑以前把我的时候经常拉不出来,所以只能用手抠,多恶心”

    清欢突然明白贺兰长黎在做什么了,他故意把最疼的伤疤揭给她看,让她被他伤痕的丑陋吓跑

    贺兰长黎何时也这般冲动了

    眼泪爬满清欢的脸颊,贺兰长黎越是这样,她越是想把自己千刀万剐,她哭着求贺兰长黎不要再说了,但他却不肯停下来:“还有我的脚,我的左脚,很小的时候大哥二哥就捏着它大笑,说我是怪物,那时还恼羞成怒,现在看来,不是怪物是什么”

    “长黎,长黎你别再说了”清欢只得用手去捂住贺兰长黎的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而你又总把我想得太好,求你不要拿我的错这样折磨自己了,就当我求你、我求你了”

    贺兰长黎听到清欢求他,顿时心痛不已,实在不忍再说下去,本想平静一些,但刚才那一番话让他的精神激动得不行,一阵严重

    ...
正文 第11节
    的呼吸困难让贺兰长黎立马察觉到了自己哮喘的发作,他急促地呼吸,甚至了发出尖利的鸣音,呼吸越来越困难,贺兰长黎感觉到清欢递到他唇边的药粒却无法张嘴吞咽,清欢叫喊大夫,他隐隐听到扶桑与清欢对话的声音,晕了过去

    、流产

    贺兰长黎再醒来时隐约看到了微弱的光,他不知现在是何时,只觉周围一片寂静,他以为夜深了都睡了,却听到清欢“哎呀”一声,贺兰长黎侧耳听着却又没了动静

    “怎么了”贺兰长黎犹豫片刻,还是担心地问了出来

    “你醒了”清欢闻声向贺兰长黎走来,“没事,针扎了一下手”

    “很晚了吧,你为何醒着”

    “等你醒过来”清欢掖了掖贺兰长黎的被子,“你晕过去后气息好微弱,真吓坏了我”

    “我没事,你快去睡吧”

    “不急,我守着等你睡着,正好差几针就缝好了”

    “缝什么”

    “你冬天腰容易受凉,我缝个东西给你围在腰上”

    “不需”贺兰长黎听着清欢打了个哈欠,心里有些不忍,“夜深外面冷,你不如今晚就在这里睡下吧”

    清欢听了这话马上毫不犹豫地宽衣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手脚小心地缠住贺兰长黎冰凉的身体,她把头埋进贺兰长黎的颈窝,贺兰长黎却把头偏向一边

    贺兰长黎的冷淡持续了近一个月,此时拓奚已经漫天飞雪了,清欢没在这么寒冷的地方生活过,异常的寒冷让她有些承受不来,但更承受不来的,是贺兰长黎的态度

    这一个月里,无论清欢如何表现,都赢不回贺兰长黎在她离开拓奚之前的样子,清欢每日在他去上朝或议政的时候便一个人窝在榻上绣花,边绣边想着贺兰长黎那些沉默的、细微的关心体贴,她想到贺兰长黎知道她吃饭的口味、每天早上都是先她醒来静静看着她、二人盖着的同一张被子在她那一边的总是很多、他的脚冷了僵了很少说、常是清欢给他按摩一小会儿便说够了不难受了

    他时时刻刻都把她放在首位,而她呢想来她倒还真是娇生惯养,想不到该做什么也做得不够好

    可是,她明明这一个月已经时常向扶桑请教如何照顾贺兰长黎,也渐渐细心熟练起来,但贺兰长黎还是十分淡漠,清欢心焦又忧虑,她会不会真的就此失去贺兰长黎了

    这一日清欢在贺兰长黎午觉醒来后拿过一个小木桶和一块细软的布巾,打开扶桑给她的一支小瓶,还没抹在贺兰长黎的处,他就敏锐地嗅到了那软化药物的特殊味道,伸手去拦清欢

    “好几日没拉了,再这样不行”清欢刚掀开被子,贺兰长黎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使劲朝清欢的方向推了一把,不偏不倚直接打在了清欢的小腹上,她叫着摔倒在地,贺兰长黎马上就后悔了,朝清欢伸手:“我不知道你站得这么近”

    清欢却迟迟没有站起来,低声哼着,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贺兰长黎有些慌了,他刚才情急之下又以为清欢站得远,力气也就使得大了,他在年少时练过拳法,这样打了一个小姑娘,肯定不好受,“清欢”

    “唔肚子疼”清欢捂着肚子想站起来,但屡屡失败

    “子兴子兴”贺兰长黎顾不上自己身上的被子已经被掀了一半,费力用一条手臂撑起身子大声叫着,“去叫慕容铭来快点”

    五云把清欢抱到床上,她一直对大夫喃喃道:“肚子肚子疼”

    贺兰长黎补充道:“方才本王打在了王妃肚子上”

    不多时扶桑也闻讯赶到,他本以为是贺兰长黎又出事了,没想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竟是清欢。小说站  www.xsz.tw他站到父亲身边,父亲给他使了个眼色,扶桑好像明白了什么,转身去推贺兰长黎

    “干什么”身下的轮椅动了,贺兰长黎怒道:“这时候你把我往外推”

    “我爹要给王妃检查一下,你就别看了”

    “清欢是我的王妃,我怎么不能看”

    扶桑语塞,刚想编个理由含糊过去,却听到守在床边的春竹惊呼:“血”

    扶桑慌了,他着急地想把贺兰长黎往外推,因为他也瞥到了那血的出处,猜得不离十了

    “你给我停下来”贺兰长黎使劲拍着轮椅扶手,木头与手掌撞击发出砰砰的响声,“把我推回去不然我就自己下来”

    扶桑听得这话只得停下动作,贺兰长黎把自己从轮椅上弄下来的本事还是有的,而且万一磕伤了,岂不是两个人都得躺在床上。小说站  www.xsz.tw他慢吞吞地把轮椅调转方向,推到了清欢床边

    “王妃怎么回事”

    慕容诊断片刻后满头虚汗,扶桑不忍看着父亲难言,便轻声在贺兰长黎耳边道:“王妃小产了”

    床上的清欢面色惨白,听了这话更是吃惊不已,月事的确是推迟了许多,可她却没想到是有了身孕。

    慕容接着道:“王妃脉象微线散弱,想来是近期心绪不宁、寝食不安,故身子弱了下来,孕初这般,腹中胎儿难免受影响,且方才”

    贺兰长黎听得面如纸色,瘫软在轮椅上,扶桑也在心里悔愧不已,大家的心思全都在贺兰长黎的身体上,对于清欢留意甚少,看她近期状态不佳以为是心烦意乱所致,竟没去给她好好把脉

    扶桑看着春竹等几个宫女照顾清欢,而贺兰长黎在一旁僵如硬木,便推他出去了,“先交给春竹她们吧,我们出去片刻”

    扶桑推贺兰长黎到了别屋,这里火稍得没有寝宫里旺,贺兰长黎本就心里一片冰凉,此时竟是嘴唇都变得毫无血色了,扶桑把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风解下来给贺兰长黎盖上

    “贺兰长黎”扶桑看他双唇微颤,本就失焦的眼眸更是无神得凄异,“贺兰长黎”

    “是我我让孩子没有了”

    “你胡说些什么”

    “真的,是我”贺兰长黎一把扯下盖在身上的狐裘,“我打在清欢肚子上,孩子就没了”

    “清欢这段时间本就身体不佳,孩子保不住也是难免的”扶桑走过去把披风又给他盖上

    “她身体不佳,也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没关系的,孩子还会再有的”

    “但这是第一个”贺兰长黎皱紧眉头,两根半手指攥在一起,“他才两个月”

    “你别再想了,这孩子来的本就不是时候”扶桑蹲下身来把贺兰长黎的腿摆了摆,“让清欢好生休养,这段时间别再出差错就是了”

    、枝节

    扶桑推贺兰长黎进去后,自己走过去给清欢把了把脉

    “不是大事,王妃身体底子好,精心调养肯定会没事的”

    扶桑刻意这样说给贺兰长黎听,清欢这才第一孕就如此不顺,受到外力致使小产,扶桑自然知道这危害,清欢也是知道的,慕容铭方才已经叮嘱过她一定要注意身体,若在这最关键的时候稍有差池,也许以后怀孕都会不顺。

    扶桑说去准备药方离开了,临走前他不顾贺兰长黎的反对把他抱上了床榻,反正他们的床很宽,贺兰长黎又不能动,放在床边,二人盖两床被子,不会影响到清欢

    其实这样躺着是让贺兰长黎离清欢近些的最好办法了,他坐在轮椅里,腰力不好若是任意弯腰前倾极有可能向前栽倒

    贺兰长黎扭着头,却看不清清欢的面容,一点都看不清,更别说她现在的表情了,但是,她一定很痛苦吧

    贺兰长黎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自己这般已经没有脸面去与清欢说话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突然想到清欢之前与他道歉时,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清欢那时也如他此刻吗

    “长黎”清欢开口了,声音十分微弱,“对不起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孩子了没能保住”

    “不,错在我”贺兰长黎的手从自己的被中探进清欢被中,她的手十分冰凉,正如她刚来到拓奚,与他共枕的第一天那样,那时的清欢,一定想不到自己会嫁给一个把骨肉亲手残杀了的人吧

    “我就怕你这样”清欢紧紧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小指和无名指的断面处轻轻摩擦,“慕容大夫跟我说了,我这段时间的身体本就不适合带有身孕,就算保住了,因为孕初不足也会对孩子不利”

    贺兰长黎闭紧双目,面容异常痛苦,“这是你第一次有孕,也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对于这第一次,清欢心里也是满满的复杂,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孩子就来了又走,且孩子的离去让贺兰长黎如此歉疚,她不知是该先伤悲,还是该先安慰贺兰长黎“孩子还会有的”

    “但是是我是我”贺兰长黎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自己亲手打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中脱身出来

    “长黎,他与我们无缘,无法挽回了。但扶桑不是说了吗,只要我把身体养好了,还可以再要啊”

    贺兰长黎不再说话,清欢闭目片刻,抬眼竟看到贺兰长黎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竟冒出了鲜血

    他是真的使了力气去咬的,好大好深的伤口,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你做什么”清欢伸出手背去抹那血

    贺兰长黎把清欢的手送入被中,因为看不见,握着她的手腕试了好几次才找到了她的被子,“你快好好躺着”

    “好端端的为什么咬自己”

    贺兰长黎不语,他自己都没发觉牙间的力量竟然下得如此之大,自己伸手摸到一片湿热才发现血流得多了,可为什么他一点都觉不出疼

    他恨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自己他都给清欢带来过什么杀了她的影卫,试图疏离冷淡她、如今还伤了她的身子、打掉了他们的孩子

    他记起当初说要把清欢娶到拓奚时,扶桑赌气的一句话:“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就敢把她娶回来”

    如果他能站起来,当时清欢因为影的死生气跑开的时候就可以去追上她,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会用身体拦住她、紧紧抱着她,把一切都说清楚,把自己有多爱她都说清楚,而不是被禁锢在轮椅上寸步难行,心里的话不敢说、也找不到机会说

    贺兰长黎越想越是恨死了自己,身子没用,胆量更是小得可笑,自卑到了骨子里,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竟把清欢伤到如此地步

    清欢把身子凑过来,“长黎,你若还是觉得有错,就让我抱抱你,抱抱你我就不难受了”

    贺兰长黎撑着身子把自己挪得靠近清欢一些,下身还是静静搁在原处,只有上半身偏着过去。扶桑端着药进来的时候,看见清欢的头枕着贺兰长黎的胸膛,心中终于踏实了一些。

    清欢喝药的时候,贺兰长黎说有些事情想起来没有做,让五云推着他离开了。

    清欢喝下药后昏沉沉睡过去了,扶桑在小花园中踱步,半天不见贺兰长黎回来,心想这家伙不可能心里平复这么快的,还是去书房看看

    房门紧闭,一问子兴又是他一个人在书房,不让外人进来。扶桑有些着急,此事非比寻常,贺兰长黎偏偏认定了自己把骨肉杀了,从刚才开始看着十分正常,一定在心里想这些什么才借口离开,寻一处没人的地方

    扶桑越想越担心,没有耐心拿出匕首把门撬开,直接破门而入,眼前的景象简直让他窒息

    贺兰长黎趴在地上,轮椅翻到压在他的腿上,而此时他正用右手抓着自己细瘦无力的胳膊使劲往地上砸,他的手上本就只剩一层皮肉了,贺兰长黎这样毫无顾忌地下狠手,手上一片血肉模糊

    扶桑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手去卷起他的裤腿,纯白的里衣上赫然印着鲜红,贺兰长黎的轮椅肯定不是歪倒的而是他自己故意掀翻砸在自己腿上的

    “再生气也得有个限度吧你是想死啊”扶桑一时间不知如何下手,生怕碰了他哪里都会痛

    “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没用”

    “那你为何这样虐待自己你是小孩子吗”扶桑恨不得把贺兰长黎全身上下的穴都点了,“不知道把自己伤了清欢会难受吗她都这样了你还折磨自己,你还想不想让她养身子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贺兰长黎在扶桑怀里动不了,使劲吼着,额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但我心里恨越疼我才越舒服我恨不得把自己疼死了疼疯了”

    “你们两个真是绝了一个傻乎乎一个脑子不正常”扶桑也生气了,冲着贺兰长黎大喊大叫,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贺兰长黎已经疼得晕了过去

    “贺兰长黎你就该疼你这种疯子就是活该受疼”扶桑嘴上说着,却轻柔至极把贺兰长黎放在榻上,小心翼翼卷起他的衣袖裤腿,贺兰长黎的两直脚腕似乎都有扭伤,不到片刻就已经摸着有些肿了,左手的伤更是让他不忍细看,忍着悲伤给他清理伤口。他心里到底是有多深多重的殇痛,才会把自己逼得残虐自己的身体以麻痹神经。

    、偷闲

    “你刚才去哪了”贺兰长黎才刚被推进屋内,清欢的声音就响起

    “有些事,去了书房”

    “怎么盖着毯子”清欢看着贺兰长黎腿上严实地裹着毯子,顿时有些紧张

    “觉得腿有些凉便加了,没有大碍”贺兰长黎把手伸了出来,他看不清楚,只是把手悬在空中,清欢会意地握住

    下人把晚膳端了进来,清欢仍需卧床,贺兰长黎便吩咐把桌子搬到床前,又叫子兴拿了块木板横放在轮椅的两个扶手上。子兴看贺兰长黎不再说话,就和寝宫内的下人一起退下了,现在这已经是惯例,只要王和王妃在一起,他们就退下守在门外

    “我我刚才春竹先端了碗粥给我,我喝过了不用再吃”清欢看着贺兰长黎用两只手指用力拿起碗放在身前的木板上,正摸着碗边要舀汤,清欢忙要阻止,他自己吃饭本就只能用一直残缺的手已经很勉强了,自眼睛看不见后更是不便,眼看着这是要喂她,清欢简直哭笑不得

    贺兰长黎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我看不见当真是不方便”他低下头去,手还捏着汤勺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清欢赶紧解释,“我不饿,不用管我”

    贺兰长黎还是低着头,像是气馁到了极点,看着他努力想要关心他却力不从心,因此挫败地低着头的样子,清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长黎,我还是以为你不喜欢我了,原来你之前都是装的”

    贺兰长黎抬头,一脸的僵硬

    “我们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清欢撑着身子坐起来,心想好在贺兰长黎看不见难以察觉,不然肯定会拦着她,“一会儿我使劲往你身上贴,一会儿又反过来似的”

    “是我不好,我之前不该”贺兰长黎的话还没说完,清欢就夹了一块鱼放到他唇边,他惊讶,都不知道清欢什么时候坐起来的

    “吃吧,没刺”

    “别喂我我又没生病”贺兰长黎有些别扭地张口,睁着失焦的好看眼睛乖乖吃下一口鱼肉,“你快躺下”说着,他伸手去摸清欢,却不小心衣袖一拂,将汤碗从木板上掀了下去

    清欢赶紧叫人,几个下人进来清理被褥,子兴给贺兰长黎擦身上的汤渍,“殿下的毯子湿了,再拿一条来”子兴并没想过贺兰长黎为什么会盖着毯子,只觉这一条不能盖了,便说着话将毯子撤了下来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没等贺兰长黎反应过来,清欢就惊呼到:“长黎,你的脚怎么了”

    “扭了,没事”

    “没事怎么都固定起来了”贺兰长黎平时被照顾得仔细,脚不可能轻易扭了的,“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自己弄的”

    清欢想起扶桑后来告诉了他贺兰长黎生气把金步摇扔了出去,又自己从轮椅上摔下来爬着去捡,这次莫不是因为小产的事他又闹了脾气

    贺兰长黎不再说话,他不会对清欢撒谎,上次想撒谎把影的事情蒙混过去,却把事情都说了出来,这次他更是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编个理由

    清欢叹一口气,“你看现在,我们俩都成这样了。所以我方才说的我们不要这样了,你还是答应我吧”

    贺兰长黎抿抿嘴唇,良久才“嗯”了出来

    晚上睡前扶桑敲门,来给贺兰长黎换药

    他们三人同处一室的次数并不多,清欢与扶桑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但是最难受的还是贺兰长黎,虽然看不见清欢和扶桑担心又责备的目光,但是他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

    扶桑想把贺兰长黎推到一边去换药,却被清欢叫住了,“就在这换行吗我想看看伤得怎么样”

    扶桑点头,解开纱布,一层一层绕开,隔着几层纱布,清欢还是看到了药和血混在一起的暗红色,到了贴着伤口的最后一层,纱布和伤口黏在一起,“有点疼,忍着些”

    扶桑一点一点地扯下纱布,凝血被从一片模糊的伤口上硬生生扯下来,贺兰长黎皱眉忍痛,却不想全都被清欢看在眼中

    “下次换药会不会还是这样”清欢看着那一大片暗红的伤口,担心地问

    “难免会”扶桑蘸了药轻轻点在贺兰长黎的伤处,他的手指本就蜷缩细瘦,带着伤,被药碰了以后因为疼而轻轻颤抖,可怜又脆弱

    “可是也不能晾着,天冷”清欢也明白,叹了口气

    给贺兰长黎换好药,扶桑便快速离开了

    五云把贺兰长黎抱上床,清欢

    摸着贺兰长黎消瘦的脸颊,清欢沉沉地叹气

    “长黎,我们得跟彼此发个誓”

    贺兰长黎不明所以,皱着眉向她那边扭过头去

    “我以后好好照顾你,不耍脾气不任性。你呢,也要对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出气”

    贺兰长黎又不说话了,清欢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听进去没有”

    贺兰长黎闷闷道:“孩子”

    “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是我这段时间没把身体养好,这孩子在孕初就不足,难免保不住”

    贺兰长黎不再说话,清欢本以为他是听了进去,没想到他突然有些着急道:“我的病、万一传给孩子”他听见不足二字,便敏感地想到自己

    清欢被这问题问得有些懵了,她只知道贺兰长黎是胎里不足,但这病会不会遗传,她是并不知晓的

    “不会不会”清欢轻轻揉他的头发,“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好好的”

    贺兰长黎轻轻阖上眼睛,“一定要,一定要”

    清欢听了心头一紧,小心翼翼把自己温热的腿贴上他的,靠近贺兰长黎,不再说话

    ...
正文 第12节
    扶桑在午后照例为贺兰长黎和清欢二人煎药,他盯着冒着热气的药壶有些失神,背后突然出现一个人都注意到

    那人站在他背后,似是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让,又像是奇怪为何扶桑没能发现他的存在,片刻后才伸手拍了拍扶桑的肩膀

    扶桑吓了一跳,警觉地回头一看却立马笑了出来

    “小白虎,你怎么来了”

    眼前这身形高大魁梧的人皱起了眉,“不要叫我小白虎”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扶桑面前,“花妖说你要的这东西摘下来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枯萎,便提炼出来给你了”

    扶桑紧握住药瓶,笑意更浓了,“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他仰头看那人,眼中似有繁天星辰

    那人被他看到愣了一愣,咧嘴笑道:“这不是大事,你别这样”

    他这一笑,扶桑才看出不对劲,“你的獠牙呢怎么少了一颗”

    他又是愣了愣,随即揉揉鼻子道:“被打的”一股浓郁的药味传进他的鼻中,虎妖嗅觉灵敏,如此浓重的味道熏得他难受,“我得走了,这里味道太大”

    扶桑蹙眉,似是还有话想说,但那人却如风般快速推开门消失了

    拿了这花朵提取出的精华,扶桑不顾现在是何时,把药嘱咐给他人看着,飞快去了贺兰长黎宫里

    进去的时候贺兰长黎已经醒了,睁着一双失焦的眼睛呆呆对着头顶,身边的清欢还在睡着

    扶桑去拍了拍贺兰长黎的肩膀,他皱眉低声道:“清欢还在睡”

    “你快把这个喝下”扶桑把小瓶放到贺兰长黎唇边,他还想问话,扶桑太急切懒得解释,捏着贺兰长黎的脸颊就把液体灌了进去

    “若古书上说得不假,今晚就能见效了”

    贺兰长黎似是听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脸不解地“望”着扶桑,碍于不想吵醒清欢,仍是没有说话

    扶桑给把了脉后便离开了,寝宫内又只剩贺兰长黎和清欢

    、复明

    贺兰长黎侧耳听了一会儿,清欢的呼吸仍然平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一向规律,现在应该是起床去书房的时候了,可清欢还是没醒,他也不想惊扰她

    他就这样躺在床上,蹭过头去离清欢近了一些,脸颊触到了她细滑的发丝,贺兰长黎深吸气,是她独有的馨香

    即使到了现在,贺兰长黎还是时而恍惚,总觉得得到清欢是件曾经不敢想,现在也不相信的事。他觉得自己太过幸运,同样又太过不幸清欢才到他身边半年,他却看不清她的喜与哀了

    贺兰长黎长呼一口气,他这是怎么了,如今这般多愁善感

    清欢醒了过来,歪头便对上贺兰长黎醉人的棕眸,她转身,用力搂住了身边的人,半个身子搁上他的胸膛

    贺兰长黎没说什么,伸出被清欢压在身下的胳膊,残缺的两根半手指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去书房后,你接着睡”

    “这几日天天如此,我也快好了,不用这样了,再睡下去都迷糊了”清欢用鼻尖去蹭贺兰长黎的,贺兰长黎看不见清欢的动作,每每她这样亲昵淘气的举动都会让他显得猝不及防,表面不说什么,殊不知那刻意隐藏着欣喜的面容每次都被清欢看得清清楚楚

    清欢的手抚在贺兰长黎额边,细软的吻一个个落上他棱角分明的俊容,贺兰长黎被亲得有些不自在,微皱起眉道:“这是怎么了”

    “高兴”清欢的手指在贺兰长黎的眉毛上轻轻描着,“我今天感觉身体又比前日好了”

    “你年纪轻,恢复得快”贺兰长黎答道,言语间带着笑意与满足,但面容却还是淡淡的,好像对他来说流露笑容是一件太难太难的事

    “哼,说得好像你很老一样”

    “比起你来,我”贺兰长黎还没说完,就被左手传来的酸痛打断,原是清欢又一声不吭地给他按摩起来

    “疼吗”清欢正捋着贺兰长黎蜷缩的手指,她发现贺兰长黎的手指似乎已经不是弯曲那么简单了,甚至开始变形

    贺兰长黎不语,清欢便低头用着稍轻的力道为他伸展手指,他的手指很是修长,即使蜷缩无力,却也还是那么好看

    手上捏完后,清欢移到床尾,把贺兰长黎的一条腿抬起来,一手扶着他皮肉松弛的大腿,一手握住他细得吓人的脚踝,按照扶桑教她的方法,为他的腿做屈伸。栗子网  www.lizi.tw这个过程清欢会尽量的慢,否则会让贺兰长黎仅剩的薄薄肌肉抽搐导致痉挛。她把贺兰长黎的右腿屈起来让他踩在床上,用手将它稳稳按住,扶桑说过贺兰长黎不喜欢这样,但每次清欢这般做的时候,她却没能看到贺兰长黎表情有多少不对劲,相反,他在这个时候会特别安静,似是在用心体会着自己的腿屈起立在床上的感觉

    也许在心底里他还是希望自己的腿能有些变化,不要一成不变地摆在床上吧

    但对于自己的左脚,贺兰长黎却从来都是能躲就躲,清欢每次去按揉他翻转的左足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贺兰长黎有意无意地闪躲,他的左足常年脚背贴着床面已经没了有力的形状,一团内扣的脚趾生得杂乱,即使清欢用最适宜最轻柔的力度,即使对贺兰长黎来说按摩脚底的确非常的舒服,他也会在清欢按揉几下后就把脚用力往一边甩去,清欢再把它抓回来放在手心,不多时他又躲开

    贺兰长黎这样的反抗别扭又稚气,但对清欢而言却是心痛得无以复加

    今晚贺兰长黎没有和清欢一起用膳,其实这几日他总是神色凝重,甚至几次他进屋时能扑捉到一丝紧张,子兴说今日是因为贺兰长黎突然接到一封将军从边疆呈上的折子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贺兰长黎一个下午都在书房,饭也顾不上吃了呢

    清欢郁郁然坐在榻上,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子兴却还不走,上前一步道:”小的还有一事禀报”

    清欢蹙眉看向子兴,又有什么不妙的事了吗”说罢”

    ”殿下的眼睛能看见了”

    ”什么”清欢惊得从榻上跳起,”你说什么”

    ”回王妃,殿下重见光明了”

    清欢心中狂喜,登上鞋后招呼春竹拿衣服来,她不顾下人们说她身体还没恢复透,外面天冷不要出门,清欢还是执意出门

    子兴跟在后面,说这几日边境不宁,贺兰长黎一直在忙碌此事,清欢走到书房门前看着紧闭的房门,犹豫片刻没有让子兴进去通报,她进了处偏房,静静等着

    拓奚的天黑得早,清欢静静坐在屋内,心内杂然,一来贺兰长黎眼睛恢复了她实在难抑心中欣然,但贺兰长黎眼睛能看见了却也没第一时间来找她,怕是最近政事棘手至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黑尽了子兴才来请她,清欢跟着走出去,看到刚从书房退下的两位将军

    清欢走进去的时候看到贺兰长黎正侧躺在榻上,他揉着太阳穴似是还沉浸在军机政务当中,清欢的突然出现让他意外至极

    他的眼眸对上清欢的那一瞬,贺兰长黎看到清欢眼中分明闪着泪光,她呆呆站着,看着贺兰长黎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激动安慰之情难以言表

    “清欢”贺兰长黎低哑着嗓音,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复明,如今他能清清楚楚看到眼前之人,竟也有些恍惚了,“怎么不走近些”

    清欢眼底噙着泪,不好意思让泪珠滑落,抿着嘴唇一步步朝贺兰长黎走去

    “来”贺兰长黎朝清欢伸出右臂,左臂虚虚地往上抬着,“让我抱一抱”

    贺兰长黎向来严肃,难得对她如此亲昵,清欢把整个身子陷入他的身子中,隔着宽厚的衣服也能感受到他的消瘦虚弱

    清欢的手臂紧紧搂着贺兰长黎的腰,护着他不让他的身子承受自己太多的重量

    “太好了,能看见了,真的太好了”清欢把头埋进贺兰长黎的胸前,她的声音有些沉闷又颤抖,贺兰长黎用残缺的左手一下下抚摸她的脖颈,“用过晚膳了吧”

    清欢把头抬起来看着贺兰长黎,摇摇头

    贺兰长黎似是有些愠怒,方才还舒展着的眉头立马皱起,“为何”

    “因为想赶紧见到你”清欢握住贺兰长黎的两指开心道:“我们现在一起吃”

    贺兰长黎摇摇头,“你吃,我看着”看得清欢一脸不解,贺兰长黎把手放在胃的部位按了按,“疼,不吃了”

    “那怎么行”清欢不顾贺兰长黎回应,跑到外面去吩咐给贺兰长黎做些清淡的菜,再熬一碗米粥,特意嘱咐一定要把米熬得碎软再端上来

    清欢坐回榻上,贺兰长黎又道“真的不想吃,我没事”他揉揉自己的腰,“又酸又软,也坐不起来吃饭”

    清欢没有理会贺兰长黎,把他无力的身体放下来,拿过薄被盖在他身上,用毛毯将他的废足裹得严严实实后,才轻轻推过去让他背对着自己,一双手熟练地在他僵硬的腰间揉捏按摩

    贺兰长黎许久不语,清欢以为他睡着了“你怎么不说话困了”

    “不,在想事”

    “是不是有仗要打”

    贺兰长黎嗯了一声,“虽说拓奚人善战,但我并不善布军下令”

    “交给将军们来吧”清欢想到每每战事,父皇也是面带愁容,但每次干爹都会把事情尽量一个人担下来

    “不太放心,但”贺兰长黎长叹一口气,“不像兄长那样拉弓射箭领导军将,我甚至不曾骑过马,对于军事的见解不过在纸上罢了”

    清欢仍在给贺兰长黎按摩,心中却也是郁郁起来,她身为女儿身此时不能为贺兰长黎分忧,看他这样焦急无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用过晚膳我接着看些东西,你不要等我了,先睡吧”

    “那怎么行,你腰上已经够硬了,不能再坚持了”

    贺兰长黎背对着她摇摇头,“事关拓奚举国安宁,仗要要开打,我这国君岂能怠惰”

    贺兰长黎说要一同去前线,扶桑刚答应了他不会说去给清欢听,一出门就赶紧跑去清欢那里打了小报告

    清欢听得瞪圆眼睛,一脸疑惑至极的样子看着扶桑,他耸耸肩,同样也是满脸无奈

    “我简直听都没听过”清欢回想在彦霆时,父皇几乎不曾出宫,打仗的事全都交给干爹来办

    “国君上战场到倒是有,但贺兰长黎那样,别提上战场了,长这么大唯一出过的门就是搬去王爷府,没多久还又回到宫里了”扶桑拿起一块点心吃着,一脸鄙夷

    看着他这样,清欢本来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噗嗤一声笑了,“你这样说你的殿下,不怕传到他耳朵里”

    “他都习惯了,再说了,动了我还得再找个医生为他贴身治疗,他肯定不愿意的”

    “那你是打算一辈子都在这宫里吗”

    扶桑愣了愣,伸出舌尖舔去唇边的点心渣,“以前的确这样想过,但近日开始动摇了,等殿下打完这一仗再想吧”

    开过了玩笑,话题又回到了打仗,清欢想劝说贺兰长黎不要跟去战场,但扶桑摇头,说凭他对贺兰长黎的理解,他是非去不可了

    、战事

    出征那日清欢被贺兰长黎下了药,昏昏沉沉睡到中午,醒来时军马已经离开许久了

    他是这样固执,明明身体不济,明明自己都承认不善兵法,却为了能够第一时间获得前线战报而随军出驾

    清欢只守在宫里一日便坐不住了,不顾阻拦命人备上车马,不通报给贺兰长黎便擅自决定去战场找他

    她是在一个夜晚到的,路途遥远且颠簸,清欢牵挂着贺兰长黎,被震惊了的将军领到营帐口时,已是满身疲惫,边境寒风凌冽,纵是裹着裘皮,清欢仍是抱紧了身子

    扶桑也匆匆赶来,看到目中满是牵念的清欢,心中又气又喜,“快进去吧,殿下这几日过度劳神,现在正休息”

    清欢进去时,贺兰长黎正侧卧着背对着她,军营里较为简陋,贺兰长黎睡的并不是离地高高的床,不知睡得这样挨着地面他会不会很冷。小说站  www.xsz.tw清欢把脚步放得极轻,怕吵他休息

    快走到的时候,贺兰长黎微吭了一声,沙哑着嗓音道:“谁,怎么不通报”他向右侧着身体,左手无力不能让自己很好地翻转过来看身后到底是谁

    清欢忙走过去坐到他身边,俯下身去在他耳边轻道:“是我,长黎”

    贺兰长黎听见清欢的声音并没有马上清醒,而是喃喃道:“烧得糊涂了”

    发烧了扶桑怎么瞒着她不说呢清欢有些冰冷的小手去摸贺兰长黎的额头,烫得吃惊。许是感觉到了冰冷的东西觉得舒服,贺兰长黎的额头在清欢的掌间磨蹭,但还是没有完全醒来

    清欢的另一只手去摸他身上是不是很僵,手才放在腿上捏了捏,贺兰长黎就轻哼一声,“疼”

    “怎么疼”

    “又酸又乏”

    清欢想着这是发烧所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紧紧掖上了贺兰长黎的被子

    清欢起身出去找了扶桑问贺兰长黎的情况,说是受了寒,营地条件也差,加之贺兰长黎心绪不稳,稍有闪失便病了起来

    待清欢回营中,贺兰长黎已经醒了,正用力翻身

    清欢赶紧上前帮他,看贺兰长黎的脸因发烧而泛着潮红,嘴唇也干涩泛皮,不忍他躺在低矮的床上,半躺过去把贺兰长黎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你怎么来了”贺兰长黎右手撑着身体把自己往外移,“还有别这样抱我”

    “实在太担心,所以还是过来了”清欢把贺兰长黎的身子抱得紧了紧,“别动,发烧了浑身都酸疼,靠着我你舒服些”

    贺兰长黎摇头,反向推着清欢,“像个女人似的不要”

    清欢一边紧着手臂上的力度,一边把腿也伸进杯中,缠上贺兰长黎细瘦的双腿,无力绵软的下肢被清欢环着护住,贺兰长黎纵是仍不情愿,却也还是心里踏实不少

    “路上可还安全”贺兰长黎的声音一直都十分沙哑,清欢想去起身给他倒水,却被他拉住,“你这一路一定吃了苦,先告诉我”

    “除了路上有些颠簸,一切都很顺利”清欢握了握他的残手后轻轻站了起来,倒了水小心喂贺兰长黎喝下,“你快先不要说话,嗓子都哑了,喉咙痛吧”

    贺兰长黎本想接过水来自己喝,但清欢不让他插手,只得被喂着一点点喝下

    “不过是有些发热,你小题大做了”

    “这可不是小题大做”清欢又像刚才那般悉心抱住贺兰长黎,“你本就在宫外,还生了病,真让人担心”

    “我也不想让你担心”贺兰长黎的言语突然夹着些许委屈,“本想带着胜仗的消息凯旋,哪知这第一仗就打得仓皇,发了烧还被你给见着”

    清欢的心又被揪得疼了,“不过是第一仗,不要担心”

    贺兰长黎在她怀中沉沉地叹了口气,不多时清欢便听到沉闷的呼吸声,原是贺兰长黎又累得睡了过去

    半夜清欢突然觉得身上好紧,耳边也是有多人说话的声音,醒过来才发现是贺兰长黎用力紧抱着她,外面听得一片兵荒马乱,营帐中也站了好几名全副武装的侍卫

    贺兰长黎此时已经被扶起来靠坐着,清欢拿被子遮掩着只着里衣的身子,小声问贺兰长黎怎么回事

    原是敌军偷袭军营,放火烧了粮草

    两位将军掀营帐进来,整个营中只清欢一个女子,但贺兰长黎并不在意,让将军速速报告

    整个营帐里充斥着清欢听不懂的拓奚语,她只能坐在床脚看着贺兰长黎,他的嗓音因生病而带着沙哑,腿被直直摆着,厚厚的毛毯将他的下身盖得很严,然而眼角仍是冰封般的冷峻,在这情急关头却不失冷静,这一刻,清欢突然看见了贺兰长黎为王的气度,同时也感受到了他不济的身体所抗着的重担

    渐渐的,外面的嘈杂声小了下来,将军们一个个进来,又一个个领命出去,营帐中又只剩仆人和他二人

    扶桑进来送了碗汤药,刚把手指搭在贺兰长黎的脉上,眉头便紧蹙起来,还没来得及等扶桑开口,贺兰长黎却突然咳喘起来,清欢以为他不过是普通咳嗽,上前去给他顺气拍背,岂料他像是突然从喉头反上了什么东西,扶桑见状赶紧掏出一块白绢替他捂住嘴,待到贺兰长黎的眉头微有舒展,扶桑把白绢拿开

    “血”清欢惊呼

    贺兰长黎瞥了一眼那白绢上赫然的鲜红血迹,虚弱轻声道:“你这庸医,我的病怎么反而重了”

    “还不是你心事太重,身子骨本就这样弱了,还整日劳神,只怕神仙也医不好你”扶桑说着塞了一颗药丸到贺兰长黎唇间,起身道,“我赶紧去给你煎药,先别睡”

    待到扶桑离开,清欢扶贺兰长黎躺平,心疼道:“你也不要太累了”

    贺兰长黎只看着清欢,没有说话

    “既然粮草被烧,那就只能速战速决了”清欢不大懂军事,也只能这样说说,“实在不行让他们些土地,你的身体可别折进去”

    贺兰长黎向清欢伸出两根半的手指,清欢会意地握住,俯身倾听

    “你怎就知道拓奚是被攻打的呢”

    清欢愕然,她定定地盯着贺兰长黎,“我、我以为是敌国侵犯拓奚,你、你怎么还去打人家”

    “开拓疆土,不很正常吗”

    清欢顿时哭笑不得,原来这么长时间她为拓奚、为贺兰长黎担心都有些多余了,这根本不是拓奚被打,而是贺兰长黎的野心啊

    清欢一巴掌打在贺兰长黎蜷缩着的左手手背上,“你真是的,自己要打仗,自己把身体整垮”见得贺兰长黎左手一颤,又觉力度是不是大了些,赶紧捧在手心里好生抚摸

    “不对,那既然是我们打他们,为何我们的粮草还被烧了,这也太过”

    “那些不过是装样子”贺兰长黎看着自己不能伸直的手指被清欢一点点捋直,忍了忍痛,没让她停下来,“我故意安插卧底在其中,假意为他们提供粮草线索,加之以错觉,最迟天亮,此战即将告捷”

    清欢听得呆了,她低头看着手中鸡爪一样蜷缩奇怪的左手,贺兰长黎身体虽是这般,头脑却是不输任何人。想着想着,清欢便闷声笑了

    贺兰长黎不知为何清欢盯着他的手发笑,颤抖着左手想把它从清欢手里抽出来,奈何力道太弱,只虚软地在清欢手中动了几下便失败了

    “怎么”清欢回过神来瞧着想把手拿开,有些奇怪

    “我的手让你发笑了”贺兰长黎低垂着目光,不去看清欢,像是生了气似的

    “啊”清欢这才想到是她方才的笑惹贺兰长黎多想了,“我笑是因夫君有谋略”

    夫君二字出口,贺兰长黎愣住,清欢一直瞧着他的反应看,不由又抿嘴一笑

    、结局

    果然,拓奚大获全胜

    ...
正文 第13节
    贺兰长黎回宫后的早朝,各大臣纷纷道贺,贺兰长黎默默听着,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别处,心思完全没放在眼前这些老头子身上

    清欢在宫内等了等贺兰长黎,到了下早朝的时间他却还没回来,便想到宫门口散散步,谁知刚起身,却来了一群不认识的宫女,衣着和普通宫女不大一样,清欢奇怪,身边通两国语的宫女问了才知道,低头笑着对清欢道:“王妃,她们是来给您量尺寸的”

    “恩要制新衣了”

    “是嫁衣”贺兰长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嫁衣”清欢皱起眉来,“我已经嫁过来了啊”

    贺兰长黎被推到清欢面前,朝她招招手,清欢便俯下身来

    “嫁我为后”

    清欢彻底惊呆了,为后她是异族人啊,这种事怎么可以

    见她满眼不可思议,贺兰长黎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又道:“本王偏要立你为后,任谁都拦不住”

    封后大典当夜,清欢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贺兰长黎,突然想到了什么

    “长黎,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清欢穿着华服蹲在贺兰长黎轮椅前

    贺兰长黎不语,只是眼含柔光地低头看她

    “我们也来做个特别的事”清欢把他的手放在唇上亲吻,轻柔的吻落在他缺失了手指的断面上,“你可以先答应我吗”

    本以为他会让她先说是什么,没想到贺兰长黎歪了歪头,道:“答应”

    清欢抬头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下巴轻轻搭在贺兰长黎的腿上,“你站起来待会儿吧”

    “除了这个,都答应你”贺兰长黎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棕色的双眸带着几分笑意看着清欢,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安静的腿,“废了十几年”

    “我帮你啊”清欢说着站起来,双手已经伸到贺兰长黎的腋窝下,“你说过答应的”

    这个时候清欢终于觉得武艺真不是白练的,没等贺兰长黎反应的功夫,她已经把贺兰长黎从轮椅上抱了起来,只是因为贺兰长黎比她高,右腿还弯折着脚踩着踏板,但短了一截的左腿已经离开了轮椅,正悠悠悬着微晃

    “慢着”贺兰长黎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劲,“晕”

    “恩不舒服”

    “太高了,不习惯”贺兰长黎伸出能动的右手紧紧箍住清欢的背,“先等等”

    清欢紧紧抱着贺兰长黎,不敢乱动,他腰间无力不能挺直身子,整个人全都伏在清欢身上,下巴抵在清欢的肩后,清欢嗅着贺兰长黎身上淡淡的药香,安心又疼惜

    “抱着我重吧”贺兰长黎适应了一会儿,不那么难受了

    其实贺兰长黎这么瘦弱,对于清欢来说真的不算沉,但清欢答道“我有力气,不怕。栗子小说    m.lizi.tw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再把你往上抱一抱,你的腿还弯着呢”

    清欢小心地把手臂往上提了提,双手移下去紧紧环住贺兰长黎的腰,他的手在清欢身上还是用力扶着,生怕自己跌下

    二人贴得太近,清欢看不清贺兰长黎的脚下,只能问他:“如何了”

    “再放下一些”贺兰长黎感受着自己稍长的右腿脚掌差不多贴到地面了,“好”

    此时他单脚着地,因为脚踝处没有力气,清欢稍有一动贺兰长黎的脚就往另一侧弯去

    “别动,这样便好”贺兰长黎还是不想说出担心自己的脚会扭到,只是让清欢不要再动

    即便只是独腿站立,脚能接触到地面的感觉仍让贺兰长黎十分怀念

    “你松一松”他渐渐大胆了一些

    清欢减了一些力气,让贺兰长黎稍微用自己的腿撑着身体,但不到片刻他脆弱的腿骨便承受不了了,从腿脚处传来的阵阵疼痛让贺兰长黎的手指抓紧清欢的后背,清欢马上会意,又把所有的力气都担了过来

    又抱着贺兰长黎站了一会儿,清欢听着他气息不太匀了便直接把他抱到床上,这才看到贺兰长黎额头冒出的细密汗珠

    “对不起,难为你了”清欢赶紧拿出手绢拭去他的汗水

    贺兰长黎调整着呼吸,看着清欢一身金色的华服被刚才那番紧紧的拥抱压出了皱褶,叹气道:“是我不好”

    清欢摇头,俯身吻住他凉凉的嘴唇,缠绵许久才不舍分开

    “嫁来拓奚那日没有好好做该做的事,现在补回来”清欢脱去繁重的衣物,朝屋角走去,贺兰长黎突然明白了什么,努力抬身想叫住清欢,但已经晚了,她端着一盆热水过来,因为不想贺兰长黎再坐起来辛苦,也是因为他的腿一长一短不方便把盆放在地上,清欢所幸把水盆放在床上,脱去厚袜后一手扶稳贺兰长黎的右腿,一手把他的脚放进水中

    “原来成为拓奚王的女人是要在当晚跪着给王洗脚的,我后来才知道”

    “一定是扶桑告诉你的”贺兰长黎语气中满是不悦,他腿不能动,也不能自己做起来拦住清欢,只得紧盯着清欢

    清欢莞尔一笑,她的手托着贺兰长黎弯曲变形的右脚,道“说到扶桑,你明日就见不到他了”

    “又出游”

    “不,他说要离开皇宫。栗子小说    m.lizi.tw今早来与我道别了”

    清欢看着贺兰长黎,他没有说话,但是却闭上了眼睛

    “他说让我连带着他的那一份,照顾好你”

    贺兰长黎还是十分安静,清欢沉默片刻,拿着布巾把贺兰长黎的右脚擦干又穿上厚袜,才道;“你不想知道他为何离开吗”

    “他离开的理由有太多”贺兰长黎终于开口,言语略带沉重,连清欢伸手去脱他左脚的袜子也没去在意,“且,这也是我所希望的”

    因为贺兰长黎的畸足反转,不适于放进盆中,清欢便拧了一条热布巾,把贺兰长黎的小脚暖暖包住

    清欢拿着毛巾一点点擦拭那朝着脚心紧扣的颗颗小趾,沉吟道:““扶桑是个很好的人”

    贺兰长黎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清欢也只能继续,她又把布巾拧热后细细去擦他肉乎乎的脚底,贺兰长黎的脚本就十分敏感,清欢的动作太过轻柔反倒让他觉得脚底被挠的十分之痒,左右摆动反转的小脚想要摆脱,清欢被这模样弄得心里又爱又怜,俯下身去捧着他一团似的左脚亲个不停

    没想到的是,贺兰长黎的反应更加剧烈了,竟然发出了阵阵压抑的声,清欢惊讶地抬头,看到了贺兰长黎眼底拼命隐藏的**

    清欢勾起嘴角:“长黎,这么久了我才知道你这里敏感得很”

    贺兰长黎也被自己的反应气得有些恼,他自己都难以相信,可偏偏清欢这样逗弄亲吻自己的废足时,他竟浑身阵阵酥麻

    贺兰长黎看着正刻意慢条斯理褪去衣物的清欢有些着急,“快,快帮我”

    二十年后清欢再想起那时,仍会被贺兰长黎那夜满脸的别扭与急切逗得心里发痒

    此时的贺兰长黎已经从王位上退了下来,他们的长子成了拓奚的新王,而他二人搬到拓奚较南的一处,此地气候温暖一些,毕竟贺兰长黎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弱了

    清欢走进来时,贺兰长黎已经睡醒了,他揉揉眼睛,“我怎么又睡着了”

    “你现在闲暇无事,当然会多睡了”清欢坐到床头把贺兰长黎抱起,让他靠枕着自己的身体。二十年的时间里,贺兰长黎已经从刚开始的抗拒靠在清欢怀里,变为现在十分依恋她的怀抱

    清欢低头看着怀中的男人,他的长发间已经可见银丝。由于身瘫太多年,他的四肢除了还能用的右臂,其他三只都像树枝一样纤细,瘦弱的身体显得衣服空空荡荡衣服里飘摇,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废至胸下,浑身更加绵软无力了

    清欢为刚睡醒的他擦脸,贺兰长黎的额头和眼角已经显出皱纹,但面容还是精致俊逸,美如琥珀的棕眸仍然不失当年风华

    贺兰长黎不时咳嗽几声,他的身体实在不像一个不到五十的人,反倒像是风烛残年了一般,稍有不慎便会病重,平日里即便是清欢照顾得体贴入微,咳喘的毛病还是日日伴着贺兰长黎

    二人正享受着下午的宁静,子兴在外面敲门

    “恩难道是枫儿或是荻儿来了”一般来说,只有在两个小儿子来看他们的时候,子兴才会在此时敲门,不然他们是很少会被打搅的

    没想到那人却直接进来,贺兰长黎不用看,也知道这直接推门而入的人是谁

    “我这才离开没多久,再回来时你都退位了”

    那人还是如十二年前一样,一袭飘逸白衣,笑得柔情入骨,面容柔美得与当年那风度翩然的俊逸青年一模一样

    “看你这不变的模样,对你来说,的确是没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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