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之逗比贾侦探
作者:诗念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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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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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原文作者

    ═〆

    书名:红楼之逗比贾侦探

    作者:诗念

    前世,贾瑞是个侦探,穿越到红楼里,遇到了与爱人长相相似的凌銮。栗子网  www.lizi.tw

    凌銮说:我做你爱人的替身,你予我欢情。等到你找到他,或我不想要你时,我们好聚好散。

    贾瑞说:好。

    他们一起查案,一起谋权,终于他位列人臣,他登上九五之尊。他不再需要他,他也找到了他爱的人

    属性:

    凌銮:高冷帝王攻

    贾瑞:逗比腹黑受

    柳湘莲:妖孽女王受

    冯紫英:豪迈大侠攻

    卫若兰:温润治愈受

    也来说点什么吧本来是想yy北静王和柳湘莲的,不知怎么就yy起贾瑞来了,好吧,我其实是想写破案文了首次尝试,逻辑推理能力弱,所以如有破绽,请指点啊,嗯,拍砖时候也请手下留情点,这是重点。

    既然是破案文,所以与闺阁里的事情牵扯就不多,宅斗不会有,官场斗争倒会有些,小攻是皇子嘛,要抢皇位的。又因某念实在太喜欢探春与宝姐姐,觉得二人困于闺阁太可惜了,所以会将二人拉出来。

    至于原著中人物,我还是觉得人性的美好多点,不会去黑里面的女儿啦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贾瑞、凌銮┃配角:水溶、柳湘莲、冯紫英、卫若兰┃其它:

    、贾天祥风月鉴还魂

    金陵城里第一场雪落的时候,距贾瑞借尸还魂有已一个月了。

    被他借的这具尸体是红楼梦里,因调戏王熙凤,被她毒设相思局害死的那个贾瑞,而他之所以能还魂,也是借助于那个跛足道人和风月宝鉴。

    既来之,则安之。这一个月来,在贾代儒夫妇尽心尽力的照顾下,贾天祥这具被掏宝的身体养好了,精神也不似原先那般痿靡,又因换了灵魂的原故,原先的猥琐下流之态完全不复存在,倒多了份俊朗温和,使得代儒夫妇常叹因祸得福。

    躺了这么久,贾瑞也腻烦了,他前世出生在沿海,还未见过这般琉璃世界,便想出去走走。于是穿了靴子披着鹤氅,一步一步在雪地里跋涉。

    身边走过一位大爷,骑着个小毛驴经过,他跟着小毛驴走了不远,就见一片红色在白雪中若隐若现,近了果见是梅花,一株株望之不尽。

    忽然想起那年,也是在这样无限的桃园里,他与他个人携手漫步,嘴里哼着歌曲,偶尔四目相对,眼里情义,如桃花潭水深千尺。

    他心里悲痛,扯着嗓子长啸数声,怀念地哼起那首沧海一声笑。吹了两遍才发现身后还有赏客,看到那人的脸,瞬间呆住了,“沾青”呼出这个念念不忘的名字时,他下意识的便扑过去,想要将这个人狠狠的揽入怀里,再也不容许他背叛,再也不容许他离开。

    然而,那人只是稍稍一侧身,他便扑了个空,脚底一滑,撞到梅花树上,梅与雪纷纷落下,洒下一片萧索。

    他回首,目光悲戚是望着那男子,却听他身旁的少年哈哈笑着,“瞧你这蠢样,还想扑倒我四哥”

    贾瑞对他的嘲笑充耳不闻,深深地望着那男子,目光殷殷,“沾青,我是贾瑞啊”

    梅下的男子略模三十来岁,目光锋利地盯着他,有着粟色的皮肤,轮廓深刻,眉若剪裁,眼瞳深邃而目光清锐,头戴白玉冠,着件二色流云暗纹雪青箭袖,银色羽纱白狐皮里的鹤氅,自有股威严高贵之态。

    少年凑到贾瑞身边,在他眼前挥挥手,“喂,你是撞傻了吗沾青是谁啊”

    贾瑞却只是直直地盯着男子,目光悲戚,呐呐自语,“沾青,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么只是换了身皮囊,你不认识了么”

    少年撇撇嘴,走到男子身边,“原来是个傻子,没劲四哥,我们走吧。小说站  www.xsz.tw

    贾瑞见他要走,疾步过去要牵他的手,还未触碰到衣袂,便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都被掀翻了出去,摔在雪地里。男子回眸看他,眼里满是杀伐之色,不怒自威。

    贾瑞一下便被这眼神定住了,这不是沾青的眼神,沾青看着他的眼神,一向是温和的,从来没有这么冷过。然后才注意到男子的身材,比谢沾青硬朗,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有武强的阳刚之气,却并不显得粗豪,很有男人味。样貌也与谢沾青不是十分相似,他长着双丹凤眼,冷冽而霸气,而谢沾青的目光比他温暧。

    “你不是沾青”

    少年听见他的声音颤抖着,好似带着恐惧,然而眼神又十分殷切,令他看不懂,“废话,那个沾青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跟我四哥相比”他着身银红色撒花箭袖,白红猩猩毡斗蓬,头戴紫金冠,样貌不过十四五岁,神情颇是骄傲。

    贾瑞的眼神瞬间就死寂空洞起来,“不是么。”

    少年见他凄惶的样子,有点不忍心,好像自己刚才的话,抹杀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光亮,“那个沾青是谁你要找他吗”

    贾瑞没有说话,只是殷殷切切、近乎贪婪地盯着紫衣男子,好似稍一眨眼,连沾青仅存的幻像也没有了。

    许是目光太露骨了,紫衣男子不悦地皱起眉头,拂袖而去。贾瑞下意识地跟过去,脚下被什么绊着,“扑通”声便钻到雪堆里。

    少年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这也太矬了吧”

    贾瑞感觉雪下有什么人,忙扒开雪,见那人身着铠甲,面色青白,四肢僵直,气息微微。

    少年也止住了笑,问紫衣男子,“四哥,这是他怎么会在这”冻僵的是位参将。

    紫衣男子果断唤道:“小颜、小宋,生火救人”话音刚落梅林里便闪出两个人来,一个风流俊秀,一个硬朗刚毅,身手俱是不凡。

    贾瑞还没有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已将那参将背在身上,听见他们说要生火,忙道:“不可如不温其心便以火烤,冷气与火相争,他必死无疑”

    紫衣男子审视着贾瑞,刚才撞到梅树上时,额头蹭破了,血淋淋的,又摔到雪堆里,别提多狼狈。只是忽然正色起来,说出的话竟让人觉得十分可信,便让贾瑞跟着去梅林内的庄院里。

    贾瑞跟在他们身后,除了这少年,其他人都是会功夫的,在一尺深的雪地上,走得稳稳当当,尤其是那个紫衣人,身材那么健硕,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不过半寸,再看看自己几乎被雪埋没的膝盖,贾瑞就有点懊恼。前世他也是十八般武艺在身,格斗、擒拿、柔道哪样不会只是这个身体是典型的纨绔子弟,没半两肌肉,功夫完全施展不开。

    那硬朗的随从叫小宋,他将参将背到梅林边的庄园,准备好一切,才见贾瑞才一步三晃、慢腾腾地过来。

    在贾瑞的指点下掏出灶下锅灰炒暖,以口袋盛了熨在参将心口,冷了便换,如此来回几次参将便睁开眼睛,他们再喂以温酒及清粥,参将的命是保住了。

    少年方才还用戏谑的眼光着看贾瑞,这会儿已然改变,“喂,你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贾瑞”他四哥身边那个叫小颜的随从,最擅长收集情报,因此刚才在小宋他们救人的时候,少年已经了解了贾瑞的身份。

    过了这么长时间,贾瑞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淡淡地一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少年好奇地移到他身边,“哎,说说你是怎么起死回生的”

    这一个多月来,贾瑞早想好了说辞,“我的灵魂被面奇怪的镜子吸进去了,通过它观看了些奇闻轶事,然后又被放了出来。”有了这样的奇遇,日后别人发现他与贾天祥有什么不一样,或是超越常人的见识,也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少年不信,“有这等奇事明儿我去找你,和我说说你在镜子里的见闻吧。”

    贾瑞淡然道:“贾府向来出奇葩,有衔玉而生的公子,当然也有我,你若不信,有机缘见着那跛足道人,问问他。”

    他方才满头都是雪,被火一烤雪化了,将头发也弄湿了,鬓边两缕青丝沾在脸边。擦去血迹后的脸白皙如玉,眉目如画,尤其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嘴角还有两个梨涡,竟显得很纯真、很诚挚。

    少年不由对他心生好感,悄悄地附到他耳边,“你刚才问我四哥是不是沾青,沾青是你什么人”

    贾瑞笑容一下就僵住了,那漫不经心地眼神也在看向紫衣人时,变得深切起来,“他是我的爱人。”

    少年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咋咋呼呼地叫起来,“你是断袖啊”这时代,富家子弟有点养戏子或相公的癖好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将他们当成“爱人”。接着又八卦兮兮地问,“那个沾青和我四哥长得很像么”

    贾瑞神色黯然,“有些相似。”回头时,正见紫衣男子站在身后,对上贾瑞的眼神儿,有瞬间怔忡,接着便高深莫测起来,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像他”他的声音也是清朗而不失质感,还有点邪魅。嘴唇很薄,这样笑起来很冷情凉薄,偏偏勾动嘴角的样子又极为性感,让贾瑞有种扑上去,撷取这双唇的冲动。

    贾瑞禁不住愣住了,这回是为他的声音,清朗而不失质感,似笑非笑的时候,还有点邪魅的感觉,一下便撷获了他这个音控的心。

    男子狭长的凤眼半眯,带着抹狠厉,“你这么看着我,便不怕我剜了你这双招子”

    贾瑞愣了两秒,从理解话的意思,知道这并非威胁之语,男子身上带着很凛冽的杀伐之气,久经沙场的人才有。忙正了神色,拱手道:“四爷可听过越人歌”

    男子凤眼微挑,“如何”

    贾瑞正色道:“昔日鄂君子皙乘船出游,听闻搴舟的越人歌声宛转,便命人翻译过来,得知越人爱慕之心,捧被邀之共枕。今日我不过是多看了四爷几眼,想四爷雅量定不会怪罪。”

    男子眉宇横轩,斜睨着他,“莫非你也想我捧被相邀”声音微扬,邪魅之色愈发的浓郁。只是声音便令贾瑞心跳不已,恍恍惚惚地低呐,“一生一代一双人,怎教两处**。我只是只是怕忘了他,想多看看这张脸抱歉,失态了。天色不早了,在下告辞。”说着披上鹤氅,落荒而逃。

    少年看着他背影,扯扯紫衣人衣袖,“四哥,他好像要哭了,为什么”

    男子没置声,看着贾瑞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去时见路边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穿着破破烂烂地衣服蜷缩在墙角里,贾瑞一刹就想到了买火柴的小女孩儿,忙将鹤氅脱了给她裹上,问,“你是哪家孩子大冷天在这里做什么”

    小女孩儿哆哆嗦嗦地摇头,都说不出话来了,贾瑞见她脸冻得青紫,手上脚上全长着冻疮,再这么下去这孩子估计会被冻死,也顾不了什么,抱着这孩子匆匆回家。

    他身边的丫环莲儿正在做针钱,见他抱着鹤氅进来,奇怪地问,“大冷天的,爷有鹤氅怎不穿着抱在怀里做甚”

    贾瑞放小女孩儿放在炕上,对莲儿道:“快去倒杯热茶来。”

    莲儿倒了茶来,见鹤氅里还有个人,一张脸青青紫紫、满是脓疮,吓得差点将茶杯摔了,好在贾瑞眼急手快,接过来喂小女孩儿喝了,又找来汤婆子暖在她心口。对莲儿道:“别愣着了,快去找些热粥来。”

    莲儿如梦初醒,等端来粥小女孩儿也缓过来了,她实在饿狠了,一连吃了两碗才停下来,跪在地上要给贾瑞磕头。

    贾瑞又将她抱放在炕上问,“你家里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小女孩儿哭了起来,奶声奶气地道:“奶奶被冻死了,他们说要不到饭,不让我回庙里。”

    “他们是谁”

    “大乞丐。”

    贾瑞心痛地揉揉她的脑袋,“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小女孩儿不可置住地眨着大眼睛,“真的吗”她眼睛非常的漂亮,长长的睫毛,水灵灵乌黑的眼瞳像是会说话。贾瑞一颗男儿心瞬间就被这眼睛给萌化了,揉揉她的额头,“当然了。”

    莲儿扯扯贾瑞的袖子,小声道:“爷,太爷那里还没允呢。”

    四岁的孩子已经会察颜观色了,看出莲儿不太喜欢自己,眼神瞬间黯然了下去,拘促地扯着衣摆,小心翼翼地像被遗弃的小狗。

    贾瑞心中不忍,将她抱到怀里,摸摸她的头,对莲儿道:“祖父祖母最是心慈,怎会见死不救”又问小女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奶奶叫我丫头。”

    “也不能一辈子叫丫头,不如我给你取个,就叫小火柴”

    小火柴欢喜的点头。贾瑞又让莲儿去打桶热水,给小火柴好好的洗洗澡,一时找不到小孩儿的衣服,想她与贾兰年纪相仿,便想去李纨那里。

    李纨见他来很意外,问过贾代儒夫妇好后,道:“瑞兄弟来是有事儿”

    贾瑞便将拣了小火柴的事儿说了遍,“我那里一时也找不来小孩儿的衣服,想着兰哥儿应该有旧衣服,问嫂子借两套,待雪化了街上的铺子开了,再去给他置两身儿。”

    李纨也是为人母的,对小火柴的身世唏嘘不已,着素云找两套衣服来,又道:“你也别着人去街上买了,我这里正在给兰哥儿做年下的衣裳,顺道做两套便是,针线料子都是现成的。”

    贾瑞谢过李纨,回到家里见贾代儒夫妇正在堂上,莲儿站在他们身后,见了贾瑞垂下头。

    代儒夫人问,“瑞儿,我听说你拣了个丫头回来”

    贾瑞恭敬道:“是的祖母,正准备带给你瞧瞧呢。那孩子身世可怜,大冷天的,一个人蹲在街角,孙儿若不救她,只怕她活不过今晚。”

    代儒夫人迟疑道:“我才刚见着了,她那张脸瑞儿你是心善,救了人回来,只是你也知道家里的境况,你这病花了不少银子,你爷爷那点束修,哪够养活这一大家子这丫头若是生得齐整漂亮,送给老太太使唤也好,长成这样”

    贾瑞明白代儒夫人说的情况,贾天祥父母早亡,从小跟着代儒夫妇长大,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全靠贾代儒在家学里的供奉。贾天祥去世时若非贾政等人接济,怕连丧事都办不起。虽说在下葬前他醒来,丧葬费省了,只是他重生这一个月又躺在床上休养,每日服用独参汤,将那些钱都花光了,现在可不是生活维艰么

    “祖母放心,好歹留她几日,待她养好身子,我自有计较。”

    贾代儒也没说什么,他以前对贾天祥管教十分严,一心望他成才,见贾瑞从鬼门关走一遭后,对他倒宽和起来。

    贾瑞回到房里,见小女孩儿已经穿好衣服了,怯怯地垂着头,有些自惭形秽。贾瑞蹲在她身前,摸摸她的小脑袋,“你别听那些话,安心呆着,有我在一日,你就在一日。”

    小女孩儿低嚅道:“我我以前不丑。”

    贾瑞莞尔,“我自然知道,有这么漂亮眼睛的女孩儿,怎么可能丑呢等冻疮好了,我们的小火柴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代儒夫妇虽没说要赶小火柴走,但家里又多了个人吃饭,难免心塞,贾瑞便让小火柴跟自己住,她只有三四岁,和自己同睡正好抱个小火炉。

    没想到数日后,那参将黄宏洲竟带着大包小包登门道谢来了,连那少年林钶也一齐来了。代儒夫妇何曾接待过朝中官员,倒忙了一番。好容易张罗罢,林钶倒不满意,撇撇嘴,嫌弃地道:“原来你家这么穷啊。”

    贾代儒老脸一噎,十分没有面子。

    贾瑞便不乐意了,人家巴巴的张罗果子茶给你吃,你还嫌弃冷冷道:“是啊,真没想到我这穷乡僻壤的,竟也有硕鼠光顾。”

    林钶愣了下,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他骂我是硕鼠”从小到大还没被人骂过,一时有点新奇。

    黄宏洲尴尬地笑笑,打圆场,“贾先生,我此来是向你致谢的,些许东西,还请笑纳。”

    贾瑞便和颜悦色起来,“当日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实当不起将军如此厚谢。”

    林钶觉得自己被骂了,应该还下嘴的,可两人一直说话自己都插不上,便闷闷地,这时终于逮到机会反击了,“都这么穷了,还假清高什么啊。”一句话说得满堂都愣住了,黄宏洲碍于身份,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尴尬地扭过脸。

    贾瑞深以为然,“那我便不清高了,将军,可否答应在下一个请求。”

    “你说。”

    贾瑞指着林钶,“让我抽这丫的一顿,怎么样”

    黄宏洲:“”

    林钶愣了两秒,怒道:“你敢抽我我父”被黄宏洲一把捂住嘴,见他勉强地笑笑打圆场,“先生真是诙谐风趣,东西还请收下,我们去找你四哥。”最后句是对林钶说的,然后林钶便不再闹了。

    贾瑞看着满箱的布匹、古玩字画的,诚恳道:“这些东西,我真用不上。”

    林钶用鼻孔对他,“给你你就收下清高个什么劲。”

    贾瑞笑眯眯地对黄宏洲道:“你若真要谢我的话,不如送我点治冻疮的药我听说军中为妨将士冻伤手,有很多好药。”这几天他跑了几个药铺,买得药效果都不好。

    黄宏洲十分意外。

    贾瑞以为他为难,又道:“不然,你给我条小毛驴也行,我正好没坐骑。”

    林钶算是明白了,“敢情你不是清高,是嫌弃谢礼啊”

    贾瑞撇撇嘴,那些布匹还可用,古玩字画什么的,他又欣赏不动,还不如给银子实在。不过也不能表现得太市侩了,“寻常替人诊治也不过是给几两银子,这些字画实在太贵重了,受不起。”他目光诚恳地盯着黄宏洲,你还是给我银子吧

    贾代儒也觉得丢脸,沉声道:“瑞儿,施恩不图报,你这”

    黄宏洲没辜负他的眼神,“回去我便着人送药过来,只是这小毛驴和先生身份不搭,我最近新得了匹良驹,正好送给先生。”

    贾瑞谦虚,“宝马配英雄,还是将军自己留着吧。”

    “先生勿要推辞。”

    “将军不必客气。”

    “请先生收下吧。”

    “将军还是收回吧。”

    “”

    “”

    林钶怒,“你们俩够了叽叽歪歪的跟个娘们儿似的不就是匹马,收下会死吗”

    贾瑞无奈耸耸肩,“我不会骑马。”可不是会被摔死么。

    黄宏洲林钶:“”

    半晌,林钶硬生硬气地道:“喂,那镜子呢拿给小爷看

    ...
正文 第2节
    看”

    贾瑞便着小厮通儿拿了风月宝鉴来,林钶看了仍是不满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一定是你骗人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贾瑞见这傲骄的小屁孩儿,存心逗逗他,“俗话说得好,宝剑配英雄,宝鉴配美人,你是美人儿么”

    林钶杏目圆瞪,小脸儿涨得通红,“你才是美人”

    贾瑞莞尔,这熊孩子生气起来也蛮可爱的嘛。

    “哥哥”门外传来清脆的叫声,接着穿圆滚滚的小火柴一扭一扭地进来了,抱着贾瑞的腿,小眼睛忽闪忽闪的,“哥哥教我的诗我会背了呢。”

    贾瑞将她抱到膝上,“真聪明,奖励你颗果子。”

    林钶见着她的脸,被那上面的疮恶心到了,“这谁啊怎么这么丑,跟只癞似的”

    小火柴一下将头埋到贾瑞怀里,“哇”地声哭起来,伤自尊了怎么可以说人家丑

    贾瑞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他悄声对通儿说了什么,不会儿,通儿拿了根棉线过来,棉线上吊着个铜钱,他笑眯眯地看着林钶,“林公子,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你不能烧断这根棉线。”

    林钶“切”了声,“棉线还有烧不断的如果我烧断了呢”

    “我告诉你更多关于风月宝鉴的事儿,如果你输了的话,就要在脸上写着我是丑八怪这几个字,你看怎么样”那双眼眯成月芽,唇角微勾,像只狐狸似的。

    林钶被笑得心虚,总觉得有诈啊,不过这一根棉线怎么会烧不断呢于是梗着脖子道:“赌就赌”

    通儿递了个火折子给他,林钶点燃棉线,看那火从棉线最下面一直烧到上面,可就是不断,铜钱也没有掉下来,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不光他,一屋子的人也都怔往了,瞪大眼睛看着火苗一点点移动。

    直到火苗熄不灭,棉线依然没有断。林钶急了,“这这不可能棉线怎么会烧不断呢”

    贾瑞又笑成狐狸,“愿赌服输,通儿,笔墨伺候。”让小火柴自己坐着,拿起笔,蘸好墨,笑眯眯地一步步逼近。

    黄宏洲见林钶一步步后退,那无辜害怕的小眼神,就像是被调戏的小媳妇。瞬间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赶紧捂住嘴。

    林钶,“你”

    贾瑞摸着下巴,“不想写我是丑八怪啊也是,你长得这么好看,确实不像丑八怪,你既然那么爱美,要不换个,我是大美女怎么样”

    林钶觉得被侮辱了,脸瞬间涨得通红,仰着脖子外强中干地道:“写就写谁怕谁”

    正准备写时,有小厮慌里慌张地进来,在贾代儒耳朵低语几句。

    贾瑞见他一张脸都白了,冲小厮打了个眼色,小厮会意也与他耳语了番,贾瑞闻言,方者还满是戏谑的脸,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如同换了个人,丢下手中笔就出去了。

    通儿一路带他来到后院的小花园,指着假山中洞穴道:“就在那个洞里面,爷还是不要去看了。”

    贾瑞哪里听他的,命通儿拿了灯来径直进入山洞里,里面躺着个死人,就将灯光看,竟然是他的丫环莲儿。他将死者来来回回检查一遍后道:“凶手是个食指戴戒指的男人,死后被移尸至此,案发地是寝居。”

    下人们见他毫不畏惧地检查尸体已经骇住了。林钶撇撇嘴,故意拆他台,“你都没看到凶手,怎么知道他是男人胡说八道。”

    贾瑞指着死者脖子上的指痕道:“女子怎会有这么大的手颈骨断裂,说明凶手手劲极大,定是壮年男子。”

    林钶看着贾瑞有点愣,梅林里初见,他满目深情、痴绝地望着四哥,好像情圣;方才眼神闲散中带着戏谑,仿佛是个无良的公子;这会儿气质完全不同了,眼神锐利如针,嘴唇紧抿着,给人的感觉是清正严肃,自信笃定。栗子网  www.lizi.tw还真是善变啊

    他不由觉得自己拆台拆得有点心虚,“那么食指戴戒指呢你又是怎么判断的”

    贾瑞有问必答,又指着伤痕道:“这里的痕迹尤其深,便足以说明。”

    林钶觉得自己挺喜欢他这样子的,打破沙锅问到底,“又从哪里知道她不是在这里被杀的”

    贾瑞环顾四周,“这两天雪刚化,路面湿润,她若是在此被杀,为何鞋子干净再看她外衣整齐,里面的衣服则凌乱且宽大多皱褶,是睡觉时常穿的衣服,头发虽然梳过,但手法笨拙,脚上还没有袜子,显然是睡觉时被杀,指甲断裂,有过挣扎,但很快失去了意识,被人吸干了血而亡。她的寝居在哪里”

    下人们已被“吸干血”三个吓呆了,半晌通儿哆哆嗦嗦地说:“在爷寝居东边”眼神若有若无的瞄向贾瑞的手指。贾瑞这才想起,贾天祥以前也有在食指上戴戒指的习惯,这样的巧合让他有点不妙的感觉。

    果然如他所说,寝里床榻凌乱、纱帐撕破,断了的两根指甲也在床上,更重要的是床上还有贾瑞的头巾

    莲儿是服侍贾天祥的,小火柴来后,他就将她打发了出来服侍代儒夫妇。

    众人看贾瑞的眼神都变了。

    林钶心直口快,“你不会就是那吸血的妖怪吧能让棉线烧不断,肯定有妖法”

    贾瑞对这小孩儿实在无语,存心吓唬他,眯起眼睛,目光戏谑诡异,抬起他的下巴,凑到在他脖颈边,声音诡魅低沉,“细皮嫩肉的,真是可口啊,雪白滑嫩的肌肤,牙齿轻轻一碰,就有鲜美的汁液流出”

    林钶猛然推开他,退后一步,睁着圆溜溜地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贾瑞冲他挑挑眉,哂然一笑,“银样蜡枪头”顷刻又正色对陆宏洲道,“我对本朝律法不甚了解,不知此案该由应天府、锦衣卫、东厂,哪个督办”

    陆宏洲反倒奇了,“这是你府里丫头,死了也只是你府里的事,如何需要别人处理”

    贾瑞倒愣住了,“这是条人命。”

    “律法规定:子控告父母,奴婢控告主人,非公室告,不予受理。她即已死,别人替她控告府衙也不予受理。”

    贾瑞想了想,果断对通儿下令道:“那个山洞和这件房子都不许人进来,再有寻些冰块来放在她周身,保持尸体不腐,我另有计较。她可有父母亲人,找来我要问话。”

    “是。”

    黄宏洲又对贾瑞道:“你若想查清这件事,我倒是可以帮个忙。”

    、天香楼擒拿吸血魔

    “请讲。”

    “我在锦衣卫里有个朋友,可以向他借两个人来帮你。”这话其实试探的成份居多,若贾瑞心里有鬼自然不敢让锦衣卫插手,光“锦衣卫”三个字便令人生畏,没想到贾瑞竟欣然接受了,“如此有劳。”

    陆宏洲看着他的目光幽深,“你可想清楚了,若是锦衣卫插手了,想息事宁人怕是不可,倘若再牵上你”

    贾瑞朗然道:“头顶有日月昭昭,岂会有冤假错案”这话真是慷慨激昂啊,陆宏洲没再说什么,“那我等就告退了。”说着扯扯林钶,用眼神示意,趁他忘了写字的事儿,赶紧溜啊

    林钶反应过来,准备脚踩西瓜皮,还没踩稳,见贾瑞头也不回地道:“是写我是大美女呢,还是我是丑八怪”

    林钶垂头丧气,瘪着嘴,“后面个。”

    贾瑞果真就在他脑门上写了五个字,林钶捂着脸跑了。

    贾瑞又在现场堪察了番,贾代儒夫妇赶了过来,听闻有锦衣卫过来,气得把胡子都抖了起来,“别人避都避不及,偏你往家里请,须知请神容易送神难,真要与你牵上什么关系,可怎么抽身啊”

    贾瑞安抚道:“祖父且听我说,人既不是我杀,凭他怎么嫁祸,我也是不怕的。栗子小说    m.lizi.tw以往虽我也做过些错事,却也未结下这么大仇怨,恐怕这人要通过我达成另外的目的,是何目的我暂且不知道,只知道有参将和那少年在场,这件事是万万压不下去的,强自息事宁人,怕会影响我的声誉,于日后科举大有影响。”

    贾代儒听了只得作罢,“你明知那少年身份不同寻常,还要戏弄于他若是惹了哪个公子哥,可怎么办”

    贾瑞笑笑,“无妨的。”他看人还是挺准的,这少年虽然骄横,却不是蛮不讲理的。

    他还有点疑惑,会不会是王熙凤下得手,再想又觉得不可能,王熙凤设相思局是因贾天祥再三的调戏,自己醒来后并没见过王熙凤,她要下杀手也不必等到这时。不过还是要查探一番才行。

    他到王熙凤房里,见个女子穿着半新的藕合色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水绿裙子,眉目俊俏,气质文静,想来便是平儿了,随着她进入内宅,王熙凤正在镜前理妆,透过镜子果见那双丹凤眼威严逼人。

    贾瑞目不斜视,先自剖胸臆,“前儿是我浪荡,唐突了嫂子,如今从鬼门关里走了遭儿已痛改前非,还望嫂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忘记昨日种种,于你于我都是最好不过的。”

    王熙凤以为他这次来依旧是贼心不死,琢磨着怎么算计他,闻言倒是愣下。

    贾瑞接着道:“今儿来是想向嫂子打听个人,我房里的丫头莲儿,嫂子可知道她还有没父母亲人”

    王熙凤道:“我当是什么事儿,不过一个丫头,也值得你这么正经的来问一遭且这园子里丫头这么多,我纵有七窍玲珑心也记不过来。”

    “原也不敢打扰嫂子,只是这丫头昨晚死了。”说着仔细观察王熙凤神色,见她不过微怔后问,“好端端的怎么死了”

    “正是这个奇怪呢。”

    王熙凤凤眼扫扫他,“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死的不过个丫头,你来这儿莫非是要讨个去使唤”

    “这丫头死得太过奇怪,勃子被扭断,而且浑身血都吸干了。”他看到王熙凤脸上惊骇之色闪过,很真切不似伪装,看来她并不知道此事。“所以想请嫂子打发个小厮来问问,她平日里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失态也只是片刻,王熙凤又恢复本色,“不过个家养的奴才,多给她老子娘几两银子打发便罢了,没得操那份子心。”

    对这种草菅人命的人,贾瑞也不多说什么便退了出来,见平儿还在外面,红着眼眶说:“那莲儿是个孤儿,性格胆小怕事,但不会得罪什么人的,是哪个狠心的混账,竟然”说着滚下眼泪来。

    贾瑞说:“死者已矣,流泪也是没用的,希望能找到凶手。我只觉此事蹊跷,怕并没有完,还请姐姐督促府里的小子丫环们,晚上千万小心。”

    从荣府里出来恰遇到贾蓉贾蔷两个,拿着上回写得欠条要债,贾瑞此时哪里有一百两银子

    贾蔷便道:“昨儿那参将不是送了你好些东西你便拿那东西抵债吧。”

    “那些东西我并没有收下。”

    贾珍道:“那参将是个有钱人,你既没收他东西,找他要个一百两还是成的吧。”

    贾瑞纵再没气节,也不愿出而反而,再找人要钱。两人便声张要去找贾代儒讨,贾瑞对这个烂摊子很无奈,“我虽没有百两银子,却有法让你们翻倍地赚回来。”

    两人半信半疑,又听贾瑞说:“你们得了钱再把借条还我便是了”,便不疑有它。

    贾瑞教他们的招数其实很老,在骰子里注入水银,随便想掷出什么点子便可。两人进了赌场果然一晚上每人就赢回了百两,把借条还给贾瑞,贾瑞又嘱咐他们见好就收,至于这两人将来如何,却不是他能管的。

    贾瑞回去后又仔细查验了死者伤口,觉得不对找来裁纸刀划破皮肉,发现里面伤口比外面平滑,且倾斜向上刺入动脉,显然是将脖子咬破后,再用利器沿着咬痕刺入动脉,吸血的。

    那么为什么要吸血呢难道真得有喝血的怪物

    当晚回去,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十分怪异,连代儒夫妇也不例外,试探着问,“瑞儿,你你怎么对尸体”

    贾瑞才想起来,这个时代还不兴解剖尸体,他那样做是对死人不敬了。“我只是想弄清楚她的死因,二老也无需担心,隔日锦衣卫便会来查明真相。”

    代儒夫妇觉得孙子醒来后,和以前变化太大了,都有些不像他了。

    贾瑞回到房里,小火柴热情的给他端茶倒水,穿得肉滚滚的,憨态可掬。贾瑞整个心都放下来,以手支颐笑笑地望着她,“你可听说府里出了吸血鬼”

    小火柴点点头。

    贾瑞就笑了,“他们都觉得吸血鬼是我呢,你不怕我”

    小火柴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说:“哥哥是好人,才不是吸血鬼呢,小火柴不怕。”

    贾瑞觉得暖心极了,抱她到膝盖上,“以后你叫我爹爹怎么样我有好吃的都给你吃。”露出招牌似的亲切笑脸,忽悠小朋友。

    小火柴想了想,“可是爹爹都有胡子,你没有。”

    贾瑞接着诱惑,“叫我爹爹的话,我们就再不分开了,你说好不好”

    小火柴觉得还不错,窝在他身上扭股糖似地叫“爹爹爹爹”,贾瑞一颗心都被叫化了,拿来黄宏洲着人送来的药,仔细地替她抹上,嘱咐道:“觉得痒也不可以抓哟,否则脸上要留下疤,以后就不漂亮了。”

    小火柴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我长大了要和爹爹一样漂亮”

    贾瑞:“”

    话说这厢林钶一路捂着脑门,到了紫衣人书房,他正在案牍前处理政务,身侧绿衣捧砚,添香。见凌钶气冲冲地进来,放下笔,接过奉上的茶,浅呷了口,漫不经心地问,“谁又惹你生气了。”

    林钶闷声闷气地嘟囔,“还不是上回那个贾瑞”

    “他怎么你了”

    林钶扭着头不说话。

    紫衣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捂着脑门做甚么”

    林钶垂着头,噘着嘴。

    “拿开。”简短地命令,接着喝茶。

    林钶瞥瞥他,拿开手。紫衣人冷不防见着他脑门上的字,一口茶几乎没喷出来,还好涵养不错,只掩着唇咳了几声,“谁写的”

    林钶撇撇嘴,将经过说了遍,愤愤道:“那小孩儿本来就丑嘛,长得丑还出来见人,真是的。”见紫衣人一个劲盯着他脑门看,“你盯着干吗还能盯出朵花来不成”

    紫衣人:“字写得不错。”

    林钶:“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啊”

    紫衣人抬抬眼,会意地拿面镜子给林钶,他看了后嘴张成个圈圈,脑门上写着“萌萌哒”,左右两边还各画了个可爱的笑脸。

    林钶:“”

    次日一早贾瑞在院里练完拳脚回来,见通儿正在和个人说话,见了他像受了惊的兔子,听贾瑞叫反而越跑越快,贾瑞料定必然又有事发生了,夺步拦住他们,眉宇横轩,冷声问,“到底什么事”

    他平素眉目温和,未语含笑,瞧着极为亲切,这会儿板下脸来,眼光锐利,拿出以往审犯人的威严,倒把通儿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府里死了个看夜的丫头和巡守的小厮。”

    “带我过去”边走边问,“是何时发现的死者在哪里”

    王熙凤手下的兴儿还不知道昨日的事,对他的恐惧没有通儿那么深,便自告奋勇地说:“今儿一早婆子们起来开门时发现的,丫头的尸体就躺在门口,小厮是在院子里的花丛旁,二奶奶怕惊着老太太和姑娘们,让瞒了下来,只是如何能瞒得住平姐姐让通儿看看他们的死相和莲儿的是不是一样。”

    贾瑞到后,围在场的婆子丫头顿时作鸟兽散,他也不解释,检查两具尸体,死因皆是脖子被扭断,血流尽而死,丫头是死后都被移尸到门口,小厮的没有移过,身体尚有余温,死不过半个时辰,想是那人来不及移尸,贾瑞还在花丛里发现了个脚印。

    正思量着听人说“老爷来了”,他站起身便见位头戴乌纱,着青色白鹇官服的官员,面容方正,眼神严肃,带着书卷气息。

    贾瑞顿时愣住了。第一反应是:美大叔

    第二反应该是:卧糟,怎么长得这么像我叔叔贾叙

    来者是贾政,见围着这么多人问,“这是怎么回事”

    贾瑞收起自己一颗叔探的心,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王熙凤的主张还是息事宁人,贾瑞见贾政迟疑不决,说道:“已经连死三人,若一味隐瞒只怕还会有更多人枉死,虽说现在都是奴才,难保将来不会有主子。”

    贾政面带忧色,“若要查又当从何查起”

    贾瑞还未来得及说,通儿过来禀报,“大爷,昨天那位少爷带着锦衣卫来了。”

    荣府众听着锦衣卫都吓得噤若寒蝉,连王熙凤俏脸都变了,“锦衣卫怎么来了”

    贾政脸上也带着惊慌,“谁报的官”

    贾瑞忙道:“原是昨儿就请了他们来帮忙,没什么恶意,还请嫂子吩咐下去莫让老太太太太姑娘们进这园子来。”

    王熙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竟然和锦衣卫有牵连”

    贾瑞此时不得不抬出黄宏洲来,“我朋友与他们有交情,所以借来查个案子。”

    王熙凤还待说什么,被贾政止住,“够了,瑞哥,你过来。”到了僻静处问,“你与锦衣卫有什么干系”

    贾瑞便将救黄宏洲之事细细道来,贾政见他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也就信服了,让他去领锦衣卫过来,又让贾琏从中协助。

    回到家中,见林钶脑门上的字已经洗掉了,指着身后跟着四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他们都是可信的,你尽管用。”

    贾瑞有点想笑,这孩子倒也不记仇。

    他让锦衣卫来不过是为了自证清白,省得到时没头没脑的被抓进去,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实不相瞒,方才荣府里又发生了两起凶杀案,现场都留有指向我的物证。”

    黄宏洲道:“这倒奇了,你有什么仇家”

    “没有。”

    林钶眨巴眨巴眼睛,颇为不解,“这倒奇了,没有仇家那人为何要嫁祸与你,还是你就是”想到自己被调戏,又讪讪地止了话头,“你如何自证清白”

    贾瑞坦然地耸耸肩,“抓住真凶,我不就清白了。”

    这话是真,可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吧黄宏洲问,“说起来容易,如何抓抓谁”

    既然锦衣卫来了,不用白不用,“烦请诸位帮我在荣宁二府找一人,身高七尺二,体重八十五公斤,左撇子,左手食指内部有淤青的壮年男子,悄悄盯着先不要打草惊蛇。”

    林钶问,“他就是凶手”

    “是。”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贾瑞前世是个侦探,五年里破获了无数的案子,这个自然也不在话下,“凶手在荣府花园里留下了脚印,根据那脚印的长度剩以六点七四就是他的身高了。”

    见林钶还不信,目测了六人的身高算出他们的脚长,果然十分准确,大家不能不信服。

    贾瑞又说了脚印深浅与体重的关系,把林钶佩服得

    ...
正文 第3节
    不得了,巴巴地坐在他身边,“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是左撇子呢还有食指内部的淤青为什么又要在荣宁二府里找”

    贾瑞好似看到他身后有条大尾巴摇啊摇,这小屁孩儿也挺可爱的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正常人掐人指印拇指在左,四指在右,那人正好相反,可见是个左撇子。他连掐死三人,用劲不小,手指纵然不折也必然留下淤青。这也是能证就有我不是凶手。”

    伸出自己的手,“从手指上拿笔的茧可证明我不是左撇子,其次我以前虽喜欢戴戒指,这半月并没戴,因此右手食指上仅留下淡淡的痕迹,所以纵然我戴上戒指杀人,指印也不是那般。”

    喝了口茶后慢条斯理地道:“至于荣宁二府么,今早那具小厮的尸体尚温,死了不足半个时辰,府里人已经起床了,能在那么短时间逃离,必然是对环境十分熟悉的。”

    林钶对锦衣卫道:“你们赶快去找人,我要看看你说得准不准。”

    锦衣卫得令便去查了,不愧是直接辖属皇帝的侦探,很快就有答案了,“宁府里有个赵二,特征与所说完全相符,我们还查出他有个儿子原是跟贾珍的,前年突发疾病死了,贾珍赏了他五十两银子,现在只有个瞎了眼的老娘。”

    黄宏洲道:“若是疾病而死,赏赐不至于多到五十两,除非别有恩典或另有隐情。”

    另一件探查的锦衣卫也来了,“我在荣宁街边的河里捞到这个。”是个酒囊,里面还有未流尽的人血。

    林钶说:“原来真没有什么吸血的魔头啊”

    贾瑞呐呐道:“杀人后费尽心机的取血是为什么”想想今日那些人看自己的眼光,恍然大悟。“将军,还请帮个忙。”黄宏洲自不会推拒,贾瑞与他耳语了番,他们便退去。

    林钶还不肯走,迟疑着掻了掻头,然后抬着下巴,粗声粗气地问,“喂,昨儿那棉线是怎么回事儿”

    贾瑞眨眨眼,“想知道”

    林钶:“废话”

    贾瑞笑成狐狸,“想知道就不告诉你。”

    方走不久便有荣、宁两府的几十个看家护院过来,说贾瑞死而复生,是那噬血恶魔,要锁起来严加看管起来。贾瑞挣辩不出,被锁在屋里。

    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厢房里出来,挑着一担东西趁着夜色走到宁府东厢,来回两三次将担上东西分别摆好,准备点火时,突然涌出几个锦衣卫将他擒住,赫然就是赵二。

    贾珍气胡子直颤,“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往日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忘恩负义。”

    赵二挣扎着啐他一口,“呸你个没人伦的混账,不要脸的下流种子,扒灰、勾搭小姨子,还敢说待我不薄,你害死我儿子,我要让你偿命”

    贾蓉见他骂得难听,忙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的嘴堵上”又对小子道,“看那些是什么东西。”

    小厮点着火把要凑近,贾瑞闻着味不对,飞起一脚踢开火把,“不可里面是硝石”打开瓮坛,果然都是硝石硫磺等易燃之物。众人顿时起了一背的白毛汗,要是贾瑞晚一点踢到,他们这群人都化作灰烬

    贾珍心有余悸地道:“家丑让诸位见笑了,来日府上略备薄酒,还请诸位赏光。”说着命人带赵二下去。

    贾瑞不好阻拦只得对黄宏洲使眼色,他会意道:“大人有心了,改日定当莅临,只是此案尚且疑点重重,别的不说,凭赵二哪点月例,如何买得起如此多的硝石硫磺”

    贾珍惊道:“你是说他背后还有人”

    贾瑞也道:“他素来未去过我屋里,如何会有我的戒指衣饰等物又如何在荣府里杀两人而神不知鬼不觉恐怕还得细审。”

    贾珍怕他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犹豫不决,贾瑞倒不管扯开赵二嘴里的布,问道:“死者莲儿和荣府两人是不是你所杀”

    “不是。栗子网  www.lizi.tw

    “不是么”贾瑞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拿来两根锋利的铁管、一百两银子和贾瑞的戒指,“这是方才锦衣卫从你房中搜出来的,这铁管便是你吸血的凶器吧若是今晚我们不将府里守卫护院调走,你是不是要接着杀人,以恐吓大家,将目光放在我身上撤走府里守卫,好让你便宜行事”

    赵二嘴硬道:“嘴长在你身上,你要这么说,我还说你嫁祸于我呢。”

    贾瑞命小子掰开他的手,左手食指中果有淤痕,“难得你有如此心思,却忘了我不是左撇子,昨儿你杀那小厮的时候,因为时间紧漏了个脚印没有抹去,方才已经勘验过了,和你的脚印一模一样,你还有何话好说”

    赵二不说话。

    “你用五两银子买通莲儿,让他偷了我的东西给你,又怕以此暴露了身份,就杀先了她。吸血干她的血,一者营造恐怖的气氛,使巡夜人生怯;二者利用我死而复生容易被当成噬血魔头这点,替你掩藏,是也不是”

    说到最后四个字,蓦地提高声音,同时将手中茶杯重重一放,平日里温和俊秀的脸上眉峰横轩,目若寒潭,自有一股威严肃穆之色,满堂俱静,赵二惶恐道:“是,是”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还不从实招来”

    “没人指使,我要替儿子报仇。”

    “胡说八道你一个老仆月例不是几钱,哪来银子买硝石硫磺这一百两银子又是从何而来”

    赵二知道无法脱身,嘲弄地看着他,忽然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顷刻七窍流血而死。

    贾瑞被他那眼神弄得心里极不自在,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一时又找不到头绪,急得来回踱步,听贾蓉道“父亲,夜深了回去休息吧”,忽然灵光一闪,问贾珍,“这里不是你的房间”

    “我屋在宁府中枢。”

    贾瑞恍然大悟,“是了是了糟了糟了”众人只听得莫名其妙,贾瑞又问,“平日哪里守卫最严”

    “天香楼。”

    、江南初雪执伞相逢

    “此刻守卫很弱”

    “府里人都调到这里来,哪还有守卫”

    “去天香楼”赵二要找贾珍报仇,却为何要炸东面的屋子他是贾家家奴,不可能不知道贾珍住处,那么只有一个目的,调虎离山

    急匆匆赶到香楼,护院将整个楼围起来,带人进去搜查,这时有三个黑衣人破窗而出,守院门围上去,岂料那人功夫甚好,三两下便将守院打趴下,两个锦衣卫也出手,交手数十招便将锦衣卫逼退,逃逸而去。

    贾珍直奔天香楼最高处,见匣子已空,颓然坐倒。

    贾瑞问,“珍大哥,可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贾蓉静默了半晌说:“不过是珍藏的宝贝,父亲此刻正伤心,时候也晚了,诸位请回吧。”

    想必是丢了什么要紧且隐秘的东西,贾珍不说他们也无权过问。关于赵二儿子之死只怕也另有隐情,贾瑞此时无权过问,便是无权又如何过问只得作罢。

    经过此事贾瑞倒在荣宁二府长了回脸,贾政还特意见过他回,听闻他打算参加来年的科举,赞赏有加,又赠了些许银子。

    参加科举也是贾瑞自梅园回来刚定的,他与谢沾青同时去世,自己穿越过来了,会不会谢沾青也穿了当时万念俱灰的他,就是因这个念头才活下去的。只是偌大的世界,要找个人比登天还难,就想着如果自己站上最高的位置,让大家都知道他了,谢沾青会不会主动来找他

    他的特长是破案,在这个世界要破案也必需参加科举,他才有此打算。只是科考还得等明年秋天,他也没十足的把握能考上,在此之前还得想个正经的营生才是,不说赡养贾代儒夫妇,总也不能让两个老人家养着他和小火柴吧。小说站  www.xsz.tw

    至于做什么他还没有想清楚,闲下来的时候,他便四处走走,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

    这日恰逢新雪,他乘舟行至乌衣巷,撑着素白青竹伞立在舟头,但见一脉碧波映衬着粉墙黛瓦、乌木雕窗,飞檐漏盏上挂着红灯笼,被新雪覆了层白,倒多了分沧桑古韵。

    正欣赏着,见迎面来了艘小船,船头也有位十七八岁的公子在赏雪,手执青玉笛,长身玉立,一袭浅青色长衫,于衣摆处洋洋洒洒题满了墨迹,端得文墨风流。

    两人对视眼,略略颔首,未妨旁边的小船忽然划动,撞到青衫公子的船上,舟身倾斜,船上又落满了雪,他脚下一滑勉强扶住舟蓬,而船身摇晃不止,眼见就翻船了,贾瑞一跃而起,跳到那船上。下落的力道十分重,小船又往他这边倾来,那公子也向他这边摔来,贾瑞稳住他,拉着他蹲下,又用竹篙撑着船两边,才让船渐渐不再摇晃。

    青衫公子拱手道:“在下卫若兰,多谢兄台,我不擅水性,倒让兄台见笑了。”他声音温润清和,似雨落碧野,又似春江流碧。那双眼睛也是温润清透,眉目如画,恍若江南三月的烟雨,望之无一不让人觉得舒服。

    原来是卫若兰啊,史湘云将来的老公,贾瑞不由心生亲切,拱手为礼,“客气了,在下贾瑞。”这才察觉自己手里的伞不见了,原来方才急着救人,松了手,那纸伞被风一鼓,落入岸上之人手中。

    那人移开伞来,贾瑞见着他的样貌,不由微微失神。

    是那日梅林里的紫衣男子凌銮。

    他今日的着装与往昔完全不同,一袭宽松的白裳,外着藤紫色纱衣,纱衣上以银钱绣着缠花图纹,腰间以青玉为饰,足踏木屐,广袖疏襟,持着素白竹伞,立于薄雪黛瓦之中,倒将那尊贵与冷漠疏淡了几分。

    贾瑞未料到能在这里遇见他,凝视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神情痴痴,未了拱手为礼。

    凌銮早便看见贾瑞了,他今日也是一时兴起,载雪诣古巷,遥遥地看见舟头上的贾瑞,这人似乎不惯穿箭袖,依旧是袭素白衣裳,束着绀青色镶白玉莲花腰带,外面着件缥色的纱衣,乌黑般的头发也仅用白绸束起,身姿标挺地立于舟头,愈发衬得整个人清隽飘逸,魏晋风流。

    而方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又干净利落,应变从容,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凌銮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正失神间,听卫若兰略带惊奇地道:“你便是那个贾天祥”

    贾瑞知他又是听闻自己死讯,感到很无奈。这时船里又走出位男子,贾瑞见着他顿时觉得这烟云水汽的乌衣巷,瞬间璀璨起来。那人着身大红色长衫,那衣衫极为慰贴,显现出他完美的身条来。衣衫领口袖边以金线绣着辟邪图纹,腰间亦挂着条金玉编织的腰带,将他腰间的弧线勾勒的完美而清晰。

    贾瑞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穿着衣服比不穿还要性感。他移开目光,想看看敢穿如此华丽衣衫的人,是副什么面容。然后便对上双半眯的桃花眼,灿若云霞。眼角还有枚胭脂记,点缀在那如白玉般的肌肤上,眼眸张合间,便似有红梅漫山焚皓雪。

    贾瑞禁不住感叹,那衣裳已够华丽了,却不及他眉眼万分之一。

    红衣男子桃花眼斜睨着他,“起死回生么”他音线也极为华丽,带着点鼻音,缠绵而魅惑。

    贾想自己真是好眼福、好耳福,有这么帅的男子可观,还有这么美的声音可听,真是满足了,不过最合他心意的,还是岸上那位,无论是长相,还是声音,都好似贴着他的喜好生的,真是想着又回头去看岸上,紫衣男子已执着伞,长身而去,眼见颀长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漫漫薄雪之中。

    贾瑞无奈地抚额,“我的伞。”怎么说走就走了对卫若兰拱手道,“我与两位道路不同,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卫若兰含笑地道:“贾兄既赶路,我们也不妨碍了,改日再登门道谢。”

    贾瑞虚虚地应了,便上岸追凌銮,所幸他走得并不快,贾瑞三两步便追了上来,握住他撑着伞的腕,毫不客气地钻到伞下。

    凌銮停下脚步,凤目微扬,侧睨着他,薄唇抿出冷硬的弧度。

    贾瑞忽视那疏离与冷漠,含笑看着他,“雪愈发大了,四爷可否借在下一方雨伞”衣袖下滑,露出截手腕。

    凌銮目光落在那腕上,白皙精致的,好似白玉精心雕刻而成。腕间有颗朱砂痣,如白玉染胭,举手抬腕间,风骨俨然。便冲这只腕,他并未拒绝,两人便共撑一伞,在这薄雪初覆的乌衣巷里信步漫走。

    贾瑞目光时不时落在凌銮脸上,他约模三十多岁,比自己前世还要大几岁,浑身散发着成熟内敛的气息。贾瑞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远比谢沾青有魅力,他自信而不骄矜,尊贵而不浮浅,威严而不暴戾,往你面前一站,便让你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其吸引,纵是方才那红衣男子,也遮不住他的光彩。

    正看得愣神时,见他凤眼斜睨,薄唇微掀,“看够了”声音冷冽中带着点邪魅。

    “没”贾瑞下意识地道,见他眼神愈发危险,才恍然回过神来。凌銮摔开他的手,径直往前走去,贾瑞也跟上去,走了几步忽又顿住了,“你可听到什么声音”细细软软的呜咽声从巷边的水沟里传来,像是小动物的声音。

    凌銮早便听见了,只是未加理会,见贾瑞探头到水沟里,舒缓的一字的眉微微蹙起,接着蹲下来,撩起衣袖将手伸到水沟里,抱出只湿漉漉的小猫来。那猫只有巴掌大,通身雪白,水蓝色的眼睛亮如宝石,细细的四肢,软软地趴在贾瑞掌心,冻得瑟瑟发抖,瞧着十分可怜。

    贾瑞用衣袖替它擦干毛发,放在腋窝里暖着,“好可怜的小东西,差点冻死了,不如你抱回家养着吧”

    “不用。”凌銮果断拒绝,负袖前行。

    贾瑞想想,左右自己今天没事儿,他又没拒绝自己,不如将跟屁虫进行到底,便又跟了上去。随着凌鉴在乌衣巷里几个折绕,来到座古老的门庭前,青瓦乌砖、黄梨木的大门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处处透着股沧桑余韵。

    凌鉴进门前看了贾瑞眼,接着撩起衣摆,长身跨入门庭。贾瑞也要跟上去时,被两个守卫拦住了,“抱歉公子,要进这门是有讲究的。”

    贾瑞眼见凌銮身影消失在回廊之中,奇道:“有何讲究”

    守卫指指旁边的块牌子,“公子若能解出这题,便可进入。”

    贾瑞还当是对联什么的,心想自己肯定过不了,待一看题傻眼了,“这题”

    “是的。”

    “这也太小儿科了吧巍巍古寺在山中,不知寺内几多僧。三百六十四只碗,恰好用尽不差争,三人共吃一碗饭,四人共吃一碗羹。请问先生能算者,算来寺内几多僧初中学一元一次方程时就做过这题好么,共有六百二十四名僧人。”

    守卫还未见有人如此快算出答案,惊讶之后恭敬地道:“先生请”

    贾瑞问守卫,“方才那位公子也解了这题么”

    守卫道:“他与我家先生是故交,可随意出入。”

    贾瑞黯然地“哦”了声,不是沾青么想左右他也不会这么快出来,见怀里的小猫还在发抖,身上也有点脏,便向守卫要了盆热水替小猫洗了个澡,把自己弄脏的衣袖也洗洗烘干,才随守卫进去。见凌銮正端坐在乌木椅上,端着杯茶浅呷,动作说不出的优雅。

    他旁边还坐着个人,约模四十来岁,修眉俊目,鼻若悬胆,蓄着把飘逸的胡须,身上带着书生的温文儒雅之气,又有王谢子弟的风流遗韵,目光清明的看着贾瑞,未了对凌銮道:“你输了,便烦请替我折枝梅花来吧。”

    声音也是温文中带着潇洒,贾瑞禁不住便被陶醉了。美大叔这个才是真正的美大叔啊。其容颜清俊而不失硬朗,其气质潇洒而不失内敛,内外兼美的大叔。

    贾瑞正犯着花痴,听凌銮声音冷硬地道:“你也来。”

    目光恋恋不舍地从美大叔身上移开,跟着凌銮出门,“去哪里折梅花”

    凌銮脸色微寒,薄唇抿出冷硬的弧度,“怎么这么晚才进来”

    贾瑞献宝似地捧着小猫,两弯眼睛笑成月芽,“你看,洗干净以后很可爱吧”柔软雪白的毛发,水蓝色的眼睛,细细弱弱地叫了声,果然十分可爱。

    只是凌銮的脸色越发的黑了,“你给它洗澡了”

    “是啊。”见凌銮眼神变幻莫测,很疑惑,“哎,刚才那美大叔说你输了,你们赌什么”

    “赌你一盏茶的功夫能解了那题,到厅上去。”

    “啊”他给猫洗完澡,又烘干毛,用了好久。“早知道我就早点进去的。”

    凌銮见他一脸的无辜,也不好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贾瑞狗腿地跟上去,“还好赌注只是折枝梅花,也没什么难得”瞧凌銮脸色越来越黑,声音渐渐小了。

    凌銮在家门庭前停下,望着木门的眼神深重,如临大敌。

    贾瑞纳罕,不就折朵梅花嘛至于这样难道这屋里也是个妙玉那样的女子不由幻想着妙玉那般清妙绝尘的女子,立在红梅之下的情景。

    这时听凌銮道:“你去敲门。”

    贾瑞满腹疑惑地进去,扣动门环,不会儿便听里面有女子的声音,“谁啊”娇软明媚,如三月的黄莺,有这声音的,肯定是个美人木门吱呀声开了条缝,先露出只眼睛,很黑很亮;接着是双手,白皙如玉,五指纤长。光着一目一手,就可断定这女子必然生得极美。

    贾瑞殷殷期待,冲那乌溜溜的眼珠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他似乎看见那双眼睛里有红心闪闪,接着门猛然被推开,那犹倚木门半遮面的女子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了。

    于是,贾瑞目瞪口呆地看着个圆滚滚地肉球,蹭蹭地从自己身边飞过,扑到凌銮怀里,“銮哥哥,人家好想你啊”

    贾瑞眨眨眼,再眨眨眼,托住自己快要惊掉的下巴,见那女子浑身圆润,这么抱着凌銮,将他整个身子都遮住,而凌銮手里伞都掉了,一脸狼狈与窘迫。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也有这么生动的一面啊贾瑞禁不住便笑起来。

    凌銮狠狠地瞪他眼,那意思,快来帮忙。

    贾瑞把头一扭,不要这么个胖妞儿,躲都躲不起,还主动往上凑

    凌銮眼神谴责,别忘了我为什么要来折梅花。

    、折梅花巧遇二公子

    好吧贾瑞投降,可是怎么帮啊拉也拉不动啊他可还记得这妞刚才奔向凌銮的速度,显然是会功夫的,凌銮都没躲开不是嘛。

    倒不是凌銮躲不开,只是有求于人家,不能躲。再说了,躲了一次,她总会再次扑上来。

    贾瑞正想着怎么帮忙,忽见巷口两个人走过,试探着唤了声,“卫兄”

    卫若兰停下脚步来,见是贾瑞也颇为意外,“贾兄怎会在此”

    贾瑞见他旁边那红衣公子,连连叹道救星来也向卫若兰笑得一脸虔诚,“前面院子里有好大树梅花,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我请两位去赏梅,如何”

    卫若兰莞尔,“贾兄风雅,小弟自然愿往。”

    ...
正文 第4节
    红衣男子桃花眼微眯,菱唇轻掀,“这笑容,未免太诡异了些。小说站  www.xsz.tw

    贾瑞被说中,笑容讪讪,弱弱地道:“真的有梅花。”心虚地抚弄着小猫儿的脖子,小猫弱弱地“喵”了声,怕冷地往他怀里钻。

    红衣人的目光一下就被这小东西吸引了,“给我。”

    贾瑞便将小猫递给他,见他摸摸小猫的毛发,又逗弄逗弄它的下鄂,小猫儿享受地眯起眼睛,菱唇浅勾,微微一笑,刹时娇孽横生。

    “走吧。”便抱着小猫向小巷走去,姿态优雅,举止从容,真真是行步类鹤。

    果然红衣人一到,那胖妞儿的眼睛便被吸引了,松开凌銮羞答答又红果果地望着红衣人。红衣人是看惯别人灼热的眼神儿的,被这样灼灼地盯着依然从容不迫,神态慵懒,“不是说赏梅么梅花在哪”

    妖孽的声音荡漾地胖妞儿三魂六魄都丢了,“在我家在我家公子请。”热切地将他们迎入府里。

    院子里那株腊梅树已愈百岁,枝干盘曲嶙峋,弯曲有致。疏枝稍头朵朵蛾黄的腊梅悄然绽入,花朵或疏或密,恰到好处,暗香浮动,果真是丑怪惊人能妩媚。

    卫若兰感叹,“虬枝疏梅覆着初雪,这每枝花都能成幅画卷。想来修剪这株梅树的,定是位雅人。”

    胖妞儿闻言,娇羞地低垂着眼帘,“这株梅树是我亲自打理的,多谢公子赞誉。”眼神却是粘着红衣人身上,希望得他一个赞赏,只是后者自顾逗弄着小猫,都未正眼瞧她,她不由黯然神伤。

    卫若兰不愧是世家公子,风度极好,冲她温文一笑,“姑娘好手艺,在下佩服。”

    贾瑞可没忘记他们是来讨梅花的,看向凌銮,后者负手花下,眉目清冽,神情淡漠,竟比这一树腊梅,更见泠然卓绝。感觉到贾瑞的眉目,眉稍微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贾瑞看看他,又看看红衣人,便算有那样妖孽倾城的容颜在眼前,他还是觉得眼前这张并不是多完美、多精致的脸,更能吸引他的目光,合乎他的心意。见他是觉不肯再往那胖妞儿面前凑了,便主动过去问,“姑娘,可否赐在下一枝梅花”

    胖妞儿一口拒绝,“少了哪枝这梅树便不完美。”

    卫若兰已绕着梅树观赏了几圈,赞同道:“诚然如此,这树梅花从那个角度观看都是副画卷,多一枝或少一枝,都不算完美。”

    贾瑞便为难了,他也不想破坏这完美,可是凌銮的赌约怎么办见红衣人正闲倚梅枝,神态慵懒地逗弄着小猫,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腊梅簌簌落在他衣袂上,几乎夺尽红尘姿色。

    可见还是要从这个人身上着手,走过去道:“把小猫儿给我吧。”

    小猫似乎也很喜欢红衣人,窝在他怀里“喵喵”地叫,不肯出来,红衣人犹豫了下,桃花眼终于落在胖妞儿身上了,微微带着笑意,嗓音低哑幽魅,“一枝也不行”

    胖妞儿被他一这眼看来,浑身都酥了,“可以可以别说一枝,十枝都行。”便拿来花剪,打量起腊梅来。

    卫若兰对这破坏美好的行为很是不认同,摇着头叹息,“你们啦”便跟着胖妞儿身后,看她打算怎么剪。

    那胖妞儿盯着梅树的眼神和盯着柳湘莲同样热切,但这热切中又多了分认真,显然她是很沉迷于园艺的。

    好半晌她终于打算动剪了,卫若兰叹息着摇了摇头,好似破坏了幅好画,于心不忍。

    胖妞儿剪了一枝,交于卫若兰拿着,打量了梅树片刻,又剪下第二枝。然而卫若兰那遗憾的眼神瞬间又变成了惊喜,“姑娘果然妙手,这样一来便又自成画卷。”

    胖妞儿将一枝递于贾瑞,拿着另一枝到红衣人面前,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公子,奴家可否将这枝送于你”

    红衣人淡淡地接过,顺手递于卫若兰,又自顾逗弄着小猫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贾瑞果断下定论,这是个妖孽女王受。

    胖妞儿怯怯地问,“可否请问公子名讳”

    “柳湘莲。”

    “咳”贾瑞被噎了,妖孽是柳湘莲

    只到出了门,贾瑞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了,曹公笔下的柳湘莲是位侠客,仗义疏财,好打抱不平,和这妖孽怎么也不是同一属性好么不过话说回来,贾天祥都起死回生了,柳湘莲性格有所变化,也是正常吧

    他与卫若兰各抱束腊梅回去,卫若兰见他径直进谢府门,守卫并没有阻拦很诧异,“贾兄能进去”

    贾瑞奇道:“你们不能进”

    卫若兰苦笑,指着门边那块牌子,“若是诗书画乐,在下还能答上几分,这算术题是一点不通。”

    贾瑞见门前的牌子上已经换了道:

    甲赶群羊逐草茂,乙拽肥羊一只随其后。戏问甲及一百否甲云所说无差谬。若得这般一群凑,再添半群小半群。得你一只来方凑,玄机奥妙谁参透

    他在心头一算,便得出答案,“甲有三十六只羊。”

    两个守卫都惊呆了,“先生请”

    贾瑞想好歹借了柳湘莲才得到梅花,总不能不谢声,便对凌銮道:“我便不进去了。”

    凌銮回首望着他,那袭缥色的衣裳,怀抱腊梅,目光清澈,眉如远山,五官虽不似柳湘莲那般精致妩媚,却也别有股清隽通透之姿,站在柳湘莲身边也丝毫不逊色。

    守卫道:“公子还未说出如何算出这题呢,请吧。”

    卫若兰体贴地道:“我瞧湘莲很喜欢这只小猫儿,不若贾兄便以此换这梅花,如何”

    贾瑞自是欣然应了,四人告了别,贾瑞随凌銮进去,“那美大叔是何许人也很有名么”

    “美大叔”

    “呃他似乎还不到被称为叔的年纪。”

    “当你叔足够了。”凌銮道,目光扫了扫贾瑞道,“我也够当你叔了。”

    “你占我便宜。”

    凌銮挑挑眉,“嗯”

    “你也不过三十一二,只比我大”说到这里猛然想起来自己穿越了,不再是二十八岁,贾天祥的这个身子才十八岁,这年头生孩子的早,凌銮可不就高他一辈嘛。见他饶有兴趣地打趣着自己,挑了挑眉,拉长声音唤道:“大叔”

    凌銮原不过随口一说,被他这么一叫,面上倒是一噎,既便是他这样内敛稳重的人,也不愿意被人叫得老了。

    贾瑞见他吃憋,禁不莞尔,见凌銮脸色不好,忙转开话题,“那谢先生是谁”

    凌銮道:“谢先生单名沈字,是个奇人。”

    “怎么样的奇人”

    “日后你便知道了。”

    贾瑞听他说得如此玄乎,扯扯凌銮的衣角,“我们也考考他,赢回方才那局如何”

    凌銮不以为意地道:“谢先生博古通今,天文地理,乐理文章,无所不能,还未遇到能考住他的人。”

    “这样的人,胸怀必然宽广,不会在意我们唐突的。”这一点凌銮倒是十分认同,一个心胸狭隘的人,是不可能有那么多学问的。见贾瑞眼睛弯弯,笑意深浓时颊边还有两个梨涡,带着点恶趣味儿,兴冲冲地道:“他故意戏弄于你,不如我们也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凌銮想想道:“你若真能难住他,不如让他卖你个人情,将来或许有用。”

    贾瑞觉得不好意思,“这样不好,还是算了吧。”谢沈所知道的这些,是自己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值得敬佩。而自己不过是晚生活了许多年,学到先人用汗水换来的知识,拿来卖弄已经很不厚道了,还要换人情,就更落了下乘了。栗子网  www.lizi.tw

    凌銮未置可否,进入厅里见那美大叔正手握书卷看得入神,见贾瑞抱着梅花来,推推案几上的天蓝釉模印梅花弦纹鹅颈瓶,“插这里吧。”

    插好梅花后,欣赏了番,然后对贾瑞道:“说说你是如何算出题的。”

    两道题其实都可以用一元一次方程来解。贾瑞将两道题的解法细细说了番,谢沈连连点头,“你这假设是个很简单明了,不错不错”

    贾瑞听他赞赏,羞愧地低下头,连道不敢不敢,孰不知他这样在谢沈眼里,这是谦虚的表现,暗道向来有才华的人,多半为人骄矜,他年纪轻轻,又如此谦虚,将来必成大器。愈发对他感到满意,“我这里还有道题,你看能否解开。”

    “愿闻其祥。”

    “我有大小罐数只,五个大罐一个小罐盛三升油,一个大罐三小罐能盛两升油,你且算算这大罐能盛几升,小罐能盛几升。”

    这是个一元二次方程,也很简单,贾瑞在心里默算了片刻,便得出答案,两罐各装半升,没什么大小区别。

    谢沈点点头,“不错。我曾许过,谁能解得这道题,我便答应他一件我力所能及之事,你可有什么要求”

    、逛集市巧遇瑞王爷

    贾瑞愣了下,忙道:“不用不用我并没有什么可要求的。”

    谢沈道:“莫非你不信我能办到”

    “不敢,只是”只是觉得这样太卑鄙了。

    凌銮打断贾瑞的话头,“只是他一时所求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浪费了这个机会岂不可惜等哪日有大事需要你帮忙了,再提出来也不迟,便先记下这笔如何”

    谢沈点点头。

    凌銮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告辞了。”

    便对谢沈拱了拱手,复又撑起素白纸伞到了渡口。贾瑞雇小船还等在那里,“要不要坐我这船回去”问出又觉得不好,像凌銮这种富家子弟,出门必是高头大马、八抬大轿,或是画舫名舸,怎么会乘他那种孤舟未料凌銮竟真的答应了。两人便并肩立于舟头,共执青伞,闲看江南初雪。

    回到家中,听贾代儒道黄宏洲送了头小毛驴和冻伤药来,那小毛驴十分温驯,贾瑞这不会骑马的人也轻易就将其驯服了。

    倏忽又过几日,便逢着集市,贾瑞带着小火柴去赶集了。边走边吹着口哨,“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小火柴,“爹爹”

    “怎么啦”

    小火柴期期艾艾地眨着眼睛,“我想尿尿”

    贾瑞抱着她下了小毛驴,找个偏僻的地方让她尿了,接着走接着吹,过会儿,小火柴又叫,“爹爹”

    “怎么啦”

    “我又想尿尿。”

    贾瑞无语,“你是尿芽子么”

    小火柴委屈地两只手指揉着鼻子,嚅嚅地道:“人家是小孩儿嘛,小孩儿一听口哨就要尿尿嘛。”

    贾瑞:“”

    距拣到小火柴已过了一个月,她脸上的冻疮已经治好了,露出白白净净的小脸,唇红齿白,别提多可爱了,就是瘦了点,贾瑞决定要将她养成肥嘟嘟,这样就有肉乎乎的小脸可戳啦。

    这还是贾瑞来到这世界第一次上街,抱着小火柴骑着小毛驴,穿梭在古装人堆里,悠然自得。见路边有卖小女孩儿头花的,颜色清新可爱,他一下就被勾出少女心来。

    挑了两个粉嘟嘟、毛茸茸地兔耳朵发圈,给她戴在小发鬏上,衬着雪白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可爱极了。然后又到衣服铺子里,买了套毛茸茸的兔子衣服,这样装扮出来,可不就是只小白兔了么

    心满意足地接着逛,到集市中心见有人围成一圈,也过去凑热闹。

    原来是个道士,自称曾有机缘得西王母赐瑶池仙水,从此便能窥破人心。大家不信,道士背对着那人,让他用毛笔蘸乳白色液体,写个字在纸上,待干后他作法后再放入瑶池仙水里,字自然会显现出来。有人试着在纸上写下字,然后放在瑶池仙水,果然显出淡蓝色的字迹来,于是啧啧称奇,纷纷往罐里投钱。

    小火柴乌溜溜的眼里红心闪闪,“神仙爷爷神仙爷爷爹爹有神仙爷爷”

    贾瑞吃味,骗人是可耻,尤其是他家纯良的小火柴,挤进去道:“道长也猜猜我的心事。”说着拿起笔,却没有蘸乳白色液体,将笔在清水里洗了洗写了个字给道士,再放进“瑶池仙水”里就显不出字迹来。

    围观者奇道:“嗳,这是怎么回事这仙水不灵了”

    道士显然是久经江湖的,还很镇定,“你心不诚,故水不显灵。”

    贾瑞莞尔,“如果这都算瑶池仙水,那么王母岂不是厨娘了用点明矾水便来招摇撞骗,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吧”被拆穿了道士脸色有点难看。

    贾瑞指着那盆“瑶池仙水”对围观者道:“这只是盆清水,之所以能显出字来,玄机在这里。这乳白色的水是用明矾化成的,写在白纸上干了就看不出,放在清水里便会显出颜色来,诸位回家可以自己试试。”

    “骗子,这道士原来是骗子”众人纷纷谴责。那道士恼羞成怒,然后他的托儿就冲上来,三个大男人围着贾瑞,不由分说的就挥拳打人。

    贾瑞也不是吃素的,瞅准时机一侧身,两个托儿就撞到一起了,他还不忘补一脚,将两人踹倒,另个托合身扑来,贾瑞将小火柴护在怀里,矮身闪过,脚一勾就将他扫倒在地上。见那道士欲跑,一脚踢起装明矾水的盆,利利落落地盖在假道士头上。

    四人见不是贾瑞的对手,灰溜溜地跑了。

    小火柴抱着贾瑞的脖子欢呼,“爹爹好厉害爹爹好厉害”

    被女儿如此崇拜,贾瑞满足了准备去别处看看时,有位风流俊俏的公子翩翩而来,“先生请留步,我家将军有请。”他声音也带着笑意,旖旎多情,倒和他的性格完全符合。

    这样好的声音,贾瑞完全没抵抗力,“你家将军是哪位”

    “先生去了便知。”

    贾瑞觉得他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来是谁,一时迟疑,便见他冲着小火柴笑得牲畜无害,“小妹妹,哥哥请你吃糖糖好不好”

    小火柴荡漾着声音,“好”

    贾瑞:这个小吃货

    “真乖,给哥哥抱抱”声音里刻意带着诱哄,贾瑞似乎能听见波纹在荡漾,一双电眼眨啊眨,成功缚获了小花痴,撇下她老爹投入帅哥的怀抱,“美人哥哥”

    贾瑞:“”这样拐骗孩子真的大丈夫么

    “叫我小颜哥哥就好了。”抱着小火柴率先走了。

    贾瑞牵着小毛驴不甘心地跟上去,小颜买了根糖葫芦给小火柴,“小心别扎到嘴哟。”

    小火柴,“只有一根啊”

    “吃多了蛀牙哟。”

    小火柴为难地看着糖葫芦,“可是不给爹爹吃的话,他会流口水呢”

    贾瑞:“”谁会流口水啊不就是根糖葫芦嘛,我自己买左手一只糖葫芦,右手一只棉花糖,边走边啃。

    小颜:“”多大的人了,还吃棉花糖

    贾瑞边吃边问,“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小颜声音不急不徐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前阵子我家将军得了块玄铁重十斤,想打造柄宝剑,便将玄铁送到作坊里。昨日作坊里将剑送来,宝剑重为十斤,但将军觉得这剑并非全是玄铁所铸,作坊老板却一口咬定全是玄铁所铸,两人各执一词却又不能将剑折断,故想问公子能否解答。”

    听着帅哥用美好的声音讲述事情,是件心旷神怡的事情。他所说的很简单,运用阿基米德原理便可解开,只是不知道这玄铁的密度。“还有同样的玄铁么”

    “尚有些许。”

    “那好吧。”

    吃完东西,也到地方了,高门大院前,门楹上挂着烫金的三个大字,瑞王府。

    贾瑞擦擦嘴上的糖渍,对小火柴道:“爹爹抱。”

    小火柴抱着那人脖子,“我要小颜哥哥抱。”

    贾瑞委屈,“你不要爹爹了吗”

    小火柴犹豫了两秒,投入她老爹怀抱,还恋恋不舍地看着小颜。

    到了客厅,看到主位上的男子,他正端着杯茶,用杯盏有一下无一下的拨着茶叶,不是那日梅林里的紫衣男子是谁他旁边坐的正是林钶。

    贾瑞神色自若地道:“见过瑞王殿下、九皇子殿下。”

    九皇子凌钶道:“你一点也不意外,早猜到我们身份了你是怎么猜到的”

    贾瑞道:“普天之下,能调动锦衣卫的,能有几个再联想当今皇子的名讳与排行,自然能猜出你的身份,既猜出你,也能猜出他。”

    瑞王凌銮,是皇四子。贾瑞是来这里听贾代儒说起的,四皇子出生时天现慧星、其母又难产而死,被视为不祥,从小便被送到封地蓟州。

    那年匈奴人突然进犯,蓟州守将措手不及,被打得连连后退,十六岁的瑞王带兵援助,退击匈奴,表现出杰出的军事才能。皇帝这才想起这个儿子来,命他为蓟州总督。

    传闻这位四皇子虽作战英勇,却不擅交际,且天性凉薄,除了九皇子外谁也不肯亲近,在朝中无半点人脉,故虽有夺位的资本,却无夺位的实力,是皇帝最放心的儿子。

    凌銮并未抬眼看他,低低的哼了声。贾瑞自己站起来,打量着凌銮,他今日穿件银色的箭袖,袖口领角用金线绣着蟠龙图纹,头戴白玉冠,将他那身尊贵、神秘、冷酷的气质展现到极致。

    贾瑞只看一眼便禁不住移开目光。有些人,对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就如月宫仙子,可望而不可及。

    面对这样的人,大多数人选择了绝望的仰望;还有部分人,努力将自己变成吴刚,追上月亮。贾瑞不想仰望,也变不成吴刚,那么,就将他拉到尘世来吧

    小火柴也被凌銮身上的杀伐之气吓着了,躲到贾瑞身后不出来。

    贾瑞拍拍她的背,“乖,那位叔叔是想请你吃果子的。”就抱着小火柴直接坐在客位上,毫不客气地拿起果子投喂小火柴兼自己吃起来。

    小颜无语,“你都吃一路了,还没饱”

    贾瑞自顾着剥了个桔子,“刚才吃的都是甜的,有点腻了,正好吃个水果解解腻。”

    凌钶问凌銮,“桔子难道不是甜的吗”

    “是吗那解解渴。”贾瑞将桔子送到小火柴嘴边,她怯生生地伸出头来,乌溜溜地眼睛看了眼凌銮,见他也正盯着自己,赶紧又缩到贾瑞怀里,这回怎么叫也不出来了。

    贾瑞无奈,“王爷,您吓着小孩儿了。”

    凌銮不动声色地挑挑眉。

    贾瑞,“要不您给她笑一个”

    “噗”一旁正在喝茶的凌钶直接笑喷了,这话怎么听着像在调戏四哥小颜也禁不住对贾瑞竖竖拇指,真有胆儿

    贾瑞对上凌銮的眼神儿,心里禁不住颤了颤,不笑就算了,至于用那杀人的眼光瞪人么有双凤眼了不起啊拿个苹果,“咔嚓”咬一口。

    凌銮眼皮一跳,怎么觉得他咬得像自己的脖子

    两人对视了良久,凌銮掏了块手绢给他。

    贾瑞有点愣,呐呐道:“拿手帕的都是言情小说里的温柔男主,这冰块脸和温柔怎么也搭不上边好吧。”

    凌銮挑眉,眼神险危危地看来,“什么”

    贾瑞忙道:“没、

    ...
正文 第5节
    没什么,你给我手帕干吗”

    凌銮淡淡地瞥了他眼,“擦嘴。小说站  www.xsz.tw

    贾瑞还在疑惑,听凌钶嫌弃地道:“你吃完东西都不擦嘴么糖粘了满嘴”

    贾瑞:“”

    这时小宋拿着那把玄铁剑,“你看看这把剑是不是纯玄铁铸造的”

    贾瑞目带期许地看着凌銮,“瑞王殿下不知道阿基米德原理”其实两次相处,贾瑞已经确定他不是谢沾青,可还是不死心要问问。

    凌銮稍想便明白此言为何,神色莫测,“本王不是什么谢沾青。”声音低沉,隐含着怒火。

    贾瑞黯然,沾青他来到这个世界了吗

    凌钶戳戳他,“喂,你行不行啊”

    贾瑞回过神来,见小火柴狗皮膏药似地巴在他身上,无奈耸耸肩,“她不下来我怎么办”

    、饮酒楼贾瑞遭戏弄

    凌钶看看凌銮,“要不四哥你就给她笑个呗”见凌銮眼神如刀的射来,缩回头冲贾瑞做个鬼脸。

    还是小颜最会哄孩子,笑容和蔼可亲,声音温柔似水,“小颜哥哥抱好不好”

    “好”抱住小颜的脖子,扭啊扭,也不怕凌銮了。

    凌钶见着那粉嘟嘟的小脸,可爱的兔子装,一下就被萌化了,“我也要抱抱。”

    小火柴瞪瞪他,哼了声,傲骄地扭过头。

    凌钶眼冒心心,那小眼神儿,那小表情,好口耐啊狗腿地跟过去,“我给你糖糖吃哟。”

    小火柴鄙视地看看他,“不要”语言之冷淡,神情之傲骄,一派女王范有么有

    凌钶一颗玻璃心都碎了,哭丧着脸问贾瑞,“她为什么不待见我”

    贾瑞云淡风清道:“谁让你说她丑。”

    凌钶委屈,“真是冤杀窦娥啊,这么可爱我怎么可能说嘛。”

    贾瑞淡淡地道:“她脸刚治好。”

    “啊”凌钶惊得都口吃了,“这这就是那那个丑孩子”话音刚落,就见贾瑞直直地盯着自己脑门,下意识地捂住,干笑。

    贾瑞接过剑,轻弹水刃,龙吟阵阵,禁不住赞道:“好剑好剑如此宝剑,是不是纯玄铁所铸其实并不重要。”果然男人都是喜欢兵器的。

    凌銮冷淡地道:“你若不能,便罢。”

    贾瑞不说话了,让小厮拿来清水、未用完的玄铁、量米用的升斗、称等物。少顷东西齐全了,那玄铁并不是规则的形状,他便将其放入水重测出体积,近而算出密度。根据密度求出十斤玄铁的体积,而后将剑放入水中,测出剑的体积,两相比较宝剑果然不完全是用玄铁所铸。

    凌钶道:“四哥,那老头骗你呢这并不是纯玄铁啊。”

    贾瑞怕他遗弃了这把宝剑,便道:“我虽不懂铸剑,亦曾听闻欧冶子大师铸越王勾践剑,虽是用相当纯粹的高锡青铜铸成的,其中含有锡、铜、铁、铅、硫等,由此可见铸剑并非纯玄铁才是最好。”

    凌钶笑起来,“瞧你这一本正经的,这道理我四哥自然知道,不过是刚才见你在街上拆穿那道士,想试试你罢了。哎,上回那棉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贾瑞见凌銮也眼带好奇,显然他也是不知道的,可见真不是谢沾青,有点意兴阑珊。“其实也简单,准备些水、食盐、棉线,我告诉你原因。”

    不会儿东西便齐具了,贾瑞往水里加入食盐,只到饱合后,将棉线浸入水中,拿出来晾干,再用火烧,棉线便烧不断了。

    众人皆好奇,“为什么”

    贾瑞解释道:“其实棉线已经被烧断了,留下来的,只是棉线外的盐而已,盐是不能被烧化的。”

    凌钶对他的好奇达到顶点,“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儿”

    贾瑞看向凌銮,后者神色冷漠,自顾喝着茶,虽然长着和谢沾青相似的脸,却不是自己爱的那个人,不由黯然神伤。小说站  www.xsz.tw“我在风月宝鉴里开了眼界,知道些常人不知道的,若无他事,在下告退。”

    凌钶忽然问,“那个谢沾青也进了风月宝鉴”

    贾瑞一时没听明白语气,惊喜地抓住他的肩膀,“真的么你怎么知道的”

    凌钶也不计较他的无礼,“不是你说的嘛,他若是没进风月宝鉴,怎么会知道只有你知道的事情”

    贾瑞落寞的松开手,恍恍惚惚地摇头。

    凌銮放下茶盏,语声淡淡的,“既解开了题,你想要什么赏赐”

    贾瑞正要筹集资金,若是别人定会担然接受,却不想要凌銮的,好似接受了便要低他一等,“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凌钶嘟哝道:“你又来这套,我可是听说你连吃药的银子都快没了,这些对我四哥来说又不算什么,你还不只管要”

    被谁看轻也不想被凌銮瞧不起,贾瑞只觉无比窘迫,脸涨得通红。

    “老九”凌銮的声音有些严厉,凌钶不敢作声,却还不停地给贾瑞使眼色,示意他机不可失。

    贾瑞殷殷道:“那么,可否给我幅你的画像”

    这回是凌銮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清朗幽魅的声音,冷冽如三九的寒冰,“本王不想做谁的影子。”

    “在下唐突了”

    小火柴感觉到贾瑞不开心,也不犯花痴了,主动投到贾瑞怀里,柔柔糯糯地叫,“爹爹,爹爹别伤心”

    贾瑞拍拍她的背,冷淡道:“打扰了诸位,告辞。”

    凌钶看着他背影,讷讷道:“四哥,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那个谢沾青啊,总觉得他看着你的时候,要哭了似的。”

    “是么。”凌銮淡淡地道,看着那背影单薄削瘦,落寞而去。

    又过两日贾瑞正温书时荣府小厮传话说贾政唤他,到贾政书房时见贾赦、贾珍也在,行了礼后问明叫他来为何。

    贾赦贾政皆未出声,贾珍含糊着道:“瑞兄弟,听闻你和九皇子走得近,可否托他向宫里打听件事”

    贾瑞并不想麻烦凌钶,却也不好不答应贾珍,“不知打听何事”

    贾赦道:“你也不用知道太详细,打听些关于忠义老亲王的事便可了,事关机密也别泄露太多出去。”

    贾瑞想自己对荣宁二府来说也是外人,知道太多反而不好,也没有多问,应承下来便出去了。回到家恰好收到凌钶的请柬,当晚便去了约定的酒楼。

    贾瑞骑着小毛驴找到酒楼时,凌钶等人已早到了,见了贾瑞对身旁人道:“四哥,他来了。”

    凌銮透过窗户望去,落雪纷纷中,贾瑞一袭月白箭袖,衣襟领口用青线绣着竹叶,雪色鹤氅,头发仅用白绸束起,一身装扮再普通不过,穿在他身上却别有番素净清爽之美,显得整个人温和沉静,神色谦逊中又带着疏离。

    贾瑞正拾阶而上时,遇着了柳湘莲,依旧是那身描金绘凤的红衣,姿态慵懒地半躺在梨花榻上,一只手闲适地搭在榻背上,一只手举着青瓷的酒壶,清透的酒液从尖尖的壶嘴里流出,落入他殷红的菱唇里,他微仰着下颔,侧脸的轮廓极为精致,衣襟微敞露出秀美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这场景真是活色生香啊。

    贾瑞听到周围人吞口水的声音,这个人还真是妖孽啊。摇了摇头,走过去推推他的手,“柳兄,去屋里喝吧。”

    柳湘莲桃花眼向他瞟来,醉眼迷离,勾魂摄魄。那菱唇上犹沾着酒液,而后顺着下颔流入脖颈,再划过锁骨

    贾瑞眼皮跳了跳,“你和谁一起来的在哪个房间”

    话音未落,见柳湘莲忽然站起来了,一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用那酒壶嘴儿暧昧地勾着他的唇。小说站  www.xsz.tw贾瑞想刚才这酒壶嘴还贴着他的唇,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去,“柳兄,你醉了”

    柳湘莲正在喂他酒,这一扭头,酒液便洒了,顺着他的下颔流下,贾瑞正要擦去,见柳湘莲翘起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忽然俯身,舌尖一勾便舔去了他下颔上的酒液。

    贾瑞呆愣,接着脸“腾”地一下便红了,卧糟被调戏了被这妖孽调戏了丫丫个呸,我男神还看着呢,要调戏也不能在这时候啊

    贾瑞拂开肩头上的胳膊,又夺过那酒壶,怒瞪着他。

    柳湘莲见酒壶被夺了便过来抢,他也是会些功夫的,醉后拳脚不受控制,倒向是向贾瑞挥拳。贾瑞侧身便躲过,身子也倏然后退,柳湘莲连续两下没抢到,便又些恼了,拳脚愈发的凌厉了。贾瑞见他似来真的了,鹤氅一摔摆开架式,一双秀目湛若清江,两道烟眉修若裁竹。

    柳湘莲见此倒笑起来,“好俊俏的倌儿。”语声低吟,极是轻佻暧昧。

    贾瑞听那“倌儿”一词,虽知他醉了,也难免有些不快。见柳湘莲再度扑来,足下游走,轻轻巧巧便避开攻击,动作流畅若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英姿勃发,看得满堂无不拍手叫好。

    柳湘莲犹觉不尽兴,忽地从那华丽的红衣里抽出柄宝剑来,剑飞赫赫地向贾瑞刺去。贾瑞这下真恼了,然他也不是小说里的大侠,赤手空拳那里挡得了宝剑,便用那酒壶一格,青瓷酒壶瞬间被削成两半,半壶酒溅到贾瑞手上。他也顾不得,趁势跃到身旁的红梅树躲避,柳湘莲不依不饶,一剑倒把枝梅花劈折了,贾瑞拾起那枝梅花聊以阻挡。

    一时只见雪地上朱红月白两色游移,倒像在白卷上作画,剑影清寒,红梅漫天,偏两人又都是俊美人物,竟有种如诗如画的感觉。

    纵人叫好之时,柳湘莲又一剑挥来,贾瑞手中红梅被削断飞了出去,他趁机上前扣住柳湘莲手腕,将他压制在梅树上,以手肘抵住他脖颈制住他。

    柳湘莲被他压住却不恼,那双桃花眼眨啊眨,秋波流溢,忽地妖孽一笑,接着便微微垂下头,菱唇落在他手背上,甚至探出舌来细细舔舐手上的酒液。

    贾瑞像被烫了似地松开他,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你个登徒子”见那张妖孽的脸笑得美绝人寰,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舐自己的嘴唇,嗓音低媚地道:“真真好味道~”

    贾瑞内伤。

    好在会儿卫若兰和几位朋友也过来,其中位男子夺下柳湘莲的剑,声音量豪迈地说:“未料兄台有此好身手,方才柳二哥多有得罪,失礼了。小弟冯紫英,可否请兄台入室一聚”

    原来他就是冯紫英啊。贾瑞不由多打量他几眼,他比柳湘莲高半个头,身材硬朗健硕,眉似双剑、悬若胆鼻、宽口阔唇,英姿飒爽且极富男人味,身上还带着江湖人的爽朗豪迈。

    贾瑞禁不住便想将他与凌銮比较。他比凌銮豪迈,但不及其内敛沉稳;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类型,因此身上也少了凌銮那种神秘感与尊贵感。气场来说,凌銮比他要强得多,那是从沙场带来的铁与血的味道,非江湖气息所能比拟,虽然被他很好的遮掩起来,但时不时还可以嗅出一二;凌銮也是英气逼人的,但那英气却不张扬,他很懂得收敛自己。

    这样一比较,贾瑞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凌銮些,抬眼,正见那人正负手窗前,微微垂眸望着自己,依旧是那幅神秘尊贵的样子,便冲他莞尔一笑。

    身后红梅灼灼,脚下白雪皑皑,他并不知这样仰着头微微一笑时,那明亮清澈的眸子,似有万星沉入目。

    凌銮微微一愣,便听他对冯紫英道:“在下贾瑞,多谢冯兄厚意,只是今儿已约了朋友,日后若是有缘定会再聚。”

    冯紫英打量着他,“阁下莫非就是起死回生的那个贾瑞”

    贾瑞无奈耸肩,“是。”

    冯紫英奇道:“前日听宝玉提起过,说你自回生后只像换了个人,以往品性可不是这般,何日我们再聚聚,让柳二哥给你道歉”

    贾瑞亦对他们这般豪爽之士心有羡念,便道:“也好,只管让宝玉叫我便是。”稍寒喧了几句便到约定厢房,里面坐了七八个世家子弟,上首的是凌銮,身上穿着堇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系着白玉鸾绦,正把半垂着眼睑玩着枝红梅,愈发显得气质如梅花,冷冽清俊。贾瑞呆了片刻,才从梅枝上剑痕认出是自己方才所执那枝。

    凌钶敲着酒杯问,“刚才唱得是哪出啊登徒子好色赋张生月下戏莺莺”

    贾瑞大窘,看了眼凌銮,见他自顾着欣赏梅花,似并未注意到自己,苦笑道:“他喝醉了。”

    凌钶似笑非笑道:“我看你也是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这调得一手好戏啊。”

    这个小屁孩儿,又欠教训了。贾瑞斜睨着眼看他,“嗯”迷离的眼神,尾音上挑,竟带着股说不出的邪魅,凌钶心里“咯噔”下,不由想想自己脑门上的字,悻悻地作罢。

    众人何时见凌钶吃憋过,皆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凌钶哼了声道:“以后别说你是贾瑞,省得他们缠着你不放,喂,你有字么以后只介绍字就行了。”

    这身子的正主倒是有字,只是贾瑞不喜欢“天祥”二字,“便字沾青吧。”

    座上人便“沾青兄沾青兄”的叫起来。席间少不了一番推杯换盏,几下去也就熟识了,贾瑞以前酒量不错,这个身子酒量也还行,喝得醺醺然时发现其他人已经倒下了,凌钶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贾瑞怕他冷便将自己的鹤氅与他披了,“我要是有个弟弟就好了。”

    贾天祥没有父母兄弟,贾瑞也只孤儿,十岁后跟着叔叔贾叙生活,贾叙一直单身,得知他死了不知道怎么伤心,想到此不禁低叹,好在贾政与贾叙长得相似,也聊可慰藉。

    凌銮递了块巾帕过来,贾瑞不解,“做什么”

    “擦擦。”

    贾瑞疑惑,“擦什么”

    “也不知柳湘莲手上沾了那个花娘的胭脂,全蹭到你下巴上来了。”

    、重义气牢狱结金兰

    贾瑞:“”

    有风过窗,吹熄了屋内的灯火,雪光射进来,只见墙壁上瘦梅摇曳,暗香浮动,别有番幽然静谧之感。贾瑞看向凌銮,发现他亦正看着自己,雪粒微光,更衬得他眉眼冷冽中带着些许清冶,身材颀秀硬朗,禁不住又痴了。

    凌銮这回没避开他的目光,好似笑了下又好似没有,冲他举了举杯。雪粒微光、梅影暗香,两人对酌,一杯一杯复一杯。

    若是这个人是沾青该多好,如此良辰美景,便可拥之在怀,共度良宵。

    不知多久倒是凌钶醒了,含糊的问,“怎么这么黑”

    “灯熄了。”贾瑞拣起滑落的鹤氅,想起来此的目的,“我有件事想拜托两位。”

    凌钶豪气地道:“什么事你只管说。”

    “原也是有他人托我打听,我推辞不得,才劳烦你们。不知近日宫里可有关于忠义老亲王的事”

    凌钶奇道:“是谁托你,打听个犯事儿的王爷干吗”

    贾瑞笑而不语。

    凌銮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有消息了告诉你。”

    贾瑞报拳,“如此,多谢了天色也不早了,想来你们该回了罢。”

    凌钶脚步飘浮地起身,“我去如个厕。”便去了,过了好会儿没见回来,贾瑞也要如厕便顺道找他一找,拐过回廊竟见个着褐色箭袖的男人,拉着了凌钶意欲轻薄。凌钶何尝受过这般侮辱,巴掌便向那人招呼去,他年纪毕竟小也没什么力,却把那人惹怒了,照着他脸就扇了两巴掌。

    贾瑞都看得勃然大怒,这么白嫩的小脸儿也打得下手丫的禽兽一拳打在那男人脸上,将凌钶拉到自己身后。

    那男人也是京中权贵,带了不少的手下,功夫皆不错这会子都冲了过来,贾瑞喝得有点多,正寡不敌众时,冯紫英等四五个世家子弟也凑过来帮忙,然后就变成了全武行,最后打得那群抱头鼠窜,调戏凌钶那人临走还放下狠话,让他们等着瞧,几人哂笑而过。

    却不想次日贾瑞正在教小火柴背诗,通儿慌慌张张地进来道:“大爷,不好了不好了”话还未说完几个甲胄的军士冲进来,随后一个长吏带着个家奴过来,那家奴指着贾瑞道:“就是他,打死公子的就是他”那些军士便要冲上来拿人。

    小火柴顿时就吓得哇哇大哭起来,贾瑞忙将她护在怀里,厉声道,“青天白日这下私闯民宅,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长吏冷笑道:“打死东安郡王的儿子,还敢讲王法带走”

    昨晚调戏凌钶的是东安郡王的儿子他死了贾瑞记得他们下手没有那么重。“便是我犯了案也该由应天府来拿人,长吏过来是想要动用私刑么”

    长吏道:“好一张利嘴,杀人者死,你杀死皇亲国戚,便将你就地正法也不为过还愣着干什么,拿人”

    贾瑞目光冰冷,“你不妨去问问你们郡王,可记得洪光十三年,宰相胡惟为子报仇杖杀车夫之事昨晚之事来龙去脉相必你们清楚的很。”此系时事件,胡惟之子坐车摔死,他便杀车夫替子报仇。言官以此弹骇胡惟,道杀人者偿命,后以此为线索牵出胡惟系列罪证,最终诛其族。

    贾瑞接着道:“我贾府到底是簪璎世家,你如此张狂不怕御史言官刀笔吗还是说东安郡王府已能屏蔽天听”本朝御史言官虽职位不高,权利极大,连皇上都敢犯言直谏,乃至驳回圣上旨意。若知道东安郡王公子调戏良家男子,想必在朝堂上掀起大浪。

    长吏气焰顿时低了下来,又想横竖应天府府尹郑云也是羽,无论怎样结果都一样,便着人去应天府。

    这时代儒夫妇也来了,他们何曾见过这阵仗又惊又怕,贾瑞少不得又安慰了他们阵,将小火柴交给他们,“囡囡听话,乖乖在家等爹爹。”然后跟衙差到了应天府,府尹郑云问,“堂下何人”

    “贾瑞。”

    “贾瑞,你可知罪”

    “不知。”

    “你昨晚在楼打死东安郡王儿子穆阳,何敢抵赖”

    贾瑞辩道:“昨晚在酒楼打过架后,穆阳生龙活虎的离开,酒楼里的人皆可作证。”

    郑云一拍惊堂木,厉声道:“本官已传郡王府仆从问过,穆阳是死在自己房间的,门窗皆从内栓起,而当晚仆从散去时他还未死,若非伤发而亡,难道是鬼杀了他不成”

    密室杀人案他绝不相信穆阳是被他们打死的,空口辩驳也无益,得先看看穆阳的尸体和杀人现场。“大人既说穆阳已死,请问他尸体何在何时何地去世”

    郑云怒道:“本府问话,你只管回答就是,哪有你提问的份”

    贾瑞不卑不亢,“此言差矣,此案关系到我的命途,况且我连你口中的穆阳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认罪”

    郑云被堵住话头,噎了下怒道:“大胆,郡王公子的尸首,岂是你这草民想看就能看得”

    贾瑞冷笑,“我虽无功名在身,贾府也出身公侯府第,你轻易定我罪无妨,辱及贾门和宫里那位,怕是不能轻易对付。”

    郑云被噎得无话可说,“大胆刁民,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老实的,来人”

    “慢着”公堂外有人喝止,贾瑞回头见个身着王袍的中年男子进

    ...
正文 第6节
    来,目含阴霾,看向贾瑞的目光恨不得把他吃来。栗子网  www.lizi.tw郑云等忙过来行礼,“下官见过东安郡王。”

    东安郡王目光扫向贾瑞,“贾府果然好大的威风,不过旁支偏族的贱民,便如此放肆,我倒要折折你的威风,抬上来”便有人将穆阳的尸体抬了上来,“看你还如何推托”

    贾瑞正要仔细检验穆阳的尸体,走了过去,“昨晚灯火太暗未曾看清,容我仔细辩认。”穆阳口眼闭合,脸颊上两处紫赤伤痕,四肢稍重呈紫赤微肿,都不致命。又解开衣服要害处伤皆不重,唯胸前两乳间深黑色痕迹。他正要细看,东安郡王着人将尸体抬下去,“你还有何话说”

    贾瑞心里已有点谱了,“是昨晚那人不错,死因是不是殴打还不能确定,请再派仵作验尸。”

    郑云正好拍东安郡王马屁,一拍惊堂木,“还敢诡辩仵作已验明死因正是胸前那块伤痕,昨晚亦有人看见你打人,且你身怀功夫,凶手不是你更是何人王爷,这等刁民不给他点苦头吃,他是不会招的。”

    东安郡王冷着脸没有说话,郑云便道:“来人,用刑”

    贾瑞冷道:“东安郡王坐得好堂,既认定我杀你儿子,何须严刑逼供,只要拿出有力证据来,贾某赴死何妨”

    郑云阴鸷鸷地笑起来,“谁说我严刑逼供了,我只是请贾公子来读两本书。”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割来,“你读惯了四书五经,也来读读我们应天府的书,看看有没有颜如玉,有没有黄金屋。”

    衙役搬来两本铁制书简,夹在贾瑞胸腹之间,左右各两人拉扯绳子,随着力道越来越大贾瑞只觉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前,喘不过气来。

    郑云接着问,“不想读书就赶紧招了,你与东安郡王素无恩怨,是谁指使你的杀公子的”

    贾瑞忽然明白自己竟莫名其妙的陷入党争了,不知道他们准备让自己攀咬谁,“还能有谁”

    “你是不是要为犯了事的那位王爷复仇你贾家与他有什么牵连,还不从实招来”

    原来这阴谋与忠义老亲王有关,只是东安郡王与忠义亲王又有什么仇怨“不是。”此言一出力道又加重,他只觉似有两堵墙前后压来,眼冒金星,五脏六腑被碾压成一块,甚至听到骨骼暴裂的声音

    此刻九皇子府内凌钶问,“贾瑞被带到应天府了,你们说该怎么办”坐在堂上的他完全不是平日那个骄傲任性的小孩儿,目光深邃,心思深沉。

    家臣道:“东安郡王此时发难,虽醉翁之意不在酒,其意也不在殿下,我们坐壁上观便可。”

    “这事儿因我而起,难保不会攀到我头上。”

    家臣劝道:“前些年因忠义老亲王的事儿,贾家已失了圣心,后来贾女史得势贾家才缓解了威势,此番东安郡王敢对贾家出手,必是掌握了相当的证据,殿下不可轻举妄动。”

    凌钶冷冷道:“你分析的固然有理,只是东安郡王也不可能用自己儿子的命来陷害贾家,这其中必有什么变数。况且的势力已如日中天,若再这样袖手旁观下去,我与四哥便是下个忠义亲王”

    另有家臣道:“殿下不必焦急,我们手中已掌握了郑云滥用私刑,草菅人命的证据,只待殿下首肯便可着御史弹骇,只要郑云告假,便可解燃眉之急。”当朝官员但凡被御史弹骇,皆需告假。

    又有人道:“我手中亦有穆阳素日强抢民女、聚众斗殴等罪证,可着受害者到刑部喊冤。”

    一直未开口的徐言问道:“听闻前次贾府出事,殿下派了两名锦衣卫给贾瑞”他是凌钶的老师,也是心腹谋士。

    “是。”凌钶道,“此人明察秋毫,处变不惊,非等闲之辈,我与四哥皆有意结之。”

    徐言道:“若然如此,何不便以此事来验他”言下之意便是依方才两人言,只要贾瑞能挺住严刑拷打,他们便可借此除去郑云。栗子网  www.lizi.tw

    凌钶不赞同,“老师所言固然有理,只是太子这些年势愈发大了,前阵子父皇听说他宴请大臣,神色已有不愉,此次御史言官皆弹骇他的人,父皇便知他的势力并不算太大,岂不是替他在父皇面前剖白了况且他若意在贾瑞这只小鱼必然能得逞,若意在贾府或者更大,只怕父皇不许他钓。”

    “殿下的意思”

    “我进宫向父皇坦诚我也在场,同时让贾瑞攀咬出我,父皇必会亲自过问此案。”到时贾瑞翻供,皇上得知儿子被调戏,只怕会大怒,再着御史弹骇,龙颜震怒之下,便不仅仅是郑云告假这么简单了。

    徐言不赞同,“殿下此计固然好,只是风险太大,倘若穆阳真是被贾瑞打死,不仅扳不倒东安郡王,殿下还会落个纵酒行凶之罪,得不偿失。”

    “我相信他。”贾瑞既在应天府说穆阳之死另有原因,必然如此,他亲眼看过他断案,绝对相信他的眼光。

    众人道:“岂可将生家系于一人之手还望殿下三思。”

    凌钶正色道:“我意已决。”修书一封送于贾瑞,又在里面放几朵梅花,假托凌銮之名,以贾瑞对谢沾青的痴心,想来不会拒绝,然后进宫。

    皇上刚下完朝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凌钶进去委屈地道:“父皇,请为儿臣做主。”

    皇上放下笔问,“何事啊”

    凌钶又是恼又是羞愧难言,涨红了脸,随身太监方秉义道:“启禀皇上,昨日殿下约几位公子在酒楼里喝酒,没想到竟有位登徒子对殿下”见皇上脸色很不好,声音愈发低,“对殿下动手动脚,竟竟当优伶般玩亵,殿下受尽委屈”

    皇上一摔手中奏折,怒道:“是谁这么大胆天家子弟岂容他轻薄,你们这些人都干什么去了”

    方秉义诚惶诚恐地道:“皇上恕罪,实因他们仗势欺人,我们并无防备,幸而后来有人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否则殿下还不知要受多少侮辱呢。”

    “那人是谁”

    “奴才久居宫闱并不认识,只记得他长相殊异,额头上长着块偌大的胎记。”

    皇帝身边的太监夏守忠道:“听起来倒像是东安郡王府的长公子穆阳,他前月刚从封地进京等待袭爵,也难怪方公公不认识。”

    皇帝怒道:“还未袭爵便冒犯皇子,袭了爵还将朕放在眼里”

    凌钶闻了这话便知道事情可成,恰此时北静王也进宫来,请了安后道:“臣恳请皇上赦免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卫若兰等人。”

    “他们所犯何事”

    北静王道:“昨晚他们在酒楼里喝酒,见有纨绔子弟调戏少年,便出手相助,与那恶主刁奴打了架,未曾想到那恶主便是东安郡王之子穆阳,而今早穆阳又莫名其妙的死了,东安郡王认定他们是凶手,便将他们都抓了起来。”

    皇上听完脸色瞬时就阴沉下来,完全没方才的怒火,“穆阳死了”若有深意地看向凌钶,霎眼间凌钶背后冷涔涔。

    且说贾瑞被夹得七窍流血,死去活来,愣是咬牙不肯招,郑云怕把他折磨死了,暂且作罢将他关在狱中。贾瑞正睡得昏昏沉沉时被人摇醒,送过信来,他看了落款的凌銮和那几朵梅花,他自然是相信凌銮的,这种信任是没来由的,就仿佛他相信谢沾青。便依信中所言,唤狱卒来招供,说穆阳确是自己蓄意杀害为忠义亲王报仇,背后主使不仅有荣宁二府,更有九皇子凌钶。

    供状刚拿走,狱里又来人了,还叫他的名字,他勉强打起精神,见竟是冯紫英、柳湘莲,呐呐道:“我没供出你们几个啊”

    冯紫英道:“你没有,我们自己要来的,你放心,北静王已经入宫为你求情了。栗子网  www.lizi.tw

    卫若兰也来了,依旧手执青竹笛,白中略带青色的宽裳,于衣摆处用乌墨洋洋洒洒地题着诗句,气质如玉,温雅从容。他身上似乎有种令人安心的东西,俯身执起贾瑞的手,把了把脉道:“五内有淤血,需得化解。”从宽袖内取出个瓷瓶,取了两粒药丸送至贾瑞唇边,“这是复元通气丸,你且服两粒。”

    贾瑞服下过了阵子感觉气息顺多了,便道:“进来我一个还不够,何苦你们也跟进来”

    冯紫英笑了笑,侧过身子,贾瑞便见着他身后的柳湘莲了,姿态闲散地倚在监牢的木门上,有一下无一下地逗弄着怀里的小猫儿,感觉到贾瑞的目光,桃花眼流转,迷离多情,菱唇微启,“别来无恙否”

    贾瑞无语,没看到我被折磨的都起不来了么

    卫若兰见贾瑞表情,觉得好笑,“湘莲,你昨晚唐突了人家,给道个歉吧。”

    柳湘莲施施然地过来,蹲下来一指手托着贾瑞的下鄂,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的下颚,“这张脸也就一般,我昨晚果然醉了,才会调戏你。”

    贾瑞怒了,这个妖孽毒舌男他往后退了退,微眯着眼痴痴地望着柳湘莲。

    柳湘莲正为自己无敌魅力感到满意时,见他薄唇微掀,淡淡地道:“柳兄,我看到你的鼻毛了。”

    柳湘莲顿时像吃了苍蝇般,被噎得无话可说。

    冯紫英与卫若兰对视一眼,皆忍俊不禁:湘莲总算遇到对手了。

    冯紫英朗笑道:“昨晚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穆阳的事是我们一起做的,合该一起承担。”

    贾瑞记得当时参与打架的,只有冯紫英,卫若兰不会功夫,只是观战。柳湘莲醉倒了连门都没出,“冯兄,你实在不必如此,此事有我承担便够了。”

    卫若兰徐徐道:“那日舟中相见,我便觉与你甚为投缘。这几日也听闻你的事,实觉钦佩,与紫英说到你,他便早有心结交。我虽非江湖儿女,也慕桃园三结义的情怀,今日是定要与你甘苦与共的。”

    冯紫英也连连称是。

    贾瑞闻言禁不住动容,诚挚道:“从来见过如我等这般人,未尝共饮便已共狱。两位拳拳盛意,贾瑞无以为报,若蒙诸位不弃,在此结为异姓兄弟,日后同舟共济,生死相托,如何”

    冯紫英、卫若兰自是满心欢喜,慨然应诺,又望向柳湘莲。

    柳湘莲抚着小猫的头,傲娇道:“既然你们那么殷切,我便勉为其难的从了罢。”

    三人禁不住莞尔,便就地插草结拜,论龄排辈,冯紫英最长、柳湘莲次子、贾瑞再次,卫若兰居末。

    结拜完后,卫若兰便向贾瑞解释道:“我们此来是有谋算了,并不会白白陷进来。穆阳言语轻薄,众所周知。涉事者若只是你一人,穆王府如何草菅人命都可,现在便不是他能随便解决的,想来此时北静王爷已经入宫了。”

    、得特赦穆府查凶案

    贾瑞想他所虑极是,又道:“虽有王爷在外奔走,我等也不能守株待兔,方才我见过穆阳的尸体,口齿闭合,双拳握拳,并非殴打至死的症状。其周身伤痕皆不致命,唯胸前伤痕颇为诡异,我待再查穆阳尸体被抬走。想来此事应别的缘由,只是我等皆困在此处,如何是好”

    卫若兰最是博学多才,对朝中形势也了若指掌,“这也不难,应天府虽是太子的地方,刑部和大理寺却不是。我们进来就是想将此事彻底闹大,我们虽无官无爵,却也是王孙公子、世家子弟,应天府管不了这事便会移交刑部,到时必会再派仵作。”接着又问,“你适才所说那胸口伤痕是何形状”

    贾瑞便将所见说了遍,卫若兰沉思片刻,“若我猜得不错,那伤痕是中榉树罨成的。”

    贾瑞十分意外,“你懂得验尸”

    卫若兰谦虚道:“不过无聊时看过几本杂书,略知道些。”

    冯紫英与有荣焉的拍着卫若兰的肩膀,“这话却是谦虚了,四弟之博学京中谁人有知琴棋书画、天文地埋,药理玄学,都有所涉猎,尤其是笛声,实为京中一绝。”

    贾瑞大喜过望,“佩服佩服日后可要仰仗四弟了。”又问,“郑云逼我招认杀穆阳是为忠义亲王报仇,不知两者之间有何恩怨”

    冯紫英道:“你原不知,昔年东安郡王原拥护是忠义亲王的,那知后来突然叛变站在今上这队,今上登基后忠义王府便是被东安郡王查抄,其状之惨,哎”

    贾瑞不解,“既然原是同党,为何后来又反目了”

    冯紫英摇头,“这是朝廷秘幸,没几个人知道。”

    “如此反复之人,想来皇上也不敢重用。”

    卫若兰道:“这话不错,近年来皇上已逐渐削穆严的权力。”

    贾瑞又道:“我竟没想到也会卷入朝廷斗争,只是对朝中党派一无所知,犹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你们跟我说说朝中形势。”

    他们便与他普及了下天子家事。原来当今圣上共有四位皇子,太子凌镐排行第二,乃是前文德皇后嫡子,周岁便被立为太子,由圣上亲自抚养长大,正妃是东安郡王之妹。

    四皇子凌銮出生时天现慧星,克死生母,被视为不祥,从小送到封地,每年只在圣上寿诞时回来一个月。

    五皇子凌钰是当今皇后嫡子,及冠时便被封王,封地在最富庶的吴地,正妃乃是西宁王之女,长相阴柔俊美,待人处事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在朝中颇有佳名。

    九皇子凌钶,聪明乖觉,生母是最得圣宠的皇贵妃周氏,嫁给今上时正是今上与义忠亲王争皇位,被先帝贬出京师时,周氏是个果敢刚烈的女子,她原是义忠亲王表妹,却义无反顾地跟着今上,后替圣上挡了羽箭而死,因此圣上对九皇子即宠又防。

    除了冯紫英所说几位皇子外,贾瑞知道朝堂之中还有股势义,以义忠亲王旧部组成的复僻势力,还有群处于社会边缘的人,在朝中没有什么势力,力量却庞大,比如北静王、冯唐老将军等。

    这厢他们谈论着朝堂之事,宫里皇上听了北静王所请之后,目光阴沉地看向凌钶,“你们倒是一条心。”

    凌钶如坐针毡,万没料到北静王也来求请,他因母妃的缘故,皇上本就对他有所堤防,如果疑心他与北静王结党便大不妙,辩解只怕越抹越黑,正思量着对策,内侍回禀,“陛下,应天府郑大人求见。”

    皇帝冷笑了声对两人说:“传。”

    郑云进来见北静王和凌钶都在,有些弄不清状况,此时也容不得回避将供状呈给皇上,皇上看完反而没有发怒,“果然是凌钶主使的”

    凌钶心觉不妙,每每皇帝防备他的时候,才会叫他凌钶。

    郑云看了看凌钶,不由捏了把汗,“犯人亲口承认是受九殿下主使”

    皇帝冷眼扫过三人,问凌钶,“你说这案该怎么判”

    这是个陷井,若辩解有与北静王结党之嫌;不辩解皇上忌惮太子势力过重,反不会将他如何,最多责骂两句,但贾瑞却必然会做替死鬼。

    “儿臣无可辩解,只是打人者非贾瑞一人。”不辩解顺便将冯紫英等人拉下水,一则表明与北静王并非一党,一则法不责众,或可免贾瑞死罪。

    皇帝又问水溶,“北静王以为如何”

    此时他若与凌钶对掐,反而会让皇上觉得刻意为之,但也不能一味认同,“打人确非贾瑞一人,但也有个从犯主犯,冯紫英等人年轻莽重,义气用事,请陛下责罚。”

    皇帝冷哼声,宣道:“贾瑞午时三刻斩首,冯紫英等杖责五十,东安郡王教子不严,罚俸一年,凌钶,你觉得如何”对三方各有敲打,却唯独贾瑞罚得最重。

    “父皇”

    “嗯”这声冷哼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凌钶正待说话见皇帝身后总管太监夏守忠冲他使了个眼色,知道再求下去也无异,便改口道,“儿臣并无异议。”

    皇帝道:“都退下吧。”

    牢狱里,冯紫英还在跟贾瑞说着朝中形势,两个衙役端着丰盛的饭菜进来,冯紫英笑说:“不愧是天子脚下、皇城帝都,牢饭都如此丰盛。”

    衙役道:“这是断头饭”

    四人面面相觑,冯紫英急问,“可是听错了如何来得断头饭”

    衙役道:“不是给你的,是给贾瑞,皇上金口玉言,即刻处死”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冯紫英立时便不淡定了,“不可能你是不是弄错了王爷不是已经向皇上求情了怎么可能”

    衙役喝道:“不许喧闹赶紧吃完上路”

    贾瑞方才听冯紫英普及朝堂知识,又联系到方才的信,已猜出多半是因为两人同时求情,反而惹怒了皇上,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世界不到三个月竟要被杀头了,还是被冤杀,想他前世破案无数,怎么自己就落了这个下场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到以前的世界。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只可惜你我才结为兄弟,竟在天人永隔,对不住诸位。”也无心吃什么断头饭,四人静默相对,直到衙役将他带往刑场。

    凌钶进宫后徐言等人也在宫门等着,见他出来忙问情况如何,凌钶将经过说了,懊恼地道:“未料到北静王也来求情,是我考虑不周。”

    徐言宽慰道:“殿下,如此结局也不算太差,我们回府吧。”

    凌钶歉色道:“没听诸位之言,弄巧成拙,是我的不是,贾瑞不刻便要被斩杀,我却不得不救。”

    徐言劝谏,“殿下切不可刚愎自用,死个贾瑞事小,失了圣心事大,须知我等性命皆系于你手。”

    凌钶正色道:“先生所言甚是,只是今日我若舍弃了他,难保日后不会舍弃你们,竟然决心同舟共济,便不会半途丢下任何人。”眼见午时将近,牵马便要走。

    徐言拦住他,“殿下欲何往”

    “找我四哥”现在只有凌銮能救贾瑞。到了瑞王府管家迎出来,“王爷让我在此迎接殿下,今日王爷不在府上,请殿下改日再来。”

    凌钶急道:“四哥何在我有要事找他。”

    “王爷前往太乙阁了,让殿下不必着急。”

    “人命关天的事,如何能不急”调转马头便要去太乙阁,管家拦住道:“王爷让我告诉殿下,你只需回府静待,便能确保贾瑞无虞。”

    “我在这里等他。”

    管家不卑不亢地道:“请殿下回府静待。”

    凌钶只能半信半疑地回去了。

    太乙阁乃是国师太乙真人炼丹修行之地,今上信奉道教、追求长生不老,对太乙真人极为推崇。

    凌銮到时太乙阁时,道童说真人正在练丹不见客,凌銮不紧不慢地道:“大祸临头尚不自知,只怕这丹练成了也没命吃。”说着便放在茶盏,拂了拂衣袖要走。

    “且慢。”才起身便有人喝住,太乙真人下了楼来,手执拂尘,颇有些仙气道骨之气,“不知贫道祸从何来”

    凌銮悠悠地道:“国师可还记得三年前的卢御史”三年前卢御史联合朝中大臣骂皇上信奉道教,不理朝政,皇帝勃然大怒下令杖责卢御史,没想到他身体差三两棍下去竟打死了。

    “依稀有些印象。”

    “可知那卢御史正是东安郡王与太子妃的亲舅舅太子素

    ...
正文 第7节
    来不信道教,日后若是他登位,国师将如何自处”

    “殿下不妨开门见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凌銮眉宇一派从容淡然,“朝中形势如何国师必已知。此番若不挫太子锐气,只怕来日天下必是他囊中之物,到时你我命运如何自不必说。今日国师助我,来日我若有幸得之,自然惦记着国师的恩情;纵我无缘,其他几位有幸得了,也好过太子不是”

    太乙真人稍稍沉吟,“殿下想贫道如何”

    “不过向圣上递一句话”

    且说贾瑞被押赴菜市,观者如潮,看着刽子手扛着明晃晃的刀,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是却束手无策。贾代儒夫妇也来了,可怜两个老人哭得肝肠寸断,贾瑞看得不由心酸,可怜七八十岁,送走了儿子儿媳,又要送走贾天祥,这会儿还要送他,到底还要受多少折磨还有小火柴,他若死了,她会不会又沦为乞丐

    令贾瑞意外的贾政也来了,虽然只是一个人又刻意掩饰的身份,贾瑞还是很感动,想到贾叙以往对自己的种种关怀,又禁不住伤心。贾政既来,想必以后代儒夫妇他还是会帮着看顾吧。

    眼见时日晷越来越逼近时刻,监斩官发下令牌,忽然有人道等等,贾瑞喜出望外,难道自己也能经历狗血剧里的“刀下留人”

    来人是凌钶,他扑到贾瑞怀里哭起来,“瑞大哥,是我连累了你,呜呜”在他耳边悄悄说,“你别怕,四哥正想办法救你。”

    随行的太监对监斩官说:“九皇子来给犯人送行,大人通容通容。”悄悄地塞了几张银票给他。

    于是等待看砍头的百姓们,就见到一个漂亮的小公子抱着个漂亮的年轻公子,哭得泪人似的。

    时间一刻刻流走,从午时三刻拖到未时,又拖到未时一刻,实在拖不了了,监斩官命人将九皇子“请”出刑场,再度下令砍人。刽子手举起明晃晃的钢刀,代儒夫妇已经吓得晕过去了,眼见着刀就落下来,狗血的情节终于发生了。

    “刀下留人”夏守忠带着小太监们来了,“陛下宣贾瑞进宫。”

    这天贾瑞先是被严刑拷打又差点被砍头,饶是以前抓犯人也没受过这么多苦,况且重生以来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精神一松便晕了过去,被夏守忠抬到宫里掐了仁中才醒过来,挣扎着起来就看到龙椅上明黄身影。

    “草民”甫一开口便有大滩的血流出。

    “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王实说:“启禀陛下,贾公子内伤严重,五脏六腑都有淤血,若不久时治疗性命堪虞,适才微臣以金针渡血逼出淤血。”

    皇上问,“怎么会受内伤”

    “”

    “说”

    王实道:“臣听闻应天府有种刑法,名为圣贤书,想必贾公子受得就是这种刑法。”

    “什么圣贤书”

    “用玄铁制成书简的形状,缠绕在犯人身则,命人在左右两边拉扯,用力越大书简夹得越紧,挤压五脏六腑,以此逼迫犯人画押,有不从者纵七窍流血,从外面亦看不出半点伤痕。”

    皇帝面色阴沉,问贾瑞,“你杀穆阳可是为忠义亲王报仇,是受凌钶指使”

    贾瑞叩首道:“启禀陛下,草民冤枉,草民与忠义亲王素无往来,怎么会冒死为他复仇穆阳非草民所杀,其死因另有玄机。”

    “朕已听闻穆阳死于密室之中,若非伤发而亡,有谁能杀了人后神不知鬼不觉得离开”

    贾瑞恳切道:“草民曾读洗冤录,被打死者口眼张开,而穆阳侧相反。周身伤损处虚肿,唯胸前那块,微有黑色,按之不坚硬,怕是死后用榉树皮在身上罨敷造成的,请陛下派仵作查验穆阳尸体。”

    皇帝问王实,“可有榉树罨伤这回事”

    、宝二爷风流解线索

    “回陛下,臣虽是太医,也阅过洗冤录,确有人用榉树罨伤,若生前罨敷,其痕里面深黑,四周青赤散成一痕,没有浮肿,概因活人血脉流行,与榉皮相辅而成之故;若死后罨敷,便没有扩散的青赤色。小说站  www.xsz.tw

    “照你这么说,果然是有人杀了穆阳嫁祸给他”

    王实道:“臣未见尸不敢妄言。”皇上便命他前去查验。过了约模半个时辰王实回来,“启禀陛下,臣检查过穆阳尸体,如贾公子所言,胸口伤痕非拳脚所致,乃是死后刻意用榉皮罨敷成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打伤,然其痕内烂损黑色,并无虚肿症状,用手按捺也不坚硬,想是有人蓄意嫁祸。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亥时至子时。”亥时为晚上九点至十一点,子时为十一点至凌晨一点。

    嫁祸谁贾瑞还是凌钶这要看皇帝如何想了。

    “真正死因是什么”

    “老臣不敢枉言,还需仵作检验。”

    贾瑞等着皇上的话,却没想到他忽然问,“听说你能起死回生”原来方才凌銮托太乙真人传的话是这样的:陛下,贫道听说贾家有面风月宝鉴,可以起死回生,贾瑞就曾凭借它活了过来,何不看看是真是假

    贾瑞愣了下,随及道:“草民凡夫俗子,岂有哪种能力只是机缘巧合下,得一跛足道人指点,到风月宝鉴中呆了几日。”

    皇上负手而立,眼神莫测,“你说,朕若杀了你,你可能再活过来”

    贾瑞无言以对。腹诽道:你若想知道,自己试试不就行了。

    “你既擅长断案,便限三日找出真凶,否则便让朕看看你是否真能起死回生。”

    “草民不敢领旨。”

    皇帝皱眉,“你敢抗旨”

    “贾瑞一介草民,无半点权势,连东安郡王府都进不了,又有何权利去查案不过多拖一时死而已。”

    皇上想想也是,必得派个镇得住东安郡王又不参与党派之争的,如此便只有凌銮了,便对夏守忠道:“宣朕的旨意,让瑞王从旁监察。”

    正中贾瑞下怀,时间紧迫他也不敢多耽搁,拖着伤重的身子一步三晃的出门来,还是王实心慈给他两粒护心丹,又将宫外自己轿子借给他乘坐。他到东安郡王府时凌銮也到了,管家将两人迎到正厅,“两位请稍候,王爷即刻便到。”

    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东安郡王还未过来,显然是拖延时间了,到明日午时查不出眉目来,贾瑞真的要人头落地了。

    凌銮自然也看出,声音冷冽如刀,“你们王爷莫非还要沐浴更衣”

    管家陪笑着道:“公子去世王爷伤心过度,身体有些不适,此刻正在延医问诊,还望王爷见谅。”

    凌銮长身而起,“如此,王本合该去探望探望,你带路吧。”又对随从的小颜小宋道,“你们跟着贾公子,一切听他命令,若有人胆敢怠慢或故意拖延时间,便以抗旨不遵发落。”

    不过云淡风轻的一席话,小颜小宋肃然齐声应道:“是”凌銮素昔治军甚严,言出必行,没人违抗军令。

    管家只得带他去见东安郡王,贾瑞便去案发地,穆阳的小院里空荡荡的,房间也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东安郡王为阻止他找到凶手煞费苦心,看来想要找出真凶是难上加难啦。

    他对小宋道:“烦请帮我找来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和跟班小厮丫环,我要问话。”

    小宋去后他又到穆阳卧室里仔仔细细地查找了遍,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便到院子里观察观察,从院门前守夜的居处、到穆阳屋、到后院的小厮居住,一处不漏逛遍,然后小宋带着几个人来了,其中一人嗳哟嗳哟的叫着,胳膊向外扭折。

    贾瑞单独问话,先是穆阳的贴身丫环夏雨,“你是何时发现死者的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

    夏雨吱唔不敢言。小说站  www.xsz.tw

    小宋满脸的杀气好似噬血罗刹,“你也想学那管事”

    夏雨脸都吓白了,跪下哀求,“奴婢不敢,奴婢是家生子,父母姐妹都在这里,真的不能说,大人饶命啊。”他亲眼看着那管事不肯配合小宋,被他扭断胳膊,只是违抗了东安郡王的命令,别说是胳膊,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贾瑞道:“王府里所有人我都要单独问话,除了屋里人没有人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你不说总有人会说,只要一个人开口了,你们所有人都会被他怀疑,所谓法不责众,他也疑惑不过来。而你们所述之事若对破案有助,我会向圣上请功,还了你的卖身契也是可以的。但是”一改方才和风细雨,脸倏然沉了下来,眉宇间尽是威严凛冽之色,“你若是刻意隐瞒,或有半句不实之言,便是欺君之罪,罪当灭族,说或不说你掂量清楚。”

    过了片刻,见夏雨神色动摇,抓紧问,“你是何时发现死者的当时情况如何”

    夏雨哆嗦着道:“今儿卯时三刻,我同往日一样送洗脸水到少爷房间,叫了两声无人应,推门也推不开,就叫来福子他们,两三个人撞门也没撞开,只得破窗而入,然后就发现少爷躺在床上,身子已经冷了。”

    贾瑞指指床道:“学着他的样子躺给我看看。”

    夏雨想了想仰躺在床上,头和脚靠床里近些,胯骨离床沿近点,微微弯成弓字形。贾瑞又问,“你还记得床单是什么样吗”

    夏雨想想将床单弄成向枕头处皱的形状,自己又看了看,“就是这样。”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夏雨道:“你们来之前老爷让我整理房间,所以记得很清楚。”

    “昨晚你们少爷回来后都做了些什么”

    “他昨晚很不开心,发了很大的火,还让福子他们掌嘴,我害怕的躲了起来,后来还是福子让我送水进去。我打来水见少爷已经不生气了,让我侍候泡澡。”

    贾瑞想想问道:“他还换了衣服是吗”

    夏雨点点头,“嗯,是前儿刚做的新衣服,石青八宝攒丝的箭袖,黑色掐丝靴子,我伺候着穿好衣服,少爷就让打发福子我们回去歇着了。”

    贾瑞记得今早穆阳穿得确实是这件衣裳,“你们一起走的屋里没人上夜”

    “是的,福子他们还帮我将浴桶里的水提走。没有,春风姐姐患风寒离开院子这几天,少爷就不让人上夜了。”

    贾瑞让她出去,又召来跟穆阳的贴身小厮福子,同样威逼番福子才开口,怯怯地道:“昨儿我们被你们打跑后,少爷咽不下这口气,又将看家的护院都叫上想再找你们算账,到酒楼时你们却走了,少爷就让我把酒楼砸了通,回来还不解气,说我们没用,就让我们各掌嘴五十,打到一半小叶给少爷送东西来了,不知道跟少爷说了什么,他就不生气了,让我叫夏雨打水,还让我们不用值夜都回去休息。今天早上破窗而入时,才知道少爷死了。”

    贾瑞同样让他模仿穆阳躺在床上,位置和小叶的一样,只是记不清床单皱褶的纹路。又问道:“那小叶是何人送得是什么”

    “小叶是岳姨娘的丫环,送的什么小的就不知了。”

    贾瑞看他脸上的指痕印,“他经常拿下人们出气”

    福子吱唔了阵说是。

    “你离开时是什么时辰离开后都干了些什么可有证人当时院子里可还有人么”

    “大约是戌时,再具体就不知道了,少爷罚我们罚到一半,没有下令我们也不敢走,等他泡完澡后才一起离开,回去后抹点药就睡了,小厮们都睡在一屋里,大家都可以作证。”

    “都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没有。”

    贾瑞又让小宋依次叫进所有人问话,自己则进去穆阳卧室里思考案情。穆阳的寝居只有一门一窗,两处皆反锁着那么凶手是如何离开的呢

    此时凌銮也过来了,见贾瑞来回踱步,问道:“可有头绪”

    贾瑞摇摇头,讷讷自语,“所有的密室杀人案,归根起来无外乎三种,一,隐藏了出去的路;二,未找到凶手藏身之所;三,未找出锁门的方式。”

    凌銮四下观察,隔着屏风是一张桌子四只小几,几个古董花瓶,正对面是穆阳的床,床下设几个小抽屉,也藏不下人,床头小几上摆着盆栽兰花,紫金香炉里残留着些香料。碧纱橱里是上夜人的小榻,更无法藏人,旁边便是摆着漆器的花架,对于个王孙公子来说,住这样的房间着实太简陋了些。

    凌銮道:“这屋子一目了然,没有藏人的地方。”

    贾瑞沉吟不语,片刻道:“劳烦你的人查查府里有谁用过榉树。”

    凌銮吩咐小颜去办,见贾瑞脸色越来越苍白,大冬天里头上竟隐隐有汗,知他受伤不轻,勉强支撑到现在只怕已是极限,“尚有三日时间,先去休息。”

    贾瑞摇摇头,“大哥他们还在狱里。”

    “大哥”

    贾瑞解释道:“哦,我已与冯紫英、柳湘莲、卫若兰结成异姓兄弟,他们为我入狱,我既出来也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还真是自来熟。凌銮率先出门,“无须你操心,水溶自会救他们。”

    有他这句话贾瑞也就放心了,想想皇上连他这主犯都放了,也不会为难从犯吧精神松下来,各种痛楚不适便涌上来,摇摇晃晃地跟在凌銮后来,未料他突然停下来,脑袋重重地磕在他头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暗,岌岌可危地身子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凌銮将他接个正着,见贾瑞已经昏睡过去了,送他回贾家太远了,去瑞王府又不合适,索兴去了附近的红香阁。方将贾瑞安置妥当,小颜已带着军中随行大夫郭邰过来。

    郭邰替贾瑞把过脉后道:“病人五内淤血,若不及时清淤,好生调理怕会留下病根。”

    凌銮问道:“该当如何”

    郭邰道:“需得功夫高强之人,以内力将他体内淤血排除,老夫再开几剂清热化淤之药,调理半个月即可。”

    小颜肃容道:“将军,让我来吧。”

    排除淤血后,郭邰又煎好药着青楼女婢喂贾瑞服下,劝道:“方才替他把脉时,发觉他精血不盛,想来是以前亏空了身子,三月之内绝不可再行**之事,否则必留后患。”

    凌銮纳罕,贾瑞没有娶亲又无姬妾,相识以来也未见他出入青楼,怎就亏空了身子平日里见他温和而不失风趣,儒雅却不迂腐,内里竟是个好色之徒

    、花魁女复仇入风尘

    郭邰看着满屋红香绿玉,边收拾药箱边道:“年轻人不知爱惜,一味贪欲放纵,亏空只是早晚的事,将军也要以此为鉴。”军中上下等皆称凌銮为将军而不是王爷,这是对他领军的认可。

    凌銮默然应下,见贾瑞睡得妥当了,让小颜小宋轮留守在旁,到隔壁房里吃完饭也自安歇。

    隔日贾瑞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芙蓉账里,身边还立着位神仙妃子似的女子,瞬间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女子端来药盏,娇声软语,“公子终于醒了,奴家浣娘,侍候公子喝药。”

    贾瑞支起身接过药盏,只闻她衣袖间甜香馥郁,再多嗅几下不觉便眼饧骨软,一口灌下药,苦得整个脸都皱起来了,忙用茶漱了口。

    浣娘掩唇而笑,“公子一个大男人,竟如此怕苦”

    贾瑞苦笑,古代人怎么明白后世吃药片的方便“劳烦姑娘帮我找套衣裳过来。”刚才没发现自己的衣裳,想来是被丢了。

    浣娘嫣然笑道:“早备着呢。”从外间端来锦衣,“让奴家侍候公子穿衣。”

    “不敢当,我自己来便好。”见她丝毫没打算回避,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禁不住尴尬,“姑娘可否回避下”

    浣娘娇笑起来,“公子怎么比姑娘家还害羞了莫不是首次来青楼”

    当然是,现代也没有青楼啊。

    浣娘笑意款款地出去了,贾瑞忙脱了单衣,还未穿好又听见脚步声,脸涨得通红,“姑娘莫要取笑在下。”回头却见是凌銮,自己好笑起来,从容地穿上衣服,“我还道是浣娘呢。殿下来得正好,再随我去趟郡王府吧”

    “你身子可以么”

    “睡了六七个时辰,觉着好多了。”

    “吃完饭再去。”

    不刻浣娘带着女子送上酒菜来,两人很快吃毕,乘马车到郡王府,贾瑞要再看看穆阳的尸体,郡王府已在办理穆阳的丧事,百般阻挠,还是凌銮出面才得进。让女眷皆回避后对凌銮道:“你在门外等我便可。”

    凌銮从凌钶口中听闻他如何断噬血案,早就存了好奇心,便要留下来,贾瑞只得依他,先从头部检查起,剃掉穆阳的头发,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检查五官,耳鼻眼皆正常,口内有些茯芩糕的碎渣,验之并无中毒迹象,一切无异。便动手脱去穆阳的衣服,鞋底干净如新,证明他当晚并未出门,周身布满大大小小的淤青,却都不致命,胸前那块也是罨伤,那么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凌銮旁观着他验尸,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让女眷回避,连大小便处都不忽略,这种认真精神当真令人佩服。

    贾瑞则对自己很无奈,到底不是法医出身,以前从谢沾青那里学来的知识根本不够用,向凌銮道:“还得劳烦你找个有经验的仵作过来,我们再去现场看看吧。”

    凌銮问,“要找秘室”

    “我想大户人家多设秘室,或为储物,或为逃生,穆阳作为大公子,居所太过一目了然反而可疑。”又将屋里各种物件仔细观看遍,连香炉、桌椅什么都不放过,目光落地书架的漆器工艺品上。

    凌銮问,“有何不对”

    贾瑞指着它们道:“从这些漆器的图案和工艺来看是同一批制作的,但你看他们的花纹,别的都很新,只有这三个被磨损了。”

    凌銮细看果然如是,“若这三个是秘室的机关,那么该先转动哪个”

    “油漆之所以脱落,一是因为磨损,二是因为手上的脏物汗液等腐蚀,手最先碰到的地方脏物最多,油漆脱落的也最厉害。”说着依次转动三个漆器,果然打开的秘室。两人相视一眼,贾瑞便要进入秘室,被凌銮拉住,凌銮以眼神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率先进入秘室。

    虽然这种秘室不太可能设有机关,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两人小心翼翼地进去,凌銮昨儿听贾瑞所言就料到要进秘室,故提前佩戴了夜明珠,温润地光散布在秘道内,有股隐约的甜腻香味。

    秘道很长,两人走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尽头,上方是个木门,门上有铁锁,但并未锁上。他们听着外面并无动静,试着推了推,门上所压之物并不重,外面也未落锁,很容易便推开了。凌銮纵身上去,见并没有危险才拉贾瑞上来。

    秘道的出口原是间破茅屋,位于竹林之中,茅顶破落,墙柱倒蹋,就是乞丐也不会光顾,设秘道的人心思之深可见一斑。

    贾瑞看过连接门与门框的活页,“这东西没有锈蚀,洞里的空气也很清新,显然这个秘道是经常被使用的,莫非凶手就是从此离开的这样一来不光府里的人有嫌疑,府外的也有,范围越大越不好查。”

    门旁边是个断了腿的桌子,原本是压

    ...
正文 第8节
    在门上的被凌銮刚才推开,贾瑞在桌子旁发现了红色的东西,拣起来看是女子的指甲,染成鲜红色,想来是搬桌子时不小心弄断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再找了番没别的收获,便又沿秘道回去,小宋小颜正守在房间内,凌銮又吩付小颜,“你着人查下这秘道附近都有些什么,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是”小颜领命去了。凌銮又问贾瑞,“从那指甲能看出什么”

    贾瑞无奈地笑笑,“我一大男人能对女孩子的东西了解多少我要回去趟,这里就交给你了。”

    凌銮让小宋驾自己的马车送他回去。贾瑞先去见了贾代儒夫妇,虽然昨日凌銮也着人向他们报了平安,还是亲自给他们看看才放心。然后便直奔荣国府来,不刻茗烟引着贾宝玉出来了。

    “瑞大哥,你没事儿就好可把我担心坏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前些日子贾代儒生病,贾瑞代他看了两天学堂,因此与宝玉相熟了。

    “一言难尽,以后再跟你说。你素来对女孩子最是尽心,且帮我瞧瞧这个。”将那截指尖递了过去。

    宝玉看过道:“通常女孩子染指甲都是用凤仙花捣碎,加入少许明矾,敷在甲上用片帛缠定讨夜。初染色淡,连染三五次,色若胭脂,经旬不退。故有金凤花开色最鲜,染得佳人指头丹之句。瞧这指甲倒不是凤仙花染成的,闻上去有股刺鼻的味道,是西洋进贡的指甲油,前些日子圣上赏了元春姐姐几瓶,他又送给了太太,太太因嫌味大没用,赏了凤姐姐。我倒是瞧她用过回,这油染上后也是经月不退,除非用刀刮掉。”

    这指尖油贾瑞倒是知道,却不知古代女子以花染指甲,“既是进贡物品,想来是极贵重,寻常女子用不得。”

    “正是这话。瑞大哥问这个做何可是与昨儿的事儿有关”

    贾瑞将穆阳之死粗略的说了遍,“这指甲是在秘道出口找到的,你这番话对我极有帮助。”

    宝玉听了眼神儿发亮,“向来他们都说我是无事忙,能帮到你也不算白忙,便带我去开开眼如何”

    “老太太太太问起怎么说”

    宝玉对茗烟道:“去告诉你袭人姐姐,就说薛大哥邀我出去吃酒,晚点回来,再跟宝姐姐说,千万帮我瞒过这回。”

    茗烟为难,“可是二爷”

    宝玉催道:“快去快去”茗烟只得回去。

    贾瑞让他同上了马车,到东安郡王府后让小宋带他进秘道,自己将宝玉的话转告了凌銮,“看来需要查查这些指甲油都赏给了谁,又落到谁的手里。”

    凌銮沉吟片刻道:“要查贡品的事需经过父皇那里,你先看看这个。”

    递过本册子,记载着近来王府里接触过榉树的人。榉树药理很广,树皮、叶可清热安胎,又可治风寒、头痛、肠胃实热、痢疾、妊娠腹痛、小儿血痢等,其叶还可治疔疮,因此府里用到它的多达十人,如管家、岳姨娘、二房的陪房罗芳家的等。

    凌銮又道:“你回去时我已着人问过了,府里知道这条秘道的,只有东安郡王、管家、东安郡王的奶娘和他儿子,案发当晚东安郡王正在查二公子穆附的功课,直到子正时分自鸣钟响,穆附才离去,管家与奶娘的儿子在喝酒,皆有不在场的证据。奶娘倒是一个人,只是已年愈古稀,不可能杀人。”

    贾瑞道:“秘道的门锁是设在里面,想出去或是进来都得先开了锁,这就说明无论凶手是谁都与府里有关系,否则他不可能潜入秘道把锁打开。”

    “这人极有可能是穆阳身边的人。”

    “何来此说”

    凌銮推断道:“穆阳回京以来便入住此处,我问过丫环,院中每日皆有看房的丫环,而方才那四人从未在这房中久待过,没有时间进入秘道。栗子网  www.lizi.tw你方才也说了秘道时常有人走动,想来穆阳也是知道秘道的,否则何以出入那么频繁”

    贾瑞颔首,“现在可以确定他必是从秘道出去,那么进来呢是从这个门,还是从秘道”

    又招来穆阳和夏雨,“你们是穆阳最贴身的人,可知他通过这秘道去向何处”

    夏雨哭道:“奴婢实在不知,以往都是春风姐姐服侍公子,奴婢也是刚来。”

    凌銮见福子眼神闪烁,便知他有事隐瞒,声严色厉地问,“还不从实招来”他久经沙场平日刻意收敛气息,仍让人觉得刚决凌厉,此番故意气势全开,那种杀伐之气令贾瑞都有点惊惧。

    福子“扑通”声跪在地上,痛痛快快地招道:“公子时常从秘道去悦人阁找浣娘。”

    凌銮又问,“案发当晚,你们当真没有看到可疑的人进来”

    福子顿在那里,懦懦不敢言,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嚅嚅地道:“奴奴才那晚睡前小解,仿佛看见个紫衣人进来,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瑞问,“什么时辰在哪小解紫衣人身影如何动作如何”

    福子仔细想了想,“大约亥时,在院门前的竹林下,那人身量大约这么高,体形较胖,行动缓慢。”

    “当晚你们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没有。”

    福子退下后贾瑞分析道:“穆阳回来后刻意换了衣服,鞋底又干净如新,说明他要等人,且是个他喜欢的女人。”

    凌銮纳罕,“这从何说起”

    “只有见自己喜欢的人,才会精心的装扮自己,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也不例外。”

    凌銮瞅了瞅贾瑞,“也可能他和你一样,是个断袖。”

    “呃”贾瑞噎了下,“好吧,但穆阳不是断袖,否则他为何去悦人阁再者,我在出口处发现女人的断指甲,是搬压在门上的桌子弄断的,你会让女人去搬桌子吗”

    “许是那女子进来时搬桌子弄断的。”

    贾瑞道:“这又说不通了,如果紫衣人是男人,凭他就可以杀穆阳,没必要再叫个女人来。”

    凌銮道:“所以你断定凶手是两个女人。”

    “嗯,从夏雨比划的床单痕迹,和穆阳的睡姿看来,是被人拖到床上去的。他身体胖大,想来没有哪个女子能拖得动他。”

    “两个女人如何能悄无声息的杀个男人”

    “迷药”贾瑞道:“我在穆阳的口中发现了未吞咽的茯芩糕,说明他是在吃东西的时候被麻翻了。茯芩糕是小叶送来的,想来早被毁尸灭迹,我们手里半点证据也无,有所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又一天过去,明日早午前否能找到凶手实未可知。

    凌銮道:“天黑了,去悦人楼休息吧。”

    贾瑞正待说话小颜来了,“将军,有消息”递了本册子过来。两人看过异口同声地道说“走秘道”,而后相视一眼进入秘道。

    走到半途的时候遇到了贾宝玉,“瑞大哥,这秘道里有股胭脂味。”

    贾瑞拍拍他的肩旁,“宝玉,随我去趟悦人阁如何”

    宝玉顿时冒出星星眼,“好啊”贾瑞摇头苦笑。

    五人到悦人楼,浣娘盛妆来迎,“酒菜已经备好了,几位爷请。”

    宝玉看到美丽的女子便万分殷勤,“姐姐请。”

    、排嫌疑再次陷迷团

    浣娘媚眼如丝,引他们入了席亲自执盏倒酒,“几位爷请吃了这杯酒。”

    “姐姐请。”宝玉率先便饮了,边拿眼痴痴地瞧着浣娘。

    贾瑞就势握住浣娘执盏的手,柔白如玉,一把水葱似的指甲,称赞道:“浣娘好美的手,金凤花开色最鲜,染得佳人指头丹,想来说得便是这等美景。小说站  www.xsz.tw

    浣娘娇笑,“公子如此夸赞,奴家倒是自惭了。”便要抽回手去,贾瑞却握着不放,抚摸着她的指甲,“我听说凤仙花要连染三五次才出色,宝玉,你瞧浣娘姐姐这指甲染过几次”

    宝玉将浣娘的手捧在掌心,仔细瞧过,“瞧这色泽,只染过两回。”

    浣娘笑道:“哟,公子年纪虽小,见识却不浅。”

    贾瑞淡淡叹息,“好个纤纤十指,只可惜却断了根。”

    浣娘笑容略僵,“不过一根指甲而已,也值得公子如此叹息依我说如此良辰美景,何不及时行乐”

    宝玉赞道:“姐姐说得有理,我陪姐姐吃酒。”

    贾瑞按住宝玉的手,笑容温雅地望进浣娘眼瞳里,“只是好端端的,浣娘为什么要把以前染得刮掉,难道想遮掩什么不成”

    浣娘终于笑不出来了,“奴家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是么。”贾瑞淡淡地道,“我们的指甲因时常接触东西,表面都很圆润光滑,而你的却正好相反,因为你前晚刚将以前染的颜色刮掉,是不是”

    浣娘下意识地摸摸指甲,才发现自己上当了,看着贾瑞依旧温文儒雅、无比和善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生可怕。

    “方才我不过是诈你,即便你刮掉指甲油,用手也是摸不出来的,你做贼心虚,所以上当。”

    “公子倒说说,我做了什么贼”

    “杀害穆阳。”

    宝玉手里的酒盏啪得掉在地上,反倒比浣娘更急,“瑞大哥,这可不能乱说,姐姐如花似玉的人,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你肯定是弄错了”

    贾瑞看了眼贾宝玉,“宝玉,你且坐着。”那目光虽然也和平日般温温和和的,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饶是叛逆如贾宝玉也乖乖地坐下了。

    浣娘泫然欲泣,“公子冤杀奴家了,穆公子是奴家的恩客,在奴家身上花了不少钱,奴家怎么会害他呢奴家与他素无恩怨,又怎么忍心且前天晚上奴家被许尚书家的公子包了夜,整晚都在房中并没有离开,他家小厮可以作证。”

    美人梨花带雨,看得贾宝玉坐不住,想要去安慰番,见凌銮冰块儿似地坐在身边,又不敢妄动。

    贾瑞丝毫不为所动,“这事儿我倒是知道,不过几杯酒再加点迷药便可灌倒,那小厮也非圣贤,在这种风月场所焉能整晚都站在门口你从秘道潜入穆府,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公子怎能仅凭推测就冤望奴家”

    贾瑞胸有成竹地道:“我既然说出来必有人证物证,比如那晚奉了你的命勾引那小厮的女子,再比如许公子送你的西洋指甲油,想来那指甲油你还没舍得扔吧要不现在搜可好你为了讨好许公子当时就染了,即然是刚染为什么又刮掉呢”

    “奴奴家嫌它味不好闻。”

    “难道不是因为发现断了根指甲,又不确定在掉在哪里,怕露了蛛丝马迹所以刮的此番你可放心了,我替你将指甲找回来了。”从怀里拿出那截断指甲,与浣娘的指甲正好吻合,“想来你也猜到我在哪里找到它的,不错,就是在穆府秘道的出口处。”

    浣娘已经不再伪装了,“便算如此,你也不能证明我进了穆府,更不能证明是我杀了穆阳。”

    贾瑞对贾宝玉道:“你且来闻闻这是什么香味。”

    贾宝玉又执起浣娘的衣袖,细细的闻了番,有点不忍地看向浣娘。

    贾瑞和善道:“人命关天,你只照实说便好。”

    贾宝玉垂下头细声道:“和秘道里的相同,都是沁芳斋的梨兰香,一盒价值十金。这胭脂虽贵色泽却非上佳,日后我送姐姐几盒我制的,比这个色泽艳丽,且气味香甜宜人,还能养肤润肌”在凌銮刀子般的目光下,声音嘎然而止。

    贾瑞无奈地摇头,接着方才的话道:“价值十金,便是悦人阁也只有你这头牌可用,你若没进去,秘道里为何会有你身上的香味”

    “我没有杀他我没理由杀他”

    贾瑞看向小颜,小颜道:“我顺着竹林查到了悦人阁,锦衣卫那边又传来指甲油的消息,悦人阁里只有你使用指甲油。”

    “郡王府里难道没有指甲油”

    “有,但都没有打开。”见浣娘无话可说,接着往上说,“我便将目光锁定在你身上,到应天府去查青楼女子档案,发现因罪归入娼籍的女子中并无你的名字,又找鸨母问才知道你是三年前自请签入悦人阁的,虽用了假名,但她不放心你的来历,特意才人找过,你原名陈浣伶,是前山西知府陈也贞的女儿。”

    浣娘闻言禁不住倒地掩面痛哭,这回不是伪装,真正哭得肝肠寸断。贾宝玉也不顾凌銮眼光,忙过来安慰,又是作揖又是纳福,急得满头大汗,“瑞大哥,你倒是安慰几句啊你怎么就把女儿家给惹哭了岂不知世间最珍贵的便是女儿的眼泪”

    “为了报仇,甘愿沦落风尘,你父母若是在天有灵,只怕也不愿意看到吧。”贾瑞叹息着扶起浣娘,“仇恨永不消失,痛苦永不停止。毁了自己只为报复,何苦来着须知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浣娘哭得愈发伤心,“可我忘不了,我整个家族,一百四十三口人,都被穆严那个畜生给杀了所有人的都死了,我藏在死人堆里才躲过”

    贾宝玉何曾听过这么惨的事情,呆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凌銮肃颜道:“天日昭昭,自有人来处罚他。”

    “可是他还好好的活着我爹娘都化成白骨了,他还好好的活着,享受荣华富贵,没有人杀他,我来杀”

    贾瑞道:“穆阳不是穆严,父债也无需子来还”

    浣娘厉声嘶叫,“我没有杀穆阳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杀得了他”

    贾宝玉也道:“瑞大哥,浣娘姐姐都说不是她杀的人,肯定是你弄错了,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呢”

    贾瑞无视宝玉的话,对浣娘道:“你不是一个人,你们早就设计好了,她事先将秘道的锁打开,再将穆阳麻翻,你再从秘道进来杀了穆阳,这样就能伪造成密室杀人。”

    “你说的不错,我是想这样杀穆阳,可他真的不是我杀的,我进去时他已经死了真的不是我杀的真的我以我父母在天之灵起誓,若有半句谎言,让他们不得安生”

    宝玉都替她哀求起来,“瑞大哥”

    贾瑞见她神色凄绝恳切,不似作伪,看了看凌銮,两人交换了眼神,贾瑞道:“你要自证清白,便将你的计划仔仔细细说一遍。”其实他心里还有许多迷题未解,比如那个紫衣人既然使用了麻药,一个人便可以杀了穆阳,为什么还要浣娘来呢又为什么要将穆阳拖到床上

    浣娘拭着眼泪道:“你说得都不错,那晚我特意约来许公子,只是未料到他送了我指甲油,再三要我涂上,我推不过便涂了,没想到却因此漏了马脚。”

    “接着往下说。”

    “我怕杀穆阳后连累了春风,便和她商量个脱身计,她先以时疾为由搬出去让夏雨顶班,又特意将穆阳所用的香料分成几份用纸包着,每张纸上写着日期,夏雨是个仔细的人,必定会按着日期放香料,案发当晚夏雨点燃的香料就是迷香,穆阳因此昏睡。”

    原来她的内应不是小叶,却是春风。贾瑞记得香炉里确实有许多未燃完的香料,想来是因近日下雪,香料受了潮所以熄灭了。

    贾瑞问,“为何不将迷香换成有毒的香料这岂不更简单”

    此言一出众人皆纳罕,怎么教人杀人起来了

    浣娘道:“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穆阳屋里一直有人,难保不会伤及无辜。”

    虽身负仇恨,依旧良心未泯。这样的人可以救治。“你接着说吧。”

    “我也在房内点了迷香,许公子睡着后,便悄悄地从后门进入竹林,经秘道潜入穆阳房里,却发现穆阳已经死了,真的不是我杀的他”

    “瑞大哥”

    贾瑞打断贾宝玉的话,“你是怎么发现秘道的”

    “春风打扫房间的时候无意打开秘道,当时穆阳也看见了,才从秘道偷偷溜出来。”

    “你打算怎么杀穆阳”

    浣娘迟疑了下,还是招来,“下毒,我在指甲缝里藏了断肠草末。”

    “穆阳不是你最终的目的,穆严才是,你若真未杀穆阳,想来断肠草还留着吧”

    浣娘道:“就在妆奁下。”小宋打开妆奁,果然搜出断肠草,又在房间里搜出迷香和指甲油。

    “你从哪里来得来断肠草”

    “月前我去西山寺敬香时,在山下的回春坊里买的。”

    贾瑞细思了番她的话,并没有什么破绽,便道:“这些话自我会问证,你将你进去后所见所闻从头思量遍,或许可以洗脱你的嫌疑。”

    浣娘闻言便认认真真的回忆起来,“我进去之前仔细听了声音,好像有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也不太真切,怕穆阳没睡着还特意听了会儿,确认没动静才悄悄推开门缝,见夏雨床上没人,穆阳也躺在床上,房间里没别人才进去。”

    小颜插话道:“胡说八道,大晚上的,你是去杀人肯定不会带灯火,怎么看得这般清楚”

    浣娘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没说谎,那晚雪后初霁,窗外正好有轮月亮,房间里很明亮,我还看见穆阳手拿着女子的抹胸。”

    贾瑞回忆下穆阳房子的方位,依照天时,当时穆阳房中确实有月光,这点浣娘未说谎。“我问过府里的人,他们并未看见有什么抹胸。”

    浣娘吱唔了下道:“那抹胸被我拿来了。”

    小颜忍不住插话,“这倒奇了,案发现场的东西你也敢随便拿”

    “奴家也有件相似的抹胸,穆阳又与奴家相好,怕因此追查到奴家,所以才藏匿起来。”说着取来两件抹胸,指着绣有兰花的说,“这件是奴家的。”

    贾宝玉闻过两件抹胸后道:“这兰花抹胸有胭脂酒香,是浣娘姐姐的。这件只有淡淡的药香,可见主人是个素净不爱香料的女子,想来精于医术。”

    贾瑞将事情从头到尾思量了遍,浣娘所言并没有什么破绽,“虽则如此,未经证实前也不能说你无罪,你放心,若真无罪我必不会冤了你。至于你父亲的事,我还需了解始末,若真遭冤,虽未必能替他平冤,也会尽一份努力。”

    浣娘闻言感激涕零,五体投地连叩三首,任他们怎搀也搀不起来。

    出了悦人阁贾宝玉感叹,“我今儿也算长了见识了,瑞大哥你可真厉害,一定能为浣娘姐姐报仇。”

    贾瑞看着他那双闪着希翼地清瞳,竟是无言以对。

    小颜忍不住打趣他,“见到美女就移不开眼光,衔玉而生的公子果然也是个浪荡子。”他声音原就旖旎多情,这样含笑打趣,风流俊俏,宝玉顿时眼睛就直了,痴痴道:“岂不知女儿家都是水做的,需好生供养才是。”

    小颜笑问,“那男儿是什么做的”

    “泥做的。”忙又补充道,“如公子这般,则是泥里烧制的上好瓷器。”

    小颜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贾瑞打圆场道:“你勿导,宝玉呵护女儿如同呵护花草,欣赏女儿也如同欣赏花草,不存半点淫邪心思,这种人最为可贵,岂是一般浪荡子可比”

    这话倒说得贾宝

    ...
正文 第9节
    玉愣了,从来只有人嘲笑他光顾着在内帏厮混,还未得过如此赞许,禁不住脸红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

    贾瑞又对小颜小宋道:“这两日多谢诸位相助,浣娘所诉还需两位奔波查证。”

    两人看向凌銮,凌銮冲小颜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将贾宝玉引开,凌銮问要贾瑞,“你打算怎么办”

    贾瑞奇道:“适才不是已经说了”

    “若凶手果真不是浣娘呢”

    贾瑞纳罕,“不是岂不正好给她迷途知返的机会。”

    凌銮凝视着他几秒钟,见他是真的未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才道:“你只有一天半的时间了。就目前形势来看,凶手多半是穆王府中人,只怕与爵位承袭有关,穆严绝不希望你再查下去,会多般阻拦,若三天之内你破不了案,则性命堪虞。”

    “她閤族被灭,我不能再冤杀她。自作孽,不可活,杀人者无论是谁,我必抓之”言辞激烈,语气提高,引得贾宝玉也向这边看来。

    凌銮冷哼了声,语带嘲弄,“凭你一人如何斗得过东安郡王及,你忘了刑场之危你虽是贾家子弟,可当日刑场上,贾家有谁替你出面”

    贾瑞凛然正色道:“君子易知而难狎,易惧而难胁,畏患而不避义死,欲利而不为所非。今日我若因生欲而忍见无辜者受冤,欲壑一开便再无底限,孰知将来不会为物欲**而做出有违本心之事既违本心,我便不再是我,活着何益”

    、案中案螳螂侍扑蝉

    一席话竟说得凌銮无言以对,愣怔地看了他半晌,叹息道:“也罢。”对小宋道,“送他们回去。”

    马车驶远后小颜问,“将军,要接着查吗”

    “查。”

    小颜啧啧称奇,“竟能让将军改变主意的人,这贾公子果然不凡。”见凌銮盯着他眉宇横轩,赶紧岔开话题,“刚才他说的君子易什么难什么的,是什么意思啊”

    “君子容易交好,却难于轻佻的亲近;小心警惧,却不屈服于胁迫;担心祸患,却不怕为正义而死;希望获利,却不去做不该做的事情。他果真能做到不违本心么”

    小颜不以为意道:“能不能做到,看下去便知道。”

    他们这厢谈论,却不知黑暗里有几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贾瑞上了马车后便一直闭着眼睛,当年的谢沾青也如凌銮这般劝过他,他没有违背本心,义无返顾地走下去,可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却悄悄地改变方向,等发现时已是南辕北辙。

    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兵戎相向;曾经同床共枕的恋人,你死我活。

    最终

    沾青谢沾青

    “瑞大哥”房膀被推了推,睁开眼看见宝玉递上块巾帕问他,“瑞大哥,你为什么哭了”

    贾瑞接过胡乱地擦擦眼泪,勉强笑道:“这两日太过耗神,眼睛疲劳过度才会流泪。快到了吗”

    “还要再走会儿。瑞大哥,你不会冤枉浣娘姐姐吧”

    贾瑞目光坚定,“不会。”

    “可若瑞王不肯帮你,你会寸步难行。我们府里也不会帮你。”说着难过的低下头来。

    贾瑞淡然道:“趋吉避凶,人之本性,也怪不得什么。况若真有事,我一个人便好,何苦连累众多只望府里帮照看着祖父祖母就好了。”

    贾宝玉闻言忍不住落下泪来,“瑞大哥,你一定会找到真凶的。”

    以杀手之狡猾,在一天半查出真凶,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贾宝玉见他脸色不好,便岔开话题,“以往我听夫子讲论语和朱子的时候,总觉得特别厌恶,尤其是朱子,满口存天理,灭人欲,自己却私纳尼姑,圣人都是伪君子,何况现在官场中人尽皆禄蠹之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今日听你所言,倒觉孔夫子所说之话,倒也未必全是混话。”

    “你说得不错,总有人以君子的姿态,做着小人的行迹,这种人太多了,多到我们眼花缭乱,分不清真假。但伪君子再多,也不能否定真君子的存在。魔总喜欢披着佛的皮囊,但佛若在你心中,又岂会被魔所趁伪的越多,越说明真的可贵。我们虽不能像孔子般言传身教,也可努力提高自己的品行修为,做个令人舒服,不惹人讨厌的人。”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眼神里满是孺慕之情。

    贾瑞揉了揉他的额角,“你心思恪纯,能一直保持本心,便是最不易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荣府小门,茗烟早巴巴地看着,“我的爷,你怎么才回来再晚点就瞒不住了,快走快走,老太太叫你呢”

    “瑞大哥,我走了。”

    “去吧。”见他进了府对小宋道,“有劳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小宋**地道:“将军让我贴身保护你。”

    贾瑞苦笑,向代儒夫妇请了安后,让通儿试试这迷香的效用,透过窗户见他点燃迷香后,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才慢慢昏睡过去,可见这迷香并不霸道,若意志力坚强的人可以克服。而穆阳口中还有茯芩糕的碎屑,嘴里的东西还未吞完就睡过去了,迷药的效力十分猛,莫非茯芩糕里也有迷药

    做完这些已经四更了,贾瑞仍不睡,将所有的线索从头到尾整理了遍,若浣娘真非凶手,凶手必是那紫衣人,他在浣娘进去之前便已经走了,且绝不是从秘道走的,否则必会和浣娘碰面。那么他是如何造成秘室杀人案的呢

    也不知道琢磨了多长时间,小宋进来了,“将军传说,穆严抓了浣娘面圣了,让你也即刻到宫门前汇合。”

    两人到宫门前凌銮已等在哪里,脸色阴沉,“穆严带浣娘进宫,是存心要杀她,父皇面前你要警慎。”

    贾瑞道:“我只会实话实说。”

    凌銮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他,“春风和老鸨失踪了,昨晚小颜去晚了一步,房间里有刀剑的痕迹,他们只怕凶多吉少,穆阳房里的灰炉都被倒干净了。”

    贾瑞顿时脊背发寒,“有人监视我们”他们四人功夫皆不弱,警觉性也不差,竟然没有发现被监视

    “人证物证皆失,你还要坚持浣娘无罪么”

    贾瑞厉声道:“她本就无罪杀人灭口更证明她无罪”

    “你这是以卵击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话不投机,两人各自摔袖进宫去,眼见要到御书房,终是凌銮先开口道:“穆严将浣娘抓上殿来,难道不怕她说出当年之事”

    贾瑞问道:“浣娘父母真有罪”

    凌銮凑得近些,压低声音道:“有没有罪有什么关系那案子有父皇的朱批,指穆严的错便是指父皇的错。父皇刚愎岂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贾瑞想想道:“如果春风落到穆严手里,以他性格会不会杀人灭口”

    “会”

    贾瑞沉吟不语,凌銮又道:“我另派了仵作去验穆阳的尸体,已经验出死因了,膻中穴被刺入银针,刺到表皮下,若不是用火罐吸也看不出。”

    贾瑞脑中灵光一闪,猛然笑起来,“我知道了”

    凌銮被那明亮的笑容,炫得有点失神,“知道什么了”

    这时太监夏守忠催两人赶快进去,贾瑞眼中狡黠之光一闪而过,“人即已死,不如我们”

    凌銮略略沉吟便知道他的意思,颔首,“好釜底抽薪”

    两人到了御书房,穆严已押着浣娘等在里面了,皇帝道:“只用了一半的功夫便破了案,看来你项上人头是保住了。栗子网  www.lizi.tw

    贾瑞赶紧拍马屁,“圣明天子在上,魑魅魍魉怎么能不现形”

    一句话皇帝龙心大悦,“说说你是怎么勘破这桩密室杀人案的。”

    贾瑞便将如何查到浣娘那里说了遍,并未提春风与迷香,“说到底草民并未勘破秘室杀人案,不过是被误导绕了个圈子,浣娘只有嫌疑,真凶是谁还未查出。”

    “陛下休听他胡说,他必是被这妖女美色所惑,才出口妄言。”

    贾瑞道:“圣上明鉴,草民纵色胆包天,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妄言,草民并不能保证在明日午时前找出凶手。”

    “那你为何不说凶手是浣娘这样不就保住你项上人头”

    贾瑞神色凛然道:“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好个舍生取义”

    东安郡王跪在伏道:“皇上有所不知,这女子乃是罪臣陈也真的女儿,当年山西叛乱案,陛下御笔朱批,他向臣下寻仇,岂非也是在怨恨皇上”

    皇帝闻言果然面上含怒,“此话当真”

    凌銮抢住贾瑞的话头道:“儿臣也曾听闻山西叛乱案,死了不少百姓,父皇当机立断,让郡王带兵平叛,可谓劳苦功高。儿臣曾看过卷宗,陈也真被满门抄斩,只是怎么会还有余孽”

    贾瑞已然明白凌銮的意思,“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若浣娘真是陈也真的女儿,想来那时也不过五六岁,怎么能逃脱”说着向浣娘使了个眼色。

    浣娘久在风月场合,惯会察颜观色,虽不明白其中关窍,也知贾瑞不会有恶意,半掩容颜,嘤嘤娇泣,“奴家冤枉,奴家手无缚鸡之力,怎能杀了穆郎郡王怕贾公子再查下去会牵出府里的人,让奴家顶罪。奴家微贱之人,死不足惜,可若不辩驳,任他蒙蔽圣听,便罪该万死了。”

    她本就是花魁,在京中久负盛名,刻意施展魅力,真真梨花带雨,芍药含烟。看得皇帝都不忍心了,“郡王,你说她是陈也真的女儿,可有证据”

    “悦人阁的老鸨可以证明。”

    凌銮道:“那老鸨何在且她一个青楼的老鸨,怎敢收容罪女”

    “他已经被你藏了起来”满脸的忌恨与厌恶,浑然不似作假,贾瑞暗暗奇怪,难道不是他掳走春风和老鸨的

    “本王奉父皇之命监察此案,并未插手此次,郡王说我将她藏起来,可有证据”难道老鸨和春风没有落入穆严手中想来也是,从现场的刀剑来看是经过激烈搏斗的,春风一个弱女子怎能和郡王府的杀手搏斗难道还有另拨人春风是被他们带走了

    东安郡王将浣娘带到皇上面前,便是想快点结案,省得牵出内帏之事,料想贾瑞为保命也不会坚持浣娘并非杀人凶手,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冥顽不灵,众人又不敢替他开口,竟被逼得狼狈至斯。

    然而他也非草包,冷静下来反问道:“既然如此,她为何潜近我府中”

    浣娘飞红了脸,娇羞道:“奴家不过是去私会情郎,哪想到”说着又嘤嘤哭了起来。

    穆严原想反问会情郎哪需要点迷香,又想春风和迷香都失踪了,无凭无据说了只能让皇帝觉得他胡说,改口道:“穆阳房中门窗皆锁着,除了你还有谁能进入房中杀害穆阳”

    贾瑞道:“进入房中只是有杀人嫌疑,府里小厮招供,当晚有个紫衣人也进入房中,他也有杀人嫌疑。”

    “胡说八道除了这妖女,府里只有四人知道秘道,老夫当晚查问穆附学问直到子时,还画了副月色图。其他人皆有不在场证据,难道是奶娘杀了穆阳不成”

    “她并不是通地秘道出去。”

    东安郡王冷笑道:“难道是鬼,能从门缝里钻过去”

    “他不是鬼,只需要一块普通的磁石便能够做到。”说着冲凌銮会心微笑,“穆阳房里的门栓是铁制的,磁石可以隔着门板吸动门栓,从而造成密室的假象。若非听见仟作用火罐吸穆阳膻中穴的的银针,我也想不到用磁石吸铁。”

    皇帝饶有兴趣地问,“哦,穆阳的死因是膻中穴被刺入银针胸口又是怎么回事”

    “是凶手制作的假相。他听闻穆阳打架后,特意让小叶送来茯芩糕,里面下了迷药,穆阳吃了一半便昏睡过去,所以嘴里会残留着茯芩糕的碎渣。凶手趁夜而来,用银针刺入穆阳膻中穴杀死他,再用榉树罨成伤痕,造成殴打致死假相。”

    贾瑞接着道:“凶手不仅心思缜密,还经通医术,而当晚小叶送茯芩糕后,穆阳便洗浴换新衣,可见他在等人,且是他喜欢的女子。”

    浣娘道:“奴家并不认识小叶,不可能让他传话给穆郎。”

    东安郡王脸色就得很难看。

    “瞧王爷脸色,想必已猜出是谁了。”拿出兰花抹胸,“这是浣娘从穆阳手里拿来的,紫衣人极有可能便是这抹胸的主人”

    东安郡王看了那抹胸,脸上顿时青白交错,恼羞成怒,“你胡说不可能一定是你在为这妖女开脱,皇上,请为臣做主,杀了这妖女”

    皇帝问贾瑞,“紫衣人到底是谁”

    贾瑞沉声道:“草民尚未能查明,不敢妄言。”

    东安郡王见问,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皇上,臣子必是为这妖女所杀,请为臣做主啊臣为圣上尽心这么多年,老年丧子,请皇上体谅臣一片苦心,为臣做主。”

    皇帝看着他眼神变幻莫测,贾瑞等人伏跪在地,等候圣裁。

    半晌,皇帝道:“郡王尽忠尽职,朕记在心里。君无戏言,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限了三日之期,便不可收回,若无变故,明日午时便杀了这妖女,为令子报仇。”

    皇帝这意思是让他继续查下去,查不出便杀了浣娘,查出来了浣娘与他皆无事。贾瑞闻言顿时舒了口气,见凌銮也同样,禁不住莞尔,难得的是凌銮也眼含笑意,淡淡浅浅,如冰澌雪融。

    穆严:“皇上”

    皇帝不耐烦地道:“行了,你们跪安吧”穆严起身时看了眼贾瑞,目光冰冷凶狠,如噬血的狼。

    出了皇宫后,凌銮道:“你算是把穆严彻底得罪了,也要防着他釜底抽薪。”穆严要釜底抽薪的方法,不过是暗杀贾瑞。

    贾瑞点点头,“我也会些拳脚,对待些歹徒还是措措有余的,对了,春风会落在谁的手里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浣娘急切道:“春风被抓了她会有事么”

    、护子切穆王下杀手

    凌銮道:“那帮人能在东安郡王府里抢人,势力不容小觑,他这么做肯定不是因为你。”

    浣娘自嘲道:“我若认识那种人,又何须自己报仇”

    贾瑞道:“那必是穆严的对手了,他抓春风是不想穆严拿你抵罪,就此了事,若推断的不错,他是想借此事在郡王府里掀起大风浪”

    凌銮道:“父皇这次向着我们,不是因为我们釜底抽薪,让浣娘没了杀人动机,而是太子势力过大,令他有所忌惮,故借东安郡王之事敲打。”

    贾瑞莞尔,心道:看来最能揣磨圣心的,倒是这位不动声色的四皇子。说来上次的事儿还未向他道谢呢。

    凌銮着人将浣娘送到瑞王府里仔细保护起来,对贾瑞道:“我们去郡王府。”原要骑马去郡王府,想到贾瑞不会骑马便进了马车,“等案破了,先把骑马学会。”

    贾瑞苦笑,也学着小颜的口气,“遵命,将军阁下”不会骑马还真是件烦恼的事啊边走边讨论,“瞧穆严见到抹胸时的神色,想来是认得这抹胸的,莫非紫衣人是他的老婆”

    凌銮虽不懂老婆什么意思,但见他八卦的表情便明白,“穆严原配已逝,留下一子穆阳,后又娶二房生二儿子穆附。”说着叫了声小颜。

    小颜掀开车帘,说了穆王府情况,“除了这两位穆严还有三房小妾,张姨娘原是穆严大婚前的通房丫头,已年老色衰。徐姨娘是前月刚迎进门的,听说是个绝色女子。还有位岳姨娘,进府前曾是个医女,府里下人有个头痛脑热都由她诊治,虽无徐姨娘的姿色,也是温婉可人,极得穆严欢心,如今已是身怀六甲。”

    “那小叶不就是岳姨娘的丫环”

    “府里还有关于她和穆阳的流言,说是有回穆阳中暑,差点缓不过来了,是岳姨娘救了他,从此穆阳就对岳姨娘格外殷勤。他脾气暴燥,时常会惩罚下人,只有岳姨娘能劝得住他。”

    贾瑞与凌銮对视眼,差遣得动小叶、与穆阳关系暖昧、经通医术,这三点岳姨娘都符合。“那么她的作案动机呢”

    小颜道:“府里都传她肚子里的是儿子,穆严这次让穆阳回京是要接替世子之位,难道她是为肚子里的孩子”

    贾瑞摇摇头,“这有点说不通,且不论她孩子是男是女,上头还有个穆附呢,也轮不到那孩子。”

    凌銮道:“她也可以除去穆附。”忽然想到什么,沉声道,“小叶有危险小颜”小颜丢了缰绳纵身而起,与小宋一起仗着轻功先向郡王府而去。

    凌銮接住缰绳,连连挥动马鞭,疾速跟上,到郡王府后甩下马车一路冲进去,老远就听见刀剑声,赶过去正见一群黑衣人和小宋小颜正护着小叶,对抗穆府家将。贾瑞瞧他们功夫只觉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看过。

    凌銮上前厉喝道:“住手”

    穆严道:“有刺客,还不好好保护瑞王殿下”竟下令家将两人围住。

    凌銮冷笑,“东安郡王,你是要谋反么”

    “实乃刺客行凶,为殿下安危计,还请离开此处”随及命令家将,“将这刺客统统格杀”

    凌銮抽出宝剑,“尚方宝剑在此,谁敢不遵”家将被慑住,那些黑衣人趁机溜了,小颜小宋提着小叶纵身落到凌銮身边。

    穆严气得胡子直抖,“瑞王,你”

    凌銮目光冷冽,杀意凌凌,“我瞧那黑衣人不为杀人,倒是要保护这丫环,难道郡王想杀她灭口不成”

    穆严反咬,“他偷盗府里要物,老夫要找她问话,殿下如此阻拦,是何居心”

    小叶跪在地上哭诉,“奴婢冤枉,奴婢并没有偷东西”

    凌銮凛然道:“本王奉父皇之命,查清此案,谁也不能阻拦,否则尚方宝剑在此,可先斩后奏”

    穆严满心怒火也无计可施。他在朝这么多年岂能看不清形势

    他所领的五军都督府,分领在京各卫所及在外各都司、卫所,本掌握了京中军队大权。然而去年皇帝提拨政敌王子腾为京营节度使,又召凌銮回京城,加封上直卫亲军指挥使,统领二十六卫,如锦衣卫、旗手卫、燕山左卫等。

    凌銮与王子腾互相制衡的同时,也分割了他五军都督府的权利。对于来说,他已经成为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当此之际,太子是不会冒险救他的,唯有自救。他沉思片刻,扫了眼凌銮,带着家仆走了。

    贾瑞担心道:“他的眼神,凶狠诡异,会不会”

    凌銮从容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翻不出什么花样来,接着查案吧。”

    贾瑞便问小叶,“案发当晚,你是不是送了盘糕点给穆阳”

    “是,奴婢是奉了岳姨娘之命,”

    “为何在里面下迷药”

    小叶闻言吓得又跪在地上,“冤枉啊奴婢并不知道里面下药了,茯芩糕是岳姨

    ...
正文 第10节
    娘做好后盛在盒子里的,奴婢都未打开过。栗子网  www.lizi.tw

    贾瑞眉宇横轩,凌然道:“没打开如何知道里面放着茯芩糕”

    “奴婢是听收拾大公子房间的丫环说起的。”

    贾瑞又问,“案发当时亥时至子时,你在干什么”

    小叶道:“那晚雪后初霁,岳姨娘要赏雪,我扶她到雪亭,她说冷打发我回去取火炉,我取了来却不见姨娘,慌得四下寻找,找了一圈回来发现岳姨娘又在亭子里了。”

    贾瑞:“当时是什么时辰”

    小叶:“大约子时。”

    贾瑞:“何以确定”

    小叶:“我们刚回来不久自鸣钟就响,所以记得。”

    贾瑞:“你家姨娘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你都找了哪些院子问了什么人”

    小叶想也不想地道:“她披了件紫色的鹤氅,我找不到姨娘就去秋香院和逸然馆,问赵妈妈和吴奶奶见着我们姨娘了没有。”

    贾瑞拿出那件兰花抹胸,“你可认得这抹胸”

    小叶道:“认得,这是岳姨娘的。”

    又叫来另一个丫环佩儿,“你瞧瞧可认得这抹胸”

    佩儿看过惊喜地说:“这不是我家姑娘的么前儿怎么找也找不到,怎么在公子那里”

    “你家姑娘是谁”

    佩儿道:“哦,就是岳姨娘,婢子是陪嫁丫环,平日里唤姑娘惯了,一时没改过口来。”

    贾瑞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没抓住,又岳姨娘穿着和出去的时间,果然都与小叶说的相符。小颜也问证的赵妈妈吴奶奶,小叶确实向他们问过岳姨娘的下落。

    贾瑞想要见见这个岳姨娘,到她院子时见许多家将守卫在门前,不知是要保护她,还是监控她。有尚方宝剑在手,家将也不敢阻拦,进入房间后,见个不足二十的女子坐在软榻上,身怀六甲,虽并非绝色然眉目温和,给人感觉很舒服。

    她看了贾瑞后,反而先开口,“奴家冒昧,瞧贾公子脸色,是否身患重伤”

    贾瑞愣了下,“夫人好眼力,正是,听闻姨娘圣手仁心,可否为在下把把脉”

    “公子过讲了。”岳姨娘很大方地替贾瑞诊过脉,“公子这里内伤,所幸淤血已清,几吃剂药调理下便好,只不可忧思过甚,否则气淤五内,会留下病根。”

    “我听说可以用银针调理内息,不知是真是假”

    “这也是可行的,不过下针要十分精准,多一分少一分都关乎性命,寻常大夫并不敢使用。”

    “我可否看看姨娘的药箱”

    岳姨娘很坦然地让佩儿拿来药箱,果然有银针与磁石,瞧磁石的份量足以吸动穆阳的铁门栓。

    贾瑞又问,“穆阳出事当晚,姨娘在何处”

    岳姨娘婉婉道:“我见夜雪初霁,院子里的梅花又开了,便来了兴致,出去逛逛。”

    贾瑞:“你们一直在一起”

    “小叶陪着我到候雪阁,怕我冷就回去取火炉,我在阁中等她。”

    “姨娘一直没有离开”

    “夜深雪重,我怕滑不敢离开。”

    “中间一个时辰,姨娘等得不焦急”

    岳姨娘莞尔,“有梅雪相伴,更有医书,怎么会焦急”

    贾瑞见她眉目坦然,不似作伪,愈发的奇怪。她若是凶手,为何坦然至斯若是被人陷害,凶手精明至斯,为何忘了将床单捋平

    出了院子见位美貌的女子正和小叶说话,说着说着小叶忽然捂着嘴巴作呕起来,另一位华纪稍大的华服妇人走来,小叶连忙捂着嘴巴离开了。

    华服妇人问,“小叶这丫头是怎么了”

    女子开玩笑道:“许是吃坏了肚子,她一个清白女儿,总不会像岳妹妹那样害喜吧”

    小颜悄声道:“这两位便是二房和徐姨娘。小说站  www.xsz.tw

    贾瑞又查问府内其他人,皆有不在场的证据,眼见夕阳西沉,皎月升起,一天又过去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岳姨娘,难道她真的是凶手

    小宋回话说穆严写了封奏折,进宫面圣去了,不知有何对策。凌銮沉思了阵,让小宋护送贾瑞回去,自己也回王府中。

    贾瑞坐在马车上回忆今日所发生的事,那黑衣人的功夫总觉得有点眼熟,“小宋,你还记得早上那些黑衣人的招式吗”

    “记得。”

    贾瑞让他比划了两遍,终于想起眼熟在哪里了,下了马车直奔荣国府。贾政正在书房里看书,见了他合上书道:“郡王府的案子破了”

    、风波未平再现死者

    贾瑞道:“没有,我来是想问问老爷,那晚黑衣人在天香楼里偷走了什么”

    贾政神色微异,“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贾瑞将今日发生在郡王府的事情简要说了遍,“救那婢女的黑衣人,正是在天香楼偷东西的人,我想两件事情必有关联。”

    贾政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那是忠义亲王生前的书信手札,我府上曾与他交好,故留存。前些日子以为是政敌拿此向圣上告秘,此番看来倒不象了。”

    贾瑞纳罕,“忠义亲王是犯事儿被杀,府上如何能敢留他的手札”

    “这”

    贾瑞知他还不敢将府内秘事相告,便也不追问,“叔叔觉得黑衣人是谁的人”

    “朝中分为五派,、五皇子党、九皇子党、忠顺王府和忠义亲王党。已排除,忠顺王府素与我府为敌,若是他们得了信札,必然会向圣上告秘,也可排除。当日之事九皇子也在场,可以排。余下便是五皇子党和忠义亲王党,后者更有可能。”

    “如此侄儿告退。”起身行过礼,“倘若明日不能破案,还望体恤祖父祖母年迈,多多照顾。”

    贾政无言以对,神色惭愧。

    回到房里,见西窗一轮明月,皎洁如雪,想这月色果然美好,难怪穆严那样的人也会风雅的提笔作画,便不由得观赏了阵。

    却不知此刻,穆严给凌銮下了个黑手。

    下午他上书称昔年战场上杀伐过甚,导致老年丧子,家宅不宁,故请皇帝允许他抚棺归隐,并一反早上态度,大赞贾瑞精明能干,会审时度势,有两位皇子的帮衬下,将来必能位极人臣,想来功业不会输于其舅王子腾,荣宁两府后继有人。并列举了几位比他更有才能的人,证明自己不堪胜任五府都督之职。

    这封奏疏贾瑞看不懂,凌銮却能看出其中凛凛的杀意,赞贾瑞会审时度势,是说贾瑞居心匝测,揣磨圣意;有两位皇子帮衬,暗说荣国府宁国府已与凌銮凌钶结党营私。最狠的是说王子腾的贾瑞的舅舅。皇帝最害怕的便是京畿军权落入一人之手,这无异于将生死之权交付,他素来多疑,信不过任何人,所以才用王子腾凌銮分权。

    而现在穆严请辞,凌銮与贾瑞交好,若王子腾也站在凌銮这边,对皇帝岂不是莫大的威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而推举那几位皆是凌钶的人,凌钶又与凌銮兄弟情深,皇帝不仅不会重用,还会疑心,最终五府都督之职必是皇上自己的人,这样即稍减了皇帝对太子的戒心,又将凌銮凌钶拉下水,可谓一箭双雕。

    这厢,贾瑞才刚躺下小宋便进来,“岳姨娘自杀了。”

    “什么”贾瑞惊坐起,“怎么回事”他趿鞋下床便往郡王府去,小宋边走边道,“房子是封闭的,门口守着众多护卫,她合衣躺在床上,种种迹象表明,她是畏罪自杀。”

    贾瑞声音蓦然提高,满是激愤,“她绝不可能自杀没有哪个母亲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两人疾行至郡王府前被凌銮拦住,“你要查岳姨娘的死因”

    贾瑞坚定道:“不错”

    “她是畏罪自杀。小说站  www.xsz.tw

    贾瑞厉声道:“她不是”那个温润的人,忽然像只受惊地刺猬,竖起浑身的刺。

    凌銮同样果决,“她必须是”四目相对,谁也不能说服谁,贾瑞拂袖而去。

    凌銮摇了摇头,扯住他的衣袖,“你非要将自己逼进死路才肯罢休你看看天,只有三个时辰了。”

    “便是一刻,我也要尽力”

    “穆严昨晚上书,暗示王子腾与我结党,父皇怕已对你起了杀心,你再查下去,岂不自寻死路”

    贾瑞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湛若秋水,定如山岳,“凶手逍遥,亡魂未安,我怎么能就此撒手”拂开他的手,长身而去。

    凌銮看着他的背影,肩背削瘦,脚步虚浮,自己虚弱地摇摇欲坠了,还去顾念着别人的冤情,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马上便到早朝时间了,他也不能停留,进宫去。议完政事后,皇帝问,“凌銮,郡王府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凌銮还未说话,穆严越众而出,伏跪在朝堂痛哭流涕,“陛下,臣的爱妾岳氏,已于昨晚畏罪自杀,腹中胎儿也殒命,太医已检查出是个男胎,臣臣一连失去两个儿子,痛不欲生,恳请皇上允许臣抚棺归隐,臣”伤心欲绝,几乎没哭晕过去。

    “凌銮,这又是怎么回事”

    凌銮道:“启禀父皇,昨日已证实那抹胸便是岳姨娘之物,随即郡王派家将围住岳姨娘住处,只留两个陪嫁丫环侍候,然而半夜却发现岳姨娘死在床上,七窍流血”

    皇帝:“凶手不是那两丫环”

    凌銮回禀道:“当时时辰尚早,丫环在外面给婴儿绣肚兜,守卫从窗户外看见她们并没有进入内室。”

    “贾瑞是怎么看”

    凌銮迟疑了下,“他认为岳姨娘是被谋害。”

    皇帝眉宇横挑,神色莫测,“他真是这么说的”

    穆严哭诉,“皇上,为这两桩命案,臣府里已经人心惶惶,家宅不宁,难道他真要弄得臣家破人亡,才善罢甘休么请皇上看在臣祖宗曾为朝廷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放臣回家去吧”

    皇帝问,“凌銮,你觉得如何”

    凌銮想贾瑞那倔脾气,无比头痛,“父皇命儿臣监察此案,儿臣便只带了双眼睛,其它的皆由贾瑞主导。”

    皇帝道:“此案甚是迷离,朕决意亲自坐镇,摆驾郡王府。”

    郡王府内。

    贾瑞先在岳姨娘屋外问了情况,发现岳姨娘死的,是她的陪嫁丫环佩儿和衿儿,她两眼哭得桃核似的,“当时我们正在外间替小公子做小衣,忽然听到姑娘痛呼,进去就见”

    贾瑞进到寝居,见岳姨娘躺在床上,七窍流血,枕头上还有呕吐物。

    让仵作验尸,又问佩儿,“昨晚夫人何时睡的睡前可见过什么人”

    佩儿道:“公子走后不久,夫人过来与姑娘单独说话让我在外候着,不会儿夫人叫我,这时姑娘已经躺床上了,夫人让我把他头上的首饰去了,不要吵醒她。”

    “睡姿怎么样”

    “是平躺着。”接着道,“然后两位姨娘也过来了,夫人说小姐睡了便让她们去她屋里坐坐,这之后再没人来过。”她所说的夫人便是穆严的二房。

    贾瑞:“此后你们一直守在房里再没人来过”

    “是的。时候还早我和衿儿就在外间给小公子做衣裳,忽然就听到夫了挣扎声,进去就见姑娘捂着心口,呼吸困难的样子,我们吓坏了,衿儿忙去叫王爷,王爷还未到,姨娘就就去了”

    贾瑞:“从毒发到死亡,有多长时间”

    佩儿:“大约只有柱香的功夫。”

    穿到这里来几个月,贾瑞已经了解了,一柱香约为十五分钟,一盏茶五分钟,一顿饭二十分钟至半个小时。此毒发如此迅速,就他的医学知识,也就只有见血封喉这种毒了。

    贾瑞:“客人未走主人便睡着,这不合情理。”

    佩儿:“姑娘自有孕以来格外贪睡,又与夫人素来要好,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发生过。”

    贾瑞:“有人说你们姨娘与穆阳关系暧昧,你可知晓”

    佩儿大怒,“是哪个烂舌根的胡说八道,死了定要下拔舌地狱,我们姑娘一向洁身自好,以前行医时也多是给女子看病,实不得已也戴着面巾,怎会会”

    仵作已经验完尸,“死者是中见血封喉之毒,房里也没有争斗的痕迹,看着像是服毒自尽。”

    佩儿哭道:“不可能,姑娘绝不会自杀的,她从来只会救别人,心地那么善良怎么会自杀,你们一定弄错了,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她不会杀自己的孩子的”

    贾瑞疑道:“就我所知,见血封喉需要伤口进入血液,使中毒者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以至窒息死亡,口服的话效果怕不至立时就死。”

    仵作又检查口腔,“她舌尖有条极为细小的伤痕,伤口平划,像是刀具割破,毒素就是由此进入血液。”

    贾瑞又招来矜儿问,回答也是一样,外门有众多护卫,两个侍女都未睡,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得进来下药

    贾瑞让人带她下去,便见穆严的二房进来,伏在岳氏床边哭哭涕涕地道:“妹妹,你怎么就这么走啦”

    贾瑞问道:“夫人,听闻岳姨娘死前你来看过她,可见过什么异常”

    二房边擦着眼泪边道:“她气色不太好,有些焦虑,我与说了些话,便说困了想休息,我扶她上床边叫来佩儿。”

    问完话贾瑞一人到花园里踱步,疑惑太多却无法破解,正琢磨着有人到他身后,“有什么发现”

    贾瑞抬头见是小宋小颜,便道:“岳姨娘死于见血封喉之毒,凶手故意将现场伪造成自杀的景象。”

    小颜不赞成他的话,“论定她不是自杀,需要更有力的条件。”

    “首先,佩儿说二房走后岳姨娘是平躺在床上的,这不对,孕妇挺着那么大的肚子,不可能平躺着,说明岳姨娘不是自然入睡;其次,二房说岳姨娘神情焦燥,可我们走时她分明很平静,再者,若是焦燥如何那么快便入睡”

    “你怀疑二房”

    “是”

    小颜摇头,“可她离开时岳姨娘分明还活着,徐张二姨娘都能作证。见血封喉中之即发,她是如何在众多护院和两个丫环眼皮子底下下毒的”

    贾瑞也疑惑,“我也想不通,但这却能证明,穆阳根本不是岳姨娘所杀,然而凶手明明将穆阳之死嫁祸到岳姨娘头上了,为何还要杀她”

    小宋道:“本朝法律,孕妇有罪,罪不及子,待产子之后再行刑。”

    “既便如此,也不必冒着这个风险行凶。莫非凶手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线索,而我们却没注意”闭目回忆着昨天的每个细节。

    、穆王府贾瑞初升堂

    小颜劝道:“将军说得对,没时间了就算你知道她是如何下毒的,以她的狡猾岂会认罪只要拖到午时三刻,你岳姨娘畏罪自裁是最好的结局。”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尽到最后一份力,我心难安。”时间越来越少,他必须完全打开思路,“你们有糖吗给我颗”

    两人愣了,“什么”

    “我分析案子时喜欢吃颗巧克力,最好是”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我明白了,帮我查查这些人”小颜接过单子去了,贾瑞奔到到岳姨娘床前,见枕头上除了血迹外还有块印记,摸上去黏糊糊的,是了,果然是这样

    “这个疑问解决了,可穆阳死当晚,她正在和徐姨娘、张姨娘下棋,不在场的证据很充足,是怎么脱身的呢”又到园中踱步打开思路,不知不觉来到书房前,见一书童正拿着几副卷轴在烧,便问烧得是什么。

    书童道:“是老爷画的画,因府内连出命案,老爷心中悲伤,便让我把所有消遣的东西都烧了。”

    “哪间是你家老爷的书房”

    书童指着就近间道:“就是这里。”

    贾瑞观察了下房子的方位,联想到昨晚的月亮,忽然想到什么,找出穆严画的西窗明月图,忽然大笑起来,“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此时,自鸣钟响了十二下,午时已到

    “皇上驾到”

    明黄仪仗过后,身着龙袍地皇帝进来,贾瑞等忙跪迎,皇帝道:“午时将至,案子查得怎么样”

    “已经勘破。”

    皇上道:“好,朕这里有杯酒,若破了案,便赏凶手,若破不了,便赏你。”

    贾瑞胸有成竹地道:“请皇上听审。”

    便将东安郡王府正厅作为公堂,皇帝居中间,凌銮、穆严居两旁,贾瑞坐侧首,着飞鱼服,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罗列两旁。

    首先被带进来的是福子,初见天家威严,当场吓得腿软,瑟瑟发抖。

    贾瑞问话,“穆阳案当晚,你在何处小解何时看到有人进园”

    福子:“大概亥时,在院门东侧的竹子边。”

    贾瑞:“确定来人着紫衣”

    福子:“确定。”

    贾瑞:“小厮住处离院门有五百米地,夜深雪重,你哪里不可小解,偏要跑到门边”

    “小的小的习惯在那里。”

    “那晚虽雪后初霁,竹子离院门也有百米,根本无法分辩衣服的颜色。”

    “小人眼力好”

    贾瑞唇角微勾,泛出丝冷笑,“那你便再认给我看看。”一挥手大厅门窗皆关上,里面黑洞洞只可分辩人形,“这里光线与那晚相当,你来辩辩这些布哪块是紫色的。”

    福子完全看不清,便抱着侥幸心理随手指一块,门窗打开,颜色选得完全不对。贾瑞睨着眼睛冷冷道:“你从江湖毒王手中买的见血封喉和麻醉散在哪里”

    福子愣住了,没想到这事儿他们也查明。

    贾瑞接着施压,“岳姨娘死于见血封喉,而你正买此毒,难道不是你杀了她”

    福子咚地跪倒,“没有我没有杀岳姨娘,我没有”

    贾瑞:“那你买见血封喉做什么”

    福子:“是是夫人让买的,是她让我买的,那话也是她教我说的。”

    贾瑞接着问,“怂恿穆阳打架,看见紫衣人的话是谁教你的”

    “是是二少爷”说着哭了起来,“我爹娘是夫人母家的佃农,我若不听他们的话就会收了我家的田,我没想害岳姨娘,她是个好人我没想到会害死她,我也没杀张嫂”

    锦衣卫将他带下去,又提审小叶,贾瑞问,“昨日你说岳姨娘带话与穆阳私会,两人私通之事佩儿矜儿可曾知道”

    小叶:“此事非同小可,只有奴婢知道。”

    贾瑞:“你跟了岳姨娘多久她很信任你什么事都不瞒你”

    小叶:“姨娘进府后便跟着,已有两年。日常大小事姨娘也不避开婢子。”

    贾瑞:“穆阳死那天晚上,是她打发你回去取火炉”

    小叶:“是的。”

    “大胆”贾瑞将镇纸往桌上重重一拍,眉眼横轩,他今日着一身玄黑箭袖,头戴圆顶直脚幞头,昨日还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散发着森森冷意,“还敢说谎,她既信任你,为何会将你

    ...
正文 第11节
    支开你说话间唤他岳姨娘,而佩儿则唤她我家姑娘或我家姨娘,由此可见并未将她当成你的主子且前晚雪天路滑,她大着肚子怎敢一人赴约”

    “”

    贾瑞:“前番你供状上说岳姨娘打发你取火炉,你回来却不见了她,寻了两处院子回来,见她又到亭中,这期间有一个时辰,几处相距不远,你就是蜗牛也爬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奴婢怕雪滑”

    贾瑞诘问道:“此言倒是不假,你肚子里有孩子,当然怕雪滑,那孩子是谁”

    小叶闻言,脸色煞白如死,伏在地上哀泣不已。

    贾瑞眸子里冷意凛然,“还不从实招来”

    “是是二少爷的是他让我假借岳姨娘之名送糕点,在里面下迷药,说除了穆阳,便向老爷要了我做妾室。”

    穆严脸色铁青,差点没气背过气去,“你胡说你胡说皇上,请为臣”

    皇上冷冷道:“先听她说完”

    穆严知大势已去,颓然地倒在椅子上。

    堂上自鸣钟响起,距午时三刻,只剩一刻钟

    穆严二房被带进来,与小叶和福子不同,她很镇定。贾瑞同样很镇定,指着候立在旁的人,“夫人,你如何杀死岳姨娘的,是自己招,还是我来讲”

    “笑话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瞒过那么多护卫和两个丫环的眼,进去杀人”

    贾瑞没回答她的诘问,反道:“你在茶水里下了麻醉散,将她麻翻后搬到床上,刻意让佩儿和徐、张两位姨娘看见她还活着,以此洗脱自己的嫌疑,真可谓用心良苦。”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贾瑞使了个眼色,便有中年妇人端了盘糖丸送到她面前,侧妃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贾瑞道:“夫人对他们并不陌生吧你将岳姨娘麻倒之后,扶到床上,并特意让佩儿、徐、张两位姨娘过来,让他们看见岳姨娘还活着,为洗脱嫌疑。”

    二房没有置声。

    贾瑞接着道:“你让张嫂将见血封喉放在糖丸里,又塞入岳姨娘嘴里,再割破她的舌尖,被糖丸包着一时不会流出,待你离开后,唾液将糖丸融化,见血封喉顺着伤口进入血液,岳姨娘才会毒发身亡。你此举本来天衣无缝,只是没想岳姨娘睡觉喜欢流口水,糖浆流出部分沾在枕头上,露出的马脚。”

    夏守忠提醒道:“贾公子,只有五分钟了。”

    贾瑞点点头,接着道:“你又怕张嫂泄漏糖丸的秘密让福子灭口,所幸福子还有良心,悄悄地将张嫂藏了起来,这便是你杀岳姨娘的始末,还现在还有何话可辩”

    二房面沉如水,“无话可辩,穆阳与岳姨娘皆是死于我手,福子和小叶也是我指使穆阳逼他们的,甘愿伏法。”

    “你无话可辩,我却有话可问,你为何急着要杀岳姨娘”

    二房神色恶毒,“我要为我儿子争世子之位,老爷偏心那贱人,必会保她的儿子,不如就此一劳永逸”

    “你胡说,你分明是发现小叶怀孕了,怕会牵扯出”

    凌銮打断他,“贾瑞”

    贾瑞充耳不闻,接着方才的话,“怕会达扯出穆附,所以包庇”忽又听凌銮唤了他声,“沾青”贾瑞一顿,回过头便见凌銮那双眸子里,溢了满满的温柔与不得已,他便呆在那里。

    那时候,谢沾青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满满的温柔与不得已。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却终究迎来了那么残忍的结局。

    是他亲手,开枪打死了谢沾青,打死了他最爱的人,而他,临终前,只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无冤无恨,只有满满的温柔与不得已。

    沾青我的沾青啊

    心肺淤结,悲伤过度,猛觉有股血腥之气涌上来,他眼前昏黑,却咬紧牙关,保持着清醒。栗子网  www.lizi.tw

    还不能倒下

    他站起来,指甲深深指入掌手,擦去嘴角的血,“你是在包庇穆附”

    这时皇帝出声了,裁决道:“二房既已认罪,此案就此了结。”

    贾瑞斩钉截铁地道:“皇上,杀穆阳的凶手,是穆附”

    皇帝眼里提声道:“朕说是二房”满堂人吓得赶忙跪下,唯贾瑞拿着手里的画,神色坚毅地道:“这幅画便是证据,子时东安郡王书房的窗户里已经看不到月亮了,所以,穆附离开的时候还未到子时,他将郡王房里的自鸣钟往后调了一个时辰,他其实是亥时离开书房”

    “够了”皇帝眼里是杀意凌凌,“朕说凶手是二房,你想让朕砍了你的脑袋”

    贾瑞凛然无畏地道:“天日昭昭,皇上是天子”

    堂上死一般的寂静,汗滑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跪着,唯有贾瑞昂然而立,如同**寒风的梅花。

    自鸣钟响起,午时三刻到。

    戴权端着过来,“贾公子,请”

    皇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贾瑞的鼻子对穆严道:“谁说他会审时度势依朕看完全就是个石头,冥顽不灵”在堂中坐下,“此案已结,杀岳姨娘的凶手是二房,杀穆阳的凶手是穆附”

    贾瑞听闻此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贾瑞是被小孩子的哭声吵醒的,睁开眼见个粉琢玉砌的小脸儿哭得泪人似的,苦笑起来,“囡囡,你这是怎么了谁抢了你的糖不成”

    小火柴哇地声扑到他怀里,哭得更惨了,“爹爹一直不醒,囡囡害怕,奶奶也一直不醒”

    贾瑞知道她是说她奶奶也这样睡着死去,心疼地擦擦她脸上的泪,“以后囡囡叫爹爹,爹爹就醒来,好不好别哭了,玩去吧。”又见旁边抹着脸泪的代儒夫妇,“祖父祖母,让你们担心了。”

    、疑中疑凶手终现形

    代儒夫人忙阻止他起来,“躺着别动,你再不醒来,我和你爷爷”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贾瑞忙安慰,“没事儿了,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担惊受怕了。”见两人只顾着抹泪,便央道,“祖母,我饿了。”

    代儒夫人忙道:“我去给你弄吃的。”好容易将两人哄出去,贾瑞问小火柴玩,“我睡多久了”

    小火柴竖着手指头,“两天,你再不醒”

    “再不醒,我都忍不住把你打醒了。”凌钶大步进来,“我带了参汤,你趁热喝了。”随从暖炉里取出参汤递给贾瑞,他也不客气一饮而尽,听见门外有锁呐声和哭声,问,“这是什么声音”

    凌钶道:“是你们宁府在办丧事,听说长房孙媳殁了。”

    秦可卿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岳姨娘死的同一天。”讽刺道,“瞧人家这丧事办得,比你死时风光十倍,满朝文武都凑过来了。”

    其实贾瑞也觉得奇怪,秦可卿的丧事为何办的如此隆重。不过感觉奇怪的不止他一人,后世红学家为此争论了许久,也未争出个所以然来。他知凌钶来是要说穆王府案的,便从床边拿两个竹蜻蜓给小火柴,“出去玩儿会吧。”

    “哦。”小火柴出去了。凌钶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竹蜻蜓啊你连这个都没有玩儿过”

    还真没玩儿过,又不能表现的太没见识,切了声,“不过一些贱民玩的小东西,本皇子怎么会稀罕”

    贾瑞苦笑,“案子最后怎么解决的”

    凌钶道:“父皇没杀穆附。”

    贾瑞淡淡地“哦”了声,果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在任何朝代都只是幌子。

    “但是他却死了。栗子网  www.lizi.tw

    “哦”贾瑞纳罕,“这是怎么回事”

    “你晕倒之后父皇提审了穆附,他对杀穆阳之事供认不讳。父皇念东安郡王昔日之情,不忍穆家绝后,特免了穆附死罪,将他贬为庶民,只是当晚他却死了。”

    “别买关子了,查出是谁杀的吗”

    凌钶奇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被杀的”

    “你不说我便自己去查。”便要起身穿鞋,凌钶忙拦着他,“好吧,我说,是那个丫环小叶,她杀了穆附后也自杀的。”

    “这却为何他不是怀了穆附的孩子吗难道并非她情愿还是有别的原因”

    “仵作已经检查过了,她根本就没有怀孕,当天请来替她诊脉的大夫也失踪了。在同时郡王府书房发生了大火,连旁边的房子都烧着了,还烧死了位姨娘。啧啧,东安郡王府也算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穆严一夜白了头。”推推贾瑞,“既然醒了,就赶紧整整衣服吧,说不定一会儿父皇要召见你。”

    “为何要召见我对了,我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凌钶已从凌銮那儿听到他们结拜的消息,酸酸地道:“当然是赏你了,也不知道个亲疏有别,我先认识你的,倒和他们拜了兄弟。”

    贾瑞哭笑不得,“你不是有几个哥哥了么。”

    凌钶叹息,“你那里知道,这些哥哥除了算计我还会做什么也就是四哥待我是真心好。五岁那年我落水了,要不是四哥大冬天的跳到水里救我,我哪还有命。”

    贾瑞拍拍他的肩膀,穆王府不过世子之争,就弄得般惨烈,何况天子宝座的争斗不是一个家的血雨腥风,而是一个国家的血雨腥风,死得也不只是三两个人,而是万千百姓。

    “冯紫英他们父皇已经下令放了,想来四哥已经跟你说了穆严上书陷害你的事。”将那封奏疏的关窍说明白,悄声道:“上次出事儿你也看到荣宁两府的态度了,依我说左右你也是远方,他们也不拿你们爷孙三个人当回事儿,不如就此离开你以布衣的身份入仕,背后无权利牵扯,反而容易被重用。”

    贾瑞何尝不知道,荣宁两府如今已如漏洞百出的大船,沉没只是早晚的事,可是他怎能抛下像极了自己亲叔叔的贾政也不能眼见着荣国府的女孩儿个个命运悲惨,说他妇人之仁也罢,只是不知为何他虽才穿过来不久,却对这里的人有种亲切熟稔之感。好吧,这种感觉也是有专门对象的,比如探春、宝钗、黛玉、宝玉、贾环、贾政等。

    “这还需从长计议。”

    凌钶急道:“计议什么你怎么这么榆木脑袋你与那王子腾有半毛钱的关系吗父皇却差点怀疑因你的关系,四哥已经与王子腾勾结上了,就要杀了你。若不是四哥保你,你以为你还会好好的活在这里你欠了四哥两回人情了”

    “他是怎么保我的”

    凌钶便对他分析朝政,“他故意透漏春风和穆王府黑衣人的事,其实父皇一直有个心病,便是忠义老亲王的旧部,他们随时准备着复蔽。卧榻之侧,岂容他们酣睡然而他们隐藏在暗处,就像蚊子一样,时不是咬你一下,你捉也无从捉。父皇看出对方的目的是要让穆家绝后,故而留着穆附,想引出他们,没想到还是被他们钻了空子。”

    贾瑞奇道:“皇上如何断定背后还有人”

    凌钶点头,“你那天晕倒了,没有见着穆附,他脑子并不十分好使,怎么可能想出这么缜密的杀人计划”

    贾瑞推断道:“二房倒是精明,却没有那个母亲会假儿子之手去杀人,所以,必然有人给他出谋划策。这人也不可能是小叶,否则如此有心思的女子,怎么会被当成弃子难道是”忽然抬头,目光灼然地看着凌钶,“烧死的那位,是不是徐姨娘”

    凌钶道:“没错,是姓徐。”

    贾瑞肯定地道:“她没死是金蝉脱壳”想来当日她与小叶联合演场戏,让二房以为小叶怀了穆附的孩子,怕贾瑞因此查出穆附,才向岳姨娘下手。也只有她最清楚案情和穆严的心思,这样一推论,那些黑衣人也是她授意的。这个徐姨娘,将穆附二房的心思抓得可真透,不动声色却借手除掉这么多人,心思不可谓不深。

    “不错。”一把清冽地声音传来,随及凌銮跨进来,着件白锦金线绣纹的箭袖,束着紫玉攒花结腰带,登着青缎白底朝靴,素净中带着华贵之色。

    贾瑞想到他那日唤得“沾青”,眼角酸涩,禁不住别开。

    凌銮将他举动看在眼里,神色有些不愉,“仵作检验过了,死者口鼻内没有烟灰,两手两脚皆不拳缩,说明在大火之前人就已经死了,后脑上的伤才是致命伤。尸体虽穿着徐姨娘的衣服,也烧得面目全非,但左臂曾骨折过,手掌脚掌粗糙,足背上还有胎记,经问证丫环春风正有这些特征。”

    “又枉死了一个人,纵虎归山,想要再抓住徐姨娘怕就难了。”

    凌钶哼了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父皇已下了海捕文书,凭她是谁,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凌銮对贾瑞道:“此次你破了案,父皇问你要什么赏赐。”

    贾瑞想到方才凌钶的话,急切道:“可否也帮我下道文书,在全国范围内找个人”

    凌钶好奇,“找谁”

    凌銮负起手,哼道:“谢沾青吧你对他可真是情深意重。”

    “啊”凌钶摸摸贾瑞的脑袋,“你不会发烧烧糊涂了吧皇帝的赏赐,功名利禄,你要什么不成竟要寻个人快再重新想个。”

    “就这个。”贾瑞淡淡地道。

    凌銮看了他阵子,什么也没说负手而去。

    凌钶揉揉鼻子,然后仰着鼻孔趾高气扬地问,“哎,刚才那玩意儿你还有吗”

    贾瑞正看着凌銮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凌钶不耐烦的道:“就刚才你给那小破孩儿的东西。”

    贾瑞笑起来,“哦,你说竹蜻蜓啊有啊怎么,你想玩儿”

    “谁说本皇子想玩儿”踢踢脚尖,作出傲慢的表情来,“本皇子只是想体察体察民情”

    真是傲骄的小屁孩儿贾瑞又拿出个竹蜻蜓来塞在凌钶手里,“给你,尊贵的皇子殿下”

    凌钶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本皇子改日再来看你,你就不用送啦。”

    才刚送走他们,贾宝玉又来了,“瑞大哥,浣娘姐姐怎么样了”

    贾瑞笑道:“她无事。”见宝玉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俊眉秀目,神彩飞扬,令人见之忘俗,好奇地打量着贾瑞。猜想她便是贾探春了,冲她莞尔一笑,“这位想是三妹妹了”

    宝玉笑道:“真是呢。她听我讲叙你的事儿,缠着要我带她见你呢。”

    探春向贾瑞福了福身子,“瑞大哥身体怎么样”

    贾瑞请他们入座,又让通儿倒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大冷天的,倒劳你们跑一趟。”

    宝玉笑道:“你瞧,这不是好好的嘛前儿忙着蓉哥儿媳妇的事儿,一直没来看你,你醒来就好了,浣娘姐姐呢”说曹操曹操到,通儿进来通报说浣娘到了。

    某天,凌銮一时心血来潮,给他家那只买了件可爱的奶牛睡衣,晚上正在床上看书,那只哭笑不得跑来,说:阿銮

    凌銮:啥米事儿

    贾瑞:我刚上厕所来着

    凌銮:然后

    贾瑞:然后一不小心把尾巴掉厕所去了。

    凌銮:

    、宴梅园公子四结义

    贾瑞忙穿好衣服请她进来,素净的衣衫,鬓上只插了枝白梅花,洗净铅华之后别有番清丽之色。见了贾瑞纳身便拜,“奴家多谢公子,若非公子奴家也与春风一样命丧黄泉。是奴家连累了她”

    贾瑞忙让宝玉将他抚起,“逝者已矣,节哀顺变。日后切莫再做这等事,须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父亲的案子,待我弄明始末,若果真受冤,定还你个公道。”

    浣娘泣道:“奴家经此一劫已然勘破,人既已死,再计较冤或不冤也是枉然,公子切莫以此为难,相信只要奴家过得好,他们便可含笑九泉了。”

    贾瑞欣慰道:“你能如此想,便是最好,然我还是要尽一份力。”

    浣娘顿了顿道:“不瞒公子,其实已有人许了必为奴家父母平冤。”

    贾瑞稍一猜便知道是凌銮了,便也不多问,“瞧姑娘洗尽铅华,想来不会再回那牢坑了,不知今后将何去何从”

    说到此浣娘的笑容愈发的凄凉,怆然道:“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说着又拜了三拜,方抱着包袱欲去。

    贾瑞忙唤住她,“浣娘且住。”又对贾宝玉道,“你可否帮她”

    贾宝玉忙道:“这是自然,我这便回老太太让她到府里去服侍,就在我屋里保管没有欺负你。”

    探春悄悄拉拉宝玉的衣袖,“二哥哥”浣娘虽洗尽铅华,毕竟带着风尘气,老太太太太何等精明之人,怎么会容忍风尘女子进入府中

    浣娘欠身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我这等薄柳残躯,进入贵府只怕会影响主子小姐的名声。”

    探春闻言涨红了脸,愧疚地低下头。她阻止宝玉,其实也怕因浣娘连累他们的名声。

    贾瑞道:“宝玉,上次听闻你做的胭脂比沁芳斋的还要好,还研制出许多古方,何不将这方子给浣娘姑娘让她在京中开个小铺子也可做生计啊”

    贾宝玉开心地拍手,“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这方法不错,浣娘姐姐美貌,若是用我那胭脂更加姿容出众。”

    贾瑞笑道:“是啊,有姑娘自己做招牌,想来生意不会差。”

    浣娘迟疑,“可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也不会算账,能行吗”

    贾瑞道:“这也容易,我先帮你看着店顺便教你作账,待一两个月后你自然就能上手了,但我却没有金钱能资助你。”

    浣娘莞尔,“奴家这些年还存了些许银子,想来还够用。”

    宝玉着小厮将脂胭方拿出来,他们便商议开店的事宜,贾瑞刻意将探春也拉入话题,见她果然见识不俗,十分满意。

    贾瑞道:“姑娘也不必愁胭脂无法销售,像荣宁二府这么多姑娘丫环都需要胭脂水粉,别的府里也需要啊,像瑞王府、九皇子府等等,他们可是引领京中潮流,若能得他们光顾,生意还怕不火么”

    探春也道:“说来薛姐姐家就是皇商,若能跟他们搭上线,便是头发丝儿细的一根,也够浣娘姐姐吃一辈子了。”

    贾瑞赞道:“三姑娘有见识。”又商议了些具体的事宜,都议论妥当后,说道,“你看,从宝玉的方子,探丫头的主意,乃至环儿的童稚之语,都可以看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只要将这些特长发挥出来,便是个有用的人。”

    探春犹豫了下道:“瑞大哥,你能也教我做账吗”

    “这也不难,只怕你没时间。”探春闻言神色黯然下来,困于闺阁是这时代女儿的最大悲哀。

    贾瑞劝道:“你也莫要伤心,办法总是想出来的,容我们从长计议。”

    探春这才笑了起来,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否则老太太太太又要念叨了。”

    ...
正文 第12节
    贾瑞让通儿送他们回去,便开始琢磨自己的生计问题,那日给贾宝玉他们上课时,就想到黑板和粉笔,这两样倒是可以制作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思路打开又联想到铅笔、尺子、回形针、夹子等等,择适合这个时代且容易制作的东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捣弄起来。

    这日他正画图的时候,通儿又来报冯紫英三人来了,贾瑞忙起身出迎,冯紫英已经进来了,按住贾瑞,“你身子未好,不好好休息起来做什么”

    贾瑞忙招呼通儿给三人倒茶,无奈地笑,“睡了两日浑身痛,倒想活动活动。”

    冯紫英道:“这倒也是,前儿张太医和四弟过来想给你仔细看诊番,结果他看见瑞王府里的郭邰在,说不敢献丑就走了,想来那郭邰医术定然十分了得,我也就放心了。”

    “劳你们费心。”

    卫若兰道:“穆王府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前儿只觉得三哥功夫不错,竟不知也擅长刑侦,穆王府案虽听人说过,到底不够祥尽,三哥不妨讲与我听听。”

    贾瑞便将经过详细的说了番,说到仵作断定岳姨娘是自杀时,卫若兰秀眉微蹙,“口服见血封喉并不会立时便死。”

    贾瑞叹道:“好在还有些仵作是有真本事的,验尸是破案的关健,不合格的仵作往往会造成冤假错案,岂不令人胆寒”

    卫若兰若有所思。

    冯紫英道明此次来意,“前儿在狱里仓促结义,未具香烛,实不足以表诚心,既然三弟病好了,我们不如也效效古人风雅,来个梅园结义”

    “如此甚好。”

    贾瑞便换了衣裳,随他们同去。冯紫英已提前备了香烛酒席,四人祭过皇天垕土,相视而笑,便于树下饮宴起来。

    酒过半巡,冯紫英道:“有酒有花,又有三二好友,可惜却无丝竹悦耳。”

    柳湘莲微露醉态,举觞盛一盏梅花,“想听曲直说便是,四弟焉会不从又何须绕这么大个弯子”

    冯紫英朗笑,对贾瑞道:“四弟的笛声,可是京在一绝,有道是千金难换卫郎曲,三弟想必还未听过。”

    “着实未曾听过。”

    卫若兰莞尔,“既然兄长想听,弟何敢辞”放下杯盏,取下腰间那管青玉笛,横笛吹了起来。

    冯紫英笑起来,“我便舞剑相陪,如何”便也抽出腰间宝剑,随着笛声舞起来。

    恰值凌銮与北静王也来梅庄小住,听见笛声起,不由寻声而来,绕过几丛梅树,就见四人。

    彼时,已是初春,落梅成阵。

    冯紫英于落花之中舞剑,身姿颀长而硬朗,剑气纵横,英姿飒爽,衣袍翻飞间,卷得落花漫天,端得少年侠客,阳刚帅气。

    卫若兰于白梅树下横笛,眉目温和中带着书生的清华之气,青白长衫上墨迹洋洋洒洒,他身姿略瘦而英挺如竹,皎然如玉。

    柳湘莲怀抱白猫侧倚在梅枝上,描金绣凤的红袍勾勒出流畅的腰线,他握着酒盏,就着花乐剑舞,一杯一杯复一杯的饮着。鸦羽般的长发缠在梅枝上,白皙如玉的肌肤上一点胭脂记,似浸了三月春酒,含着抹风流媚意,北静王一时便痴了。

    而凌銮的目光则落在石桌旁的贾瑞身上,依旧一身颇具魏晋风骨的宽大白裳,外面罩成蝉翼似的月白纱衣,衣襟袖口处绣着兰花,极为素雅。他也似有些醉了,以手撑着额角,宽大衣袖松松垂下,露出截精致的腕骨,骨骼玲珑而精巧,如同最好的工匠精心雕刻出。腕间肌肤如雪,正中处有颗绿豆大小的朱砂记。

    凌銮的目光不由被那截腕吸引了,好容易移开目光,见贾瑞低垂着眉眼,把玩着手中的白瓷杯盏。他这次喝得有点多,眼角都带着红韵,长睫时不时眨两下,颤如蝶翼。

    身后红梅零落如雨,洒得他发角衣袂皆是,有几瓣落入杯盏中,清酒红梅,煞是嫣然,他举盏,梅花佐酒,同饮而下。栗子网  www.lizi.tw抬眼间看到凌銮,那迷离的目光便泛出层层水色来,沾着酒液的水唇微微勾起,莞尔一笑。

    刹那间,凌銮听到自己心里“咯噔”下,被什么击中。

    君瞳水色三千尺,略一顾盼可为奢。

    他看见贾瑞脚步虚浮地向自己走来,红梅落影里,略显单薄的身子,像是被风一吹就要飘飘而去。扶住他,见他抬眸看向自己,眼瞳里的温柔如春江碧水,盈盈欲滴。

    他举着酒盏送到自己唇边,抬手间又露出那截腕,清隽而嫣然。久在梅林里,袖间也沾染了梅香。酒樽里尚余半盏残酒未吃尽,凌銮就着他的手吃了,热意一直烧到心底。

    他握着那截腕,指腹细细的摩挲着那枚胭脂记,很想这么咬上一口,在这绝美的腕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凌銮不知道这种念头从何而来,又为何如此强烈。

    他见贾瑞凝望着自己,眼里有欣喜,更多得是不能承受的痛苦,用那清朗而磁性的声音低唤,“沾青”

    他心底蓦然就升起股怒火,松开那截腕,负手冷冷地道:“我不是谢沾青”

    失了倚持,贾瑞脚步不稳,踉跄退后两步,撞到梅花树上,一时绯红的花瓣纷纷落下,簌簌如雨。他还有些不明白,眼神儿迷茫地看着凌銮,好久才反应过来,呐呐道:“不是沾青不是沾青沾青不会这么冰冷地看着我”说着仰起了头。

    凌銮以为他在欣赏梅花,良久,才见两行清泪顺着那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他说:“沾青死了,被我打死了”

    “谢沾青到底是谁”凌銮忍不住问,所有的探子都说,贾瑞认识的人里没个叫谢沾青的,既然没有这个人存在,他怎么会爱上他还魂之前他明明喜欢的是女人,曾多次与薛蟠去过青楼,还对王熙凤存过非份之想。学堂里那么多少年,连贾宝玉都与秦钟、香怜暧昧不明,也未听说他与谁有过牵扯,怎么还魂之后忽然就转了性子

    贾瑞已经醉得神思恍惚了,他忽然抱住凌銮地腰,哽咽着道:“沾青,沾青,你恨我对么你恨我沾青对不起”

    凌銮身子僵硬,半晌才放松下来,“你为什么要打死我”

    “我不想你一错再错,我爱你,沾青,不要再错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渐至不闻,凌銮回头,见他已枕着自己的背睡着了。

    这厢柳湘莲也是醉态醺然,身子一软便从梅树上摔了下去,然后落入一个人的怀抱里。他顿了两秒钟才看清他的容貌,舒缓的远山眉,春水似的眸子,水色充盈的朱唇,便笑起来,眼里薄雾迷离,“好俊秀的小娘子。”

    北静王也是愣住了,这会儿柳湘莲的手已经移到他胸前,有点疑惑地呐呐,“可惜胸太小了”

    冯紫英正随着卫若兰的笛声,纵身长跃,听了这话直接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卫若兰也笑岔了气,调子跑到天外,靠着梅树笑看着两人。

    北静王气度甚好,竟没有黑脸,盯着醉眼朦胧的柳湘莲,见他勾住自己的下鄂,笑容颠倒众生,声音荡漾妩媚,“给爷笑一个”

    “噗”冯紫英一口酒全数喷了出来,卫若兰抱着梅树捂着肚子。

    北静王这会儿真是哭笑不得,问冯紫英,“上次他与贾瑞在酒馆里比剑,起因也是调戏贾瑞”

    冯紫英笑得都结巴了,“哈哈是。别的都好就是酒后爱调戏人”

    北静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终是和缓了声音,“别闹了,好好睡觉。”

    柳湘莲这次也实在醉得厉害了,酒意上来不会儿就睡着了。

    、剪梅花凌銮赠玉瓶

    卫若兰也收拾好了情绪,衣袖拂着落花来到凌銮这边,笑容温雅,“三哥醉了,唐突了王爷,还望见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凌銮想弄开贾瑞,发现他抱得甚紧,便问卫若兰,“可知谢沾青是谁”

    “我们虽与他结为手足,但相交时间并不比王爷长,也不曾知晓。”若有深意地道,“不过瞧今日情形,那人想来是三哥心底的痛,这伤疤还是不揭的好。”

    凌銮不值可否,“我瞧你们今日也喝了不少,我庄里尚有几间客房,不如就此歇了”

    卫若兰四下看看,贾瑞紧抱着凌銮不放,柳湘莲也睡在北静王怀里,冯紫英步履飘浮,只有他一个人清醒着,还真是不好回去,便拱手道:“多谢王爷厚意。”也扶着冯紫英往梅庄上去。

    次日贾瑞醒来,见自己睡在张华丽丽的床上,一时有些迷糊,弄不懂自己身在何处。这时听见门被打开,有女子轻巧的脚步声到床前,“公子可醒了”

    贾瑞坐起身,头炸开了似地痛,掀开软烟罗的纱帐,“请问姑娘这是哪里”

    女子绞了帕子给他擦脸,“这是瑞王殿下的梅庄,公子昨儿喝多了,王爷带你来此。”

    “我兄长他们何在”

    女子又备了青盐给他漱口,“卫公子在和北静王爷下棋,冯公子和柳公子尚未醒,我家王爷在花亭里看书。”

    既然知道凌銮在花亭,好歹也该去道个谢,洗漱过便随那女子前往花亭。花亭旁也种着株梅花,碧绿的花萼,莹白的花瓣,鹅黄的花蕊,极为清透淡雅。

    梅树下是个梨花木软榻,凌銮斜倚在榻上,拿着卷书随手翻着,着身家常的白衣,腰间松松的系枚玉玦,头发在顶心挽了个髻,未戴玉冠,只用玉簪簪起来,轻裘缓带,慵懒而闲适。

    这样的凌銮,看起来比往日少了几分压迫力,亲切了不少。

    “王爷。”

    凌銮目光并未从书上移开,淡淡道:“醒了随便坐。”

    亭里只有张软榻,原本坐两个人是足够的,只是凌銮斜倚着就显得拥挤了,两人腿贴着腿,让贾瑞觉得有点拘促,“昨晚叨扰王爷了,着实不好意思。”

    凌銮漫不经心地道:“也没什么,只是让你松手费了些劲,力气大了,怕折了你的手,力气小了,又掰不开。”

    贾瑞疑问,“松手”

    “嗯。”凌銮挑挑眉,“你当我当成谢沾青,抱着不撒手,哭着说是你爱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贾瑞,“说是你打死了他。”

    贾瑞的脸瞬间苍白,噎在那里无语可说。

    凌銮坐直身子,靠他更近了,“谢沾青到底是谁你身边从未有过这个人,怎么会爱上他”

    贾瑞身子发抖,“你调查我”

    凌銮冷笑,“调查京城也就这么大,风吹草动,四野皆知。你说你打死了他,却又求父皇帮你找他,这到底是为何”

    贾瑞倏然起身,脸色冷漠而疏离,“这是我的事,与王爷无关。”

    凌銮一把擒住他的手腕,力量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骼,“与我无关你抱着我哭做什么”

    贾瑞痛得脸色发白,却不吭一声,冷傲地盯着凌銮那双冰冷狭长的凤眼。

    凌銮在他眼瞳里看到恼羞成怒的自己,诧异这怒火从何而来,恨恨地摔开他的手腕,“你若想用这种方式接近我,未免太拙劣了些”这么拙劣的方法,却让他

    贾瑞看看被他捏得青紫的手腕,冷笑道:“王爷多心了,我以后自会离你远远的。”说罢拂袖而去。

    凌銮看着他走远,将手中书扔在地上,那是本诗经,正翻到子矜: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贾瑞出了花亭,便见卫若兰负手立于青竹之侧,乌发垂墨,青白衣衫上字迹潇洒,风骨颀秀。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文尔雅的笑容,“三哥。”

    贾瑞大步过去,“四弟不陪王爷下棋了”

    “对方心思不在棋上,下也不尽兴。听闻瑞王殿下这园子极为清雅,三哥可愿陪小弟一观”两人沿着青石小径信步走去,“宿醉初醒,可觉得头痛”

    还真有点痛,不过这种痛根本不算什么,“无妨。”

    卫若兰从衣袖中拿出个小瓷瓶,取了枚药丸给他,“服了这个醒酒丹便好了。”

    贾瑞服后,果觉神清气爽,“四弟这身好医术,便不是世家子弟,也可以谋生了。不像我,于诗书画乐上,全无研究。”所幸以前被叔叔逼着练过毛笔字,否则到这个世界连字也不会写了。

    卫若兰笑笑。

    凌銮这院子果然极为清雅,随处可见梅花,一簇红一簇白,云霞般飘浮在假山池凿之上,更有凤尾森森,互为印衬,便是冬天也不见萧索。

    卫若兰兴起吟道:“诗千首,诗千觞,几曾着眼看候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不知何时你我兄弟也能去洛阳看看梅花”

    贾瑞道:“自然会有时节,洛阳梅花,如今已不负胜名,倒是江南更甚。昔年曾见洛阳牡丹,也是不可辜负的美景。”

    卫若兰侧首看他,带着点探究,“三哥曾去过洛阳”

    贾瑞这才想起来,贾天祥是没有出去京城的,他前世倒是生于洛阳,见惯牡丹花。“三弟可曾听闻,画艺高超的画师,能将花画得栩栩如生,引得蝴蝶来栖”

    “原来三哥是在画里见着洛阳牡丹虽则如此,我还想见见真正的牡丹。”直视着贾瑞,目光一派诚恳坦然,“你我兄弟既然结义,从此便是一体,一起赏玩游乐,才最为快活。便是将来谁有了难处,也定会相互帮助,不弃不疑。”

    他将最后两个字咬得犹为重,贾瑞一时语噎。

    醒来以后,他与贾天祥的性格相差太大,品性、内涵、性格都不同,虽以风月宝鉴为借口,但也不能改变如此之大。因此凌銮怀疑,卫若兰聪慧不下于凌銮,自然也会怀疑。

    与凌銮不同的是,他没有追问,而选择了不疑。

    贾瑞郑重一揖,“得兄弟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相视而笑。

    游罢小园,到正厅时见着北静王,年未及弱冠,温柔可亲,生得极为俊美,比之卫若兰,少了些儒雅风姿,多了些尊贵之气。

    见过礼后,北静王道:“日前听紫英说沾青兄有身好武艺,还料应是个形容粗豪的男儿,未料生得这等温雅俊秀,倒不愧是贾家儿郎。”

    贾瑞莞尔,“怎及王爷万分之一。”

    北静王道:“我听说你们四人已于牢狱中结成金兰,如此慷慨义气,令小王心羡,只可惜未适逢其会。我素来与他们交好,你若不介意,望日后也能时常往来。”

    “得王爷垂青,贾瑞三生之幸也。”

    寒暄时冯紫英、柳湘莲也相继醒来,便于花厅中用早膳,清粥、包子、几品小菜。

    柳湘莲姿太慵懒地斜倚在坐椅上,一派女王风范,完全忘记了昨晚调戏北静王的事。北静王凝眉看着吃粥,动作优雅,菱唇印着白瓷小勺,极为魅惑。

    柳湘莲见众人皆注视着他,微微纳罕,桃花眼一挑,“怎么”又对上北静王目光,“做什么摆张怨妇脸”

    北静王脸黑了。

    用过早膳,四人辞了梅庄,贾瑞对柳湘莲道:“你昨晚又喝醉了。”

    “嗯”柳湘莲眉稍微挑,对自己的酒品怀疑起来,“我不会”

    三人异口同声道:“你又把北静王给调戏了”

    柳湘莲:“”

    贾瑞回去后便安心读书,这日贾代儒有事无法给学生上课,便让贾瑞代为看管。点过花名册,秦钟、金荣、贾兰都在,连薛蟠也来了,这倒令贾瑞奇怪,自上次在学堂打架后,贾宝玉已许久未来上课了。

    他也不知道该教些什么,“今日先生不在,你们各自温习功课罢。”

    话音刚落,贾宝玉便道:“瑞大哥,大伙儿都好奇穆王府的案子呢,你也与他们详细的说说。”这年龄的孩子好奇心重,问府里的人又吱唔着说不清,所以问当事人。

    “小孩子家,还是不要知道这些血腥的事情为好。”

    薛蟠也起哄,“都开过苞了,哪里还是孩子好兄弟你便跟我说了罢”他是薛宝钗一母同胞的兄弟,薛宝钗绝色之姿,他自然也不差,只可惜生性猥琐下流,白白辜负了好皮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贾瑞偶尔耳根子犯软,禁不住他们这么闹,就讲了起来,话匣子便有些收不住,又说了些自己以前办的案子,说到自己生活的时代,等停下来时已经是放学时候了。

    隔两日,贾瑞收到了张请柬,是探春写的,要请他一聚。贾瑞早就想见见金陵十二钗,欣然答应。首次见面也不好空着手去,欲送礼又怕太俗,思来想去,不如去寻几枝红梅来。

    梅林离得并不远,他骑着小毛驴哼着小曲儿过去了,挑了枝将开未开的准备剪时,听人问,“剪它作何”那声音也好似染着梅花的清冷,以及幽幽的魅意,贾瑞一听便知是凌銮的,心神微动。

    那日两人争执过后,他其实挺后悔的,却又拉不下面子来道歉。今日刻意来此取梅花,其实也存在着能否巧遇的心思。见人家堂堂瑞王都没有介意,便也欣然应道:“明日要见几位姑娘,我没什么好送,贵重的送不起,便宜的又难道落了俗,便想采几枝作借花献佛。”

    凌銮扬扬眉,“心仪的姑娘”

    贾瑞连忙道:“不是,是荣府的姑娘,论起来也和我一辈。”

    “嗯,过来。”负袖向梅林深处走去,贾瑞跟上去。凌銮不说话,贾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他无比想多听听这人的声音,但也找不出话题来。两人便静默地在梅林里漫步。

    这种情形似曾相识,以前也与谢沾青这样,那时是桃花,开得灿若云霞,他在桃树下第一次牵住谢沾青的手,他僵了下而后回眸莞尔,略冷淡的脸,在那刻姹紫嫣红开遍。

    他痴痴地看着凌銮与谢沾青相似的脸,心痛得不能呼吸。

    觉察到他的目光凌銮侧首,对上贾瑞那双清湛的、似要溢出水光的眸子,如此痴绝,如此痛苦。他觉得有些烦燥,摔袖率先而去。

    贾瑞自知失礼,跟了上去,道歉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见凌銮埋头往前走,眼见就要撞到梅树枝上了,伸手挡在前面。

    凌銮头撞到树上却没感觉到痛,拿下垫在额头温热的东西,原来是贾瑞的手,手背蹭破了皮渗出血来。他盯着贾瑞看,好似要看出他有什么图谋来,“我不玩男人。”那声音较往日略低沉,沙沙的极有磁性,明明是拒绝的话,可语音里的邪魅,却像蛇一样缠绕地贾瑞心头。

    他的呼吸便乱了节奏,“我我没那个意思。”

    “最好。”凌銮淡淡地道,松开贾瑞的手又向前走,片刻又道,“到了。”

    贾瑞这才发现红梅林内还有片白梅花,洁白的花瓣格外轻盈剔透,想来林黛玉应该喜欢这般不染凡尘的花。

    他为三春、薛、林、宝玉各挑了枝红梅白梅作上记号,等明早再和通儿一起来剪,这样新鲜些。

    次日贾瑞准备雇人去剪梅花时,通儿进来报,“爷,门外自称是九皇子府的人送来好些梅花,您看”

    贾瑞到门外见十几个小厮抬着

    ...
正文 第13节
    个箱子,箱子里装得全是补药,还有十二枝梅花,红梅配白玉瓶,白梅配青玉瓶,玉瓶玲笼精致,想必价格也不便宜,贾瑞让通儿找其他花瓶换下梅花。小说站  www.xsz.tw

    管家道:“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公子若觉贵重,莫负赠送之人的心意便是了,物已送到,老朽这便回去复命。”说着便带人走了。

    东西显然是凌銮送的,贾瑞不明白他的用意,昨日不是拒绝得很明白么不过多想也无益,便带着小火柴前往荣府。

    到时见门边边立着位丫环,细挑身材,容长脸面,举止温文,想是宝玉身边的袭人了,“瑞大爷可算来了,姑妨们正等着呢。”打起帘子。

    贾瑞见满屋子的美女有些眼花缭乱,宝玉拉着他的手说:“瑞大哥想必不认得他们,这是林妹妹,这是三妹妹,这是宝姐姐”

    果然个个都是绝色,尤其是薛林二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对着如花美眷,难怪贾宝玉不愿出门,便是贾瑞都有些飘飘然了。

    小火柴睁着圆溜溜地眼睛,不可置信地扯扯贾瑞的衣袖,“爹爹,好多神仙姐姐呀”白白嫩嫩地小脸儿,柔柔糯糯地声音,一下就萌化了所有人。

    贾瑞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对姑娘们作了揖,便奉上花来。

    迎春最喜欢小孩儿,拉着她的小手儿亲了亲,连黛玉都忍不住戳戳她的小脸。

    逗弄了会儿,探春道:“瑞大哥选得花枝杆苍劲,花朵半开,真是好花,我竟从不知除了二哥哥,我们贾府里还有如此雅致的男儿。”她眉宇间颇有男儿飒爽之气,颇合贾瑞眼缘。

    “三妹妹过讲了。”

    薛宝钗把玩着玉瓶道:“梅花也就罢了,我瞧这些玉瓶,个个温润通透,纹路清晰,倒好似同一块玉雕出来的,再看这水头想来是冰种,如此贵重我却不敢收了。”

    贾瑞虽不懂玉,也听闻冰种玉价值极高,只是送都送出去了,万没有再收回的道理,便笑道:“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留着把玩便是。”

    薛宝钗莞尔,笑容颇有深意。

    探春道:“我听说在海外的某个国度,女子也能同男子一样做官经商,撑起半边天,真的是这样么”

    薛宝钗笑道:“这探丫头真是疯魔了,自从听宝兄弟说起你讲得故事,便一直念叨个不停,今儿你可得告诉她这只是你的顽笑,消了她这魔障才好。”

    小段子

    爬山之后,贾瑞累得气喘吁吁,指着山路道:成神之路。

    凌銮:我怎么觉得你累成了狗

    、制新物贾公子创业

    贾瑞正色道:“这并非顽笑,现今是不可能,但将必是肯定的。谁道女子不如男远得不说,便说府里的琏二嫂子,也是几十个男人比不得的。”只可惜能干归能干,心肠却太狠,目光也短浅了些。

    探春殷切地问,“二嫂子终究也是困于荣府,女子真能自由行于天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么”

    “能够的。”贾瑞对她颇为怜惜,这样的女子若是生在现代该有多好,不知自己能否帮到她。“在那个世界,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爱自己想爱的人,只要你足够努力,就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林黛玉幽幽地道:“可惜我们不是在那样的世界,若不知道浑浑噩噩也就罢了,知道了便念想着,念想着却得不到,更增悲苦。”说着便流下泪来,白皙如玉的脸庞挂着泪珠儿,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宝玉也跟着叹息起来。

    贾瑞道:“很多的幸与不幸都是源自于比较。想着未来的自由与现在的束缚,觉得自己是不幸的;可若换个角度,想想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贫苦农民。”说到此,目光落在小火柴身上,还好这孩子性格开朗,那样寒冷的经历不要在他心头留下阴影才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再想想诸位生来钟鼎之家,玉粒金莼,又是何其有幸我说那些的本意不是为了让你伤感,是想给你们个光亮的未来,可是景仰,也可以为之奋斗,虽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薛宝钗道:“这却是明白话,颦儿也不用为此伤神,需知忧能伤神,越发对身体不好了。宝兄弟也该多向瑞大哥学习才是。”

    宝玉淡淡地瞥了她眼,并未置声。此时贾母身边的大丫环鸳鸯过来,“林姑娘,老太太唤你过去,说是扬州林姑爷来信了。”黛玉去了众人也散了。贾瑞知道是林如海病重,过不了多少时日便会病逝,林黛玉彻底成为孤儿,不禁为这绛珠仙子悲叹。

    他随着婆子出府来,经过院子的时候听见假山后有哭泣声,转过去看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儿正偷偷地抹眼泪呢。

    贾瑞牵着小火柴过去,体贴地递了块巾帕过去,“你是哪家的孩子为什么在这里哭”

    小孩儿抬起头来,鼻涕眼泪糊了一团,有点胆怯地看着他。小火柴接过帕子给他擦眼泪,“哥哥不哭,不哭哟”

    贾瑞笑容和煦,柔声问,“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孩子抽噎着道:“袭人姐姐他们在玩牌,我也想玩晴雯不带我,姨娘还骂我。”

    小火柴牵着他的手摇啊摇,“哥哥,我陪你玩儿吧”

    贾瑞看他衣着样貌,想来是贾政的庶子贾环了,在贾府他是最不招人待见的之一,现在看来也只是个童心未泯的小孩儿。“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不许再哭了,我们一起玩儿吧、。”

    贾环不信,“你会玩什么”

    贾瑞见满院子的积雪道:“来堆雪人”

    小火柴开心地拍手,欢快地跳起来,“堆雪人喽堆雪人喽”

    贾环不明白,“什么叫堆雪人”

    贾瑞便带着两个孩子团雪球,三人笑笑闹闹很快就将雪人做好了,又寻来碳球和胡萝卜,装上眼睛嘴巴,两个小朋友开心得上蹿下跳,贾瑞微笑地看着他们,时不时提醒句小声雪滑。见他们小脸冻得通红,怕受了寒便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该回去了,省得你娘担心。”

    贾环撇撇嘴,有点自暴自弃地道:“她才不会担心我,我是庶子,谁也不会关心我”

    贾瑞想想贾政的态度,赵姨娘的品性,以及贾府众人疼爱宝玉而轻贱庶子,在这样的环境里贾环不长偏才奇怪。“以后若没人陪你,你便来找她顽吧。”

    贾环眼睛顿时明亮起来,“真的吗可我还不知道你们是谁。”

    “我叫贾瑞,她叫小火柴,你到家学里就可以找到我们,你这么大也该上家学了罢”

    贾环黯然道:“没有,宝哥哥才刚进学,父亲还没让我去。”

    “你可想去”

    贾环忙道:“想”

    贾瑞笑笑,“那便好,等你父亲的通知吧。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跟你的人呢”正说着有婆子到了,“三爷让我们好找。”边向贾瑞行了礼边拿眼瞅他。

    贾瑞知道自己现在是荣宁两府讨论的话题,也不以为意,颔了颔首抱着小火柴走了。回去便与贾代儒说了贾环的事,由代儒出面与贾政说贾环上家学的事必然稳妥。

    几天后贾环果然来家学念书了,贾瑞和他挺投缘的,得空便教他读书,有时候给小火柴做小玩具,也少不了他那份。

    与此同时贾琏也带着林黛玉前往扬州,贾宝玉无心读书,每日便来找贾瑞听故事,凌钶那熊孩子时常来窜窜门,某天还邀他去骑马,贾瑞知道他故意取笑自己,也不已为意,还真骑着他那小毛驴参加了。

    于是当天他们骑着马在前面飞驰,贾瑞遛着毛驴慢悠悠地走,等他们跑完一圈回来,发现这家伙竟然坐在毛驴上睡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贾瑞回家后,忽然想到了自行车,心血来潮想做一辆,于是立马行动,先画出图纸,再画局部零件,待到画完才想起来没有橡胶,刹车和车轮子怎么办大为沮丧,将图纸搁到一边。

    隔日凌钶又来找他,见到图纸好奇的问东问西,贾瑞被缠不过就和他细说了用途,凌钶拿着图纸走了。

    贾瑞也没在意,这天正逗弄小火柴和贾环时,九皇子府里长吏来请,他都被缠得烦了,本不想去,贾代儒说宰相门前七品官,皇子府的长吏边贾政都不敢得罪,何况是身无功名的他催着他赶紧过去。

    贾瑞推拖不过,骑着他的小毛驴,慢悠悠地到了九皇子府,故意将毛驴拴在府门前。到府里见凌銮也在,还有些不认识的人,看样子也是朝廷官员或世家子弟。

    凌钶神秘兮兮地卖关子,“你猜我今天请你来干吗”

    贾瑞懒懒地道:“不想猜。”

    凌钶兴冲冲地道:“你猜猜看嘛,猜出有惊喜哟。”

    贾瑞见他一幅你肯定猜不出的样子,忍不住打击他,“你造出了自行车,对吧。”

    凌钶意外他猜出来了,又得意地笑起来,“还真让你猜对了。”说着拍拍手,两个小厮抬着自行车过来,贾瑞看框架和图纸全无差别,只是没有刹车和轮胎。

    凌钶道:“这几位都是工部的主事,他们也正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一会儿你和他们说说。我们试了下,都骑不好,你也试试。”

    好久没骑自行车了,真是久违了“想是平稳掌握不好,你和谁试了”

    “四哥啊。”

    贾瑞看着凌銮眨巴眼,你是怎么穿着身长袍、板着个冰块脸骑自行车的

    凌銮挑挑眉。

    贾瑞忍俊不禁,掖起衣摆前襟,潇洒地一抬腿,坐到自行车,一踩脚踏板,车子飞驰而去,他存心显摆来着,因此动作十分之潇洒。

    凌钶忍不住喝彩,“你骑车的样子很不赖嘛,为什么我骑总是歪倒”

    “你没掌握好平衡,多骑两圈就行了,我扶着你试试。”这车子做得十分精致,可见工部的工艺还是很不错的,只是没有轮胎车子颠颇的利害。

    凌钶也学他掖起前襟,贾瑞让他先坐在座子上,踩着脚踏滑出去,凌钶很聪明试了两遍就学会了,高兴的舍不得下来。

    贾瑞见凌銮侧倚在椅子上慢品着茶,姿态闲散,与谢沾青很像,便问他,“要不要教你”

    凌銮见他诡秘含笑的眼神,怎会不知道他想看自己的笑话,漠然地别过脸,本皇子高贵矜持,岂能让你看笑话

    贾瑞:这个王爷是闷骚型的。

    凌钶兴奋的小脸通红,“这东西太好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贾瑞叹息,“其实还能更好,只可惜少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你只管说我都能找来。”

    贾瑞摇头,随口道:“那东西叫橡胶,西洋才有,国内是找不到的。不如在车轮上绑点布,这样会舒服些。”又对自行车做了番改进,一直忙到晚上凌钶留他吃晚饭。

    作为个吃货,贾瑞对红楼里的美食肖想已久了,只是身份摆在哪里,手里又短银子,穿越到这里来,还真没吃过大餐,于是欣然答应了。

    很快菜就上来了,各色美食自不必说,贾瑞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他吃饭速度极快,样子却不粗俗,很是潇洒利落。

    凌钶诧异道:“怎么你吃饭和四哥一样快他是军队里练出来的,你呢”

    贾瑞以前办案的时候何尝不与打仗一样,见他这么啰嗦,夹了快牛乳蒸羊糕塞他嘴里,“吃你的,哪那么多话。”尝了尝火腿炖肘子,油而不腻,入口即化,见凌銮他们也不吃,便问,“那个我可以打包吗”

    凌钶鄙视,“你是饕餮转世么吃不够还带着”

    贾瑞毫不客气,“百善孝为先,我在这里大鱼大肉,祖父祖母在家里喝稀粥,这也不好吧这肘子不错,他们肯定爱吃。”

    凌钶无奈,对布菜的人道:“把这个肘子趁热送过去。”

    贾瑞又道:“一样也是送,两样也是送,干脆把这个脆皮乳鸽也送过去,我家小火柴最爱吃这个”

    凌钶:“你个土匪”

    贾瑞:“敬谢不敏。”

    酒足饭饱之后,贾瑞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凌钶提议道:“不如你今晚别回去了,我们抵足而眠,说说话怎么样明早接着给你做好吃的。”

    贾瑞拒绝,“我是个有孩子的人,怎么能随便在人家过夜”

    凌钶奇道:“说来你这女儿是从哪里来的你不是没娶妻吗私生子”

    “拣来的。”说着披上鹤氅,凌銮也要回去,两人一起到门口,天已经黑了。贾瑞骑上小毛驴准备走的时候,听见凌銮“嗯”了声,仆人拿着灯笼照过去,见凌銮靴子上正踩着一坨驴耙耙。

    贾瑞:“”我不是故意的

    凌銮眼神如刀,狠狠地瞪着他,下来

    贾瑞乖乖地爬下毛驴,腼着笑脸狗腿地道:“王爷,这个真不好意思啊,这小破毛驴,我回去一定抽它,狠狠地抽它”

    凌銮无视他点头哈腰,冷冷道:“你陪我坐马车”

    贾瑞委屈,“我真不是故意的,它要拉耙耙我也没办法啊”你一个人臭就臭了,还拉着个人干嘛

    凌銮自顾上了马车,见他还在磨磨蹭蹭地,剑眉一挑,凤眼冷凛凛地全是杀气,贾瑞好似听到刀风呼呼地声音,唯唯喏喏地爬上马车,却见凌銮根本就没有穿鞋上来。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非要让自己与他同坐马车呀他努力将自己缩到角落里去,打算装困糊弄过去。

    才闭上眼就听凌銮问,“有这么困”他斜倚着马车壁上,以手支着脑袋,姿态闲散,声音也慵懒低沉。

    对着这样的脸、对着这样的声音,贾瑞觉得很需要修练自己的意志力,“昨儿温书到三更天才睡,当然困。”

    “要参加下届秋闱”

    “嗯。”他闷闷地道,除了科举,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出路来。士农工商,农他是做不了,工的话也没有合适的手艺,经商也没有试过,还是当官查案比较在行。

    “令师是哪位”

    “我祖父。”贾瑞真的很不想与他说话,那声音如蛛丝般渗透入心底,他快要被俘虏了。

    凌銮很委婉地道:“想来年事已高,怕精力不济,不如我替你推荐位老师”

    贾瑞顿了顿,蓦然直视着他的眼睛,正色道:“我不明白,那日你不是很明白的拒绝了么”既然已经拒绝了,又何必再送花瓶,再替他请老师

    凌銮听凌钶说过,这个人有两副面孔,平日里温和爱闹,还爱逗弄人,遇到案子时,就变得严肃清正,自信卓然。他对这个人颇有兴趣,“虽无那方面意思,也可以朋友相交。”

    贾瑞冷定决然地道:“抱歉,我做不到。”

    凌銮半眯着凤眼,尾音上挑,“哦”

    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腔调,明明带着点嘲讽的,却又无比的魅惑,让贾瑞分分钟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地采撷这个人的唇瓣,吐噬他的声音。

    他果真也就这么做了,倾身而上,指腹间描摹着他的眉眼,然后落在他的唇边。凌銮感觉到他指尖冰冷,还带着淡淡梅花香味。再往下是截腕,骨骼精致,犹如白玉雕成。

    贾瑞的声音温暖,温暖中带着丝幽魅,“这张脸、这把声音,对我来说是致命的诱惑,你想要身边有这么个男人么无时无刻不用贪婪的眼神看着你无时无刻不想扑上来压倒你”

    他凑得很近,于是凌銮清楚地看到了那双清如冷泉的眼里,一点灼灼的火苗。他忽然就有点失神,继而低低一笑,声音带着挑逗,“我不介意。”

    那刻,贾瑞恨不得就这样扑上去,吻住这双性感的、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他的唇,细致地舔舐、贪婪地吮吸、尽情的蹂躏,吻到这个人卸下所有冷漠,热情如火;吻到这双唇,发出诱人的、渴盼的呻吟。

    可到底他松开了这人的下颔,有点难堪,“我介意。”他不想将自己放在那么卑微的位置上,不想被某个人的一举一动影响着心里,而在对方眼里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缩回自己的角落,“抱歉,你终究不是他。”

    凌銮的脸色瞬间沉下来,车厢里气压骤降,两人都没有再找话题,一路无言。

    回到府上,贾代儒夫妇和小火柴正在吃饭,见他回来放下正啃的乳鸽腿,张着小翅膀扑过来,“爹爹,你回来啦冷不冷囡囡替你渥渥。”捧着他的手哈气。

    贾瑞抱起她,捏捏她油乎乎的小脸,“爹爹不冷,囡囡今天听话吗”

    小火柴重重地点点头,贾瑞向代儒夫妇问过安后,便抱着她坐在餐桌前喂她饭。

    她脸上冻疮好后,生得玉雪可爱,荣府里的姑娘们也喜欢他,时不时的给些赏赐,近来贾政又颇为看重贾瑞,份例也上去了,生活不再困窘,两位老人自然不会对个小孩儿有什么成见。

    不过贾瑞并不满足于这些,一个大男人若不能以自己的能力养活家人,算什么男人

    过两日冯紫英又来看贾瑞,见到书桌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忍不住好奇,贾瑞便将用途说了,未了叹道:“可惜我自己做不出来。”

    冯紫英笑道:“这也不难,恰好我有个朋友,家里开个铁器铺。”

    贾瑞喜出望外,忙和他们到铁器铺,那朋友名叫张顺,是个豪爽讲义气的人,听冯紫英说明来意,二话不说招呼伙计们按图纸做出来,并拉着贾瑞道:“冯大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今日第一次相见,我做东请兄弟们喝酒。”

    酒席上贾瑞打听张顺铺子的情况,这里不仅可以打菜刀农具,还可以打江湖侠客用的刀剑,他和冯紫英就是因此认识的,铺子规模也不小,每日可打五百件农具。

    吃完饭后五百个回形针已经做好了,贾瑞看着十分满意,要给钱张顺说什么也不要,只好白拿了。

    东西是做出来的,怎么销售呢而且他现在并没有资本,拿什么来进货怎么筹积资金呢思来想去,或许有个人可以帮忙。

    、遇凌銮贾瑞吃飞醋

    贾瑞苦笑,“制作点小东西。”

    凌钶对他制作的东西很感兴趣,“这个有又什么用怎么用”

    贾瑞拿截做好的粉笔给他,指指旁边的黑板,“先生上课的时候,可以在黑板上写下来,不用了就擦掉。”

    凌钶试了试觉得挺有意思的,“你是怎么想出这些新奇的东西的想这些做什么”

    贾瑞放下手里的活,认真道:“实不相瞒,我只是想用这东西谋个生计,你也看到了我既无功名又无职业,年岁也不小了,还靠祖父养活,实在说不过去。”

    凌钶撇嘴,“这会子你倒是清楚了,前天做什么去了,胡乱向父皇要些什么不都解决了”

    贾瑞摇头,“有些东西我能自己挣来,又何必讨人的赏呢。”

    “我今天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父皇同意帮你寻人了,这告示该怎么写”

    贾瑞也踌躇了,按名字天下同名同姓的何其多;按容貌自己穿越过来容貌

    ...
正文 第14节
    都变了,谢沾青会不变吗那就问个这时代人都不知道的问题吧。小说站  www.xsz.tw

    苹果砸到牛顿头上,让他发现了什么

    凌钶奇道:“我还以为你要找和我四哥长得一样的人呢。牛顿是谁你和谢沾青都认识的人答案是什么”

    贾瑞苦笑,“他不肯给我画像,我能如何”

    “原来你上次要四哥画像是想找谢沾青啊我还以为你对他有什么非份之想,要他的画像来自”

    贾瑞岂不知他话的意思,气闷道:“我是那么不堪之人”

    凌钶理所当然地道:“食色性也,这也正常,你不是断袖嘛肖想下四哥也是正常的。”

    贾瑞简直无语,黯然道:“你四哥何等人物,肖想谁也不敢肖想他。”

    “这却为何我四哥不贪财,不好色,身材、品性、样貌,皆是上上之选,我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了。”

    这些都是事实,只是“他心无风月。”

    凌钶好似放下心来,“若说我四哥无心风月,倒也不对,他府里的姬妾个个千娇百媚,不过你能这么想也好,反正他是不会和你有什么的。”

    贾瑞不想与他谈论这些,洗净了手道:“我还有些东西要给你看。”带他到书房里拿出回形针图纸,“我是想做这个。”

    “这东西有什么用”

    贾瑞告诉他作用,凌钶还是不太明白,“你找我的目的是做什么”

    “最大的书房莫过于朝廷了,想来朝廷办工物品由专人负责,不知你是否有门路”

    凌钶道鬼鬼地道:“我四哥倒是有,不如你去找找他。”

    他一向觉得四哥太过冷情,身上总是带着冰冷的气息,将欲靠近他的生物排斥在外,便是自己有时也觉得不自在。只有这个贾瑞敢招惹他,时不时还像逗弄小猫似的逗弄下他,而更奇怪的是,四哥竟也允许他的逗弄,便觉得无比好奇。好似从遇到这贾瑞后,四哥比以前生动、有人情味多了。

    贾瑞不太愿意去找凌銮,他知道是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本来自己的身份就不能与凌銮相比,再去求他,更低到尘埃里。见凌钶不肯帮忙便也作罢,反正现在第一批还未做出,也不着急。在没有机械的时代,要做出那么多回形针还是要费些时候的,他空下来便帮浣娘张罗开店的事情。因宝玉给的只是方子,这时节花瓣都还没有出来,无法制作出来,便进了些上好的胭脂,待慢慢上手再开始自己制作。

    他这厢忙着开店的事,荣宁两府正忙着操办秦可卿的丧事儿,门前宾客如云,络绎不绝,王熙凤协理宁国府,将两府之事打理的井井有条。

    说到王熙凤贾瑞就止不住婉惜,荆紫万千谁治国裙衩一二可齐家。行事雷厉风行,是个决断者,只是眼光太短浅了些,落了下乘。

    整个红楼女儿里,贾瑞最欣赏的是探春,她是庶出女儿,按说比贾环更不招人待见,却不甘于卑贱,用自己的才华赢得到贾母、王夫人、王熙凤等人的重视;同时会维护下人,查抄大观园时,不让他们搜丫环的东西,在王保善家的扯她裙子时掌刮她,体现了她的自尊与领导的魄力;困于闺阁但目光并不短浅,能看出贾家的败势;协理大观园,更体现了她的创新精神,和管理能力。只是现在她还太小,对着这么个小萝莉,贾瑞实在止不住疼爱之情。

    最佩服的是薛宝钗,从帮湘云开螃蟹宴,可以看出她办事周到;协理大观园,为下人谋点额外的进益,看出她愿关心帮助下人,管理能力较探春有过之而无不及;至于笼络人心、处事冷静、城府之深,探春与她更不是一个档次。当然,在贾瑞看来,胸有城府并不是什么坏事,历来为官做宰的,哪个没有城府只要别将城府用来谋害旁人便罢。小说站  www.xsz.tw只是她太过端庄、恪守妇道,又是幅“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性子,就好比长着翅膀的小鸟,却不想去飞翔,对这样的人,贾瑞只能抱着远观之心,与她合作。

    最为怜惜的就是林黛玉了,这个绛珠仙子心思恪淳,不染一丝杂质,真真是水做的骨肉,对于她的早夭,贾瑞虽万般怜惜,却也觉得这或许是她最好的结局,僻如桃花,在最美的时刻凋零,那么她的一生都是美好的。他无法想像,假若黛玉真与宝玉结成连理,贾府又败了,到时候每日面对着柴米油盐,绛珠仙子变成黄脸婆时,是何等悲惨的结局。

    又想到此时黛玉稚气却难掩倾城之姿的脸庞,禁不住又叹息起来。可怜红楼儿女,竟没有一个好下场,秦可卿是第一个去世的,接下来是

    这日秦可卿出殡,贾瑞自然也要送灵,前来吊唁皆是达官显贵,贾瑞这种远亲是不必相见的,只负责招待冯紫英、卫若兰、陈也俊等世家公子,一时北静王也来了,招他前去相见,贾瑞愣了下,记得小说里只招见宝玉,又想自己都起死回生了,有所改变也是应当。

    他到时见北静王正与贾政说话,年未及弱冠,温柔可亲,生得极为俊美。见过礼后,北静王道:“前日听紫英说沾青兄有身好武艺,还料应是个形容粗豪的男儿,未料生得这等温雅俊秀,倒不愧是贾家儿郎。”

    贾瑞莞尔,“怎及王爷万分之一。”

    “来日是小王寿辰,到时还请世兄过府一叙。”

    贾瑞应了下来,又闲叙了几句北静王才离开,送完秦可卿的灵,荣宁两府又忙了两日,丧事这才完毕。

    此时浣娘的店铺已准备开业,探春以去梨香院找薛宝钗为借口,也悄悄地溜了过来,换上宝玉的衣服。她本就生得俊眉修目,顾盼神飞,穿上男装平添了几分英气,倒比宝玉更有男儿气概。

    贾瑞帮忙剪彩罢就正式开业了,店里的胭脂水粉多半是宝玉和浣娘挑的,质量上乘,价格也适中,因此开业当天客人便络绎不绝,贾瑞三人也帮忙。到中午客人终于少些了,浣娘奉上茶,“今日多亏了你们,不然我可要手忙脚乱了。”

    宝玉道:“真真想不到生意竟如此好,看来姐姐得多请几人才是。日后没我们帮忙,姐姐别累坏了。”他一上午也没见他做什么,光围着漂亮女孩儿转去了。

    探春笑道:“若没你我们或者还忙得好些。”边揉着酸软的手肘对浣娘道,“我倒真羡慕你这样忙着,好过我们整日家困在院子里,不过做做女红、说说闲话,想想也没意思。”

    贾瑞知她女儿身偏长了副男儿心,宽慰道:“今儿不是出来了,改日再有机会,我带你去别处看看。”

    探春殷切道:“我听宝姐姐说瑞哥哥的生意,可也能教我些”

    贾瑞点头,这时店里又来了客人,贾瑞见他们都累了便去招呼,看到进来的人,两下皆愣住了。来的竟是凌銮,他身边的是位十**岁的女子,柳眉笼烟,杏目含春,粉面薄脂,朱唇水润,姿色比浣娘尤胜三分。

    宝玉忙迎上来,殷勤道:“姐姐也是来买胭脂姐姐肤色白皙如玉,最佩石榴红,艳而不俗”

    女子羞答答地看向凌銮,眼神清纯中带着媚惑,声音娇美恰似出谷黄莺,“王爷觉得妾身用着可好”

    这位想来就是凌銮的姬妾了,果然是千娇百媚。怕宝玉轻狂惹凌銮不高兴,拉过他道:“让浣娘自己招呼吧,我也还有些事情,先告辞了吧。”辞过浣娘,经过凌銮身边的时候,不过略点点头。

    宝玉不情愿地挪上马车,“瑞大哥有何事”

    贾瑞道:“这两日就是北静王的生辰了,既收到请柬,总该备些寿礼。”想到此便有些头疼,贵得送不起,便宜的人家王爷肯定看不上,该如何是好呢

    马车经过书画古玩街的时候,探春建议去看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贾瑞知她擅长书法,很喜欢看些字画便依了,陪着她一家家逛来,然后宝玉被张画吸引住了。画中女子鬓簪芙蓉,长得极为秀美,手里执着把伞。

    看店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儿,身材精瘦,面色腊黄,倒是眼瞳乌黑,看着极为精明,殷切地道:“哎哟,这位公子好眼力,这幅画可是我们这儿的镇店之宝啊。”

    宝玉道:“这里这么多女子,怎么单就这幅作镇店之宝”

    探春也道:“这并非名家真迹,画工也不见得多精细,如何便成了镇店之宝”

    小伙儿道:“两位有所不知啊,这画里有玄机”

    “是什么玄机”

    小伙儿的神秘兮兮地道:“你们看见那女子手中的伞了没有是不是合起来的”

    “嗯。”

    “当天下雨的时候,她就会将那伞撑开。”

    宝玉奇道:“果有此事”

    、北静王寿宴现凶杀

    “公子若不信,改日下雨时再来观看。”说着外面真打起雷来,眼见着雨就下了起来,他们回头再看画时,那女子手中伞果然打开了。

    宝玉和探春惊奇不已。“这画果然希奇,不知售价几何”

    小伙儿眼睛滴溜溜地扫了遍宝玉,见他衣着富贵,口开便要五十两,宝玉便要着人去取银子,探春劝道:“二哥哥,你且别冲动,听听瑞大哥怎么说。”

    贾瑞笑得和蔼可亲地问,“买一幅五十,买两幅不知售价几何”

    小伙儿神色有异,“镇店之宝只有一幅,哪来两幅”

    贾瑞笑道:“你袖中是何物”说着扣住他手腕,从袖中抽出卷画轴来,递与探春。她打开一看不就是方才那幅拿着合起来伞的女子“原来是两幅画定是方才我们看雨时,他偷偷将画换了。”

    贾瑞道:“手法如此之快,想来是江湖老手,送去见官吧。”

    小伙儿一听吓得忙跪地上,连连磕头,“大爷饶命,是我有眼无珠骗到你头上,我也是没办法,我从小无父无母,还要养年老的奶奶”

    店掌柜听见动静也出来,问明原由后对小伙儿又踢又骂,“你这小杂碎,我瞧你可怜让你到店里来打工,你竟然在我店里买假画,坏我店的名声,看我不送你去见官,走”

    小伙儿一听吓得面色苍白,苦苦哀求,“老板饶命,大爷饶命,我我实在没办法,再不请医生,我奶奶就活不成了。”

    宝玉和探春皆不忍心,“瑞大哥,算了吧。”

    贾瑞拦住掌柜的,“算了吧,这幅画我买了,多少钱”也不是什么名画,五钱银子便买来了,见那小伙儿神情不似作伪,劝道,“依我说今儿这事儿也就罢了,和气生财。”

    掌柜的这才作罢,却决不肯再让他在店里打工了,将他轰了出去。贾瑞他们悄悄跟在小伙儿身后,果见他到了破庙中,破庙里躺着年老的妇人,不停地咳嗽。

    贾瑞对宝玉道:“听闻你会些医术,可愿去替那老人家瞧瞧”原以为宝玉会嫌弃那老妇人身上又脏又臭,他竟没有介意,很认真的替她看了看脉,“是普通的风寒,只是咳得时间太久了,伤了肺腑,她年纪又大了,需要好生静养。”

    贾瑞点点头,将身上仅有的几两银子掏出来,又问两人,“你们还有吗”茗烟身上倒是有几贯,老太太特意交待出门身上带几贯,遇上乞丐就施舍些,给宝玉积福的。

    将银子都给了小伙儿,“这不是施舍,是借给你的,去给你奶奶请个大夫,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儿闻言感激涕零,连连磕头,“我叫陈创,创造的创。”

    “你读过书”

    “没有,只是在私塾外偷听过。”

    贾瑞点头,“会算账么”

    陈创低下头,“只会用算盘加减。”

    贾瑞点点头,“这也不容易了,等你奶奶好些了,到柳叶巷的浣妆阁去找浣娘,就说贾沾青让你去的,他会给你份工作,这些钱也会从你的工资里扣出来。”接着面色肃穆道,“记住,以后万不可再做这等事,否则不光你自己保不住,还会连累你的奶奶。”

    回去的路上宝玉问,“那钱直接给他不就成了我们也不差这点钱,何必还要他还”

    贾瑞道:“你看街边那些乞丐,有些确实是没能力挣钱,可有些好手好脚的,不去干活谋生,却想着不劳而获,这种人最令人瞧不起。”

    探春与宝玉相视一眼,默默低下头。

    贾瑞笑着宽慰,“我不也曾不劳而获过现在开始靠自己,还为时不晚啊。”

    探春道:“那陈创也是个孝子,瞧着也机灵,倒是给浣娘姐姐找了个好帮手,想来经过这次,以后也不会走错路。逛了这半日,倒是将北静王的寿礼给忘了。”

    贾瑞莞尔,“我已经想好了。”

    两人好奇地问,“是什么”贾瑞但笑不语。

    北静王寿辰这日,贾政、贾赦、贾珍带着贾宝玉、贾瑞等一干子弟前往北静王府。王府里宾客如云,多是朝中权贵,贺寿同时也不忘攀交,贾瑞跟着转了圈,脸都快笑僵了,也难怪宝玉不爱见客。

    好容易找到个借口和宝玉躲开了,又遇见了凌钶,他毫不客气地开口就问,“你送了什么寿礼给水溶”

    “不过一幅画,已经送出去了。”

    凌钶扬扬手中卷轴,“可是这幅不是大家手笔,画工还粗糙的很,亏你拿得出手。”

    贾瑞看着他无语。

    凌钶接着道:“不过你既然送出来了,肯定也不是什么寻常之物,玄机在哪里”

    贾宝玉也纳罕,这不是前日买的画这寿礼也实在太轻了些。那日见贾瑞胸有成竹的样子,想来别有用意,“瑞大哥,这画有什么不寻常么”

    这时北静王、凌銮、冯紫英三兄弟也过来了,水溶笑道:“我也觉得这份寿礼非同寻常,只是看不懂玄机在哪里。”

    贾瑞只得道:“这女子手中的伞是合起来的,待到下雨时,这伞便会撑开。”

    宝玉讶然,“瑞大哥,这”欺骗王爷可不是小事情啊。

    凌钶撇撇嘴,“那种偷天换日把戏我也见识过,有我四哥、紫英兄、湘莲兄这等高手在,任你出手再快,可也行不通。”

    贾瑞笑容和煦,“你若不信,待下雨天看看便是。”

    梅雨时节,天气说变就变,眼见着就要下雨了,他们进了临水的揽雾亭子躲雨。才进去雨便噼哩啪啦地下起来,落在湖面上,雾气氤氲,他们衣袍上沾着雾气,都湿润起来。

    那幅画就挂在揽雾亭的柱子上,随着水汽越来越大,画纸变得潮湿,女子头顶上慢慢地、慢慢地浮现出个红色的雨伞来。

    众人不由看呆了,凌钶惊奇地道:“这这是为什么那伞怎么撑开了”

    贾瑞莞尔道:“说出来也就不奇怪了。”

    “那便不说。”水溶接话道,“留个未知,岂不是更好”其他人便也没问,只是宝玉和凌钶有点不甘心。

    恰值有人来请说前厅开戏了,请他们过去,北静王道:“今日客人甚多,也未好好招待,改日再集小酌,请诸位赏光。”

    众人应了,雨也停了,他们到前厅看戏,凌钶拉住贾瑞,挑着眉梢颇有些骄纵之意,“明儿我和四哥寿辰,你准备送我们什么寿礼”

    “什么时候”

    “我七月初五,四哥九月初九。”

    贾瑞笑起来,“都比我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你送我什么我就送你什么喽。”

    凌钶气结,“那伞为什么打开”

    宝玉也巴巴地凑过来听,面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小孩儿,贾瑞也无奈,“不过是种白色粉末,将它粘成伞的形状,那粉末很容易在空气中潮解,潮解后就变成红色。”

    凌钶了然,“原来如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那是什么粉末”

    贾瑞忽然转过话题,“你们见过鬼火没有”

    “没有。”

    宝玉好奇,“鬼火是什么”

    贾瑞故作诡异地表情,“每年三月三时,墓地上都会飞出一阵阵浓绿色的火焰,忽隐忽现,那是就是鬼点的火。”

    凌钶声音发虚,“我怎么没见”

    贾瑞存心逗他们,故意心虚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小声点,万一晚上出门遇着了别说我不告诉你,遇到鬼火,千万别说话,否则他会一直缠着你,我就听说有个人被鬼火缠住,一直跑一直跑也跑不脱,最后”

    宝玉吓得扯着贾瑞的袖子,凌钶脸色也发白,到底是卫若兰看不下去,“三哥就别逗他们了,哪有什么鬼火,不过磷火而已。陆游先生便说过:予年十馀岁时,见郊野间鬼火至多,俄复不见。盖是时去兵乱未久,所谓人血为磷者,信不妄也。”

    贾瑞笑道:“诚然如此,四弟果然博学。”

    卫若兰道:“三哥过谦了,却不知磷火与那粉末有何关系”

    “那粉末便是磷燃烧后留下的。”磷在空气中燃烧产生五氧化二磷,五氧化二磷容易潮解,溶于水后变成红色,潮解后想来也是红色的吧将它粘在画上理论上是行得通的,但没实际操作过,五氧化二磷有毒、不可用手碰化学党别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随后众人各归其位看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贾瑞完全听不懂,百无聊奈地四下张望,见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只有柳湘莲的位置是空的,不知去了哪里。

    这时有位桃红长衫的小生上场了,身量极佳,长腿细腰,标挺如竹,举手投足间带着风流韵致,一双桃花眼更是妩媚迷离,顾盼生辉,不是柳湘莲那妖孽是谁

    台下人如痴如醉,既便贾瑞这等对戏文一窍不通的人,也看得陶陶然,凑到卫若兰耳边问,“他唱得是什么”

    “这出是贺寿,待会儿他要从西王母那里借来仙桃献给王爷。”

    见柳湘莲拿出个空的托盘,宽大的衣袖扫过,再出现时托盘上已装着个锦盒,他捧着锦盒到北静王面前。那双桃花眼画着长长的眼线,眼睑亦抹上粉色,衬着那乌墨似的孔瞳,比平日里更加颠倒众生。菱唇张合间,妖娆华丽的音调流出,北静王完全听不清他在唱什么,只觉整颗心、整个人都被他吸引着。

    好一会儿才接过锦盒,当众打开,“这寿桃”声音戛然而止,周围的人也惊愣了,霎时场内一片死寂,接着有人发出刺耳的惊叫声,然后此起彼伏再未听歇。

    北静王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滴溜溜地滚出颗人头来

    、一案未平一案又起

    宝玉吓得尖叫声扑到贾瑞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服,不肯抬出头来。死者七窍流血,双目圆睁,冷不妨见着便是贾瑞也吓住了,场上已有人止不住呕吐起来。

    还是凌銮久经战场处变不惊,吩咐小宋小颜把住出口,不允许任何可疑人离去。

    贾瑞将宝玉送给贾政,后者也吓得脸色发白。贾瑞过去查看那颗头颅,是被利器割掉的。

    贾瑞看向卫若兰,“四弟,敢不敢验尸”他急于知道死因,并未想到世家公子会不会忌讳尸体。

    卫若兰愣了下,随即朗声应道:“有何不敢”等正蹲到头颅面前时,才怔忡住了。这血淋

    ...
正文 第15节
    淋的,还真是下不了手啊

    贾瑞也才想到,像卫若兰这等偏偏绝世的佳公子,那双手提笔奏笛,都是风雅之事,纵使拈着银针,也是公子小姐针炙,哪会去验尸体于是一手撩起衣袖,用两指撑开死者眼皮,“要如何做,你与我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卫若兰看着那双绝美的腕,和比自己的还要好看的手,有些惭愧,人家那么美的手,都舍得去碰尸体,自己这样实在太过矫情了。

    取来银针探到死者口内,又仔细检查各处,得出结论,“死者口内有砒霜,初步断定是死于砒霜中毒。脖子上的伤口平整,是被用很锋利的刀砍下,出血量不多,是死后被人割下的。”

    贾瑞问,“死者是谁”见在场的人脸上各有异色,目光有意无意扫向北静王,愈发好奇。

    北静王道:“这是工部尚书赵敬之,与我家是世仇,家父在世是就留下了水赵两家,永不往来的话。”

    凶手将赵敬之的头颅,当作寿礼送给水溶是什么意思肯定不是为了讨好水溶,那么“你与赵府可有什么共同的敌人”

    北静王想了想,“并没有。”

    贾瑞又问柳湘莲,“二哥,你是如何变出这东西的”

    柳湘莲此时也镇定下来,解释道:“台上设有机关,我挥动衣袖的时候,机关送出这个盒子,因我衣袖挡着台下无法看到。”

    贾瑞便到台上,果然看见个大小与装人头盒子相仿的机关,操纵机关的扳手在台下,便问戏班的人,“操纵机关的是谁”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伶怯怯地过来,“是我。”

    贾瑞:“你打开机关前可检查了里面的东西”

    小伶:“没有,道具都是提前放好的,我听着外面的鼓声打开机关,不敢有半点差错。”

    贾瑞:“是谁将道具放进去的”

    十五六岁的小丑道:“我放进去的确实是寿桃,当时有很多人都看见了,放进去后我就上台表演了,直到刚才才下来。”

    “放进去到打开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人接触过道具”戏班里人皆摇头,那段时间忙着表演化妆,人来人往的,有人趁机摸进来换来寿桃,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贾瑞又问班主,“这出戏是临时点的,还是一早就预定的”

    班主道:“但凡祝寿都少不了这出戏,只是今年新增了戏法献寿桃这节,王府管家觉得新奇,才着人改了戏台。”戏班是月前就定下的,又没发现可疑人,这凶手行事谨慎,完全无迹可寻。

    此时应天府也接到报案赶了过来,新上任的府尹张钊是个识时务的人,忙向在场权贵请罪,说事关重大,请暂留王府。众人见凌銮凌钶都没有说话,自然也不敢提出先走的话。他又派经验老到的仵作检查了赵敬之的尸体,与卫若兰所说并无出入,再查问戏班与赵敬之同桌诸人。

    管家请凌銮凌钶到花厅中稍候,凌钶又叫上贾瑞、冯紫英、卫若兰,然后问贾瑞,“此事你怎么看”

    贾瑞道:“并没有什么看法。”

    凌钶用下巴指指被隔离起来的柳湘莲,“你不是和他结拜了吗找不到凶手恐怕他就不太好了。”

    贾瑞自然明白,“二哥怎么会在台上”

    卫若兰道:“是替他朋友的班,说是那人病了,事情有点巧,看来得查问番。”

    凌钶便去与张钊说了,很快柳湘莲的朋友就被带来了,听他嗓音沙哑,脸色发白,确实是生病了,经问他对于这次意外并不知情。

    张钊走后,凌钶问贾瑞,“你瞧出什么端倪了没有”

    贾瑞摇头,“看不出他有所隐瞒。”

    凌钶叹息,“你都没有头绪,那张钊更不可能查出什么,眼见着都傍晚了,难道我们一直待在这里”回看众人,凌銮自顾喝茶,贾瑞自顾沉吟,卫若兰神色焦急,好生无趣,便找贾瑞说话,“你那回形针倒是卖得挺好。栗子网  www.lizi.tw

    贾瑞敷衍的应了,又听他说道:“上回说找四哥,怎么也没有去”

    凌銮停了茶看过来,这是今日他们首次四目相对,皆顿了下,贾瑞率先别开眼,“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再去现场看看。”便与卫若兰走了。

    凌銮问,“他找我做什么”

    “要将回形针销售给朝廷机构,想联系工部的采购。上次的事儿父皇对我已有所不满,我可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便让他去找你,哪想他竟没去。话说上回办穆王府案的时候,你们不是相处的很愉快么这会子怎么这么生疏了”

    凌銮复又端起茶杯浅呷细品。隐约知道是因为那声“沾青”,只是想阻止贾瑞再说下去,却未想到竟怄得他吐血,他对谢沾青那么深的感情,想来是容不得

    凌钶收敛了天真无辜的神色,悄声对凌銮道:“依我说他这人重情重义,想法见识又不俗,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他既对四哥有那种心思,何不借以亲近,将来能否成为助力,也未可知呀。”

    凌銮摇头,“既是重情义的人,又怎么可能以虚情假义换他的真情义”想笼络贾瑞并不难,因为他很宽容,但绝不是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的。

    应天府也派了两位仵作过来,检验结果与卫若兰所说无差,冯紫英道:“从今后,四弟又多了项才能。”

    卫若兰对贾瑞道:“若是四哥不嫌弃,以后这验尸的事便交于小弟。”

    贾瑞正求之不得,感激道:“若得四弟相助,我之大幸,冤者大幸也”

    卫若兰莞尔,“只是我还需多学点经验才行。”

    天要黑了,应天府依旧未能查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小厮来报说礼部员外郎方靖身体不舒。卫若兰过去问症状,四肢疼痛,麻木无力,又看他口舌眼睛把脉,然后眉心紧蹙。

    方靖的小厮急问,“我家老爷怎么样了”

    贾瑞不答反问,“你家老爷方才坐在哪桌”因要保持现场,所以午饭过后菜一直未撤。小厮指出位置,卫若兰又问,“这桌上的还有人感觉身体有异么”

    桌上人皆言无碍,卫若兰用银针测过桌上的菜,十一个盘装菜,如火腿炖肘子、糟鹅掌鸭信、盐水虾等,和每人一小盅的蚝油烧牛肉,“这十一个菜的八小盅菜都没有毒。”又测方靖的碗筷,连他盘子里吃剩下的大量的虾壳也没放过,但都没有毒。

    “之后你家老爷又吃了什么”

    小厮道:“饭后老爷就觉得些微不舒服,连口茶都未喝。”

    卫若兰找来银匙用干净的绢帕裹着,对方靖道:“请将这个含入喉内。”银匙拿出来也未变黑,卫若兰眉头皱得更加紧了。“他的症状像是中毒。”

    方靖闻言脸色更差了,“是什么毒”

    卫若兰顿了下,“我尚且看不出,得等太医过来。”

    北静王早已吩咐去请太医了,问卫若兰,“适才已经测过,酒菜餐具皆未有毒,连咽喉里也未有,若说因唾液的缘故,也不可能如此干净。”

    “我也同样不解。”

    贾瑞道:“有些毒用银针是试不出来的,比如毒蕈迷药等,还有些东西没有毒银针也变黑,例如鸡蛋黄,所以还是找些猫狗来吃试试较为稳妥。”银针试毒的原理主要是因银与硫产生化学反应,生成黑色的硫化银。

    待大家目光转移后,悄声问卫若兰,“是什么毒”

    “瞧着像砒霜,但并不能确定。”

    贾瑞讶然,“中砒霜之毒不是立时就死么”

    “急性中毒多在口服后两刻钟到半个时辰出现口咽干燥、流涎、剧烈呕吐、吞咽困难、腹痛、腹泻等症状,患者多在一日内死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如何得知砒霜立时就死”

    贾瑞讪讪,“误听罢了。”电视剧误我每次看中了砒霜之毒的都是立刻七窍流血,连句遗言都留不下。

    卫若兰沉声道:“据他最后次进食到现在已经半日,若是服用砒霜早该毒发,况且若是砒霜,银针怎么会试不出”

    “提炼的很干净的砒霜银针是测不出的。”砒霜学名三氧化二砷,砷与银是不会发生化学反应的,古代的生产技术落后,致使砒霜里都伴有少量的硫和硫化物,所以会使银针变黑。

    正说着听见方靖的呕吐声,再着猫狗来吃方靖的呕吐物,猫狗很快就死了。这时在场人脸色都变白了,“果然是中毒,我们同桌是不是也中毒了”

    贾瑞忙安慰道:“如果你们也中毒,应该已经发作。且那些猫狗吃食物并没事,可见并不是食物中毒。”又逼问小厮,“你家老爷是不是还吃了别的东西”

    、入青楼意外救兰舟

    他此言也只是为了稳定人心,想来能跟着方靖身边的也是机灵人。小厮被他眼神吓愣了,半晌结结巴巴地道:“老爷早上吃吃了药”

    贾瑞顺话道:“想来是早上的药有问题。”

    张钊识趣地派人去方家查探,王府仆从将方靖移到内室,此时太医已到了,诊断出确实是中之毒,只是无药可解,他们也只能束手无策。

    方靖中毒越来越严重,全身已经麻痹了,贾瑞问,“你可知道是谁要害你”方靖目光直直地看着北静王。

    小厮抽泣道:“我家老爷向来与人为善,从来没有什么仇家,不可能有人要害他性命,那药也是寻常总吃的,从来都是好好的。”

    北静王脸色十分难看,“本王与你无怨无仇,并未想加害与你,况且若要加害,也不会选在王府”

    这时,管家又进来,气喘吁吁地道:“王王爷不好了”

    北静王负气道:“什么不好又有人中毒了不成”

    管家:“是的”

    北静王气结,“是谁”

    “工部员外郎左军。”

    北静王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工部尚书赵敬之,正二品大员;礼部员外郎方靖正四品;兵部员外郎左军又是个正四品的官员,都在他家里出事了,这爵位怕是保不住了。

    太医忙过去抢救,对他进行催吐,只见左军脸色通红,嘴唇起白皮,眼睛都充血了,极为痛苦的样子,不刻已经神志不清了。

    卫若兰又用银针测饭菜,“十一盘菜和七小盅都没有毒,碗筷也没有。”

    在场之人已惊慌无状,“这也没毒那也没毒,他们明明就是中毒了。这哪是什么寿宴,分明是阎王宴啊”

    已有人吓得失声痛哭,“我要回去,要真中毒了,好歹和爹娘告个别啊”

    “饭菜里都没有毒,可他们确实是中毒了,见鬼了不成”不知谁唠叨了这句,左军家的小厮吓得瑟瑟发抖,紧贴着身边的人,那人作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眼见天已经黑了,也不能再将人留在北静王府,朝中官员明日还得上朝,只得放他们回去。贾瑞并没有随贾政等人回去,他与冯紫英、卫若兰来到方靖家。应天府的人尚未离去,知他们与北静王交好也未加阻拦,并将药给卫若兰检查,不过是些普通的治风寒的药,未见什么奇特之处。

    贾瑞又招来府里的人问话,“你家老爷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并未见什么异常,近半年来老爷身体一直不好,除了上朝很少见客或是出门。”

    “身体如何不好”

    “因老爷喜吃鱼、虾、鸡、肉,故得了坏血病,大夫让多吃豆芽黄果等。”

    贾瑞想到今日方靖盘子里的大量虾壳,果然是爱吃虾的人。又到他卧室里去看,见桌头盏杯里放着几片柠檬,就是方才所说的黄果了。

    检看了番并没有什么收获,又去赵敬之府,还未进去就被轰了出来,贾瑞愣了下才想明白自己也被赵府划成北静王党了,当见两府仇恨之深。去不了赵家就是左家,左家更为奇怪,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家竟已经封门闭户了,门口还点着两只红灯笼和两排蜡烛。

    冯紫英奇道:“今儿即非三月三,也不到七月半,点这么多蜡烛作甚”敲了半天门也无人应,“这左府好生奇怪。”

    贾瑞道:“我瞧今日跟随左军的好像有个和尚,赴宴还带着他,想来左府闹鬼闹得很严重,鬼怪之事,不过”原想说不过子虚乌有,又想自己都是穿越来的,实在也太过玄幻了,便住了口。

    这么晚了左府是不会开门的,只能明日再来。

    方靖与左军到底没有抢救过来,次日朝堂上炸开了锅,皇帝龙颜大怒当即囚禁了北静王,将柳湘莲、戏班众人和王北静王府的厨子小厮等监起来,着锦衣卫与刑部共同侦察此事。

    贾瑞三人再去左府,被刑部的人挡在外,说是奉旨察案,要保密,且他们也是嫌疑需避讳。他们无法只能等刑部的消息。

    案子尚未侦破,京城里倒流传起闹鬼的传闻,说有夜鬼敲门,晚上出门还能见着红衣怨鬼,许多人都见着了,北静王府的命案就是有女鬼索命。一时京城里人心惶惶,晚上夜市早早就关了门,白天行人都少了很多。

    贾瑞无法插手柳湘莲的案子,又静不下心来读书,便去薛家铺子里看看回形针销售得怎么样,却遇到了准备去喝花酒的薛蟠,“好兄弟,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啊,翠云楼里来了个姑娘,长得那叫个水灵,走,我带你去开开荤”

    贾瑞苦笑,“我还有事。”

    “什么事儿比找姑娘重要走走走以前不叫你你还巴巴儿赶着来呢,这会子装什么正经。”不由分说得拉着他。

    “我今儿正没空。”

    薛蟠生气道:“上回你说身子不好,也就罢了,这回又如此,难道看不起我吗”

    贾瑞无奈,毕竟与人家做生意呢,也不好因此弄得太僵了,不就是去趟青楼么,就算不喜欢姑娘,喝喝酒也行的。

    薛蟠叫来两个姑娘,贾瑞推脱不过只得让她在身边倒酒。那女子原要偎过来,见他神色冷淡疏离,也就罢了。

    薛蟠见了便对自己身边的女子说了什么,她笑看了眼贾瑞出去了,不会儿带了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过来,乌黑的眼瞳带着点怯懦,唇红齿白,细腰纤姿,嫩得能掐出水来。

    薛蟠笑容暖昧,“你不喜欢女人便直说嘛,这个小倌是最好的,让他陪你吧。”

    “噗”贾瑞一口酒喷了出来,他虽喜欢男人却也没有恋童癖好吧,“咳咳薛大哥,你让他回去吧。”

    “这倒奇了,女的你不喜欢,男的也不要,是什么意思今儿你非得选一个,要么男人要么女人。”

    贾瑞无语,“我入个厕”狼狈地推开门,恰巧回廊对面的门也开了,出来的人竟还是凌銮,四目相对都有些愣了。

    这时屋里的男孩儿跟了过来,“公子不喜欢我么”一双水目盈盈欲泣,楚楚动人。贾瑞纵心如铁石,也不忍为难他,在现代他也不过是个初中生,是迫于生计还是被拐卖,才不得不小小年纪就卖身

    “没有,我只是”

    少年哭得更加可怜,“公子若是不要我,我会被妈妈打的”说着就跪了下来,乌黑的眼瞳像小白兔般可怜,贾瑞无法,“你进去吧。”再看回廊对面,凌銮已负袖而去。

    贾瑞自嘲地笑笑,也不想立刻回去,四下走走来到后院柴房,见个孩子被绷在柱子上,两个龟奴正拿着鞭子抽打他,旁边的鸨母骂道:“小兔崽子,看你还跑下次再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老娘花了二十两银子给你买回来,你就想这么跑了就是死也等替老娘赚回银子才能死”

    那孩子没有被堵住嘴,却一声也没有吭,眼神儿倔强而坚韧,恶狠狠地瞪着老鸨。贾瑞不由想到谢沾青,刚见到他时,他正被孤儿院里的大孩子欺负,四五个人围着他打,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儿看着盯着打他的人。

    恍神儿之际那孩子竟挣脱了绳子,拣起地上的碎瓷片就要自尽,贾瑞忙冲进去抓住那孩子的手腕,却并不夺下他手中的瓷片,“这孩子卖给我怎么样”

    老鸨眼珠儿滴溜溜地转,“这可是我的摇钱树,哪能说卖就卖啊”

    贾瑞笑起来,“这孩子性子倔,强迫他卖身只怕他会寻死,到时候你那二十两银子也收不回来,人财两空。”

    “凭他多么倔,跟过男人之后也就认命了,这年头有点奇怪癖好的很多,不肯好好服侍人,便绑着去。”

    “我是生意人,最不喜浪费时间,你若不肯开价,我这便松了手。”

    老鸨心想:这孩子太过倔强,又会些功夫,一不留神就给跑了,虽然脸蛋不错,风险却有点大,不如卖了,现赚几两。松口道:“八十两银子,一分也不少。”

    贾瑞笑得愈发温文,对那孩子道:“放心,不痛的,一下就没事了。”

    鸨母见他就要松手了,忙道:“五十两”

    贾瑞摇摇头,对那孩子道:“你也不必寻死,只需往脸上划,毁了这容貌想来也就没是非了。”说着已松开了两个指头。

    鸨母急了,“三十两不能再少了,我买他就二十两,又花了这些钱他。”

    贾瑞:“我也没有多得银子,只得二十两,也若不肯卖你便毁容吧,横竖我也不是为了你的脸。”

    鸨母见那孩子眼神儿决绝,又有贾瑞捣乱,说不定真就毁了容,到时候才真是人财两空,忍痛道:“二十两就二十两,我只当没卖过他,你领走”

    “卖身契给我。”付完这二十两,身上便只剩二十两了,这钱还是今日薛宝钗付的货款,上批回形针净赚了四百多两,他留了四十两准备给贾代儒夫妇作生活费,余下的全又投入买卖中去了。

    托人带个话给薛蟠便带着孩子先回去了,出门时又遇到凌銮了,“这好像不是方才那个。”

    “他以后不是翠云楼的人了。”

    凌銮冷笑道:“你可真是风月中人。”说罢负袖而去。贾瑞望着他的背影微笑,直到马车消失了才叹口气,对那孩子道:“我们也走吧。”

    那孩子却不动,眼神儿戒备果决,“你若强迫我,我还会自杀”

    贾瑞苦笑,“我对小孩儿没兴趣,你的眼神儿像我一位朋友,眉眼也有些相似。”见他还是防备将卖身契还给他,“若想走便走吧,只是你年纪太小,又没功夫防身,再被卖了有谁会救你呢”

    孩子低下头不说话。

    “你是怎么被卖进翠云楼的”

    他声音苦涩,“我先被卖到杂技班,后来班子散了,班主又将我卖到这里。”

    贾瑞摸摸他的脑袋,“你还记得家里给你取得名字吗”

    “不记得了。”

    “昨日种种,僻如昨日死,过去那些不堪都忘记吧,我给你取个名字,谢兰舟,如何”

    、悬案起京都闹夜鬼

    “昨日种种,僻如昨日死,过去那些不堪都忘记吧,我给你取个名字,谢兰舟,如何”

    谢兰舟点了点头。

    贾瑞又道:“我虽没什么大本事,倒也会些拳脚,你不如跟我学点防身术,将来也好有

    ...
正文 第16节
    个倚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谢兰舟应了。

    此时天已黑了,贾瑞跟着薛蟠的马车过来的,只能与谢兰舟步行回去。这几日闹鬼街道上果然空无人迹,冷风呼呼刮过,时而带两张冥纸飞过,果然阴森森的。

    谢兰舟见他泰然自若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不怕鬼”

    贾瑞笑,“我未做亏心事,怕它作什么有时候人比鬼神更可怕。”

    考虑到谢兰舟仍怕自己图谋他的身体,贾瑞将他送到代儒夫妇房里,说他是将士遗孤,贾代儒虽然迂腐却最是忠君爱国,对谢兰舟也是既怜悯又敬重。

    就这样贾瑞又多了徒弟。谢兰舟比贾环年长,在杂技班里也打过基础,又肯吃苦,倒比贾环学得快。两小孩子脾气也和,相处融洽,倒让贾瑞省了不少心。

    一晃七天过去了,外面闹鬼的传闻越来越厉害,柳湘莲的案子却半点进展也没有,贾瑞却无法插手,只能干着急。

    朝廷里也是暗潮汹涌,牵涉到北静王与朝中三名大员,刑部摸不准皇帝的意思,不敢轻意定论,又找不到线索,只能悬而不决。皇帝因此雷霆大怒,痛斥刑部尚书无能,持观望态度,降了他的职。

    凌銮下朝后便来找贾瑞,听闻他在后院不待通传便直接进去了。

    转过假山便见簇绯色蔷薇花,此时花已经开始谢了,残红飘飘洒洒地撒了一地。贾瑞就躺在蔷薇花下的竹椅上,着件素白的衣衫,领口衣襟处用蓝色绣着竹子,头发用蓝绸束起,有些江湖人的潇洒韵致。

    蔷薇花零零落落地洒在他白衣上,衬得他气韵沉敛,眉目如画。

    凌銮蹲下来凝视着他的脸,似乎要端祥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凌钶说他温和宽容,最不端架子,可穆府堂上,他冷酷凛然,犹如铁面判官;凌钶说他耳根子软,最禁不住人软语央求,可面对浣娘的事,他却是那么果断坚决;凌钶说他重情重义,对谢沾青一往情深,他却曾纵欲伤身,还在青楼里左拥右抱,卖个小倌儿回家。

    才想到那小倌儿,便见他拿着衣衫过来了,凌銮站起来重重地哼了声,贾瑞醒来,还有点迷糊,抓了抓头发,“你怎么在这里”

    凌銮没有说话,见小倌儿将衣服替给贾瑞,贾瑞接过道:“兰舟,这是瑞王殿下。”

    谢兰舟行礼,“谢兰舟见过瑞王殿下。”

    凌銮并未让他起来,“你姓谢”

    谢兰舟道:“乃是公子所赐。”

    凌銮冷笑,“你倒是满世界寻找谢沾青的替身,倘或明儿真找到谢沾青了,可该如何安置他们”

    贾瑞只是笑笑,并未辩解。

    凌銮冷冷道:“我来是传达父皇之命,让你接手北静王府案。”让谢兰舟退下后又道,“朝中又有位大臣遇害了。”

    “是谁在哪遇害的”

    “河南都指挥佥事姚启世,在他家里去世了,症状与前几位不同,像是心病复发而死,然而在这个时节朝中官员难免浓心中惙惙。前三起案子尚未有线索,父皇龙颜大怒,降了刑部尚书的职,让你协助刑部调查此案,由我监察。”

    贾瑞眉头紧蹙,“此案太过蹊跷,凶手连杀几名朝廷大员,却半点线索也未留下,实在匪夷所思。”

    “父皇圣旨已下,再难也没有退路,只能全力破了此案。”

    贾瑞将书卷成卷,不停地拍打着掌心来回踱步,“这四起案件是不是连环杀人案倘或真是,必然还会有第五起、第六起,我们必须要防范。只是凶手所杀之人的共同点在哪里从前三起来看凶手要杀的都是六部中人,第四起却不是。除此之外,这四名被害者还有什么共同特点我需要去刑部,你呢”说着便往外走。

    凌銮未动,指指他的脚,“你要光着脚去”

    贾瑞才发现自己竟光着脚丫子,尴尬地笑起来,“我一时忘情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又让通儿叫上卫若兰和冯紫英,到门口见着两骑高头大马,又郁闷了。

    凌銮问,“还未学会”

    贾瑞汗颜,“这段时间忙,也没有人教我,我还是”

    凌銮率先上了马,用下鄂指指另匹,“上来,我牵着你。”方才两人相处还尴尬,说到案子忽就自然起来了。

    贾瑞半信半疑地上了马,按凌銮吩咐踩紧马蹬,双手抓着马鞍。凌銮牵着马不紧不慢的走起来,等贾瑞放松后又加快速度。贾瑞起先还被颠得难受,渐渐找到诀窍脚上用力,便颠得不那么厉害了。

    他们先去了刑部查看这几日收集的口供,和验尸结果,赵敬之的身体依然未找着,根据所有口供总结,除了北静王府外,赵敬之并没有什么仇家,出事前也未拉触过什么特殊的人物,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方靖和左军的验尸结果,与卫若兰验的并无差别,左军死于何种仍不清楚。凌銮在方靖的遗物里发现个白色的小药瓶,问贾瑞,“这是何物”

    贾瑞见标签上字很是奇怪了下,“维生素c这里怎么会有也对,此时已开了海禁,许多西洋药物也传进来了,方靖患有坏血症,维生素c正好可对症治疗。”

    凌銮置疑地看着他,“你认得西洋文字”

    贾瑞顿了顿,“些许认得几个字母。”见凌銮凤目微眯地打量着自己,并不掩饰自己的猜疑,干笑了几声,“也是在那宝鉴中”

    凌銮没有追问,但明显是不相信。

    贾瑞也不再解释什么,扯开话题,“我觉得赵敬之出事前因后结太过简单,我们再到赵府查探下。”原来出事前两天赵敬之是独居书房的,他见烛台上结了厚厚的烛泪问,“你们老爷经常工作到很晚”

    管家摇头,“老爷平时很注重保养,每日固定亥时入睡,只有事发前一天熬夜到三更。”

    贾瑞:“可知他熬夜都是在做什么”

    管家:“只见他写了厚厚一本奏折,内容是什么老奴并不知晓,仿佛与修建的玉皇观有关,到三更老爷便入睡了,次日与往常般寅时三刻起床上朝,没想到这一去就”

    贾瑞:“上朝前你们老爷可说过什么话”

    管家想了阵,不太确信地道:“他将奏折放在衣袖里时,好像说什么那些人藏在地下也太久了,老奴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凌銮问,“朝廷有规定,官员上朝必得乘轿,那四位轿夫何在”

    官家:“他们失踪了。”

    贾瑞点点头,“如此多谢了。”出了赵府后对凌銮道,“那本奏章里可能有些线索。”

    凌銮道:“当日赵敬之并未上朝,奏折也未出现在朝堂上。”对小颜道,“赵敬之是在上朝途中被害,去查查这途中可有什么线索。”

    小颜领命去了,他们又去姚府。发现府里贴着许多符咒,还有和尚出入,问领路的小厮,“府里闹鬼”

    小厮眼神闪烁,“京中各处都在闹鬼,并非我府里一处。”

    但也没有谁家贴满符咒吧“府里近来是不是发生的什么怪事”

    小厮低着头,“小的并不知晓。”

    贾瑞觉得他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事儿,与凌銮对视了眼,发现他有同样的疑惑,在未找到突破口前,他们并未打草惊蛇。

    此时卫若兰也过来了,“姚大人瞳孔放大、面色乌青泛黑,五官表情惊恐,是心病复发被吓死。我听府里的人说姚启世原就患有心疾,最忌惊吓,只是”

    冯紫英问,“只是什么”

    “我心中仍有疑惑,尚未能确定,不敢妄言,容我去查证番再说。”

    贾瑞莞尔,“我们分头行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卫若兰便与冯紫英离去。

    案发地是姚启世小妾茹夫人的卧房,房间已被刑部衙役封住了。撕开封条进去,房间里很乱,桌椅倒地,茶壶摔碎,床榻凌乱,床前有黑炭勾勒着姚启世所躺位置。

    案发时只有茹夫人在场,贾瑞请来茹夫人,她面色苍白,神色惊恐,“昨晚老爷过来后精神不是太好,很早便让我服侍他睡下,大约酉时他说心口痛,我便着小厮去请大夫,倒了杯茶给他喝。”说到此处她神精质地四下看看,眼珠颤动。

    贾瑞:“接下来呢。”

    茹夫人指着门,“有人敲门声音很乱,啪啪地敲个不停”

    贾瑞:“打开门却什么人也没有,是么是谁开的门”

    茹夫人惊恐地道:“不是有有血手印”

    贾瑞宽慰,“别怕,只是人故弄玄虚,并没有什么鬼神,你且说接下来呢”

    茹夫人紧紧地扯着绢帕,指骨发白,“有有女鬼眼睛流着血舌头伸到胸前有女鬼真的有女鬼老爷被吓死了”

    他们从姚府出来卫若兰冯紫英也回来了,“我去找了替姚启世治病的大夫,从病症和药方来看,姚启世的心病虽没有治愈,也好了九成,断不会无故病发。”

    贾瑞问,“府里闹鬼不止一日,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卫若兰:“有此可能。”

    回去途中贾瑞仔细梳理这四起案子,“从明面上看每两起都有共同点,如赵敬之、方靖、左军皆为六部官员,死于北静王寿宴上,赵敬之、方靖中之毒,左军、姚启世家闹鬼,倘或是连环杀人案,四起案子应该有个共同点。”

    凌銮道:“或者只是凑巧。”

    贾瑞忧心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只怕会有第五起。”

    凌銮又牵着马送贾瑞回去,恰值家学里学童放学,贾瑞没看到宝玉便问秦钟,“宝玉今日又没来”

    秦钟见了凌銮脸涨得飞红,垂着头低声低气地道:“至那日从北静王府回来,他就吓着了,这几日又闹鬼,愈发病得严重了。”

    、探秦钟深夜捉鬼魅

    贾瑞皱眉,“说来也是奇怪,我自是不信世间有鬼的。”

    凌銮道:“这也不难,只需会些轻功,待人开门时躲到房顶便行,只是哪会有这么多人同时扮鬼”

    恰值谢兰舟也从家学里出来,听了两人的话,迟疑了下道:“江湖上确有些法子,可使得百鬼敲门。”

    贾瑞忙问,“是何法子”

    谢兰舟道:“只需在门上涂上黄鳝血,因黄鳝血腥味十分浓,引得蝙蝠来食,等打开门时蝙蝠一哄而散,便让人觉得是有鬼敲门。”

    贾瑞惊喜地握住他的肩膀,“原来如此真是多亏了你,否则我如何能想得通”他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明亮如同星子,看得谢兰舟有点失神,红着脸道,“不过些江湖骗术,没什么大不了。”

    凌銮见两人凑得那么近,眼神儿有点阴沉,忽见贾瑞向他招手,便凑了过去,稍稍弯下腰。贾瑞右手搭在凌銮肩膀上,附耳低语。他声音原本清朗温润,刻意压低后多了性感与磁性,气息喷到脖颈处,凌銮心跳骤然加紧。

    贾瑞说完便冲他拱了拱手,“我且去看看宝玉,告辞了。”便牵着贾环贾兰进荣府去。

    贾宝玉这一病,荣府可真闹翻天了,进进出出的大夫络绎不绝,贾瑞见宝玉脸如白蜡,眼神虚浮,真是吓得狠了,少不得宽慰说世上本无鬼,奈何无凭证没人肯信。

    贾瑞无奈,“想来我若抓着那鬼了,你便肯信了。”

    晴雯道:“你若真抓着那鬼,我们日后便将你供起来。”

    贾瑞便将谢兰舟的话重复了遍,“你若不信晚上也找些黄鳝血来,看会不会有蝙蝠撞门便可。”

    晴雯他们果然就照做了,也确如谢兰舟所言,宝玉知道不是鬼,病自然也就好了。

    过两日通儿来禀,说是宝二爷来了。贾瑞收了书卷请宝玉进来,“这两日身子好了”

    宝玉笑道:“还有多谢瑞大哥,不知北静王府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尚在迷雾中,对了,你此来是”

    宝玉犹豫了下道:“今儿我去看了鲸卿,他病得实在厉害,瞧着”说着流下泪来,“原本不该打扰瑞大哥,只是他拉着我的手万般恳求,我实在不忍拒绝。”

    “到底是何事你但说无妨。”

    宝玉有些难以开口,“他他想见见瑞王爷。”

    贾瑞纳罕,“他与王爷似乎并未相交”

    宝玉恳切道:“有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偏就巧那日他来学里,央我向智能儿递个消息,恰逢瑞王送你回府,虽只遥遥一看,便已钟情。如今他受尽相思折磨,又素知你与瑞王交好,特央我来求你,万望瑞王见他一见,便是死了也甘心。”

    贾瑞闻言心里闷闷的,冷笑道:“这秦钟果然是情种,如今才与智能儿有了**,就见异思迁,倒垂涎起瑞王来前儿也是因香怜的事才在学家里闹的罢”

    宝玉闻言脸禁不住红了,低嚅嚅地道:“我瞧着这回却是真心。”

    贾瑞想到宝玉虽挚爱黛玉,却与袭人偷试过**,又与秦钟、玉爱关系暧昧,实在算不上专情之人,不由带上微词,“我素来不喜欢诗词,只知道两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一生一世一双人,怎教两处**见一个爱一个,不是多情却是无情。”

    宝玉被他看得愈发低下头来,脸红如霞。

    贾瑞想秦钟不久于人事,纵然滥情也不忍拒绝,“我便去趟瑞王府,成与不成却不敢说。”换过衣裳便去瑞王府,恰巧碰着凌钶,也不用递贴子直接跟着他进去了。

    穿过几道门廊直到后府花园里,见两个三、五岁的孩童正在院中玩耍,旁边的花亭里,凌銮正与个女子说话,神情不似往日冰冷,眉眼含着温柔。

    那两孩子见着凌钶,一溜烟儿地跑过来,抱着他的腿直唤九皇叔,凌钶俯身抱起年岁小女孩儿,“栎栎顽什么呢”小男孩儿也扯着凌钶的衣摆,“桐儿也要抱抱。”

    凌钶捏捏凌桐的包子脸,“皇叔可抱不动你们两个,让这位叔叔抱。”凌桐有点怕生,好奇地打量着贾瑞不作声。

    凌銮与那女子也走了过来,贾瑞见她举止端庄优雅,虽没有上回那女子绝色,却也容颜清丽,又见她衣着华贵,看品极定是凌銮的正妃,行礼道:“草民贾瑞,见过王爷、王妃。”

    凌銮道:“免了。”

    瑞王妃道:“王爷有客,妾身先行告退了。”从凌钶手里接过凌栎,“晚膳时间也要到了,九弟不如在此用了膳也省得回去再备。”

    凌钶笑道:“有劳四嫂了。”

    瑞王妃带着两个孩子离去后,凌銮问贾瑞,“你如何来了”

    贾瑞此时倒不知如何开口了,人家贤妻美妾,儿女双全,又明白说了不玩男人,自己却让他去看个对他垂涎的秦钟,这算什么好没意思。胡乱道:“只是想用闹鬼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凌銮打量着他神情,知他想问的必不是这个,“今晚便可行动。”

    凌钶好奇,“什么行动”

    凌銮道:“小颜小宋正在准备,你去看看弄好了没有。”支开凌钶后又问,“有何话你不妨直说。”

    贾瑞意兴阑珊地道:“宝玉央我来请你去看看秦钟。”

    凌銮纳罕,“秦钟是谁缘何请我”

    “是宝玉的同窗,那日你送我回去被他看见。也是瑞王爷你美貌无双,他竟对你一见钟情,犯了相思症,哭着央着要见你呢”说到此忽觉自己语带讽刺,他与瑞王可没有亲密到如此程度,忙改了语气,“他如今已病得不行了,你若可怜他便去见上一面,若觉得冒犯便算了,他也是个可怜人。”

    凌銮无奈苦笑,“你这讽刺是从哪来的也并非我有意招蜂引蝶。”

    贾瑞也不知这酸意是哪里来得,暗恼自己。

    凌銮见他扭着头,将那水唇咬得通红,不觉心里一动,好笑道:“你既开口,焉有不去之理天色也还早,这便走吧。”

    招来管家备了马车,也没叫凌钶便去了。凌銮心情似乎挺不错,竟主动与贾瑞说起话来,倒是贾瑞心里不痛快,胡乱地应着。

    不刻便到秦府,秦钟的父亲乃是工部营缮郎秦业,他见瑞王竟亲自过来诚惶诚恐。

    贾瑞他们进秦钟屋子前,秦业已着人收拾了番,秦钟靠在床枕上,发髻梳得甚是整齐,衣衫也是刚换过的,见了凌銮未语面先红,“只因感君一回顾,使的思君朝与暮。原不过是奢想,未曾料到真得王爷回顾,便是此刻就死了,也心满意足。”他本就生得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这下倒更显出女儿的娇羞之态,妍媚无双。

    凌銮道:“你仔细将养着,来日病好,再相交也不迟。”

    秦钟闻言,脸愈发的红了,一双妙目欣喜地盯着凌銮,很有种烟行媚视的意味,便是贾瑞也不得不赞叹如花似玉。

    他穿过来这么久,已知这时代人多好男风,最喜欢的便是像秦钟宝玉这等娇若女子少年,那日在青楼里见到那个不也似秦钟这般么姿色还不及秦钟,瞧凌銮温柔的神色,想来也并非真的厌恶。

    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是碍眼,便悄然出去。

    一时凌銮出来了,见贾瑞负手立于青石狮子旁,石狮后是回廊,栏杆雕窗皆未涂朱漆,因年岁久泛出乌沉沉的古色来。一丛蔷薇漫过青瓦垂了他身旁,碧色的叶子点缀着白色的花朵。他着身素白的长衫,只在领口衣襟处用青线绣着竹子,瞧着倒比白蔷薇还有素净精致几分。

    凌銮轻步过去,拂落他肩上的花瓣,“在想什么”

    贾瑞莞尔,“在想日后要建座草房子,房前插排竹篱芭,篱芭上种满蔷薇花,可以在花下饮酒观书矣”

    “我记得你家后院有蔷薇花。”

    “那并不是我家”顿了顿,“我是说,那并不是我想要的家,如斯茅屋,独居可矣,若得一人同居,方为上善。”

    凌銮莞尔,“想隐居之人多过半百,你才多大就有这等心思”

    “我不比你”忽然想到自己用着贾天祥的身子,也不过十八岁。上一世他已二十八岁,不比凌銮年轻。“并非想要隐居,只是想过得惬意点。”

    “我那梅园里,倒是有块空地,你若喜欢便与你。”

    贾瑞摇摇头,无功不受禄,已经欠了凌銮两个人情了,再多更还不清了。见暮色四合,便与凌銮辞去。晚上还要捉鬼,再回王府吃饭已经来不及了,随便找个酒楼胡乱的吃些,小颜就来了,说一切准备就绪,请他俩过去。

    因要捉鬼,两人的衣服太过显眼,便换上夜行衣。凌銮平日穿着正服倒显不出身材,此时换上黑衣,更显得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肌肉也不夸张,瞧着而硬朗。

    贾瑞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羡慕不已。虽然也练了这几个月,还是没有几斤肌肉,肩太薄,腰太细,所幸腿够长,也勉强算得上玉树临风。

    凌銮见他自我嫌弃,忍不住问,“怎么了”

    “看来我还得多练练,这身子太单薄了些。”

    凌銮盯着他的细腰长腿,眼神有点暗,“很好了,不用练。”

    贾瑞不信,三两下套上衣服,出了门来。因马车目标太大他们步行到目的地,隐藏在

    ...
正文 第17节
    暗处。小说站  www.xsz.tw约模三更时分见有人提着个桶,挨家挨户地往门上涂东西,他轻功甚好,翻墙越户全无障碍。他们并没有打草惊蛇,让小颜悄悄跟着。

    不刻,便有蝙蝠撞门,恐怖的气氛笼罩在夜空中。又过了约模半个时辰,有铃声隐隐约约传来,空灵幽若中,带着诡异的魅惑,令贾瑞蓦然想到湘西赶尸匠的铃声。

    街道上忽然就起了雾气,缥缥缈缈的浮过,伴着那铃声,足以令人毛骨悚然。随着雾气渐浓,一个红色身影掠过,他走路的动作极为奇特,前刻还在百米开外,几步便逼了近来。贾瑞他们屏住呼吸怕惊动了他。

    、闹尴尬贾公子受伤

    待他走过,小宋悄然跟上去。贾瑞轻功不如小宋,跟得稍远点。那红衣人十分的警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发现他们了。小宋见他想要逃走,随手揭了片瓦向他掷去,红衣人错身闪过,只这一阻小宋便合身而上,挥掌击来,掌风过处瓦片哗哗地响。

    贾瑞原还想冲上去帮忙,见小宋这功夫,识相地默默做了观众。

    那人功夫也相当不俗,在小宋连番攻击下竟是从容不迫。他步伐极为诡异,倏起倏落,忽隐忽现,看得贾瑞都有些眼花缭乱了。禁不住问凌銮,“这人的身法怎么会如此之快是仗着轻功”

    凌銮指着红衣人的脚下,“你仔细看着他的脚,是根据五行八卦来走的,又兼今晚有雾,才显得如此诡异莫测。”

    “难道是凌波微步”

    凌銮疑问,“怎么说”

    贾瑞道:“以易经八八六十四卦为基础,按特定顺序踏着卦象方位行进,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正好行走一个大圈。此步法精妙异常,习者可以用来躲避众多敌人的进攻。可是这种步法”

    凌銮奇道:“如此步法倒是闻所未闻,你是从何得知”

    贾瑞默默地擦把汗,“我也是胡诌,小宋能捉住他么”

    凌銮摇头,“小宋掌法刚硬,擅长进攻,倘或性命相搏,红衣人定不是对手,要擒住人,没多少胜算。”

    “你要去帮忙吗”他还未见过凌銮出手,想来他征战四方,功夫定然不错。

    凌銮道:“且让小宋再缠他阵,消耗他实力再说。”

    红衣人无心恋战,又被小宋缠得紧了,便开始下杀手。凌銮见此上前助力,两人联手很快便将红衣人擒住。贾瑞正要上前,忽觉背后有阵杀气,就地一滚,下意识摸腰间的枪,空空如也,才想起自己穿越了。接着便感觉有东西朝自己劈来,他连滚几滚,耳边石板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若非他反应快早被拍成肉饼了。

    街道并不宽,他几滚之下便到墙角,眼见掌风又袭来,双脚用力蹬墙,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抬脚便向那人踢去。然而他实在低估了对手的功夫,他横起胳膊挡住贾瑞的腿,那胳膊坚硬如铁,贾瑞都听见自己骨骼错位的声音,接着足裸便被他握住,整个人被摔到地上。

    这系列变故快如闪电,等凌銮冲过来时,贾瑞已被那人扣住咽喉,离得近贾瑞能闻到他身上有股奇特的味道,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做了这么多年的刑警,贾瑞还从未如此挫败过。

    凌銮押着红衣人过来,他化着很浓的妆,苍白的脸,垂着长舌,眼里流着血泪,完全看不出生得什么样子,肩膀窄小,有点像女子。

    两方僵持了会,擒着贾瑞的人对凌銮做了个放人的手势,好不容易捉住的红衣人就这么被放了,贾瑞恼得只咬牙。

    两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凌銮问,“有无受伤”

    贾瑞懊恼道:“早知我如此不济,便不来凑热闹了,经此一遭,再想抓着他们可就难上加难了。”

    “也并非全无收获,方才攻击你的人招式颇为眼熟。栗子网  www.lizi.tw”凌銮道,查看他的脚,足踝脱臽,已经红肿起来,蹲在贾瑞身前,“上来。”

    小宋忙道:“将军,还是让属下来吧。”

    “你去接应小颜。”

    “是。”

    贾瑞趴在凌銮背上,沮丧地道:“我向来自负功夫,没想到竟不能在他手下走个一招半式,如此不济,怎能教环儿和兰舟”

    “那人身手不俗,便是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何况你身子未愈。”略想了想,顺水推舟道,“你不是还要参加秋闱平日里温书都没有时间,如何还有时间教人功夫小宋功夫不错,不如让他教谢兰舟”

    贾瑞不解,“为何突然有这种想法”

    凌銮含糊道:“他根骨不错,是根好苗子。”

    “还得问问兰舟的意思。”

    凌銮接着道:“我府里亦有西席,习文习武都可以,日后要考科举、要搏军功都容易。岂不比在你那里强”

    贾瑞奇怪,“你今儿为何如此热心”

    凌銮神色有点僵,“你舍不得”

    “这是哪里的话他有好去处我巴巴得送他过去。”笑着调侃,“只怕某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是送羊入虎口。”

    还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凌銮有点窘,“他有什么能被我图谋财宝美色”

    贾瑞笑嘻嘻地道:“王爷的心思,草民如何猜得准。”

    凌銮苦笑,将他背到王府里,又招郭邰接了腿骨,留点活血化淤的药。

    此时小颜小宋也带着那抹黄鳝血的黑衣人过来了,身子瘦小,虽跪在地上,眼神儿不住地往四周瞟,不待贾瑞问便招供了。原本半个月前的深夜,忽然有人潜进他家里,给了他锭金子要他在门上抹黄鳝血。

    贾瑞问,“你可见那人长得什么样”

    “当时房间里没开灯,他又背对着我看不见脸,只觉得他长得极高,足有七尺,身材很壮,声音却是沙哑苍老的。”

    贾瑞:“他让你如何抹黄鳝血”

    “每晚三更之前行动,并无固定的方向。”

    贾瑞见他神色虽未说谎,但也未全招,又观察他周身,对小宋道:“我也问罢了,可以将这小偷送到衙门里去了。”

    那人大惊失色,忙摸摸自己的口袋,“我没偷”

    贾瑞道:“你从进来眼神儿便不住地四处瞄,看了瑞王爷腰间的玉佩不下五次,手蠢蠢欲动。适才我不过出言试探,你便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口袋,显然是惯犯。你若不招这便让人上你家里去搜查,肯定还有未出售的脏物。”

    小偷闻言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的也只是混口饭吃。”

    贾瑞笑容温和可靠,“此事非我份内,你若将今晚之事详细说来,我便当不知道行窃之事。”

    小偷苦着脸道:“实不相瞒,我虽拿了钱,并不想办事儿,横竖这地儿也混得久了,干我们这行的最怕脸熟,便想拿着钱去外地,哪知还未出城,便被他拦住了,一掌便震碎块砖头,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去抹血的。”

    贾瑞:“他让你抹血,可有说法”

    小偷有点不确定地问,“抹血的地点算不算”见贾瑞点头,说道,“他让我先抹平安巷,再到如意街,然后是朱雀桥,再是鸿运胡同。”

    贾瑞又道:“但凡夜里行窃之人,夜视力定超于常人,我相信你必然见着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你再仔细想想。”

    小偷想了想,说道:“他找我那晚,虽然穿着黑衣,但我看见他的鞋好像是僧鞋。”

    贾瑞让把他先关起来,对凌銮道:“我方才在那黑衣人身上闻到股味道,现在想来应该是檀香。”

    小颜诧异,“难道京城闹鬼竟是和尚弄得他们目的何在”

    凌銮道:“因着闹鬼事件,近日各寺庙香客如云,添了许多少香油钱,倒也说得通。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京城寺庙何其多,和尚更是数之不尽,想要找到两人,更是难上加难。”

    贾瑞沉吟,“也不是全无可能,左军去世时,身旁便跟着个和尚,姚启世家中亦有,可从这两处下手。只是现在我们尚不能断定,和尚装鬼与官员被杀案有关系。便算找到那人,他只说是故弄玄虚,为寺庙招揽香客,我们也无法。”

    小宋道:“红衣人左肩被我掌风震伤。”说完皱起眉头,“刚才与他交手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是”

    凌銮让他仔细想想,对贾瑞道:“赵敬之与方靖家并未闹鬼。”

    贾瑞以指抵额,眉头紧蹙,“这也正是我不解之处,这四起命案,相同点究竟在哪里”

    凌銮见天色也不早了,让小颜小宋退下,对贾瑞道:“你今晚也别再折腾了,便在府里歇下,明日去寺里看看。”

    王府管家忙道:“我这便去收拾间客房出来。”

    凌銮道:“收拾好天也要亮了,便在我房里歇着吧。”

    贾瑞道:“这似乎不妥。”

    “没什么不妥,我今晚睡书房。”便着人带贾瑞去他房间,自去了书房。

    贾瑞每天皆有泡澡的习惯,此时虽晚了也劳烦管家准备了热水,他素习不喜丫环伺候,便让他们先去休息了。

    躺在沐桶里昏昏欲睡的时候,感觉门轻轻地响了,以为是管家拿衣服过来了,也未留意,接着就听见声尖锐的惊叫声,他张开眼见是凌銮的小妾,也被惊着了,下意识地就要起身,未防脚下酸痛,身子歪倒又因动作太急,连人带桶翻倒在地上。

    贾瑞从小到大还未这么狼狈过,光着身子装在木桶里,起又起不得,偏生那女子叫得太大声,惊动了府里的人,凌銮和众丫环都过来,惊愕地看着他,贾瑞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小妾芸姬见凌銮进来,忙扑过去抱着他的腿,“王爷,妾身只想侍候王爷洗澡,哪想到竟是妾身实非有意,还望王爷恕罪。”

    凌銮拉起她,“都先出去。”到贾瑞身边,“有没有摔着”

    贾瑞趴在地上,头埋在双臂里瓮声瓮气地道:“腰磕了。”

    凌銮顿了顿,俯身将他抱起来。

    贾瑞简直羞愤欲死,公主抱自己堂堂七尺男儿,竟被公主抱甫一接触到床便扯来被子,从头裹到脚。

    凌銮见他驼鸟的样子,禁不住好笑,“不是扭着腰了么给我看看。”

    贾瑞蒙着头不作声。

    凌銮苦笑,“这样不怕闷着快出来”

    贾瑞还是不动。

    凌銮威胁,“你若再不出来,我便让卫若兰来,你就这么光着身子任他诊断吧。”

    这么丢脸,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还不被嘲笑死松开被角。

    、治腰伤瑞銮闹暧昧

    凌銮掀开被子,见他依旧将自己埋在枕头里,忍俊不禁。细看被子底下的人,有着如玉的肌肤,削瘦地肩膀,以及漂亮的蝴蝶骨,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清稚却并不孱弱。他腰肢细瘦而,覆着层薄薄的肌肉,凌銮记得黑衣人袭击时他跃身闪躲,如鲤鱼打挺,足间这腰是如何的柔韧。腰后果然有块青紫,像是被木桶磕得,布在那如玉的肌肤上,令凌銮觉得很碍眼。

    他手掌抚上这块伤,感觉贾瑞身子微震,眼里染上幽暗的笑意,“痛么”声音沉沉地带着磁性,幽魅之色如蛛丝般细细缠来。贾瑞心尖都在颤栗,含糊地“嗯”了声,愈发地深埋在枕头里。

    凌銮在掌心涂了些散除淤血的药物,合掌覆在他腰间,仔细揉抚,那腰肢也不过比他手略宽些,光滑如玉,手感比芸姬的都好。

    只揉了两下便听贾瑞说:“不用了,你休息去吧。”

    “淤血尚未散开呢。”凌銮似乎凑近了,贾瑞感觉到滚烫的鼻息拂在背上,那只手掌也同样滚烫,缓缓下移,不是揉淤血,倒像爱抚。凌銮眼见贾瑞肌肤上泛起红晕,觉得那灼热也蔓延到自己身上。

    贾瑞埋着头好一会儿没动,忽然扭过头来,正对上双凤眼,不再冷冽,却如春水泛动,水底里荡漾着两簇火苗。他刹时就顿住了,感觉那双眸子越来越近,而自己好似要被那水溺毙,被那火烧死

    凌銮亦是愣愣地望着贾瑞,白玉似的肌肤渐渐泛起了桃色,清澈如水的眸子波光眯离,水唇微张着,像是渴望着有人覆上去他情不自禁的要去扑捉,他到却如般滑走,眼神瞬间就冷醒下来,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我是断袖。”

    到嘴地东西就这么溜了,凌銮不悦地蹙了蹙眉,“我知道。”

    贾瑞黯然道:“你说过不玩男人。”

    他低垂着眸子,只可见那玉色的颔及粉嫩的唇,如同一朵白莲,在凌銮心底幽然绽放。他抬起那玉颔,在他耳边呢喃道:“是你也无妨。”

    未料到贾瑞闻言,眼神蓦地冰冷起来,声音也异常地疏离冷淡,“你是堂堂瑞王殿下,将来必也要问鼎的,还是不要玩儿断袖这等荒唐事。况且,我心里只有沾青,旁的都不过是影子罢了,你一个皇子,何苦做这等自降品格的事儿”

    凌銮被盆冰水兜头浇来,一时愣住,接着负手而起,冷冷道:“本王不过偶然好奇,想知道男人身体是何滋味罢了,王孙子弟,养几个优伶小倌不过是种风气,谈不上龙阳断袖。”

    贾瑞脸色发白,冷笑道:“如此是我多心了,想王爷高洁人品,定也不屑与我这等伶倌之辈戏耍,今日着实叨扰,还望王爷着人通知家里来接我,免得污了贵地。”

    凌銮黑着脸瞪了他良久,摔袖而去。

    贾瑞也禁不住生气,今日出门未看黄历,竟背成这样,强忍着腰痛爬起来穿衣服,刚才撞翻了屏风,他的衣服也全湿了,气得他连拍几下床栏,最终还是拣起湿衣。准备穿上时,管家送套衣服进来,告诉他马车备好了。贾瑞忍着腿痛腰痛,穿上衣服,在管家搀扶下上了马车。

    折腾回家天已经亮了,卫若兰冯紫英过来,见他这样很是诧异,贾瑞含糊地说昨晚抓鬼时伤的,扯开话题,“到现在我仍无半点头绪。”找来粉笔在黑板上写出各人的名字,“赵敬之、方靖、左军均为六部官员,同死于北静王寿宴上,赵、方死因是中毒,左军毒素未知。左军、姚启世死时闹鬼,这四起案子互相有共同点,但又没有统一的共同点,是不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共同点在哪”

    三人又分析了会儿,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已到早膳时间,通儿将饭菜端到房里来,见贾瑞脚不方便又替他收拾房间。未等他们饭毕通儿唤肚子痛,卫若兰放下碗替他诊断,是中毒之兆,忙问,“你今儿吃了什么”

    通儿已痛得脸色发白,额冒冷汗,“就吃了碗甜酒,觉得不够甜放了些糖精。”

    卫若兰道:“是了,糖精与甜酒不可同吃,否则会食物中毒,快取半两甘草冲服。”

    贾瑞恍然大悟,惊喜地拍着桌子,“是了是了,原来如此”

    卫若兰冯紫英皆疑问,“你想到什么”

    贾瑞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大哥,麻烦你去查探下,四人去世那天都吃了些什么,一样别落。四弟,我们去瑞王府。”

    凌銮正因昨晚争吵的事儿弄得闷闷不乐,练了一早的剑,忽又听管家来报贾瑞求见,大是意外,只想冷他下,回房里慢腾腾地换衣服,正换到一半,便见贾瑞被卫若兰扶进来,“王爷,我有急事相求。”

    凌銮冷看了他眼,背过身去慢条斯理的换衣服,“何事”

    “我要解剖三位死者的尸体”

    凌銮回过头来,半眯着眼冷冽地打量着他,“你要仔细平民百姓还要全尸而葬,何况他们还是朝中高官。”

    贾瑞肯定地道:“我相信,答案就在他们的胃里”

    凌銮冷笑,“你是要我做保你觉得我有何理由如此”

    贾瑞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皇上命我调查此事,我便有责任查出真凶,瑞王爷亦有监察之责,若因昨晚之事,或是怕担责任而推托,我亦无话可说。”

    凌銮沉下脸来,“你好大的胆子”竟骂他公私不分,推委责任

    “不敢”贾瑞冷冷道,眼神无不失望,“四弟,我们走。”

    “慢着”凌銮阻止,对管家道,“去取本王的宝剑来,把郭邰也叫上。”三人便往刑部走去,刑部侍郎听闻要解剖尸体十分意外,“王爷,这恐怕不妥”

    凌銮冷冷道:“有本王担着,你怕什么难道不怕下个六部官员便是你”

    刑部侍郎无话可说,退下去。此事关系案件,除卫若兰郭邰二人,凌銮又叫来两人经验丰富的仵作,剖开三具尸体。

    虽储存在冰窟里,存放这几天尸体已经发臭,剖开胃部后更是臭不可闻,凌銮也从死尸堆里爬过,还被恶心的要吐了,贾瑞脸色也十分不好,倒是从头看到尾。

    解部完尸体,郭邰道:“三名死者咽喉以上皆没有毒素,胃、肠道里却有,显然毒素是在胃里形成的。也就是说,他们吃下的食物都没有毒,到胃里却形成了。”

    贾瑞眼睛雪亮,“果然是食物相克”

    贾瑞提出解剖尸体时,卫若兰就料到他要看死者胃里的东西,“死者胃里的食物多半已经消化,只剩些难以消化的。方靖胃里有许多虾、及少许牛肉、生姜。左军胃里有牛肉、毛姜、蔬菜,姚启世胃里倒是看得清楚,有韭菜、米饭”

    郭邰也观察着胃里东西,听卫若兰所说,摇摇头,“不对,这不是生姜,是毛姜。”

    贾瑞忙问,“有何区别”

    郭邰毕竟经验老道,解释说:“毛姜与生姜外形相似,药理完全不同,毛姜与牛肉同食则死。”

    贾瑞奇道:“难道方左二人是因食毛姜与牛肉而死的”

    郭邰摇头,“仅左军而已,方靖肚子里的是生姜。”

    贾瑞呐呐道:“是了,寿宴当日唯有牛肉这道菜是用小碟装的,左军所在桌子上少了蛊牛肉,定是被凶手隐匿了。只是做菜、端菜、上菜、撤菜,这中间要经过几道人手,凶手是如何将这蛊菜准确地送到左军身边”

    凌銮道:“王府里行事自有一定的规律,此事可问管家。只是凶手为何不也用这蛊菜杀方靖”点到关健了,方靖与左军相隔并不远,完全可以一箭双雕,何必再想另外个法子

    这也是贾瑞想不通的地方,“可以断定方靖、姚启事是因何而中毒吗”

    卫若兰道:“食物腐蚀的厉害,已经分辩不出了。”

    他们出了停尸房,冯紫英也来了,“这是案发当天他们吃的所有食物。”

    卫若兰指着姚启世的食物单,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是因为韭菜与蜂蜜,我就说无缘无故他怎会心病复发”

    贾瑞问,“怎么说”

    卫若兰解释道:“姚启世是因心病复发,加之惊悸过度而死。上回我问过他的诊治的夫,得知他心病已好了十之**,如何会无端发作如今看来竟是因为同食了韭菜和蜂蜜的原因。”

    贾瑞又问:“方靖呢是何故”

    卫若兰与郭邰同时摇头,“没有相克之物。”

    凌銮看过方靖的食物单,“那白色小瓶里的东西为何没有”

    贾瑞猛然想起来,“定是维生素c谁认识西医”

    ...
正文 第18节
    卫若兰道:“我倒认识一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贾瑞道:“方靖的遗物里有个白色的小瓶子,便是维生素c,你帮我问问,它与虾化学反应后是不是产生。”又对冯紫英道,“我们去北静王府”

    凌銮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自己眼,不禁有些气闷,待不跟去又实在好奇的紧。

    这里冯紫英见贾瑞扶着卫若兰,一跳一跳地往前走,跳的时候又触动腰上的伤,痛得一头冷汗,实在看不过眼,主动请缨道:“我背你吧。”

    贾瑞有点不好意,“怎敢劳动大哥”

    冯紫英豪气地道:“你我兄弟,这般就见外了。”

    贾瑞于是就爬上冯紫英的背,环上他的脖子,跟在后面的凌銮脸都青了。

    到北静王府后招来管家问上菜做菜的事,管家道:“王爷生日这等大的宴会,最忌出错,因此老奴特吩咐分了六个厨房,每个厨房固定做哪桌菜,端菜、上菜都有固定的人,按桌子及座位的主次来上菜,一点不容出错。像牛肉这蛊菜,特派了六个厨师用小蛊单独做的,因火候要掌握好,故而在灶台上依次摆开,按顺序端取。”

    贾瑞道:“也就是说,从定下座位后,哪个人吃哪蛊菜,便是固定的。”

    “是这样。”

    如此一来,凶手只需要知道王府里的规矩和左军的座位便可。左军肚子里的毛姜是熟的,排除在上菜时下毒的可能,那么可疑的便是厨子了。

    “当日左军桌负责的厨子是谁”

    管家道:“是从一品阁请来的厨师,不太可能是他。”

    “怎么说”

    管家道:“他们是寿宴当天才进府里来,因怕出现意外,进府前都搜过身未发现异常。所有食材也是王府准备齐的。又是临时分的厨房,他如何能知道左大人的位置和府里的规矩”

    “有无可能他与王府中人串通”

    管家闻言扑噗跪在地上,“厨房是我分的,若说串通便只有老奴一人,老奴服侍王爷三十多年,断不肯做不利于王爷的事,况又与左侍郎无怨无仇,怎会下此毒手”

    、破解迷题疑凶自尽

    贾瑞忙让他起来,“这只是必要的推理,你且起来,也有可能是有人偷进厨房下毒,一切尚未定论,且把那厨子带来。”

    厨子所言与管家并无差别,贾瑞又问,“当日除你之外,可还有接触过牛肉蛊”

    厨子仔细回想了下道:“有是个光头,他说有位大人嫌口味淡了,要拿点盐,还问我蛊里是什么,打开看了看。”

    贾瑞想起左军身边的和尚,说出他身高,厨师想想说:“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又去姚府问,果然也有那个和尚,姚启世死前常把他带在身边,有时睡觉都在一处。

    贾瑞忙问,“这和尚是从哪里请来的”

    “海天禅寺。”

    凌銮忙吩咐小颜小宋,“去海天禅寺”便带十几个府兵轻骑前往。贾瑞冯紫英随即跟过去。到禅寺时见凌銮等在门口,忙问,“没抓到凶手”

    凌銮道:“已经死了。”那和吊死在僧房横梁上,梁上尘土滚乱极多,下方倒着个椅子,椅子上的踩痕与鞋底花纹一致,又量椅子高度与死者足离地的高度,正好相同,是踩着椅子挂上房梁的。

    他们将尸体放下来,郭邰验尸,贾瑞观察房间,门栓断裂,是凌銮他们破门而入造成的,除此之外僧房里没有任何打斗迹象,贾瑞还在桌上发现张遗书。

    遗书上说他原是瓦剌人,家人被左军、姚启世所杀,俘虏至此,后逃入寺庙当和尚,为报仇故意在京在闹鬼,借以接进左、姚二人,又分别用牛肉与毛姜相克,韭菜与蜂蜜会引发心病,杀害两人。现大仇已报,便从父母于地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贾瑞见他轮廓比汉人深,确有少数民族特征。问方丈,“这遗书是不是他亲笔所写,还待签定,可他有以往的字迹”

    方丈命僧人取了本金刚经来,“这是他月前抄写了,可作比较。”贾瑞仔细对比,字迹相同,不似伪造。

    此时,郭邰已检验好尸体,“死者男,死亡时间是未时,两眼闭合,嘴唇青黑,舌头伸出口外二分,索痕于项下交至左右耳后,呈深紫色,胸前有涎滴沫,臀后有粪便出,绳索与痕迹吻合,是自缢而死。右肩红肿,肩骨碎裂,是被钝器所伤,周身未发现其它伤痕。”

    贾瑞问小宋,“这可是你昨晚伤的”

    小宋道:“我昨昨确实伤了红衣人右肩。”

    贾瑞又在死者后背发现处刺青,图案十分奇怪,瞧着倒像是葫芦。禁不住纳罕,“怎么会有人刺只葫芦在身上”

    冯紫英道:“会不会是图腾我听闻有许多人将图腾纹在身上。”

    贾瑞疑惑,“有用葫芦做图腾的”众人也不好断定。“自缢是真,遗书是真,杀左军、姚启世的杀手是他不会错。可见我们一开始便进入误区,同在北静王寿筵上遇害,便以为是连环案。”

    凌銮道:“这两桩弄清了,便全力追查另两起吧。”命人收敛了和尚的尸体抬到刑部,打道回府。

    冯紫英背贾瑞上马车后,见他眉头忍紧锁着,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贾瑞摇摇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摸不着头绪。”冯紫英便不打扰他,自坐在旁边。到晚上卫若兰也回来了,递了张纸给他,“你的问题我那朋友解答出来的,我见他捣鼓了半天,看不懂也听不懂,便让他写了下来,你自己看吧。”

    原来虾里含有砷,而维生素c是强氧化剂,同时吃大量的虾和维生素c,砷会被氧化成,也就是。

    他与冯紫英卫若兰分析道:“方靖、左军、姚启世之死,都与食物相克有关,为何和尚的遗书里却未提到方靖若真是他所为,既已承认两起,为何避开这起”

    冯紫英道:“方靖被杀前,府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和尚道士,也没有可疑之人,难道真不是同个凶手”

    卫若兰也道:“韭菜蜂蜜、牛肉毛姜相克,有经验的中医都知道,但维生素c刚传进国内,普通人是用不到的,我那朋友也是研究了半天,才知道二者不能同吃的原因,凶手是如何知道的北静王寿宴上出现虾是巧合还是蓄意”

    贾瑞沉吟不觉,“赵敬之也是之毒而死,又与方靖不同,是口服,我在想这两凶手是否为同一人那消失的奏折里有什么秘密尸体又哪里去了”

    卫若兰道:“凶手隐藏尸体,会不会是想掩饰什么”

    贾瑞道:“我想再去看看赵敬之的头颅。”

    卫若兰见他两眼血丝,劝道:“你还是不要折腾了,一会儿我与大哥去看看,我且趴下我给你针炙下腰。”

    贾瑞便爬在床上,解开上衣,卫若兰替他揉捏一阵,用银针刺穴,起初有点痛,贾瑞闷哼了几声,不会儿就睡着了。卫若兰扎好针,替他盖上被子,与冯紫英往刑部去了。

    贾瑞是被饿醒的,早饭吃了一半,中饭没吃,晚饭又睡着了,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叫了两声通儿,才想起来他食物中毒没有房外,自己又动不得,正苦恼着,谢兰舟掀帘进来,端着盆洗脸水,“你先洗漱,我把饭热热。”

    贾瑞洗漱罢饭也来了,狼吞虎咽地吃完,问谢兰舟,“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

    贾瑞见他神色困倦,“你一直没睡”

    “看两本书,就到这个时辰了。”

    贾瑞知他是特意等着伺候自己,大为感动,“你赶紧去睡会儿吧。栗子网  www.lizi.tw

    谢兰舟笑笑,“再过个时辰便要晨练了,懒得来回折腾。”他住在贾代儒房里,老人家向来觉少,此时回去难免会打扰到他们。

    贾瑞往床里移了移,拍拍空出的位置,“你且上来躺着,我正好有话与你说。”

    谢兰舟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见贾瑞眼神儿坦然,才躺了下来,“有何话”

    “昨儿瑞王说叫你去他府里,他见你根骨不错,让小宋教你。小宋的功夫我也见过了,比我”说着自己苦笑起来,“与他们相比,我这只能算是花拳绣腿,以往我还觉得能教你们,现在看来只能误人子弟。你意下如何”

    谢兰舟言语迟疑,“瑞王是否有”

    “这便是你多虑了,瑞王并无那种癖好。”想到昨晚之事又有点疑惑,“他虽贵为帝胄,并不会仗势欺人,这点我倒是可以保证。”虽然昨日两人闹得不快,但他相信凌銮是守信之人,既答应收谢兰舟,必不会因两人之矛盾便改变。

    “瑞王府亦有西席,习文习武都可以,出入门庭的多是将军,你亦可以学些行军打仗的知识,将来从文从武皆可。又是出自瑞王府,前途自是不可限量,岂不比陷在我这里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谢兰舟犹豫了片刻,“公子于我有大恩,我尚未能报。”

    贾瑞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太过多心了,我不过是觉得与你有眼缘,也未想着要你如何报答。”见他犹在迟疑,又道,“再者你现在能怎么报我给我端茶倒水我这里自然有人,用不着你。倒不如你去瑞王那里好好学习,将来做了番事业,倘或哪日我有难了,你施我以援手,岂不比端茶倒水要好”

    谢兰舟咬着唇,犹自不语。

    贾瑞好奇,撑起脑袋看着他,“你有何考虑,不妨与我直说。”

    谢兰舟对着他的眼睛,欲言又止,脸上升起抹红韵,羞怯地别开眼来。

    至此贾瑞如何还不明白,眼神不复往日温柔平和,冷峻地道:“男子汉大丈夫,当思建功立业,有所作为,岂能困于私情你若因此缠绵不去,倒教我小看了你。”

    谢兰舟忙起身,跪于床前,声音幽咽,“兰舟愿去。”

    贾瑞拉起他,见他哭得泪人似的,抚了抚他的额头,“青楼里那么多孩子,你道我为何单救你除了眼缘,还因看你坚韧不屈,敢于抗争,有此品性的人,再有颗善良仁厚的心,将来必是个有作为的好人,万望你莫改初心。”

    “兰舟定不负公子教诲。”

    贾瑞点点头,“你去收拾下,该辞别的辞别,过两日我送你过去。”他仍猜不透凌銮叫谢兰舟过去的目的,只是谢兰舟也实在没什么好被图谋的。又怕自己与凌銮闹得不愉快后,小宋不会认真教他。转念一想,没有老师不喜欢刻苦认真、谦虚恭谨的学生,能不能学到真本事,不在小宋,在于谢兰舟。

    倒是谢兰舟对他的感情让他意外,这孩子年纪还小,想法子断了他的心思才好。

    早上给贾代儒夫妇请安后,问他们,“祖父觉得兰舟这孩子怎么样”见贾代儒夫妇对其赞不绝口,趁机道,“二老既如此喜欢他,不如将他过继到我父亲名下,我也好有个兄弟”

    贾代儒摇头,“此事不妥,他是将士遗孤,让他过继来,岂不是断了人家香火此事断不可为。”

    贾瑞才想起,当初怕贾代儒夫妇对谢兰舟有所偏见,说他是将士遗孤的事儿,忙道:“祖父见谅,兰舟并不是什么将士之后,是被拐子拐卖的孩童,此前一直在江湖卖艺,受尽了折辱,我怕这身份到府里后为人轻贱,故撒了个谎,还望二老莫怪。”

    贾代儒气恼,“你这孩子我们岂是那等迂腐之辈”

    代儒夫人叹气,“真是可怜见儿的。若真愿意,他多了个家,你多了个兄弟,我们多了个孙子,岂不欢喜”

    贾瑞见二老首肯了,便又去与谢兰舟说。昨晚那番话后,谢兰舟便知与贾瑞但不可能了,能做个兄弟,今后时常见着,便是最大的奢望,如何不肯于是选定吉日,举行了过继之礼,谢兰舟改名贾玙,仍字兰舟。

    过继这日小宋小颜竟然也来了,贾瑞很意外。小颜道:“我听王爷说这木头看中了个徒弟,不知收不收得到”

    贾瑞还在琢磨怎么跟凌銮解除冷战,对方倒给出个台阶来,赶紧顺着台阶下来,对贾兰舟招手,“兰舟,这就是你的师父。”

    贾兰舟对着小宋便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小颜拉起他来,仔细打量兰舟身段,又摸摸他的骨骼,羡慕不已,“木头,你这回可真是拣到个宝了就说王爷偏心,有好事儿回回都想着你。”

    、凶案起王府挂人头

    陈韩的寝居在二楼,尸体躺在床上,没有挣扎过的痕迹,血将半张床都染红了,伤口平整,是活生生被人一刀砍下头颅。凶手作案手法老道,贾瑞没有房间里发现任何线索。又到窗户前,窗户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手印,窗户下的花丛里也没有脚印,有两排竹竿插过的印记。

    贾瑞让小宋好生保护现场,查问府里众人,又与小颜到北静王府,至上次命案之后,北静王府和王府四周的街道皆有关兵把守,除俯近居民外都不让进,此时所有出入口已经戒严了。

    贾瑞到北静王府,见门口挂着颗头颅,七窍流血,双目圆睁,“是谁先发现死者”

    两个王府守卫道:“昨晚子时三刻我们去接班,见他们俩倒在地上,门口挂着人头,就马上吹起号角。”号角一起,所有出入口都会被关兵封死。

    又问那两个昏倒的人,“当时是什么时辰什么情况”

    两人答道:“离子时三刻不到半盏茶功夫,我们俩都很清晰,后来觉得脖子痒了下,好像蚊子咬了似的,我还奇怪这时节怎么会有蚊子,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贾瑞检查两人脖子,发现有细小的针痕,想来针上涂有迷药,肯定地道:“凶手是在这半盏茶之间将人头挂上去的,号角一起所有出入口都会戒严,凶手定在这条街上。”

    小颜道:“这条街有几十人,如何断定哪位是凶手”

    一直沉默的凌銮忽指着院墙外的那棵树道:“凶手当时躲在那棵树上。”

    小颜疑问,“这周围有四五棵树,如何断定就是哪棵”

    凌銮道:“你仔细看他们躺的位置和针痕的角度。”

    小颜仔细想了想,也确实只有在那棵树上,才能将针刺入那个位置,笑道:“将军,你跟贾先生久了,也学会破案了。”

    凌銮白了他眼,也跟着贾瑞到那棵树下。树干并不粗壮,枝桠极多,因此团团如盖,夜晚躲在上面确实不易被人察觉。树下铺着青石板,只在根附近留块圆形沙地,沙地上有小孩儿手臂粗的圆孔。

    贾瑞呐呐道:“奇怪。”

    凌銮问,“怎么”

    贾瑞指着树桠,“这每根树桠都如此细,只能承受七十斤以下的重量,难道凶手是个岁的孩童”

    凌銮吩咐小颜,“将这条街上的人都招集起来。”

    此时卫若兰也赶来,验过尸体后道:“死者七窍流血,口内有,脖子上的伤口平整,是被很锋利的刀砍下,伤口平整、出血量很多,是中毒后被人割下头颅的。”

    贾瑞觉得奇怪,“凶手既已下毒,为何要砍下头颅还要挂在北静王府这凶手与杀赵敬之的是否为同一人”

    半个时辰后这条街上的人都集在北静王府,小颜吩咐所有人排成队,依次从他们面前走过,最前面的是个老头,背驼的像背着个乌龟壳似的,看那把骨头也不止七十斤;第二个是个壮年汉子,长得极丑,手很短,腿倒是很长,走路时步子迈得特别大,足有一米半每步,身高有一米七八,体重绝不止七十;第三个是个肥胖的妇人,第四个女子,身材娇小,体质偏瘦,正好是树枝能承受的重量,小颜让他留下。而后又留下三个女子,两个瘦小的老头,四个九岁左右的孩子。

    贾瑞道:“这两个老人年岁太大,爬不了树,可以排除。”剩下的便只有三个女子和两个孩子了。

    贾瑞分别问他们问,昨晚子时在何处。四位孩子里,其中一位夜与同窗共寝,一位温书到很晚,有丫环书童可证明,一位叫王水小孩儿,从小跟父亲打渔为生,昨晚没有出船在睡觉,因独自睡,没有人证。最后位叫张田,是大户人家的家生奴才,也无人证。三位女子里,第一位是大家女主人在睡觉,有丫环家丁证明;第二位母亲在陪生病的儿子,有大夫能证明。第三位许李氏家与婆婆和名丫环在家,问她晚上在哪,她言辞闪烁地说在家里睡觉。贾瑞将王水、张田、许李氏留下来,从头到尾打量番,让将人关押起来。

    出来后小颜忍不住问,“凶手可在他们三人当中”

    贾瑞摇摇头,“那位叫王水的孩子嫌疑比较大,你再派人他家里查查。”

    小颜不赞同,“我倒觉得许李氏嫌疑最大,言辞闪烁,像是说谎,为何不怀疑她”

    贾瑞断定道:“她昨晚定是偷情去了。”

    连凌銮都忍不住纳罕,“何出此言”

    贾瑞道:“此时天色尚早,一般人都在睡梦中,被匆匆叫醒无不素面朝天,唯有她妆容精致,衣着华丽。她丈夫不在家中,为谁而容又为何半夜着妆此外,我还在她脖颈处发现吻痕。”

    小颜佩服,“贾大人果然明察秋毫。又为何怀疑王水”

    “我在陈韩窗下的花丛里发现两排竹竿插过的印记,正巧北静王府的树下也有四个同样的印记,推断凶手是凭借竹竿上去的。王水张田手上皆有老茧,张田老茧杂乱,整个手上都有,臂上肌肉并不厚实,是长年做杂活形成的;王水茧痕分布清晰,集中在指腹、指根、手掌,是长年撑船形成的,手臂肌肉尤其厚实,这些特征都说明,他能用根竹竿将自己撑到树上,而张田臂上的肌肉是撑不起自己的。”

    小颜小信,变着法试王水和张田肌肉的力量,试来结果与贾瑞所说一致,对他的佩服又上升到新的高度。

    凌銮问道:“你既确定王水,为何不释放张田许李氏”

    贾瑞道:“只是推论,未找到确实的证据和杀人动机前,不能草率定案,先关着他们,待找到线索再说。而且,我心中尚有许多疑惑,包括左、姚两案,也有很多疑点未解开。”

    凌銮:“是说那个图腾”

    “不止如此,红衣人当晚已被救走,为何还要自杀他既已潜入左府,有许多机会下手,为何偏偏选在北静王寿宴上和赵敬之、方靖之死又有何联系”

    凌銮想想道:“何不从北静王身上着手”

    贾瑞为难,“我也有过这想法,只是老北静王身份何等显贵,他的生平已封在宫中龙渊阁,便是连几位大人的资料,也无权查看。”

    凌銮:“此事我来办。”

    贾瑞莞尔,“多谢。”果然没看错凌銮,他不是因私废公的人。“工部连丧两位大臣,赵敬之死时奏折也消失,我想会不会是因部里的事想去工部看看。”

    此时早朝已过,凌銮带他到工部,部里只有员外郎贾政和几名主事。

    贾政上下打量了阵贾瑞,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向凌銮行礼,“下官见过瑞王殿下。”

    凌銮道:“政老请起,不

    ...
正文 第19节
    知部中右侍郎何在”

    贾政道:“右侍郎去玉皇观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本月中旬,圣上要去玉皇观打醮,着工部修缮道观,尚书大人与左侍郎先后遇害,左侍郎便接手修缮之事。”工部有尚书一人,左、右侍郎各一人,各司有郎中、员外郎、主事等官。工部尚书赵敬之与左侍郎陈韩死后,右侍郎方学而便是最大的官员。

    贾瑞便问贾政,那方学而是个什么样的人。贾政道:“他是天和九年的探花,今年三十有二,性情豪爽,待人亲和,与部里上下关系皆好。做事的话与两位大人不太相同,有些冒进。”

    赵敬之与陈韩年纪都大了,为官做事求稳,最好能和和稀泥,混到退休。方学而年轻,想干实事儿,说白了不过是代沟问题。

    贾瑞对凌銮道:“我们不妨去玉皇观看看。”听见贾政低咳了声,便避开凌銮,悄声问,“老爷,有何指教”

    贾政捋着胡须道:“君子一言一行,皆须有礼有矩,着装亦要考究。”

    贾瑞自我打量了番,衣服没穿反,带子也没有系错,除了没穿袜子,都很整齐啊“有何不妥”

    贾政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的衣服,“你这是家常衣服,怎能穿着见客里面还穿着睡觉的中衣,成何体统”又指着缠着头发的布巾,“你也是世家子弟,如何仅用方巾裹着头发还有这头发乱糟糟的,是谁替你梳的这样子见人成何体统”

    贾瑞无语,他被小颜从床上扒起来,能漱个口、洗把脸,把衣服穿好就是很修边幅了,还管什么常服正装只能恭敬地对贾政道:“老爷放心,以后定然注意。”

    出来后悄声问凌銮,“我这样很邋遢”

    凌銮咳了声,斟酌了下词句,委婉道:“是有些魏晋名士的不羁之风。”

    贾瑞哭笑不得,“我可以把这话当成夸奖吗”

    凌銮莞尔,去玉皇观的路上给他普通知识,“着装是很有讲究的,看官员的服装便能辩定他是何品级。公、侯、驸马、伯服,绣麒麟、白泽。文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武官一品、二品狮子,三品、四品虎豹,五品熊罴衣服配色亦有讲究,品官常服用杂色纻丝、绫罗、彩绣。官吏衣服、帐幔,不许用玄、黄、紫三色,并织绣龙凤文,违者罪及染造之人。朝见人员,四时并用色衣,不许纯素。”出自度娘~~~

    贾瑞也算长知识了。

    到玉皇观时,见观内已经戒严了,两日后便是打蘸之日。

    工部右侍郎方学而很年轻,眉宇疏朗,举止风流,贾瑞对有貌又有才的人向来佩服。工部诸人见凌銮和贾瑞同来,知与案件有关,无不诚惶诚恐,惟他潇洒坦然,引领两人视察玉皇观。

    、查档案终于解疑惑

    玉皇观占地面积极大,只逛了四分之一便到中午了,贾瑞脚伤腰伤未好,逛得十分辛苦,凌銮便带他去吃饭,席间说道:“这方学而是个很有城府的人,他表现得太过坦然了些。”

    贾瑞点头,“尚书与右侍郎死,他是最终获利者,有很大的嫌疑。只是以他的城府,这样杀了两人未免又太愚蠢了些。”

    凌銮沉吟下,“工部尚书之职花落谁家,尚不可知。朝中官位争夺多半是结党倾轧,杀人不见血,用暗杀手法太过下乘。”

    还未吃完饭,小颜找了过来,说皇上召见贾瑞,两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案子尚未破,又出了桩命案,皇帝必然龙颜震怒,上次降了刑部尚书之职,这次会如何

    凌銮道:“左军、姚启世的案子已经告破,陈韩案抓到疑凶,尚能有所交待。”

    小颜回禀道:“我问过昨晚更夫,约模二更时候,他在王水家俯近见着个身影,经他描述,身影与王水相仿。小说站  www.xsz.tw”又拿出个小机括,“这是在王水家里发现的,机括里藏有银针,银针上抹有迷药,已经给卫公子看过了,和门卫身上伤痕、药性相同,他就是利用这个射倒门卫,将人头挂上去的。我又去了北静王府,有几人能证明,当日王水曾去王府里送过鱼,说是肚子疼去了趟茅厕,时间正在唱贺寿之前。杀死陈韩与赵敬之,想必就是他”

    贾瑞:“他有没有招认”

    小颜道:“这等凶手必是心思狡诈,不给他点苦头,岂会乖乖招认”

    贾瑞想到自己被严刑拷打,神色严厉道:“不可动刑再狡诈的凶手,若有十足的证据,他也抵赖不了,屈打成招,便是草菅人命。”

    除那次穆王府审案外,贾瑞向来温文和煦,忽然这么严厉还真令小颜意外,“皇上召见,是要向你要个凶手的。”

    凌銮也道:“朝中连发命案,百官惶恐,皇权受到挑衅,父皇势必要找个人杀鸡敬猴,以安民心,红衣人已死,你若交不出凶手来,父皇震怒之下,你”

    贾瑞问,“若交出那少年,他岂不必死无疑”

    凌銮奇道,“你在疑虑什么”

    贾瑞呐呐道:“有太多东西尚未弄清,杀人动机是什么陈韩、赵敬之有何联系他又是怎么杀的赵敬之和四名轿夫,他的帮手是谁赵敬之的尸体在哪里那本奏折又在哪里”

    小颜催道:“你别琢磨了,皇上急召,岂能耽搁。”

    三人便下楼来,凌銮交待,“先去趟衣裳铺子。”

    小颜诧异,“都什么时候了,将军您”

    凌銮对贾瑞道:“你这素色衣服,不宜面圣,去换件。”到成衣铺子停下,凌銮替他挑了件缥色镶白的箭袖,白玉绣竹抹额,又让铺里的女子替他重新梳了头发,换好衣服出来,依旧是翩翩少年郎,较方才多了些稳重从容。

    到宫里,果然皇上脸色十分难看,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贾瑞便将左军、姚启世的查案经过讲了遍,皇上见破了两件脸色才稍霁,又问,“陈韩之案又是怎么回事”

    贾瑞正迟疑着说还是不说那少年,凌銮开口,“回父皇,已经抓着疑凶,只是证据尚不齐全,不敢定案。”

    皇帝道:“详细说来”

    凌銮便将昨晚的经过、贾瑞的推理,及小颜查到的证人证据都说了遍。皇帝听后斥责贾瑞,“如此证据确凿,还有何可迟疑的你如此推托,畏首畏尾,便不怕朕赐你个办事不利之罪么”

    贾瑞忙道:“实因此事疑点甚多,怕造成冤假错案,还望陛下给草民时间,容详细查明。”

    皇帝面色阴沉道:“朝中大臣连番被杀,百官慌恐,这是对皇权的挑衅,朕若不严惩,日后保不准就有人觊觎皇权,谋害朕来人将那凶手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贾瑞闻言脸色大变,急道:“皇上,此案尚有蹊跷,请皇上三思啊”人一旦错杀,便是找到真凶也枉然,且以皇上刚愎性情,就算以后找到真凶、证据确凿,他也不可能为枉杀之人翻案。

    见皇帝态度坚决,忙向凌銮投来求救的眼神。

    凌銮亦是不解,皇帝向来多疑,此次怎的如此武断了是否有人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他向来主张谋定而后动,再未弄明白情况之前,从不贸然行动。此刻见了贾瑞的眼神儿,竟也跪在地上。只是尚未开口便听皇帝冷冷地道:“瑞王,你也要跟朕作对么”

    凌銮忙道:“儿臣不敢,只是两日后便是打蘸之日,父皇辛苦斋戒数日,若因此小民而杀生,影响了父皇长生之道”

    皇帝看着两人,眼神高深莫测,贾瑞不明白那眼神儿的意思,凌銮却被盯得一身冷汗。

    那眼神儿里有猜忌

    “将凶手押入天牢,待打蘸过后再问斩。栗子网  www.lizi.tw朕给你三日时间,查出同党,你跪安吧。”又对凌銮道,“瑞王你就不用管这案子了,带兵去护卫玉皇观吧。”

    贾瑞先行回去,在宫外的时候遇到小颜小宋,小颜道:“我在此等候王爷,木头你护送贾先生回去。”

    小宋没说什么,替贾瑞赶马车,到贾家后说道:“我想起来了,那红衣的手臂较普通人要短,肩膀也较常人的窄,只因穿着宽大的衣服,故而我那一掌差点就落空。”

    “等等”贾瑞猛然想起什么来,眉头紧皱,懊恼地直拍车门,“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破绽你去帮我找来所有关于图腾的书。”便直接从车上跳下来,一蹶一蹶地到书房。

    正在梳理案件的时候,宝玉来了,哭着说秦钟病愈发重了,药石无效。贾瑞正思考着案子,含糊地应了,用笔描摹出和尚身上的刺青。

    贾宝玉也哭够了,就问贾瑞,“你拿着这个图腾做什么”

    贾瑞忙问,“你认得这个”

    宝玉道:“我曾听林妹妹说过,这是彝族早期的葫芦图腾。”

    贾瑞惊喜,“果然是彝族没错”

    宝玉肯定地道:“没错我当时还取笑说,向来只有以龙凤虎熊什么做图腾的,哪有用葫芦的”

    贾瑞呐呐道:“也就是说那和尚是彝族人,那么他说他是瓦剌人,家人被左军、姚启世所俘虏都是假的他这么做的目的难道是,还要接着杀人”

    宝玉也惊了,“还有人要死”

    “不错”贾瑞笃定地道,“哪里能查到彝族的资料”

    宝玉叹息,“可惜林妹妹不在,不然她肯定知道,林姑父曾巡盐各处,见识过各民族风情,与林妹妹讲过很多这方面的故事。对了,她有几本小札记,惯爱记这些东西,我去帮你找来”

    贾瑞也不能光等林黛玉的札记,正准备支使凌銮的手下,冯紫英卫若兰来了,便让他们去查郡县志,看有没有关于彝族的记载。

    不时,贾宝玉打发茗烟儿送了五六本札记来,说宝玉要陪贾母吃饭,不能过来了。贾瑞也顾不得肚子饿便翻起札记来。

    林黛玉的字迹娟秀,用蝇头小楷记着各地的风情,措词文雅,词澡清丽,文笔十分的好。贾瑞看到最后本才找到关于彝族的记载,说蜀中某地有个村子,因村里有座葫芦形状的庙,故外人将其唤作葫芦村。而村里人生下来,背后就有个葫芦的刺青。村里人崇尚火,每年都要举行火把节,火把节当日,法力高强的女祭司会穿着如火的红衣,在祭坛上跳古老的舞,唱着古老的歌谣。

    只是在十五年前,村子里的人一夜间神秘的消失了,有人说那晚村子里发生了场大火,曾看见红衣女祭司和村民在火场里跳舞。数月后,有几个亡命之徒想看村里有没有遗留的钱财,到村里一看,满地白骨,竟没有一颗头颅

    贾瑞觉得这故事颇有奇怪,只怕藏着自己要找的事情,只是地址记载的太过模糊,正想怎么才能查得详细,凌銮手下士卒来报,陈府失火了。

    贾瑞忙撇下书到陈府,小宋已经赶了过来,好在火势不大,已经扑灭了,也没什么伤亡,只烧了陈韩的书房。然而他们在废墟里发现了火油,是有人故意纵火。

    贾瑞愈发奇怪了,从杀赵敬之的手法来看,他应该会当时就毁了陈韩的尸体,事后这把火到底是想掩饰什么

    折腾到现在天已经亮了,又是通宵未睡,贾瑞脸色十分的差,卫若兰劝他休息会儿,只是他心里记挂着案子,总觉得还会有人再死,如何睡得下

    这时,凌銮派人来说可以去吏部查看官员档案了,他们同到吏部,贾瑞查看老北静王的经历,发现他帐下曾有名参军名叫左军,“不知此左军与兵部侍郎是不是为同一人。”

    卫若兰道:“是同一人。”

    冯紫英噫了声,“户部的陈韩竟是弃武从文,还曾随老北静王平定过蜀中之乱。”

    “等等”贾瑞疾声道,“蜀中之乱陈韩也在老北静王帐下”说着又翻姚启世的履历,“原来如此,左军、姚启世、陈韩都是老北静王帐下,都平过蜀中之乱”

    卫若兰道:“可赵敬之、方靖并不在老北静王帐下,也未平乱。”

    贾瑞道:“或许我们一开始就被误导了,只因他们同时发生在北静王寿宴上,就以为是连环案,其实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起案子,而陈韩与赵敬之死法相同,只是凶手故意迷惑我们”

    冯紫英急道:“当年北静王帐下平叛之人,多半已是朝中权贵,光兵部有就三个,外驻官员更是数不胜数,凶手还要杀几个人下个目标又是谁”

    贾瑞急得来回踱步,不能再有人死了一定还有什么线索被忽略了,一定“你们接着查资料,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他的腰还不能骑马,只能雇马车,车夫问去哪,贾瑞便说了左军、姚启世、陈韩的家。车夫道:“公子不如先去姚府、再到陈府,最后去左府。”

    贾瑞下意识地问,“为何”

    车夫道:“这里离如意街近,从如意街到朱雀桥,再到平安巷刚好顺路。”

    “等等”贾瑞打断他,“什么如意街、平安巷”

    、城隍庙当场捉凶手

    车夫道:“你所说的左府不就在平安巷姚府在如意街,陈府在朱雀桥”

    贾瑞猛然大笑起来,“是了是了”也不顾脚上伤直接跳下来,冲进吏部,老远就问卫若兰他们,“老北静王帐下,有谁住在鸿运胡同”

    “兵部徐龙。”

    “凶手下个目标就是他,大哥四弟,你们先去”又让人去通知小宋,自己也赶往徐府,走到半路遇到折返的卫若兰,“徐大人昨晚并未回府,家仆说他去城堭庙上香了。”

    贾瑞他们急忙赶往城堭庙,老远就见主殿上,冯紫英正与人交手,对手虽披着黑衣,但身形矮小,像个十来岁的孩童,功夫却极为老辣。他见形势不利,忽然扔出一物,瞬间烟雾四起,等冯紫英拨开烟雾时,凶手早就跳窗户逃了。

    贾瑞他们上楼来,见徐龙肩膀中了剑,好在冯紫英来得及时,未伤及性命。

    冯紫英懊恼地道:“可惜让他给跑了。”

    贾瑞道:“他跑不了,小宋已经守住城堭庙所有出口,他还在庙里。”他们到楼下,小宋已经所有香客集中起来,其中十一二岁的孩子有十几个。

    贾瑞道:“适才庙里发生了刺杀案,凶手便是杀左侍郎、姚佥事,和陈侍郎之人,而他,就在你们当中”

    所有人面面相觑,皆不作声。

    冯紫英面露难色,“我虽与凶手交过手,只是他穿着黑衣,这里又这么多孩子,实在无法辩认。”

    贾瑞不置声,一一观察众人,最后指着个面容奇丑的高大男人道:“凶手就是他”

    那人惊恐地连后两步,急切地道:“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冯紫英也道:“那人身材矮小,而这人如此高大,怎会是他”

    贾瑞指着男人脚下,“撩起他的衣摆一看便知。”

    冯紫英半信半疑,倒是小宋忽然向男人袭去,掌风直击他衣摆,男人连连后退,衣摆翻飞,众人见他脚下,一片哗然,原来他竟踩着一尺半高跷而踩着那么高的高跷他竟行动自如,甚至比普通人还利落,步伐迈得特别大,每步足有一米半,故而看着十分诡异。小宋又袭击他右肩,他两只手臂极短,右手举动不方便,显然有伤在身。

    确认了这两点小宋收手,“红衣人确实是他”原来高大的红衣人,竟是个侏儒症患者踩着高跷扮成的。

    贾瑞问,“如何杀人的,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侏儒神色诡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贾瑞道:“你既不肯说,我便替你说了,前两起案子就不用细说了,遗书上写的很明白,你们先雇了小偷在门上抹蝙蝠血,造成夜鬼敲门的景象。而后利用和尚的身份混入左军府里,在北静王寿宴之上,将毛姜换成生姜,利用牛肉与毛姜相克的原理,杀了左军。接着又混入姚府。姚启世有心脏病,你们便让他同吃韭菜和蜂蜜,引发心病,再扮成红衣女鬼,将他活生生吓死。”

    侏儒神色不动,像是听别人的故事。贾瑞接着道:“这两起案子办得很高明,杀人的方式隐秘,又恰巧与方靖、赵敬之案同时发生在北静王寿宴上,混淆视听,我都被迷惑了。若不是知道那江湖把戏,府里小厮又恰巧中毒,还真看不出玄机来。”

    顿了顿又接着道:“那天晚上,你们是想去杀陈韩的吧你被小宋所伤,又得知我们破解了食物相克之迷,只因仇未报完,故弃车保卒,让那小和尚写下遗书后上吊自尽,又故意伤了他右臂,让我们以为他就是红衣人。但你忘了一点,他的右臂已伤,写得字怎么会和原来的一样”

    当时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注意力都被那张遗书吸引了,光想着遗书是不是假的,辩认字迹去了,竟未想到右臂受伤了,如何能写遗书。

    “也是这份遗书留下了破绽,书上说你们是瓦剌人,但是和尚背后却有彝族的图腾,以此推断你们身世及复仇之说都是假的,那么真的到底是什么呢我一直想不通这个。”

    “接着便是陈大人之案,你为了隐瞒形迹,特意模仿赵敬之的死法,从窗户跳进去,砍下陈韩的头,又在那棵树上用银针刺晕守卫,将头颅挂在北静王府门口。这也是陈韩窗户下,和那棵树下有竹杆插过印记的原因。因为那树枝极细,我们便以为凶手是孩子或极轻的女子,因此忽略了伪装成大人的你。”

    侏儒眼里闪过抹冷笑,当时他就从他们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他们竟然没有发现,难免对他们起了轻视之心。他们本来打算昨晚下手的,但徐龙没有回府,计划落空。今早得知他到城堭庙上香,一时托大白天行动,没想到就此被擒。

    卫若兰道:“想来王水家里的机括和银针,也是你放的。”

    贾瑞见着他冷笑,正色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再精心的杀局,也会有破绽,你刻意模仿赵敬之死相,将头颅送到北静王府,定也没有想到,我们竟是从老北静王的履历里,发现你的目的。”

    侏儒终于开口了,“什么目的”

    贾瑞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杀他们与葫芦村之事有关。”

    “不错他们三人都是我杀的,你说得完全正确。”侏儒脸色变得沉重而悲愤,“你既然知道葫芦村,也知道十五年那场大火。可知那些尸体为何没有头颅”

    贾瑞:“这想必就是你杀左军、姚启世、陈韩和徐龙的原因。”

    “哈哈”侏儒仰天大笑,笑声里带着无止无尽地愤恨,猛然向徐龙冲过去,便要杀他,小宋与冯紫英连手才将他制住,侏儒恶狠狠地盯着徐龙,恨不得撕裂他,“因为他们的头,都被这些狗官砍了领军功去了”

    贾瑞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徐龙吓得脸色苍白,躲在小宋身后语无论次,“胡胡说你胡说”

    侏儒两眼通红,血淋淋地盯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徐龙早就万箭穿心,“整个村子,五百六十三口人,全被那些狗官当成叛军斩首了,你们这些狗官,

    ...
正文 第20节
    丧尽天良,为了夸大军功,竟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老弱妇儒,一个也不放过畜生畜生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徐龙被那凶狠地眼神吓得连连后退,完全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小说站  www.xsz.tw百姓议论纷纷,“真是丧心病狂,五百多口人”

    “当官的竟然这么草菅人命”

    “到底是真是假这可也是个杀人犯”

    侏儒忽然跪倒在地上,放声悲嚎,悲惨欲绝,“五百多口人啊,一夜间全都被杀了,全都被杀了我们的祭司跳进火海里,以火神的名义,诅咒这些人不得好死,她的血染红了火苗,可是还不能拯救村子苍天,你为何不惩罚这些禽兽我要为他们报仇,为我的亲人报仇”

    姚启世想来见过当年女祭司被火烧死的场景,才能被他们扮成红衣女鬼吓死。

    全场死寂,有些女子已经忍不住落泪。

    卫若兰动容道:“此话当真”

    侏儒面向城堭爷像起誓道:“我当着城堭爷的面起誓,方才所说若有半句虚假,我必天打五雷轰,让死去的村民永世不得超生”古代人十分重视誓言,尤其在寺庙里起誓,谁能不信

    贾瑞见他神色,再观徐龙脸色,已经一目了然,“你可有证据”

    “贾先生”小宋拦住他,此案关系重大,任谁都会绕着走,“赵、方两位大人之案尚未破。”

    贾瑞浑然不管他的提醒,问侏儒,“你敢不敢当廷喊冤”

    “蒙天大冤,有何不敢”

    贾瑞慨然道:“若果真有冤屈,我便替你查清此案,还村民一个清白”

    “贾先生”小宋再度出口阻拉,贾瑞阻止他,“那是五百六十三口人命。进宫面圣徐大人,也请你同行”

    徐龙战战兢兢地道:“你你无权扣押本官”

    贾瑞凛然道:“皇上特命我查办此案,你是嫌犯,我有何不敢将他们锁上”

    军士上来将徐龙与侏儒一齐锁上,押赴皇宫。

    城堭庙离皇宫颇有段距离,路上贾瑞详细了解了经过,原来当年蜀中叛乱,圣上派老北静王前去平乱,恰值他旧伤复发,便派副将左军,参军姚启世、徐龙,以及监军陈韩前往,蜀中之乱本是些百姓被地主压迫得没有生路,才奋起反抗,他们的目地不过是得到自己的土地。而这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反抗之人全部杀死,为夸大军功,竟然还灭了葫芦村,用他们的头颅充当叛军之首,贸领军功。

    如此丧心病狂,听得卫若兰冯紫英都义愤填膺,冷冷地盯着徐龙,后者神情恍惚,时不时环顾四周,似乎有人在监视着他。

    最冷静地是小宋,他提醒贾瑞,“此事关系朝中权贵,又事隔十五年,如何破案”

    这也是贾瑞所顾虑的,问侏儒,“你手中可有证据”

    侏儒道:“四人中姚启世心思最缜密,当年之事被他处理的滴水不漏。有位御史弹劾他,奏折还未送到京城便被拦了下来,那御史也被谋害了,从此再无人敢提此事。”

    冯紫英问,“那位御史是何人”

    “宋语冰宋御史。”

    、疑案破证人被灭口

    卫若兰冯紫英齐齐惊道:“原来是他”

    贾瑞:“你们认识他”十五年前他们俩也只是小屁孩儿吧。

    “你竟不知道宋御史”说到他冯紫英眼中带着景慕,“他可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清廉如水,巡按各州,屡破奇案,百姓称之为宋青天,有许多折子戏都在唱他的故事。只可惜英年早逝,三十八岁便病逝于任上,可叹可叹”

    卫若兰急问,“宋御史之死与葫芦村案有关他不是亲至灾区救助瘟疫,不小心染上瘟疫而死”

    侏儒道:“他是死于瘟疫,却是有人故意让他染上瘟疫的”

    “此话怎讲”

    “当年蜀中死了那么多人,引发瘟疫,许多村民都染病,宋御史巡按蜀中,不忍见百姓受苦,便组织大夫救人。栗子网  www.lizi.tw我们听闻宋大人清名,便伪装成病患,向宋御史申怨,宋御史受理此案,着手调查,某个晚上突然就失踪了,等找到他时,发现他被关于瘟疫患者中,已经不行了”说着痛哭流涕。

    冯紫英叹道:“宋御史爱民如子,所以没有人会置疑他会亲至灾区救助百姓,而瘟疫传染十分厉害,不幸染病也是正常,一代清官,竟这样被谋害了”

    贾瑞沉吟半晌,“从冒领军功,到谋害御史,这都不是当时仅是副将的左军等人能完成的,他们背后定然有人你怀疑是老北静王是不是”

    侏儒道:“他们是北静王直系下属,若不是受命于他,怎敢灭我村庄”

    贾瑞又问道:“你们为何要烧陈韩的书房”

    侏儒道:“我们的目的只是报仇,陈韩既然死了,还烧他书房做什么”

    贾瑞奇道:“这么说书房不是你烧的那会是谁他们要掩藏什么”

    冯紫英沉思了片刻,对贾瑞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老北静王军功卓著,根本不需要杀无辜的百姓冒领军功,而且那次他根本没有参加平叛,军功落不到他头上。”

    卫若兰似乎想到什么,忽然一惊。

    贾瑞忙问,“你想到了什么”

    卫若兰脸色有点白,“北静王的权利是从那时候被分化的,朝中能分化他权力的人”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东安郡王、东平郡王、西宁郡王,南安郡王,当时兵部尚书,如今的内阁首辅闫崇,以及当今皇上。

    也就是说,这次的被告,极有可能是四王之一,或是内阁首辅,以及皇上

    徐龙忽然呐呐自语起来,“你们斗不过他的,斗不过他的。”

    冯紫英厉声问,“他是谁”

    徐龙只是神精质地道:“斗不过他的,斗不过”

    贾瑞正要审问,忽听小宋喝道:“有刺客”

    几个黑衣人冲了过来,冯紫英小宋忙护在侏儒身边,又有两人向贾瑞卫若兰冲来,卫若兰不会功夫,贾瑞还得保护他,被缠得脱不开手,只有徐龙站在一边眼神惊恐。

    贾瑞猛然意识到什么,急呼,“保护徐龙”然而已经晚了,小宋尚未赶到,一支箭矢如流星般射来,正中徐龙胸口

    原来他们的目标竟是徐龙不他们的目标不止徐龙就在这一愣之即,十来个黑衣人齐涌至侏儒身边,他被锁着手脚无法闪躲,被一刀斩下头颅

    杀人灭口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竟就这样将证人杀了灭口

    “小心”小宋忽然叫道,一把推开贾瑞,他感觉耳边劲风袭过,一支羽箭插在地上,尾羽犹自颤抖。

    “保护贾先生”小宋下令,军士团团地围在他身边。

    贾瑞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泥土,面色从容不迫地对来箭的方向喊到,“我收到了你的警告,也奉劝你们,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卫若兰忽然呼道:“三哥,徐龙尚未死”

    贾瑞忙到徐龙跟前,他一把抓住贾瑞的手,目眦欲裂,“临安春雨初霁,四二、四六、二四三、三四六”话未说完,便气绝而亡。

    冯紫英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瑞思索半晌,也不明白,抬着两人的尸体进皇,向皇上讲明案子的始末,请求道:“一代清官,五百六十三口人,亡魂未安。请皇上允许草民彻查葫芦村和宋御史之案。”

    皇帝从头到尾未出声,脸色高深莫测。

    贾瑞再次请求道:“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杀死犯人及疑凶,凶手如此明目张胆,藐视皇权,可见其罪孽深重,所图非小。栗子网  www.lizi.tw

    皇帝道:“你便不怕被灭口”

    贾瑞斩钉截铁道:“为皇上办事,还死者以公道,虽九死而无悔。”

    皇帝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眼神犀利如刀,似能解剖皮囊,看到本质里去。贾瑞坦坦然然迎视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

    “已经好多年了。”皇帝忽然叹道,“朕未曾见着如此清澈无欲的眼睛,只有当年的宋语冰你很好”

    “请皇上恩准。”

    皇帝似乎很疲倦,挥挥手道:“此事朕自有主张,你且把赵敬之、方靖案弄清楚,再来找朕说话。”

    “皇上”

    卫若兰悄悄地拉拉贾瑞的衣角,贾瑞只得噤声,退了出去。

    出宫来倒是见到凌銮了,他急步上来,先问贾瑞,“有无伤着”

    贾瑞摇摇头,“对方只是想警告我,并无伤我之意。”

    虽然听小宋如是说,凌銮还是不放心,确认他没有伤着后,才放下心来,对小宋道:“以后你便跟着他,寸步不离。”

    贾瑞吃惊,“这怎么行他有将帅之才,跟着我岂不委屈我也并非没有自保能力。”说到这里,心虚地低下头,凭那三脚猫的功夫自保,说出来自己都不相信。其实也怪不得他,前世他的功夫可是数十年,冬练三伏,夏练三九练出来的,就贾天祥这小身板,肩不能提、手不能抗,能躲过那黑衣人的袭击已经很不错了。

    小宋道:“我并不觉得委屈。”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不会违抗凌銮的话是原因之一,二是因为对贾瑞的敬服,能明察秋毫,且不畏强权,是个真汉子

    再推拒反倒会伤人心,贾瑞便道:“如此,你便暂时跟着我吧,待此案了再回去。”说着又想起宋语冰案,不禁皱起眉头,“皇上并不允许我查此案,如今原告又被灭口了,该如何是好”

    凌銮看看冯紫英,“此案利害关系,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贾瑞知他也是番好意,微笑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鲁莽行事。”

    凌銮又看向冯紫英卫若兰,“你们的意思呢”

    冯紫英道:“冯某从小听着宋御史的故事长大,他便是我的楷模,如今得知他为人谋害,岂能视若无睹”

    卫若兰也坚定地道:“纵上刀山,下火海,也势必查清此案,为他报仇”

    凌銮颔首,赞赏道:“书生尚且如此,我等焉能落后小颜,你先去趟蜀中,查查当年蜀中叛乱的卷宗,以及宋御史在蜀中所做所为,越清楚越好。”

    小颜置疑,“我们都走了,谁来保护王爷”

    凌銮眉宇横轩,颇为自得地道:“本王功夫比你们如何”

    小颜小宋肃然道:“将军神勇,我等自是不及。”凌銮道:“既然如此,你们有何不放心的况且还有昆仑十二卫在身边,你们只管去。”

    “是”

    凌銮又拍拍小颜的肩膀,“多带几个得力的人,万事小心,安全为要”

    小颜笑道:“将军放心。”

    小宋从怀里拿出个药囊给他,木着脸道:“不许喝酒”

    “你这木头,真无趣”小颜报怨着,却还是乖乖地收下药囊,“回来你可得请我好好喝一坛。”

    小宋道:“好。”贾瑞见他们如此,心里十分感动,“多谢诸位,其实”

    小颜笑嘻嘻地道:“其实你想请我喝酒是吧”

    贾瑞汗颜,还真看不出这么俊秀的有些女气的人,竟是个酒鬼,“这是自然,等你归来,我们不醉无归。其实你可以晚点再走,至少等打蘸过后。”

    凌銮纳罕,“对方竟已杀了徐龙和侏儒,必然也派人去蜀中了,事不宜迟,我们应抢在他前面,怎么反倒不急了”

    贾瑞蹙眉,“我总感觉还会有事情发生,别忘了,侏儒虽死,他还有个同伴。”

    凌銮便道:“小颜还是先去蜀中,那僧人的事我自会按排人去查,不过他现在不相信任何人,想找到他是不可能,只能防着他别再被暗杀了。”

    吩咐属下多留意那僧人,又对贾瑞道:“如今五起案子已破三起,赵敬之、方靖案你可有头绪明日便是第三天了。”

    贾瑞摇头,“侏儒说陈韩的书房并不是他烧的,我想必有蹊跷,得再去现场看看。”便抛下凌銮走了。

    凌銮见他乌黑的眼圈,伤势未愈的脚,眉头微皱,问小宋,“他多久没休息了”

    “两天两夜,今日饭还未来得及吃。”

    凌銮厉声道:“着人到酒楼买点送给他,今晚再不睡,点了他的睡穴”

    “是。”

    果然当晚贾瑞又想着案子无法入睡,小宋无法只能点了他的睡穴。饶是如此,贾瑞次日寅时便醒了,急急忙忙穿好衣服便去陈韩书房,天还未亮,挑着灯在书房废墟上找了半天,忽然问小宋,“你有没有发觉少了什么”

    、心有灵犀一点即通

    小宋不解,“什么”

    “你看见砚台了么”

    这么一说还真没看见,砚台又不会烧毁,书房里怎么会没有呢

    管家道:“砚台在老爷房里,出事前两天书房漏水,老爷便搬到自己卧室办公了。”

    贾瑞喜出望外,忙到陈韩卧室,在书案中的暗格里找到本未上奏的奏疏,看到里面内容,脸色有些难看。

    这时卫若兰、冯紫英也来了,两人神色十分凝重,将个皱巴巴的纸团交给他,“这是在赵敬之书房的废纸娄里找到的,写糊了的奏折。”

    两份奏折内容相互印证,“快去玉皇观”

    小宋还不明白,“奏折里写了什么”

    “有人在玉皇观里埋下大量**,但愿还来得及”

    初五这日寅时,皇上便从宫中出发,前往玉皇观,凌銮随行护卫,一路车辚辚、马萧萧,锦旗黄带随风招摇。

    皇辇行到驻龙山时,天上忽然飘来几个白色的孔明灯,灯上写着偌大的红色“冤”字,凌銮忙令昆仑十二卫护在皇帝左右,接着便见一个偌大的风筝从驻龙山顶滑翔下来,风筝上亦写着个偌大的“冤”字。风筝上还有个人,一身红衣好似那夜女鬼。

    划到半空风筝忽然着起火来,红衣人在大火中呐喊,“草民以死鸣冤,请皇上还葫芦村五百六十四口百姓清白。”声音从空中不断回响,“请皇上为葫芦村百姓申冤,请皇上申冤”

    天风吹荡,火烧得极快,片刻便吞没了红衣人,烧折了风筝翅膀,红衣人从半空中坠下来,仍然没有死,没有痛呼挣扎,坚难地站起来,面朝着皇上跪下,“请皇上为葫芦村五百六十四,为宋御史申冤”

    大火已经将他彻底的包围住了,完全看不见身影,然而眼睛里的冤屈和对申冤的坚定与执著,却能透过火苗,传到每个人心底。

    凌銮知道这是那晚袭击贾瑞的黑衣僧人,他纵横沙场数载,见过无数惨烈的场面,依然被此人震撼。

    火越烧越大,僧人和身影越来越模糊,声音却依然清晰如故,“请皇上为葫芦村百姓申冤请皇上为葫芦村百姓申冤”一遍一遍,直到大火烧毁了他的嗓子。

    随行的文臣武将都被震撼住了,已经有大臣跟着跪下,“皇上,此人不惜以死鸣冤,必是受了蒙天大冤,请皇上允许他所请。”几位大臣纷纷附喝。

    亦有人道:“如此鸣冤,惊扰圣驾,皇上应严惩此人,否则日后人人效仿,皇上岂有宁日”

    凌銮冷冷地道:“不如你去惩罚他”

    那官员被噎得无话可说。

    而皇上只是眼神莫测地看着僧人,从头到尾不置一声,直到僧人在他面前化成灰烬。而直到化成灰烬,僧人都没有挣扎一下。

    有大臣建议受理此案,有大臣建议不加理会,皇帝冷眼看着他们吵吵嚷嚷,待他们都静下来等着他答复时,冷冷道句:“起驾。”

    凌銮看着皇辇无情碾过僧人的骨灰,看着大臣们踩着僧人的骨灰走过,心里有什么悄然萌生,他想起贾瑞的眼神,追求真相坚定执着的眼神,那应该是最普通的眼神,却如斯难见。

    他命人收起僧人的骨灰,随着皇辇继续向玉皇观前进。

    小宋快马加鞭到玉皇观下,玉皇山下已经戒严了,好在凌銮事先给了他块令牌,才能通行无阻。此时皇帝皇辇刚进山门,玉皇山上一切如常。他进去后悄声对凌銮说了情况,凌銮下令皇辇回撤,就在此时,变故突生,那些道士忽然从袖子里拿出刀来,抓住候在三清殿外的官员,观主一把扯下三清像后的帘子,帘子后竟堆放着**

    他举着蜡烛送到引线前,“不许动谁动我就点着引线”

    贾瑞到时就是这种僵持的状态,那些假道士正用剑逼着官员进入三清殿。他与凌銮对视眼,彼此颔首,然后凌銮解下佩剑,向三清殿走去,朗声道:“方大人,不妨出来谈谈。”

    方学而果然从三清像后走出来,依旧是从容儒雅的形象,不过多了分桀傲,“瑞王殿下是想求饶,还是想投降”

    凌銮淡然道:“议和如何”

    方学而笑起来,“你拿什么与我议和”

    凌銮空手跨进三清殿,“自然是你想要的东西”

    方学而仰首大笑,“哈哈我想要的东西,瑞王果然识时务,不过这却不是你有权利商议的。”在他大笑之时,凌銮已迅速来到他身边,方学而发现时,两人已相距不过两米,他断喝,“站住让你老子进来。”

    凌銮眉宇微挑,眼里噙着抹冷笑,“你害怕什么”

    方学而色厉内荏,“我怕你们命都掌握在我手上,我会怕”话音未落,凌銮猛地出击,身影快如鬼魅,一掌便向他胸口击去。方学而竟也会功夫,身形忽移,虽未躲过那掌,到底避开了要害。凌銮没有对他穷追猛打,开始解救被擒官员。

    假观主见意外突发,举着蜡烛便要点燃,正在此时一箭飞至,正好射中他手腕,蜡烛掉地,他用另只手捡起,尚未举起引线旁,手腕再度被射中。旁边的假道士见情况不妙也拿起蜡烛点引线,而无论是谁拿到蜡烛,却始终碰不到引线。

    小宋冯紫英也进入三清殿,解救人质。

    方学而见情况不妙,忽然推倒三清像边的竹架,烛架朝着火药方向倒去上,凌銮合身迎上去挡住蜡架,饶是如此,仍有三支蜡烛被惯性带飞了出去,眼见就要掉在火药上,众人吓得呼吸都没了

    这时,忽闻一阵破风声,一支羽箭划过,射中三支蜡烛后钉在墙上。

    小宋与冯紫英分别将另外台蜡架和香炉弄熄灭,三清殿里明火尽烬,禁军涌入,将假道士擒下。

    凌銮这才松口气,回头,见贾瑞挽弓如月,立在三清殿外,腰肢细瘦而坚韧,衣摆掀起,更显得双腿修长笔直,虽然算不上魁梧强壮,却也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危机解除,凌銮回到皇辇前,“儿臣擅作主张,请父皇恕罪。”

    隔着辇帐看不清皇帝的表情,只听他冷冷地道:“瑞王,你竟敢拿朕的性命冒险”

    凌銮恳切道:“父皇容禀,刺客的目的是行刺父皇,之所以迟迟未动手,是因为父皇的皇辇尚不在火药炸伤范围内,否则我等焉有命在然而诸大臣皆在三清殿外,一

    ...
正文 第21节
    旦皇辇退后,他们皆后被伤,儿臣知父皇定不愿看到众臣出事,又怕禀明此事后让贼人疑心,故而擅作主张,请父皇降罪。栗子小说    m.lizi.tw”

    皇辇内许久不闻声音,半晌才道:“你何罪之有回宫”也不让凌銮起来,直接走了。朝臣经过凌銮身边时,纷纷致谢,凌銮只是冷着个脸,不加理会。

    贾瑞忧心地看着凌銮,经此一事,大臣多对凌銮心存感激,而皇帝最忌讳的便是儿子与朝臣结党,以前之所以重用凌銮,是因为他在朝中无任何根基,这下势必会想法削凌銮的兵权了。

    凌銮见着他担忧的眼神,反而笑了起来,忍住揉揉他额角的冲动,“你是怎么发现方学而的阴谋的”

    贾瑞心有余悸,“真是惊险万分,若是晚一时发现,此刻你”知道方学而阴谋那刻,他首先想到的是凌銮也随驾到玉皇观,心瞬间便提了起来。

    “天意如此,若非那僧人在路上阻了程,这玉皇观已是血肉横飞。”便将鸣冤的事儿说了遍,贾瑞坚定的道,“无论皇上允不允许,我都要查清此案”

    一经比较,便立刻辩出优劣,凌銮眼神愈发温柔,含笑地看着贾瑞,倒看得他不好意思起来,揉揉鼻尖道:“你的伤没事吧”他的手脸皆被蜡油烫伤,看着就觉得疼。

    凌銮自己倒是不在意,“算不得伤。”

    贾瑞看脸颊上那块伤痕,“不会留下疤痕吧”

    凌銮慨然道:“男子汉大丈夫,留点疤算什么又不是女子。”心想:倒是你这白皙的皮肤,留了疤才可惜。

    贾瑞也觉得自己问得太娘们儿气了,讪讪而笑,“我有些意外,方学而怎会在玉皇观里他不像是死士或弃子。”

    凌銮道:“庙里肯定有便捷的逃生所。”

    他们寻找了阵,果然在后山隐蔽处发现条斜向下的滑道。原来方学而计划按排好一切后,便顺着这条滑道滑下去,几分钟便可滑到山下,逃出**范围,殿里那些假道士才是真正的死士。

    又在玉皇观的地下秘室里,找到被困的道士,将其解救出来。

    凌銮问贾瑞,“你是如何发现方学而的阴谋的”

    贾瑞便将经过说了番,“我在陈韩府里发现封未上奏的奏折,说在玉皇观里发现了硝石火药,四弟也在赵敬之的废纸娄里,找到封写糊了的奏折,奏折上说三清像后多了几道暗糟,不知有何作用。两厢结合,我便猜测庙里定藏着许多**,这**作何用不言而喻。”

    、情之起美男游江上

    凌銮沉声道:“此次计谋一旦成功,朝廷必将动荡。”

    “嗯。再细想最清楚赵敬之和陈韩工作的,必是方学而,且加之他上次的表现,觉得十分可疑。不过这都仅是猜测,未料到你一叫他便出来了,不是太托大,便是做贼心虚。”

    凌銮颔首,“剩下的便也好理解了,他防止事情败露,所以杀了赵敬之。让赵敬之的头颅出现在北静王寿宴上,不过是想借两家恩怨,引开众人的注意力。”

    “不错。陈韩同样发现了秘密,他也想杀了陈韩,却被侏儒抢了先,可巧的是侏儒为了掩藏身份,特意模仿赵敬之的死相,没有误导我,反倒助了我。不过若非方学而画蛇添足,烧了陈韩的书房,我一时还真猜不透。”

    凌銮凝视着他,“是上天有意让你救我,我欠你个人情。”

    贾瑞笑起来,“这么算来,你救了我两次,我只救你一次,倒是我欠你恩情。”说着眨眨眼,颇为狡黠地道,“恩公,你要我如何报达”

    凌銮目光深沉,“不如以身相许”

    “呃”贾瑞愣住了,他不过破案之后心情轻松,偶尔玩笑,竟不想凌銮如此回答,见他面上似笑非笑,完全瞧不出真假,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干笑两声糊弄过去,“我去看看大哥他们那边怎么样了。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一溜烟儿闪了。

    凌銮望着他背影,眼神儿有点黯然。

    下午他们便提审了方学而,证据确凿,他也没什么好抵赖的,爽快认罪了。他与徐姨娘一样,都是忠义老亲王的人,赵敬之不光发现玉皇观里的秘密,还发现了他的身份,才被他灭了口。

    隔日,凌銮与贾瑞进宫面圣,当廷将案子的始末说了遍,皇帝问,“方卿之死又是何人所为”

    贾瑞道:“方大人吃维生素c只有他夫人、贴身小厮和给他开药的西医知道。维生素c刚传入我国不久,夫人和小厮都不知道它与虾混吃,会吃死人。西医从未与北静王府接触过,故而排除这三人谋杀的可能。”

    有大臣道:“不必亲自接触,可以通过他人。”

    贾瑞道:“大人有所不知,只有吃大量的虾才能与维生素c产生,若非方大人贪口舌之欲,是不会死的。”

    那大臣不解,“这能说明什么”

    “纵然他们三人知道维生素c与虾混吃会死人,最多只能叛他们见死不救之罪,因为并不是他们强迫方大人吃虾的。此案和将生姜换成毛姜,用韭菜和蜂蜜引起心疾,再将人吓死,有本质的区别。”

    那大臣无话可说,贾瑞又道:“故,草民判定方靖大人是死于误食食物。”

    皇帝道:“既然都与北静王无关,便将他二人放了罢。”

    贾瑞闻言松了口气,忙活了这么些天,终于把柳湘莲给救出来了。

    这时,凌銮出列道:“父皇,请允许儿臣辞去上直卫亲军指挥使之职。”

    皇帝沉着脸,“这是何故”

    凌銮跪地请求道:“都是儿臣护卫不力,才有玉皇观之危,幸有父皇龙威庇佑,才得无事。父皇宽弘慈爱,不降儿臣之罪,儿臣却忝居高位,故请父皇恩准儿臣回归封地,面壁思过。”

    贾瑞知道他这是以退为进之策,想皇帝若真顺水推舟,他便要回归封地,再相见不知何年何月,心里禁止不住失落。

    皇帝对此颇为满意,和颜悦色道:“回封地便不必了,你难得回京,还未享享天伦之乐,暂且留下吧。”

    “儿臣遵旨。”

    “退朝”

    贾瑞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狂吃一顿,然后倒头便睡。一觉不知睡到猴年马月,醒来时见小火柴双手撑着脑袋,睁着大眼睛巴巴地看着他,禁不住“扑噗”笑起来,抱着她抛起来又接住,亲亲她肉呼呼的站脸。

    小火柴被他胡子扎得咯咯直笑,“爹爹坏,爹爹坏。”

    “囡囡这些天听话吗”

    “当然听话,爹爹坏,爹爹不陪囡囡玩儿。”

    贾瑞哄她,“爹爹要抓坏人啊有环叔叔陪囡囡玩儿嘛。”

    “囡囡长大帮爹爹抓坏人。”

    “好啊爹爹没时间陪你,给你花花赔不是,好不好”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小头花,给她扎在小发鬏上。粉红的小发圈衬着雪白嫩的小脸,怎么看怎么可爱,忍不住又戳戳她的小脸儿。

    趿鞋下床,先倒了杯茶喝了,听见后院有人声,“院子里是谁”

    “有好多人。”

    贾瑞正奇怪着,见冯紫英进来了,一把揽着他的肩膀,“快快我们牌局都抹了几轮了,这几个人手下全不留情,我的银子都被他们赢光了。”

    贾瑞被他半拖半扯着到后院,见蔷薇花架下支着两张桌子,凌銮、凌钶、北静王、小宋、宝玉、卫若兰、柳湘莲等人正凑成两桌打麻将呢,顿时哭笑不得,“你们倒是好兴致,拿我这院子赌博,可别带坏我家囡囡。”

    凌钶边抹着牌边道:“从昨儿睡到现在,你是猪转世吗你倒是睡得香,还不教我们玩耍玩耍,难道这一屋子大老爷们,要大眼瞪小眼,脉脉凝视吗”想到他们还有萌娃可逗,自己只能呆呆坐着,愈发可气。栗子小说    m.lizi.tw

    贾瑞笑起来,对凌銮、北静王、柳湘莲道:“你们也不手下留情,怎么就将他的钱给赢光了瞧瞧,这气都撒到我身上来了。”

    北静王笑道:“亲兄弟都不手下留情,我们岂有让着的道理他没钱正好,你来替他玩两局。”

    贾瑞连连摆手,“钱我却没有,裤子倒有几条,输给你你要么”

    凌钶嗤之以鼻,“谁稀罕你的破裤子,哦不,想来四哥是稀罕的,你输与他试试。”

    众人哄笑起来,贾瑞见凌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摸摸鼻尖干笑。

    小火柴疑惑,“爹爹,冰块叔叔为什么要你的裤子啊”

    贾瑞:“”

    凌銮挑挑眉毛看向贾瑞:冰块叔叔

    贾瑞摸鼻子望天,我什么也不知道。

    凌钶抛下牌局屁腼屁腼地跑过来,“让我抱抱,我告诉你好不”

    小火柴一扭头,嫌弃,“猪猪。”

    凌钶蹲在地上画圈圈,“为什么你们都可以抱,就我不可以”

    柳湘莲摇着折扇走过来,他原本就学过戏剧里的步法,走路姿态甚美,这样款款而来,犹如白鹤信步。合上折扇,指着小火柴粉红色的头花、粉红色的衣服、粉红色的鞋子,“你还真喜欢粉色呢,真好我有件戏服也是粉色的,要不送你”

    好吧,贾瑞承认自己是粉红控。“我觉得你身上这件粉红色箭袖就不错,要不送给我”

    柳湘莲挑衅地眨眨他那桃花眼,倚着花墙上,张开手臂,“你若喜欢,便来解吧。”

    不解还真对不起他这挑衅,贾瑞抱着小火柴过去,还未动手,便见柳湘莲摇着折扇笑得奸滑,转向凌銮,“瑞王爷,你家这位随便解人衣服真不是好习惯。”

    贾瑞:“”

    小火柴,“爹爹,你怎么是冰块叔叔家的了”

    贾瑞怒瞪柳湘莲,“他嘴被猪啃了,胡说八道呢。”抱着小火柴走开。然后听凌钶奇道:“咦,水溶,你的脸怎么红了”

    水溶,“咳咳,茶茶太烫”

    凌钶摸摸杯子,“怎么会杯子都凉透了。”看看他再看看柳湘莲,恍然大悟,“那只猪不会是你吧”

    柳湘还是卫若兰最善解人意,替他们解了尴尬,“王爷不是有事要说么”

    北静王感激地看了他眼,“上次说再聚小酌请诸位,一进未曾得空,今儿正好,我请诸位吃酒,如何”

    凌钶不客气地道:“吃酒就吃酒,可别再去你府里了,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北静王道:“我新建了个庄子,风景甚美,便去那里痛饮一宿。”

    众人自是应了,贾瑞去换衣服,又对宝玉道:“你还是别去了,仔细老太太太太担心。”

    宝玉不甘心又没办法,他若是在外住一宿,怕荣宁二府都不安宁了。

    贾瑞本不欲带小火柴去的,可见她抱着自己大腿,哭得可怜兮兮的,“爹爹不爱我了,爹爹不要我了,呜我好可怜,爹不疼娘不爱的”

    贾瑞:“”这都谁教她的

    只好抱着他,骑着小毛驴晃悠晃悠的跟着几匹高头大马后。

    那庄子建在京郊田园之中,近处是碧绿的麦田、黄灿灿的油菜花,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蜿蜒的流水,牛羊放于山野,鸡鸭栖于草陌。

    几人禁不住对着景致赞好。越过阡陌到片房子前,茅檐石阶,青苔斑驳;竹篱小径,落花成冢。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距吃饭时间还早,北静王提意去溪边钓会儿鱼,便有几个布衣荆钗的女子送来鱼竿,七人扛着鱼竿往溪边走去。

    小火柴这会儿又粘上了柳湘莲,缠着他抱呢。贾瑞算是明白了,这家伙就一小花痴,谁长得漂亮跟谁玩,以后可怎么办啊。

    前晚刚一场大雨,芳草滴翠,菜花金黄。他们穿过菜花园到溪边去,阡陌露水深重,打湿了鞋子,凌钶穿不惯湿鞋,索兴脱掉赤脚走在草丛上。草尖扎在脚底痒痒的,他正笑得开心,忽然踩到个软软的、冰冷的东西,接着就见那东西头尾直摆,吓得他一下跳起来,熊扑向贾瑞。

    贾瑞还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回事儿,被凌銮一把扯了过来,凌钶扑了个空,一下就摔到油菜花丛里,回过头来委屈地看向凌銮,“四哥”白皙如玉的脸上,沾了花粉,黄一块白一块,头上还插着朵油菜花,众人很不厚道地笑起来。

    小火柴拍着手笑得最欢,“猪猪戴花花。”

    凌钶:“”

    莲、北静王:“”

    、江南烟雨景致如画

    还是卫若兰最为温柔,拉起他来,送上绢帕,“怎么了”话音刚落便见凌钶又弹跳而起,熊抱住他,两腿缠着他的腿,指着草地,“蛇蛇有蛇啊”

    卫若兰突然被这么大个人吊住,差点没折了腰,心想还好凌銮拉走贾瑞,不然他那脆弱地小腰被这一扑,还不真折了无奈地问,“哪有蛇”

    凌銮指着草地,淡定地道:“是蚯蚓。”

    卫若兰无奈地摇头苦笑,“蚯蚓不咬人的。”凌钶还是死抱着不撒手。

    众人简直哭笑不得,贾瑞嘲笑,“一只蚯蚓而已,你至于嘛快下来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似地赖在人家身上,也不打量打量自己有多重。”

    凌钶死吊着卫若兰不放,两条腿紧紧地攀住他腰,可怜兮兮的,“呜蚯蚓好可怕滑腻腻的好恶心呜”

    贾瑞无奈地看向凌銮,“他其实是你妹吧”

    凌銮:“”

    冯紫英用木棍拨开蚯蚓,“已经被弄走了,下来吧。”

    凌钶见果然没了蚯蚓,才下来穿上鞋子,见大家都笑看着他,觉得丢脸极了。

    卫若兰温煦地道:“心有畏惧是人之常情,谁说男子汉就不能怕蚯蚓了,我也害怕老鼠蟑螂呢。”

    众人见凌钶脸上挂不住,也都吩吩应喝,说我也有怕得东西呢。只有凌銮没开口,大家便将目光投向他。凌銮神色有点不自在,咳了走先走了。

    大家好奇地问凌钶,“他怕什么”

    冯紫英打趣地问,“他不会怕老婆吧没听说啊”

    凌钶傲骄地扬起下巴,“不告诉你们”

    “切”四人扫兴地走了,凌钶拉住贾瑞,悄悄地道:“你想知道吗”

    贾瑞还真有点好奇,“他怕什么”

    “怕痒。”

    “噗”

    凌钶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我告诉你哦,他的痒痒肉在尾椎骨,只要轻轻一挠,他就浑身发软,任你为所欲为”

    贾瑞黑线,你这么出卖你哥,真的好么

    凌钶:谁让他刚才害我出丑

    前方,凌銮脚底忽然一滑

    到溪边他们各自寻了块石头,坐下垂钓。小火柴也有样学样,拿着小棍棒坐在柳湘莲旁边。出门时贾瑞给她换上了那套白兔服,圆滚滚的小身子,屁股上还有个小尾巴,瞬间就萌化了众美男的心,纷纷要跟她坐一起。

    争来争去,最后觉得自己完全没希望的凌钶开口,“都别争了,让她跟四哥坐。”抱起小火柴直接塞到凌銮怀里。

    两人大眼瞪小眼凌銮眼睛小,小火柴眼睛大,三秒钟后,各自别开,又三秒后,小火柴伸出手摸摸凌銮的脸,凌銮脸色十分僵硬,很不自然。

    小火柴摸了又摸,边摸边掻自己的头,显得很疑惑,最后实在想不通,回头问她爹,“爹爹,冰块叔叔的脸为什么也是热的呀”

    众人:“噗”

    笑过闹过,开始钓鱼。

    卫若兰性子最静,最快钓到鱼,贾瑞随后,接着冯紫英、北静王、柳湘莲也钓到了,凌钶是坐不住的,“肯定是你们那里鱼多,我要跟你换个位置。”

    把贾瑞挤到凌銮旁边去,自己坐在卫若兰身边,结果还是钓不到,愈发急了,“肯定是这鱼钩不行,我要跟你换。”

    卫若兰好性子的与他换了,结果他还是钓不到。

    贾瑞看看凌銮也空空的桶,“别急,有你四哥陪你。”

    卫若兰对凌钶道:“你坐在这里别动,眼睛盯着鱼鳔,什么也不想便行。”凌钶静下心来,果不会儿就钓到鱼了,随后神威大发,一连钓到四五条,乐不可支。

    傍晚时,天下起了小雨,他们收起鱼竿,所有人都钓到鱼了,唯有凌銮的桶空空如也。

    凌钶无情嘲笑,“四哥,你也太逊了吧连个鱼影都没钓到”

    贾瑞无情打趣,“你没听说过沉鱼落雁吗想来你四哥貌美如花,那鱼看见他都沉到水里去了”

    凌銮:“”

    卫若兰见烟雨濛濛,衬得江南山水犹如画卷,便起泛舟游江的兴致,“景致如画,不如泛舟一游”

    北静王已在溪边备了小舟与竹笠,只是舟轻盈小巧,每只最多容下三人。北静王与柳湘莲同舟,小火柴自然又做了小尾巴,看得贾瑞心塞塞。

    冯紫英与卫若兰同舟,贾瑞见就剩下他们三人了,原本就凑到卫若兰他们那去,被凌钶塞到凌銮船上,自己贼兮兮地跑到卫若兰那里去了。贾瑞见他不遗余力的撮合自己与凌銮,实在无语。

    也不用划船,只是顺流而下。

    扁舟在烟雨里缓缓前行,贾瑞并没有披蓑笠,负手立于舟头,远眺着烟雨中的山水,素白的衣裳被雨水浸湿,愈显削瘦,如竹般挺立在风雨中。

    天色颇暗,这烟雨中的金陵城便像是着墨的画卷,泛着浅浅的蓝与云雾缠绵。近处,菜花连陌,时有农人披着蓑笠、牵着老牛行走陌上;远处,山水苍茫,泛着浅浅的蓝与云雾缠绵,如诗如画。

    贾瑞回首,见凌銮立于身后,修眉俊目,气宇轩昂,脸部深刻的轮廓,似也被这江南山水融化了,柔柔地看了过来。

    两岸筛风弄月的芦苇低垂,如女儿羞涩的眉眼,舟桨荡漾出碧波,一圈圈刚刚散尽又开始激荡的涟漪,似纠缠的心事。

    凌銮随手折了枝芦叶,放于唇间吹奏起来。他那双拿刀握剑,主载生杀权的手,原来竟也能奏出段风月。

    贾瑞痴了好会儿,才听出那曲子,竟是沧海一声笑。

    那日不过随口一哼,他竟然记得

    他也未披蓑笠,细如牛毛的烟雨洒在他脸上,眉睫之上,都似敷了层水雾,越发衬得目若点墨,鬓似刀裁。

    凌钶说得没错,到哪里找这等俊秀的男子,只是只是他这般好,却非能要的良人。

    凌銮见他眼神几起几沉,最终冷淡下来,不知又哪里惹得他不开心了。

    船只缓缓游下,两岸景致越发如诗如画,烟雨将新开的桃花,并初生的小草调和成美人红唇与眉黛的颜色。茉莉花田里,有采花的江南女子戴着蓑笠,趁暮雨采取最娇艳的那支,簪在发髻给归家的丈夫看。

    河岸时有两三间小屋,茅檐低小,石阶泛碧,有隐者躺于茅檐下的竹椅上,有一下无一下摇晃着,看白鹭躲到茅檐避雨。

    如斯美景,便是贾瑞也偶起诗兴,更何况卫若兰这等才子,便提意作诗,不限格律,随兴发挥,而后先作了首:

    青祠檐下小径疏,碧雨浮生枕案牍。

    且向小园偷清逸,作好诗

    ...
正文 第22节
    画换屠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北静王笑道:“有诗有画,我自然也有屠苏相换。”说着从船尾处拿出两坛酒来,递与柳湘莲一坛。各船都有,于是以景致佐酒。

    冯紫英随后也有了,提着酒坛概然吟道:

    菱歌一路入蒹葭,闲人呼问不应答。

    芦叶窜起鱼几尾,青藤架下摘豆荚。

    贾瑞遥遥与他举了举杯,“还是大哥最潇洒肆意,有侠客风范,小弟敬你。”冯紫英豪气干云,一口便饮了半坛。

    接下来是柳湘莲了,他性情风流、妩媚多情,诗中也有着种旖旎风情。

    偶踏芳草湿鞋袜,横笛浅碧染竹筏。

    涉水而歌原非景,红唇落处是桃花。

    最后一句极具遐想,众人都赞叹,唯北静王愣看着他沾了酒液的唇,如同被雨水打湿的桃花,禁不住心荡神驰,顺手折了枝探到船边的桃花,送到柳湘莲面前。他那眉眼亦被山水侵润的暧昧迷离,低声吟道:

    新柳绿雨湿轻衫,游舟渡客小呢喃。

    满折桃花向谁去细马青巾美少年。

    贾瑞今儿醒来,见两人神情微妙,眼神儿暧昧,还觉得自己想多了,此刻见柳湘莲略带羞涩地接了北静王的桃花,诧异地向凌銮询问,却对上双同样暧昧迷离的眸子,只好慌张地避开,哪还敢询问

    就数凌钶这小屁孩儿最不解风情,见两人眉来眼去,想刚才他们取笑自己,也忍不住作诗打趣:

    木屐轻踏游春溪,黄金白玉满菜畦。

    陌上谁家吹笛女,折来新桃别发髻。

    说着眼神儿向柳湘莲瞄,倒瞄得他不好意思起来,那枝桃花丢也不是,拿也不是。索兴交给小火柴。小火柴看看桃花,又看看柳湘莲,觉得这个哥哥戴着桃花更漂亮,于是将花别在他发髻上。

    众人

    凌钶哈哈大笑,对小火柴竖起大拇指,“真棒”

    小火柴见大家都对着她笑,倒不好意思起来,腼腆地钻到柳湘莲怀里去了。

    贾瑞见北静王与柳湘莲尴尬,替他们解围,“某人这黄金白玉,倒是形象实在啊。”

    凌钶不甘示弱,“有本事你也作首。”把贾瑞抵得无话可说,默默地缩到船尾画圈圈。

    凌銮道:“我先作,你再构思构思,随便什么都行,长短句亦可。”

    贾瑞点点头,听他吟道:

    雨点江南墨点眉,薄衫欲染草色浓。

    瘦骨难将胭脂困,冻醪红炉风月中。

    虽是吟着诗,他的目光一直深深地凝视着自己,好似他不是为这山水作诗,倒是为他作诗般,贾瑞脸禁不住便红起来。

    这边,冯紫英吐糟,“不是说写景么怎么成了言情”

    卫若兰表示无奈,“我这也算成人之美”

    冯紫英遗憾,“怎么就没人向我表白”

    卫若兰:“”

    凌钶默默地降底存在感,我真不想做灯泡

    良久,贾瑞终于红着脸站起来了,“我不会七言,只随便作首,你们可别笑话。”见众人承应着不取笑时,才吟道:

    一夜春雨落,井边泡桐开。

    稚子堆土城,老夫锄碧苔。

    倚门看新燕,吟诗慰旧怀。

    何日功心散,隐入此乡来。

    卫若兰先赞道:“这才是点明主旨之句呢。”

    冯紫英意有所指道:“比不得某些人,拿着作诗当愰子,行表白之实。”

    北静王、凌銮:我什么也没听见。

    晚饭时节,几个布衣荆钗的女子将酒菜端到小院中,皆是些野菜、干豇豆、河鱼等村野食物,酒也是村酒,清液浑浊,味道却醇正。

    北静王令那女子不必伺侍了,自已给每人满上碗,齐饮了,相视而笑。小说站  www.xsz.tw

    小火柴见他们喝得那么开心,也吵着要喝,贾瑞用筷尖沾了点送到她嘴里,辣得她鼻子眼睛皱成一块,小手连连往嘴里扇风,直嚷着“好辣好辣”。

    贾瑞笑问,“还要不要喝”

    小火柴连连摇头。

    贾瑞剥了几个虾放到她碗里,“多吃点虾,长高高。”

    、烟花易散情深不寿

    贾瑞剥了几个虾放到她碗里,“多吃点虾,长高高。”

    凌钶也忙不迭地讨好,“这鱼可好吃啦。”

    贾瑞将鱼夹回他碗里,“鱼脊背上的肉刺最多了,她吃不了。得挑鱼肚子上的,肉嫩且没小刺。”挑了块鱼肚子上的肉,细心的将刺挑出来,放到小火柴碗里,“多吃点鱼,变聪明。”

    小火柴肉乎乎的小手拿着小勺子,挖起饭往中里送,小嘴塞得鼓鼓的,活像两只小包子。凌钶被萌得只流口水,真想咬口这包子啊~~

    凌銮一直看着贾瑞喂小火柴饭,“你倒挺会照顾孩子的。”

    “这都是最基本的好不好”诧异的看向凌銮,“难道你不会你娃都两个了竟然不会喂孩子饭”

    他那眼神让凌銮觉得自己好像真错了,“呃有奶妈。”

    贾瑞想也是,大户人家都有奶娘,孩子连亲娘的奶都不吃,何况老爹。

    凌钶插嘴道:“别说喂饭,四哥你抱过阿棣、桐桐、栎栎么”

    凌銮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有。

    贾瑞摆出副老学究的表情,语重心长地道:“你这样怎么行呢长大了他们怎么会跟你亲呢感情是相处来的,就算是父子,也得好好交流啊。”

    凌钶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桐桐栎栎,喜欢我可比喜欢你多,他们每次见了我都争着要我抱,见了你只会躲得远远的。”

    凌銮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该怎么相处”

    贾瑞开始传授育儿心经,“很简单啊,带他们出去玩啊,给他们讲故事啊随便怎么样,只要跟他们在一起就好,其实小孩儿很好讨好的,只要多搭理搭理他们,那怕是逗他们玩儿,他们也开心的。”

    凌銮想想,觉得也对。

    凌钶在旁边怂恿,“四哥,要不我们下次带桐桐栎栎一块儿来玩吧,正好给小火柴做个伴。”

    凌銮觉得这提议不错。

    小火柴吃完饭就困了,贾瑞将她放到屋里睡觉,自己回来接着吃。推杯换盏间,便有些醺醺欲醉,躲到茅屋后的石椅上吹吹风,忽然听闻阵喘息声,吓了一跳,见大片桃花丛中,两个人拥抱着亲吻。

    如此花前月下,倒也算是良辰美景。

    他准备悄然离开时,月光洒在那两人脸上,顿时惊得张口结舌,那两人竟是北静王与柳湘莲

    他们俩就这么勾搭上了还是柳湘莲醉后又调戏北静王,结果被反调戏了瞧着**的样子,怕是

    贾瑞窘得脸通红,转身却发现身后还有个人,吓得差点没叫出来,好在那人反应快捂住他的嘴,拉着他离开花丛。

    贾瑞这才发现是凌銮,便问,“你怎么也来了”

    “见你总也不回来,怕摔着便来看看,喝多了”

    “这点酒算什么,再饮两坛也无事。对了,他们俩是何时在一起的”指指花丛里的两个人,不知道谁攻谁受。

    “许是一起关起来时,患难见真情。”

    贾瑞忧心道:“也不知这真情能存多久。北静王虽未成婚,毕竟是王爷,日后定会娶妻生子,传承王位,到时柳二哥该如何是好这片真情,到最后只怕也只落得个伤情。”

    凌銮道:“生命都不能保证,何况感情情再深,一朝命尽,情深何用”

    贾瑞想起谢沾青,禁不住内心凄然,长叹了声,“我只期盼长久的感情,宁愿细水长流的平淡,也不要烟花易逝的灿烂。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只是露水情缘,宁愿不要。”

    又想想那晚他轻薄自己时,说什么优伶玩亵的话,心头不禁泛起冷意,“你若爱这种情缘,秦钟倒是与你合适的很,前儿宝玉还与我说,他病里思念你的紧,你若得空去看看他,说不定这相思一解病便好了,成就了你们的好姻缘。”说罢转身而去。

    凌銮望着他背影,心里有点恼,却又无可奈何。

    当晚他们便在村子里歇息,次日醒来,贾瑞发现自己酒后又把话说重了,不过也并没有什么错,他并没有寂寞到需要玩弄感情。

    叫醒小火柴,给她穿上衣服洗完脸,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醒来。

    水溶着人准备早膳,用过之后便各自辞去,贾瑞对凌銮道:“案子已结,小宋不必再保护我了,让他跟你回去吧。”见凌銮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心里有点堵,别开眼去,逗小火柴说话。

    凌钶觉得奇怪,拉着贾瑞到一边问,“你和四哥怎么了昨儿不是还好好的吗”

    小火柴也好奇地道:“爹爹,冰块叔叔的脸为什么那么黑呀”

    贾瑞顿了顿,对凌钶道:“没什么,你以后别再开我和他的玩笑了,说多了会惹人误会。”

    凌钶愈发奇怪,“有什么好误会的你当大家都不知道你与四哥的心思”

    贾瑞正色道:“他的心思如何,我是不懂,我的心思很单纯,一生一世一双人。若非如此,宁缺毋滥。”

    凌钶盯着他如盯一朵奇葩,“你这些想法是从哪来的除了穷的娶不起的,你见过谁只守着一个人的”

    贾瑞冷淡地道:“别人如何,我管不了,我只知道我心如一。”

    凌钶觉得不可置信,“你还在等谢沾青都几个月了,皇榜发至全国,若他真想见你,早就来了。”

    贾瑞神色黯然,其实他也不确定谢沾青是否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他除了等着,还能如何呢

    凌钶提建议,“你要等他也无所谓,反正他现在没来,你与四哥凑成一对,有需要的时候也不必靠着指上活儿。待找到他了再分手,岂不快乐你看水溶与柳湘莲都在一起了。”

    贾瑞最不喜他这种玩乐似的态度,皱着眉道:“北静王并无妻子,你四哥已有娇妻美妾,便是寂寥也自有人慰藉,至于我,还没有寂寞到那种程度。”

    凌钶不赞同,“水溶以后便不娶妻生子了为乐须及时,何等待来兹便是你,难道还能不娶妻生子”

    “你还真说对了,我并不打算娶妻。”

    凌钶不信,“你祖父祖母能允许”

    “我有小火柴了,况且还有兰舟继承香火。”

    “原来你让他们收谢兰舟是存这个心思,看来你早就计划好了,哎,我真的不愿从我四哥他这种好男人,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贾瑞叹道:“我与他,做朋友便好。”说着拐过墙角,却见凌銮正立在茅檐下,脸色阴沉,显然将方才的话都听去了。贾瑞心里一窒,却什么话也没说,只冲他颔了颔首,便长身而去。

    小宋果然没有再跟着他,贾瑞松口气的时候,又有些失落。他不能确信谢沾青有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却能确定与凌銮,定没有个好结果。他已有娇妻美妾,贾瑞不想破坏他的家庭,更不想与一群女人争宠。

    而且凌銮平日里虽表现的低调,贾瑞却能看出他的野心,那是要问鼎皇位的。一旦成功,将来更是三宫六苑,妃嫔无数,何苦去在那女人堆里掺一脚倒不如趁这感情才萌芽时掐掉,也省得日后苦恼。

    说到底,只是他不够洒脱。

    小火柴好像知道他有心事儿,一路上也静静地不说话。

    回到府里,见贾环蜷坐在台阶上哭泣,抱着小火柴下了毛驴,小火柴拿着小手绢他擦脸,那场景温馨的一塌糊涂,默默欣赏了会,才问,“谁又欺负你了”

    贾环抹着眼泪,可怜兮兮地说:“姨娘又与三姐姐拌嘴了,说她忘恩负义,拣着高枝儿去了,一心只讨老太太太太欢心,就不管我们娘儿俩个死活,还帮着太太挤兑我们,气得三姐姐哭着跑了,她便拿我撒气。”

    贾瑞也坐在台阶上,将他俩抱起来,一腿放一个,“环儿,你怎么看你三姐姐”

    贾环摇头,“我不知道,她总不理我,有时还骂我。”

    “你可知,你三姐姐比你还难呢。”

    贾环不解,“他有老太太太太宠着,怎么会为难呢”

    贾瑞语重心长地道:“她与你一般是庶出,你以后还能考取功名,成就事业。她呢,只能靠嫁个好夫君。而能带她出去会见女客,替她找个好夫婿的,只有老太太太太,姨娘是断断不可能的,她不讨好老太太太太,却跟着姨娘与太太为难,将来怎么能嫁个好人家若她嫁了好人家,以后你与姨娘的日子也会好过些,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贾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贾瑞又道:“姨娘目光太过短浅了些,她现在虽得了太太宠信,若立时便拉扯你与姨娘,太太便不会再宠信她,她所做一切不就白费了你是个明事理的,无论姨娘怎么怂恿你与那下人丫环为难挑事儿,你都要记得,人须自重,而后人重之,男儿汉应当有副宽阔的胸怀,从容自信,才能不落下乘。”

    贾环喏喏地应了,抹干眼泪。

    贾瑞倒是想起件事儿来,让贾环看着小火柴,自己又折回庄园,北静王见他去而复返有些奇怪,“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并非如此,只是有件事儿想求王爷”

    北静王欠了他的人情,正好想着如何还呢,便问,“是何事儿”

    贾瑞道:“宝玉有个妹妹,人品样貌皆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才华心志不输男儿,只可惜是庶出,身份尴尬,我想请王爷收她做义妹,将来择婿由老王妃做主,也不用全靠着王夫人。”

    北静王笑道:“我当多大的事儿,值得你如此郑重的来说宝玉的妹妹自也是不错的,我这便说与母妃,让她与府里老太君说。”

    “多谢王爷”

    、庆皇诞宣纸出金龙

    蜀中那边小颜尚未传消息回来,贾瑞脚伤未好便趁机休养着,每日不过关心关心自己的生意,因宝钗与张顺都是熟识的人,况他又托探春帮忙照看着,倒是省了不少的心。浣娘店铺这边也上了正轧,陈创很是机灵能干,成了浣娘得力助手。

    贾瑞正好闲下来想学学八股文,竟然接到太乙真人的请柬,他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啊,贾瑞奇怪自己怎么入了他的法眼。

    见了他才知道,竟是因为他当街拆穿那道士把戏的事儿,和送给北静王的那幅寿礼,不过贾瑞这趟倒没白跑,在太乙真人的炼丹房里发现了好多化学物品,有点喜出望外。

    他向太乙真人要了些各类化学品,准备重新体验把做化学实验的感觉,通儿来报说鸳鸯来了。

    贾瑞大奇,鸳鸯可以说是贾府里最有脸面的丫环了,怎么会到他这里来

    忙将化学品都收了起来,到前厅里,贾代儒夫妇都在,客椅上坐着个青缎掐牙背心的女子,正面带笑容的与代儒夫人说话,乌油头发挽着个简单的发髻,蜂腰削肩,鸭蛋脸,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

    贾瑞掀帘进来,“鸳鸯姐姐,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鸳鸯忙起身,福了福身子,“请瑞大爷安,老太太听说宝二爷林姑娘说你收了个闺女,生得玉雪可爱,她老人家最喜欢孩子了,让你带去给他看看呢。”

    贾瑞笑道:“劳老太太记挂,早该送去的,只是这孩子脸上生了冻疮,怕吓着老太太,所以等到现在。既然老太太喜欢,我这便带她过去,姐姐且先坐,我给她换件衣服就来。”

    又给小火柴换上招牌卖萌兔子装,抱了出来。

    鸳鸯一见也喜欢的不得了,逗弄了会儿,从袖里掏出个金锞子来,“我也没带什么,这个给孩子玩儿吧。”

    贾瑞也没推辞,收到怀里随她一起进入荣府,一路上琢磨着老太太的目的肯定不是为见小火柴,那么是什么事情呢

    到荣禧堂,见不过老太太、太太、王熙凤,连贾政、贾赦、贾珍都在,这阵仗,难道是贾元春封妃了不是要等贾政生日哪天么

    他先给众人请了安,又推推小火柴,小火柴嘴巴最甜,屁颠颠地跑到贾母身前,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给她磕头,“给老寿星请安,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一下就被逗乐了,“这孩子可真乖觉,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火柴甜甜地道:“我叫小火柴,爹爹说是可以照亮梦想的小火柴。”

    老太太笑着对王熙凤说:“瞧这孩子的小嘴儿,将来找大了比你还会说呢。”

    王熙凤笑声格外的爽朗,“我这笨嘴拙舌的,那就是会说呢还是瑞兄弟教育的好。”

    贾母让琥珀拿了些见面礼给小火柴,一个金锁,一个玉如意,以及各色小玩意儿,又问了代儒夫妇好,王夫人等人也各给了见面礼。

    李纨见他们似有正事儿商议,便带着姐妹们出去,小火柴也被惜春抱去玩儿了。

    这时贾政道:“再过几日便是圣上寿辰了,昨儿将贺礼送给宫里的娘娘看,她看过说年年都是如此,虽则贵重,未见新意,倒是听圣上说过两回瑞哥送北静王爷的寿礼,很是别致。今年这寿礼,你可有什么想法”

    原来是因为皇上寿礼的事儿。

    贾赦拈着胡须道:“依我说,这寿礼新颖自然好,只是容易弄巧成拙,不如同往日一样,中规中矩,方不失规矩。”

    贾政其实也是这个想法,不过元春的意见他不能不考虑,毕竟最懂圣心的其实是她。

    大家商量了会儿,最后贾母一锤定音,这中规中矩的礼单也要备着,同时也着手准备新颖的寿礼,准备好后大家再商议,决定送哪份。

    然后这新颖寿礼筹备工作就交给贾瑞了。

    贾瑞说上次北静王的寿礼,也是宝玉和探春帮着一起想的,顺便将他俩也拉上。贾母同意让探春相助,可以时常出荣府到贾瑞那里去,但是不能再走远了。探春开心的应了,此后更方便替贾瑞打理生意,贾瑞便全心琢磨寿礼的事儿。

    圣上的寿辰,贾瑞自是没资格参加的,不过这普天同庆的日子,贾府也开了宴,并将他们一家四口也请了去。贾瑞终于吃到梦寐以求的红楼宴了,自然大块朵颐一番。

    宝玉见着他的吃相都惊呆了,“什么叫风卷残云今儿可算是见着了。”

    小火柴边拿着鸽子腿啃,边道:“爹爹为了这顿,早上都没吃饭。”

    贾瑞:“”人艰不拆啊

    正吃着忽有门吏来报,说夏守忠过来了,贾母等人皆吓得魂不守舍,忙叫撤了宴席,夏守忠已经到荣禧堂来,笑容满面地道:“圣上辰寿,念及昔日功臣,特赐贾太君长寿面一碗”又有各色御菜,果品若干。

    贾府众人感恩戴德,能吃到圣上的长寿面,那是多大的荣耀啊只是不知为何突然会有这等荣耀。

    贾母对夏守忠十分客气有礼,“公公吃碗茶再走。”这厢王熙凤给平儿使了个眼色,打发她去拿钱给夏守忠。

    夏守忠道:“这茶就不吃了,咱家还急着回去侍候陛下呢,今儿府上送得寿礼大合陛下心意,陛下开心多喝了两杯,咱家得侍候着。”

    贾母知是因寿礼的事儿,

    ...
正文 第23节
    心里踏实下来,这时王熙凤送上沉甸甸地一包银子,“也不敢耽误公公的事儿,这也不是什么好茶,请您收下。栗子网  www.lizi.tw

    夏守忠拿着银子心满意足的去了,那碗长寿面贾府众人倒是没有吃,给供起来了。

    不出预料,寿宴结束凌钶就来了,扯着贾瑞的衣袖,“快跟我说说,那火龙是怎么来的”

    原来皇帝寿诞上,贾府送得寿礼是张偌大的白色宣纸,上面什么字也没有,众臣皆惊奇不已,然后贾政拿着根香在宣纸上碰了下,瞬间宣纸上就升出来火龙来。

    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自诩真龙天子于是龙颜大悦,才有了赏赐贾府的事。

    贾瑞不紧不慢地陪小火柴搭积木,“再等会儿。”

    凌钶疑问,“等什么”

    贾瑞老神在在地道:“等都到齐了,我一块儿解释。”

    凌钶于是也坐下来陪小火柴搭积木,小火柴嫌弃,“不跟你玩儿。”一把抱住积木,留给他个后脑勺。

    凌钶苦着脸问贾瑞,“她还要记仇到什么时候啊”

    “这件事情告诉你,以后千万别说女孩子丑、胖、老。”

    凌钶深以为然。

    稍后北静王、冯紫英、柳湘莲、卫若兰也来了,贾瑞见少了个人,心里有点失落,不过这不正是他所求的么也没说什么,让通儿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搬到院子里。

    他指碗里的溶液对卫若兰说:“三哥,请你用这水在这纸上画条龙。”

    卫若兰笔走龙蛇,三两下便画成了,贾瑞在龙起笔处作了个标记,又让卫若兰在刚才的痕迹上重复了三两遍,然后将纸晾干,上面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待纸晾干后,他也拿着香一点,瞬间火龙腾飞。

    大家都明白了,玄机在那水里,“这是什么水”

    “他的学名叫硝酸钾。”是他从太乙真人那里要来的。“这东西易燃,许多江湖人用这种方法行骗。”

    凌钶道:“江湖人用这个来行骗,你用来拍马,不过拍得好马。”

    贾瑞知道他并没有嘲讽的意思,也不过一笑,又听凌钶问,“今儿父皇龙颜大悦,去了贾娘娘宫里,这荣宁两府因你得了这么大的荣宠,可对你有什么表示么”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何须计较那么多。”

    凌钶替他不值,“我便不明白,以你的才能,便是不靠着贾府,难道还会没出路依我说反而会容易些,你怎么就非要与他们牵扯上呢”想想上次贾瑞差点被斩,荣宁两府袖手旁观,他就觉得来气。

    北静王见他说得重了,扯扯他的衣袖,凌钶不服气地别过头。

    卫若兰劝道:“三哥是重情重义之人,不会舍弃自己的族人。你我与他相交,不就是看中他重这点么他心里自有打算,殿下也不必为他操心。”

    凌钶瞪了贾瑞,“当我没说”

    贾瑞笑道:“心意我领了。”拿着小火柴的小手,教她抱拳冲凌钶作揖,“囡囡,快替爹爹谢谢哥哥。”

    小火柴还记挂着凌钶说她丑这事儿呢,不过既然爹爹让他道谢,她自然听话,有模有样的拱起手,“谢谢哥哥。”

    凌钶一下就被逗乐了,蹲到小火柴面前,“那你让我抱抱吧。”

    小火柴犹豫了两秒钟,张开胳膊抱住凌钶的脖子。凌钶终于将这只毛茸茸地小兔子抱到怀里啦,别提有多高兴。

    此后日子也算太平无事,不知又过几时,又迎来了贾政的寿辰。宁荣二处人丁都齐集庆贺,热闹非常。忽有门吏来报说夏守忠来降旨,宣贾政入朝,又将府里吓得惶惶不安。

    贾瑞自是知道元春要封妃,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这是贾府最后的荣耀了。

    接下来便是林如海病逝,贾琏带林黛玉回到荣府,贾元春省亲的事儿也定下来,荣宁二府着手建立省亲别墅。小说站  www.xsz.tw

    某日贾瑞正在府里温书,贾政打发人来请他过去。贾瑞随着小厮到宁府来,见贾赦、贾政、贾珍等皆在,还有府里的老管事及几位世交门下清客相公,汲汲一堂。贾瑞猜想定是为建大观园之事,只不知请他来是为何。

    贾政道:“我素闻你颇善经纪,建这大观园的事儿,便由你与珍哥儿、琏哥儿一起负责,你看如何”

    贾瑞有些意外,自己对荣宁二府来说,不过是偏支远族,怎么会将建大观园这种重要,且油水丰厚的活儿交给自己本待推拒,转念又想,荣、宁二府败落,一是因为子弟不成器,外无高官;二是因农村经济地破产,加剧了贾府豪华奢侈的生活与财源枯竭之间的严重矛盾。

    建这大观园,便是项很大的支出,除了建园所须之物的花费,被采办人员贪污也是一大笔,可以将这项减少。再者,他既存了救大观园女儿们的心思,现在又不能将他们都弄出来,便只能皆力的阻延荣府的衰败。

    “老爷委以重任,焉敢不从”

    贾政便对众人道:“园中图纸已经出来了,你们先合计合计,选个黄道吉日祭了神,便可开工。”

    、论家政峨眉有高慨

    商议了会儿出门,便见宝玉笑嘻嘻地过来,“瑞大哥,老爷可是让你督建省亲别墅”

    贾瑞笑起来,“我就说怎么无端端的想到我,原来是你和三丫头捣的鬼。”

    跟在他身后的探春奇道:“你怎么知道有我”

    贾瑞拍拍宝玉的脑袋,“凭他这风花雪月的头脑,怎么会想到这些俗事呢定是你教他去求老太太太太,或者还借了宫里娘娘的名头,老爷才肯的吧。”

    探春赞道:“瑞大哥果然料事如神,不过你却猜错了一点,老爷如今也甚是看重你呢。”

    贾瑞不过一笑,对探春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儿要与你说,宝姑娘何在”

    “她在梨香院,我们正要去探望她呢,不如瑞大哥同去。”

    到梨香院宝钗正在与莺儿打缨络,见他们来忙收了活计,“是什么风竟将你们一起给吹来了”命莺儿看茶。

    贾瑞道:“才刚老爷说贵妃省亲,要建省亲别墅,让我与珍大哥、琏二哥负责,我倒是有个想法,又怕不太妥当,让你们帮我补漏补漏。”

    探春对他的想法很好奇,“是什么想法”

    贾瑞便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想无论是家族还是朝廷,采办这项都是油水最大的地方,建这么大的园子,花费不少,采办人员捞得也不少,虽不能杜绝,若能少些也是好的,所以便想出招标这个办法。”

    宝玉问,“什么是招标”

    “简而言之,就是提供图纸,找些商家信誉口碑不错的商家,让他们估量出工程量,各自报出价格来,取物美价廉者用之,便为招标。”

    探春道:“此法甚好,像园林的假山、叠石、花草树林,廊轩的木头、砖瓦、以及门窗、屏风、纱帐等等都可用招标,采用谁家由府里主子定,倒省了那些管家采只在其中捞油水。”

    宝钗处事最为周全,不太赞成这种做法,“大家族里人物关系盘根错节,这般做法会损害很多人的利益,须知水至清则无鱼,此行怕会困难重重。就我所知置办花烛彩灯并各色帘栊帐幔等事,已交由东府的蓉哥儿蔷哥儿办理,总不致再收回他们的权利吧”

    贾瑞心道宝钗果然是心思缜密,可见找她商量事情是对的,“说得极是,故我们只需抓大放小,像园子主体这等大的材料来招标,其它零星且不固定的东西,交由他们采办,你看如此可好”

    探春不服气,“依我说宝姐姐考虑太多了,他们不过少捞些,我们改革我们的,我想节流这种事情,老爷大老爷必也是愿意的,有他们支持,还有没什么好顾忌的”

    宝钗也不再置疑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贾瑞接着道:“在财务制度上也要有所改变,将别墅这边单**本帐,**掌管钱财。再设个仓库管理员,日常买进多少材料,支出多少材料都要开出单据,财务这边统一付钱。二者权利分开,财务人员不买材料,仓库人员不经手钱财。如此一来,虽有虚报数量的,但招标时估量的材料在哪里,也不会相差太多。若再严格些,可着审计,查看日常用料与进料是否相同。”

    宝钗一下便听出关健来,有些惊异,“你准备削了荣宁两府总管的职权”

    也难怪宝钗惊异,虽说这次送寿礼和建别墅的事儿,贾政都让贾瑞参与,表现了对他的倚重,但他对荣宁两府来说,贾瑞毕竟只是个外人,纵然贾政对他再倚重,也越不过贾琏贾珍去。而且贾瑞在两府根基太浅,荣宁两府总管的职权,便是贾琏贾珍也不敢说削说削吧。没见贾蓉贾蔷见到赖总管,还要恭恭敬敬地叫声“赖爷爷”么。

    探春眉宇微挑,颇有些雷厉风行的气势,“便是要如此,这么些年来,这两家可也捞了个脑满肠肥了呢,尤其是那赖家,上回去他家吃酒,那园子可都比得上我们府里了呢。依我说,既然别墅单**帐,不如在用人上也单独调用,趁此机会将他那拔人撤的撤、换的换,架空他如何”

    贾瑞不由感叹,若探春是个男子,将来必是个权谋高手,“我意正是如此。”

    宝钗见她这样冒进,连连摇头,“探丫头,这可不是小事儿。这荣宁两府的人,没有十成,也有七成是他们的人,你想动他们,他们私下里给你使个绊子,阳奉阴违、怠慢工期,你便成了光杆司令。建别墅是府里一等一的大事儿,可不能拿这件事儿来冒险。”

    宝钗说得情况是完全可能发生的,贾瑞也想过对策,他有意不说,听探春有什么办法。

    探春闻言眉梢微皱,片刻既舒展起来,笑容自信中带着狡黠,“宝姐姐可听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看林家的势力不如赖家大,我们不妨拉一个打一个,让他们先内耗下,然后再动手”

    贾瑞连连点头,这探春活脱脱一小腹黑啊

    宝钗也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嘱咐,“虽则如此,还需缓缓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那赖嬷嬷可是老爷的乳娘,你要动他,只怕老爷不依啊。”

    宝玉一直听得云里雾里,到这儿方才明白,便道:“总算是听明白了,原来你们是要对付赖爷爷。依我说也不必怕他向老爷告状什么的,老爷最不通俗物,想来也与我一般听不懂。”

    大家禁不住笑起来,宝钗道:“我曾见个小孩儿,脚趾旁又长了个小肉趾,家人想给他剁去,又心疼孩子舍不得下手。有位老者与他说,用头发丝缠住那小趾,过个十天半个月,肉趾便会掉落。家人半信半疑,照着做了。果然不久,那肉趾便被掉了,那孩子一点儿都没觉得痛。”

    喝了口茶,接着道:“改革变法也是如此,无论是家族还是朝廷,一旦动作太大,而朝廷又不够强势,便会动摇国本,如新朝的王莽变法,北宋的王安石变法,皆是如此。”

    贾瑞对她叹服不已,“宝姑娘博学多才,真真是受教了。”说着作了一揖,倒把宝钗弄得脸红起来,“瑞大哥折杀小妹了。”

    贾瑞道:“其实我的目的只是削弱他们的权利,并没有撤换的意思。”

    贾宝玉忙问,“为什么啊你们商量来商量去,不就是想换掉他们吗”

    贾瑞看向探春,那意思是问她明不明白,探春原本也有些迷惑,不过稍想就知道了,“大家族里是少不了管家的,换了他们还有别的管家,他们虽然贪了些,至少是忠心的,若换了人,不见得忠心。”

    贾瑞想起后来贾家落魄了,贾政问赖家借些银子,赖尚荣都不肯借,可见忠心也是枉谈。

    宝钗用个形象生动的例子解释给宝玉听,“养管家就像养耗子,这两只已经养肥了,再也不能吃多少了,何必再换来两只饥耗子,花更多的粮食来养肥他们”

    这正是贾瑞之意,他活了近三十岁,才有这些见识,而这两个女孩子,一个十四岁,一个才十二,便有如此见识,贾瑞实在佩服不已,“若两位不是女子,定可立番功业。”

    说得探春又惆怅起来,“可惜,我们注定只能困于闺阁。”

    贾瑞正想起北静王那边递来的消息,笑道:“你也别烦闷,我已想着法子,让你出这闺阁了。”

    探春欣喜道:“是何法子”

    贾瑞也不忍吊她胃口,“前儿我也算帮了北静王,他虽没说报达的话,我瞧他心里记挂着这个恩情,朋友之间若多了恩情,相处倒不自然了,便趁机托他收你做义妹,日后时常接你去陪伴老王妃,你便可女扮男装出来了。”

    探春闻言已经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默默地擦泪。

    果然两日后,北静王妃来府里道贺,说要见见女孩儿们,贾母便让宝钗、黛玉、探春三个来见,北静王妃与探春极有眼缘,要收她为义女,贾母自是十分欢喜,便择吉日行了礼仪。

    到晚上贾瑞正在温书,通儿报贾琏到了,他忙放下书迎来,“什么风把琏二哥吹来了”着通儿看茶。

    贾琏捧了茶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前儿老爷忽然想起上回你那丫头死了,身边没有服侍,便让你嫂子挑两个好的来给你使唤,也可以照顾照顾小火柴嘛,你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孩子也不是个事儿。”

    指着身后两个丫环,神色暧昧地道,“他们俩模样儿品性在府里也算是拔尖儿的,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将他们收做房里人”

    两个丫头闻言羞红了脸,又悄悄地把眼儿来看贾瑞。

    贾瑞没想到先操心这事儿的是贾政,有点哭笑不得,一本正经地道:“大丈夫功名未立,何以为家”

    贾琏不认同,“不过是房里人,连妾也算不上,怎叫成家”悄声道,“你也先尝试尝试,免得日后成亲时弄得尴尬。”

    在大家公子眼里,这些侍女也不过是玩物,女子的清白,比不过他们的一时欢娱。贾瑞只为这些女儿们感到悲哀。“实不相瞒,我是准备参加明年恩科的,此时若收房里人,难免会有所耽搁,还望琏二哥将他们带回,我自会回禀老爷。”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贾琏倒不好说什么,又指着身后的绫罗绸缎及几套衣裳配饰,“这衣裳是老爷特意嘱咐,按你的尺寸做的,日后出门会客,也不失体面。”

    贾瑞见那色泽鲜丽的衣裳,和华丽丽的佩饰,禁不住汗颜,这如何能穿得出去

    转眼便是上巳节,这日金陵百姓皆着春服,祓除畔浴。凌銮、凌钶、北静王亦着春服,乘舟游江。但见两岸青山染翠,春江流碧,陌上花色繁多,或是一株雪白,或是满畦金黄,有紫云笼江,亦有红霞浮山。

    正赏着好景,闻有清笛悠扬,意韵生动,北静王道:“如此好的笛声,想来定是卫郎了。”凌钶忙便命人沿笛停船。

    此处风景甚是雅致,临水皆是箬竹,新生的竹叶被昨夜的春雨一洗,那翠色好似要滴出来。箬竹旁种着几树桃花,此刻花已开到荼蘼,有风拂过,花瓣粉粉落于箬竹叶上,被晨雾萦绕,愈发秾艳迷丽。

    江边还有棵桐树,淡紫色的桐花被夜雨一洗,全部都开了,千朵万朵压枝低。

    北静王笑道:“今儿是上巳节,少不得你我也应应景,襟佩桐花。”

    话音毕小颜已纵身跃到桐树上,采了几朵桐花来给各人佩上。又走几步,便见竹旁桃下三人姿态各异。

    卫若兰立于桃花树下,手执青玉笛缓缓吹奏,一袭颇具魏晋之风的宽松长袍,头发也仅用竹枝挽起,愈发衬得他眉眼温润如水,气质如诗如画。

    冯紫英着身石青色团龙云纹的箭袖,衣摆被掖在腰间,姿态豪爽地坐在青石上,一条腿跷着,手肘放在膝盖上,拿着酒壶却未饮,凝视细听着笛声。

    柳湘莲依旧是大红的衣裳,神情慵懒地斜倚在青石上,以手支颐,另只手有下无下把玩着自己的头发。见了水溶,桃花眼波光流转,菱唇微勾,算是打招呼了。

    他们也未加打扰,各自寻块石头坐下,见眼前曲溪中水流淙淙,水上浮动着杯盏,原来他们方才在玩曲水流觞。

    待得曲子终了,凌钶替凌銮问,“贾瑞呢”

    卫若兰将青玉笛别在腰间道:“方才打翻酒盏,湿了衣裳,二哥家近,着杏奴拿了件他的衣裳来,三哥到桃林里换去了,这许久也未回来。”

    凌銮便向桃林中寻去,愈到深处花开的愈为灼艳,晨雾氤氲。凌銮在桃林深处看个坐梨榻,梨榻四周垂着素白的纱帐,随风飘飘扬扬。

    榻上依稀躺着个人,艳丽的红衣上用金线绣着凤穿牡丹,鸦羽般的长发流泻在榻上。他以手撑额,背对着凌銮侧卧,清削的肩骨、细韧的腰、修长的腿,弧线美好的如山峦起伏。

    凌銮放轻脚步,缓缓靠近,见红衣滑落,露出方白玉似的肩,那根肩胛骨笔直而秀气,透气少年人特有的清稚。凌銮的目光不由变得深了,然后移到那人莲花似的颔上,雪白之上点缀着一抹桃红,引得人只想采撷。

    凌銮禁不住凑了过去,酒意微醺地贾瑞警觉地睁开眼,清澈的瞳孔泛着点点迷茫,像认出是来人,只剩纯纯的笑意。

    不知哪来的桃花瓣,带着雨露落下来,沾在他眼角不肯离去,于是便将他那清纯的笑意,染上了勾人的媚意,比柳湘莲的笑容,还在魅惑人心。

    凌銮听见自己心跳急促地如战场上的鼓点,感觉自己像遇到最强劲的对手,整个身体都弃满了浓烈地、暴戾地征服欲。

    他的眼睛都红了,理智早飞到九霄云外,近乎粗鲁地扳过贾瑞的肩膀,将他压在梨榻上,狠狠地吻着他的唇。

    贾瑞愣了两秒,便开始推攘,他神志有点不清,酒后身体发软,这几下推攘像小孩儿般柔弱无力,很快便被凌銮捉住手腕扣在床榻上,他被吻得喘不过气来,直觉得危险,身体本能地自救,弓起膝盖要袭击凌銮要害。然而他高估了自己此时的力量,也低估了凌銮的功夫,这下不仅没得手,反而蹭弄的凌銮低哼了声,眼神愈发的幽暗灼热,剑拔弩张。

    贾瑞虽然神志不清,却也觉得危险,下意示地往后退,却被凌銮一翻身,整个儿趴在梨榻上,接着凌銮便倾身覆了上来,双手扣着他的手腕,埋首在他爱恋不已的肩胛骨上,细细地亲吻、啃噬。贾瑞吃痛,禁不住低低地呜咽起来。凌銮刹时间想起贾瑞拣的那只小白猫,也是这般呜咽哀求。

    越是如此,他越是想狠狠地征服这个人,看着这个人,像一瓣桃花似的,在自己的身下,被自己蹂躏成一滩红色。狠狠地、彻底地征服他、占有他。

    他从不知自己的对贾瑞的欲念已如此之深,这个身体之于他,如同美食之于饕餮,分分钟想要扑上去,将他吞食干净。

    就在他将要得手的时候,一声“四哥”如同当头棒喝,令他顿了住,点了贾瑞的睡穴,然后用红衣将贾瑞裹得严严实实。

    凌钶眼神是平时少见的冷醒深沉,“四哥,你失控了。”

    凌銮已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嗯,你先过去。”

    凌钶望了他

    ...
正文 第24节
    眼,好一会儿才转身而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凌銮此时又是懊恼,又是遗憾,懊恼得来冷定自持、少近女色的自己,竟因为个男人没把持住,差点在光天化日之下,冯紫英他们随时会过来的时候,对贾瑞霸王硬上弓。方才这情形,让冯紫英他们看见,多少会有些麻烦。若是两情相悦,在一起自然没话说,这般作为,便是连凌銮自己都有些不齿的。

    却也遗憾不已,这样的美色,到嘴边竟然吃不到,怎么不令人垂涎三尺

    他替贾瑞穿好衣服,望着那张睡颜。五官不似柳湘莲那般华丽精致,却极为俊俏,眼神清澈,平日里穿着白衣,让人觉得风神秀彻、洒脱俊逸,换上柳湘莲的衣服后,清俊中带着妩媚,竟比柳湘莲还要令人惊艳。

    他以往十分不理解断袖之癖,好奇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也被一个男人勾的理智全失。可想想那日贾瑞说只是做朋友,又想想贾瑞对谢沾青的感情,心里竟觉得说不出的憋闷。

    一直以来,他都是把自己当做谢沾青的替身吧他偶尔看着自己的眼神,或温柔、或深情、或欣赏,皆因为自己长着与谢沾青相似的脸吧。他看贾兰舟的眼神也是这般吧他酸涩地想,别过眼来,解开贾瑞的睡穴。

    他堂堂瑞王爷,岂会当谁的替身拂袖而去。

    贾瑞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凌銮凌钶已经走了,他醉的迷迷糊糊,感觉好似梦到了谢沾青,两人还似往日那般缠绵亲吻,不过沾青这次好似切急了些,竟好似要将自己压倒,难道他要反攻了若是沾青真能回来,他宁愿雌伏他身下。

    只是梦到一半便醒来,他怅然起身,见满榻桃花零落,不过推枕惘然一梦。

    休养了个把月,贾瑞的脚和腰已经完全好了,平日里和探春到市场里了解各种材料的价格,以及园林建筑的一些事情。

    这日他乘着画舸经过江南水乡,两岸飞檐漏盏,粉墙黛瓦,时不时点垂着几株翠竹、垂柳,如诗如画。天下小雨,他撑着伞立在船头。想起那日在乌衣巷里与凌銮相遇,一是江南初雪,一是江南烟雨,同时的景致如画。

    要进入石桥时,他忽有所感,移开竹伞,便见桥上正一人正凝望着自己,手执青竹伞,颇带魏晋遗风的堇色宽袖纱衣,不是凌銮是谁那把伞,也是那日自己手里的。

    煮一壶茶,折一束白梅花,撑一把青伞泠泠雨落下。

    贾瑞一时愣住了。算来自那日北静王庄园一别,已近几个月不见。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愣怔间船已进入桥洞,待穿过桥洞,回首再看时,凌銮已执伞而去,衣袖翩飞,细雨淋漓。

    “凌銮”贾瑞知道自己不该喊他,可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他看见凌銮回过头来,嘴角带着隐约的笑意,然后足尖轻点,便执着伞从桥上跃下来,轻巧落在贾瑞对面,四目相对,都只有微笑。

    贾瑞今日穿着件蓝灰色里衣,白色外裳,外面披件月白色的纱衣,只在腰间束着那条镶白玉莲花,十分雅致飘逸,带着江南水乡的烟云水气,风流自赏。

    船头位置小,撑着两只伞倒容易把衣服弄湿,凌銮将自己的伞合起来,接过贾瑞手里的伞,替两人撑了起来,并肩立在船头看风景,谁也没有说话,偶尔目光相对,皆是笑意。

    两岸柳枝低垂,雨水将美人蕉叶洗得苍翠欲滴,薄雾笼着水乡,有如情思迷离。

    、离别后东西南北路

    凌銮在下个渡口上岸,撑着竹伞,深深地望了贾瑞眼,转身离去。

    贾瑞望着他的背影,禁不住便笑起来,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发笑,只是觉得心也如这江南的天气,烟雨濛濛的。

    他心里开心,又到街上给小火柴卖了两套小裙子,兰舟买了套练功穿的衣服,再给贾代儒夫妇买些补品,又想上次李纨给小火柴做衣裳,礼尚往来,也给贾兰贾环买了些东西。栗子网  www.lizi.tw

    提着大包小包回去,见兰舟正抱着小火柴坐在他膝盖上,握着她的手教画画。见他回来,小火柴扭着小屁股爬下来,鼓咚鼓咚地跑过来。贾瑞放下东西,蹲着身等她投到自己怀里,举着她抛起来,逗得小火柴咯吱咯吱地笑。

    兰舟看着他俩玩闹,十分羡慕,“什么事儿让大哥今儿这么开心嘴都合不拢。”

    “有么”贾瑞摸摸自己的嘴角,果然一直翘着啊,“难得你今日回来嘛。在瑞王府一起都好吗”

    经月不见,兰舟黑了些,壮了些,性格也开朗了些,说话也不像以前那般有些拘促扭捏,“府里人都很好,师父虽时常板着脸,教起人来却很细致,王爷偶尔有空,也教我些。”

    贾瑞点头,“有些人性格内敛,不擅于表达,其实心里是关心在意你的,需要用心体会才能明白,你师父和王爷便是这种人。”

    “想来是这样。他们奉皇命清缴忠义亲王余党去了,今日出发了。”

    今日出发那凌銮为何会在那个桥上

    “何时回来”

    谢兰舟摇摇头,“这也说不准,因怕有危险,我功夫还未练到家,便没让我跟去。府里都是女眷,我也不好住在那里,便先搬回来,等他们回来再搬过去。”

    “如此也好。”

    因有贾政贾赦撑腰,省亲别墅招标计划最终落实下来,贾瑞忙过最初的事情,见外事儿贾珍贾琏等渐渐上手,便以温书为名,渐渐抽出手来。

    他这举动倒令贾母、贾政颇为吃惊,很少有人能对手中的权利说放就放,且还是这么个肥差。吃惊过后便是欣赏,贾母对贾政道:“这瑞哥儿将来必有出息。”

    原本建别墅的事儿,外务由贾珍、贾琏经手,内务原由王熙凤掌管,贾瑞原想探春与宝钗来协理内务,宝钗万万不肯。因王熙凤是个爱揽事儿的,最不喜别人分她手里的权利。探春是自家人还好说,宝钗不过是暂居贾府的外人,她素日又“安份随时,自云守拙”,决计不肯搅和进来的。

    贾瑞也理解,便向老太太太太提了探春,她如今已是北静王义妹,身份不同寻常,老太太自然也不会拒绝。起初王熙凤还不太自在,后来见探春办事练达,动静、进退皆宜,只办事儿并争权,也就罢了。

    这日他正写八股文,写得头晕脑涨时,冯紫英来了,正好给他足够的理由偷懒,“大哥,可是有什么事儿”

    冯紫英也知道他打算参加明年的秋闱,怕打扰他,话有点迟疑。

    “大哥有话不妨直说,你我兄弟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冯紫英从袖里拿封信来,“这位陈知县是我的老友,他听闻你在京中连破奇案,又知我与你是结义兄弟,才写信拜托我。”

    冯紫英这位朋友,在离京城不远的荣县任职,近日荣县连连发生十几起孩童被拐卖案,凶手做案老练,半点线索也没留下,上头限令他一个月破案,这都半个月了,他仍无头绪,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便向冯紫英求救。

    贾瑞向来最讨厌拐卖儿童的人,推已及人,若是自家小火柴被拐了,他该如何担心,于是二话不说,收拾包袱准备走人。

    冯紫英料定贾瑞必然帮忙,也是带着包袱来的。贾瑞向代儒夫妇辞别,兰舟也抱着小火柴来了,小火柴听见他要出门,直接从兰舟怀里滑了下来,抱住贾瑞地大腿,“爹爹不要走不要丢下囡囡,呜呜”眼泪刹时就像决了堤的海。

    贾瑞忙抱起她哄,“囡囡别哭,爹爹去几日就回来,囡囡要听小叔叔地话啊,爹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小火柴死死抱着他的脖子,“我不要吃的,我要爹爹,爹爹不要走,爹爹去办案总会受伤,囡囡不要爹爹受伤。”

    贾瑞被她哭得眼里发涩,前两次办案受伤,已经在这孩子心里留下阴影了。“囡囡乖,听爹爹说,有个坏人专门拐卖小孩儿,让那些和囡囡一样大的孩子,再也见不着自己的爹爹娘亲,爹爹去抓那个坏人,让那些孩子回到他们爹爹娘亲的身边,你说好不好”

    小火柴已经听得懂道理了,可是她还是舍不得爹爹,抱着他的脖子哽咽了会儿,“囡囡要和爹爹一起抓坏人。”

    贾瑞无奈,“爹爹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囡囡跟着会很累的。”

    小火柴抽噎着,“囡囡不怕,爹爹不要走,娘亲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爹爹是不是也不想要爹爹了。”

    贾瑞拣到小火柴时,听她说奶奶冻死了,以为她没有爹娘,听这话倒像是被她娘遗弃了。这孩子之前到底吃过多少苦

    贾瑞又安抚阵,小火柴只是一个劲的哭,后来没办法只得让兰舟将她抱走,那哭声凄惨的好似受了多大委屈。

    冯紫英都听不下去了,“我看啊,你得给小火柴找个娘,你袓父母年纪也大了,让他们带孩子不妥,这次若不是兰舟在,谁替你带孩子”

    贾瑞也没对冯紫英隐瞒,“买个丫环便是了,我是不打算娶亲的。”到马厩里牵出自己的小毛驴,近半年来,这小毛驴长高了不少,四腿粗壮,瞧起来极为硬朗,跑起来的速度与普通的马差不多快。

    人各有志,冯紫英也没劝说什么。经过城外的折柳亭时,见亭中候着两人,柳湘莲侧卧在亭中椅子上,神情慵懒,桃花眼惺忪迷离;卫若兰手执青竹笛立在亭口,见他来温润含笑,墨白长衫飘飘洒洒,“让我们好等。”

    冯紫英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卫若兰笑道:“大哥的事儿,自然是我们的事儿,怎么好舍弃我们独行”

    柳湘莲半掩着菱唇,姿态万千地打了个呵欠,“早知你们来得如此晚,我就多睡会儿了。”

    冯紫英指着他脖颈上一点吻痕,打趣道:“**苦短是吧北静王这是存心刺激我们这三个单身汉呢。”

    柳湘莲白了他与贾瑞一眼,端得秋波无限,魅力无边,“单身么不如和你旁边那个凑一对”

    贾瑞斥道:“妖孽,还不快快现形”

    几人说笑着上马并辔而行。

    冯紫英苦笑,“我可没这方面癖好,你与三弟已经这样了,难道要我与四弟也断了那谁来继承我们的衣钵”

    柳湘莲暧昧地睨着贾瑞,“说来你与瑞王怎么样了”

    贾瑞不答反问,眼里带着担忧,“你与北静王将来如何打算”

    柳湘莲骑着马也是懒洋洋地,“将来什么将来”

    “将来他若是要娶王妃,你怎么办你呢会不会娶妻”

    柳湘莲闻言倒是笑起来了,浑然不在意地道:“将来他自娶他的妻,我自成我的亲,若还算合缘,偶尔还可聚聚,喝个酒或者一夜风流;厌倦了时,一拍两散,他自当他的王爷,我自走我的江湖,有什么相干”

    前些时日,贾瑞还担心北静王将来会伤着他,如今听了这番话,才知自己是杞人忧天,心里难免苦闷,原来他们都是这么看待感情的不过偶动龙阳之兴,玩玩而已

    凌銮也是这样的吧他当时说“我不玩男人”,后来又说“是你也无妨”,可见自己若与他在一起,也不过是“玩玩”。

    柳湘莲见他神色异样,那双桃花眼难得泛起疑惑,“你不会想着和个男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吧”

    还不待贾瑞开口,卫若兰怅然吟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三哥,我心亦如你。”

    贾瑞禁不住动容,难得这世间有个懂他之人。

    他们打算快马加鞭往赶路时,见了骑急追上来,老远就听见孩子的声音,“爹爹,爹爹。”这声音好耳熟,转头一看,竟是兰舟和小火柴。

    贾瑞无语,“你怎么带她来了”

    兰舟比他还无奈,“她一直哭,嗓子都哭哑了,我真领不住她,不如跟你们一起去,反倒比留在家里好照顾。”

    小火柴眨着泪汪汪的大眼睛装可怜,“爹爹,带上我吧,我会乖乖听话。”

    都追到这里来了,贾瑞还有什么话好说将小火柴拎到自己毛驴上,“真是个小泪包,以后不许哭了啊”

    小火柴甜甜地应道:“是,爹爹”

    贾瑞摇头苦笑,“真是个小魔星。”骑着毛驴,带着女儿破案去了。

    不过走没多久,他们就不自在了,无它,只因柳公子太妖孽了,一路招蜂引蝶,几乎造成交通堵塞了,贾瑞只得买了个大斗笠,强迫他戴上,此后才通畅起来。

    冯紫英交友甚广,到处都有他的朋友,一路上几乎都不用住客栈;卫若兰博学多才,对各处风土人情,乃至各地官吏也十分清楚,身边有了他,就像有了本百科全书,贾瑞让兰舟跟着他,长知识。

    第二日中午,他们便到荣县境内。中午在家酒肆里吃饭,冯紫英热络地和小二搭起讪来,“小二哥,你们店里的生意可真好。”

    小二边帮他们倒茶边道:“今儿还算好的,前两天更忙,我这腿都跑软了。”

    冯紫英:“为何前两天更忙”

    “官客您是外地人,不知道,每年这个时候,我们这儿都要祭水神,有集市庙会,整个荣县的人都聚集在这里,那叫一个热闹,可惜你们来得不是时候,这不昨天刚结束么。”

    卫若兰问,“是祭哪个水神湘君湘夫人还是洛神”

    “都不是,是我们这里的湖神,那水神可灵验了。”

    “怎么说”

    、救疯妇引出新案情

    那小二是个健谈的人,三两句话一过,话匣子就打开了,“说起这水神祭,可就话长了,还得从我太爷爷那时候说起。话说那一年大旱,死了不少人,青水湖边的瀑布干涸了,后面竟还有个大洞,有几个胆大的人进到洞里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后来又有几个人去找他们,也是同样有去无回。很多天以后,才有个人从洞里跑出来,不过已经疯了,嘴里不听地念着人头人头,第二天,人们就发现他死在湖边,你不知道那死相有多诡异”

    冯紫英不信,“天下奇闻轶事我也听多了,你倒说说怎么个诡异法”

    小二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道:“他跪在湖边,面朝着山洞,手里捧着自己的头颅,像是要将他祭献出去”

    贾瑞喂小火柴饭的动作停下来了,置疑,“你是说他割下自己头颅献出去”

    小二肯定,“就是这样”

    贾瑞摇头表示不信,接着喂小火柴鱼,只到她拍拍肚子说吃饱了,才自己吃起来。

    小二说:“你还真别不信,我爷爷小时候还真见过,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事儿。后来这里来了个老道士,说他们进那洞里,触怒了水神,要祭祀才能消灾。说来也是奇怪,祭祀过后天就下雨了,直到现在几十年了,再没出现过干旱。”

    贾瑞他们也只当个故事听了,吃完饭接着前进,傍晚饮马湖泊时,见名女子从桥上一跃而下,投身湖中。冯紫英最擅水性,忙跳到水里将那女子救上来。女子已经昏迷了,好不容易救活,见她精神恍恍惚惚,失了魂魄似的。

    贾瑞见她衣着虽然脏乱,料子却是绸缎,这家应该颇为富有。头上戴着白花,应该刚丧夫不久,从水里救出来时,她手里就握着个孩子的肚兜,贾瑞看肚兜和小火柴的差不多大,问,“你的孩子应该有三岁半了吧”

    女子闻言一把掐住贾瑞,“我的孩子在哪是不是你抱走了我的孩子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然后看到兰舟抱的小火柴,猛然扑过去,这女子身材十分高,就这么扑来兰舟一时不妨,小火柴就被她抢了过去,死死抱住,哭喊着,“孩子,我的孩子,娘终于找到你了。”

    小火柴被吓得够呛,愣了两秒钟,“哇”地一声便哭了起来,比早上哭得还要凄惨。那女子见小火柴哭,神情愈发的疯癫,紧紧抓住小火柴,痛得她哭得更惨。

    贾瑞的心顿时就揪起来了,想要去抢过来,又怕这女子急了伤着小火柴,投鼠忌器。只能对她说:“你弄痛你孩子了。”

    见她闻言手果然些了些,小火柴不那么痛了,又轻声道:“你孩子哭了,还不快哄哄她”女子抱着小火柴慢慢摇晃,小火柴哭得不是那么厉害了,贾瑞赶紧拿出糕点来,“她可能是饿了,你喂她吃点东西就不哭了。”

    女子半信半疑,接过糕点喂小火柴。小火柴果然不负吃货之名,尝着糕点瞬间就不哭了。贾瑞便安抚她,“囡囡别怕,这阿姨是在跟你扮过家家呢,她扮你娘亲好不好”

    小火柴一听玩过家家,就开心起来了,“好”转过头冲那女子甜甜地唤声,“娘亲”

    那女子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又抱住小火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这回动作倒是温柔多了。

    小火柴体贴地拿出小手帕,替她擦着眼泪,“娘亲别哭,娘亲吃糕点。”

    贾瑞向卫若兰使了个眼色,他悄悄地拿出个药瓶,将洒了些迷药在糕点上,贾瑞将那糕点递给小火柴,“乖,娘亲肚子也饿了,把这个喂给娘亲吃。”

    那女子果然是饿了,一连吃了好几块,过了会儿便晕倒了。

    贾瑞连忙抱过小火柴,小火柴不解,“爹爹,娘亲怎么了”

    “她睡着了,乖,游戏先结束了,你不用叫他娘亲了,改天爹爹说开始时,你再叫发不好”一边撩起她衣袖,见雪白的小胳膊上留着青紫的痕迹,禁不住皱眉,“囡囡痛不痛”

    “爹爹吹吹就不痛。”

    贾瑞替她吹了吹,又从卫若兰包里拿来药油给她揉搓散淤。

    此时,卫若兰已替女子把完脉,“是受到刺激,经神错乱,吃两剂方子调理调理,应该会慢慢好起来。”看看女子的衣服,“这女子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夫人,怎会跑到这里,身边又没个丫环”

    他们几人也猜不透,冯紫英见这里离县衙已不远,便道:“我们先将她带到县衙,等她醒来问明情况,再从长计议。”

    只能如此了。

    冯紫英将女子抱到马上,牵着马往县衙走去。到知县府见位四十多岁、中等身材、其貌不扬的男人等在门口,见了冯紫英忙迎过来,“贤弟,你可算来了,快给为兄介绍下你这几位义弟。”

    冯紫英一一介绍过三人,陈知县问,“这位柳公子为何戴着笠帽”

    贾瑞打趣道:“柳二哥是娇滴滴地美男子,最怕羞了。”

    柳湘莲白了他眼,揭下笠帽,刹时惊叹声此起彼伏,连陈知县都看呆了。柳湘莲挑衅地望着贾瑞,“怕羞,嗯”

    冯紫英笑看着两人打趣,指指马上女子问陈知县是否认识。

    陈知县看后,奇道:“这不是许老大的夫人许木氏么怎会与你们在一起”

    冯紫英将救她的经过说了遍,“许木氏的孩子也被人拐了”

    “可不是。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进府,再慢慢细谈。”招呼捕快过来,牵马的牵马,拿包袱的拿包袱,将他们迎入县衙里。接风宴都已经备好了,宴

    ...
正文 第25节
    席并不丰盛,比贾府寻常饭菜都不如。栗子网  www.lizi.tw

    宴上陈知县频频向贾瑞敬酒,殷勤厚意,都让贾瑞不好意思了。

    酒过三巡,冯紫英便道:“陈兄,你不妨将案子的具体情况说来,我们也了解了解情况。”

    陈知县皱着眉,长叹声道:“至今日我县内已出现十六起儿童被拐事件,被拐的孩子零至六岁不等,男女皆有。府台大人限我一月内破案,如今已过半个月,仍旧一点线索也没有哎我听说你在京中连破噬血案、穆王府案、和北静王寿宴案,特请你帮忙,我头上这顶乌纱,可全靠贾兄了”

    说着又要作揖,贾瑞连忙拘住他的礼,“这些非我一人之功,若非兄弟们帮忙,我连命都不在了。不知这许木氏家里还有什么人”

    陈知县叹息道:“要说这许木氏,也是个苦命人,从小就没有爹娘,跟个姓木的姑姑长大,后来被许老大看中,娶来做了正室。这许老大是荣县首富,她也算是麻雀变凤凰,只可惜好景不长,三个月前,这许老大突发疾病,一命呜呼了,只留下个儿子名叫许庭。十日前,这许庭竟又被拐子给拐走了,这许木氏连遭打击,疯疯癫癫的,哎,也真是可怜。”

    贾瑞听到暴病而亡时,眉头微微蹙了蹙,“这许老大为人如何”

    “都说为富不仁,这许老大倒是个难得的好人,时常做些善事,接人待物也是宽厚有礼,从未见他跟谁脸红过。”

    也就是说他没有什么仇家,真的是暴病么“听这称呼,想来许家还有别的兄弟”既然称他为许老大,想来还有许老二、许老三。

    说到他,许知县连连摇头,“还有个弟弟,人唤许二,很不成气,整日里只知道游手好闲,吃喝嫖赌,若不是他哥哥会赚钱,这许家早就被他给败光了。”

    卫若兰拿了张方子出来,“我替许木氏开了张方子,还劳烦抓些药让她服下。”

    许知县让师爷去抓药,又准备着人通知许府,贾瑞阻止了,“等明儿许宋氏醒了再说吧,我还有些事情需要问她,可着人观察下许府的动向。”

    陈知县便向厅外唤赵捕头。一个三十多岁,蓄着胡子的捕快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陈知县指着贾瑞道:“这位是京中的贾公子,来帮我们破拐卖儿童案,从今后你便听他调遣,协助查案。”

    “是,大人”

    贾瑞问陈知县,“想来所有被拐儿童都备录在案,何时被拐、如何被拐、在哪被拐,以及被拐几童的家庭情况,都已一一陈列在案。”

    陈知县道:“是的,快让纪师爷快将卷宗都拿来。”不会儿一个五十多岁,书生装扮的人便带着几叠卷宗过来。

    贾瑞将卷宗收下,道:“我且看看卷宗,明日再到各处查访下。”

    陈知县便带他们到客房里,这客房也十分简朴,看来冯紫英说得不错,这个陈知县办事儿能力虽然差,但为官清廉,也算是个好官。

    安顿好后贾瑞让兰舟先哄小火柴睡觉,自己打开卷宗看起来,被拐儿童年岁不等,身份各异,有贫苦农民之子,也有富家子弟,甚至还有位官宦少爷。被拐方式也多样,有夜半盗走的,有出门玩被拐的,唯一共同点是,拐子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刚看完卷宗,冯紫英三人也来了,“可看出什么问题”

    贾瑞拍着卷宗沉吟,“可以断定,我们遇到的是个专门拐卖儿童的组织。这个组织经验丰富,做事缜密,犯案地应该不止荣县。”

    卫若兰道:“自古以来,拐卖妇女儿童事件,便屡禁不止,若真是个组织,只怕势力不容小觑,我们还需小心为上。”

    “明日我们分头行动,我与四弟一起送许木氏回去,顺便去许府查探查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哥,你与二哥再到别的被拐儿童家问问情况,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计议已定,他们便在县衙里歇了,次日一早,卫若兰来敲门,说许木氏醒了。贾瑞让兰舟给小火柴穿衣服,并嘱咐他一定看好小火柴,不能随便走,这才随卫若兰去了。

    昨晚的药起了效果,许木氏的精神好多了,不过神情还有些木讷。

    贾瑞安慰道:“我是来帮你找回孩子的,你告诉我,你的孩子在哪里被人拐走的什么时候拐走的”

    许木氏神经质地呐呐,“你能帮我找回孩子你真的能帮我”

    卫若兰微笑道:“你把详情告诉我,我们便能帮到你。”他本就生得温文尔雅,这一笑和煦如春风,令人不由自主的相信。

    许木氏说道:“我的儿子今年三岁半了,十日前集市,我带他到集市上去玩,他要吃糖葫芦,我便给他买,见那卖糖葫芦的走进巷子里,我牵着儿子也跟着去,忽然闻着股香味,眼前一黑便晕倒了,醒来儿子就不见了。”说着又哭了起来,“我夫君逝世,就留下这么个儿子,他若也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颜面见九泉之下的丈夫我”

    、入许府兄弟齐破案

    贾瑞安抚她,“你且别哭,带我们到那个巷子里去看看。”

    集市是在荣县最繁华的云阳街上举办的,云阳街四通八达,为荣县最大的道路汇聚处。

    贾瑞在云阳街的告示架上,看到了张皇榜,是他寻找谢沾青的那张,黄榜上的锦缎已经褪色了,却没有人揭。这一路,他们所过的州县,无论再偏僻,都贴着这张皇榜,也都如这张般,无人来揭。

    已经半年了,他对谢沾青也穿到这个世界上,越来越不抱希望。

    卫若兰见他直直地盯着皇榜,目光悲戚,默默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身边还有人在看皇榜,纳罕道:“怎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皇榜,也实在是苹果落地,使牛顿发现了什么能发现什么苹果熟了烂了里面有条虫子”摇着头走了。

    贾瑞苦笑了下,“我们去那个巷子吧。”

    许木氏追过去的那个巷子有点偏僻,两边皆是高墙,行人很少,而且巷子里叉口甚多,作案之后很容易逃走。

    现场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卫若兰问,“你可记得那卖糖葫芦的人相貌”

    许木氏摇头,“只看见他的背影,背有点驼,穿身灰褐色短衫,大概有这么高。”在墙上比划了下位置。

    卫若兰将这些特征一一记录下来,“还有无别的特征”

    许木氏很努力的想想,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便又流下泪来。卫若兰递了方绢帕给她,见她生得眉清目秀,哭起来倒有些楚楚动人,又问,“你且别哭,与我说说你儿子的模样。”

    许木氏道:“他眉角下有颗绿豆大的痣,杏眼、鼻梁挺直”

    卫若兰根据她所说,画出孩子的样貌后递于许木氏,“是这样么”

    许木氏看了画像哭得更凶了,“儿啊,我可怜的孩儿”

    卫若兰安慰她,“你别着急,现在画像有了,贴出告示,大家会帮你一起寻找。先送你回去吧,日后你想起什么了,可以去县衙找我们。”

    贾瑞还未曾见过光凭口叙,便能将人画得栩栩如生的,心里佩服的同时,也升起了个念头,看向卫若兰,后者悄声对贾瑞道,“我觉得这许木氏颇为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贾瑞却对她没半点眼熟感,“你来过这里”

    “没有。”

    贾瑞又问许木氏,“夫人,听口音,你应该是本地人吧”

    许木氏点头,“奴家记事起来便在荣县,未曾离开过半步。”

    这样一来,两人是不可能见面的,那卫若兰为何会觉得她眼熟呢卫若兰自己也是疑惑不解。栗子小说    m.lizi.tw

    到了许府果见高墙大院,朱门琉璃,门口的台阶却不高。在这年代,门阶是身份的象征,士、农、工、商,商是排最后的,所以这年头有钱而没有身份的,就只能是商人了。

    门楹上贴着紫色对联,挂着白色的绢绸。门丁见许木氏回来,没有迎过来,反倒是一脸意外,一个家丁迎了过来,另一个则飞快地跑进屋去。

    贾瑞觉得有些奇怪,不会儿管家就迎了过来,十分热情的跪下,“主母,你可算回来了,二老爷为了找你,几天几夜没有回来,差点把整个县都翻过来了。”说着指使身后的人,“你们几个,还不快迎夫人回房。”然后拿眼偷偷瞄贾瑞两人,“这几位是”

    许木氏擦着眼泪道:“是他们救了我。”

    管家便恭敬地道:“多谢两位救我家主母,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请两位上座,待我家二老爷回来,必有重谢。”他话里殷勤,眼神却一片冷淡,完全没有谢恩的意思。

    贾瑞客气地道:“重谢便不必了,今儿天气甚热,我等行了这些路,有些口渴了,可否讨口茶喝”

    管家稍愣了下,随即道:“两位请”

    与荣宁二府相比,许府自然是简朴的,相对于一般商贾之家,这宅子却是极为华丽的,贾瑞没有观察这宅子,将目光放在府里人身上。突然来了两位帅哥,丫环的眼光自然落在他们身上,小厮婆子们的眼光则放在许木氏身上,带着诧异和不可置信,也带着同情。

    同情可以理解,先是丧失,后又失子,这个女子命运悲苦确实令人痛情,但这诧异和不可置信从何而来

    管家吩咐丫环道:“翠珑,带主母回去休息。”名唤翠珑的丫环便过来搀着许木氏的手,“夫人,请。”

    许木氏问管家,“翠玲呢”

    管家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情,声音却是恭恭敬敬,“回主母,翠玲去庙里为您与小公子祈福去了。”

    许木氏便不再问,又向贾瑞两人福了福身子,随翠珑走了。

    这厢管家又吩咐上茶,“我家二老爷带人找夫人去了,不能招待两位,还请随意。”

    贾瑞听出是赶人的意思,故意赖着不走,与管家东拉西扯,胡天海地的谈起来,眼见管家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这才放下茶杯起身。

    管家见他终于要走了,忙叫小厮,“送客。”

    贾瑞不紧不慢地道:“不急,刚才喝得茶有点多,麻烦带我去解下手。”

    管家脸当即就黑了,强忍下着让小厮带他去厕所。

    贾瑞笑着随小厮到后院,一路信步慢走,完全没有急着上厕所的意思,反而与小厮闲谈,“你们府里可真漂亮,这么大的花园,建造时一定花了不少银子吧。”

    小厮倒是个健谈的,“那可不是,不过对于我们老爷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公子刚来这里,肯定没听说过,我们府里可是县里一等一的有钱人呢。”

    贾瑞:“虽然没听说过,看这房子便知晓了,你们二老爷定是经商有道。”

    小厮:“这你就不知道了,论起赚钱,还是大老爷更在行,这么大的家产一半是祖传,一半是他赚来的呢,只可惜他却英年早逝,哎,偌大的家产,却没福享。”

    贾瑞:“想来你们大老爷定是体弱多病的。”

    小厮:“以前身体一直很好,只是一年前,老爷性格忽然大变,喜欢喝酒、吃冷食,用那些书生的话怎么说来着噢对了,什么魏晋风流,生生把身体给折腾坏了。真是可惜啊,老爷要是活着,我们这些下人也能多落些好处。”

    贾瑞:“这许怎么说”

    “我们老爷待人宽厚不说,还是有名的大善人,平日里见着小乞丐都在施舍些,对我们打赏也多,高兴时十两二十两的赏,哪像二老爷”说着噤了声,见个小丫环在院子里左顾右盼,便问,“那个谁,你在做什么”

    小丫环忙跑过来道:“我来上厕所,不小心就迷路了。”

    小厮道:“我瞧你眼生,是新买来的吧”

    “嗯。”

    “院子大,你们这些新来的就不要乱走,不小心就迷路了。过来我告诉你怎么走,你到前面左转,见到路口再右转,到回廊直建便行了”

    小丫环道了谢就走了,贾瑞问,“府里新买了许多丫环吗”

    “也不多,就十几个,听说还要再买几个。”

    “府里人手不够用吗”若非像荣国府这样大肆建新园,或者有什么喜事,通常府里丫环都够用,不会大批的买。

    “换了批老人儿,可不是不够用么”

    “无端端的,怎么会换人”

    “这我倒不清楚,厕所到了,公子您请吧。”

    贾瑞假意在厕所边呆了会儿,回来再问,那小厮也不知道更多了。回到客厅对客厅对管家道:“叨拢多时,我们也该回去了,告辞。”

    出大门时,遇到个衣着华贵的男子,门卫见着他忙迎上来唤二老爷。

    这便是许府的二老爷贾瑞打量着他,目光深邃。

    待离许府远些了,卫若兰问,“你在许府逛了圈,可有什么发现”

    “照理说我们送许木氏回去,许府家人应该开心才是,但他们的表情完全不是如此。且昨晚许木氏未归家,许府并没有着人寻找,这太不寻常了。许大刚死不久,儿子便被拐,许木氏跳河,许府大肆换仆人,这其中必有隐情。”

    卫若兰也道:“我适才也问了下,许木氏跑的湖,离许府并不远,很容易便会找到。那管家口口声声说二老爷亲自寻找许木氏,但他却身着华衣,满身胭脂酒气的回来,可见他根本就不想寻找许木氏。许家便只有他们兄弟二人,长房无后,财产便落到许二头上,这一切会不会是许二主使的如果是他,那么他或许与那拐子必有勾结,从他下手,或可破解此案。”

    贾瑞认同,“我正有此怀疑,只是目前并无证据。”

    、卫丹青妙笔画疑凶

    当晚冯紫英与柳湘莲也回来了,他们与几个差役走访了几个被拐孩子家,所得信息,与卷宗上并无太大的差别。次日又分四路到各家查访,依然无什么效果。

    贾瑞回到县衙时,看到许木氏等在门口,见了他急步过来,“我想起来了,我追上那卖糖葫芦的人之前,有个妇人在买糖葫芦,她应该看清楚那人的脸。”

    贾瑞忙问,“那妇人长什么样”

    许木氏道:“她左边脸都是青色的胎记,很明显。”

    贾瑞便问跟着他的赵捕头,“你可知道这个女人”

    赵捕头并不知道,反而问身后的年轻衙役,“你认识那个女人吗”

    年轻衙役想了想道:“脸上有胎记的女人,县里有很多,但半张脸都是的,只有苗畈村苗老四家的女儿。”

    贾瑞喜出望外,“我们这便去苗老四家。”又对随行的衙役道,“等卫公子回来,通知他也去苗贩。”

    苗贩离县衙并不是太远,骑马半个时辰也就到了,他们在田间找到那位姑娘,许木氏指着她急切地道:“就是她那天就是她”

    倒把那姑娘和她家人吓着了,苗老四又是作揖又是行礼,诚惶诚恐地问,“几位官爷,不知小女犯了什么错您们这是”

    贾瑞笑容温煦地安抚道:“老丈别担心,我们只是来问令爱几个问题。”

    他亲切地笑容令老汉少了些禁张,“我家闺女从小就胆小,肯定不会做什么坏事儿,官爷,您是不是弄错了”

    赵捕头喝道:“大胆贾先生怎么会弄错”吓得老汉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贾瑞白了赵捕头一眼,扶住老头儿,“您闺女并没有犯事儿,数日前,许府的小少爷被拐走了,事情可能与个卖糖葫芦的有关,当日您女儿曾在他那里买糖葫芦,我们来是想问问她有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脸。”

    苗老四这才放下心来,对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女儿说:“闺女,你看见那人的脸了没看见了就跟官爷说声。”

    此时卫若兰已经赶到了,便根据女子所说将人物画下来,给那女子看,女子看后连连点头,就是此人。

    赵捕头看得啧啧称奇,“卫先生,难道你也见过这个人否则光凭口述,怎么能画得如此像”

    卫若兰洗净毛笔,收起砚台纸墨,谦虚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赵捕头敬佩不已,“帝都来的人,果然不同寻常。既然有这画像,我们便可贴寻人告示,相信很快便会水落石出了。”

    待到空旷无人能听见他们谈话处,贾瑞才道:“这个人只能暗访,不可明察,否则只会打草惊蛇。”那些孩子的命还掌握着人贩子手里,逼急了万一他们以孩子做人质,可如何是好

    赵捕头为难地搔头,“荣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全县足有一万多人,有许多村落分部在山野,舟车不通。且这人没什么特征,要找到他,实在困难重重,且我们只有半个月时间,怕是来不及。”

    卫若兰道:“通常来说,同行之间更容易相互了解关注,可以找别的买糖葫芦的去了解。”

    赵捕头狗腿地点头,“先生说得极是,我这便安排人去寻找。”

    贾瑞又道:“既然如此,也顺便找找孩子们的藏身所在。”

    赵捕头脸都皱成褶子了,殷殷地望着卫若兰,“我们寻找了半个月,也没什么线索,先生可不可以给个提示”

    卫若兰沉吟了下,“我们不妨设想下,如果你是拐子,拐了十儿个孩子,你会藏在什么地方”

    贾瑞养了半年的孩子,对小孩子的性情最了解,“小孩子多是一个人哭,其他的也会跟着哭,十几个孩子一起哭,声音会很大。他们不可能整天堵住他们的嘴,所以只能选两种地方,一、空旷无人处;二、能遮住声音处。所以,我觉得可以先从青楼楚馆这等丝竹繁杂之地,和山野孤庙这种地方入手。”

    卫若兰表示赞同,又补充道:“小孩儿不比大人,生命脆弱,吃食讲究,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这天早上贾瑞正喂小火柴吃粥时,赵捕头匆匆地过来了,“贾先生,找到那个卖糖葫芦的了。”

    贾瑞忙前小火柴将给兰舟,准备走时兰舟喊住他,殷切道:“大哥,也带我去见识见识吧。”一直听小宋他们说贾瑞如何办案,也想好好见识一下。

    小火柴也兴冲冲地说:“爹爹,也带上囡囡吧。”

    贾瑞想这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儿,便同意兰舟也跟着。

    到了卖糖葫芦家里,见两间小茅屋徒有四壁,门没有锁,厨房放着两三只碗几双筷子,灶台上满是油渍灰尘。房间里竖着个糖葫芦把子,上面还插着三串糖葫芦。

    小火柴见着糖葫芦便嚷着要吃,兰舟怕她打扰到贾瑞观察现场,悄悄道:“待会儿小叔叔买给你吃,不要吵哟,打扰到你爹爹,他下回不带我们出来了。”

    小火柴懂事儿的不吭声了,只是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糖葫芦,咬着手指流口水,那样子又可爱又可怜。

    贾瑞却没心情观察他女儿的萌样,见床上被衾脏乱,床头的柜子里放着两套男人的衣裳,和个包裹。打开包裹,里面竟有几件崭新的小儿衣服,和锭银子,包裹银子的是张白丝绢,上面写着一串字。

    他将丝绢给随行的卫若兰

    ...
正文 第26节
    ,卫若兰看后纳罕,“许庭,想来是许木氏儿子的名字,这后面是生辰八字,从此推断,这许庭正好三岁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怪哉拐子拐人,还要看孩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贾瑞眉头深深蹙起,揉着额角,“我觉得很奇怪。”

    卫若兰说道:“不妨说出来,或许思路就清晰了。”兰舟忙也过来听他分析现场。

    贾瑞指着床和床头的柜子,“这张床只能睡下一个人,衣柜里也只有男人的衣服,说明这是个贫穷单身的男人。拐卖儿童的人多是通过贩卖儿童获取暴利,这人怎么会贫穷至斯”

    兰舟迟疑了下,也插话道:“可能这只是他临时寄居处,用来掩藏身份的。”他原本怕自己突然说话打断了贾瑞的思路,见他没有介意,也放下心来。

    贾瑞指着厨房里的油灰,“这灰里掺了油,说明他经常做饭的,如果只是临时寄居,这里会是浮灰。从这灰的厚度看,至少半年没有清扫了。”

    兰舟又道:“也或者,这屋主爱赌博,或者眠花宿柳什么的,贫穷也就能说得通了。”

    卫若兰拿出衣柜里的衣服闻了闻,“衣服上没有半点粉脂气,屋里也没有发现什么女人的头发肚兜之类的东西,眠花宿柳的可能性很小,赌博倒有可能。”

    贾瑞疑惑地负手踱步,“有哪个拐卖儿童的,会给小孩儿买衣服”

    卫若兰以竹笛敲着掌心,“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他是想将这孩子养大,为自己送终所以才会记下孩子的生辰八字,给他买衣服。”

    贾瑞指指那锭银子,“这又是从何而来凭他卖糖葫芦,几年也赚不到这一锭。”

    柳湘莲最不擅推论,便对两人道:“你们俩慢慢研究,我去邻里打探打探。”

    过会儿,冯紫英与赵捕头回来了,“这卖糖葫芦的老头叫他郭结巴,我们在附近并没有找到他,这郭结巴说话不利索,又不爱与人相处,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已经好几日没有见着他了。”

    卫若兰拭了拭桌上的灰尘,“至少有两日未曾回来了。”

    又片刻柳湘莲也回来了,“我问了山下的村民,他们说前两天确实听到这里有孩子的哭泣声,郭结巴还去问村里的婆婆应该给孩子吃什么。这孩子哭了两天就没听到声音了,婆婆还觉得奇怪,上山来见郭结巴和孩子都不在了,门开着还以为他带孩子出去玩儿了呢,那想一连两天都没有见着郭结巴回来。”

    赵捕头,“不好他一定是觉察到了,带着孩子转移了”

    贾瑞摇头,“一般的拐子是不会把孩子带回自己家里,且让人听见他们的哭声的,这其中定有隐情。”

    柳湘莲又道:“我打听了好几户人家,都说这郭结巴虽然说话不利索,为人却忠厚老实,除了性格孤僻些,没有什么不良蚀好,不像是拐买儿童的恶人。”

    贾瑞呐呐:“这就更奇怪了,无缘无故他为何拐走许庭难道真是想养个儿子防老他如今也有五十了,再过二十年便是七十,只怕他活不到许庭为他养老的时候。他又是从哪里来得迷药那钱又是从何而来”

    卫若兰分析道:“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他根本没有参与拐了,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恰好拣到许庭”

    贾瑞疑道:“那么,许庭的生辰八字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卫若兰猛然想到什么,竹笛敲着掌心,“生辰八字通常只有亲近的人才记得,如此说来,郭结巴定然认识许府里的人”

    那么,这个人是谁

    贾瑞对赵捕头道:“加紧打探郭结巴的下落,我怕”

    、贾侦探明察破伪装

    赵捕头,“怕什么”

    贾瑞忧心忡忡地道:“怕他遇到危险。”

    赵捕头不解,“为什么或者他是畏罪潜逃呢”

    贾瑞摇头,“他几年也赚不到那一锭银子,若是潜逃,怎么会不带银子房门都没锁,说明他出门很急,是什么事情让他那么着急着出门呢”

    他们留下两个衙役继续盯守,其他人大附近寻找。栗子小说    m.lizi.tw贾瑞便带着那字生辰八字来找许木氏,她接过丝绸,又哭成泪人儿,“我可怜的孩儿,你到底在哪里啊娘亲心都要碎了”

    贾瑞好不容易安抚住她,问道:“府里都有谁知道小少爷的生辰八字”

    许木氏的精神非常不好,抹着眼泪道:“庭儿出生在花朝节,日子巧,以前府里人都知道。”

    这许府旧人少数也有几百人,多半已经被卖出去了,查起来又有困难。

    “你可认得这字”

    许木氏摇头。

    离开许府后,贾瑞与卫若兰讨论,“许二和那管家很可疑,许府换仆人或许与孩子被拐有关,好像是要把知道相关事情的人通通都撵走。”

    卫若兰疑惑,“若只是他们设计让许庭被拐走,不会弄得合府皆知,所以,难道他与其他几起拐孩子案也有关系”

    “我不能断定,但这许府必然还藏着秘密,我们需要查探查探。只是赵捕头手下那些人的功夫,我信不过,让他们去查查许府管家的底细就行,夜探许府这种事,恐怕还得大哥二哥亲自去。”

    卫若兰也赞同,“许府甚大,盲目的找肯定不行,依我看让他们分别监视着许二和那管家便可。”

    两人意见统一,当晚冯紫英、柳湘莲便换上夜行衣,到许府分别监视管家、许二。天未亮冯紫英就回来,“管家昨儿一早便睡了,并没有出过房间,我偷偷从窗户向里看,也确实见他躺在床上。后半夜许木氏房里招了贼,合府都被惊醒了,我怕被发现踪迹,不敢多跟。”

    到下午,柳湘莲也回来了,说许二昨晚在青楼里过夜,才刚回去。

    贾瑞觉得很烦燥,到现在几条线索零零乱乱的摆在那里,却接不到一起。而找孩子的藏身所,和知道许庭生辰八字的人,范围太广,荣县县衙也就几十个衙役,根本调遣不过来。他需要确定一个点,可是没有任何的线索能帮助他确定这个点。

    已经是第五天了,还有十天时间。

    冯紫英、柳湘莲一连监视三晚,也未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日贾瑞正在琢磨此事,赵捕头慌里慌张地过来了,“贾先生,郭结巴的尸体找到了”

    贾瑞惊起,“尸体”果然遇害了

    赵捕头道:“是的,今早有个渔民来报案,在青水湖里发现具尸体,我带人去看,正是郭结巴。”

    贾瑞放下笔,“带我去现场。”见兰舟殷殷地看着他,很想去的样子,也不忍拒绝,就让他将小火柴交给许知县的夫人照顾下,带着兰舟一起去了。

    卫若兰也接到消息,一起到现场,郭结巴已经被打捞上来了,穿得还是许木氏看见他时的衣服,尸体已经泡肿了,开始发臭,那些衙役纷纷捂上鼻子。

    卫若兰并没有嫌弃,开始检验尸体,贾瑞看着他白皙修长的五指,触到脏肮的尸体上,忽然有点过意不去,这原是吹笛作画的手啊,却被自己拉来验尸。回去定要为他制作副胶手套来。

    贾瑞问旁边那位渔民,“你是怎么发现死者的”

    渔民神色有点惊惶,“今天早上,小的来收网,看见渔网边上漂了个东西,以为是截木头,怕扯坏网就想先给他摘掉,哪想到竟是个死人”

    贾瑞又问,“你这网是何时下得”

    渔民:“昨天晚上。”

    贾瑞:“尸体肿成这样,昨天晚上就已经浮起了,你当时没有看见”

    渔民:“昨晚下网的时候,天已经麻黑了,这湖将近百亩,也不知尸体漂从哪里,实在没看见。小说站  www.xsz.tw

    这时,那位年轻的衙役跑过来,说那边河堤上有发现。贾瑞随他过去,见堤坝上有脚踩滑的痕迹,丈量了下脚长。滑痕下草丛伏倒,似有人从这里滚下去,他顺着伏草察看,在其中发现了块尖锐的石头,石头上有血迹,草丛痕迹消失在湖边。

    回到湖对面,卫若兰已经检验完尸体,“死亡时间是四天前,死者身上虽有水藻,嘴里也有泥沙,但泥沙未进入咽喉,故落水前已停止呼吸。死因是脑后的伤痕,被尖锐的器物所伤,流血过多而死。身上有些被划伤的痕迹,并不致命,衣服也被刮破,应是从高处摔下来或滚下来所致。”

    贾瑞将那石头与伤口比对下,“看来没错,伤口是这块石头造成的。”

    赵捕头说:“这么说,这郭结巴是因为脚滑从堤扒上摔下来,头撞到石头而死的”

    贾瑞摇头,笃定地道:“不他是被人谋杀。”

    赵捕头不解,“堤坝上有滑痕,草丛里有滚落的痕迹,种种都表明他是因脚滑摔死的,先生怎么说他是被谋杀的”

    贾瑞听得连连摇头,这赵捕头实在不适合这个职位,照他这样查案,不知会造成多少冤假错案。

    带他们去河堤的那个年轻衙役迟疑了下,问道:“先生,是不是通过脚印判断的”

    贾瑞顿时来了兴致,“你说说看。”

    衙役的声音还有点虚,毕竟赵捕头是他的上司,一般的下属是不会在上司开口前说话的,“我刚才见大人量了堤坝上那个脚印,有两寸长,而这郭结巴的脚,似乎比那个脚印小了两公分。”

    贾瑞点点头,“说得不错,接着说。”这个衙役很会把握机会,表现自己,只不知道他眼力劲怎么样。

    那衙役被他目光鼓励,顿时长了几份自信,“方才小的发现那石头是压在伏草上的,明显是被人扔上去的。这石头并不大,又没有深钳在堤坝上,人滚下来磕在上面,是不会被磕死的,石头甚至有可能被带落下去。”

    贾瑞赞许道:“你观察的很仔细,就应当如此,看事情不能只看表相。你叫什么名字”

    衙役受宠若惊地道:“小的郜斌,告诉的告加个耳字旁,文武斌。”

    贾瑞:“这个姓倒是少见,还有什么发现么”

    郜斌:“小的就只发现了这些。”

    贾瑞补充道:“还有一点也能证实那里只是凶手故布疑阵。那个堤坝较陡,人从上面滚下来速度很快,若是中途被石头磕了脑袋接着往下滚,那么短的时间内,石头上不会有那么多的血,草丛里则必然会有血迹,事实正好相反。”

    郜斌道:“我们绕着湖走了一周,再没发现别的痕迹,凶手会不会被移尸到这里”

    贾瑞从这里并没发现什么线索,又回到尸体旁,将方才所作推论与卫若兰说了,问可有别的发现。

    卫若兰从郭结巴衣服上取下根针叶,“第一案发现场,有可能在松树林。这种针叶很短且粗,有点像黄山松的叶子,与普通的松树不同。附近哪片树林有这种针叶”

    此地群山连绵,尽是松树,要单找几颗松树,比找孩子藏身所更困难。众人为难时,渔民出声了,“我以前打柴时,见一个山头有几棵这样的松树。只是好些年没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贾瑞留下两个衙役将尸体抬回衙役,“从刚才那脚印可以推断,凶手身高超过一米八,在蜀地这么高的人不太常见的,你们多留意下。”

    郜斌忙问如何推断的,贾瑞便告诉他身高与脚的比例,又告诉他这些年破案的经验,听得衙役佩服不已。

    时间太过久远,渔民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找到晚上也没有找到那片树林,他们只好回来,次日接着找。

    兰舟跟着贾瑞身边,默默地看了整天,此时才忍不住问,“为何一定要找到案发现场”

    贾瑞解释道:“通常凶手作案之后,都会第一时间离开案发现场,费那么大劲移尸,定然是要掩藏什么,或许我们找到案发现场,就找到破解这个案子的关健。”

    回到县衙准备去陈知县院里去接小火柴,却见她坐在台阶上,两只小手撑着下巴,鼓哝着小嘴,有点生气的样子,陈知县的丫环无奈地道:“从你们走后,她就一直坐在这里,谁找她玩儿都不说话。”

    贾瑞对她点点头致意,“辛苦你了,去歇着吧。”坐到小火柴身边,“怎么不跟姐姐玩儿”

    小火柴“哼”了声,扭过头不理他。

    贾瑞又绕到她面前,“怎么生气啦你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说着拿串糖葫芦出来。小火柴盯了糖葫芦两秒,还是有骨气地扭过头。

    “你不吃啊不吃的话我和兰舟叔叔吃喽。”说着给兰舟一串,两人坐在台阶上,大嚼特嚼起来。

    小火柴偷偷瞄了眼,第一颗被吃了,第二颗被吃了,第三颗“你们是坏蛋,我再也不理你们了,呜”

    贾瑞赶紧又从背后拿出串,“给你给你,别哭啦不是爹爹不想带你,今天那是具尸体,很可怕的,你看了要坐恶梦哟,爹爹怕吓着你嘛。”

    小火柴又白了眼兰舟,“小叔叔坏,不陪我玩。”

    贾瑞将她抱到怀里,正色道:“囡囡,不可以任性。兰舟叔叔也是大人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里能整天陪着你呢”

    小火柴一下就哭了,“那我怎么办呀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要我了呀”

    、吃糖葫芦集体卖萌

    贾瑞知道她很没有安全感,晚上睡觉都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安慰道:“爹爹怎么会不想要你只是爹爹也有自己的事情啊,不能每天都陪在囡囡身边,所以囡囡要勇敢点,爹爹不在的时候,要自己玩,不过爹爹保证,一辈子都做囡囡的爹爹,好不好”

    小火柴这才停下眼泪,奶声奶气地道:“好。”

    “呐,我们吃糖葫芦。”

    所以,冯紫英他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三人并肩坐在台阶上,啃着糖葫芦呢。有点哭笑不得,指着贾瑞手里糖葫芦道:“他们俩孩子也就罢了,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啃糖葫芦”

    贾瑞咬下颗,故嚼得脆响,“可甜呢,你要不要尝尝”

    冯紫英连连摇手,“甜腻腻的,有什么好吃的。”

    卫若兰倒是莞尔一笑,“我却要尝尝。”接过贾瑞递来的糖葫芦,也在台阶上坐下。

    冯紫英微愣,这么斯文扫地的事儿,卫若兰也做得出卫若兰咬了半颗山楂,“味道还真挺不错。”

    贾瑞又冲柳湘莲挑挑眉,敢不敢吃

    柳湘莲扬扬下鄂,有何不敢接过糖葫芦,也在台阶上坐下。

    冯紫英无语,好像就我一个人了,算了,咱也不免俗吧。接过兰舟递来的糖葫芦,咬一口,酸酸甜甜,还真挺好吃的。

    小火柴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有点郁闷,“现在的大人都这么馋吗跟小孩子抢糖葫芦”

    众人:“”

    吃得正开森时,院门又被推开了,郜斌急匆匆地进来,见他们一溜儿地坐在台阶上吃糖葫芦,愣了下,接着脸皮抽了抽,“我眼花了”

    贾瑞摇摇手里的糖葫芦问他,“要吃么”

    郜斌抹汗,“贾先生,许大的墓昨晚被盗了。”

    贾瑞边啃着糖葫芦边琢磨,事情发展的方向越来越偏了,一起拐卖儿童案,怎么竟越来越邪乎了

    “囡囡,好好呆在家里睡觉,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小火柴还是挺讲道理的,虽不情愿,到底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准备去墓地时,陈知县来了,苦着脸道:“今年真是多事之秋,若非冯贤弟过来,我这头都要炸了,还有八天就到破案期限了,你们看是不是专门破拐卖儿童案,许大的墓被盗,只是私事,他们自家人会处理,还是公事要紧啊。”

    冯紫英拍拍他的肩膀道:“陈兄不必着急,还八天时间,来得及。当日穆王府案何等复杂,三弟也能在三天之内破案,你就放心吧。再者,先是许庭被拐,许府又发生种种怪事,说不定两者之间有关系,能找到破案线索。”

    许知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我这乌纱可全仰仗几位贤弟了。”

    贾瑞也道:“郜斌和渔民已经去寻找案发现场了,我去看看便回。”

    到许大的墓时,见许木氏趴在墓上哭得死去活来,许二脸上倒没什么哀凄样子,吩咐仆人收敛尸骨。

    封土被挖开,尸骨被丢到棺外,陪葬品翻得乱七八糟。许家虽是荣县首富,许大的墓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陪葬品是些平常穿的衣服,和佩戴的首饰玉器。贾瑞发现许大手指上戴得玉扳指、腰间的玉佩并没有被解下来。

    盗墓贼通常是为求财,不拿钱财而挖墓,是为什么

    贾瑞问许二,“你大哥生前可得罪了什么人”

    许二假意抹了两把眼泪,说:“我大哥生前待人宽厚,未曾与谁为难,他总说和气生财,也没有那个生意伙伴闹过不快,就是路边见着小乞丐了,他都就施舍点银子。”

    这几日,贾瑞也打听了些关于许大的事,众口如一,都说许老大是个宽厚和善的人,那便不该有人恨他恨到抛尸弃骨的地方,这人的目的何在呢

    冯紫英、柳湘莲继续监视着管家、许二。许二整天依旧是游手好闲,出入烟花巷陌。管家倒是时常出门,不过接触的都是些钱庄老板和许家店铺掌柜等人,冯紫英无法离得太近,也听不出具体说些什么。

    贾瑞与卫若兰继续寻找郭结巴被杀地,又过两天,依然没有成效,贾瑞觉得自己定然遗漏了什么线索,脑海里有亮光闪过,却又总是抓不住,这种感觉让他十分的焦燥,总觉得还会有事情发生。

    果然他的第六感是十分准确的,当晚冯紫英带着伤回来,说许木氏被人掳走了。他是被暗箭击中手臂,好在暗箭上没有毒,也没有伤及筋骨。

    卫若兰替他包扎好伤口后,贾瑞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冯紫英将今晚发生的事情说了遍,原来他正在许府里监视管家的时候,忽然发现有黑影闪过,起初还以为是柳湘莲,后来想不对,柳湘莲跟着许二出门了,疑惑下就跟着那黑衣人,一直跟到许木氏房前,见他敲倒丫环背起许木氏要走,冯紫英忙上前阻拦,却未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被暗箭刺伤,追了几步便被人甩下了。

    贾瑞拿来纸笔,将案子梳理下,先是许庭被拐走,许木氏跳河未遂,到许木氏屋里遭贼,再到许大墓被盗,然后是许木氏被掳走,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忽然在那“贼”字上打了个问号,问冯紫英,“上次许木氏屋里遭贼,可曾丢了什么东西”

    冯紫英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这件事儿,不过相信自有他的道理,“说也奇怪,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是一样东西都没有丢。”

    卫若兰指着“盗墓”二字,呐呐道:“和许大的墓一样,似盗非盗。”

    贾瑞灵犀一动,“莫非那些黑衣人是要找什么东西”

    冯紫英也被两人打开了思路,“难道那东西在许木氏手上他们在她房间里找不到,以为她给许大陪葬了,就挖了许大的墓。在墓里也没有找到,干脆掳走许木氏,亲自问她”

    “确实有这可能。”

    ...
正文 第27节
    卫若兰看着满张纸,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会不会这从头到尾都是许府的事,包括许庭被拐,都与其它孩子被拐没有联系”

    贾瑞最担心的便是这种情况,十多起拐卖儿童案,只有这起留下的线索,追查到现在已经抽丝剥茧,找到头绪了,如果真与别的案件没有关系,那么那些案子该从何入手

    冯紫英心里有点打鼓了,他承诺保住陈知县的乌纱,真能保得住吗

    贾瑞沉默了片刻道:“多想也无益,既然接手了这件案子,便要有始有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总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所有的案件,都会真相大白。我们现在不妨想想,许府还有什么好图谋的”

    冯紫英与卫若兰异口同声道:“财产”

    贾瑞点头,“不错许大死、许庭丢失,偌大的家产就落到许二身上。而许二并不擅长经纪,若遇上心思深沉的管家,完全可以不知不觉地侵占许府财产。那么,他们要找的,会不会是许大留下的什么印信之类的东西”

    冯紫英起身道:“我这便去查查许府的财产情况。”

    随后,贾瑞也到郭结巴被打捞起来的地方查看,实在找不到线索,盯着湖面沉思。

    小火柴也跟来了,见贾瑞正在沉思,也不打扰他,和兰舟在湖边戏水,头发忽然被风吹落到湖里,兰舟让她呆着别动,准备给她捞头花时,贾瑞忽然叫住,“别动”

    兰舟停下来,疑惑地看着贾瑞直直盯着水面,清风徐来,湖面波浪如鳞,层层递来。

    贾瑞忽然笑起来,灿烂如旭日,问渔民,“这几天湖上风向如何”

    渔民被问得莫名其妙,“一直刮着东南风。”

    贾瑞急道:“划船我们去湖东南方”

    渔民诧异,“东南方向是峭壁,去哪里做什么”

    贾瑞闻言眉目疏展起来,“是峭壁就对了,尸体就是从那峭壁上掉下来,被东南风吹到这个方向的。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第一凶案现场如果是在山上,凶手随便找处地方将尸体埋起来,毁尸灭迹,岂不比投在湖里更隐蔽怎么反而把尸体扔到湖里呢是峭壁就说得通了。”

    兰舟忍不住问,“为何”

    贾瑞没有说话,看向卫若兰,卫若兰的分析比他更专业,“因为是郭结巴自己跳下去的。从他后脑的出血量来看,当场是死不了的,他定要逃跑,可能是慌不择路掉下峭壁,也有可能是不想被凶手毁尸灭迹,才跳下峭壁。总之,可以断定凶案现场必定在峭壁附近。”

    这回不用解释郜斌、兰舟也明白了,但渔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贾瑞对郜斌道:“你告诉他。”

    郜斌接着道:“卫先生刚才已经说过了,他后脑的出血量,虽不至当即就死,但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他身伤重伤,肯定跑不远。再者,凶手是个一米八的男子,郭结巴只有一米六,实力相差悬殊,他是逃不了多久的。”

    他们驾了两条船,划了半个时辰才到。从湖面望去,山壁非常陡峭,山壁湖水连接的地方极长,绵延曲折,一眼看不到头,无法确认郭结巴从哪里落水。他们兵分两路,由郜斌、兰舟带着小火柴,从水面往上看能否找到线索。贾瑞、卫若兰、赵捕头三人到峭壁上去寻找。

    分工好他们找了平坦的地方上岸,沿着起伏的山脉寻找。从中午找到傍晚,终于听见渔民的歌声,他们忙到渔民停船的上方,见一条瀑布飞流直下,瀑布旁的峭壁上长着棵树,树枝断了截,挂着块布,颜色与郭结巴身上穿的一样。

    贾瑞道:“看来案发现场就在这俯近了,我们分头寻找。”过了约模几刻钟,贾瑞听到笛子声,顺着声音找去,终于见着片松林,松叶与郭结巴身上的针叶完全一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松林的面积不算太大,他们找了圈并没有发现血迹,或是打斗的痕迹,凶手将现场清理的很干净。眼见着要日薄西山,再找不到只能明日再来了,贾瑞有些烦燥。

    、明月夜清风伴柔情

    这时,卫若兰指着处苍蝇聚集的地方,“应该是这里。”用树枝拨开上面层松叶,还是没有血迹。

    赵捕头就奇怪了,“没有血啊”

    卫若兰道:“洗冤录里有过这么个案子,有位验官检验路边尸体,见衣物全在,遍身砍伤十多处,断定是被仇人用镰刀所杀,便让附近居民将镰刀尽数交出,陈列在地。时值盛夏,屋内苍蝇飞集到其中一把上,便将镰刀的主人逮捕。那人不服,验官道:你虽洗净镰刀,然血腥气仍在,故苍蝇独聚你的镰刀上,还隐瞒得了吗那人便伏法认罪。此案同理,凶手虽将此地的血迹洗净,又用松叶盖住,血腥气仍在,故苍蝇聚集。”

    贾瑞环顾四周,“郭结巴匆匆忙忙到这里来是为什么这里是不是隐藏着什么秘密”

    赵捕头说:“会不会被拐的孩子就藏在这附近”

    卫若兰道:“这里空旷少人迹,藏在此处完全有可能。我觉得这个树林有点古怪,天快黑了,就不要分开找了。”

    为了方便辩认,他们在树上做了个记号,找了约模一个时辰,赫然发现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了。赵捕头当即就慌起来了,“这这是鬼打墙”

    卫若兰道:“是阵法,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八门金锁阵。”

    关于阵法,贾瑞只在三国演义里看过,觉得那东西玄之又玄,与鬼怪是同等极别的,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能遇到,“四弟可知如何破阵”

    卫若兰也有点不自信,“我倒是学过些阵法,只是从未实际运用过,且许多阵法都变幻万端,最是玄妙,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破阵。”

    贾瑞鼓励道:“你尽力便可,能破阵最好,破不了,也没什么大碍,兰舟他们就在外面,见我们不出去,自会救我们。”

    卫若兰知道这话是为了减少他心里压力,少不得尽力。贾瑞只见他在地上画了九宫八卦图,写上休、景、杜、生等样字,一图演成多图,变化来变化去,画了足足有几十个图,天都已经黑了,才丢了树枝,“我们走试试吧,你们踩着我的脚印走,千万不能出错。”

    当下卫若兰在前,赵捕头居中,贾瑞垫后,就着月色在树林里摸索起来。卫若兰走三步退两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见着灯光了。他们悄悄潜近,见是座石头山寨,门口有守卫。

    贾瑞对卫若兰道:“你们二人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我潜进山寨里去看看。”

    卫若兰不放心,“你一人太危险了,还是等大哥二哥一起。”

    贾瑞道:“人多行事反而不便,你忘了我也是会些功夫的,对付侏儒那样的武林高手是弱了些,偷偷潜进寨子还难不住我。”

    卫若兰知拦不住,只能再三叮嘱他小心。贾瑞的白衣太过显眼,便将赵捕头的黑衣套在外面,趁着月亮被云彩遮住,潜入山寨中。

    贾天祥这个身子肌肉还未练出来,硬功夫不行,但像这种潜伏寻找的事儿,靠经验就行了,因此倒没有被人发现。这个山寨很大,从防守和布局来看,倒不像普通的土匪窝,难道那些孩子真的被藏在此

    贾瑞正愁着该向何处寻找时,见两个守卫端着饭,边走边叨,“也不知首领从哪里带来的疯女人,只会哭,吵得我耳朵都快聋了。”贾瑞悄悄跟着他们身后,见他们进入个地方,门边有守卫,也不敢靠得太近。

    他们刚才说的“疯女人”莫非是许木氏他要去看过究竟,前提是换上身守卫服。栗子小说    m.lizi.tw于是便潜入暗处,等待落单之人。

    也是老天助他,很快便发现了落单之人,将他打晕拖入树丛中,剥下衣服换上,然后到牢狱前,两个守卫见他有令牌也没有多问,便放他进去了。

    贾瑞找了几个牢狱,里面并没有关着小孩儿,多是些成人,然后他听到哭声,过去看看,果然是许木氏。见四下没有巡守的人,低声叫,“许夫人,我是贾瑞。”

    许木氏听到他大喜过望,忙奔到牢狱边来,“贾先生,可找到庭儿了”

    “我来就是要看看庭儿是不是关在此处,长话短说,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许木氏哭道:“他们向我要件东西,说是我父亲留下的,我连我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哪里知道他们要什么”

    父亲留下的那便是说与许府没什么关系到底会是什么贾瑞奇道:“他们应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有没有什么东西从小就戴在身上的”

    许木氏还未想出来,贾瑞便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忙道:“就说东西在你儿子身上,或许你可以见到他。”说完便闪到阴影处,与此同时,那个脚步声也转过拐角进入许木氏的牢房,一个男人的声音问,“你可想清楚了,东西在哪里”

    过了会儿,听许木氏抽噎着说道:“我想起来了,小的时候姑姑交给我个长命锁,让我贴身戴着,千万不能丢弃,想来那就是你们要找的。”

    男人忙问,“东西在哪里”

    许木氏忍不住又哭起来,“传给我儿子了,可是他已经被人拐走了,恐怕是找不到了呜我可怜的孩儿啦,长命锁也锁不住你的命”

    男人又问,“你儿子何时被拐的在哪里被拐”

    许木氏又将许庭被拐之事儿说了遍,贾瑞听出那人似乎信了,才松口气。他让许木氏这么说的目的有二,一是试探这些人与拐卖儿童案有没有关系,二是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来找到这些儿童。至于许木氏,在没有确认那东西是真的以前,她是不会有危险的。

    贾瑞深知凭他一己之力是救不出许木氏的,要对付这么大个山寨,需要朝廷兵力,他现在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准备侍机潜出去时,从后方又来了两个巡逻人,眼见就要被发现,正不知往哪里逃时,忽然被人捂住嘴巴,腰间也环只条有力的胳膊,未及挣扎便被人拖到暗处。

    见巡逻人走过去了,知道对方是友非敌,放下心来,回过头就对上张俊美的容颜,轮廓深刻利落,犹如精心雕琢。深邃的眸子与他相对时,顿时泛出柔柔的波光来。

    贾瑞一时怔忡住了,很久以后,他都记得再见到凌銮那刻的心情,恰似春风拂过严寒的大地,又仿佛甘霖浇灌干涸的大地

    是小宋的声音,打断两人对视,“将军,该走了。”

    凌銮握住贾瑞的腕,跟着小宋拐进暗道。他们对这里显然比贾瑞熟,轻巧避开守卫,出了山寨,并不是贾瑞进来的那个地方,贾瑞道:“四弟还在松林边的入口处。”

    凌銮让小宋去通知卫若兰,自己带着贾瑞离开。出了山寨范围,贾瑞问他,“你怎么会在此”

    凌銮道:“我奉父皇之命,缴灭忠义亲王旧部,这里正是他们一个据点,来探个虚实。”那日与贾瑞争执后,他虽没让小宋跟着他,却一直派昆仑卫暗中保护他,得知他们进入松林,没有回来,怕出意外,才带着小宋进来寻找。

    贾瑞不赞同的皱起眉,“你是主将,怎可亲自犯险”

    凌銮并没多说,反问,“你来是为何”

    贾瑞便将拐卖儿童案说了遍,“你可见着里面藏有儿童”

    “没有。”

    贾瑞沮丧道:“难道这件案子,真的和其它儿童被拐卖没有联系”

    凌銮宽慰他,“也不尽然,或许他们将孩子藏于别处了,我会派昆仑十二卫监视着他们,若孩子真是他们拐卖,许木氏说这么说,他们必会去带那个孩子。就算不是,借助他们暗中的力量,也比我们快些。”

    贾瑞稍稍宽心,谈完案子,忽然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好像两人只有查案时,才有说不完的话,才能灵犀相通。

    还是凌銮先开口,“把这守卫服脱了吧。”

    贾瑞便将那衣服脱了,露出原本的白衣。皎月静静的洒落下来,衬得他眉眼素净清雅,温润中又带着疏离,更让人有触摸的冲动。

    真是久违了的容颜。

    贾瑞被凌銮看得脸有些红,别开脸来,声音也有点虚,“我刚才打晕了个守卫,可能已经惊动了他们,你若要攻打山寨,宜趁早行事。”

    凌銮胸有成竹地道:“我之前我已按排好一切,原本顾忌着那个阵法,既卫若兰能破了,便再无阻碍,昆仑卫已经获得山寨图纸,明日一早,定能拿下山寨。”

    贾瑞折了根松枝,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掌心,踌躇道:“你来真的是查探虚实”感觉凌銮靠了过来,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似乎能听到他心听的声音,与自己一般紊乱,凌銮微微低着头,沉着声音道:“你说呢”

    气息扑到耳边,贾瑞脸腾地“通红”,稍稍移开了些,“我如何知道”下刻手腕被捉住,温热地指腹暧昧地摩挲着腕间那枚胭脂记,声音沙哑低沉,“真的不知道”

    他的眼瞳明明那么幽暗,里面却好似有火苗在闪动,这样的凌銮让贾瑞觉得陌生而又危险,可这种危险又向疑难案子似的吸引着他,令他觉得既紧张又难奈。他想要夺回自己的手臂,却发现在那双大掌下,自己的手臂竟是如此细弱易折,“你放开我唔”

    下刻,他被压在树杆上,脖颈被双大手稳住,炽热地唇铺天盖地地压来,狠狠地碾压着他的唇,强势、霸道、不容拒绝。

    贾瑞前世是侦探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待人处事宽和谦逊,看起来很没有架子,但这都只是表相,事实上他是个决断者,有凌厉的手腕和强大的内心,也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和道理底线,破坏他准则的人,基本上都死于他的枪下,连他的爱人谢沾青,也不例外。

    然而,那么强势的他,在凌銮的攻势下,却有点溃不成军。

    那个人的舌,长驱直入,占据了他的唇齿,掠夺了他的呼吸,也扰乱了他的心。贾瑞明知道该拒绝,明知道不该沉沦,却还忍不住飘飘然。

    这张脸,长得那么像谢沾青,可他又与谢沾青完全不同。谢沾青外表柔弱,内心刚烈。可他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好像是钢铁与冰块做成的,不知道他的内心,可有某处柔软如春水定是有的,否则他偶尔看过来的眼神,为何那么温柔

    也许就是那一瞬即逝的、只对他一个人呈现的温柔,才让贾瑞沉沦,一再的想要拒绝,却又一次又一次的与他重回暧昧之中。

    可是,不应该这样啊,但到底,应该怎样

    、情至切情深无归处

    他想不明白,因为思绪,早已不是自己的,整个身子、整个人,都被这个叫凌銮的人左右着。

    好久以后,凌銮才收回主动权,俯望着贾瑞,那目光几乎能将他烤化。而此时,贾瑞已经瘫软在他身上,两人相拥着,热意透过衣衫传递到彼此的身上,贾瑞才发现,原来自己竟已饥渴至斯。

    凌銮铁臂箍住他的腰,两人相贴得更近,彼此的感觉也就越明显,他的动作有些刻意,声音沙哑不成调子,“我们在一起吧。”

    许是羞惭到极致,贾瑞觉得自己脸皮反而厚了起来,“你做受”

    凌銮不解,“受是什么”

    “呃就是雌伏的一方。”

    凌銮挑挑眉,用鼻孔对着他,明显得看不起,“你觉得自己能压倒我”

    贾瑞估摸了下自己的形势,身高劣势体格劣势功夫劣势做攻完全没有可能,可是做受的话

    “我不想做你的妻妾之一”

    他忽然就冷淡下来了,让凌銮有些措手不及,“你”

    贾瑞拨开他的手,理了理自己被弄乱的衣裳,冷冷地道:“想来瑞王带兵在外,久不近女色,一时眼花认错了人,也没什么关系,我只当今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凌銮脸顿时就黑了下来,被气得狠了,半晌无话,只是盯着他,眼里冷怒、恼羞交错闪过,他想说“男人连姬妾都不配做,只能算个玩物”,来发泄心中的怒气,挽回自己的尊严,然后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了,因为知道以贾瑞的骄傲,如果那话说出口,他们之间将再无回旋余地。

    他噎回那句话,不甘心地道:“你还在等谢沾青你真的觉得他会来找你已经半年了,皇榜发至全国各地,可是他没有揭你的榜,他是活着还是死了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意揭你的榜,不愿意见你,就如你所说,他恨你”

    贾瑞的眼睛忽然就红了,他知道凌銮说得都是真的,异地而处,若是他被谢沾青杀了,重生之后,他也不可能再去找谢沾青。

    可是

    他涩然道:“他会不会来找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的,你给不了。”

    凌銮有些不服,“你想要什么荣华富贵、金银权势,哪个我给不起”

    贾瑞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明如水,“一颗心。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你给得起吗”

    凌銮忽地笑起来,笑他天真痴傻,“我是给不起,但谁又给得起冯紫英卫若兰还是谢兰舟你问问他们,哪个会不娶妻生子,而愿陪个男人终老”

    贾瑞没有说话。

    凌銮接着问,“如果找不到给你一心的人,你难道要孤独终老”

    贾瑞神情有点迷茫,“将来如何,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不愿意将就。”

    对此,凌銮也无话可说,他原本并不喜欢男人,只因近日眼见着贾瑞查察时专注自信,判断问题有自己的准则,不畏强权,有骨气,又兼之性格温和,有副好相貌,偶动了龙阳之兴。但若要他为这一时之兴付出些什么,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这种人,可以为朋友、为兄弟、甚至为自己手下的将士出生入死,却绝不可能为个喜欢的男宠或者女人去做些什么。

    所以,贾瑞说的不错,凌銮其实是个心无风月的人。

    他们回到县衙时,赵捕头已经回来了,柳湘莲正抱着小火柴,她见了贾瑞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贾瑞抱起她,“怎么还不去睡觉。”

    小火柴嘟哝着小嘴,“人家不放心爹爹嘛。”

    冯紫英要向凌銮行礼,被他阻止了,“小宋已经去了”

    赵捕头道:“他通知我们贾先生无事后,就要下山,卫先生也跟着一起去了,说是帮助破阵,还有兰舟,也跟着去了。”

    凌銮点点头,径直到会客厅主位上坐下。

    贾瑞想兰舟正好可跟小宋一起去长长见识,只是第一次面对杀戮,他功夫还不到家,有点担心,坐在客厅里等。

    陈知县久在官场,最会察颜观色,见凌銮气度不凡,冯紫英等人又对他毕恭毕敬,便知他身份不简单,连忙上了最好的茶,恭谨地伺侍在侧。

    凌銮接过茶,慢条斯理的品呷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稳坐中军帐的状态。

    他不去休息,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走,陈知县更是不肯走。贾瑞又是担心兰舟,又被凌銮扰的心绪大乱,回去也睡不着,便也坐在旁边神

    ...
正文 第28节
    游太虚幻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倒是小火柴困了,躺在他臂弯里睡着了,贾瑞脱了外套给她裹着,接着等。

    到天亮,小宋终于回来了,一身甲胄染满鲜血,曲膝跪地,“将军,山寨已被拔下,活擒忠义亲王同党两百三十五人,俱已收押在狱。”

    凌銮放下茶杯,淡淡地嗯了声,“人质可解救下来了”

    小宋跟了凌銮这么多年,最明白他的心思,“死了两个,其它的都救下来了,许木氏已带了过来。”

    贾瑞见兰舟浑身都是血,脸色十分差,心都提到嗓眼了,“有没有受伤”兰舟眼神有点迷茫,说不出话来。

    卫若兰道:“他没事儿,刚杀过人,一时接受不了。”

    贾瑞这才放下心来,想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比兰舟还惨,足足吐了两天。

    小宋对兰舟也很赞赏,“英勇果敢,是个好苗子。”

    贾瑞还是第一次见小宋夸过谁,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又叫带许木氏进来,问她,“你可知他们找你要的是什么东西”

    许木氏面色十分差,精神有些恍惚,“我真不知他们要找什么,我从小父母双亡,是被林姑姑抚养长大的,她从未告诉过我父母是谁,也没有让我保存过什么东西,便是临死之前,也未交待过我一句话。”

    贾瑞见她眼神并不似说慌,愈发的疑惑起来。“绑你的人,是忠义亲王的党羽,他们势力十分大,为得到那东西,肯定会去找你儿子的,我们已经派人跟踪他们了,你放心,你儿子肯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许木氏伏跪在地,郑重叩首,“多谢恩公,若能找回儿子,民妇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公子的恩情。”

    贾瑞道:“你不必多说了,许府你是不能回去了,这两日便先在县衙里住下吧,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你儿子的消息。”又对许知县道,“许大人,可能替她备个房间”

    “这是自然。”忙令仆从带许木氏下去,又对贾瑞打个眼色,看看凌銮。

    贾瑞会意,便道:“忠义亲王山寨虽被拨除,还有些善后的事情需要处理,瑞王殿下是打算住在县衙,还是别有居处”

    陈知县听到“瑞王”两字,顿时腿一软,跪了下来,“下官不知瑞王大驾光临,还望恕罪。”

    凌銮自顾品着茶,都没看他眼,冷淡道:“起来。”

    陈知县诚惶诚恐地起来,站在一边手足无措,“下官,这就派人去收拾房间”

    这时小宋又递来消息,在他们拔除山寨前,没有看到任何人离开。

    贾瑞奇怪,那消息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是真是假总该去看看,难道他们知道许木氏说的是假话

    他得仔细梳理梳理案子。到现在为止,所有的线索又都断了,他些孩子到底被何人掳走,又藏在什么地方郭结巴这何会抱走许庭无缘无故是怎么跑到哪里去隐藏在许府里的那个人又是谁

    冯紫英道:“许府的财产情况我查明白了,如你所料,钱庄里的钱全都在近三个月内被取走,且不知去向,许家如今已是个空壳子,许二对此毫不知情。”

    贾瑞蹙眉道:“如此说来,许大的死也并非意外。”

    “我听小厮说,许大身体原本很好,一年前忽然爱喝冷酒,吃冷食,行为举止十分放诞不羁,被人取笑有魏晋风流,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卫若兰稍想便明白,“应该是服用了五石散。五石散其实是种药散剂,出自张仲景之手,由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配成,可治伤寒,亦有强体力壮阳之功效。服散后会浑身燥热,肌肤触觉变得十分敏感,故而要寒食、寒饮、寒卧,唯有酒需要热着喝,还需要运动来出汗。如果服散之后,吃热东西,穿厚衣物,必死无疑。栗子网  www.lizi.tw

    冯紫英道:“如此说来,服散之后只要捆住他,不让他发散,便可杀人于无形”

    卫若兰颔首,“确实如此。魏晋时期,服用五石散为当时一种风气和身份的象征,吟诗清谈都要服散饮酒,至唐朝之后,已渐无人再服此散了。”

    冯紫英感叹:“我每每行径乌衣之巷,想当年魏晋之人轻裘缓带、不鞋而屐,那种风流飘逸,着实追念,尤其是王谢二相,那种清峻通脱,那派烟云水气,实在令人心折。怎么听四弟一说,倒觉得有些遗憾”

    凌銮淡淡地插话,“世乱而人心乱,服用五石散与当时朝政密不可分。司马氏当政的年代,朝廷充刺着浓烈的血腥味,林下之士只能沉溺在诗酒之中,放浪形骇。”

    贾瑞见卫若兰与冯紫英对视眼,眼里带着些微的赞赏。两人的意思很明显,如今皇帝年老,皇子们都大了,正是朝臣站队的时候,他们当然要选择棵良木。

    与凌銮一起破过两起案子,贾瑞对他的性格也有所了解,冷静、睿智、胸有城府,又宽厚能容人,只是久经杀场的他,行事刚决,缺少了些仁慈。

    、懦母亲英勇救儿子

    然而,本朝建立已近百年,各种弊病已经形成,若想中兴,必须有位雷霆手腕的君王,贾瑞觉得,凌銮无疑是诸皇子中最适合的。

    他不知道自己判断有没有加入感情的因愫,想想凌銮将来要登上九五之尊,心里禁不住黯然。

    “三弟”冯紫英的叫声打断他的思绪,贾瑞收拾了心绪,“呃什么事”

    卫若兰眼神略带疑惑地看着他,“大哥刚才说,许府钱庄里的钱,都是管家拿着许大许二的印信取走的,他忽然取出那么多钱做什么近三个月内,荣县连续发生儿童被拐案,荣县各门已戒备森严,并未发现大笔金银被运出去。”

    贾瑞疑惑,“这么说金钱还在荣县内”

    冯紫英问,“要不要将那管家抓起来”

    “不可”凌銮与贾瑞异口同声道,而后相视眼,贾瑞解释道:“他一个人侵吞不了许家,放长线,钓大鱼。”

    被缚虏的那些人已经审问过了,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并非没有撬开他们的口,只是这组织十分严密,都是单线联系,且执行某项任物的人,不会知道另项任务的事情,他们甚至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守在这个山寨里。

    对此贾瑞觉得很无奈,不能这么耗下去,他得主动出击,可是又该如何行动呢

    次日早晨,卫若兰过来了,问贾瑞:“你要发现,许夫人精神很不好”

    “她不是一直这样么是伤心过度了吧”许是死了丈夫又丢了儿子对许木氏打击太大,她连日里泪眼不干,那眼泪好似比林妹妹还多,哭得贾瑞不得不感叹,果然宝玉说得不错,女儿都是水做的骨肉。

    卫若兰摇头,“她现在说话有点语无伦次,且经常神思不属,倒像是老人年纪大了,精神恍惚,她现在只有二十五岁,这种情况是不正常的,今天我给她看伤的时候,顺便帮她检查了下,发现她服用了大量的明矾。”

    贾瑞疑惑,“明矾这东西是没有毒的,为什么要吃它”

    卫若兰解释道:“明矾有加在食口中有膨松作用,多用于炸油条、发面等,平常吃些是没有问题的,但吃大量的话,会使人大脑反应迟钝,记忆力下降,久而久之,可能会变成痴呆。”

    贾瑞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什么人想让她变成痴呆呢许二还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正琢磨着这事儿,郜斌来报,说许府管家带人来请许木氏回家,贾瑞闻言立时心生一计,稍微想了想,又打水消这个念头,到客厅来。

    管家见了他连忙摆出副恭敬的面孔来,“贾先生,多谢你们救了我家主母,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老奴特备了薄礼,还请笑纳。栗子网  www.lizi.tw

    贾瑞推拒不受,“救许夫人是瑞王殿下的功劳,谢便不必了,为官者为民办事本是理所当然。不知管家此来是何意”

    “我家主母虽遭了灾难,幸得老爷保佑,能平安渡过此劫。叨扰这么几日已经麻烦了,老奴此来便是要接他回去。”

    贾瑞道:“那些人掳走许夫人,别有所图,目的未达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许府虽护卫甚多,毕竟不如县衙,还是呆在这里更安全些。”

    “先生所说甚是,只是主母毕竟是女子,寄居在别处实在有违妇道,请先生为夫人名节考虑,还是让她随老奴回去吧。老奴必派守卫严加保护。”

    贾瑞见她如此执意也不再多说,“先去问问夫人的意思,你且稍待。”

    他回后堂时遇到了凌銮,顿了下后,他问,“他们要接许木氏回去,你觉得该如何”按说他与凌銮刚闹得不愉快,他是不应该问出这话的,可是对于凌銮,他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俩人纵然闹得再僵、再不愉快,但遇到正事儿公事儿,还是可以一起商量解决,绝不会被私情所影响。

    果然凌銮也给了他答案,“让她回去。”

    “可她会有危险”

    凌銮客观地道:“你现在没有任何线索能找到那些孩子的所在,放许木氏回去,可以引出藏在许府里的那个人,也可以让她逼那些人带出许庭,这样我们就有机会找到那些孩子。”

    贾瑞忧心忡忡,“许木氏性子柔弱,我怕她反会被他们所威胁。况且,那些人是亡命之徒,万一他们对她行刑呢”

    凌銮不赞同,“你低估了一个母亲的胆量和勇气。”

    贾瑞还是摇头,“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来救许庭,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儿她已经失去丈夫了,不能再失去孩子,我不敢拿她冒险。”

    凌銮反问他,“一边是十几个孩子,一边是一个女人,孰重孰轻”

    “生命不是这样权衡的,十几个人是命,一个人也是命,没有本质的区别,我不能看着无辜的人去犯险。”

    凌銮握住他的肩膀,逼他直视着自己,“一个成熟的男人,必须学会权衡利弊,用一个人的危险,换取十几个人的安全,这是值得的。”他的眼神冷静而果决,“相信我。”

    贾瑞知道他是对的,他来与凌銮说,只是想找个人来说服自己。他与凌銮一起来见许木氏,后者见他来了,擦着眼泪道:“先生是否有庭儿的消息了”

    贾瑞道:“暂时还没有,我来是想请夫人办件事。”

    许木氏道:“只要能救庭儿,便算是让我死,我也甘心。”

    贾瑞忙道:“不会让你死,但也有一定的危险,不过会有人保护你的。”对她分析道,“我们在郭结巴家里找到许庭的生辰八字,还有那个黑衣人能准确的到你房间里找东西,都说明许府里必然有内应。他们没找到东西,还会重新来找你,所以想让你涉险回许府。”

    许木氏问,“是不是我回许府了,他们就会交出我儿子”

    贾瑞迟疑了下,“你可以和他们提条件,让你看到儿子,才肯说出东西所在。”

    许木氏急得又哭了,“可是我说不出东西所在,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伤害庭儿啊,他他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贾瑞沉默。他不能保证,孩子在敌人手里,他们那么柔弱,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受到伤害。

    凌銮盯着许木氏,冷冷地道:“拖得越久,你孩子的处境越危险,你仔细考虑清楚。”

    那些拐子拐了孩子会做什么卖给有钱人家那算是好的;卖到青楼他们还小,还来得及解救;最糟糕的是卖给专业乞讨的人手里,他们会将小孩儿弄残,骗取大家的疼情心,借此来乞讨

    许木氏忙拉着凌銮地手,哭着说道:“我去求你救救我的儿子,救救我的儿子”

    凌銮道:“好但你必须记住两点。”

    “你说你说”

    “首先,你得探出他们知不知道东西没在你儿子身上,其次,这是最重要的一点,能否救你儿子,保住你自己不受伤害,全在此举。”

    许木氏连忙问,“我该怎么做”

    凌銮眼神冰冷而严肃,“拿出你的胆量和勇气,你要比他们更狠,在他们伤害你之前,以死威胁他们,你要知道,那东西对他们十分重要,他们决不希望你死如果你做不到这点,不光是你,你的儿子也会死在他们手里”

    许木氏顿了会儿,那柔弱的眼神里,透出果决的光芒来,“好”

    贾瑞知道,那是一个母亲的胆量和勇气,为儿子,他们什么都肯做。

    “会有人保护你的,别怕。”贾瑞从手腕里取下个机弩戴在许木氏腕上,“如果有人伤害你,就用这个对准他们的咽喉,扣动这个扳手。”教许木氏瞄准花瓶,扣动机弦,一支射出,花瓶应声而碎。

    “记住,这是你最后的保障。”

    管家等了近一个时辰,才见县衙的仆人带着许木氏出来,管家忙迎上去,恭敬地道:“主母,让您受苦了,老奴这便接你回去。”

    因有外人在场,许木氏戴着面纱,略颔了颔首,便又拿着绢帕擦眼泪。

    管家连连道谢,“轿子已经备好了,主母随老奴回去吧,叨扰了诸位,隔日我们二老爷再登门道谢。”

    许木氏前脚前开,小宋和昆仑卫后脚跟着,贾瑞还是不太放心,但也不能做什么,只将卫若兰整理的卷宗拿出来看。

    这时小宋派人来报,许木氏被接回去后,管家果然迫不急待的逼问她东西所在,许木氏以死相逼,要见许庭一面,否则就自杀,他们不得不同意带许庭过来。如今小宋与昆仑卫已经跟踪那个人。

    贾瑞问,“他们知道东西不在许庭身上”

    “知道。”

    贾瑞拿着卷宗一下一下敲击着掌心,“当日并没有人出山寨,他们却知道许庭身上没有金锁,会不会那些孩子也在山寨中”

    凌銮道:“不可能,山寨已被连根拔除,不可能隐藏十几个孩子。”

    “会不会有暗道”

    “仔细搜查过,并非发现。”想想又道,“不排除漏网的可能。”

    到晚上,昆仑卫终于回来了,“我们追那人到青水湖边,被他发现了踪迹,原想生擒他,没想到他服毒自尽了。”

    、入山洞寻找被拐儿

    贾瑞呐只见道,“青水湖难道是”猛然激声道,“我们快去青水湖多带些人马”

    他们赶到青水湖,见小宋已等在那里,身边是被擒的管家,和七窍流血的尸体。湖上已备了七八条渔船。

    凌銮问,“问出什么了没有”

    小宋道:“嘴巴严的很,什么也不肯说。”

    凌銮眼神有点狠,“用刑。”

    贾瑞道:“不用。”

    凌銮以为他反对用刑,觉得是妇人之仁,不认同地看着他。贾瑞倒不是妇人之仁,这管家能对许木氏动刑,他又怎么会不忍动他动刑只是他确信能在管家招认之前就找到地方。

    对小宋道:“每人带条绳索,我们去瀑布上方。”又对郜斌道,“你去找几个经验丰富的樵客,问有没有小路通往瀑布,速度快”

    郜斌领命去了,他与凌銮、卫若兰等人先乘着已备好的渔船到瀑布上方去。上船的时船夫提醒,“诸位小心,这湖水在下降,大家坐稳了。”

    贾瑞细看,果然发现湖面的水位比上次给郭结巴验尸时,下降了至少有一米,有些奇怪,“这湖水怎么下降的这么厉害”今年荣县并未出现干旱,也不需要大量放水救庄稼,按说水位不会下降这么快。

    船家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每月中旬,青水湖的水位都会下降,有时是一米,多时可达三米,不过只需半个时辰,也就涨回来了。”

    原来是潮汐。

    他们乘船到瀑布上方,将绳索拴在松树上,对小宋道:“你们顺着绳索下去,看看瀑布后是否有个洞通道在哪里找到后不可轻举妄动,小心为上。”

    小宋带两个昆仑卫下去,凌銮问贾瑞,“你怎知瀑布后有山洞”

    贾瑞便将那日在酒肆里听到水祭的事情说了遍,“那湖便是青水湖,所以这瀑布后必然也有个山洞。那些人没有离开山寨,而知道东西不在许庭身上,所以我断定,他们必将孩子藏在山洞里。山洞外隔着瀑布,瀑布的水声能遮住孩子的哭声,藏在这里最适合不过。我想郭结巴应该是寻找许庭,才到这里来的。”

    说话间听到铃铛响,是小宋他们找到山洞了,贾瑞、凌銮、冯紫英、柳湘莲以及其他昆仑卫也准备下去。

    卫若兰说:“我也下去。”

    冯紫英道:“你没有功夫,这山壁对你来说太危险。”

    卫若兰道:“就算掉下去,下面是水也不会受什么重伤,况且有你们在我也不见得会掉下去。这山洞里若有机关或者阵法,我好歹能出些力。”

    凌銮对昆仑卫道:“你们保护他。”

    他们攀了一柱香的时间,便见到瀑布后的山洞,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见,山洞旁边的崖壁上,有条羊肠小径,人背靠着山壁才能经过,肉眼很难发现。

    贾瑞看着那黑漆漆地洞,有点为难了,要不要点不点火把进洞点火把的话,如果里面有人,他们将成活耙子。不点火把的话,如果有机关阵法,该怎么避开

    小宋自告奋勇,“我夜视力好,先进去。”从光明的地方进入黑暗地,眼睛会瞬间失明,为防止对方趁此机会偷袭,小宋进去的速度快如鬼魅,然后贴着墙壁站立,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缓缓向前走去,确定没有埋伏时,才轻声让他们进来。

    贾瑞他们也进入洞里后,依旧是小宋在前,卫若兰随后看有无阵法,走了近百米,小宋发现地上有许多骷髅头,果然那小二说得不假。

    他们避开头骨往前走,骷髅十分多,走了一柱香时间还未走完,贾瑞奇怪起来,“这是个什么洞怎么会有这么多骷髅头”

    冯紫英道:“春秋战国之前,王侯贵族死了,都要人牲,这里莫非是个墓穴”

    卫若兰让小宋拣了只头骨给他,摸了摸也“咦”了声,冯紫英忙问,“怎么了”卫若兰却不说,又让小宋拣了只给他,摸过后,声音沉重地道:“这些都是小孩儿的头颅”

    “什么”贾瑞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他们拐这些孩子,竟是为了头颅么那十六个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凌銮拍拍他的肩膀安抚,“这里没有血腥味,头骨不是那些孩子的。”

    卫若兰道:“我有种感觉,这里像个祭坛,这些孩子像是被祭的童男童女。”

    这时,小宋“咦”了声,他向来沉默寡言,突然出声定然非同寻常,凌銮与贾瑞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

    “这地方我们刚才走过这里有几具完整的尸骨。”

    洞里寂静如死。

    这几具完整的尸骨想来就是闯进山洞里的人的,想来当年他们就是被阵法困住,走不出去,然后死在这里。

    卫若兰对小宋道:“想来他们是用这些头骨做成阵法,我眼睛看不见,你来描述下,这些头骨都是怎么排列的。”

    小宋便将他所见描述了遍

    ...
正文 第29节
    ,先后卫若兰开始了长久的沉默。小说站  www.xsz.tw贾瑞知道他在脑海里冥想破阵的方法,上次破八门金锁阵,他在地上画了几十种变法,一一推演而后破阵。这里无法画出来,只能在脑海里计算,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大家都屏住呼吸,不敢打扰他。

    黑暗中,时间尤其难过,想到那些孩子生死未知,贾瑞心里愈发的烦燥,这时有只手,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指腹有着长年握刀剑留下的茧,很粗糙,却让他觉得很安心。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知道该挣扎,却挣扎不了。

    有时候,感情就像蛛丝,我们则是昆虫,遇上了,就注定了一场温柔的沉沦。

    不知又过了多久,卫若兰终于带着他们往前走了,踏出一步他都先问小宋眼前是什么,如此每一步都耗费了很多时间,终于踏出阵法的时候,大家都不由松了口气,唯有凌銮冷定地道:“小心”

    这时,只听“嗖嗖”地破风声传来,贾瑞刚准备闪躲,腰便被只强劲有力的手环住,随即只听“叮叮铛铛”地声音,箭矢如骤雨忽至,小宋与冯紫英在最前面,用剑拨开箭雨。

    他们这一行都是高手,这点箭雨自然是伤不了的。过了箭阵后,他们终于触摸到山洞的尽头了,这里必然有暗门,打开这道暗门才能真正找到孩子被藏所在。

    小宋确定四周没有人,才点燃火折子,洞内有块石壁上的苍苔明显比别处薄,显然那就是暗门,但这暗门十分沉重,人力是不可开的,定然有机关。

    他们又在四周找了圈,卫若兰指着地上那颗头颅道:“应该是这里。”

    冯紫英问,“这里这么多头颅,为何单指这颗”

    卫若兰道:“其它的头颅都在阵里,只有这颗不在。”说着碰了碰头颅,果然是固定的。卫若兰蹲下来,准备打开石门。门开的瞬间,他们眼睛会看不开,若对方趁机偷袭,他们十分危险,皆小心防备着。

    他试探着移到头颅,果然石壁开了。灯光射来的同时,箭雨也袭来,和方才不同,这次不是机弩发射,而是人为的。

    碰到人就好

    他们早有防备,小宋与凌銮用箭拔开箭雨,与此同时几名昆仑如鬼魅般倏然发难,越过箭雨直接便出现在那些人身后,手起刀落,瞬间便将守在门口的人给杀了,然后进入洞中,分别寻找孩子。

    前几日凌銮缴灭山寨后,这里留下的人并不多,昆仑卫个个功夫高强,因此一路并未受到多少阻拦。

    这时有昆仑卫来报,“找到藏孩子的地方了,只是已经空了。”

    贾瑞他们连忙过去,在个房间里看过孩子的衣服、鞋子,以及拉的便便。贾瑞道:“这便便还是新鲜的,说明他们走的时间并不长,分开去找,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这个山洞并不是很大,他们十几个人很快就找个遍,只有一条通道,是通往山寨的,山寨还被凌銮的人把守着,根本不可能从那里出去。其他四壁皆是山石,唯有一处与水面相连。

    带着十几个孩子,能去哪里呢还是说这石壁上还有暗道

    郜斌也带着捕快赶来了,大家一齐寻找,几乎将山洞翻了个遍,也未发现有什么暗道。贾瑞负着手在水边来回踱步,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个东西闪了下,拣起来看看,竟是块金子。接着找发现道车辙印,一直蔓延到水边。

    他脑中激灵一动,“那个船家刚才说什么来着”

    、奈何桥重遇谢沾青

    凌銮与他最是心有灵犀,“潮汐,他们是利用潮汐,从水里离开的”

    贾瑞笃定道:“不错这附近肯定有个水系与青水湖相连,才会产生潮汐。”然后望向郜斌。

    郜斌为难道:“这附近湖泊很多,与青水湖相连的却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

    凌銮比郜斌还清楚这块儿的地理,“泽湖,每月亦有潮汐涨落,此湖不在荣县境内,与青水湖隔着这座山脉。然而此山横宽数百里,潮汐只有一个时辰,乘船绝对过不去,他们带着金银孩童也走不远,所以,这湖水连接处,还有个山洞,他们就藏在那个山洞里这里谁会水”

    只有小宋、贾瑞、凌銮,以及带来的七名昆仑会水。

    冯紫英见他们脱衣服准备泅水进去,为难道:“潮汐升落有一个时辰,这洞若是隔得很远,没法换气,如何是好”

    贾瑞道:“你放心,潮汐涨落间隔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他们不可能全躲在里面不出来,所以,这间隔必是可以泅渡的。”

    贾瑞说得果然不错,他们潜了约一柱香的时间,肺里的空气都要用尽的时候,终于看见水面有光芒了。确认没有守卫,昆仑卫率先上岸,凌銮让贾瑞跟在身后,沿着山壁向里潜近。

    然后他们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以及大人的说话声,“这地方这么隐蔽,他们肯定找不到,等过了风头,我们再将这些小屁孩儿和金银珠宝带出去,也算大功一件”

    贾瑞让他们先别行动,从怀中拿出个牛皮包,里面包着根火折子和支迷香。

    这是他们来前卫若兰特意准备的,以防这些人把孩子当成人质。点燃迷香后,扔进洞里,他们也各撕了块湿布蒙住口鼻,听不见有人说话,才进去。

    那些人已经被迷晕了,贾瑞先去看孩子,他们也都趴在地上睡着了,点了点,十六个,一个也不少。

    贾瑞在其中发现了许庭,与卫若兰所画的一模一样。

    他准备抱起他,忽觉脚下震动了下,接着头顶上就有石头滚了下来,眼见就要砸到许庭身上,他猛扑过去,抱着许庭就地一滚,躲过石头,又抱住另外个孩子躲到角落里。

    凌銮也抢身过来,胳膊夹起两个昏睡的孩子,与此同时手中剑脱手而出,直接刺中开启机关那个人的胸口。小宋等人也救出其他孩子,唯有一个还在石阵里,贾瑞放下许庭要去救他,忽听凌銮厉声道:“小心”

    他抬头便见又一个石头落下来,抱起那孩子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一脚踢开,然后他自己也被凌銮一脚踹飞,头重重地磕在石壁上,昏迷前忍不住吐糟,要不要这么用力啊

    贾瑞睁开眼见云雾缥缈,他晃悠悠的起身,又见着那位跛足道人,忙跟上问,“道长,你可见着沾青了他在哪里”

    “他在奈何桥上。”

    贾瑞忙问,“奈何桥在哪里道长可否带我去”

    跛足道人一挥衣袖,云雾散去,贾瑞见着一条河,一座桥,桥上有个老婆婆端着个碗给排着队要过奈何桥的人盛汤。

    他看见准备要喝汤的那个人,正是谢沾青,他推开跛足道人,直接摔到奈何桥上,拉住谢沾青的手,“不要喝沾青,不要喝”

    谢沾青愣了两秒钟,才认出是他,神情淡淡地看着他,“阿瑞。”声音也是淡淡的,没有半点情绪。

    贾瑞眼睛酸涩不已,他抱住谢沾青,“对不起,沾青,别恨我。”这才发现他的手穿透了谢沾青的肩膀,抱了个空。

    原来,这只是魂魄,谢沾青是,他也是。

    “都是前尘往事了,没必要再提,喝过孟婆汤,我就要转世投胎,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要拉谢沾青的衣袖,却只拉住片浮云,“沾青,别走”

    “我们的缘分已经尽了,你还你的阳,我投我的胎,桥归桥,路归路,以后不会再见了。”

    贾瑞跟在他身后,“我随你一起投胎,下辈子,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谢沾青的眼神终于有所波动,“你不用这样,从一开始就是我在欺骗你,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有一天我会死在你的手里,阿瑞,我并不恨你,死亡对我来说,是种解脱。栗子网  www.lizi.tw

    “杀你的人,不该是我”

    “死在你手里,是我最好的归宿。”他转身而去,重新接过孟婆递来的汤。

    “沾青别喝啊”

    谢沾青回头,冲他微微一笑,“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谁在等我你都不在了,你有谁在等我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叫他,“贾瑞贾瑞醒醒”

    这是凌銮的声音。

    那声音有种神奇的力量,扯着他重回云端,重坠凡尘。

    他再度睁开眼,对上凌銮那双凤眼,不再冷定如冰,而满是焦急。这种脸与谢沾青极为相似,这一刻他竟然没有认错。

    贾瑞就着他手上的劲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他想起了梦境,谢沾青投胎了,再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他心里一片茫然:沾青不在,我存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呢我为什么没有跟他一起抬胎为什么又会被拉到这个世界

    “贾先生,你没事儿吧”小宋问,他的眼神儿有点怪异,贾瑞看不明白,也无心弄明白,“没事儿。”

    距下次潮汐还有一个月,他们不能将孩子留在这里,但大人可以泅渡,小孩儿却不行。他们找来很长的竹竿,将中间节打通,又找鸡肚子绑在竹筒另一端,让小孩子含在口里,将他们一一带出去。

    家长们领了孩子,纷纷上门道谢,贾瑞声称头痛,闭门不出,不接受任何人的道谢。

    这起案子并不复杂,他却觉得身心俱疲,谢沾青投胎了,他来到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让卫若兰替他画了幅谢沾青的画,除了眼睛,其它地方皆与凌銮一样。他每日里便盯着谢沾青的画像,不言不语。无论对他说什么,都没有反应,连小火柴叫他也不搭理。冯紫英和柳湘莲都着急了,以为他丢了魂,直嚷着要找几个和尚替他招魂。

    唯有卫若兰每日来与他说案子的进展,那些孩子已经被自己的家长领回去了,领走之前卫若兰替他们检查了身体,并没有受半点损伤。小宋还说那十六个孩子根骨都很不错,适合练武。

    许木氏还是想不起她父亲是谁,留下的东西又是什么。许二承认自己图谋家产,在管家的怂恿下用五石散杀了许大。为堵人之口,许二打发走府里的仆人和许木氏的丫环翠珑,又让府里的孙三将许庭拐卖走。因为许庭一丢,许木氏必活不成,家产就落到他头上了。

    没想到孙三是个忠仆,怕自己不按许二说的做,他另想法子对付许木氏母子,就与郭结巴合计,假意拐走许庭,让郭结巴养着。管家知道后,联系忠义亲王党里专门拐卖人贩子的人,将许庭抱走,郭结巴跟踪他们时被灭口,而孙三已经失踪,至今无下落。

    许二原本已将许木氏逼上绝路,没想到碰到贾瑞他们,许木氏被送来。他怕被人发现阴谋,给许木氏下明矾,让她变成痴呆。

    至于管家为何忽然问许木氏父亲留下的东西,许二也不清楚。不过这也不难推断,那管家本是冲着许家家产来的,所以最开始放任许木氏寻死不管。他是在许木氏跳河之后,才接到命令,也就是这,他们也刚知道许木氏的真实身份。

    关于许木氏到底是什么身份她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秘密,管家受尽拷打也不说。

    许二谋害兄长,被判秋后问斩,许家的财产被追回来了,但许木氏不肯收,这些钱害死了他丈夫,又差点害了她和儿子,拿着不知道再给他们带来什么灾难,只留下足够自己跟儿子生活用的。

    卫若兰讲完这一切后,问贾瑞,“眼下最为难的是如何安排许木氏,我们要前往蜀中查宋御史案,她秘密还没破解,忠义亲王党还会来找他们,你看怎么处理”

    贾瑞依旧神游天外。

    卫若兰换个话题道:“今天我重新给瑞王殿下包扎了手,他那是拿枪的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以后上战场就麻烦了。”

    贾瑞终宇神魂回舍,“他怎么了”

    卫若兰道:“听小宋说,那天为了救你,手腕扭伤了。”

    贾瑞去看凌銮的时候,他正换上睡衣准备睡觉,粟色的皮肤,宽阔的肩膀,窄细修韧的腰身,肌肉健硕却不夸张,整个右手都红肿着。见到贾瑞他有点意外,随及道:“帮我系衣带。”

    贾瑞过去,替他整理好衣服,“你的手怎么样”

    “无妨。”

    “那日,多谢你。”

    凌銮没说话,好一会儿,才盯着贾瑞的眼睛,声音有些严厉有些复杂,诘问道:“你那天梦到什么谢沾青投胎去了你也想跟他一起死”语声很重,带着怒火。

    、芙蓉帐暖风光霁月

    贾瑞心如刀绞,面色灰白。

    凌銮脸色阴沉,冷冷地道:“那你还回来干什么继续游魂去啊”

    贾瑞看了看他,眼神黯然,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忽然被拉住手腕,接着整个人都被股大力拉着扔到床上,下一刻凌銮便扑了上来,报复般地狠狠咬噬着他的唇,像要把他整个儿吞下去

    贾瑞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与谢沾青长得极为相似的脸,忽然觉得很绝望,眼泪不知不觉的便滑落了下来。

    尝到他的眼泪,凌銮放开他,神情有些颓败,“哭什么我不强迫你便是。”

    贾瑞痴痴的凝视着他好久,透过那张脸看到谢沾青,看到那个放不下、却终究弃他而去的人,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这个相似的影子

    他跪坐起来,捂住凌銮的眼睛,又痴痴地凝望了许久,好似海枯石烂,好似地久天长,然后俯身,亲吻着他的鼻尖、嘴唇

    凌銮知道贾瑞把他当成谢沾青的替身,以他的骄傲、以他皇子之尊,是绝不甘心做谁的替身的,可是,他拒绝不了这个吻。

    他扯开贾瑞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道:“我做他的替身,你做我的人。我予你慰藉,你予我欢情,等我不需要你时,或你再找到爱人时,我们好聚好散,你看怎么样”

    贾瑞说:“好。”

    一时静默,他们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嘲弄。

    一个不过是想寻求慰藉,一个不过是想找个玩物,都不用付出真心,追求**上的欢愉便好。

    接着凌銮倾压过来,红绡帐里,被翻红浪,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待云收雨歇,春风已度玉门关。

    凌銮拍拍手,让小宋打桶热水来。

    床榻上一片凌乱,贾瑞昏睡过去了,脸上犹带着红晕,眼角亦是风情,还挂着泪珠,刚才被逼得狠了,嗓子都叫哑了。

    凌銮有些懊恼自己的放纵,他从来都是有节制的人,未曾把人做成这样,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握住那只腕,仔细摩挲啃咬,在那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也在今晚,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噬骨的滋味。

    这个身体,真是意外的甜美,难怪那么多人沉溺于龙阳断袖之好。

    贾瑞醒时,见凌銮坐在软榻上看书,素白的衣裳,腰垂青玉,轻裘缓带,发现他醒了,合上书坐了过来,“饿了么我让人给你煮点粥”

    贾瑞愣了两秒钟,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脸色一时非常的复杂,有懊恼、有难为情、有后悔,还有悲哀。

    凌銮一腔殷勤在他怪异的表情下,冷淡了下来,“你后悔了”

    贾瑞没有说话。他不明白昨晚怎么就答应了凌銮,太过绝望了么还是

    他曾经执着追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怎教两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些凌銮都给不了他。不是应该不与他有任何的牵扯么

    他一向是有感情洁癖的人,纵然谢沾青不在了,他也应该洁身自好,等完全放下这段情后,再寻找下一个能全心全意待他的人,相守一世,怎么却与个有妇之夫发生关系,还是这种一夜情似的寻求慰藉

    最后他只是对凌銮说了声“抱歉”,坐起来,腰间突如其来的酸痛与那处的怪异,令又跌回床上,才发现被子下的自己并无衣着,身上已经被凌銮清洗干净了,目光所及之处,布满了红红紫紫的痕迹。

    凌銮笑容讥诮,“说抱歉的应该是本王,毕竟是本王上了你。”

    贾瑞不作声,裹着被子支撑着起来,俯身去够被胡乱扔在地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得完全不能穿了。从衣袖里掉出卷画轴,系卷轴的带子散了,谢沾青的画像呈现在眼前。

    贾瑞瞬间心如刀绞,珍而重之地拣起画,愣愣地凝视着画中人,目光深情而绝望,良久之后,合上画卷,仰头靠在床上,神情麻木,目光空洞。

    凌銮觉得自己一颗心被他狠狠摔碎,又践踏上几脚,他这一生何尝被人如此对待过恼怒地捏住他的下鄂,强迫贾瑞拉回神志,目光嘲弄,“昨晚在我身下不是挺享受的么现在又装什么贞洁烈妇”

    贾瑞漠然道:“在你心中,我也不过是无聊时的玩物,又何必在乎我想些什么若是觉得不开心,一拍两散便是。”

    凌銮被噎得无话可说。真是太把他放在心上了,才会自取其辱。松开他的下鄂,摔门而去。

    贾瑞靠在床上没动。

    过了许久,门被推开了,凌銮在门外扔了套衣服到床上,关上门走了。

    贾瑞动了动眼帘,勉强穿上衣服出了门。他现在谁也不想见,从后门出去,漫无目的的在小巷里游荡,到了家雕玉的铺子,老匠人正在雕观音像,只雕了眉眼,温润慈祥,再看店里别的雕品,无不栩栩如生。

    贾瑞打开画像问,“能雕这个人吗”

    老匠人放下手里的观音,看过画像后道:“可以,你要雕成什么吊坠还是什么”

    老板见有生意也过来,又见贾瑞一身衣衫虽不华丽,料子却极好,有种低调的奢华,知道绝非普通人,忙张罗起来,“公子,您来挑块玉,我这里的玉绝对都是上品”

    贾瑞也不懂玉,挑了块鸡蛋大小的,雕好后正可佩在胸前。

    老板舌灿莲花,“小公子眼光真好,这块是蓝田玉,没有比这再好的玉了,现在就要雕”

    贾瑞说是,老板忙让老匠人就动起刀来,又让伙计端茶上水,一边碟碟不休地给贾瑞推荐别的东西。

    贾瑞充耳不闻,默默地坐在老匠人身边看他雕像。

    老板见着没趣,也就停了下来,过了半天又道:“这块玉要三天才能雕好,公子您等在这里也耽误您的事儿,要不您先付个定金,等玉雕好后,我亲自送到您府上”

    贾瑞摸摸腰间,才发现没带钱袋,这一路吃穿住行都由冯紫英张罗,根本无需他出钱,也就用不着钱袋。

    老板见他没有钱,脸色有点难看,但毕竟顾忌着他的身份,说话还是挺含蓄的,“公子您看,这刀子都动了,这块玉也雕不成别的东西,您若不要就废了,我这也是小本买卖。”

    贾瑞头回买东西没带钱,也尴尬不已。

    老板一眼见他腰间玉佩,水头、纹路、雕工,都是上上之品,比自己店中所有的都好。又见贾瑞神色恍惚,目光空洞,说什么是什么,以为他脑子不好使,又兼口音是外地的,便动了小九九,说道:“要不,你先将这玉佩

    ...
正文 第30节
    押在这儿,我给你开个收条,等取了钱再还你”再还时还是不是同一块玉,就难说了。小说站  www.xsz.tw

    衣服是凌銮的,这玉佩自然也是凌銮的,断无将它押在这里的道理,“我回去取钱。”

    老板面露难色,“这您若是一去不回,我这”

    “你派人跟我一起。”

    “我这店里就两个人,走不开。”

    贾瑞心头冷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打这块玉的主意。解下玉佩,正准备递出去时,一把清朗的声音传来,“慢着。”随即一把竹骨白面的折扇压住他的手,来人冲他露出个温文尔雅的笑,弧线完美的下颔微微一点,举止优雅矜贵,一派世家子弟的风范。

    贾瑞微微颔首,见约模年过而立,眉宇舒徐,深邃的眼瞳总是带着三份笑意,唇角微勾,瞧着十分好相处。他一袭白衣,举止甚是风流潇洒,又带着儒雅的书卷气息。

    贾瑞不动声色的将玉佩收入袖中,看这人打算如何。

    男子笑容温和地对老板道:“这块玉的钱我替这位公子付了,价值几何”

    老板见有人来做这冤大头,立时眉开眼笑,“这是上好的蓝田玉,既然与公子有缘,我便便宜些,四百两。”

    男子随意瞥了瞥那块玉,狭长的眼角上挑,平添了种亦正亦邪的味道,“四百两”

    “四百两。”

    男子手腕轻挥撒开折扇,风度翩翩地摇了起来。那老板见了折扇,脸一下变得十分难看,“原来是隋公子,这玉这玉就孝敬您了”

    隋公子客气地推拒,“欸,这可是上好的蓝田玉,价值四百两,我怎能随便拿”

    老板都快哭了,“这这并不是什么蓝田玉,只是琉璃,小的小的一时被猪油蒙了心,还望公子饶了这回,下次定然不敢了。”

    隋公子只是摇着折扇,笑而不语。

    老板“嘭”地一声就跪了下来,“我真的不敢了,公子就饶了我这回吧”

    隋公子云淡风轻地道:“错了便是错了。”

    贾瑞只觉好奇,这隋公子是何许人也这老板为何如此怕他还未等他想明白,忽见那老板拿起雕刻刀,一刀便将自己的小拇指切掉了

    贾瑞下了一跳,“这”

    那隋公子依旧摇着折扇,笑容无美无瑕,“这玉多少钱”

    老板捂着手指,忍痛道:“二两银子。”

    好似完成了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交易,隋公子面容亲和地奉上五两的银子,然后对贾瑞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摇着折扇翩翩而去。

    贾瑞看呆了,这隋公子到底何许人也

    经这一幕,他对那块琉璃已完全没有兴趣了,拿了自己的画回去,走到街上时被人扯住衣角,低首见是双小孩儿的手,但却不像一般小孩儿那样白白肉肉的,反而黑乎乎,干瘦瘦的。贾瑞蹲下来对上孩子的脸,一下就怔住了。那张满上布满了伤痕,连五官都快看不清了,伤痕一直蔓延到胸膛前,看起来惨不忍睹

    他扯着贾瑞的衣摆摇啊摇,嘴里呜呜哇哇的发不出声音来。旁边有位那壮年男人也跪了过来,哭着道:“求大家行行好吧,给点钱为这孩子治伤吧。”

    街上人见着可怜,纷纷投钱过来,不会儿钵子底就聚满了铜钱。

    贾瑞问男人,“他是怎么受伤的”

    “被火烧的,家里走水了,房子都烧没了,孩子他娘也被烧死了。”

    “什么时候烧的”

    “今年元夕,玩灯的时候被烧的。”

    “这孩子在干吗”

    “在玩灯。”

    “他嗓子怎么了”

    “被烟燻的。”

    贾瑞沉吟了片刻,起身走了。围观的人忍不住嘀咕,“瞧这人这么有钱,问了半天一枚铜钱也不给就走了,真小气。栗子网  www.lizi.tw

    贾瑞并没有走远,他躲在一边看着,街上行人渐少的时候,那男人拉着孩子走了,他悄悄地跟在后面。

    男人没有发现他,径直往前走,贾瑞不远不近地跟着,见他拐进小巷,到越来越偏僻的地方

    、救儿童贾瑞入险境

    这厢,凌銮摔门而去后,心里越想越觉得郁闷,明明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起来就变成这样个子他知道贾瑞看起来性格温和,其实脾气倔着,若自己不妥协,等着他低头不知要猴年马月,况他食髓知味,也不想就这么算了。便又回去,可进门却发现贾瑞已经走了,问柳湘莲他们,也说并未见着他。

    这时冯紫英拿着个画卷,步履急迫地过来了,问凌銮,“三弟在这里吗”

    凌銮沉着个脸,“没有。”

    冯紫英神色有点急,“他昨晚不是与你在一起吗你怎么没看好他”

    凌銮冷道:“腿长在他身上。”

    冯紫英将画卷拍在他身上,愤怒道:“他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对柳湘莲、卫若兰道,“我们快去找他”

    凌銮打开他画卷一看,脸色也变了。

    江湖追杀令,忠义亲王悬赏五百金要贾瑞的人头

    凌銮急步向马厩里走去,跳上马直接从后门出去,前门有守卫没发现贾瑞出去,那他必是从后门出去的。

    衙县处在荣县最繁华的地方,街道纵横,好在此时天已黑,行人不多,凌銮一路疾驰才没有撞着人。他们分开找人,以烟火为信号。

    话说贾瑞跟踪那人,发现越走越偏,原本也不甚在意,毕竟没有哪个乞讨的会住在豪门大院里,渐渐发现巷陌越来越偏,人迹越来越少,警觉时发现已经走入死胡同,那个人将孩子一丢,从腰后抽出刀来,目光凶狠地看着他,步步逼来。

    贾瑞回头,见后面也有三个人拿着刀逼上来。

    他前世屡屡破案,也曾有凶手想杀他灭口,所以他追上来前不是没有想过这可能是陷井,只是往日里凌銮都会派昆仑卫跟着他,所以他才有恃无恐。而到现在那些昆仑卫都没有现身,贾瑞才知道这次他们并没有跟着自己。

    但他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迅速估量下形势,四个字,敌强我弱。

    且不说他们手里拿着刀,便是赤手空拳,也是敌不过的。昨晚一夜折腾,到现在仍腰酸背疼,能追踪到现在已是不易,让他以一敌四,完全不可能。

    他瞄准为首那个人,撩开衣袖,藏在衣袖之下的是只机袖,上次那侏儒被暗杀后,他就制作出这只箭袖,为得便是今日之变。

    他迅速分析了下形势,为免腹背受敌和那孩子被当成人质,贾瑞将第一个目标锁定在那个抱孩子的人。他箭法本就好,又是出其不意,一箭便击中那人咽喉,然后迅速将目标锁定那三人中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迅速出击。这次虽未一击致命,也伤了那个人。

    就在这片刻之间,剩下的两位已经逼了过来,只适合远攻,不宜进攻,他手无刀剑,只能闪身避开那人的攻击。

    这一动牵扯到身后的伤口,撕裂般地痛疼,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缓缓流下,应该是出血了。也顾不了那么多,强忍着痛疼接着闪躲。顺手从地上抄起根木棍,挡住劈头砍来的一剑,只听“咔嚓”一声,木棍被砍成两截,而此时另一刀又从背后砍来,负背受敌之下,他只能扔了木棍挡住那剑,就地一滚,到两步开外,袖箭猛地击出,又击中一人,而这时另一人的刀又砍,眼见那刀就要落在头上,忽然就被什么挡住了,接着白影一闪,那人就飞了出去。

    贾瑞定了定神,才见面前站着位白衣人,手摇着折扇,风度翩翩,竟是方才那位隋公子。

    他支撑着站起身,冲他略拱手便急忙去看那个孩子。栗子网  www.lizi.tw他被绑住了手脚,放在墙角里,见贾瑞来“嗷嗷”地叫着,却发不出声音来。

    贾瑞对他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别怕,我是来救你的。”解开他的手脚上的绳索,小孩儿一下便跪在贾瑞面前,连连磕头。磕得那么用力,额头都磕破了。

    贾瑞忙托住他,“你是有事儿求我”

    孩子连连点头,用手胡乱的比划,口里呜呜啊啊的叫着,却不能成一言,眼神殷切可怜。

    贾瑞看得心如刀绞,抚着孩子额顶,“你让我救你的同伴是吗”

    孩子连连点头,然后又猛磕头,生怕他拒绝。

    “我答应你”贾瑞坚定地道,“你知道他们在哪里么”

    孩子眼里一下就蓄满了泪,拉着贾瑞的手,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眼里满是担忧与害怕。

    贾瑞明白,他并不知道他同伴的下落,但却害怕说出后贾瑞不救他们。那些人是有备而来,不会让这孩子知道太多东西。

    贾瑞替他擦去头上的血迹,温柔道:“别担心,我会救他们的,你先随我回去,我们一起救他。”牵起那孩子,才对隋公子道,“兄台两次出手相助,着实感激不尽。在下贾瑞,日后定当回报。”

    隋公子眉角上挑,眼里依然带着笑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你便是那个破两王府案的贾瑞”

    贾瑞琢磨下次换个介绍方式,有点无奈地道:“正是在下。”

    隋公子用下鄂指指那些黑衣人,摇着折扇问,“你为何要跟踪他们”

    贾瑞苦笑,“我以为会找到他们的巢穴,却反被引入陷井,是我太自负了。”

    隋公子冲他宽慰地笑笑,“你是如何知道他们是拐子”

    贾瑞牵起孩子的手,“从这里看出。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本能的反应是用手来保护自己,所以手总是最容易受伤的。而这孩子脸上烧得这么严重,手却没被烧伤,说明当时他不能用手来保护自己。可那个男人说他在玩灯,那么他的手是能动的,既然能动却为何没有保护自己呢只有一种情况,那个男人在说谎。”

    蹲下来问那孩子,“你的脸和嗓子,是被他们烧伤的,对不对”

    孩子满眼的恐惧,身子禁不住地颤抖,那些痛苦就像这些伤疤一样烙在脸上,永远也望不掉,可是,他还是勇敢地点点头,就如同他勇敢地请求贾瑞救他的同伴一样。

    贾瑞对这孩子又是敬佩,又是痛惜。“放心,没事了。”他要帮这个孩子,不止现在,还包括将来。

    隋公子眼里带着少许赞赏,“你果然心细如发,明察秋毫,希望你能解救这些孩子。”

    贾瑞郑重地点点头,“请公子留下个名讳住处,日后也好报答。”

    “不必了。”隋公子摇摇头,解下自己的外衣衫递给贾瑞。

    贾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糊涂了,“公子这是”

    隋公子靠近步,体贴地替他披上衣服,“你身上有伤,莫要着了凉。”

    贾瑞愣了两秒才想起哪里伤了,想来刚才一番折腾又流血了,顿时窘得满脸通红,吱吱唔唔道:“多谢。”

    隋公子笑容亲切,“无妨,在下告辞了。”便摇着折扇,长身而去。

    贾瑞牵着孩子刚出巷口,就见到凌銮,他心里一放松,才觉浑身都酸痛不已,头脑里昏沉沉的,浑身都在发热,冒着虚汗。

    凌銮驾着马直接冲到他面前,然后猛拉缰绳,马几乎直立而去,未待停稳他便跳下马来,“你怎么样”见巷子里四具尸体,脸色阴沉如墨。

    贾瑞摇摇头,“没事,回去再与你细说。”

    凌銮看看孩子又看看贾瑞,最后目光锁定在他身上的衣服,“这是谁的”

    “一位恩人的。”他实在太难受了,拉着凌銮的衣袖,微带央求,“带我回去。”

    凌銮这才发现他脸色不对,两颊潮红,目光氤氲,触摸之下发现额头烫人,竟然还发着高烧,忙将他抱上马,对随后而来的小宋道:“带上那孩子。”

    回到县衙后将贾瑞抱到自己床上,此时贾瑞已经昏昏地睡过去,卫若兰来替他把完脉后道:“温度太高,要快点降温,否则会烧坏脑子。”

    凌銮忙命人从冰窑里取来冰块,浸入冷水里给他降温。卫若兰又开了方子,拣了药煎起来,喂他喝下,呐呐地道:“好端端的,没有受风寒,怎么会突然发起热来了”

    问凌銮,凌銮表示不解,倒是旁观的柳湘莲咳了声,“四弟,你也忙了一夜,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王爷,你不用担心,晚点再过来看看好了。”

    卫若兰点点头,“我去看看那个孩子。”

    待他们走后,柳湘莲咳了声,“那个王爷做完之后,可曾替他清洗”

    凌銮稍愣了两刻才明白过来,低咳了声,“有。”

    柳湘莲觉得有点尴尬,但又不得不说:“那个,我是说你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可曾清洗干净”

    “没有。”凌銮也觉得不好意思,“那个也得清洗”

    柳湘莲无语,“他又不是女人,自然得清洗,否则容易拉肚子、发热。嗯做之前最好也洗洗,干净些好。”

    凌銮:“受教了。”

    柳湘莲又留了本书给他,语重心长地道:“好好学。”

    凌銮从未觉得贾瑞这个义兄竟如此好,将书贴身收了,又让人准备了热水,给贾瑞重新洗了个澡,将残留的东西清理出来。整个过程贾瑞一直昏睡着,乖乖地倚靠在他怀里,温驯的像只小猫。

    凌銮吻了吻他额头,替他穿好中衣,放到床上,有人敲门,打开门什么也没有,低头才见看到小火柴,她正仰着头看着凌銮,那双眼睛愈发的乌溜溜黑漆漆。

    “你来干什么”这么大晚上的,这小屁孩儿怎么乱跑

    “我找爹爹,爹爹呢”从凌銮脚边钻进去,见贾瑞躺在床上,径直脱了鞋爬上去,缩到贾瑞怀里,掀被,睡觉。

    凌銮:“”这好像是我的床吧。戳戳她肉嘟嘟的小脸,嗯,手感确实不错。“回自己房里去睡。”

    小火柴再往贾瑞怀里拱了拱,“不要爹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你爹今晚跟我睡,你回去。”

    小火柴鄙视他,“和小孩儿抢东西,你是坏银。”

    凌銮:“你都多大了,还跟你爹睡,羞不羞。”

    小火柴上下打量他阵,“你都长胡子了,还跟我爹爹睡,你才羞羞”说着还用手在脸颊上划划。

    、定情义狠心拒兰舟

    凌銮:“”竟然被这小屁孩儿堵得无话可说瞪起凤眼,用冰冷的眼神吓跑她。那想这招竟然不管用了,小火柴头一扭,傲骄地道:“有本事你用眼神杀死我啊”

    凌銮:“”这特么谁家孩子,这么牙尖嘴利的

    上次小火柴被凌銮眼光吓得不敢出来后,贾瑞就深深为他女儿的胆量担忧,就琢磨着怎么煅练她的胆量,说得最多的就是,你怕他干吗啊眼神儿再厉害还能杀人不成这孩子竟然就真的被他叨得胆儿肥起来。

    凌銮无奈地在旁边睡下,好在床大,这小屁孩儿也不占位置,倒不拥挤。

    小火柴见他也躺下,有点好奇,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你也怕黑吗”

    凌銮:“”

    小火柴了然地道:“怕黑你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笑你,最多以后让爹爹也给你唱唱儿歌了,嗯,今晚他睡着了,改天吧。”

    凌銮:“”决定不理她了,熄灯睡觉

    房间里一下黑了起来,小火柴的声音也虚了下来,“冰块叔叔~”

    凌銮不吱声。

    过了会儿感觉一只小手扯扯他衣服,“叔叔,你睡着了吗叔叔,叔叔。”见凌銮还是不理她,有点害怕了,转而叫贾瑞,“爹爹,我怕。”

    凌銮不忍她吵着贾瑞,便道:“我没睡着。”

    小火柴胆气儿一下就足了,往凌銮这里移了移,声音带着讨好,“叔叔,你唱摇蓝曲给我听好吗我害怕。”

    “我不会唱歌。”

    小火柴扯着他的衣袖央求,“叔叔,你就唱个嘛,爹爹每天都给我唱,不唱我会睡不着的,叔叔,求求你了~~”

    凌銮无语,半晌,“呃那个你不许对别人说。”

    小火柴马上应道:“好。”

    凌銮润了润嗓子,唱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唱个三两遍,小火柴就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到贾瑞脸上,映得他眉眼清俊温润,凌銮不知不觉便看得痴了,忽然就想,若这孩子是他们俩的孩子,若能这样与他共每个清晨月夜,是否也是种幸福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只觉这个想法似乎也很不错。

    次日贾瑞醒来时,烧已经退了,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问那孩子怎么样。

    卫若兰表情沉痛,“他曾被人逼着吞下火碳,嗓子是废了,脸上的伤疤”

    贾瑞沉沉地叹口气,那种程度的伤痕,就算放到现在整容也整不回来。“不知还有多少孩子受到残害,我们一定要救他们”

    卫若兰道:“我已经找了几个会手语的哑巴,正在试图与那孩子沟通,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线索,若是能找到他们的老窝就好了。那四个想杀你的人,大哥也在调查,看能否从他们身上找到些线索。”

    贾瑞眉头紧蹙,眼里是凛凛的杀气,“这种畜生,见一个杀一个,绝不姑息”

    他一惯温文和气,何曾有过这种表情,小火柴都被吓到了,躲到凌銮身后,有点害怕地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爹爹。

    凌銮拍拍贾瑞的肩,转问小宋,“那些人还没有松口吗”

    “他们嘴很硬,什么也问不出。”

    凌銮冷冷道:“既然问不出,留着也没用。”

    贾瑞见小宋要走,忙起身道:“等等别杀他们用他们换孩子。”

    凌銮有些不解,刚才说绝不姑息的不是他吗“那些孩子已经被害了,救回来也是痛苦一生,放走这些人,不知道还有多少孩子会遭他们毒手,宁可杀了他们”

    贾瑞眼里有阴狠之色闪过,“让他们既便回去,也活不成”

    凌銮并不赞同,“你这样做,有损你的名誉,日后在朝为官,会有人以此攻奸你。”

    贾瑞果决道:“我自问心无愧,管别人如何说。”

    凌銮还是不太赞成,“你能想到他们自然也能想到,比起阴毒,你远不是他们对手,此事我且试试看,你别抱太大希望。”

    贾瑞知道他说得都是对的,可想起那些可怜的孩子,不知道他们正遭受着怎样的折磨,不知道此时是否又有几个孩子被逼吞下火碳、脸上被浇上油,想到此他就心如刀绞。

    谢沾青也是像他们这么大时,被黑道组织领走,受尽了各种各样的折磨,被逼迫着做出违心的事儿,若不是如此,他们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贾瑞拉着凌銮的手,目光恳切,“一定要救他们凌銮,一定要救他们”

    凌銮从未见过他这么惊慌无助的眼神儿,心里一软,抚了抚他的头发,“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救他们。”

    凌銮让小宋将消息发出去,如果对方有意换人,会给出信号,到时再计较。同时派昆仑卫打探消息。

    ...
正文 第31节
    这厢,那些哑巴已经从孩子口里问出了些情况,他们一伙儿有八个孩子,大小不等,被五个大人看管着,每天都在出去乞讨,若是哪天要得少了,就要被毒打,伤得越重,看着越可怜,别人给得钱越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是三天前被那个黑衣人领走的,被蒙住眼睛走了很远的路,他也不知道原来住的地方在哪里了。不过就算他们找到那里,那伙人也已经撤离了。

    贾瑞知道这事儿急不得,只能一遍一遍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可认识位隋公子”

    陈知县道:“可是位拿着把折扇,扇面上写着隋唐二字”

    “正是。”

    陈知县眼睛亮了,激动地道:“真是超化,先生竟然遇到了隋公子,他可是这一代的传奇人物啊。”

    贾瑞没想到这古板的老头儿也追星,纳罕道:“怎么说”

    冯紫英也听过隋唐的名声,便与贾瑞道:“这隋唐隋公子在江湖上也是个人物,此人功夫奇高,行事狠辣极端,在他面前稍有行差就错,便会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但他又能见义勇为,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

    贾瑞将那日的事情说了遍,“知恩图报,他救我了一命,合该报达。”

    冯紫英道:“这隋公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再想找到他也难。倒是那个江湖追杀令,你已经被忠义亲王党列为头号暗杀对象,不可不妨。”

    贾瑞冷笑,“被他这么看重,还真是我的荣幸”

    卫若兰也劝道:“三哥,小心为上。”

    贾瑞也不想他们担心,便点了点头,见凌銮抱着小火柴进来了,小火柴正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凌銮嘴角带着隐约的笑意。贾瑞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见冯紫英他们也同样吃惊,问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小火柴笑嘻嘻道:“爹爹,今晚銮叔叔还和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贾瑞脸瞬间涨得通红,见大家都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咳了声掩饰尴尬,“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昨晚呀。”

    贾瑞问小火柴,“他是怎么忽悠你的”目光却看向凌銮,挑着眼角有点好奇,又似笑非笑。

    小火柴实诚地道:“没有忽悠啊,就是给我唱了首歌。”忽然捂住自己嘴巴,“哎呀,我答应銮叔叔不告诉你们的。”眨着无辜的小眼神儿看向凌銮。

    凌銮摇摇头,有点哭笑不得。

    贾瑞嘴可以塞个鸡蛋,“你会唱歌”

    卫若兰,“你唱得什么歌”

    柳湘莲:“你唱歌能听吗”

    冯紫英:“昨晚真的没有人家丢牛吗”

    凌銮满头黑线。

    笑闹了阵,自人也就散去了,贾瑞准备休息时,兰舟来了。他面色仍旧十分苍白憔悴。贾瑞拍拍他的肩膀宽慰,“不要想那么多,你杀得都是该死之人。”

    兰舟黯然道:“我知道,我也是被拐走的。”

    贾瑞不解,“那为何还如此介怀”这都四五日了吧,怎么脸色丝毫不见好见他一直垂着头,欲说又止,禁不住皱起眉头。前些日子才觉得他变得爽朗了,一眨眼怎么这扭捏的性子又出来了“你有话不妨直说,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坦坦荡荡的。”

    兰舟咬了咬唇,“我看到那幅画了。”

    贾瑞不解,“什么画”

    “你带在身上的,像极了王爷的那幅画。那个叫谢沾青的人,你梦里念念不忘的人,就是他。他的眼睛,和我很像”

    贾瑞疲惫地抚抚额,“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兰舟咬着牙,眼中带着不甘,“因为王爷和他长得更像吗所以你才会没选我”

    “不是这样的。”他与凌銮该是怎样的,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那是怎样你喜欢王爷”

    “没有”贾瑞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接着又有点痛苦与茫然,“兰舟,你还太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不懂得感情。

    兰舟欣喜若狂,“我长大些,你是不是就会选我”

    而此时,门外有人黯然离去。

    贾瑞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激动,稍想才明白自己话里有歧意,“你误会了我是说你年纪小,不应该想感情的事。”接着沉下脸色,目光严厉,“兰舟,我已经是你大哥了,我希望你收回那份心思”

    “我”

    、藏秘辛宋氏换乞儿

    贾瑞打断他的话,言语冷漠,“除了兄弟情外,我不希望你对我抱有任何情义,你若是做不到,从今往后,我便不再见你。”

    兰舟脸色瞬间苍白如死,“大哥”

    贾瑞再一次强掉,“我一生,我与你都仅止于兄弟。”

    兰舟见他态度如此绝决,心如刀绞,黯然伤神,却也无可奈何。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比不过凌銮,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他只是曾被人玩亵的伶娼之流;他英武强势,手握三军之权,他却一无所有,寄人篱下。云泥之别,拿什么与人家争

    只是,不甘心

    贾瑞有伤在身,大家便没让他过多参与此案,冯紫英、柳湘莲在江湖上有许多朋友,替他们打听这四个黑衣人的事。卫若兰依然在询问那孩子,想找到更多的线索。只是这些孩子不识字,又不会手语,交流起来实在困难。又问了几日,才根据他所描述的建筑猜测出,他们原来乞讨的地方,在荣县山区的一个小镇上。

    恰巧冯紫英也查到消息,那四个人前几日去过荣县一个小镇,叫长宁镇。

    他们迅速赶往长宁镇,到长宁镇后那孩子便十分熟悉,带领他们到被关押的地方,只是已人去楼空。

    就在他们感叹人去楼空时,孩子蹲在一起泥印记边,看上去有点像脚印,只是没有五指。他往前寻找,果然隔不远又见着一个,再往前又有。看来是那群小伙伴给他留标记了。他们忙顺着找到,隔不远就有个泥印,只是越来越浅,渐渐没有了。眼见到了岔路口,正不知该往哪里寻找时,又看到了个血脚印,而后一路上都是血。

    贾瑞似乎能看到留下这印记的小孩儿,刚烈渴求的眼神儿,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却不惜自残来留下印记。被拐这些年,他们是不是也一次次这样求救,却一次又一次被抓入魔掌

    那孩子看到血脚印,疯般的往前寻找,比他们这些练家子的还快。血脚印一直没断,血这样流下去,纵算大人怕也受不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沉重,似乎能看到那瘦弱的孩子,拖着血淋淋的、没有五趾的脚,一步步前行,他的表情一定是痛苦而坚毅的

    终于,他们在森林里发现了座破庙,迅速围了上去,小宋他们轻巧的破窗而入,然后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破庙里躺着五具尸体,皆是一剑断喉,然而却找不到那些小孩子。

    “有人提前带走了他们了。”卫若兰道,从尸体上拿出张纸来,上面写着几个字:

    欲救孩子,许木氏来换。

    结果出乎意料,果然凌銮说得没错,这些人心思之狠,远非贾瑞能及。他们不救自己的同党,而要许木氏,究竟她身上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这五假乞丐显然不是忠义亲王党的,否则他们不会被杀,那么他带走那些孩子的目的,便是换许木氏。

    贾瑞望向凌銮,那眼神儿是现在怎么办

    凌銮也沉吟不语,他不知道许木氏身上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便不知道这场交易值不值得。他一向不喜欢拿未知去冒险。

    “先回去再说。”

    准备走时,那孩子“扑通”声跪在凌銮面前,一个接一个的磕头,怎么拉也拉不起来,以致头都磕破了,鲜血淋淋。栗子网  www.lizi.tw

    贾瑞看不下去,眼神恳切地望向凌銮。他知道凌銮的做法是正确的,谁也不能肯定许木氏隐藏的秘密危害有多大,而这边只能七个孩子。

    众人都沉默着,半晌,柳湘莲道:“或许,还有个办法。”

    次日他们就贴出告示来,说愿意换人。

    傍晚贾瑞就收到封用箭射来的信件,今日申时,千山崖,过期不候。

    凌銮看了地方后,眉头微蹙。他原想论人力,对方肯定不如自己,只需将他们包围住,待换回孩子后,便可发动攻击,对方那么看中许木氏,定不会让她受伤。然而对方选的地方竟是在绝壁上,不可走回头路,任里有千军万马,也无用武之地。而且申时,距现在只有半个时辰,只够他们快马加鞭赶到那里,派兵堵住出口已经来不及了。

    此人心计,果然非常了得。

    他们赶到千山崖,见悬崖峭壁上,八个黑衣人分别押着个小孩儿,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

    凌銮对许木氏使了个眼色,她向前走去,同时对方也放出小孩儿,然后许木氏没走几步,便见为首那个黑衣人搭弓上箭,一箭便向许木氏射来。

    贾瑞最擅射击,一眼便看出,那箭是朝着她心来的“闪开”与此同时,许木氏身子一侧,箭擦着他胸过,割破衣服,一只馒头从胸口掉下来。

    黑衣人的声音冷冽带着嘲讽,“不要再耍什么花样。”收起箭押着孩子离开了。

    众人沉默。

    让柳湘莲假扮许木氏这事儿,只有凌銮、小宋和他们四兄弟知道。柳湘莲与许木氏身量相仿,化了妆穿着许木氏的衣服,隔这么远,那黑衣人是怎么发现是假的

    他们回到县衙,都有点一筹莫展。让许木氏去,还是不让她去

    这时,许木氏求见,进来后见他们都在这里,有些羞怯,“民妇见过诸位恩公。”

    贾瑞忙掬住她的礼,“你快起来,可是有什么事”

    许木氏恳切道:“换孩子的事儿,民妇已经听说了,恳请恩公让我去吧。”

    众人皆有些惊讶,冯紫英道:“此去凶多吉少,你可清楚”

    “民妇知道,用民妇一命,换七条孩子的性命,划算的很。”她目光坚定无畏。

    贾瑞想起未寻回许庭时,她整日只知道哭泣,柔软无用,此时,竟有着男子难以企及的勇气,不禁由衷敬佩。

    凌銮眼里也是赞赏,“夫人大义,只是此事并非如此简单。”

    许木氏道:“我只是位妇人,不知道恩公们的考虑。只知道那些孩子们的父母丢失孩子后,也如我先前那般痛苦;只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因为大人的造孽,受了那么多的苦,他们不能再受到迫害,如果今日我们有能力,而未去救他们,将来将来必将会悔一生。”

    这席话说得众人皆默然。

    这时忽听外面有刀剑声,是昆仑卫与人交上手了,只是打着打着,刀剑声竟越来越小,好像昆仑卫收手了,没听见对方逃走或是被擒啊

    正疑惑着听个轻松欢快的声音道:“哎呀,又被你们认出来了。”竟是小颜的声音,他先对门口的小宋道,“木头,许久不见了啊。”

    小宋声音依旧冷冷的,不过掩饰不住开心,“将军在屋里。”

    小颜笑笑拍拍他的肩,便进屋来,“属下见过将军。”又对贾瑞眨眨眼,“你们都在啊。为什么感觉气氛很沉闷的样子”

    凌銮道:“蜀中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小颜看了眼儿贾瑞,“此事说来话长,容后再禀。将军是有”说话间目光扫到许木氏,脸色倏然大变,“你是”

    许木氏垂着头行礼,“民妇许木氏。”

    小颜疑惑皱眉,“你姓木”

    许木氏道:“奴家姑姑姓木,便随她姓。”

    “你原本姓什么”

    “民妇是孤儿,并不知晓原本姓氏。”

    贾瑞觉得他问得奇怪,插话道:“你知道她真实身份。”

    小颜从袖里取出张画轴来,“你们看罢便明白了。”

    画中是位方过而立的男子,身材修长匀称,容颜清俊,蓄着飘逸的胡须,目光清湛若水,望去只觉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贾瑞一瞬间就犯起了花痴,美大叔好面熟的美大叔

    再看冯紫英、柳湘莲二人,比他还要激动,眼里甚至有泪光隐隐,连最为含蓄的卫若兰都激动的手在颤抖。

    怎么回事儿他们三人也都是叔控这兄弟结的。

    然后贾瑞看到旁边用楷体写着首诗:玉山倾倒花间醉,竹骨诗眸燕子颔。下面还有枚红色的印章,贾瑞准备细看时,凌銮收起了画卷,目光凛然。

    贾瑞还觉没有看够,意犹未尽地叹了声,一回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木氏身上,这才发现,那美大叔竟与许木氏有七分相像

    贾瑞一下就惊了,“那画中人,是你什么人”

    小颜正色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她的父亲。”

    贾瑞又问,“那画中人是谁”

    “宋语冰,宋御史。”

    、小颜归偶然知隐秘

    “宋语冰,宋御史。”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么忠义亲王党要找的东西,必然与宋御史有关,会是什么东西呢那东西又在哪里是不是找到那东西了,就知道是谁杀害了宋御史不对这与杀害宋御史应该没有关系,忠义亲王党是不会想着替宋御史申冤的。那么,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小颜见众人皆在觉思,悄声问小宋,“宋御史的女儿怎么会在这里”

    小宋便将经过说与他听,说到孙三时,小颜道:“我在路上救了个人也叫孙三,莫非就是你们要找的”

    许宋氏问,“是不是蓄着八字胡,身形微胖”

    “正是如此。”

    “他在哪”

    “就在门外,他被人追杀又不会功夫,我救人救到底,让他帮我牵马呢。”已有人去叫孙三,不刻他便到了,见到许宋氏扑跪在地,“夫人,奴才对不起您,小主人他,他被人拐走了。”

    许宋氏道:“庭儿已经被救出来了,他没事儿。”便将事情经过粗略的说了遍,贾瑞见孙三听到后来,脸色就变了,有些迟疑,欲言又止。后来听猜测许宋氏便是御史宋语冰的女儿,终于跪了下来。“几位先生猜得不错,我家夫人确实是宋御史的女儿。”

    许宋氏惊问,“你怎么知道”

    孙三悲叹道:“是你姑娘告诉我的,我这些年留在许家,就是为报她的恩情。她知你性子柔软,一旦有人威逼,怕守不住秘密,就将一切都告诉了我。”

    贾瑞等人忙问,“到底是什么秘密”

    孙三摇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它藏在夫人身上。”

    许宋氏惊讶,“我身上你是说我背后的刺青”

    孙三点点头,为了揭开秘密,也只能先将礼法放在一旁,用剪刀剪去背后的衣服,果然露出纹身来。

    令人惊奇的是,那刺青竟是幅极具诗意的山水画,用不同色泽的蓝或青色渲染出暮色四合的感觉,深深浅浅的黑色勾勒出江南水巷,小桥、扁舟、人家。雪白如玉的肌肤则为初雪,细细碎碎,洒落在屋顶、小径上,点点滴滴,装点成琼枝玉臂。

    卫若兰啧啧称奇,“这幅画本已绝妙,何况更是刺在人的身上,真是真是叹为观止。”

    孙三摇摇头,“不光如此,有酒么”

    小宋拿了坛酒给他,孙三却将酒坛给许宋氏,“喝半坛。”

    许宋氏虽有疑惑,还是按他的话将半坛酒喝下去,她酒量不好,喝几口脸上就开始泛红,半坛下去脖子也红起来,然后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背上,那些刺青留白的地方,竟渐渐泛出红色来

    众人惊奇地凑过去,见那红色一簇簇,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花,冷艳无双。小舟上也浮现出个身影,横笛舟头,红衣如火,张扬中亦带着飘逸风流。

    旁边是首诗,

    浅匀暮色慢摇艄,偶得山水玉为雕。

    无端惹得梅花怨,冻雨铜萧过小桥。

    贾瑞问,“这红色是怎么回事”

    卫若兰惊叹道:“我曾听说用鸽子血混合着朱砂、白酒纹身,平日里显现不成来,只有喝酒时才会出现,想来应该是这个原因”

    “是的。”

    卫若兰又将红梅显现后也重新画了下来,叹道:“一幅绝妙的好画,增一笔则太多,少一笔则太少,这幅却不然,有红梅也刚好,没红梅也刚好,堪称完美,不知道这作画之人到底是谁,真想亲自拜访一下。”

    忠义亲王党找得就是这幅画了,然而这画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仍然无人知晓。

    贾瑞问凌銮,“接下来怎么办”

    凌銮盯着许宋氏,沉吟不语。

    许宋氏道:“民妇可否单独与王爷说几句话。”

    贾瑞他们便出去了,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凌銮同意让许宋氏去换那些孩子。

    次日又接到信,换人地点还是千山崖,不得不说此人定是艺高人胆大,两方人在两百米之外停下,让许宋氏与七个孩子同时往对面走去。这条山壁极窄,只能一个人行走,只在居中处有块外突的石道,可以错身而过。

    许宋氏贴着石壁,等着七个孩子从她身边走过后,后才向黑衣人走去。她似乎有点恐高,走得很慢,黑衣人见孩子已经到贾瑞他们那边了,便要来接应她,然而还未到她身边,忽见她纵身一跃,向万丈深崖跳下去

    变故突生,惊得贾瑞愣在哪里,怎么会这样许宋氏自杀了她他惊讶地看向凌銮,发现他与自己同样吃惊,不过这吃惊稍瞬即逝,随即冷定地指挥昆仑卫抱着孩子离开,小颜小宋带着余下的昆仑卫救许宋氏。

    然而就在许宋氏下落之时,一条绳索忽然甩来,缠住她的腰,接着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她竟然又被那人给提了回来然后那人在她劲间一切,许宋氏便晕了过去,黑衣人扛着她离开。

    小颜小宋步履如飞的赶过去,就见黑衣人一挥手,山壁上便有落石滚下来,砸断石壁,小颜小宋不得不停下来,这一阻那些人已带着许宋氏走远了。

    贾瑞呆呆地看着黑影消失在山崖上,问凌銮,“昨晚许宋氏和你说了什么”

    “她背后的刺青已经不在了。”

    “什么”

    “她往背后泼了热水,将那刺青已经毁了。”

    贾瑞的心瞬间沉入冰窟,如果忠义亲王知道了,许宋氏他不敢想下去。

    凌銮也禁不住唏嘘,“巾帼不让须眉,不愧是宋御史的女儿,同样有着铮铮铁骨。”

    但愿昆仑卫能将她平安带回来。

    不过贾瑞知道,这只是但愿而已。

    这几个黑衣人功夫如此之高,心思如此缜密,离开这里,便如蛟龙入海,再想找到他们难如登天。

    这八个孩子相聚后,抱在一起埋头痛哭,他们一起经历生死,经历患难,终于活了下来,希望大难不死,在后福。

    贾瑞特别注意了那个没有脚趾的孩子,他只有八岁,断了右边的胳膊,目光坚毅果决。

    陈知县在附近州县里贴了认亲的告示,上批那十六

    ...
正文 第32节
    个孩子,四天之内全部领走,而十多天了,这批孩子一个也没被领走。栗子小说    m.lizi.tw

    贾瑞眼见着他们殷切地迎接着每位家长,却又失望的目送着他们离开,眼瞳一次次被点亮,又一次次黯淡无光,心如刀绞。

    他甚至看见有几个家长离开后,抱头痛哭,那里面有他们的孩子,可是他们不敢认领,因为他们都已经残疾了,他们养不起一个残疾的孩子。

    贾瑞问凌銮,“我们可不可以帮帮他们”

    凌銮说可以,第二天他告诉贾瑞,说他准备建立个童子军团,专门培养一些孩子,这八个孩子被收入其中。

    那一刻,贾瑞才知道,原来凌銮可以对自己这样好。

    凌銮看着他快要感动的哭了,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掩饰的咳了声道:“他们经历了磨难,性格比普通孩子更坚毅,虽然身上有缺陷,只要挖掘其特长,久来必有用处。”凌銮说得不错,在将来这些童子军为他建立了许多功业。

    然后凌銮又拎了个孩子过来,塞到贾瑞怀里,贾瑞看看是许庭,有些不解,“做什么”

    凌銮淡淡地道:“给你当儿子。”

    贾瑞:“”还真把我当奶爸了啊

    小火柴第一个不同意,“爹爹是我的”抱着贾瑞大腿,死也不放。

    柳湘莲接过许庭,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手感真不错,比小火柴也不差,“你已经有女儿了,这个还是给我养着玩儿吧。”

    贾瑞汗颜,“养孩子可不是好玩儿的,你整天东游西荡,连个家也没有,怎么养孩子难道让他跟你一样马上漂泊”

    柳湘莲不屑挑挑眉,“不想养了就给水溶呗。”

    京城,北静王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贾瑞想这样也好,若是北静王能收许庭做义子,许宋氏也安心了,希望昆仑卫能找到她,将她救出来。

    但凌銮坚持,“这孩子还是你来养吧,他母亲临走时托付的。”

    贾瑞有些不解,为什么一定要他养啊柳湘莲都说了,这样多不好意思。还好柳湘莲并没介意,又将孩子还了回来,“那便罢了,本来我也只是一时兴起。”抱起小火柴,“走,叔叔带你玩儿。”

    小火柴终于松开她爹爹,投入美人怀抱。

    贾瑞问凌銮,“为什么一定要我养啊”

    凌銮老神在在地道:“以后你便会知道。”

    贾瑞便也没深究,这些孩子终于都被救出来,他的心也放下来了,问小颜蜀中的情况,宋御史案可找到什么线索。

    小颜脸色有瞬间迟疑,然后道:“此行并没有什么收获,当年蜀中的官员,均已不在任上,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似乎有双手,已经替他报了仇。”

    “是这样吗”

    凌銮道:“善恶到头终有报,许是上天的惩罚。荣县事了,我也该回京了,你也一起回去吧。”

    贾瑞望着他的眼睛,“你真觉得这样就了了”

    凌銮直视着他,“这样很好,相对来说,为葫芦村村民正名,才更重要,不是吗”

    贾瑞垂头,这是他欠那侏儒的承诺,可是他现在无官无职,纵知道这是天大的冤屈又能如何皇帝不点头,他半点办法也没有。

    凌銮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别急,父皇最擅长的就是秋后算账,剩下的那些人他虽没有动,眼睛一直盯着他们呢。”

    贾瑞知道最了解皇帝的,就是他,也不由得信服。

    就在他们收拾包袱准备回京城的时候,陈知县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累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不不好了”

    贾瑞忙问跟在他身后的郜斌,“出了什么事”

    郜斌也皱着苦瓜脸,“他们抓了十个孩子,挂在城门上,要你亲自带着许宋氏背后的画去换人呢。栗子小说    m.lizi.tw”

    贾瑞望向凌銮,后者面沉如水,目光阴晦。

    、救孩童入刀山火海

    贾瑞道:“天下孩子如此之多,他随时可以用这种方法威胁我们,所以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忠义亲王党敢如此猖獗,这也说明他的势力之大,要缴灭这种势力,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行的,而他手下高手如此,随时可抓几个孩子来威胁。这招对凌銮不管用,却对贾瑞有用。

    正与凌銮商议着对策,外面忽起喧哗,接着便有一群人冲了过来,跪在两人面前,“王爷,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吧,贾先生,您是菩萨转世,你就再行行好,再救救我们的孩子吧”

    磕头声、求救声,此起彼伏,混乱一片。

    贾瑞面色沉重地看着他们,半晌叫起众人,对凌銮道:“去会会那个忠义亲王。”

    凌銮道:“他叫凌钦。”

    他们到城楼前,见那十个孩子和许宋氏被绑在铡刀的糟上,巨大的铡刀被根麻绳吊起来,刀刃反射着阳光,明晃晃的。旁边站着十几个黑衣人,手里也拿着刀,随便哪人一挥,铡刀马上掉下来,十个孩子立时人头落地。

    城楼下围满了百姓。

    贾瑞拿着卫若兰描下的画,越众而出,“贾瑞来也。”

    城楼上人冷笑道:“你的命和画可带来了”

    “命与画在此,只看你取不取得走。”话音方落,一箭冷箭如流星般向他射来,贾瑞负手而立,不动如山,箭射落他的发冠,没入地砖中。

    贾瑞面色分毫不改,任满头青丝垂下,回头笑着对身边一位女子道:“可否借姑娘的巾帕一用”

    女子方才还怕得脸色苍白,见贾瑞笑容从容温和,倒禁不住脸红起来,含羞带怯地将手中巾帕递给贾瑞,见他以巾帕为头巾,欲绾起头发,只是手法太笨拙,半天也弄不好。她想帮忙只是男女有别,踌躇不前。

    这时,见他身旁那位俊朗的男子接过巾帕,动作温柔熟稔地替他束好头发。

    他原本着件素白宽袖儒裳,外罩件天青色绣兰纱衣,头戴玉冠,整个人温润潇洒,此处玉冠换成白色巾帕,愈发显得飘逸俊秀,恍若画中仙。不光女子,连男子也被他吸引了目光。

    贾瑞束好头发后,又上前一步,朗声道:“我听说凌钦下了江湖追杀令,要取我项上人头,怎么我人在此,你们却不敢取了”

    黑衣人冷道:“若非画在你手中,你觉得此刻你还有命吗”

    贾瑞知他们投鼠忌器,讥讽一笑,“我的命又岂是你想取就取的我不与你废话,且让你们做得了主的人来。”

    过了会儿,又有一人上了城楼来,头戴着斗笠,斗笠上垂着白纱,将整个人笼罩着,连身形都看不出来。

    白笠人问,“你有什么话可说”声音亦是男女莫辩。

    贾瑞昂首道:“你不是想要我的命么就用我的命,换他们的命,如何”

    “我要的不光你的命,还有那幅画。你一人换十一人,未免太便宜了。”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赌一赌,你敢吗”

    “如何赌”

    “我若能上刀梯、下火海而不死,你便把他们都放了,并保证你和你的手下,以后再不可以以孩子作为筹码,或者贩卖拐卖妇女儿童。”

    众人皆哗然,凌銮一把抓住贾瑞的手,冯紫英他们也劝阻,而贾瑞只是摇了摇头,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

    白笠人冷笑,“你的命有这么大”

    “没有不是正好,我死了,画也归你。”

    白笠人不信,“你已两次欺骗于我,觉得我还会信吗”

    “你担心画是假的,我亦担心你将来不守承诺,这样下去,你我不知还要纠葛多长时间。栗子网  www.lizi.tw到时我损耗的不过是时间、心力,而你们,损失的却是人心。”

    忠义亲王党的目的,是夺取皇位,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若是一再残害儿童,他们也会失去人心,失人心者,如何夺天下

    白笠人一时沉默。

    贾瑞知这白笠人也并不能作决定,便给他时间请示。

    片刻,白笠人回答可。

    贾瑞于是敛了笑容,郑重道:“我需要沐浴更衣,今晚酉时,便在此处作法。”然后就施施然回去了。

    酉时前,城楼下已是人山人海,人们交头结耳的谈论着,所说皆是关于贾瑞,什么起死回生,什么捉拿吸血魔,又召唤火龙,总之玄之又玄,若是贾瑞自己听了,都觉得可以写本奇幻小说了。

    酉时前一刻,他们终于来了,人群里自动分出条道来,见几名道士抬着个小轿,轿上挂着白色纱帘,随着夜我飘荡,隐隐可见里面坐着位白衣人。后面几名侍卫抬着刀梯和火碳过来,放在城楼下。

    白笠人也从城楼上下来,见木架上插着十把刀,个个刀锋锋利,虽不算削铁如泥,手指滑过也立时就能见血。自忖以他这样轻功的人,赤脚踩着这样的刀锋爬上去,也是会受伤的,到要看看三脚猫的贾瑞如何做到。

    围观的人拿出拇指粗的麻绳,在刀锋上拉过,立时断为两截,确认刀是真。

    这时,从轿中探出只足,肌肤如雪,五指玲珑,足踝瘦硬,比女子的足都要好看,想想这么漂亮的足,将要踏在锋利的刀上,连白笠人都觉得不忍。

    又一只足落地,接着那人矮身从轿子里出来,一袭纯白的道袍,头戴逍遥巾,怀抱宝剑,一幅仙风道骨,飘然而来。

    他先于刀梯前焚了柱香,连拜拜三拜,然后祭了盆清水。

    随着声悠扬的笛声响起,他纵剑请神,长衣起舞,“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他所舞不像寻常傩师那般诡异,举手投足间,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衣袂飘拂处,似空谷落雪般空灵;抬眼凝眸时,又如清江月沉般纯澈惑人。仿佛他请得不是莫测的神祗,而是九天上的仙女。

    凌銮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流转、流转,整个人、整颗心,以及三魂七魄,都被他勾引着,没有自己的意识。

    听他声音清扬地吟唱着,“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随着最后个音节落,他衣袂摆动,清水盆里蓦然生起火来。

    凌銮被那火光拉回神志,才发现为贾瑞痴迷的,不止他一个人。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忽然不快起来。

    站在他身边的“道童”兰舟道:“清水起火,神已附体,诸位施主请让开。”

    所有人自觉地退后,心瞬间提到嗓眼儿,偌大的城楼广场半点声音也没有,连捆在铡刀下的孩子都停止了哭。

    贾瑞抬起右脚放在刀刃上,只是虚放在上面大家已屏住了呼吸,感觉自己脚底也冷飕飕的,似被锋利的刀锋抵住。

    他准备抬起第二只脚的时候,有许多人已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视。

    凌銮地心紧紧地揪起来,虽然知道贾瑞胸有成竹,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那样白嫩的脚,真的承受的住利刃了而只是深凝了口气,专注的、稳稳地将左脚也放在刀刃上。如此以来,浑身的重量都压在薄薄的两片刀刃上。

    “啊”人群里暴发出惊叹声,胆小的悄悄移开手指,就见贾瑞完完好好的立在刀刃上,脚上一点血迹也没有

    “天啊太神奇了真的刀枪不入啊”

    凌銮没空理会别人说什么,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贾瑞,仿佛一错眼他就会出什么事。贾瑞的极稳,没半点打滑,稳稳当当地爬到刀梯上,然后单脚踩在中央木柱上。

    夜风飘拂,卷起他雪白的衣袂,犹如云中之君临世。

    “神仙神仙啊”已经有人激动的要下跪了。

    贾瑞俯视着众人,然后轻巧落在地面上,然后不言不语地坐在火堆旁的桌案前。

    火堆里碳火已经烧成榴红,围观人都能感觉到热意,有人好奇地扔些东西进去,瞬间被火苗吞噬。

    桌案上摆着五个空碗,贾瑞用白绢一一拭过空碗,然后随取两个碗对叩,用方白绸盖在碗上,翻转两个碗,而后抽走白绸扔给道童,接着打开碗,原本空着的碗里,赫然出现大半碗红色的水

    人群一下激动起来了,贾瑞则不动声色的端着碗,来到碳火边,用那双极漂亮的手举着碗,嘴里念念有词的念着“封火咒”,而后将法水向那碳火一泼,瞬间白烟四起。

    然后,他撩起衣袂,赤脚走到火碳上,随着他每步走动,火花四溅,而贾瑞面色无常,踏着熊熊火焰,如踏着满地榴花般,闲庭信步,轻松自如。

    待他走过火堆后,大家看他的脚,依旧是半点伤痕也无

    兰舟长声吟道:“取法水”

    、签契约守孩童平安

    “神仙神仙呐”随着惊叹,百姓们齐齐跪下,乌压压地一片,倒教贾瑞有些难为,问白笠人,“放人吧。”

    百姓们也跟着喊:“放人放人”

    白笠人冲楼上挥挥手,那些黑衣人依约放开孩子和许宋氏,他对贾瑞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罢振袖而去,消失在夜幕中。

    凌銮他们去救人,贾瑞则分开人群,径直上城楼边的茶馆里,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里面坐着位白衣如雪的公子,手执折扇,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好一出剑舞,惊为天人呐。”

    贾瑞赧然拱手,“隋兄见笑了。”

    隋唐引他进屋来,亲自给他倒了杯茶,递到手边,“这次能平安救下孩子,又定下契约,赴汤蹈火也值了。只是不知他们会不会守诺。”

    “从他们今日放人便可以看出,忠义亲王是个守诺的人,担得起这个义字。而且,我相信他们不是迫害死无辜孩童之人。”几次交手,贾瑞对那个未曾晤面的王爷还挺欣赏的。

    隋唐眼露疑色,“这却如何说起”

    “当时是我判断出错,后面那八个孩子,并非忠义亲王党拐走,否则他们也不会杀了那五个假乞丐。再者说,忠义亲王势力何等之大,怎会仰仗几个孩子去乞讨”

    隋唐摇着折扇,嘴角又泛起完美无瑕的笑。

    贾瑞接着道:“小宋与我说,之前那十六个孩子,个个根骨清奇,非常适合练武,我想他们的目的,估计是想将这些孩子培养成杀手什么的。”

    隋唐端起茶,执着杯盖慢条斯理地拔着飘浮的茶叶,“你的同伴来了。”话音方落,凌銮便老实不客气地推门进来,狭长的凤目紧紧地盯着隋唐,冷冽而充满敌意

    而隋唐只是浅呡了口茶,优雅地放回茶几上,然后身子后仰,斜倚在椅背上,以手支颐挑着眼角看向凌銮,露出个无懈可击地微笑。

    虽然贾瑞是站在凌銮这边的,可还是觉得这一场交锋,凌銮完败。瞧人家那风度,那气韵,怎么一衬,人家依然是白玉瓶,而凌銮怎么就成了醋坛子呢

    贾瑞掩唇低咳了声,压住笑意,亲昵地扯扯凌銮地衣袖,“这便是那日救我的隋公子。”并悄悄地捏捏他的手掌,平息这人的醋意。

    凌銮收敛了冷意,对小宋道:“去把隋公子的衣服拿来,备份厚礼奉上。”

    “不必了。”隋唐先起身,折扇有一下无一下敲着掌心,笑意慵慵地望着凌銮。片刻拍着贾瑞的肩膀,款款温柔地道:“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日后再会。”抬腕撒开折扇,又暧昧地看了眼凌銮,噙着抹优雅的笑容,翩然而去。

    他一走贾瑞的笑意就压不住了,手塔在凌銮地肩膀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凌銮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贾瑞看着他只是笑,笑得凌銮面露赧色,才狡黠地道:“真要我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如星子浮动,看得凌銮片刻失神,低低地嗯了声。

    贾瑞勾起凌銮地下巴,调笑道:“我怎么觉得他看向你的眼神儿,饱含着挑逗,难道又被我们瑞王殿下的美色吸引了”

    门外传来声低笑,连我们的木头小宋都破功了,而凌銮脸黑了,“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贾瑞无辜地眨眨眼,“两只都看到了啊。”

    凌銮气结,真不知他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愤愤地道:“以后少与他接触。”

    贾瑞不同意,“他是我的恩人,我还没报恩呢。”

    凌銮瞪着他,冷冷地道:“你打算以身相许吗”

    贾瑞讪讪地摸着鼻子,低哝道:“这醋是打哪来的他好像更希望你以身相许。”

    凌銮气结,知道斗嘴不是自己的专长,长臂一伸将他揽到怀里,干净利落地封住那双可恶又可怜地唇。

    贾瑞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想到小颜小宋还在外面,窘迫地推他,凌銮却浑然不在意,愈发狠厉地掠夺着他的唇舌,只吻到贾瑞浑身脱力,瘫软在他怀里,才着他玲珑地耳坠,幽魅地道:“以身相许么,我只对你,你说好不好,嗯”

    贾瑞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而始作俑者还一副气定神闲地样子,气恼地瞪他眼,却不知自己被憋得眼睛水汪汪的,瞪着眼时,清澈的眸子水波荡漾,雾气迷离,端得魅惑万般,凌銮一顿,身子立时就热了。

    这时冯紫英他们也来说救下孩子了,于是便回县衙。安顿好孩子后,贾瑞就被他们团团围起来,七嘴八舌地问,“清水里为什么会起火空碗里怎么会变出水来火为什么烧不伤你的脚”

    贾瑞无奈抚额,“我先回答哪个”

    凌銮道:“从头开始,长话短说。”

    兰舟已未卜先知的准备好所有东西,贾瑞从袖里拿出块白色的晶体,往清水里一扔,瞬间火光四起,解释道:“起火的就是这东西,叫钠,是我上次向太乙真人要的。它的性子很活泼,扔到清水里就起火。”

    小颜又问,“上刀梯是怎么回事”

    贾瑞让他们看自己的脚,脚底结了厚厚地一层茧,“说来也是老天在帮助我们,这些天跟着你们到处奔波找人,我这脚底都磨起老茧,你看这么厚呢我以前还嫌弃这爱起茧的皮肤,没想到这回竟帮我了。”

    凌銮不耐烦地蹙蹙眉,“扯远了。”

    贾瑞不爽地看着他,今晚怎么这么急燥“这上刀架还真要靠功夫,其实我是将全身的重量分在两手和两脚上,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我上刀架时憋着一口气,而且脚是斜着放在刀刃上,这样受力面积就大了。踩着刀刃时也特别的稳,不能有丝毫的移动,会切菜的人都知道,滑动起来切菜容易。当然,最主要的是这层茧。”其实贾瑞以前去云南旅游,看过苗族举行的上刀梯、下火海的表演,他特别问过这里的玄机,回去还特别练过。

    柳湘莲疑问,“那碗里的水是怎么出来的”

    贾瑞便拿起那几个碗来,“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前面四个碗我都是内外皆擦,只有最后一个只擦了外面,没擦里面。”

    小颜疑问,“那有什么区别吗”

    “因为碗里面已经装了水。”

    小颜眉头皱得愈发紧了,“那碗分明是扣在桌面上的,怎么会有水”

    贾瑞向兰舟伸出手,他从袖里拿出块白绸,和着用牛皮筋包裹的圆木片来,贾瑞接过圆木片道:“玄机就在这里。”往空碗里倒半盏水,然后将圆木片盖

    ...
正文 第33节
    上,因为有牛皮筋,所以圆木片紧紧地吸附在碗上,既使翻过来水也不会洒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贾瑞又拿个碗从下方对扣上来,接着翻转碗,“玄机就在这里。”这回他没有盖白绸,于是大家看见他拇指悄悄向里压,那个木片就被压翘起来了,因为方才有白绸挡着,所以围观的人看不见。“接着我就抽动白绸,连这个圆木片也抽走了,打开碗,水就出来了。”

    然后不等众人问,就主动解释起来,“能从木碳上走,关健也在于那碗水。那是用硼砂和朱砂混合成的。两者溶解时需要吸收大量的热,当把他们洒在木碳上时,木碳的温度会猛然下降,所以踩在上面才会无事。”这是问度娘才知道的,具体是真是假,我也不太清楚啊,亲们千万别去试啊

    卫若兰禁不住感叹,“三哥,你知道的可真多。”

    贾瑞倒有些汗颜,不过是因为比他们晚生了几百年,那个信息发达的时代,想知道什么不比现在容易几千倍。

    终于解释完了,凌銮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下逐客令,“问清楚了,都回去休息吧。”

    几人便起身离去,冯紫英见凌銮还坐着,便问,“你赶我们,怎么自己不走”话音未落被柳湘莲推出门去,“多嘴没看见瑞王爷急着把我们赶走么,耽识人家**”还体贴地替他们关上门,未了冲贾瑞暧昧地眨眨眼。

    贾瑞尴尬地摸摸鼻子,“你也该走了吧”

    凌銮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道:“我还要样东西。”

    贾瑞想起“请神”时用的宝剑,也就是上回测是不是玄铁的那把,还给他。凌銮没有接剑,反而扣住他的手腕,拇指暧昧地摩挲着那枚胭脂记。

    “这剑送你了。”

    “真的”贾瑞有点喜出望外,今晚舞动起来,才觉这把剑出奇的趁手,好似为他量身订做般。

    “嗯。”凌銮目光深深地凝视着他,看着他舞剑的时候,就像藏住这截腕,藏住这个人,只有他一人所赏,所以对隋唐敌意才那么深。

    贾瑞被他这暧昧弄得有点心慌,“你你该回去了”手腕忽然被他一扯,整个人都栽到他怀里,凌銮紧紧地扣住他的腰,细瘦而,目光沉沉,火苗暗涌。

    “我要你”

    “凌銮”

    接着唇被人含住,深深地、深深地拥吻着。恨不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刻值千金。

    次日贾瑞醒来时,窗外天光四亮,凌銮侧躺在身边,支颐凝视着他,手指拿着他一缕头发,有一下无一下的玩弄着。他只着了件中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截笔直修长的锁骨,那锁骨上还有几排牙印。

    四目相对,贾瑞还有点难为情,别开眼去,含糊问,“什么时辰了”

    凌銮笑起来,“午时了,你可真能睡。”

    贾瑞脸“噌”地就红了,见他笑容里分明带着得意,嗔恼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起床穿衣。腰间有些酸痛,那里也有些不适,只是比起上次好多了。

    想到已经中午了,又有些郁闷,这回肯定要被冯紫英他们嘲笑死了,当日柳湘莲与北静王在一起时,不过比寻常晚起了会儿,冯紫英还拿着调侃,他这直接睡到中午,哎卫若兰最厚道,应该不会取笑他。

    果然出门就遇到他们,冯紫英拿眼瞅着他问,“三弟,你这腰是怎么了莫非昨晚又被扭了要不要四弟为你针灸”

    柳湘莲斜倚在门口,挑着桃花眼,声音暧昧,“我瞧着这路姿势,不光是腰扭了,某个地方也不舒服吧这种病四弟肯定治不了。”

    果然是卫若兰最善解人意,“大哥二哥,你们就不要取笑三哥了。”然后体贴地从衣袖里拿出个小瓶子来,“以后记得让王爷用上。”

    贾瑞:“”谁特么说卫若兰最厚道的

    凌銮倚在门口,笑笑地道:“卫四弟果然最善解人意,这两瓶本王收下,承情了。栗子网  www.lizi.tw

    卫若兰瞄瞄贾瑞,笑咪咪地道:“王爷以后多怜惜些我家三哥就行了。”

    贾瑞怒,“谁需要怜惜”又不是女人

    “哦”凌銮挑眉一笑,凑了过来,低声道:“那我以后多努力些”

    贾瑞:“”

    、遗尘世茅屋宿鸳鸯

    至此荣县拐卖儿童案已彻底结案了,他们也准备回京了,凌銮让许庭拜贾瑞为义父,许宋氏自然千万个愿意,便让许庭奉了茶。

    随后凌銮又建议许宋氏随他们一起回京,离开这个伤心地,京城有他们照料,比在这里好得多。

    许宋氏没多犹豫便答应了。处理了荣县的财产,将那些新卖的家奴都放了,只带着孙三、许庭的奶妈,和之前那个贴身丫环翠玲,她并非去庙里上香,而是被管家看守起来了,因想她跟着许宋氏时间久,可能知道些什么,一时没有杀她。

    贾瑞对凌銮的举动挺意外,问凌銮怎么突然管起闲事儿来了,凌銮冲他又是暧昧又是无奈地道:“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都这么进你了,还能不学你”说到那个“进”时,他目光直勾勾、火辣辣地盯着贾瑞身后,烫得贾瑞落荒而逃。

    回去那日荣县百姓十里相送,隆重的跟送神似的,倒让贾瑞觉得不好意思,说到底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不知忠义亲王拆穿他的把戏后,还会不会信守承诺。

    回京后,凌銮让许宋氏先住在贾瑞那里,好在贾代儒那院落虽小,还容得下他们主仆四人。

    贾代儒夫妇听通儿说他又拣人回来了,而且还一拣就是四个,一脸得无奈,准备去看看时,见贾瑞左手抱着小火柴,右手抱着许庭进来了,“孙儿给祖父祖母。”将两个小屁孩儿放下,“快跟太爷爷太奶奶磕头。”

    小火柴利索地跪下,见许庭还愣着,拉拉他的小手,许庭也跟着跪下,磕头。

    这头都磕了,代儒夫妇还有什么话说:“这又是你收的儿子”

    “不是。”

    两老人准备松口气时,又听贾瑞道:“是义子,他的母亲也来了。”

    贾代儒无语,你收义子就收义子,怎么连孩子他娘也带来了孩子他娘也就罢了,还把仆人也带来,这里又不是收容所

    贾瑞道:“祖父不必担心,他们自有家产,过两日便在京中买房子,到时便不用窝在我们这小院里了。”

    贾代儒咳了声,“既然结了干亲,也请她来见见吧。”

    贾瑞却不急着请,“祖父可见过宋御史”

    说到宋御史,贾代儒满眼的景慕与神往,“曾有一面之缘,只可惜”

    贾瑞老神在在地一笑,“祖父待会儿不要太激动。”摸摸许庭的额发,“去请你娘进来。”

    不刻许宋氏便进来,对代儒夫妇款款一礼,然后抬起头来。

    贾代儒看到她的脸“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你”

    “他便是宋御史的女儿。”

    贾代儒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对天抱拳,感慨道:“忠臣有后,真是可喜可贺啊”

    次日早上,贾瑞正在后院教贾环功夫,顺便自己也练练的时候,夏守忠来传旨,宣他觐见,又传懿旨说皇后召见许宋氏和许庭进宫。

    皇后怎么会突然召见许宋氏皇宫内院,规矩多得很,许宋氏从未见过什么大世面,万一有个行差踏错,到时宫中无人一照应,该如何是好

    正焦急着,瑞王府长吏过来,“一切王爷皆已按排妥当,请公子与许夫人换上衣服。”又提醒道,“务必把那幅画带上。”

    连衣服都准备好了,看来凌銮已经按排好一切。栗子网  www.lizi.tw贾瑞放下心来,各自去换好衣服,凌銮又替他准备好了车驾,许宋氏与许庭同乘,贾瑞单乘一辆。到皇宫前,恰巧遇到瑞王妃的车驾,言道要给皇后请安,顺便与许宋氏同行。

    贾瑞目视着这个举止端方温柔的女人,有点心虚又有点悲凉。目送着他们离开,也随着夏守忠到御书房。皇帝正负手望着墙上的字画,背影竟然有些萧索与落寞。

    夏守忠轻声道:“皇上,贾公子来了。”

    贾瑞还未来得及行礼,便听皇帝道:“那幅画可带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沉,带着急切。

    贾瑞忙将卫若兰从许宋氏背上画下的画呈上,立在一旁眼观鼻子鼻观心。

    皇帝打开画的手有些抖,然后深深地凝视着那幅画,久久不语。既使贾瑞离得很远,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带着浓浓的悲伤与怀念。他有些好奇这画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皇帝看了许久,夏守忠连换了两次茶,他才将目光从画上移过来,问贾瑞,“你们是怎么发现这画的”

    贾瑞便将荣县拐卖儿童案的始末说了遍。

    皇帝神思有些不属,呐呐地问,“真的很像语冰么”

    “七分相似。”

    皇帝沉吟了会儿,“你这次破了案,想要什么赏赐”

    贾瑞就等着这话呢,“请皇上为葫芦村百姓平冤,允许草民彻查宋御史案。”

    “朕会给葫芦村一个交待,但是宋御史案你查不得。你回去后好好准备,三个月后便是武举选拔,朕要你参加。”

    能答应一样,总比两样都不答应的好。

    “不光参加,朕还要你考到好名次,代朕巡按军中,彻查假报军功之事,你敢不敢”皇帝神秘莫测的目光,竟露出些慷慨之色,贾瑞一时就被这目光蛊惑了,贾瑞倏然直立,身子挺立如标枪,朗声道:“有何不敢”又霍然下跪,郑重而激越地道:“草民遵旨”

    皇帝给了他些赏赐,便让他出宫了。回去时经过上回给小火柴买兔子装的那家店,又进去看看,里面小孩子的衣服可漂亮了,粉嫩粉嫩的,色彩清亮明丽,贾瑞内心里就一小清新兼粉红控,于是又给孩子买了一堆的衣服。

    回府后才知道,许宋氏和许庭还未回来,不禁有些担心。又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见他们回来,随行的还有十几个内侍,捧着大量的赏赐。贾瑞都有点惊呆了,皇帝还专门赐了座宅子给许宋氏母子居住。

    谢完恩送走内侍后,问许宋氏如何,许宋氏说:“我随瑞王妃进宫见过皇后,她们两人闲话了些家常,我也不便插嘴,便默默的听着。不会儿皇上便来了,我与王妃行过礼后,他让我抬起头来。当时皇上看我的眼神儿,很奇怪,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得我都不安时,他终于回过神儿来,又招庭儿过去,还抱了抱他,赏了块贴身的玉佩给他。接着皇上便问我这些年怎么生活的,我也没有隐瞒,便直说了。他听完赞叹道不愧是语冰的孩子,有骨气,就赏了这许多东西。”

    才说完通儿便来报,瑞王爷来了,贾瑞还未迎出门,凌銮已经进来了。近日他来贾家来得勤,连贾代儒这般古板的人对礼节都疏松起来了。

    贾瑞见凌銮眼前一亮,他今日着了件白色立蟒箭袖,用金线绣着流云花纹,腰间是深紫镶白玉的腰带,衬得整个人贵气俊朗,却又不会风流轻佻。

    凌銮看着他也是微微一怔,贾瑞穿得衣服还是他选的,榴红色箭袖,在袍底以金线绣着牡丹轮廓,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相对于平日的宽松飘逸,这身衣服正式些,却也将他温润的眉眼,增了分张扬,以及魅惑。

    两人就这样傻傻的对视着,还是小火柴扑过去抱住凌銮的大腿,“銮叔叔,你今天真好看”

    凌銮摸摸她的头,“乱说。”

    小火柴努努嘴,“我才没乱说,连爹爹都看呆了呢”

    贾瑞:“”讪讪地摸摸鼻子,“我正说要找你呢,可巧你就来了。”

    凌銮莞尔,“道谢的话便不必了,我也有事找你。”

    “何事”

    “随我出去趟。”

    “去哪”

    “到了你便知道。”又附在他耳边悄声地道,“晚上不回来了。”

    贾瑞脸瞬间便红了,好在这里也没别人,哄住了小火柴,又与代儒夫妇说了声,便随凌銮走了。

    离得不远,两人便没有骑马,信步游走在绿柳低垂的河堤边,凌銮道:“看来真要给小火柴找个奶娘,每晚都粘着你总是不好。”

    贾瑞笑笑地道:“前儿老爷还送两个通房丫头给我呢,早知我便收下了。”

    凌銮眼神儿忽就变得凌厉起来,握住他的手腕,很用力。

    贾瑞斜睨着他,挑挑眉梢,“我今儿可见着王妃了,真是端庄优雅,比起你那爱妾,我倒是更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宜室宜家。”

    凌銮咬着牙,一副不爽得表情,“不是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么你也要娶妻”

    贾瑞觉得他这样很好玩儿,存心逗他,“看到你的王妃那么能干,突然觉得娶个妻子似乎也不错。能生孩子,还能帮着照顾家里,更可添香、举案齐眉,似乎比男人更好些。”

    凌銮垂着眼眸没说话,半晌低低地道:“你若是愿意娶妻,其实也好。”至少那样,你心里就不会只有个谢沾青了。

    贾瑞心里一窒,脚步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起来,看着凌銮的眼睛,似真似假地道:“我若是娶妻了,我们便不纠缠了。”

    凌銮身子僵硬,半晌点点头,“好。”

    两人便接着往前走,只是刚才那种“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感觉,忽然就没了。贾瑞后悔自己起了这个话题,原本就知道凌銮找自己,不过是一时肉欲之欢,何苦还要拿什么妻妾之事说叨呢,自讨没趣。

    、聚茅屋花圃溜萌娃

    或者凌銮也觉得这样尴尬很难受,找了个话题,“父皇今日与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参加三个月后的武举考试,还让我取得好名次。”

    凌銮有点忧心,“看来父皇是想用你,只是这武举考试比文举还要难,不光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要考策论,你行吗”

    “行与不行,君命可违么”

    “不可。”

    贾瑞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这不就结了,不行也得考。

    凌銮又道:“也不是不可能,箭法你是不用练了,其他的功夫也是触类旁通,突击下也还能行,对你来说体力是弱项,需要多加练习。然后便是策论了,你可有把握”

    贾瑞实在忍不住吐糟八股文,不过也没有办法。

    “改日我替你找位老师。还有你那小毛驴,也得放下了,可没有人骑着毛驴参加武举的”

    贾瑞点点头,又问,“皇上不允许我查宋御史之案,这是为何”

    “这其实是对你的保护。”

    贾瑞不懂,“这话从何说起”

    凌銮却不肯多言,“涉及宫庭秘辛,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总之,当年害宋御史的人,死得死,流放的流放,也差不多了。至于葫芦村案,主谋的四人已死,其它的你现在也捍不动。父皇如果真让你巡案军中,只怕想整顿军务。只是你始终要记住,磨刀不误砍柴功,当你有足够的威望和权利时,你想为谁翻案都可以,但现在,一切都枉然。”

    贾瑞明白,何其有幸,遇到了凌銮和冯紫英他们这群人,否则刑场之上,他已人头落地。

    想到这刚才的别扭之情顿时就消失了,开玩笑道:“皇上当年是不是特别欣赏宋御史啊,爱屋及乌,才会对许宋氏那么好,都没见他赏赐我什么呢。”

    凌銮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笑道:“他不给你,我给。”

    贾瑞侧着脑袋问他,“王爷想赏赐草民什么”

    凌銮握着他的腕,大步向前走去。这里已经山间,没有人两人也不用顾及什么。沿着长满青苔的小径,一直通到山腰间,印入眼帘的便是大片的矢车菊,蓝、白、黄、红、黄、紫交织在一起,随着山风层层叠叠的摆动,美得令人目瞪口呆。

    花海过后是间小茅屋,茅檐矮小,青石为阶,雕窗古朴。檐顶上爬满蔷薇花藤。茅屋四周插着竹篱芭,篱芭上也种满了蔷薇花,此刻花未开,叶子滴翠。篱芭外种了几棵树,依稀可辩了有桃树、梨树、杏树。

    “这是”

    凌銮望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深情,“你想要的小茅屋。”

    贾瑞想起那日看秦钟时说得话:

    日后要建座草房子,房前插排竹篱芭,篱芭上种满蔷薇花,可以在花下饮酒观书矣

    如斯茅屋,独居可矣,若得一人同居,方为上善。

    没想到他竟记在心上了。

    凌銮指着屋顶,“屋顶的蔷薇是白色的,待到花开时,垂到青窗之下,古朴中带着清新感。篱笆上的是粉蔷薇,到时我们便在花下置一软榻,可观书休眠矣。”

    他始终无法忘却,那日他酣眠花下的场景,如诗如画,以致他对着斯人,如怨如慕。

    落日融金,暮云合璧,山风拂过,两人衣袂在花海中飘飞,灿若流霞。

    贾瑞看不见这些美景,只注视着眼前的男子,他面部的线条流畅深刻,如切如磋。眉若剪裁,那双丹凤眼原本清锐深邃,望着自己的时候,只剩下温柔与深情。

    这温柔与深情,好似要将他溺毙了。

    “凌銮,替我取个字吧”

    “你”凌銮琢磨着让他取字的深意,眼里瞬间露出狂喜之色,不再以“沾青”为字,是不是意味着他已将谢沾青从心头拿下来少许了知道他不愿用祥啊吉啊这样的名字,沉吟了下道:“瑞者,古来亦有作为凭信的玉器之意,便叫凭玉,如何”

    薄唇轻启,用清郎质感的声音,呢喃地念着“凭玉”,刹时便蛊惑了贾瑞的心,低低道了声“好”,情不自禁地环住凌銮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亲吻上他的唇。

    那唇平日里总是紧抿着,给人种生硬冷漠的感觉,偶尔微笑的时候,十分性感,令贾瑞每每看见,都需压抑着扑上去的冲动。如今终于能扑上去,这唇竟异常的柔软甜美,果然是适合接吻的唇。

    贾瑞忘情地吻着这唇,觉得神志都被吸走,终于恢复了一两分,发现自己已经倒在花丛中,衣衫业已半解。

    凌銮含着他的耳坠,沙哑而具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魅魅地诱惑,“我的凭玉,要不要试试在花丛中的滋味”

    这样的语调,贾瑞丛来都无法拒绝。于是满丛繁花中,鸳鸯双卧,缠绵悱恻,耳鬓厮磨。

    或许是知道两人不会长久,凌銮对贾瑞的渴望总是特别的强烈,好似能多拥有这人一次,便是一次,有时甚至想可着劲的折腾,最好把这人折腾坏,便算以后自己无法再拥有了,别人无法再拥有才好。

    可到底他还是怜惜着他,看着昏睡在自己怀里的人,有些意犹未尽,又有些无奈。

    贾瑞是被屋外的叮铛声吵醒的,睁眼看又是天光大亮了,是何时回到屋里面的他都不知道,好在凌銮已经替他清洗过了。

    正想着就听见外面几个人高唱着,“吾与先生解衣袍,芙蓉帐暖度**。**苦短日高起,从此王爷不早朝。侍儿扶起娇

    ...
正文 第34节
    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他掀开窗帘,就见凌钶起头,依次是北静王、柳湘莲、冯紫英、卫若兰、贾宝玉、小颜、小宋等,他们手里分别拿着锅碗瓢盆,边敲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念着。栗子网  www.lizi.tw

    小火柴、许庭,以及凌銮的一对儿女,也跟着他们起哄,拿着餐具玩得不亦乐乎。凌銮则站在一边哭笑不得,见他出来,无奈的摇摇头。

    贾瑞也是囧囧有神,穿好衣服出来,有点汗颜。

    凌钶鄙视地调侃,“我还指望着你压倒四哥呢,看来是太高估你了,你这辈子啊都只能被我四哥压了。”

    说多了都是泪啊,无论是体力还是什么,都与凌銮差得太多了,反攻什么只能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贾瑞润了润嗓子,一本正经地道:“别瞎说,带坏了孩子。”

    凌銮的儿子凌桐今年都五岁了,已经懂事了。此刻正眨着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贾瑞。他眉、眼、鼻子都像凌銮,嘴唇与下巴比较像瑞王妃,因此廓轮不像凌銮那样阳刚硬朗,然而神情气质却极具乃父之风。

    贾瑞冲他笑了笑,他仰着头,一本正经地问,“你就是变出火龙的人”

    分明一个小人儿,却装出少年老成的样子,看得人禁不住想逗逗他。贾瑞弯着腰和他说话,“是啊,我还会变别的东西,你要吗”

    凌桐矜持着没有说话,但眼神儿分明是很想要的。

    贾瑞道:“你先转过身去,我叫你时你再回头。”

    凌桐转过头去,过了几分钟听到贾瑞叫他才回过头来,便见贾瑞手中托着条绿色的小蚂蚱,惊奇地张大嘴,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经的神色。

    小火柴他们也围来过来,抱着他有大腿,“爹爹,我也要”小朋友在一起最爱互相学习,一时间贾瑞腿上就缀了三个小孩子。他也有耐心,用草为两个女孩子编了蝴蝶,再给许庭编了个小蚂蚱。

    小火柴炫耀地对凌栎道:“看吧,我爹爹最厉害了,你爹爹都不会编。”

    凌栎看向自家爹爹,对上他的目光后,又胆怯地缩回来。

    凌銮有些无奈,我有这么可怕吗

    凌钶在旁边凉飕飕地道:“四哥,瞧瞧人家,多有孩子缘,哪像你,连儿子女儿都怕你,小心你儿子女儿也被人家拐跑。”

    凌銮大方地道:“他人都是我的了,拐不拐儿子依然是我的。”

    凌钶想,你这自信是哪里来的忘了人家心里还有个谢沾青了嘛。不过也不能揭自家兄弟的伤疤不是。

    贾瑞想起昨儿买的衣服,刚好小火柴今早闹着要穿新衣服,宝玉不会给她换直接一整包都带过来了,他于是从包里拿出四件小衣服出来,小火柴一看有新衣服,屁颠屁颠地跑来换了。许庭最近跟她混熟了,也跟着过来。

    贾瑞给他俩穿上,是件蛾黄的小鸭子套装,红红的嘴巴,翘翘的小尾巴,可爱的不得了。凌栎十分羡慕,可她与贾瑞不熟,不敢随便过去,看他笑得十分和善,便也跑过去了。贾瑞也替她换上小黄鸭的衣服,她美美的出去,“九叔叔,我好看吗”

    凌钶抱着他转了两圈,“栎栎真可爱。”

    贾瑞拿着衣服向凌桐招招手,“过来,叔叔也给你换上好不好”

    哪想凌桐撇撇嘴,冷傲地扭过头,“幼稚”那冷漠的眼神儿,竟与最初认识的凌銮一模一样。

    贾瑞:“”转向凌銮,“你儿子这么傲骄是遗传你吗”

    凌銮看着他无语。

    贾瑞凑到凌桐面前,“桐桐啊,想看我变火龙吗”凌桐没说话,不过眼神儿却是想看的,于是贾瑞举着小黄鸭套装,笑嘻嘻地道:“你穿上这衣服,我就变给你看好吗”

    凌桐犹豫了两秒钟,终于抵不住好奇心,接过衣服。贾瑞跟过去要给他换,被他挡住了,“本世子自己会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贾瑞对凌銮道:“你儿子真可爱,简直就一小傲娇啊。”

    凌銮问,“傲娇是什么”

    “呃怎么说呢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神马的,看起来娇蛮任性,实际上却很害羞,被逗弄还容易炸毛什么的,嗯,就是凌钶那样的。”

    凌钶怒,“谁特么说我是傲娇”

    贾瑞立时指向身边的凌銮,“你是四哥。”

    凌銮:“”

    贾瑞问小宋,“兰舟怎么没来”

    小宋道“他近来一门心思练武,不愿过来。”

    其实贾瑞心里明白,兰舟心里多少还有些疙瘩,不过他也不能多去关心,多情不如无情,既然给不了他,不如彻底放开手,这样对兰舟伤害才会更小些。

    见凌桐换了半天衣服还没出来,敲敲门,“桐桐,换好了没有”里面没有回声,“换好了就出来吧”还是没有声音,“再不出来,我们要进去喽。”

    这时门终于打开了,凌桐穿着小黄鸭的衣服站在门口,明明很不好意思,却故意板着个脸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一下就萌化了贾瑞,捏捏他的小脸,还觉得不足,在他小脸上亲了下。

    凌桐愣了两秒,随即耳根红了,不好意思地别过小脸,扯着衣襟,那样子实在太可爱了,连冯紫英这种不太喜欢孩子的人也被吸引了。

    、碎玻璃贾瑞有奇思

    凌钶跑来抱住凌桐,“哟,我们桐桐还害羞了,九叔叔也要亲亲。”说着在他脸颊上各亲了一下,宝玉、柳湘莲也来凑热闹,于是凌桐的耳朵越来越红,然后两个脸颊也红了。

    贾瑞笑得直不起腰来,抱着凌銮的手臂,“哎哟,你快把你儿子解救出来吧,他现在心中肯定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怎么这么多怪蜀黍啊”

    凌钶也笑得直不起腰来,将凌桐寒到凌銮怀里,“容我先笑会儿先”

    凌銮几乎没抱过孩子,被这样突兀地塞到怀里来,父子两人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瞪了几秒钟,各自别开眼去。

    贾瑞接过凌桐,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句什么,凌桐迟疑了会儿,贾瑞又将他送到凌銮怀里,见他盯着老爹的脸看了两秒钟,忽然一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下。

    凌銮:“”愣了两秒钟,耳根腾地下就红了。

    “噗”众人皆笑倒,果然是有其子必有其父啊,这两人害羞时表情都一样。

    凌桐趁凌銮呆愣之际,蹭蹭爬了下来,扯着贾瑞衣角,目光带点控诉,“你说了教我做火龙的。”

    贾瑞捏捏他的小脸,“我记着呢,不过得等晚上,天黑了才行。现在我教你编花环好不好”

    凌桐别过头,冷淡道:“没兴趣。”

    几个小朋友听到要编花环,倒是兴奋起来了,扯着贾瑞衣角,“编花环喽,编花环喽。”贾瑞找来几个大竹席铺在草地上,与孩子们席地而坐,吩咐三个孩子去采些花朵,又让宝玉帮着采些柳枝来。

    三个小孩子屁癫屁癫地去了,凌桐盘腿坐在竹席上,跟个小大人似的。贾瑞倒想看看他能傲骄多久,对大家道:“我取了个字,凭玉。”

    “凭信之玉,是好字。”

    凌钶也道:“比什么天祥啊沾青啊,好太多了,肯定是我四哥取的。以后再自我介绍时,就说你叫贾凭玉好了,省得惹不必要的麻烦。”

    贾瑞对凌銮道:“不如你也替小火柴取个大名儿”

    小火柴与贾兰同辈,当取草字头,“芷言可好”

    贾瑞便戳戳小火柴,“囡囡,銮叔叔给你取得名字好不好听”

    贾芷言小朋友欢快地拍着手掌,“好听,比爹爹取得好听多了,谢谢銮叔叔。”跑去抱大腿了。

    贾瑞无语,被嫌弃了好吧,没想到凌銮也如此文艺范。栗子网  www.lizi.tw收起低落,对大家道:“不如今晚我们吃火锅如何”

    大家不解,“什么是火锅”

    贾瑞将做法说了,然后道:“我们自己动手。”

    冯紫英第一个反对,“君子远鲍厨。”

    贾瑞撇撇嘴,“那你看着我们吃吧。”

    卫若兰道:“大哥,君子远鲍厨,说得不是男子不下厨房,而是远离吃吃喝喝这种享乐。”

    贾瑞对他竖起大拇指,冯紫英讪讪,“可我们一群大老爷们,谁做啊”

    贾瑞胸有成竹地道:“火锅很简单的,只需要汤底煮好,菜备好,在里面煮就行啦。”想他怎么也算个吃货,做火锅还是会的。

    冯紫英道:“今天你是东道,你做吧。”

    “要吃一起吃,动手也一起,不会做饭,洗菜切菜总会吧。”一一扫过众人,那眼神谁也跑不掉。

    凌銮第一个赞同,得人家王爷都点头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于是贾瑞开了菜单,小颜小宋去街上买菜。

    这会儿孩子们已经采来花和柳枝,贾瑞教他们编着花环,凌銮他们也没有闲着,与凌钶、冯紫英、卫若兰四人凑成一桌搓麻将呢。

    柳湘莲与北静王则将竹席铺到花丛之中,许是前一晚折腾的厉害了,柳湘莲正枕在北静王腿上补眠呢,北静王摇着花枝时不时为他拂去飞来的蝴蝶,温柔体贴。

    贾瑞看看柳湘莲再摸摸自己酸痛的腰,埋怨地看向凌銮,对方巧恰也回过头来,被他那幽怨的目光一看,瞬间呆住了。

    凌钶不耐麻地催着,“快出牌快出牌,眉目传情都怀孕”

    冯紫英哀怨地道:“一个两个都秀恩爱,还要不要我们这些单身汉活了啊”

    卫若兰也表示赞同,“眼睛都要被他们闪瞎了。”

    “我看下次这样聚会,我们还是不要来得好了,免得心塞啊。”

    “说得也是。”

    凌钶看看冯紫英又看看卫若兰,“你们俩这一唱一合的,不是也要奏对吧。”

    冯紫英、卫若兰:“我们不是断袖”

    凌钶这才放下来心,“那就好,总算还有两个是正常的。”

    凌銮投给他们个等着看的眼神,我以前也是直的,怎么忽然就被人给掰弯了呢又看看贾瑞,满心郁闷,关健这个人喜欢的还不是我。

    这厢贾瑞见他们各玩各的,把孩子都扔给自己,有点不爽,“小朋友们,我们替他们加个赌注怎么样”

    小朋友奶声奶气地道:“好。”

    四个大人不好了,“什么赌注”

    “这样吧,他们谁赢了,我们奖励他们个花冠好不好”

    “好”

    “不好”

    贾瑞无视他们的要求,举着手中插满菊花的花环,“这个就是奖励哟。”

    四人满头黑脸。

    柳湘莲与北静王也不过二人世界了,跑来围观。

    凌钶三人对视了眼,又看向站在凌銮背后的柳湘莲,柳湘莲回以了然的神色,于是,在四个人眉来眼去下,第一局凌銮赢了。

    大家你瞅瞅我,我瞄瞄你,皆是副看好戏的神色。

    贾瑞将花环递给凌桐,“桐桐,去给你爹爹戴上吧。”

    凌桐看看自己家爹爹那张冷脸,考虑给他戴上后,会不会被打屁股。贾瑞走过去,拿着花轻轻掻下凌銮的腰,他绷不住笑起来了。

    他这一笑几个孩子都不怕了,纷纷跑过来将花环都戴在他头上。

    大家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上,戴满花花绿绿,禁不住哈哈大笑,凌钶甚至捂着肚子滚到地上去。小颜小宋拿着大包小包的菜回来时,见自家将军被弄成这副德行,顿时也笑抽了。

    闹罢贾瑞将菜拿出来,一样样分给每个人,告诉他们怎么洗,自己提着牛骨进屋去,开始煲烫底,凌銮跟了进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有些气恼地咬着他的耳朵,“看着我出丑了,可开心了”

    贾瑞躲开他的亲吻,不服气地道:“你将我折腾的起不来床时,不也挺开心的”

    凌銮暧昧地掐掐他细软的腰肢,“就这样还想反攻么,嗯”他被贾瑞普及的已经知道攻受为何意了。

    贾瑞狠狠地切着菜,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身体煅练结实了。

    凌銮将下巴枕在他肩膀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有种叫温情的东西泛滥开来,“以后这里,我与你同居。”

    贾瑞淡淡地道:“好啊。”

    其实他们都知道,所谓的同居,不过是两人约会的地方,凌銮不可能抛下瑞王府来这里长住,贾瑞也不可能一辈子守着这个小屋,等待他偶尔的临幸。

    也正因为知道这样的时日不多,才更多的包容满足对方。

    贾瑞将牛肉头放在锅里炖着,凌銮也将各色肉类切成薄薄的小片,到溪边去看洗菜的几个人,哪里是在洗菜,冯紫英、小颜、小宋三个人手里各执着个长篙,正斗得不亦乐乎,其他人都在围观,连菜被水冲走了都不知道。

    熬了一个时辰,牛骨烫也熬好了,贾瑞用汤给四个孩子煮了粥,又炖了碗鸡蛋给他们吃,然后将餐桌摆到篱笆旁,几人围着锅而坐,边吃边煮菜,配着小酒,吃得热火朝天。

    吃完饭又应诺地教凌桐作火龙,直玩到两更才罢。

    这茅屋很小,也不便留客,于是各自回家,柳湘莲拿了玻璃灯来照亮,几个孩子见着新奇便要看,不知谁手滑,给摔碎了。

    贾瑞忙拉过孩子让他们小心别扎着,拿扫把将玻璃渣扫了。

    宝玉道:“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灯笼。”

    冯紫英也道:“这个是价值千金,有市无价呢。”

    柳湘莲也觉得可惜,毕竟这是水溶送他的礼物。但孩子们也是不小心,总不能因此责怪。

    玻璃灯是是由西洋商人运送过来,本来数量就不多,又因运送途中损毁,剩下的也就几十盏了,加上进献给皇宫的,流传在外也就十几盏了,故而极度侈奢,有市无价。

    贾瑞听他们说才知道,此时大明虽然也生产琉璃,但没有玻璃通透,所以这种玻璃灯才如此的昂贵。想到此他眼睛忽然一亮,看到了商机。

    前世他曾听过玻璃是怎么被发明的故事,说是某个国家的商船,载着天然苏打晶体矿物,结果被搁浅了,船员们就上了沙滩,准备做饭,但没有石头支锅台,就用苏打晶体来代替。然后等饭熟了时候,突然发现沙滩上有些晶莹透亮,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们还以为是找到了宝物呢,把这些东西收藏起来,后来发现这是石英砂和融化的苏打,被加热后发生化学反应形成的,这东西就是玻璃,那些船员因此发了大财。

    苏打其实也就是碱,倒是可以研究研究。

    当晚他们走后,贾瑞烧了开水,用大盆装着,将小芷言和栎栎放在水里,边给他们讲故事,边洗澡,两个小姐妹边洗边玩儿,把水都弄了一地,贾瑞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给他们涂了香皂,然后擦干水抱出来。

    凌銮一直在旁边看着,有点替贾瑞遗憾,他这么喜欢孩子,若有个自己的亲生孩子,会更喜欢吧,可惜他却不想成亲。再一想世事变化无常,一时的想法不代表一世,就像不久前,他还一再拒绝自己,现在两人不是也在一起了么或者再过过他就想娶妻了呢想到将会有个女子代替自己陪在他身边与他亲吻、欢好,他忽然觉得有点呼吸不畅。

    贾瑞洗完两个小女孩后,对凌銮道:“桐桐和庭儿就交给你了。”

    凌銮有点愣,“我没给孩子洗过澡。”

    、剖心事协手谋君权

    贾瑞揉揉自己酸痛的腰,“你刚不是看着么手下轻点就好了。”埋怨地白了他眼,“我腰疼。”

    凌銮只好倒了水,将两个小家伙叫过来,“把衣服脱了,到盆里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默默地脱了衣服,爬到大浴桶里。

    这边贾瑞正给两小萝莉讲故事哄他们睡觉呢,忽然听到外面很大的水声,跑到浴间看看,就见凌銮满脸的泡泡,只露出两只眼睛,满满的无奈和郁闷,而两个小屁孩则得逞的拍着小手,见贾瑞进来,许庭还炫耀的挥挥手。

    贾瑞苦笑,拿来毛巾给凌銮擦擦脸,“你去给哄他们睡觉,我来洗。”

    凌銮进入寝居见他们两个将自己裹成毛毛虫,来回打滚呢。禁不住莞尔,将人扒出来,“睡觉了。”

    小火柴拱到他怀里,“銮叔叔,给我们唱歌。”

    栎栎还有点怕凌銮,不过见小火柴都不怕,又想爹爹还是自己的呢,也拱了进去,“爹爹唱歌。”

    凌銮就抱着他们两个哼起儿歌。

    终于把四个孩子都哄睡着了,两人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凌銮无奈埋怨,“都是你教的,我现在在他们面前没半点威严。”

    贾瑞莞尔,“这不是挺好么,父慈子孝,你难道希望以后儿子看着你,像老鼠见着猫似的”

    凌銮想也是,又打来水对贾瑞道:“不是累么我给你洗澡。”

    贾瑞警惕,“离我远远的”开玩笑,让他给自己洗只会更累好吧,明天还想早起练功呢。

    凌銮也是无奈,想想近来的表现,自控力什么的还真弱得可怜。于是乖乖地退出去,等他洗好后,也就着水洗了,出来时贾瑞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了。

    凌銮轻轻过去,将他揽到怀里,贾瑞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怀里。

    凌銮低声问,“困了。”

    贾瑞含糊地嗯了声,“今晚要休息。”

    凌銮苦笑,“好,不碰你。”亲了亲他的头发,“你会搬过来住么”

    贾瑞没有回答。

    凌銮知道自己有点贪得无厌,只是没到他的回答还是有点不舒服,将他更抱得紧些,“睡吧。”

    贾瑞却支起身,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的凝望,见那满目的殷切,鬼使神差地,既然应了声好。然而话出口,他便后悔了。他不喜欢独守空闺等着一个人,凌銮不可能日日来陪他,他又何必日日守着这个茅屋,只是,只是现在却不忍拒绝这个怀抱。

    也罢,武举前这三个月,就当寻个清静地儿好好练功吧。

    “凌銮。”

    “嗯”

    “我想听你唱歌。”

    “呃”凌銮略窘,“我不会唱。”

    “就唱刚才的,我喜欢你的声音。”

    凌銮润了润嗓子,便唱起了淇奥,他嗓音清朗而不失质感,这样在耳边浅吟低唱,别有番动人的味道,贾瑞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慢慢地沉沦、沉沦,为这个叫做凌銮的男人。

    次日早起,凌銮陪贾瑞练完功夫后,孩子们也醒了,吃过早饭后,凌銮让小颜小宋分别将孩子送回去,自己陪贾瑞到马市里买马。

    贾瑞不会相马,由着凌銮替他挑了通体乌黑的骏马,比他那只小毛驴可神气多了。牵着马往回走时,一顶青幔小轿走到他们旁边,轿上女子掀帘,欣喜地叫,“王爷”

    两人顿住了,轿上女子款款下轿,欠身行礼,“妾身见过王爷。”原来竟是凌銮的爱妾芸姬。她今儿着了身素白衣裳,袖口领间绣着粉色花朵,头上只簪了朵粉紫的菊花,脸上遮着面纱,美目流转,含情脉脉。

    贾瑞想,若是自己被这样绝色的女子婉转凝视,怕也难以拒绝。

    果然听凌銮声音柔和了几分,“你怎会在此”

    芸姬满眼皆

    ...
正文 第35节
    是相思意,娇柔地道:“王爷平安回来,妾身去庙里还愿。栗子网  www.lizi.tw多日不见,王爷瘦了,此行定然十分辛苦,妾身出门前炖了王爷最近喝的汤,晚上可否送给王爷。”

    贾瑞听凌銮只说了句“没有的事”,想来不忍拒绝她,又不好当着他的面答应。于是笑着道:“多谢王爷今日帮着相马,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告辞。”言罢牵着马离去。

    凌銮看着他那浑不在意的笑容,又目送着他潇洒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也随芸姬回去。

    贾瑞不敢在闹市里骑马,便牵着在街上溜达,经过个玉器店,见店里工匠雕工甚好,便想雕个谢沾青的小像,正愁怎么选玉呢,肩膀被什么东西敲了下,回头便见着隋唐,惊喜地道:“隋兄你来得正好,帮我挑块好玉吧。”执着他的手到柜台前。

    隋唐粗看了番,没有什么满意的,“你要买玉”

    贾瑞眼神有点黯,“想雕个玉坠。”

    “我那里倒有几块璞玉,不妨随我去看看。”

    “隋兄的东西,必然是极好的,只是我怎么让你割爱”最难还得就是恩情了,贾瑞不想再多欠些。

    隋唐坦然微笑,“我今儿也不是路过,特意来寻你。看完玉我还有生意要与你谈。”

    “谈生意”

    隋唐颔了颔首,他笑容完美无瑕,举止温文尔雅,实在令人无法拒绝。隋唐吩咐随从去取玉,自己带贾瑞来到间颂雅居的茶室,一位着汉朝服饰的男子像他们拱身作揖,贾瑞见隋唐朝对方行古礼,也入乡随俗。

    越过门槛是进小院,石掩芭蕉,清泉迸玉,院后建筑也是仿秦汉时期的,古拙粗犷,简单大气。两位着青白色曲裾深衣、容颜姣好的女子候在门口,见了他们又恭恭敬敬地行了汉礼,然后半伏于地,贾瑞被这大礼弄得怔了,见隋唐从容地坐于门前榻上,任女子伺候着他脱去鞋子,语调温柔地道:“有劳姑娘。”

    贾瑞也坐了下来,见女子膝行上前要替他脱鞋,笑意温柔地阻止了她,“多谢,我自己来就好。”

    又有两位女子过来,引着他们进入茶室,所幸他们今日皆是宽袖疏襟,倒不显得突兀。进入雅间后,两人跪坐于小案两侧,女子端来套茶具、茶叶、水,将水放在火炉上煮起来。隋唐道:“烦请替我挑几样特色的茶点上来。”女子退下后,他对贾瑞道,“这里的茶点做得十分好,你可要好好尝尝。”

    贾瑞便乐了,他不会品茶,对吃却很感兴趣。

    不会儿茶点上来,水也烧开了,隋唐合起折扇放于茶几上,左手执起衣袖,右手拿瓷勺,将热水注入茶壶茶蛊里温热,然后用茶夹夹住闻香杯温热。

    他手指修长文气,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动作优雅斯文,一派贵公子风范。斟了第一杯先奉于贾瑞。

    贾瑞双手接过,倒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俗人,怕是要辜负隋兄的好茶了。”

    隋唐笑容宽和,“无妨,我约贾兄来这雅地,也是为了谈俗事。”

    “如此我便坦然了,只是可惜这间雅居。”又道,“隋兄若不介意,便唤我一声凭玉。”

    隋唐便也说了自己的字,佩玺。

    “不知佩玺兄约有谈何事”

    隋唐放下茶盅道:“近日京中制出此小玩意儿,我瞧着甚为适用,得知是你设计出,便想与你谈谈合作的事。”

    “隋兄打算如何合作”

    隋唐撒开折扇,慢条斯理地摇起来,“我想凭玉必然还有些新的点子,已经生产出的那些便不提,日后再有新的想法,便与我合作,一笔买断,还是给你分成,这都好说。”

    “不瞒佩玺兄,这些东西我与薛家和张兄弟合作已久,他们在我身无分文的时候肯与我合作,将这些东西推出去,如今形势渐好,我实在不能背信弃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隋唐语调虽温文,神情却是志在必得,“凭玉有所不知,张顺那个铺子日前已卖于我,至于薛家,他们不过是经手倒卖,日后从我这里拿货,我给他的价格不高于张顺的便是。”

    如此一来,贾瑞便没理由推托了,这个时代没有版权,现在有不少铺子见有利可突图,纷纷仿造。张顺那铺子太小,生产的还赶不上仿造的速度,贾瑞也只能在新产品推出时赚得第一笔。不过他未将经商当成主事,觉得赚得够养活一家就成了。

    “那些小东西很容易仿造,佩玺兄打算如何”

    隋唐仍是微笑,不过贾瑞却能看出这微笑中的自得与骄傲,“我隋家推出的东西,只怕没几个人敢仿。”

    贾瑞想起他微笑间逼人切掉自己的小拇指,那种狠厉手段,实在是

    说到分成,贾瑞其实是不太愿意的,如果不掺手财务,是不知道赢利多少的。掺手隋唐的公司又不太实际,瞧他这么阔气,想来产业不少,倒不如一笔买断,简单利索。

    “那便买断吧。只不过设计东西这事儿得靠灵感,也不定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无,所以还是有一张买一张,我能保证的便是优先选择隋兄。”

    “如此也好。”

    两人又谈了会儿,隋唐的随丛便送来个珠玉镶嵌的宝椟,打开椟盖,里面并排放着几块美玉,块块玉润通透,水头极好,既使贾瑞种不识玉的人,也觉得看着十分养眼。

    隋唐用折扇将宝椟推到贾瑞面前,“这几块玉便算是见面礼。”

    贾瑞推拒,“如此贵重之物,我怎敢收”

    “藏玉也要看缘份,我与凭玉有缘,这玉赠你正好。”

    贾瑞推辞不过,只得选了块适合做吊坠的收下了。

    隋唐又道:“听闻你要雕成吊坠,我这里正好有能工巧匠,虽不说出神入化,却也比寻常店铺里的强些,你想雕什么,不妨让他们雕好了给你。”

    贾瑞也不客气,“如此多谢。”然后从袖底拿出谢沾青的小像,“便雕画中人。”

    隋唐看了画像,“这是瑞王”再一细看又面露诧异,“这不是瑞王。”见贾瑞一脸复杂,虽然疑惑却体贴地没有多问。

    贾瑞起身拱手行礼,“事情既已谈妥,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隋唐送他出门,再返回雅间,方斟好一杯茶,便有人推门进来,轮廓深刻,凤目冷冽,不是凌銮是谁

    隋唐抬抬手示意他入座,将茶放在茶几对面,然后身子后倾,微微倚在雕窗边,无一下无一下地摇着折扇,好整以暇地望着凌銮。

    凌銮坐了下来,却不端刚斟的茶,反端起贾环吃剩的那杯吃了口,“你找他到底什么目的”

    隋唐笑意微微,“目的么你不是听到了与他做生意啊。”

    凌銮目光探究,“你向来不做无谓的事情。”

    “哦你觉得我想做什么横刀夺爱”隋唐凑近点儿,用折扇挑起凌銮的下鄂,“可惜我没有张长得像谢沾青的脸。”

    凌銮眼瞳微眯,有针锋划过,拂开他的折扇,“你说如果他知道你的身份,还能不能与你相安无事的谈生意”

    隋唐就势又斜在雕窗旁,折扇有韵致在敲着窗台,“那正好,你知道我最喜欢相爱相杀的戏码。倒是瑞王爷你,何时竟沦落到要做人替身的地步了”

    凌銮淡淡地道:“不过一场交易,我予他慰藉,他予我欢情,各取所需。”

    隋唐转眼看着窗外,蕉叶萧萧,清泉迸玉,神色缈远地道:“我记得你以前并不好男色。”

    “他很对我胃口。”

    隋唐眼角微挑,尽是邪魅之色,似笑非笑地道:“那你可要守住真心了,莫把假情当了真”

    凌銮果决地打断他的话,“绝不可能我心里只有小洛一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隋唐冷哼道:“最好如此。”

    离开茶室后,贾瑞也没急着回家,到集市上打听哪有买碱的地方,苏打的别名就是碱,他想自己先做个实验,等成功了再告诉大家。

    去了几个市场终于找到晶体苏打了,他雇了辆马车将它们运回,又去找了些砂子来,然后将自己关到后院里,让通儿守着门不许人打扰,每日送饭菜过来就成,开始实验起来。

    故事上所说故然简单,不过真正做起来未必有那么容易,怎样的比例才能做出更好的玻璃,一遍一遍反复的实验。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做出满意的玻璃来,已经是晚上了,通儿都枕在门槛上睡着了。他也没有叫醒他,骑着小毛驴向小茅屋奔去。快到时才想起凌銮可能不在这小屋里,他有娇妻美妾,怎么会在这里等着他。

    然而到时,却见一灯如豆,照亮漆黑的夜。

    他有点不可置信,轻轻地叩响柴门,门没有栓上,他准备推门进去时,被双有力的手扯进屋里,门“咣”地声关上,接着他被压到门板上,炙热的唇贴了上来,狠狠地啃咬着他的唇,气息灼热而激烈。

    许久,凌銮才放开他,抱着他低低喘息,“我以为你又不会来。”

    贾瑞愣了愣,“你在等我”

    “不是说好的搬进来吗”

    贾瑞这才想起来,“哦,我忘了。”见凌銮神情不愉,忙将玻璃递给他看,“我忙着研究这个,几日未睡,哪里顾得上搬家”

    凌銮脸色稍霁,见他手里的玻璃球奇问,“这是哪来的”

    “我制作出来的。”便将制作的方法简单的说了遍,然后将玻璃球给他,“若是能大量制作出这个,不说国外,便是国内也能赚不少钱。”

    凌銮心中疑惑,他不是已与隋唐谈好要合作么怎么会找到自己“你是没有货款要向我借”

    贾瑞摇头,“我的钱已经够花了,这个方法给你。”

    凌銮更不解,“我更不缺钱。”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凌銮送他这间茅屋,他理应送他件回礼。目光认真地望着他,“你想要那个位置吗”

    凌銮没有说话,谁不想要

    贾瑞牵着他的手到屋里坐下,“我曾经看过这样个故事,你且听听。”将清朝九子夺嫡的故事讲了遍给他听,“说来也巧,你也排行老四,现在你的形势也如当时的四王爷,如今圣上也属春秋鼎盛之时,最不希望看见的便是别人分割他的权利,哪怕儿子也不行。所以你交出兵权,韬光养晦是正确的。但是也不能太过,否则皇上及大臣会认为你没用,与那个位置仍是无缘。”

    “所以你将这个方法给我,若能用此填充国库,则父皇必会龙心大悦,又因我前番交出兵权,于皇位无威胁,故而父皇并不会对我有所猜忌。”

    贾瑞点点头。

    凌銮微微惭愧,“为何这般为我考虑”

    贾瑞信赖地看着他,“因为我相信你会是个明君。”

    凌銮心有触动,握住贾瑞的手,“我定不负你。”

    贾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们没有负不负的。”他登上皇位了,他们才会越走越远吧。“我似乎许久未休息了,困得很。”

    凌銮拍拍手,便有位女子提着水进来,她身姿虽纤细,然后手臂的力量极大,提着满满桶水,步履轻盈的如闲庭信步。将水倒入桶里后,瞬间就消失了。

    贾瑞也没有多问,脱了衣服躺到水里。凌銮等了会儿不见他出来,便进去看看,他竟靠在浴桶里睡着了,凌銮将他抱出来,见他眼睛乌青,下巴上还长着青青的胡茬,果然是许久未好好休息了。

    那日他见完隋唐后,晚上去了芸姬的房里,往日他最喜看芸姬轻歌曼舞,只是今晚对着佳人纤纤身影,莫名地便想起贾瑞给栎栎洗澡的样子,于是喝完汤便去看两个孩子,听他们开心地和瑞王妃讲昨天好玩的事情,心里更加想念,便漏夜骑马去草屋。

    却只见门窗紧闭,空荡无人。

    那瞬间,失望深深缠绕在他心头。

    此后两晚,他皆在此等着贾瑞,只是那人依然没来。

    他忽然就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不来了好在今晚,终于等到他了。

    他将贾瑞放在床上,揽着他,睡个舒心的觉。

    贾瑞睡醒时,见凌銮正坐在案牍边,家常的白色锦袍,修长有力的手指执着毛笔,乌黑的头发垂在脸庞,阳光将他硬朗的脸庞镀了层温柔,一时便看痴了。

    感觉到他的目光,凌銮回过头来,贾瑞的神情有点迷茫,脸颊上微微带着红晕,雪白的中衣敞开,露出段精致的锁骨。凌銮心神一漾,放下笔,到床边坐下,“睡好了”

    “你不去上朝”

    “也不看这是什么时辰了,早下朝了。”一边吩咐昨夜那个叫流匀的女子打来洗脸水。

    贾瑞边擦着脸问,“你把公事都带到这里来了”

    “我正准备将玻璃的事奏报父皇,具体如何操作,你可有什么想法”

    贾瑞从昨晚的夜服里找出张纸来,是他研究时做的笔记,交给凌銮,“这个或许会对你有用。”然后便到屏风后去换衣服,才脱下中衣,腰便被个有力的胳膊给揽住了,贾瑞大惊,“你干什么大白天的。”

    、芦雪庵巾帼议政事

    凌銮也没有干什么,只是揽着他,将头埋在他脖颈处深深地喘了口气,声音低沉,“今晚别走了,我让小颜将你的东西收拾过来。”

    “不用。”感觉凌銮手臂收紧,捏得他要喘不过气来,又道:“让他去成什么样子我自己去吧,只是小火柴怎么办”

    凌銮这才满意,吻了吻他耳坠,“让流匀去照顾她,流匀以前是照顾桐儿的,有经验且功夫好,你可放心了。”

    贾瑞有点意外,“你把她调走,桐儿怎么办”

    “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桐儿身边自然还有人。”

    说不感动是假的,贾瑞吻了吻他唇畔,“我这便回去收拾。”

    凌銮莞尔,在他耳边暧昧地道:“晚上我要好好享用你。”

    贾瑞一手肘撞在他胸前,白了他眼,“色狼”凌銮朗声而笑。

    贾瑞将流匀带回去,就说买的丫环专门照顾小火柴的,流匀长得漂亮又会讨孩子欢心,很快就和小火柴混熟了。贾瑞又对代儒夫妇说武举在即,要专心练功,这里人多静不下心来,瑞王替他找了位师父,搬到师父家里去住,这样就能专心致志。他肯上进,贾代儒自然愿意,嘱咐他别熬着身体,便让他去了。

    贾瑞便在这茅屋里住下,每日早起练习刀剑,早饭过后学写策论,再学骑马,中午休息半个时辰,随后又练习射箭,晚上再写策论。

    凌銮专门为他请了个老师,姓姚名舟,已经年过花甲了,为人方正而不失幽默,博学多才,难得的是竟一点也不古板,贾瑞对他十分钦佩。

    贾瑞某次向贾代儒提到姚舟,惊得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贾瑞这才知道姚舟竟是先皇咸和九年的状元,当今皇上的太傅,也是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小宋小颜每日轮流陪他练习,凌銮下朝了也会陪他练习弓马刀剑。凌銮特意为他请来当世大儒指点策论,贾瑞前世虽有些文学底子,但比起这个时代的人,差得有点远。也在他以前练过书法,倒不用特别去练。

    大多数情况下,凌銮晚上都会来这里,偶尔不来,贾瑞心中稍有失落,只是白日练功太累,也没多想什么。对于凌銮的好精力,贾瑞着实有点无奈,某日实在被折腾的体力不支时,忍不住埋怨问,“是不是你的妻妾满足不了你,才来找我”

    凌銮吻着他的后颈,喘息着道:“对着她们,我可从未这么放纵。”不知为何,贾瑞身上似乎有种魔力,引着他沉沦、不可自拔。

    贾瑞苦笑,“我是不是错了你这样真的不会做第二个唐明皇”

    “那你便是杨贵妃。”此言罢,帐内除了喘息声,便再无其他。

    果然是“**苦短日高照,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第二日贾瑞只能写策论。

    贾瑞这边忙着武举,凌銮也没有闲着,他那份奏折上去后,皇帝自然也能见着其中利润,便让凌銮准备下去,令工部生产。

    朝中各部贪污**成弊,比起贾府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凌銮素日治军手腕严厉,最看不惯着种**风气,只是目下需韬光养晦,一者不愿被皇帝猜忌,二者一旦改革必然得罪权臣,权衡利弊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贾瑞偶然听他说起此事,便将探春宝钗治理荣府的事儿说了遍,“三妹妹手腕凌厉,宝妹妹润和周全,这两人联手,别墅竟被他们治得井井有条,老爷都对二人赞赏不已。我看你身边也需要个宝妹妹这样怀柔周全的谋士,正好将你这百练钢化成绕指柔。”

    凌銮闻言也是十分钦佩这两位女子了,只是见贾瑞对他们十分夸赞,便有些吃味,“依你这么说,不如我纳了你这位宝妹妹如何”

    贾瑞瞪了他眼,“你不是有瑞王妃还有芸姬这样的美妾,还不足”

    凌銮笑道:“王妃也能干,不过比起你的宝妹妹却也差远了。”

    贾瑞冷道:“你想娶只怕也娶不成,宝姐姐进京可是为了明年的选秀。”说到这里又禁不住感叹,“皇宫内苑,有什么好的娘娘陷入那个大牢坑还不够,宝妹妹也要去,宫门一入深似海,平白辜负了韶华青春。依我说倒不如嫁个寻常子弟,白头偕老,岂不比独守空闺强”

    凌銮不悦,“你对这位宝妹妹倒是怜惜的很。”

    “只可惜她不是男儿身,否则定能成就番事业。”

    “如此说来,倒真要见见这两位奇女子了。”

    贾瑞也不想探春、宝钗困于闺阁,便道:“这别墅就要建成了,你若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参观参观。顺便说说工部的事儿,看她们能给你提出什么样的意见。”

    凌銮被他这么说,还真止不住好奇心。

    当即便与探春说了,她这些日子女扮男装长了世面,又素闻凌銮大名,自然是愿见的,倒是宝钗十分犹豫,闺阁女儿不宜见外男,怕有损她的名声。贾瑞便道不需要面见,只是隔着屏风便可。

    为方便行事,特邀北静王同行,他现在是探春义兄,算不得外男,凌銮也未表明身份,只随在北静王身侧。

    饶是如此,探春还是戴着笠帽出来,贾政贾珍等本也要随行在侧,北静王言之再三才罢,后派贾琏、贾宝玉、贾芸陪同。

    贾芸还是别墅始建时贾瑞提起来的,他会做事且有情有义,比贾蓉贾蔷这些人更堪用。若问这贾府还有几个能扶得起的男子,贾芸算是一个。

    此时园中亭台楼阁、假山池凿、桥梁石阶等皆已铺成,唯有各种果树花木、鸟禽走盖,并屋中各类装饰未齐备。

    凌銮道:“开工至此堪堪五月,能建成这样已算神速。”

    贾琏应道:“多亏了三妹妹想包揽这个法子,不然也没这么快。”

    原来只因做工的多是两府管家的人,对于探春削权十分不满,便消极怠工。人总有惰性,见别人不仔细干活,自然也不肯出全力,因此恶性巡环。探春见此情况,便想出责任承包制,将每项工程明码标价,比如种好这个片山头上的树,种好后

    ...
正文 第36节
    获十两银子,你一天种完,获十两银子,两天种完,也是十两银子,如此一来,便提起了大家的极积性。栗子小说    m.lizi.tw你不愿意做,自然有别人愿意做。如此一来,那些人想消极怠工也是不成的。

    当然快也有快得不好,为防他们偷工减料,探春又特意挑了几个人巡视各种,若有故意赶工而不注意质量的,以后便不许他们揽活。这样便得以均衡地发展了。

    游完园他们到芦雪庵稍歇,正是秋日,但见满湖蒹葭苍苍,筛风弄月。

    宝钗和莺儿在屏风后,听见脚步声向他们福了福身子,寒喧罢便说到制作玻璃的事情。

    贾瑞道:“今日便是想问问两位妹妹有何见解,便如同平日我们商议对策一样,莫要拘束。”这话主要是对宝钗说的,怕她碍于外人在场,不肯多说。

    其实贾瑞倒是多虑了,宝钗固然是擅于藏拙的,不过既然已经答应来见了,便说明她已经放开了,因此便开口问,“王爷意思,可是让工部制作玻璃”

    凌銮道:“一切尚未定论。”

    宝钗不急不徐地道:“由工部生产,再经户部入国库,从两个部走过,又要喂饱不少人呢。”

    凌銮一时没行动,便是有这方面的顾及这方面,本来一本万利的事儿,若弄得**严重倒是办了坏事。他其实心中已有计较,只要想看看这个让贾瑞赞不绝口的姑娘,到底有多少能耐。

    “依姑娘之意如何”

    宝钗道:“只四个字,简单有效。”

    “愿闻其祥。”

    “工部中也未有这方面的能工巧匠,且部内关系复杂,不如单独成立个营缮司,专门雇些能工巧匠,制作玻璃,进行封闭似管理,一来,防止他们泄露秘密;二来,熟能生巧,也可以提高技术。”

    倒和凌銮想到一处去了,建立营缮司的场地都选好了。也不必派什么人监视那些工匠,只要防止他们逃跑就行。他们爱藏多少藏多少,只要带不出去也没用。

    探春道:“成立个营缮司,只为做玻璃灯,似乎未能尽其用,依我说可以多做些东西,比如装饰品啊什么的。”

    宝钗接道:“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依我说每件物品也不必要制作那么多,物以稀为贵,像这玻璃灯,因只有那么十几件,故而价值千金,若是多了,反而卖不出好价钱了。”

    限量发售,这是走奢侈品路线了,贾瑞不禁为她商业头脑赞叹。“可做的东西还有很多呢,比如酒杯、鱼缸,或者雕成些工艺品,如天鹅啊生宵啊,多得很呢,这就需要你们这些女儿家来想了。”

    探春灵犀一动,“依我说就我们几个,也想不出多少好点子来,倒不如借助大家的灵气,谁设计的好,第一件制作出来的,便送于谁,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连连点头。

    离开芦雪庵后,贾瑞问凌銮,“这两个妹妹如何”

    凌銮赞道:“果然钟灵毓秀,只不知那宝姑娘面样貌如何”

    贾瑞想想道:“她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又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依我说,你一妻一妾加起来,容貌也未必比得上。”

    凌銮见他如此赞赏宝钗,语气有点冷,“真有这么好么。”还真是个威胁呢。

    此后,营缮司便如他们所计划的那样建立起来,走奢侈品路线,每批用具只生产一千价,其价格之贵之不消说。凌銮又按贾瑞所想,向各个贵族子弟闺秀征集些精巧美现的设计,来制作玻璃制品,其中以黛玉设计的十二花神最为精美绝伦,配上彩色的琉璃,简直美仑美奂,一千套眨眼便销售一空。这些玻璃制品到海外也极受欢迎。

    这些事情贾瑞皆没有参与,因为武举考试在即。栗子网  www.lizi.tw

    、试秋闱兄弟入考场

    许是看他一个人太孤单了,冯紫英、柳湘莲也陪他一起参加武举考试。其实冯紫英的父亲是神武将军冯唐,他不用参加武举也是少将军。不过少年人,总想靠着自己奋斗吧。同时卫若兰也参加今年的文科考试,这让贾瑞感慨万端,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与文举稍有不同,武举分科试、乡试、会试、殿试四步,参加武举考试者前往所在府城或直属省的州县治所举行。贾瑞他们的考场便在应天府,倒少了舟车劳顿。

    贾瑞参加的是科试,就相当于文举中的童子试,只有取得了一、二等成绩,才有资格参加武举乡试。

    武举考试分三场,第一场试马箭,第二次试步下箭,第三场考策论一题。

    马箭、步下箭贾瑞皆不担忧,他原就有百步穿杨之技,这几个月又勤练马术,完全没有问题,所虑者是策论,毕竟那可是八股文,传说中最难得文体。不过凌銮对他的担心嗤之以鼻,说你就是快烂泥,姚先生也能将你扶在墙上。

    和平年代朝廷多是重文轻武,因此武举考试的人不多文举多,饶是如此也是人山人海,果然是习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啊。

    为防止人作弊,进考场前的检查比现代高考还要严,要将衣服全部脱下来,头发打散检查。有夹带字条的,直接取消考试资格。由此可见参加武举的,文化水平普便不是太高,贾瑞心里也有了些底。

    考生进入考场抽取考号,进入相应的号舍里,号舍门锁起来。考试共九天,除试马箭、步下箭外,考生不得出号舍,吃喝拉撒睡皆在这里。三年一用的号舍,自然落满灰尘,贾瑞将他打扫了遍,铺好床铺。考场里是不提供伙食的,他就用自己带进来的小火炉蒸上米饭,等米饭快熟时再加上腊肉、火腿。腊肉火腿都是提前煮熟的,美美得吃一顿,便开始养精蓄锐。

    贾瑞抽得号是很不错的,第二天下午便有卫兵叫他的名字,打开了号舍。终于出了窄小的号舍,贾瑞先活动活动快要僵硬的筋骨,随着卫兵到考试上,等在他前面的还有两个人,贾瑞观看他们考试的同时,也热热身。

    很快便到他了,贾瑞骑上马,他背后箭壶里有九只箭,四箭中靶即为合格。贾瑞目测了下靶子与他的直线距离,三十五步开外。低喝了声“驾”,骏马奔驰而去,他踩稳马蹬,双腿夹着马背,拉弓射箭,一箭正中红心,接着第二箭也正中红心。这样的距离他原可三箭齐发的,本着低调与稳妥的原则,后几箭皆中靶,但未射中红心处。

    马箭考了三天才轮到步下箭,至此他已经困在那尺寸见方的号舍里已经四天了,没有书看,没有各种娱乐设施,真要活活把人憋死了。

    无聊到极致时,这里又窄无法施展拳脚,他只能练起瑜珈,使筋骨不至于完全僵硬。到此他无比感谢他最开始追的那个女孩子,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知道这些动作。忽然想黛玉身子不好,要不要教她练练瑜珈,强身健体呢

    这样胡天漫地的想,终于在开考第四天迎来了步下箭。同样是九支箭,考生在距箭靶八十步外拉弓射箭,有中靶者即为合格。

    这一场对贾瑞来说更为简单,射中七箭后,又窝到他的号舍里。

    第七日考策论。

    八股文其实有固定的格式,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八股。考试难,难在破题,因为题目取自四书五经原文。然而从隋朝到现在已考了几百年,什么样的题没出过,已经没有新意了,故出现了接搭题,将一句话割裂、拼凑成另一句,因此许多题目,考生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意思。意思都不了解又怎么做文呢

    姚舟给他讲了例年的考题,有次出考题竟只有标点,令无数考生抓狂。栗子网  www.lizi.tw

    今年的考题倒是中规中矩,然而越是普通的题目,其实也越难以出彩。对于贾瑞来说,将文章写出新意来,是不难的,毕竟他比这个时代的人晚生活了几百年。但是比起文彩词藻,他就有所不足了。

    他认真审题,构思,然后开始破题。写完之后又认认真真修改两遍,这才誉写在卷子上。姚舟特别交待卷面必须干净整洁,若是墨迹糊了,无论文章多好,阅卷官也是不看的。

    放下笔时,时间已经到了,随着礼炮响起,精疲办竭的考生们步履沉重地踏出考场。

    才出了考场,小颜便迎来过来,说凌銮在酒楼里等着他们呢。贾瑞感动不已,知他者,凌銮也连续七天只能用小火炉煮点饭吃,早吃腻了,用梁山的话来说,就是嘴里淡出个鸟来了。

    到酒楼里见北静王和凌钶也在,问他考得怎么样,贾瑞也不答话,先拿两块糕点塞到嘴里,凌銮替他倒了杯水,边嘱咐,“小心别噎着。”

    贾瑞稍稍填了肚子,才空下嘴来问,“大哥二哥还没出来”

    凌銮道:“小宋去接着呢。”话音方落小宋已带着他们进来了,冯紫英边走边活动着筋骨,“可算能舒展开了,再这么憋屈下去,我骨子都要生锈了。”

    北静王也给柳湘莲捏捏肩膀,“感觉如何”

    柳湘莲道:“马箭、步下箭都好说,策论就没个谱了,你们俩呢”

    两人异中同声,“彼此彼此。”

    贾瑞又问,“四弟呢考完了么”

    凌銮道:“他需要考九天才完。”

    冯紫英道:“多亏了三弟教我们用火炉子煮饭,否则这七天下来,光吃馒头喝冷水,都能腻死,我对面那号舍的兄弟,闻着我的饭香,口水都流了三尺。话说你们没后几日考试的那些考生,满脸的菜色,有气无力的,骑马都骑不稳。”

    众人说笑回,饭菜已经上来了,三人大快朵颐自不必说,然后各自回去,躺在能舒展的大床上睡个昏天暗地。

    两日后卫若兰也考完童子试,兄弟们聚了聚。又过几日便放榜了,兄弟三人弓马、策论皆优,被选为一等。卫若兰更不消说,自然也榜上有名。

    到九月,他们正试参加秋闱,此次考试比上次要正规严格的多,由兵部主持。这次不是光选一等、二等,而有名次之分,与文科相同,榜首为解元,第二名为亚元,中第者皆称为举人,有获得选官的资格。

    九月九日开考,九月八日便需入考场,贾瑞记得凌銮的生日便在九月九日,因此不能替他庆生,凌銮笑道:“等你考完再庆祝。”

    于是贾瑞在考试期间,便琢磨着送什么寿礼给凌銮,想得倒也不无聊了。这次他抽的号偏后,窝到第三天才开使马箭。他听了凌銮的话,完全没有藏拙,十八箭皆聚笼红心。最后一日的策论题也不难,皆在姚舟所讲范围之内。

    经过七日的困顿,再出来贾瑞有种樊鸟出笼的自由感,这次考完可算是轻松了。

    这期间省亲别墅已经建成了,贾政带着众清客游览,命宝玉题帘,自也不在话下。

    凌銮的玻璃场办得有声有色,上次黛玉设计的十二花神后,也开发了她这方面的才华,接连设计出好些东西来。她本就是天上仙子,有着普通人没有的灵气,因此每件设计都新颖别致,不似凡品。

    等贾瑞考完试回来,才发现有件黛玉设计的玻璃制品,成为京中权贵的身份象征。

    贾瑞想起凌銮的生辰,思来想去也没想好送他什么,最后去了订做玉器的店里,取回那枚玉雕,又向老雕匠学习,自己动手雕刻了两只白金的尾戒,并在其中刻了两个字。

    回到家后,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戴上玉雕,放入箱子底下。

    当晚他主动写信笺约凌銮去小屋,做好饭菜,并切还做出个生日蛋糕来,准备了个烛光晚餐。

    凌銮见他满手的伤,大为痛惜,“怎么弄得”

    贾瑞糊弄道:“切菜不小心切的。”凌銮自是不信,不过也知道他若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见伤口也都不深,便作罢。

    见贾瑞递了过戒指来,他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送像水溶那样的寿礼呢。”

    贾瑞有点失望,“你不喜欢”

    凌銮微笑,“怎么会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贾瑞便笑起来,拿过他的手亲自将白金尾戒戴在他左手小拇指上,凌銮的指骨修长,戴着那个戒指,愈发显得矜贵斯文。

    贾瑞也将同样款式的尾戒戴在自己小拇指上,他的小拇指精致白皙,骨节圆润小巧,戴上尾戒,平添的股斯文与书卷气息。

    凌銮隔着桌子握着他的手,指腹细细摩挲着腕间的胭脂记,目光越来越暗沉,“时候不早了,上床吧。”

    贾瑞抽出手腕,有些不能直视他的眼睛,“蛋糕还没有吃呢。”拿起刀来切蛋糕,不小心沾到手上,凌銮执起他的手,舌尖舔去上面的奶油,顺着指腹舔到手腕上的胭脂记,贾瑞浑身一酥,禁不住低低地“哼”了声。

    凌銮抬眼看他,那双狭长的凤眼不再凌厉冷冽,反而漾着丝丝的媚意与诱惑,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吹入他耳廓,“我们换个地方吃”

    、绝人寰血池碎双尸

    次日一早,茅屋的门便被敲得“啪啪”直响,贾瑞趿了鞋来开门,见是贾芸,很是疑惑了下,“芸儿你怎么会来这里有什么事么”

    贾芸跑得一头是汗,气喘吁吁地道:“求瑞叔救命”

    贾瑞替他拍拍背,“你慢慢说来。”

    贾芸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说道:“我有位紧邻倪二,惹了人命官司,被下了牢,求瑞叔救救他。”

    贾瑞问,“什么人命官司”

    贾芸急道:“官府说他杀了人,只是这倪二素日虽蛮横无礼,为人倒是义气,仗义疏财,我与他为邻十余载,知他断不会杀人的。”

    贾瑞见他也说不清,便让他带路到案发现场去看看,一边又让留下来保护他的小宋去叫卫若兰。

    案发地在京郊的贫民区,死者所住的土坯屋已经被官府戒严了,邻里乡亲围在一边窃窃低语。查北静王寿宴案时,应天府的衙役张德已和贾瑞混熟了,知道他得皇帝青眼,并没有阻拦。

    贾瑞尚未入门便闻着股浓浓的血腥味,踏入院门见个半米高的石池,石池四周皆是血,贾瑞探头进去看看,脸色顿时煞白,而贾芸扭过头直接吐了起来。

    石池里躺着一男一女,身子已被石头砸得稀烂,血、肉、脑浆混在一起,面部表情痛苦而狰狞,十分可怖。

    贾瑞也看过不少残忍的杀人手法,仍觉得毛骨悚然。石池上架着个木架子,架子上挂着根绳子,绳子吊着块石头,凶手是用绳子拉动石头将两人砸碎的。绳子有些短,贾瑞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绳子,见石池周围乃至院子里都没有能垫脚的地方,便稍微蹦起来,这才够上去拉动绳子,他既悬空着,全身重量都系于绳上,而石头竟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两次,依旧如此。

    他的体重是一百六十斤,这石头估计有一百八十斤。

    又四处观察了下,院子里挂着许多浆洗过的衣裳,新、旧、大、小、衣料皆不同,断定这家是给人浆洗衣服的,那石池就是浆洗用的水池。

    石池旁有口井,打水用的架子被移到石池上了。

    这时,贾瑞听到房间里有孩子哭,便进去。右边小屋的床榻上坐着三个孩子,最大的看起来只有六岁,神情呆滞。剩下两个看起来只有四岁和两岁,神情懵懂。最小的那个拉着六岁孩童的袖子,咿咿呀呀地哭,四岁的也跟着哭,“姐姐,我肚子饿了,我要妈妈”

    六岁的孩子以往肯定并不呆滞,否则两个小的有事儿不会想到找姐姐。之所以呈现这种状态,想是受到了惊吓。

    再看房间里,虽不算整齐倒也不乱。左侧房间的床铺上,有大量的血迹,还有块血淋淋的肉质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旁边放着个木盆,盆里的水和毛巾都被血染成红色,贾瑞眉头微微蹙起。

    难道凶手先在床上杀了人,再将他们搬到石池里砸碎那么盆里和毛巾上的血是为何凶手在这里洗过手

    床左侧是个简单的桌子,上面只放着镜子梳子,抽屈里放着针钱,孩子的衣服。床后还有个柜子,里面装着大人的几套衣裳,柜子底下还有个布包,包着几钱碎银子。柜子旁放着个马桶,装着大半桶的粪水,臭烘烘的。

    除此之外,屋里再无他物。

    贾瑞出了屋子,他对吐得面色苍白的贾芸道:“你去买点吃的给三个孩子。”又问应天府的府役,“是谁最先发现死者的”

    一位中年妇女战战兢兢地上前,“是民妇。”她脸色十分不好,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贾瑞面色和善地道:“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妇人哆哆嗦嗦地道:“昨晚睡前上茅厕时,听到大姐儿的尖叫声,就跑过来看看,就就看到真是作孽啊那凶手倪二就歪在石池旁边,满手都是血,我当时就傻了,赶紧就跑回去,跟孩子他爹说了,孩子他爹又叫了几个人过来,才将准备逃跑的倪二捆了起来。”她说的大姐就是死者的大女儿。

    贾瑞又问众人,“这倪二和死者有什么过节么”

    其中一个邻居道:“我听说陈田向倪二借了十几两银子,这倪二是放重利债的,这些天他一直来要钱呢。”

    其他邻居也纷纷咐喝,“是的,我也见过,就是前天,倪二还打了陈田一拳,嘴角都出血了。”

    这时贾芸已经买了粥回来,听大家议论,忍不住道:“倪二虽是个泼皮,为人却是仗义疏财,我与母亲便多蒙他照应,往日借我钱也未要过利钱。平日里也只是向那些好赌的人放重利债,断不会为十几两银子残杀陈田夫妇的。”

    又有邻居道:“他昨夜喝了酒,一时发狂也未可知。人若不是他杀的,他怎么会在院子里,又满身是血呢”

    贾芸被抵得无语可说。

    张德也道:“我方才问过大姐儿,你看到杀死你父母的人了吗她只说了光头,这倪二正是个光头。”

    这时卫若兰和小宋也来了,贾瑞让衙役帮忙将石头弄出来,称了称重量,有一百八十九斤。

    卫若兰检查完尸体后,脱下贾瑞为他制的塑胶手套,“死亡时间在昨晚酉时至亥时,从出血量来看,是被活活砸死的”

    凶手与死者有何深仇大恨竟用如此残忍的手法

    贾瑞问邻里,“酉时至亥时,你们都睡了吗”

    一位邻居道:“我家有规矩,亥时人定,在此之前是不能睡的。”其它邻居大多也没有睡。

    贾瑞指指死者脸,“如果是活活砸死,肯定会有惨呼,你们必然能听见,可他们没有被捂着嘴,为何没有发出惨呼”

    卫若兰指了指死者脖颈,“死者被割破了喉咙,所以无法发声。”

    贾瑞沉吟,如果这是第一现场,里面那么多血又是为何带卫若兰到左侧卧室去。

    卫若兰翻看那块血淋淋的肉,鲜血染红他素净的手指,贾瑞觉得十分对不动他,从与自己相识后,他这双吹笛弄萧的手,拿尸体的时候竟比拿笔还要多。而腰间一惯佩戴的青玉笛,也不知何时解下去,换成验尸用的刀具。

    卫若兰仔细检查了番道

    ...
正文 第37节
    :“这是胎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胎盘”贾瑞意外,“那么婴儿在哪里”他方才已经仔细检查了,屋里屋外并没有孩子,“难道也在那个石池里”

    卫若兰否定,“石池里只有两具尸体。”

    那么婴儿去了哪里若凶手是倪二,他将孩子藏在何处又为何要藏匿孩子还是凶手另有其人,杀手了陈田夫妇,将孩子抱走了

    卫若兰接着检验尸体,贾瑞前往应天府,到时应天府尹张钊正在审问倪二,见贾瑞来了,客气地将他引上堂来。贾瑞也没有推辞,便在师爷旁边坐下来听审。顺便观察倪二,一顶圆溜溜地脑袋,粗眉毛、圆眼睛,大脸盘,长得跟鲁智深似的,果然有几分金刚的样子。他手上还沾着血,衣服倒是干净。

    张钊接着喝问,“你说你没杀人,如何却在案发现场你手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去要债的,不想喝醉了才进了院子就睡过去了,也是听到孩子的叫声才醒过来,想去井边打点水洗把脸清醒清醒,就看到石池里两具尸体,我也是吓了一跳,正准备叫人呢,却被他们当成凶手捆了起来。”

    “可有人能证明人不是你杀的”

    倪二急的脸通红,“这我是一个人去要债的,哪有什么证人当时我倒在他家柴垛后面睡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不是我杀得人。”

    张钊问,“有证人证明你前天曾打过陈田,是真是假”

    “我确实打过他。前天我去要债时,他说他没有钱,要不把他们家的二姐儿卖给我,随便我卖去做丫环还是做窑姐,我实在气不过就打了他一拳。”

    张钊一拍惊堂木,“你既知道他没钱,还逼他还债,是不是因为没有要到钱,所以下杀手”

    、贾侦探廷审醉金刚

    倪二不服气,“昨儿我听说他在福运楼刚赢了二十两银子,我若不问他要,他这些钱一转眼又要输在赌桌上,到时候真得卖女儿了,他以前就卖过女儿,还是他家媳妇跪在地上千辛万苦的求,那人才没将孩子卖到窑子里去。”

    “如此说,他并未将银子还你”

    “是的。”

    张钊对张德道:“派人到陈田家仔细搜搜,看有没有银子,再到福运楼去问问是否属实。”然后问贾瑞,“先生有何见解”

    贾瑞对张钊道:“可否拿杆称和把尺子过来”

    张钊命衙役去拿了,贾瑞又对倪二道:“你且站起来。”

    倪二见这人虽未着官服,但气度从容,连府尹都对他恭敬有加,便依言站了起来。贾瑞观察他周身,除了手上,别的地方皆没有血迹。

    贾瑞问,“陈田的媳妇有孕在身,你可知道”

    “知道。”

    “所以,那个石池里,是两尸三命,凶手不仅杀了陈田夫妇,还将他未出生的孩子也一同杀了。”说完紧紧盯着倪二,他的脸上有焦急,有不忍,但没有意外。

    这时衙役已将称和尺子拿来,贾瑞让他们量量倪二,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一百五十斤。接着贾瑞又让衙役准备了个三十九斤重的东西,将其绑在倪二身上。然后从屋梁上垂下个绳索,绳索离地面约两米一。

    他对倪二道:“跳起来够那个绳索,够到了就证明你不是凶手。”

    倪二于是拼尽全力的跳起来,然而身上绷着三十九斤重的东西,任他使出吃奶的劲,也差了一大截。

    终于累瘫到地上后,贾瑞对张钊道:“凶手不是倪二。”

    张钊大惊,“何出此言”

    倪二也惊得要坐起,奈何刚才跳得太用力了,完全没力气,只得拿眼睛盯着贾瑞。

    贾瑞道:“砸死死者的石头重一百八十九斤,拉动它的人必须超过一百八十九斤。倪二体重不足,必须在身上悬挂东西。栗子网  www.lizi.tw而绳索离地面两米一,他必须跳起来才能够到绳索。”

    张钊道:“他可以踩着石池沿,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上去。”

    贾瑞推断道:“石池沿上皆溅满了血,没有可落脚的地方。地面上倒是有块没有溅上血,说明凶手便是站在那里拉动绳索,使石头不停的落下,将尸体砸碎的。若凶手是倪二,那么石头落下血溅起的时候,他是悬在空中的,地上都会溅上血迹。”

    张钊又问,“那块没溅血的地方,也有可能是他用东西来垫脚的地方。”

    贾瑞将方才在石池边所见的印记画下来,两个半圆形的东西。“我们在现场及附近没有找到这种形状的垫脚物,所以断定这是凶手的鞋尖。”

    “可能被他扔到远处去了。”

    贾瑞淡淡地瞥了他眼,张钊也觉得自己这问题太傻了,如果能扔到远处,他何必再跑回来自投罗网呢附近也没什么可藏匿的地方,唯有那口井,赶紧补充,“也有可能扔到井里。”

    贾瑞想想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倪二是凶手,他的身上必将溅满了血,现在他衣服干净,只有手上有血,可能是将衣服脱了,包着垫脚物扔到井里。”那孩子也有可能被扔到井里了。

    张钊便吩咐衙役,“立即打捞井。”

    这时到福运楼的衙役也回来了,说陈田昨晚确实赢了二十两,本来还要接着赌的,后来被大姐儿叫走了,说是他娘子快生了。他前脚才走,倪二也进来了,他已经喝得醉醺醺得了,听说陈田赢了钱,便说要银子去。

    打发大姐儿叫陈田回去的,是邻居家的王五,他说:“我傍晚时从田间回来,见陈田媳妇歪倒在门前,三个女儿围着哭,我便将她扶进屋里,等陈田回来才离开。”

    贾瑞问,“没有请接生婆”

    王五道:“嗨,又不像你们大户人家,生个孩子还要请四五个接生婆,贫民家哪有那么讲究我们家婆娘哪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下来用剪刀将脐带一剪,揉到肚子里就包起来。”

    又有人道:“她能在生孩子前歇息一两天就算有福喽,我生我们家狗蛋时,正在田间锄地,感觉到肚子痛,解了腰带,孩子就下来了。”

    “陈家媳妇也就生大姐时让吴婶帮个忙,后两个都是自己生的。”

    贾瑞听得有点目瞪口呆,对这些女子又是佩服又是怜惜。又问附近的居民,“你们都没有听到初生婴儿的哭声”

    “没有。”

    胎盘已落,说明孩子确实出生了,没有哭声,难道一出世就死了

    贾瑞问,“陈田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妻子又是什么样的人”

    问到这邻里左右便唏嘘不已,“哎,赌博真是害死人啊这陈田一家原本也是个老实人,在李员外家当长工,他家娘子帮人浆洗衣服,日子原本过得也还好,就一样不顺心,陈娘子连生三胎都是闺女。这不今年又怀上了,这胎若能得男,就皆大欢喜了,怎料陈田竟染上了赌赢,输光了所有的家当不算,甚至还要卖女儿。”说到此连连摇头。

    “这陈娘子倒是贤惠能干,这一带有钱人家都找她浆洗衣服,见人也是三分笑,陈田娶了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既使后来陈田染上赌瘾,对他也没有分毫的嫌弃,夫妻关系也还好。”

    “他们可有仇家”

    “陈娘子断不会有仇家的,以前也没见陈田和信结怨,近来常去赌场,那里三教九流皆有,有没有和人结仇倒是说不准。”

    “死者还有什么亲属吗”

    “陈田是独子,父母早亡,陈娘子娘家不在本地,听说家里也只有位兄长,时常很少往来。”

    这时下井打劳的衙役也上来的,将井里摸了个遍,除了两只破水桶什么也没有发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十几个衙役将屋里翻个遍,连血池也没放过,但就是没找到孩子、血衣、垫脚石、和那二十两银子。

    贾瑞愈发的不解,凶手杀陈田夫妇,难道是为了抢这个刚出生的婴儿

    卫若兰也提出自己的佐证,“从死者脖子上的伤口可以看出,凶手手法极稳、干净利落,是擅长使刀的,如此一来手上必然有茧。”说着让倪二伸出手,手指上并没有茧,又让捕快们伸出手,掌心中或多或少有刀柄磨成的茧。“而且众人皆知倪二号称醉金刚,长期醉酒,一个酒徒,就算他能拿起刀,手法不可能那么稳。”

    张钊沉吟了片刻道:“二位推测是说得通,不过也只是推测,没有人证物证能。他是在犯罪现场被村民们抓住了,我若就这么放了他实在难以服众。”

    贾瑞与卫若兰对视眼,这张钊的意思很明显,我不跟你们争凶手是不是倪二,但也不会直接放人让村民们向我要凶手,你们要是想救他,就自己找出凶手来吧。

    “张大人说得是,那我便越俎代庖了。不知大人如何安置这三个孩子”

    这正是张钊头痛的地方,陈田并没有什么亲人,夫妻二人同时遇害,也不能放任这三个小孩儿不管。监狱里也不能放,总不至于带回家吧

    贾瑞想想道:“我倒是有个地方可以安置他们,不知大人是否信得过在下。”

    张钊巴不得他将这麻烦带走,连声道信得过信得过。于是他们三人分别抱着孩子离开了现场,贾瑞安抚贾芸道,“你且去劝倪二,让他安心待在牢里,让他仔细回想回想案发当晚的情况,以及陈田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

    贾芸去了,卫若兰看着怀里的孩子,“你要收留这三个孩子”这顺手拣孩子的习惯,还真是

    贾瑞摇了摇头,“我照顾不了这么多,不过有个人可以。”

    卫若兰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许宋氏让她来照顾这些孩子是极好的。”当日追回许家财产时,许宋氏觉得钱财害人,不打算要,后来贾瑞对她说了番话,她才重新收下那些钱。现在想来贾瑞竟是做了这个打算。

    小宋问,“关于案子,你有什么思路”

    贾瑞道:“现在疑点有二,凶手为什么要抱走婴儿那二十两银子哪去了”

    卫若兰跟着他时间久了,也学会分析案情,“首先可以排除是仇杀,当晚三个孩子也在场,凶手如此残忍,若与他们有仇,不会放过三个孩子。”

    小宋问,“会不会是情杀孩子是凶手的”

    “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杀死自己的情人不太可能,不过也不能排除,得多派几个人,走访走访邻居,和陈田常去的赌场,看看有没有什么隐情。”

    小宋便去了,两人抱着孩子来到许宅,这座房子十分宽敞,是皇帝赏赐给许宋氏的,与贾瑞住处隔着条街。

    刚进门芷言和许庭便一溜烟儿的跑过来,“爹爹、干爹。”声音别提有多甜,抱着他的腿撒娇。贾瑞揉揉两人的头发,“想我了没有”

    “想。”

    “乖。”

    小芷言看着他怀里的孩子,眨眨眼,“爹爹,你这乱拣孩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贾瑞捏捏她的小脸儿,“要是改了哪里还有你呢。”

    小芷言想想也是,“那还是别改吧。”

    贾瑞禁不住笑起来,见到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再多的血腥,也不觉得可怕。希望有天也能看到陈大姐的笑脸。

    此时许宋氏也来了,“这三个孩子是”

    贾瑞便将早上的事粗略的说了遍,听得许宋氏潸然泪下,见最小的咿咿呀呀地哭,“想是饿了,去蒸几个蛋来。”身后的丫环应声去了,她又对贾瑞道,“你便放心将他们放在这里,前儿刚卖了几个丫环,我瞧着心性儿脾气都不错,能够照顾好孩子。日后若再见着可怜的孩子,你只管送来。左右夫君留下的那些银子,我和庭儿也用不完,不如做做善事,也为庭儿积积阴德。”

    贾瑞有些担忧地看着陈大姐儿,“这孩子看到父母惨死,受了惊吓,还需要你多费点心。不知这心里的阴影能否消除。如果能提供什么线索更好,不能的话也不要勉强她。”

    “你放心。”

    贾瑞点点头,又道:“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以财生财才是长久之法,也能帮助更多的人。姐姐若是信得过我,我举荐一人,帮你打点财产。”

    许宋氏道:“我自是信得过,不知那人是谁”

    “这事儿我还需与她商量商量。”

    又陪两个孩子玩闹了会儿,便到荣国府里来,姐妹们正聚在黛玉屋里说话,听他求见宝玉忙迎了出来,“瑞大哥你来得正好,方才还正说着你考完试还未替你庆祝,可巧你就来了。”

    宝钗打趣道:“往日里说到科举,你总骂人家是碌蠹,如今怎么地不说了”

    、书生冤引出拨舌案

    宝玉道:“别人是碌蠹,瑞大哥可不是,你瞧他做的事儿,哪件是碌蠹所为”

    姐妹们便笑起来,黛玉忙让紫鹃给贾瑞倒茶,“连我在苏州也听着瑞大哥的故事,还有人说你是菩萨转世呢。”

    贾瑞苦笑,被两个神仙转世的人,夸作菩萨转世,还真有些受不起。这时紫鹃端上茶来,玻璃制的茶杯泡着碧绿的茶叶,十分好看。再看屋里四处也摆满了玻璃工艺品,个个美仑美奂,不禁感叹也只有黛玉这样的,才有这样奇巧的心思。

    宝玉问,“瑞大哥一向是大忙人,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贾瑞放下茶杯道:“在这种清雅的地方,原不该谈论俗事的,只是我确为俗事而来,想请三妹妹帮个忙。”

    探春眼睛亮亮的,“不拘是什么事儿,你只管说,我若能做到,也是万死不辞的。”自大观园建成后,她便又空闲下来了,贾瑞的生意已上正轨,他又不指望赚多少钱,况有宝钗帮衬着,不用花什么心思。她这会子正闲得慌呢。

    “是宋姐姐的事儿,我想托你帮她打理家产。她想要建个园子,专门收养些没有父母,或者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但许家财力毕竟有限,且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要以财生财,便只能经商。宋姐姐不擅长此事,所以想请三妹妹帮忙。”

    探春有点迟疑,“让我管理个园子还好,经商的话会不会小材大用了”

    宝玉倒是对她信心十足,“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左右还有瑞大哥呢。”

    贾瑞莞尔,“你只管放手去打理,便算是亏了,我也有法子补上来。”

    探春这才放下心来,又说了会子话,时候也不早了,贾瑞便辞了出来,想想有阵子没有陪过小火柴了,便没去茅屋,陪代儒夫妇说话。

    次日早晨,贾瑞教完贾环练功,洗完澡准备换衣服的时候,贾家大门被拍得“啪啪”直响,过不会儿通儿跑进来,“爷,有人到门口喊冤了。”

    贾瑞忙穿好衣服出去,见贾代儒正搀着个老妇人,“你有冤去衙门喊,到我家是个什么说法”

    老妇人哭道:“自古衙门朝南天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老妇哪有钱去审冤啦听说府上有青天大老爷,求老哥哥行行好,帮帮老妇吧。”

    贾瑞过去扶老妇人,“我便是你要找的贾瑞,老人家有何怨情,不妨与我说。”

    老妇人闻言“扑通”声跪在他面前,“求您救救我儿子吧求求您啦”

    贾瑞忙让通儿搭把手,将她托起来,“你且别哭,先与我说说,否则我怎么帮你呢”

    老妇人抹着眼泪道:“我儿子原在和记当铺里当账房先生,三日前当铺钱老板的不明不白地死了,接着第二天,钱家人就发现我儿子和钱老板的娘子躺在一张床上,说是我儿子与钱娘子谋杀了钱老板,要要将我儿子我儿子也是读书人,知道礼义廉耻,绝不会做下这等事儿,他一定是冤枉的”

    “是否冤枉还得看证据,我且去现场看看。”

    老妇人拍着膝盖大哭,“等不及了再不救他们就要被当成奸夫淫妇,被行刑了可怜我家三代单传,我儿尚未成亲就被污陷。”

    贾瑞闻言脸色微沉,这时代对这种惩罚极其残酷,女子要骑木驴游街,男子则要被阉割,一旦行刑,后果不堪设想。

    “你儿子是否认罪”

    “没有”

    贾瑞奇怪,“没认罪如何便行刑”

    “官老爷怎会管他认不认罪冤杀之事还少见吗”

    不宜再等,贾瑞与小宋直奔府衙,刚好遇到准备出门的张德,“大清早的,你们怎么来了可是陈田的案子有进展了”

    贾瑞不答反问,“钱老板妻子在哪里”

    “在刑房,我出来时正准备行刑,现在不知道有没有”

    贾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刑房在哪边”那双眼闪出凌凌的怒意与冰冷,令张德愣了下,不自觉的便指了路,接着便见两道风闪过,贾瑞与小宋已直奔到刑房里。

    还未到刑房门口,便见个老大夫拿着刀,准备阉割,贾瑞抬手叩动机弩,袖箭飞出正中老大夫手中刀,去势十分强,将刀打落在张钊桌案上,差点刺到他手。

    刑房里的人都惊住了,张钊见是贾瑞等人,拍案而起,“贾瑞,你好大的胆子,连刑房都敢私闯,别以为有瑞王爷撑腰,就无法无天了”

    贾瑞见男子尚未被行刑,女子也只是剥了衣服,还没骑到木驴上,放下心来。拣起衣裳给女子披上,“敢问大人,为何要堵住他们的嘴”

    张钊脸色铁青,“应天府的事儿,何时轮到你来管了你是何官何职”

    他昨日还对贾瑞恭敬有加,今日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贾瑞有点意外,仍是义正辞严地道:“天下人管天下事,无官无职又如何”

    小宋已扯开两人嘴里麻核,他们同时喊起冤来。

    贾瑞目光冷锐,“犯人尚未认罪,便急于行刑,张大人,你这与法津不符吧”

    张钊眼里满是暴戾与厌恶,“但凡这等奸夫淫妇,哪个会乖乖认罪的他们谋杀亲夫,人证物证俱在,如何推脱”

    “果真人证物证俱在,犯人如何会不伏法倘或是被污陷,这证据都是人栽脏嫁祸,大人草率定案,不知如何向圣上交待。”

    张钊冷笑,“不过破了两三个案子,便真把自己当成包龙图了,铁证如山,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为他们翻案。本官可以将刑期推到三日之后,三日后你若拿不出他们被污陷的证据,本官不但要行刑,还要治你个扰乱公堂之罪”

    贾瑞看向两人,老妇人的儿子不过二十岁,书生打扮,目光恳切,神情悲愤,“苍天在上,小生确系冤枉,请先生为我审冤。”

    贾瑞见他目光清正,并没有心虚之色,觉得他并未说谎,便对张钊道:“好”

    张钊摔袖而去,衙差又将两人分别送到男女监牢里。

    小宋低声向贾瑞道:“张钊的父亲也是被继母与奸夫害死,所以他对此深恶痛绝。若三日之内找不到证据,他还真会告到陛下面前。”

    事情都揽下来了,也顾不了那么多,扰乱公堂最多也就打几板子,总好过看着疑案而袖手旁观。

    他们先到男监去问话,老妇人的儿子见了他,恭敬作揖,“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小生有礼了。”

    贾瑞回了礼道:“是你母亲求我,我才过来的。虚礼便不必了,说说案发

    ...
正文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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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生名唤杜稼轩,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她靠给人做针线供我读书。十六岁那年,蒙钱老板提携,让我当当铺的账房先生了,至今已有四年,深得东家得信任。三日前东家被发现死于当铺中,他素日待我恩重如山,小生自然要替他张罗丧事。事发当晚,我正在账房里算账,有小厮过来说大老爷找我,我以为是为了丧事,便随他过去,却发现他将我带到内院,觉得不妥准备出去时,忽然被人捂住嘴,那人力气很大,我挣扎着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就发现处在个陌生的地方,身边还睡着个女人,竟是钱夫人,我当时就懞住了,接着钱夫人也醒了,尖叫起来,然后就有许多人冲了进来。”

    贾瑞问,“那小厮是谁你是何时随他离开的”

    “我并不认识。当时酉时三刻更声刚过。”

    “不认识人你便跟着走”

    “我平日多在铺里,偶尔去钱府,认识的人也少,况且这两日为着老爷的丧事,又找了不少人帮忙小厮,因此没有疑心。”

    贾瑞问,“你与钱夫人往日可有来往”

    “蒙老爷错爱,让我做小公子的蒙师,与夫人也算有几面之缘,但小生与她绝无私情,更更不会去**她。”

    “此话怎么说”

    杜稼轩觉得有些言以启齿,“钱夫人她她确实被人玷污了。”

    贾瑞觉得为难了,“你所中的迷药里,会不会有催情的成份”万一真是被药晕了,再做下那等事,倒真是难办了。

    杜稼轩笃定地道:“不是小生若真有那种事,小生怎么会一点感觉也没有且四年前小生刚到当铺,怎么可能与钱夫人有染,还生下小公子”

    贾瑞奇了,“这又怎么说”

    杜稼轩也是满脸茫然,“他们说小公子是我与钱夫人的私生子。”

    贾瑞道:“钱老板死当晚,你在做什么”

    “我在家中休息,老母可作证。小生也参加了今年的秋闱,经过九天的考试,精神体力都消耗过大,一连睡了三天。”

    “亲人不可作证,还有别的什么人吗”

    “家中就只有我和母亲,掌柜被害是在深夜,怎会有人整夜守在我家呢但当晚我确实在家中睡觉。”

    贾瑞又问,“无缘无故,不会有人如此陷害你,你可与人结过怨,或是有什么利益冲突”

    杜稼轩想了想,摇摇头,“小生素慕君子风范,宽和待人,这些年来未曾与谁红过脸。利益冲突更不会有,我一穷二白,哪里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随后前往女监,边走边问张德,“这钱府都有哪些人,你可知道”

    张德道:“这钱老板有位大哥叫钱龙,就是杜书生口中的大老爷,兄弟关系素来不好,前段时间正闹着分家呢。这位钱夫人是他的续弦,给他生了个儿子,今年才三岁。第一位夫人也生了个儿子,叫钱磊,今年已有十八岁了。指认小公子是杜书生的私生子的,便是钱龙。”

    这莫非又是场争夺家严的案子

    到了女监钱夫人仍自涕哭不已。她约模三十岁的样子,长得甚是清秀。贾瑞安抚了她两句,问道:“虽然问这些有点不妥,不过还是想清夫人说说案子的经过,我也好还您清白。”

    钱夫人抽噎着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当晚一直在灵堂替老爷守灵,晚饭时分回房吃了点饭,不知怎么的便睡着了,醒来就就”

    “饭菜是谁送给你的”

    “是我的丫环小香,从我进钱府,她便跟着我,平日里起居皆由她打理。”

    “吃饭是在什么时辰都有谁在场”

    “时辰我记不清,大约快到戌时了,身边除了小香没有旁人,她正服侍我吃饭时,大太太身边的绘珍过来,说要她去剪寿衣的样子,我便让小香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门外也没人守着么”

    “我当时哭得久了,精神不好,并没有在意屋外有没有人。”

    、失宝物当铺查线索

    贾瑞见也问不出什么,便去停尸房,卫若兰已经验检完尸体了,正摘下贾瑞送他的塑胶手套。两人近来配合越来越好,见了贾瑞便道:“从死者身上的尸斑来看,死亡时间应该是三日前的亥时到子时。脖颈处有掐痕,是被人掐着脖子,拔掉舌头、大量失血而死的。”

    贾瑞诧异,“拔掉”他见过割掉舌头的,还未曾听过拔掉,要知道拔掉舌头的痛苦,远远大于割掉,凶手手法之残忍血腥,实在让人胆寒。

    卫若兰掰开他左掌手,“死者手上有墨,生前应该在写字,你看这里。”掌心里赫然用血写着个“禾”字,“这应该是死者生前留下的线索,只是禾是什么意思”

    贾瑞也弄不明白,又见他左手指缝里有些金色的碎屑,“他生前应该还触摸过什么金器。”两人又检查了遍尸体,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便去案发现场。这里已经被应天府封住了,在张德与钱老板的儿子钱磊陪同下进入当铺。

    因当铺里有些贵重的物品,平日里深得钱老板信任的杜稼轩留守库房。案发当晚杜稼轩没来,钱老板自己守在库房里。只到第二天伙计上工,才发现门虚掩着,贾老板已经死了,而店里的物品并没有丢失。

    库房里还保持着案发时的样子,地上有大块的血迹,血迹旁边便是钱老板当时躺的地方。

    “凶手不是杜稼轩。”

    钱磊义愤填膺地道:“他与我继母通奸,我父亲掌中那个禾不就是稼字左边的禾木旁么,当晚也有人见着他来到当铺,你怎么还说不是他杀了我父亲”

    贾瑞指着墙上发现几个脚印,“我刚才注意了死者的鞋子,与这个脚印大小相符,说明当时凶手是将他压在这墙上,拔掉舌头的。”

    从柜台上拿了个尺子来,“脚印离地三十公分,死者身高一百七十公分,减去头和脖子的长度二十公分,通常我们将东西举起来压在墙壁上时,会不自觉的微微抬高肩膀,但又不会造过手臂,所以可推断出,凶手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以上。能单手将重十百四十斤的钱老板固定在墙上,必定臂力惊人。这些都不是杜稼轩可以做到的。”

    钱磊眼睛红肿,瞪着贾瑞冷冷道:“这都是你的推论,或许凶手就是他请来的,也有可能他还有个帮手。”

    贾瑞看着他,目光沉定,“我体谅你的丧父之痛,但是断案要讲究证据,若草率行事,会让个母亲失去孩子。”

    钱磊的眼神闪了闪,最终没说什么别过头去。

    贾瑞问他,“你父亲可有什么仇人”

    “没有。”

    贾瑞见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看向伙计,伙计有点难为情,“我们老板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得罪的人还是挺多的,不过也都是吵吵架,没什么深仇大恨。”

    贾瑞与卫若兰分别去看看铺子里有没有什么金器。倒是找到了几件,只是上面都落了灰尘,显然不是昨晚把玩的。又问跟着的伙计,“店里是否还有别的金器”

    伙计道:“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

    贾瑞指指柜台底下上了锁的柜子,“这个柜子可以打开吗”

    “这柜子放钱和账本的,钥匙只有老板和杜主簿有,老板去世后,他手中的钥匙被大老爷拿去了。”

    贾瑞与卫若兰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钱老板死后,他的财产理应由钱磊和他弟弟继承,怎么钥匙后在钱龙手里呢

    边让小宋去取钥匙,又问伙计,“你们老板很信任杜稼轩。栗子小说    m.lizi.tw”

    “老板把他当半个儿子对待,还说他能继承”看了眼钱磊话又止住了,“哪想到他竟”

    不会儿钱龙来了,与钱老板肥胖的身材不同,这个钱龙干瘦干瘦的,八字眉,一双眼睛溜滴滴地转着,放着精光,很有点贼眉鼠眼的样子。

    贾瑞问他要了钥匙打开柜子,里面果然放着许多银子,卫若兰看了看账本,又点点银子,“银子与账面相附,这里还有锭金子,莫非钱老板指甲里的金屑是这上面掉的”

    贾瑞摇头,“指甲里留下金屑,说明他抓得很用力,危机关头才会如此。所以那金器应该是钱老板死前抓住的,如果凶手没将它拿走的话,此物必定还会遗落在屋里某处,而不会放回钱柜里。我猜这里应该遗失了件金器。”

    钱龙闻言猛地便跳了起来,“一定是被杜稼轩偷了除了我弟弟就只他有这当铺的钥匙。”

    钱磊也附喝道:“他肯定是拿了金器变卖,然后买凶杀了我爹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卫若兰闻言眉头禁不住蹙起,“两位当三思而后言。他在这里当了四年的账薄,若要偷早就偷了,还需等到今日况且偷一件也是偷,偷两件也是偷,这里宝物也不少,他何必单偷那一件再者,有现金现银不偷,反去偷物件,给人抓把柄,我相信杜书生还没有笨到那个程度。况且秋闱刚考过,他还未来当铺上工,若偷也是考试前偷的,而考试这段时间一直是钱老板管账,他会不知道账面银子少了,又岂会不声张”

    钱龙道:“不然这金器还能长腿飞了不成我一接手这钥匙,这里就被封了,可和我没有关系。”

    贾瑞懒得听他喳呼,与卫若兰分析道:“这凶手肯定不是为了偷东西来的,否则当晚钥匙就在钱老板手里,他尽可随取店中物,那么,他到底是为何要杀人呢那件金器又是何物”

    两人琢磨不透。

    小宋道:“先去吃饭。”

    两人看看日头,发现已到下午了。当铺处在繁华街道上,对面便有餐馆,他们就到里面去吃点东西。正是下午茶的时候,酒馆里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都在谈论钱夫人和杜稼轩的事。

    “真是看不出来啊,钱娘子平日里规规矩矩的,竟然是这样**荡妇,男人才死就去偷人,我看啊,他们俩肯定不是才搞上的,说不定早就勾搭上了。”

    “我听说啊,连他家二小子都是杜书生的种,可怜了钱老大,做了这么多年王八也就算了,还替人养儿子,临了还被人害死了,真是帮了只白眼狼。”

    “我倒觉得那杜书生不像是坏人,平日里也没听见他和钱夫人的风言风语,再说了秋闱就要放榜了,万一榜上有名呢他在这时候犯案也太不明智了。”

    “我看啊,是钱老大活该,就他那张臭嘴,能活这么大是菩萨保佑,你说咱们这些街坊邻居,哪个没被他挑过是非”

    说到此大家便有些敌同仇敌忾,纷纷应是,“明明一个大男人,偏长着比婆娘还贱的嘴,难怪连亲兄弟、亲儿子都不待见。”

    “”

    七嘴八舌,不过倒能确定一点,这个钱老板嘴实在不好,因此得罪过不少人。

    吃过饭,他们又去钱夫人的厢房,还维持着案发时的样子,地上有散落的衣物,床榻凌乱,被单上残留着的白色液体,还有些黄色的粉末,和些红色痕迹,又不是血液。地上有双男人的鞋子,和男人的衣服,衣服上同样有红红绿绿痕迹,和些黄色的粉末。床边有点瓷坛子,坛子倾倒了,里面的液体流出来,像是不小心踢倒的,贾瑞闻了闻,好像是醋。

    “房间里放醋做什么”

    小香道:“夫人睡前有用醋泡脚的习惯,因此放在这里。”

    贾瑞点点头,按钱夫人所说,她是吃饭时,吃着吃着昏过去的,但房间里没有发现饭菜,可见现场已被人动过了。再看看门栓,没有撞断的痕迹。

    贾瑞招来钱夫人的丫环小香,“你们夫人吃饭时,你是被大太太房里的绘珍叫走的”

    “是。”

    “你去了多长时间何时回来的”

    小香道:“半个多时辰,我去了大太太房里时,她说并没有着人叫我,我便回来,途中听着柴房里走水了,我爹是看柴房的,放心不下便去看看,等火灭了才回来,便听见夫人的尖叫声,冲进去就”

    “你走时可有人守在太太门外”

    “有,六子和小夏守在着,我还交待他们好生照顾着夫人。”

    “夫人吃的饭菜是谁收拾的”

    小香眼神儿有点疑惑,“想是六子或小夏收拾的吧出事后房里的东西就没人动过。饭菜里有问题吗”

    贾瑞没回答她,“除了你还有谁经手过这饭菜”

    小香摇头,“这我便不清楚了,饭菜是厨房做好了,我过去端的。”

    贾瑞又叫来六子和小夏,他们道:“小香姐姐刚走,柴房就走水,我们都去救火了,并没有收拾过饭菜,只到案发都与大家在一起。”

    “好端端的,柴房怎么会走水”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

    “是谁发现起火的”

    “是更夫。”

    贾瑞让他们下去,与卫若兰分析道:“钱夫人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出事儿的,显然这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我们去厨房里看看。”

    小宋道:“这些事我派人去查,你们先回去休息。”

    “有劳你了。”贾瑞道,与卫若兰回去,便走便讨论,“按说钱老板死后,钱夫人通奸,钱小公子被逐出,获利最大的应该是钱磊,而现在看来好像钱龙获得的利益更多些。”

    “给杜稼轩传话的人打着钱龙的名号,绘珍又是大太太的人,都指向钱龙。”

    贾瑞皱眉,“现在有两点难办,一、杜稼轩没有证人证明他是被人迷晕后抬进去的;二,无法证明与钱夫人发生关系的是谁。”若是在现代,还可在事发后将精液送去检查,现在可是一点办法也没的。

    卫若兰宽慰道:“等小宋收集了口供再说吧,或许就有钱索了。”

    两人分手后各自回家,他先去了许宅里看看陈家三个女儿,老大神情犹自恍惚,老二老三哭着要找妈妈,贾瑞看得心里发酸。

    回到家陪贾代儒夫妇和小火柴吃完饭后,便回房去。现在小火柴已没那么粘他了,每晚陪流匀睡。

    正躺在浴桶里泡澡时,听见窗户响,以为是风吹得,也没怎么在意,接着便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惊得他回身去看,却见凌銮靠在屏风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好个美人出浴图。”

    贾瑞无奈地摇头,重地回浴桶里,“那个不请自来的登徒子,过来给小爷捏捏肩膀。”

    凌銮还真过来替他捏肩膀,他力道轻重适易,不急不徐地捏起来,舒服的贾瑞低低地呻吟声,凌銮的手忽然便顿住了,然后顺着肩膀往下滑来。

    、留吻痕瑞王妃起疑

    贾瑞不满地握住他的手放在肩膀上,“继续啊。”

    凌銮苦笑,有些狼狈地咬咬他的耳朵,“你可真会折磨我。”

    “彼此彼此。”躲开他的唇舌,微仰着头望着他的眉眼,四目相对,皆是深深地温柔之色。俄顷贾瑞喟叹了声,拉着他一缕发丝,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来,倾身吻住他的唇,带着思念与缱绻,却没有**的味道。好久,两人才分开,贾瑞低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凌銮叹息,“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贾瑞似真似假地道:“你总往我这里跑,让你的妻妾们独守空闺,这样好么”

    他反问贾瑞,“你觉得不好”

    好或者不好,贾瑞又哪里说得清夜半孤枕难眠时,自然也想有个人作伴的,只是想想他毕竟是别人的夫君,这样霸占着实在是很没道德的事。搁现代他就是个小三,这样也没什么意思。他无言可对,头靠在浴桶边,闭上眼睛。

    凌銮知道他又想多了,“你不是觉得抢了他们什么,我现在仅有一子,为子嗣计,原本是要纳侧妃的,只不过暂时耽搁了。”只因如今与贾瑞欢情正浓,没有心思纳侧妃。

    贾瑞唇角微勾,笑了笑,“真是可惜了,你把这么多种子浪费在我身上,若是个女人,说不定已怀上好几个了呢。”他眼角上挑,分明是嘲讽的神色,只因泡澡泡得久了,水汽迷离,倒十分魅惑。

    凌銮心头一窒,半是被气得,半是被媚得。“你这吃得哪门子醋”

    话出口贾瑞便已经后悔了,当初说好了,他予他慰藉,他予他欢情,原本就是场交易,不掺杂情感,这般酸溜溜的,也着实莫名其妙了些。

    “哪里吃什么醋不过是说了实话。你若要纳妃便纳吧,只是也别选年纪太小的,不易受孕,要挑些身体发育成熟的唔”

    下一刻唇便被咬住,力道有点大,带着恶狠狠地意味。贾瑞被吻得透不过气来,感觉这个人的怒火从唇齿传递过来,像是要把他也点燃。

    男人都有征服欲,他顿了两秒,便也开始反击起来,同样凶狠地咬着他的唇,有些恶意地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仿佛故意留给他的那些女人看。

    等这一吻结束的时候,两人已经从浴桶里转移到床上,凌銮脖子上被他咬出血来,也没在意,三两下脱了衣服,覆身压了上来。

    贾瑞却有点顾忌,“不能在这里。”凌銮哪肯依他,固执地吻上来,贾瑞避开他的唇舌,急道,“老人家睡觉轻,会听到的。”

    “都这时候了,让我停下来,这样人道吗”故意抵上他,蓄势待发,“便是要在你身上浪费种子,谁管得着”说着再度吻上他的唇,这回温柔细致,唇齿相依,缠绵悱恻,“我会轻点,想叫的时候,咬着我。”

    贾瑞:“唔嗯”

    缠绵过后,凌銮躺在床上,贾瑞则枕在他胸膛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低低的喘息着,沉溺在余韵之中。

    凌銮手指理着贾瑞柔顺的头发,“三年,至少三年,好么”

    “嗯”

    凌銮抬起他的下鄂,四目相对,深深地道:“至少三年,我只要你,你也只给我。”

    贾瑞愣了愣,“不用约定,约了反是束缚。”

    “你怕在这三年里找到谢沾青”

    “你明知道,他不会出现。”贾瑞黯然道,许下了诺言,我便忍不住要相信。而你,注定做不到。“王图霸业,与儿女私情,孰轻孰重,你自是清楚。你需要子嗣,这也无可厚非,我并没有什么可计较。”

    凌銮应该高兴他的通情达理,事实上他高兴不起来,心里反而闷闷的,便转开话题,“张钊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一个小小的应天府尹,还翻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贾瑞点点头,“嗯,我有把握。”倒不怕张钊,只是听说他有个同年徐有华,是个言官,一管笔竿子十分厉害,弹谁谁倒霉,怕他们借此攻击凌銮。

    凌銮道:“你也不必太为我着想,玻璃场收益不错,赚的银子七成进了国库,三成进了内库,父皇有银子练丹了,近日可开心的很,在我还能为他赚钱的时候,他是不会让人动我的。”

    贾瑞有点忧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如此得圣宠,手中军权又几乎都交出去了,我怕他们会给你使绊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正文 第39节
    贾瑞想想也是,太早担忧反是杞人忧天。小说站  www.xsz.tw感觉身上不舒服,起来清洗,发现水已经凉了,凌銮要去提水,贾瑞阻止他道:“我去吧,被人看到不好。”

    凌銮明知他不是那个意思,心里难免不太高兴,抓住贾瑞的手,拍了拍手掌,不会儿就有敲门声,是流匀提着桶热水过来了。

    清洗过后凌銮又穿好衣服,贾瑞知道他明早还要上朝,也没有挽留,换上新的床单,沉沉睡去。

    凌銮回去时已将近子时,见房里一灯如豆,瑞王妃竟还等着他。听见开门声,女子款款而来,笑容温婉,“臣妾见过王爷。”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解下披风,瑞王妃接过放在屏风上,“夜深露重,臣妾怕王爷受了风寒,特意煮了碗姜汤,王爷服下吧。”

    凌銮握了握她的手,温柔道:“你费心了,以后不用等这么晚。”

    瑞王妃低着头,斟酌了会儿,委婉地道:“臣妾今晚来,是有事儿想与王爷商量。”

    “你说。”

    “明年春天便是选秀的时候,往年父皇都会赐些秀女到各王府,明年不如也求父皇赐几个到府里来一则可照顾王爷,二则也可绵延子嗣,岂不两全”

    凌銮想到贾瑞也说过不介意,心里便有些不痛快,“此事我自有计较。”

    瑞王妃顿了顿,才道:“府里除了妾身,便只有芸妹妹、清妹妹,比起其它的王爷,也着实少了些。王爷若是有心仪的姑娘,不妨接进府里来,这样也多个人照顾王爷,省得王爷奔波,于那姑娘名声也好听。”

    她这话试探的成分居多,这几个月来,凌銮几乎没宿过王府,偶尔回来也未去过谁的房里,显然外面是有人了。她自认不是个善妒的人,也未曾薄待芸姬、清姬,王爷为何不将她接进府里来难道她身份尴尬,是青楼女子或者是有夫之妇还是

    想到此,瑞王妃便心焦不已,凌銮是她的丈夫,是她与两个孩子一辈子的依靠,皇家子弟,不像普通人家,若有个行差踏错,不光自身难保,还累及家人,她每每想到此,便寝食难安。

    凌銮岂会不明白她的想法,“你多虑了,他没什么特别的身份,也不会连累我,反而是我的助力。”倒是真想这个人日日伴在身侧,只是若提起进王府的话,只怕他会立时翻脸。况且这个人也不是会为欢情妥协的。

    瑞王妃见他提到那人时,从眼里泛出的温柔,心里有点酸。凌銮对他们也是很温柔的,只是这温柔在语言里、在动作上,却并不在眼里、心里。

    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比清姬还要特别么

    “那么臣妾告退。”

    凌銮道:“既然来了,便在这歇下吧。”瑞王妃喜上眉稍,又听凌銮道,“让嬷嬷将桐桐栎栎也抱过来吧。”

    瑞王妃纳罕,“王爷,这不妥吧,况且他们已经睡下了。”凌銮向来与孩子不亲厚,怎么忽有此提议。

    “父子之间享受天伦之乐,有何不可”

    “王爷说得是,臣妾只是怕他们吵着王爷休息。”说完便让奶娘去抱来凌桐凌栎,凌銮见他们还穿着贾瑞给买的小黄鸭睡衣,粉嘟嘟的小脸,甜甜的睡容,禁不住莞尔。果然可爱的紧,难怪贾瑞那么喜欢孩子。

    母子四人还是第一次睡一张床,瑞王妃见凌銮这么喜欢孩子,也满满地感动。偷偷凝视凌銮的侧颜,锐利的眉峰、英挺地鼻梁、刚毅的下巴,这是她的丈夫,顶天立地的男儿。目光顺着脖颈往下,透过松散的里衣领口,见着锁骨上两排牙印,她忽然愣住了。

    隔日早上,小宋已经将他想要的信息收集齐了,“如你所料,柴房失火是有人蓄意为之。火从柴垛烧起,柴垛附近没有火源,但在地上发现了火把。栗子网  www.lizi.tw管柴房的老仆说失火前,好像看到钱龙的身影。出事前也有人见他去过厨房。”

    贾瑞问,“钱磊呢案发时他在做什么”

    “他一直在灵堂守灵,当时正和个小道士在灵常旁边的耳室里说话,窗外的小厮、道士都可以证明。”

    “可审问过绘珍”

    “她已指认,是钱龙让她借大太太的名义,支开小香的。”见贾瑞还是皱着眉头,问,“还有何疑点”

    “就算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他,也不能证明钱夫人是被他玷污的,毕竟杜稼轩也在案发现场。”

    他们打算再去钱府看看,路上恰好遇到张德和卫若兰,四人便一起到钱府来。又将里里外外检查了遍,贾瑞指着男人的鞋子和衣服问,“这是杜稼轩的”

    张德道:“是的。他当时便被扭到衙门去,鞋子都没让他穿。”

    贾瑞又指着衣服上红红绿绿的痕迹问,“你们看这是什么”

    卫若兰沉吟了下道:“似乎是被花和树叶的汁液染的。”

    、解迷题还书生清白

    张德忽然道:“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当日检查现场的时候,我在床上发现了朵花,想来应该是那花的汁液。”

    贾瑞疑惑,“杜稼轩身上怎么会沾上花呢”边沉吟着边步出门外,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现在便可升堂。”

    张钊听闻贾瑞要升堂问案,冷笑了声,“铁证如山的事情,我看他要如何替那对奸夫淫妇翻案。”穿好官服到堂上,钱府各证人已罗列在堂。

    贾瑞立在堂中间,对张钊行过礼后,“大人,可以问案了么”

    张钊冷道:“问吧。”

    贾瑞便先问小香,“你是何时被绘珍叫走的何时回来的把时间说清楚。”

    小香道:“回先生戌时前一刻,夫人回房吃的饭,刚吃不久绘珍便说大太太叫我,我便去了。夫人房与大太太房相隔不远,平日里走了约模一柱香的时间。回来时见柴房火起,等火灭了时候才回去,这段时间奴婢倒是无法估量。”

    “是谁先发现出事的”

    “是奴婢和六子、小夏一起回来的。火灭之后我们一起回去,刚到院里便听见尖叫声,于是”

    又叫来更夫,问,“是你先发现柴房起火的当时是什么时辰火烧了多长时间”

    “戌正时分,当时我刚开始打这时间的更。火烧了半个时辰。”

    “你确定”

    更夫笃定地道:“确定。因要确定更声的准确,我随身都带着沙漏,沙漏流完一轮,便是半个时辰,救完火后我这沙漏刚好流完。”

    贾瑞又与卫若兰交换了个眼神,他点点头出去了。然后贾瑞指着那只鞋子和衣服问杜稼轩,“这衣服鞋子是你的”

    杜稼轩道:“是。”

    贾瑞问,“这上面花花绿绿是哪里来的”

    “这小生不知。”

    这时卫若兰已抱着束花进来,一袭浅青的长衫,怀抱紫色花束,风流俊俏,温文尔雅,把听审之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

    贾瑞咳了声,打断大家的沉迷,问张德,“你在床上看见的可是这花”

    张德见那紫红色的花骨朵,点头又摇头,“颜色一样,但那花是开的。”

    卫若兰便借师爷的笔画了幅画,“花可是这样的”

    张德点头,“正是如此。”

    贾瑞便对张钊道:“大人,玷污钱夫人的,并不是杜稼轩。”

    张钊被弄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你们捧着盆花就能证明他不是奸夫”

    贾瑞向卫若兰递了个眼神,示意你说。卫若兰便道:“便是这盆花能证明杜公子的清白。大家可认得这是什么花”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道,“这不是紫茉莉么”

    “这花我家也有,叫夜来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花能证明什么”

    卫若兰含笑道:“大家说得都对,这花之所以叫夜来香,因为它在晚上戌时四刻开花,花开时香味浓郁,因此得名。”戌时四刻即八点。度娘说夜来香八点开花,可我家楼下的五六点就开了啊为什么算啦,度娘才貌世应稀,就听度娘的,八点就八点吧。

    张钊忍不住问,“这与案子有什么关系”

    卫若兰不急不徐地道:“大人勿急,且听我慢慢说来。钱夫人是他小香离开这段时间出事的,从火场到钱夫人房间这段路程非常短暂,一柱香便可走到,也就是酉时七刻,至戌时五刻。”即晚上七点四十五,八点十五。一柱香约模五分钟。

    “从张捕快在床上发现的盛开的紫茉莉花,和杜公子身上的花汁,可以说明,他当时是被人扔在花丛中,紫茉莉花开时,才被搬到房里去的。紫茉莉开花时间是在戌时四刻,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他根本做不了什么。”

    杜稼轩闻言,激动地作揖,“多谢先生还小生清白,小生感激涕零,没齿难忘”

    听审的人也议论纷纷,“原来真不是杜书生啊我就说他那么知书达理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看来真的是有人嫁祸”

    张钊一拍惊堂木,“肃静你说凶手不是杜稼轩,那又是何人”

    贾瑞又让带证人上来,就是守柴房的小香的爹,“柴房失火前,你是不是见着个人是什么人”

    老汉迟疑了会儿道:“是是大老爷。”

    钱龙见指向他,一下就蹦了起来,“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在柴房我当时”说着嘎然而止。

    贾瑞逼问,“你当时在哪里”

    钱龙不吭声。贾瑞又让带绘珍,然后是厨房的大娘,她指证道:“小香姑娘端走夫人的饭前,我看到大老爷进过厨房。”

    钱龙脸都青了,“你们胡说你们好大的胆子,敢诬陷我,来人,把他们赶出去”

    张钊怒拍惊堂木,“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你喧哗你说他们诬陷你,案发当时你在何地可有人证”

    钱龙张口结舌,“我我我是冤枉的大人,我是冤枉的”

    张钊道:“你必须提供充足的证据,本官才能断案你不是凶手。”

    “我我”

    张钊怒,“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冤枉的,却连你当时在何地都不能说,让本官如何相信你不是为了谋夺兄长财产,才杀弟奸媳”

    “我知道了”钱龙眼神突变,望向一直沉默的钱磊,“是你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钱磊惊讶道:“大伯,你在说什么”

    贾瑞一瞬不瞬地观察着两人,见钱龙冲上去一把揪住钱磊的衣领,“是你嫁祸于我,一定是你你怕我与你分家产,想杀了我,一定是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钱磊也不反抗,只是满脸惊讶地道:“大伯,你疯了么你在说什么啊”

    衙役上前分开两人,钱龙犹自怒骂不已,“你这小王八羔子,你想害死我没门那个护卫也是你找的对不对你想害死我哈哈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钱磊立在公堂边,垂着眼睑,“大伯,你疯了么。”

    钱龙冷笑了两,忽然跪在地上,“大人,我冤枉奸污弟妹的不是我。”

    张钊问,“案发当时你在何处你有何证人”

    钱龙犹豫了下,想想和生命比起来,这些丑闻也算不了什么,便道:“我和个护卫,在假山山洞里行房”

    张钊也一脸地嫌恶,“那护卫是谁”

    钱龙见从头到尾,钱磊都是垂着眼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知道那护卫也是他安排,故意引诱他,“他是钱磊安排的,大人找不到他。”

    张钊怒,“你在戏弄本官么”

    钱龙道:“草民不敢,草民有更有力的证据,证明并非草民所为。”

    “还不快快说来”

    “十年前,草民便患上不举之症,从此便未与女子行过房事,根本没有能力奸污任何女人。”

    贾瑞看见钱磊猛然抬起头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与慌张,而钱龙目光阴狠地看着他。

    此后张钊找了几位美貌的青楼女子来验证,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挑逗,依然无法让钱龙动情,证明他所言不假。

    钱磊道:“虽然你力不能及,也可找人代行。”

    钱龙分辩,“我与她无怨无仇,为何要害她”

    贾瑞默默地看着两人,对张钊道:“今日闹了这么场,是在下察虑不周,既然不是钱龙,大人便放了在场的人吧,在下也告辞了。”

    离开县衙后,贾瑞对小宋道:“派人暗中保护绘珍他们三个。”

    小宋应了,卫若兰问,“你在怀疑钱磊”

    “不错。他虽只有十八岁,心思之深,不可估量。”

    卫若兰笑笑,“说得好似你有多老。”

    贾瑞这才想起来,这个身体也只有十**岁,苦笑道:“他走一步,已想好后两步,先设个一箭三雕之计,毁了钱夫人,让人以为钱小公子是杜稼轩的私生子,在此同时又为自己找个替身,一旦嫁祸不了杜稼轩,还有钱龙顶罪。心思如此全周,只可惜用在错误的地方。”

    卫若兰也道:“他万万没料到钱龙有这种隐疾,你让张钊放了绘春他们,便是等着他慌乱,露出马脚吧。”

    “不错。只是我不明白,他与杜稼轩有何怨仇,为什么要嫁祸他还有他那不在场的证明,又是怎么回事”

    、聚酒宴兄弟互调侃

    这事儿还得问杜稼轩。他们便在门口等杜稼轩被,他的嫌疑虽解除了,但一日没找到凶手,就不能证明他全然清白,故虽然放出来,但依然有衙役跟着。

    两人还未等到杜稼轩,倒先等到杜老太太,见了二人纳头便跪,他们连忙将人扶起,“夫人折杀我们了。”

    杜老人人哭得一把鼻子一把眼泪,“多谢两位青天大老爷还我儿清白,老夫人下辈子做牛做马也在报达两位。”

    两人都哭得手中无措,还好杜稼轩及时出来,解救了他们。贾瑞问起他与钱磊有无利益冲突,或是仇怨。杜稼轩的回答和上次一样,贾瑞便奇怪了,又问,“会不会你做了什么事,防碍了他,所以他要除去你”

    杜稼轩摇了摇头,“我在钱家就当个账房,和小公子的西席,这会对他有防碍”

    贾瑞一时也无法断言,“你仔细想想,若是能想起什么最好。现在要麻烦你随我们去趟当铺,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杜稼轩自然不会推脱的,贾瑞边走边向他道:“上次我们发现当铺里少了件金器,伙计也不知道是什么,我想你最熟悉当铺里的事情,或许会知道。”

    杜稼轩看了藏品柜,“我走时与老板做了个交接,当时所有金器都还在。可能是我走后这几天收的金器,但凡铺子里收物品,都要开出当票,当票一试两联,可以看看。我再查查账,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三人分别查找,不会儿杜稼轩向他们招手,“你看这里。”他手里拿的是本当票存根,“你看,这里撕了一页。老板规定所有当票存根不能撕,就算写错了也只能写上作废。”当票是按时间顺序开的,推测日期,应该是在钱老板被杀前三日的。

    “这一张应该就是收金器的当票,只不知收的是什么。”

    杜稼轩道:“开出当票,账面上必有银子支出,我看看账本。”又拿本库存器具账给他们,“查这个也行。”

    他们便同时查起来,很快便翻到账本对应的日期,见上面写着,收珍珠舍利宝幢一件,死当,付银六百两。同时库存器具账上也有记载。他们找了店里的角角落落,没有发现什么珍珠舍利宝幢,账面上也没有显示出物被售出了。

    贾瑞问,“这珍珠舍利宝幢是什么东西”

    卫若兰解释道:“是佛教的东西,通常是用来装高僧圆寂后的舍利子的,多是用金子打造。”

    他们越发的糊涂了,陷害钱夫人的疑凶是钱磊,如果杀死钱老板的是个杀手,他因钱而杀人,这么多金银宝物在这里,他为何不拿,反而拿走一件宝幢和张当票是幕后凶手是钱磊指使的吗钱磊的目的何在

    此时天色已晚,忙活了一天都没有好好吃顿饭,正打算随便找家餐馆吃点,见北静王随身的小厮过来了,“两位公子,我家王爷在楼上等二位呢。”

    他们上了酒楼的雅间,见酒菜都已经备好了,凌钶、柳湘莲、冯紫英都在,贾瑞笑道:“正好觉得饿了,便有人请吃饭,真是及时雨啊。”也不与他们客气,拿起筷子便吃起来,还给凌钶夹一筷子,“多吃虾,长个。”

    凌钶怒,“你才是小矮子”将虾丢回去。

    贾瑞嘴里叼着只虾,无辜负地眨眨眼,“我有说你矮吗明明你自己时刻提醒自己矮,担心长不高啊没事儿,小鸟依人也不错。”

    凌钶大怒,一连夹了几筷子菜给他,“噎死你”

    贾瑞承他的情,大口地扒了两口饭,然后笑咪咪地看着他。

    凌钶:“”

    吃完饭后,贾瑞问冯紫英,“不知这两日陈田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有线索吗”

    冯紫英道:“正要与你说这事呢,我这两日走访了几间赌坊,得知事发前,陈田将他的赌债还得差不多了,加起来约模一百零九两。”

    贾瑞问,“可打听出这钱的来源”

    “没有人知道。”

    “这钱来路不正,莫非是因此惹下的灾祸”

    贾瑞想想道:“为了一百两银子,做出那么惨的屠杀,我觉得不太可能。为了这些钱,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儿,遭到屠杀的可能性更大。”

    柳湘莲问,“那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贾瑞耸耸肩,“不知道。”接着又对冯紫英道,“我还有件事儿托你打听,凶手从钱老板的当铺里拿走了件珍珠舍利宝幢和张当票,拿宝幢可以说是图财,拿当票就奇怪了,那当票上可能有什么他要找的信息。当票上所写的无外乎日期、金额、物件,还有出当物品的人,前三样都不稀奇,那么他要找的应该就是出当人了。”

    冯紫英问,“你要我查出当人该从哪里下手”

    贾瑞道:“货比三家是一般人的心理,我想出当人在出当这件宝幢时,应该还去别的当铺打探过行情,所以可以从附近的当铺着手。”

    冯紫英应了下来,贾瑞又道:“此事要尽快,我怕凶手会对他下手。”冯紫英在京中人脉甚广,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往来,让他打探这些事情最好不过。

    北静王问,“今日你们升堂,也没审出个结果来,你打算怎么办”

    “凶手十分狡猾,若没有十足的证据,他是不会认罪伏法的。然而事隔多日,我们无法提供最有力的证据。”最有利的证据是精子,只是这时代没有检验的工具。

    柳湘莲问,“凶手没在钱夫人身上留下线索,钱夫人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线索吗”

    “钱夫人当时昏迷着,没能留下什么。”

    柳湘莲想到什么,忽然诡异一笑,“我们可以无中生有啊,如果钱夫人患上梅毒什么的可传染的疾病,凶手知道了应该会去看

    ...
正文 第40节
    大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贾瑞皱起眉头,“这样对钱夫人的名声不好。”

    北静王冷笑道:“如今她被人玷污,名声本就不好,还能更不好吗”

    贾瑞道:“既便凶手真去看大夫被我们抓到了,他也可以找别的借口,说是从窑姐身上传的,我们依然拿他没有办法。且钱夫人一个良家妇女,也不会得这种病。”

    此计不通,大家又重想别的,商议完,贾瑞问凌钶,“你四哥呢怎么没来”

    凌钶:“你是有多想他你们昨晚不还在一起吗”

    “你怎么知道”

    “怎会不知道除了你,谁敢在他脖子上啃那么一口话说你是属狗的吗还是存心留下这个印子,不让四哥宠幸别的女人”

    被说中心事,贾瑞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哪有。”

    柳湘莲悄声对北静王道:“今晚,我也要啃啃。”

    北静王挑挑眉,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你想啃哪里都行。”

    凌钶用手肘碰碰贾瑞,“哎,话说你什么时候能压倒我四哥啊”

    贾瑞不解,“你为什么对你四哥被压倒,执念那么深”我也想扑倒他们啊,可是体力、腰力都比不过人家啊

    凌钶理所当然地道:“那当然啊,你们不觉得一向冷傲强悍的四哥,被人压在身下、不胜娇羞的样子,很令人心醉么”

    大家齐齐点头,异口同声对贾瑞道:“我们看好你。”

    贾瑞的心早就醉了,幻想着凌銮被自己压下身下、娇羞呻吟的样子,觉得鼻子里火辣辣地,默默地捂住鼻子,然后就一手黏糊糊的。

    凌钶疑惑地问,“你怎么突然流起鼻血了”

    贾瑞幽怨地看着他,还不是你一句话招的,唔,不行,不能想了。捂着鼻子含糊道:“鸡汤喝多了,上火。”

    凌钶问北静王,“我们点鸡汤了吗”

    北静王诚实地道:“没有。”

    凌钶戳戳他,带着点恶意,又好心地问,“要不要我把四哥叫来,给你灭灭火”

    贾瑞觉得太丢脸了,“不要”

    凌钶撇嘴,“死鸭子嘴硬,分明就是很想要”

    柳湘莲调侃,“哎,三弟,你这样子,不会欲火焚身吧”

    北静王闲闲地道:“他近日都在接待扶桑国来得使者,就在不远处的国宾馆里,你若有需要,我着人去叫他”

    冯紫英也道:“三弟,你还是诚实点吧。”

    连卫若兰都莞尔地看着他,“三哥,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贾瑞狠狠地瞪了他们眼,“我去净个手”溜出去了,才出门就遇到个人,不是凌銮是谁身后还跟着小颜。

    贾瑞看着他俊朗地脸,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昨晚他情动时的画面,唔不行,鼻血流得更凶了。忙绕过他往厕所跑去,被凌銮一把拉住,急切地问,“怎么回事手上都是血被人揍了”

    贾瑞含糊道:“流鼻血了。”

    凌銮便陪他一起去厕所,用冷水拍在他脖子后,让他仰着头,好一会儿鼻血才没流了。“怎么好端端的流起鼻血来了”

    贾瑞才不会告诉他实情,“熬夜,上火。”

    凌銮无奈,宠溺地拍拍他的头,“以后不许这样,为案子熬坏身子可不行。”咬着耳朵低声道,“我会心疼的。”

    小颜无语,我为什么要跟进来亮瞎了眼啊有木有还有他们威武雄霸的将军,何时变得如此肉麻兮兮的了一定要告诉木头

    小宋:还用你告诉我早就知道了,洗澡水都替他们打了无数回,墙角都快听腻了。

    贾瑞点点头,“你不是在接待扶桑国的使者么怎么过来了”

    凌銮道:“不过弹丸大小的国家,有礼部接待便好。我听说你们都在这里,过来看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扶桑便是日本,现在正强大,倭寇还未侵袭我海关,再过几年,福建沿海之地便没那么太平了。想到此贾瑞不禁皱起眉头,琢磨着是否要给他们个下马威。

    凌銮倒是全没将扶桑国放在眼里,牵着贾瑞回雅间。贾瑞衣袖宽大,遮住相扣的手,外人看来他们只是并肩行走。

    到雅间大家看到凌銮都很意外,凌钶更是鄙夷地看着贾瑞,“刚才不是还说不要吗这会儿怎么黏糊糊地牵着我看你就是口是心非。”

    凌銮不解,“不要什么”

    、煮鸡蛋解扶桑难题

    贾瑞大窘,“不许说。”

    凌钶哪里会听他的,越是不让他说,越说得快,“不要你给他灭火啊他想你想得都流鼻血了。”

    凌銮挑着眉看向贾瑞,“哦我竟不知道你这么想我。”那眼神儿绿莹莹的,像是看到羊羔的狼,随时准备扑上来。

    柳湘莲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火上浇油,“想着你被他压在身上蹂躏的样子,气血上涌,鼻血就哗啦啦地流下来了。”

    凌銮眯着眼,险危危的看来,“你想压倒我”

    贾瑞顿时就气弱了,“暂时没有。”怎会不想恨不得分分钟将他压倒,可是体力、耐力都比不过人家,每每斗争的结果,都是被压倒、被蹂躏,那种辛酸与谁说去

    凌銮莞尔,凤眼上挑,说不出的魅惑,“今晚让你在上面,怎么样嗯”

    贾瑞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真的”

    “嗯。”

    贾瑞装模作样的理了理衣服,一本正经地道:“我吃饱了,还有些事情,先回去了。”

    凌銮也道:“我也有事,先告辞了。”说着向大家露出个风华绝代的笑容,一前一后走了。

    在座人愣了两秒钟,然后柳湘莲先开口,“我赌一百两,他们今晚肯定是骑乘式。”

    冯紫英:“我赌五百两,骑乘式。”

    北静王对柳湘莲道:“不如我们今晚也用骑乘式”

    柳湘莲应道:“好。”

    凌钶问卫若兰,“什么叫骑乘式”

    卫若兰汗颜,这该怎么解释你们带坏小孩儿了你知道吗

    钱老板的案子仍未破解,已经证实钱夫人并非与人通奸了,但应天府并未将人放出来,钱府派人去接也被拒绝,托人打听,衙役说府尹大人故意要留下钱夫人的,因此找不到奸夫的线索,只能寄托于钱夫人的肚子。

    这日贾瑞正与卫若兰查舍利宝幢的事时,有位身材硬朗的男子过来,,“两位公子,我家爷有请。”

    贾瑞认得他是隋唐的随从,便与卫若兰同去。随着男人上了酒楼的雅间,绕过屏风,见窗边绿萝边立着位素白衣裳的男子,手摇折扇风度翩翩,眉宇间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微微挑着眉角时,有种亦正亦邪的味道。

    贾瑞冲他拱手为礼,“佩玺兄,在下有礼了。这位是我四弟卫若兰。”

    隋唐抬手引他们进来,“久闻卫郎之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

    卫若兰也含笑道:“隋公子大名,在下也是如贯耳。”

    贾瑞着意打量两人,同样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儿郎,卫若兰目光更为干净纯粹,气韵湛然清华,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

    隋唐则要复杂许多,他的谈吐举止总是优雅得体,堪称贵公子的标本。他脸上永无挂着最为适宜、最为完美的笑容。也正因为他的完美无瑕,令贾瑞觉得看不透,故而不能与他像卫若兰这般倾心相交。

    隋唐替两人斟了杯茶,“今日可有闲遐”

    贾瑞笑道:“佩玺兄相约,岂敢不闲”

    隋唐摇着折扇道:“那正好,海天禅寺有座佛相泣血,不如随我去看看”

    又是海天禅寺上回侏儒自尽的和尚便是海天禅寺的,此番又出现佛像泣血的事情,百姓纷纷议论,是佛祖在为葫芦村的村民们鸣冤。栗子小说    m.lizi.tw

    连日来海天禅寺里香客如云,都是前去拜那具流泪的佛像的。不过他们到时,海天禅寺门前竟没有人,也不知道隋唐用了什么方法。寺庙里的住持亲自迎接他们,对隋唐的态度十分的恭敬。

    他们步入殿堂,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檀香味,与佛前供奉的花果香气。

    大雄宝殿左侧有个亭子,亭子里挂着口铜钟,铜钟下坐着个比真人略大的地藏王菩萨像,手持禅杖,头戴毗罗帽,一条血泪从眼角流出,衬着佛像金色,十分的刺目。

    贾瑞与卫若兰对视眼,像地藏王拜了三拜拜,然后进入亭子中。卫若兰用巾帕拭了血泪闻了闻,“是人血”两人又观察了阵,相视一眼,贾瑞对住持道:“这佛相有古怪,需要敲开泥胎。”

    “这”住持为难,“菩萨金身,岂能随便毁坏”

    贾瑞沉声道:“里面可能有尸体。”

    “这”住持看向隋唐。

    隋唐体贴地微笑,“破坏佛像这种事儿,大师是不好做。”冲地藏王菩萨抬了抬下巴,跟随他的男子立时上前,但见他出掌如风,刹间地藏王泥胎便被他打碎,露出中间端坐着的具尸体,与此同时一股腐臭味扩散开来。

    被敲开泥胎,尸体尚端坐了会儿,才软软地瘫倒下去,有黄色的水从尸体身上流出,已经开始腐烂了。

    众僧皆忍不住呕吐,住持念了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贾瑞让大家退后,卫若兰开始检验尸体,他也在旁边观察,死者衣服的料子十分华贵,却有被刀剑划破的痕迹,身上并无钱戴珠玉什么,指甲缝里有金色的碎屑。贾瑞拿掉他的帽子,发现是个光头,头顶还有戒疤,“原来是个和尚”

    外面的和尚听了也忍不住好奇,“难道是我们寺里的人寺里近日有人失踪么”

    贾瑞问,“各位大师,可认得这个和尚”

    负责管寺里僧众的监寺进来,看过死者面容后,道:“此人并非本寺僧人。”

    “近日寺中可有僧人失踪”

    监寺道:“并没有什么人失踪,除了三位云游的僧人,其它的都在寺庙。”

    “那三位云游的僧人,都是何时离开寺里的”

    监寺道:“释妙、释空是半月前离开的,释玄七日前离开。”

    贾瑞问,“他们走时可有什么异常”

    “释妙、释空出行早有计划,倒是释玄走得比较匆忙,但也未见什么异常。”

    “大师可否将他们召回”

    “贫僧这便去派弟子找他们。”

    这时卫若兰已经验完尸体了,“死者男,年人龄在三十四至三十六岁,致命伤在脑后,是被钝器砸伤。此外腿上还有处剑伤,伤及动脉,引起大量出血,可以推断受致命击之前,他已无反抗能力。死者身上有多处刀伤、剑伤、淤青,受伤时间不同,部分伤口已经结痂,部分是新伤,从死者全身肌肉可以判断,他身手不凡。由于佛像密封性极好,所以无法推断死亡时间。”

    隋唐身后的人看着死者身上的刀伤,有点疑惑,“这个刀伤有点奇怪。”

    贾瑞问,“如何奇怪”

    他不太使刀,所以看不出有何不同。男子看了看摇摇头,“只是觉得奇怪,怪在何处尚未弄明白,容我想想。”

    正商讨着案子,通儿火急火燎地找了过来,“哎哟我的爷,可把你找着了。赶快跟我回去。”

    “什么事儿我这正有案子呢。”

    “天大的案子您也得放下,夏公公传旨,皇上宣您觐见呢。”

    贾瑞看看天色,还是早朝时分,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宣他觐见,也推脱不得,便与隋唐卫若兰打个招呼,先行离去。

    回到家里,见夏公公正在门口不停地踱步,贾府合府都陪着不时朝门口张望,见贾瑞回来,眼光光华闪烁,夏公公急步过来,“哎哟贾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不知公公有何事”

    “陛下等着您呢,快换件衣服,随咱家进宫。”

    贾瑞换上凌銮上回给他买的朝见正装,随夏守忠的马车入了宫,见文武大臣排列两则,扶桑使者立在堂上,一副趾高气昂的表情。

    贾瑞行礼道:“草民贾瑞,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道:“平身。”

    扶桑使者听贾瑞自称是草民,连官职也没有,更加以鼻孔对他。

    贾瑞无视他们,“不知皇上宣草民,有何旨意”

    戴权见了皇帝的眼色,尖着嗓音道:“扶桑使者进贡了神仙蛋,皇上觉得味道不错,特赏你两枚尝尝,看与你做的哪个口味更佳。”

    贾瑞有点莫名其妙,特意召他来是为了让他吃什么神仙蛋皇帝何时对他如此好了看向凌銮,后者满眼担忧,便知不是什么好事。

    接过戴权递上来的“神仙蛋”,敲开蛋壳后,外面的蛋白是半生的,里面的蛋黄是熟的,口感十分滑嫩。

    扶桑使者道:“你们虽号称地广物博、人才济济,却做不出我国这种神仙赐于子民的鸡蛋。”

    皇帝的脸色就不好看了,看向贾瑞。

    贾瑞是明白了,原来蛋不是白吃的,要让他做出同样的蛋来。扶桑不过一个弹丸之国,如果他们出的题便不能解决,必会被其他国笑话。所以虽说只是个鸡蛋,却事关的颜面,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贾瑞将第二个蛋也敲碎,蛋打在碗里,对扶桑使者道:“给你提个意见,如果用玻璃碗装着这蛋,再在蛋上撒点葱花,视觉效果会更好。”

    扶桑使者:“”

    贾瑞将蛋递给凌銮,“你也尝尝,扶桑国的神仙泡个温泉还带着鸡蛋,呐,就把鸡蛋泡成这副样子了。”

    扶桑使者脸色微变。

    凌銮见他这样子,便知他胸有成竹了,悬着的心也放下来,接过温泉蛋递给太子,“这神仙蛋当然还得皇兄先享用。”

    太子冷哼声,对贾瑞道:“你还不快煮两个,让扶桑使者也见识见识。”

    贾瑞有点委屈,“启禀太子殿下,圣人有云,君子远疱厨,诸位皆知道如何煮这蛋,只是恪守圣人之训,不愿下厨,让我这一介草民来煮。然而草民已参加今年秋闱,只等放榜,便也是君子了,岂可行这疱厨之事”

    扶桑使者冷笑道:“若是不能,便直说,何必如此拐弯抹角徒让人笑话。”

    贾瑞存心要灭灭他们的威风,“这等小儿皆会的事情,岂需要大人动手。戴公公,你随便找位小太监,不就可以了么。”

    戴权将信将疑,看了贾瑞又看看皇帝,去内廷挑太监。贾瑞随后也出来,接着凌銮、凌钶、北静王也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贾瑞无辜地耸耸肩,“还得再想想。”

    凌銮脸上立时便浮起担忧,贾瑞拍拍他的手宽慰,“其实做成这种蛋的原理很简单,是利用蛋清和蛋黄的凝固点不同,蛋清凝固点在六十度,蛋黄则是七十度,只要将水温保持在六十五至六十八度就可以。我国长白山上也有温泉,煮出来的鸡蛋也是这样。只是长白山远在万里之外,去那里却来不及了。”

    凌钶道:“通常用水煮出来的鸡蛋,蛋黄蛋白都是凝固,是因为水温太高”

    贾瑞道:“不错,水沸腾的温度是在一百度,怎么样才能将水温保持在六十五至六十八度呢”

    贾瑞想起以前学的物理,改变物体沸点的方法,可以改变大气压强,比如在青藏高原上,水的沸点只有十度.高压锅不就是利用这个原理但是为了煮个鸡蛋,跑到青藏高原,显然是不切实际的。那么还有什么方法呢

    、察禅寺佛胎藏腐尸

    可以找沸点在这个温度的液体,只是离开学校这么多年,许多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想来想去,能想到低于水的沸点的,也就只有酒精和醋了,醋的沸点好像只有四十度左右,不行。拿鸡蛋在酒精里煮,鸡蛋差不多熟了,也不行,且鸡蛋里沾满了酒味,很难吃。

    那么还有什么方法呢

    这时戴权带着个小太监过来了,对贾瑞道:“贾公子,你想得如何了”连贾妃都派太监来问情况了。

    凌銮道:“再等片刻,他会想出办法来的。”

    贾瑞往锅里加东西,一边用温度计量着温度,此刻他无比庆幸前几天一时心血来潮,发明了温度计。

    测检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一拊掌,“成了”对紧张地等在一旁的戴权道,“劳烦公公再帮我找个铁盆来,盆里装上清水。”

    戴权忙吩咐人去了,他们几人到殿上来,“皇上,那孩子已经准备好了,请圣驾移步。”

    皇帝便带着文武百官和扶桑使者来到后花园里,戴权领来的小太监将装着清水的铁盆放在大锅里,然后将鸡蛋放进清水里。煮了约模两刻钟,捞出鸡蛋,与扶桑使者进献的鸡蛋相同,蛋清呈乳白色,比豆府还要细滑,蛋黄半凝固半未凝。

    皇帝见此龙颜大悦。

    太子趁机附和,“来啊,备点葱花,让扶桑使者尝尝他们神仙煮出来的蛋,我朝太监煮出来的有何不同”

    扶桑使者脸色有点难看。

    皇帝对那小太监道:“你厨艺不错,赏”

    小太监见贾瑞向他使了个眼色,忙跪下,“这点雕虫小技,奴才家里三岁小儿都会,不敢领赏。请陛下允许臣也问使者一个小问题。”

    皇帝自是允许了,小太监便拿出一个圆形铁球,“使者能否让这个铁球,在水里即不漂起来,也不沉下去”

    朝堂皆是副不可置信的神色,扶桑使者也窃窃私语,“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铁啊怎么能在水里不沉也不浮”

    有脾气急的使者便直接问,“皇帝陛下,你们这是故意刁难”

    小太监道:“怎么是故意刁难,我三岁小儿都能做到的事情,贵国做不到么想来也是,贵国不过尺寸之国,比我,不过九牛之与一毛,做不到也是应该,是奴才唐突了,此事便算了吧。”

    这小太监嘴也是伶俐,竟将扶桑使者说得哑口无言,半晌闷闷地道:“既然贵国三岁小孩儿都能做到的事儿,不防做来看看。”

    小太监道:“这有何难只需要将这个珠挖空便可。”

    贾瑞早就根据浮力的公式,计算好了应该将这个铁球切掉多大部分,然后重新铸造成同等体积的铁球,又拿到大殿上,果然铁球悬浮在水中。扶桑使者看后,灰溜溜地走了。

    皇帝赞赏地对贾瑞道:“做得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贾瑞看看凌銮,想想自己酸痛的腰,忽然跪下来,神情悲戚地道:“请皇上为草民作主。”

    “作主你有何怨啦”

    “回皇上,瑞王爷欺负草民。”

    皇帝看向凌銮,“瑞王,你怎么欺负他了”

    凌銮:“儿臣不知。”

    贾瑞控诉,“回皇上,昨晚草民与王爷比武,他说好了不出手,让我攻击来着,结果却出尔反尔,攻击草民,堂堂王爷不守信用,草民请皇上墨宝写四个字,用以约束王爷。”

    凌銮:“”

    北静王:“”

    凌钶:“”

    皇帝问,“凌銮,可有此事啊”

    凌銮垂着头

    ...
正文 第41节
    ,两只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回父皇确有此事。小说站  www.xsz.tw

    “噗”凌钶与北静王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皇帝道:“你征战沙场多年,手上没个轻重,小贾不是你敌人,不可鲁莽。”

    凌銮:“儿臣遵旨,以后会对他温柔点。”

    皇帝拿笔,唰唰写下四字,赏给贾瑞了,贾瑞捧着字,得意地向凌銮秀秀,白色的纸上写着偌大的四个字,奉旨反攻

    凌銮顿时哭笑不得,看着他无奈的摇摇头,那目光半是宠溺半是纵容。许久之后,贾瑞都记得那个神眼,让他觉得有个人,能宽容他所有的放肆与幼稚。

    北静王与凌钶对视眼,皆是看好戏的神色。

    贾瑞与他们一起离开朝堂,凌钶对凌銮道:“四哥,你也看到了,今儿朝堂上,太子处处针对你,分明嫉妒你最近得父皇宠爱。”

    贾瑞问凌銮,“皇上突然召见我也是因为太子”

    凌钶道:“可不是你若破不了扶桑使者的题,丢了朝廷的脸面,此刻指不定有什么等着你呢”

    贾瑞道:“这也没什么,只是扶桑使者如此嚣张,不给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我威严,你们觉得如何”

    凌钶兴致勃勃,“你打算如何”

    贾瑞想到日后的倭寇,再想到南京那场屠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凌銮见他眼里像有两团浓墨,乌沉沉的泛着杀意与暴戾,他只在战场上看过这种眼神,温和如贾瑞,怎么会有这种目光

    贾瑞思索了会儿,凑到凌銮耳边,扶着他的肩膀轻声说了什么,凌銮眉头微皱,“这样是否太过”

    贾瑞冷道:“对待日本人,怎么会过”

    “日本”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贾瑞含糊而过,“你再想想吧,四弟和佩玺兄还在案发现场等着我,我先去了。”

    凌钶闻言两眼闪闪发亮,“有案子啊我也要去看看。前几次你们都不带我,这回可不行”

    贾瑞鄙夷,“这次的现场可不像在贾府那次,很血腥恐怖,被条蚯蚓吓哭的人,我可不敢带你去。”

    凌钶顿时就怒了,脸涨得通红,“怕蚯蚓怎么了我偏我去”说着一挥衣袖,带着他的小太监率先走了。

    贾瑞无奈,只得随他,与凌銮同乘一辆马车。自从听到隋唐的名字后,凌銮就一直抿着唇,一副不爽的表情。贾瑞禁不住笑起来,凑过去低声道:“我的瑞王殿下,您这是吃醋了吗”

    凌銮不说话,只是拿眼看他,“他怎么在那里”

    贾瑞笑道:“今儿在街上查案的时候遇上的,他说海天禅寺有佛像泣血,便邀我一起去看,没料到里面竟有具尸体。”

    凌銮眉头微蹙,冷冷地道:“哼,他不是厉害的很么还需要找你”

    贾瑞苦笑,“人家也算救过我,举手之劳而已,你这是怎么了”下一秒便见凌銮低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狠狠地吮吸,只到吸出个红痕来,衣领怎么也掩不住,才作罢。

    贾瑞愣了下,随即哭笑不得,这是学小狗在自己领地上做个标记这样孩子气的凌銮,实在是“人家对你比较有意思,要做标记也是我来做吧”

    凌銮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片刻又道:“接连三起命案,都要你经手,这应天府、刑部、大理寺都是摆设”

    贾瑞道:“其实也是我自己多事,人家拜托上门来了,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凌銮无奈,“就你乱好心。”

    贾瑞笑了笑,靠在凌銮的怀里,“有你在背后撑腰,我才能好心的起来,否则谁买我的账呢。”抬眸看着他,目光清湛如月光,温柔似春水,揽上他的脖颈,含着那爱恋不已的唇低呐,“多谢你,我的王爷。”

    凌銮喜欢他这样称呼,好似自己为他所有,他亦为自己所有。栗子小说    m.lizi.tw

    正亲亲我我着,听马车外的小颜道:“卫先生。”

    贾瑞忙推开凌銮,也不顾后者一脸郁闷,整理了下衣服,掀开车帘,“四弟,已经检验完了快上来。”

    卫若兰踩着凳子要上来时,见了他身后的凌銮愣了下,随即调侃,“我坐在这里不会打扰你们么”

    小颜耸耸肩,“好像已经打扰了。”

    卫若兰一脸无辜,“要不你们继续,我与九王爷同车”

    贾瑞一把将他拉上来,装模作样的白了小颜一眼,“案子要紧,你瞎扯什么。”换来小颜一阵轻笑。

    卫若兰坐下后,收了调侃之色,正经道:“尸体我已着人通知张德带回应天府的停尸房了,庙里的人也一一查问过,皆不认识那个和尚,他好像与这座禅寺没什么联系。”

    贾瑞纳罕,“既然如此,尸体为何会出现在海天禅寺”

    卫若兰道:“这正是我想说的,这件地藏王菩萨像,是五日前才刚从山下的土窑运到佛寺的,我正准备去土窑。”

    、轻女子粪桶溺婴儿

    “佩玺兄走了”

    “嗯,他说刀伤的事由他负责查,日后有消息会告诉你的。”

    “也好,我们一起去土窑。”马车调了头后,卫若兰忽然让车夫停车,然后下去。

    贾瑞不解,“坐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下车”

    卫若兰一脸无辜地瞥瞥凌銮,“什么叫目光如刀,什么叫如芒在背,今儿我可算是明白了。”叹息着上了凌钶的马车。

    贾瑞无语地看向凌銮,被他揽到怀里,一脸调侃地道:“到地方还需要会儿,你且先睡会儿,养精蓄锐,晚上好奉旨反攻不是”

    贾瑞笑起来,“瑞王殿下,你会抗旨不遵吗”

    凌銮挑挑眉,继而揉揉他的头发,“你呀还差点火候。”

    土窑位于京郊的山览上,附近有泥,可就地取材。

    他们一行走了约半个时辰才到,见几个工人正在和泥捏制人偶、上彩等,他们做的多是孩子们玩的玩意儿。

    贾瑞问个年纪大点的窑工,“老人家,您在这里干了多少年”

    老窑工手脚麻利地做着瓷器,边道:“都做了一辈子了。”

    贾瑞又问,“这窑口里做不做佛像的泥胎”

    窑工道:“你们也不像寺里的人,要佛像泥胎做什么”

    卫若兰道:“我们想给宋御史建个祠堂,做具他的泥像,想来与佛像的泥胎是一个道理,才有此问。你能否帮我看看,这种泥胎是不是你们窑口烧的”

    窑工看了看道:“从这泥料和手艺看,应该是我们这里的,只是我们窑里已经许久未做个佛像泥塑了,你们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老板在哪呢”

    老窑工道:“每天下午他会带人来开窑收泥偶,看天色估计一会儿就到了。”

    “你先带我们到做泥偶的地方去看看吧。”说着悄悄塞给他锭银子,老窑工何尝见过这么多银子,乐颠颠地带他们过去了。佛像的泥偶还需要用火烧下,因此带他们到窑口里来,“这个窑口不常用,你们跟着我,仔细脚下。”

    他们打着火把进去,这个时节正是秋雨绵绵,窑洞地势虽高,洞里也有些潮湿,越到里面越干燥了,贾瑞问窑工,“确定这里许久未用过吗”

    老窑工也有些奇怪,“我的确是许久没看到烧窑了,只是看这洞干燥的情况,倒好像是刚烧过不久。”

    贾瑞问,“会不会是你不在的时候烧过”

    老窑工道:“这也有可能,前阵子窑场不景气,老板停了半个月,这才开工。许是那个时候烧的”

    “停工后窑场里没有任何人”

    “就留了两个人看窑。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哪两个人”

    “一个叫陈田,一个叫杜国。”

    “陈田是被碎尸体的陈田”

    窑工道:“可不就是他。”

    贾瑞忙问,“那个杜国在哪里”

    窑工摇头,“这倒不清楚,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贾瑞心里升出股不妙的感觉,与凌銮对视眼,后者向小颜传递了个眼神,小颜会意立刻便出去了。

    贾瑞接着问,“他们两人可会制作泥塑”

    窑工道:“杜国会,他年纪虽不大,做泥塑时间却不短,而且做佛相泥塑比普通的要难,窑里也就他一个会。”

    他们又往窑洞里走,然后发现了只靴子,样式华丽,和泥胎里的和尚脚上的是一样的,这说明那和尚确实是在这里被做成泥塑的。在鞋子旁边他们还发现了个铜钵,想是和尚化缘时常用的,铜钵上还刻着图纹,看刀痕是新刻上的,样子也很奇怪,看不出是什么。

    之后再没有什么发现,他们往陈田家走去,边走边与卫若兰讨论道:“现在已经可以将陈田与和尚这两桩命案联系起来。对了,可以推断出和尚是哪天被害的吗”

    卫若兰摇摇头,“尸体被封在泥胎里,又被火烤过,已经无法推断出死亡时间了。你走后我又搜查了遍尸体,发现少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钱袋。”

    贾瑞蹙眉呐呐自语,“死者是和尚,却衣着华贵,身上无钱袋,且多处刀伤,致命伤却在脑后,这说明什么”

    凌銮一直不动声色的听着两人谈话,此时方插话道:“他在刻意掩藏身份,重伤之后,被人谋财害命。”

    联想到陈田莫名还了赌债,这无疑是最好的解释。

    贾瑞道:“陈田与杜国趁和尚伤重时,谋杀了他,夺了他的财产,又被和尚的亲人或是朋友杀害,果然是这样的话,他的朋友为什么没有将和尚从泥胎里解救出来,入土为安那婴儿又哪去了”

    这个卫若兰与凌銮都不能回答。

    他们到了陈田家,他与陈娘子的尸体已经被清理过了,卫若兰、贾瑞重新在三间房子里检查。

    凌钶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土坯房觉得很新奇,然后又觉得这里十分的脏乱,尤其是那个马桶臭哄哄的,便让他的随身太监拿去倒了。

    过了会儿,那个太监急冲冲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道:“王王爷,不好了。”

    凌钶没好气地问:“怎么不好了”

    太监的声音都在颤抖,“那那个马桶里有一具尸体”

    贾瑞与卫若兰连忙抛下手头上的事,跑了马桶边上去。北静王好奇心没他们重,听到马桶就一脸嫌弃,远远地站在树荫下。凌钶倒是过去了,看到那么恶心的场面直接吐了,跑到北静王身边。

    贾瑞见粪便之中果然有具小小的尸体,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已经开始腐烂了,但是可以看出是个女婴,尸体旁边还有几十两银子。

    这个小婴儿无疑就是陈田刚出生的女儿,先前他们还琢磨凶手为何要抱走刚出生的婴儿,现在看来是被凶手杀了,但为何又会放过那三个女儿

    太监打来水将粪便冲去,他们数了数里面的银子,还有三十两。看来倪二说的没错,当天他确实来要银子但并没有要到。如此一来可以洗脱倪二的罪名了。只是,凶手到底是谁呢

    这是小颜那边传来消息,说杜国已经失踪几日了,他已调派全部人力搜索杜国。

    卫若兰盯着那个石池好久,然后问贾瑞,“你有没有觉得这种死法有点奇怪”

    贾瑞问,“怪在何处”

    “你有听过十八层地狱吗”

    “你是说”

    卫若兰点点头,“没错,钱老板的死法,像是第一层拔舌地狱,而陈田夫妇的死法,则像是第十一层石压地狱。”

    “拔舌地狱是惩罚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之人,钱老板确实嘴不好,那么第十一层呢是对什么错误的惩罚”

    卫若兰神色凝重道:“凡生下婴儿,无论他是否天傻、残疾,都不可丢弃、溺死,否则死后将被打入石压地狱。用一个大石池,石池上用绳索吊着个大巨石,将人放入池中,砍断绳索。”

    贾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说那婴儿是被父母溺死”世间竟有如此残忍的父母么

    卫若兰自己也有点难以接受,“只是猜测,我们找个邻居问问。”

    不会儿小颜便请了两个邻居过来,皆是离陈家不远,并与陈娘子相好的人,“如果再生个女儿,陈田夫妇是否有将她扔掉的打算”

    那妇人迟疑了下道:“自从怀上孩子,陈娘子就忧心忡忡,说这胎若是个男娃娃就好,若是个女娃娃,陈田肯定会把这孩子丢了。”

    另个妇人道:“这也怪不得陈田,连生三个女娃娃,哪里养得起”

    贾瑞脸色铁青,“这么说,孩子是被陈田丢进粪桶里的”

    两个妇人皆不说话,他们虽没有看过,但是以陈田重男轻女的程度,这是必然。

    贾瑞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向来笑嘻嘻地小颜收敛了神色道:“这种情况在农村里很常见,我上面也有三个姐姐,小时候常听我娘说,她生我第三个姐姐的时候,正是中午,若不是我大姐刚好从地里回来,她就把我三姐丢到粪桶里淹死了。”

    贾瑞又想起小火柴,不也是被她妈妈丢掉的吗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父母竟能如此狠心地对待自己的骨肉。

    凌銮拍拍他的肩膀,“别多想。”然后对卫若兰道:“若是以此推论,杀陈田与钱老板的,应该是同一人,杀人的目的,则是因为他们杀死婴儿和挑拔是非,那么,陈田怎么会和庙里的和尚联系在一起”

    贾瑞道:“若真是以地狱的惩罚方式,那凶手可能是和尚,是否与海天禅寺的和尚有关那三个云游的僧人不知有无消息。”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凌钶与北静王等得不耐烦,已经先回去了。凌銮拍拍贾瑞的肩膀,温柔地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依旧是小颜赶着马车,他们三人同乘一辆马车,然后在酒楼前停下,小颜已经让人准备了一桌的好菜,只待他们到菜便上来了。

    贾瑞倚窗坐着,见楼下庭院里有个戏台,戏台上依依呀呀的唱着戏,他听不懂,只觉那声音柔软,像浸着江南的烟雨。

    略过片刻,菜便上齐了,贾瑞纵是吃货,看过腐烂的婴儿也完全没有胃口,卫若兰更是如此。倒是凌銮见惯了血腥,脸色全然不变,又替他们叫了两碗清粥来。二人稍吃了些许,便出了雅间。

    这时戏台上的青衣已经撤了,在角落里搭起个帘幕,有声音从帘幕里传来。贾瑞闻着脚步一顿,凌銮侧首看他,见那两双清眸里蓦地泛出阵亮光来,“原来是这样”

    、毁尸灭迹禅寺失火

    疾步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倏然停下,苦恼地摇头,“还不行证据链还不完善。”他又准备去钱府,被凌銮拉住,“都什么时辰了,明天再去吧。”

    贾瑞看看天,果然明月高悬,便随凌銮回去。

    当晚琢磨着案情,自然无心反攻。次日一早便与卫若兰去钱府,又将里里面面查看了番,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他想案子时就喜欢四处踱步,不知不觉来到钱府后院,见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正在花架上找什么。白嫩嫩的小脸衬着满架蓝紫色的花,竟是十分清纯可爱,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小丫头眨着大眼睛,疑惑地问,“为什么今天这花又不变粉红色了呢”

    她说的朝颜花就是牵牛花,“等到晚上,它不就变红了嘛。”

    小丫头咬着手指,好奇地道:“所以我觉得奇怪呀,前几天早上我洗衣服的时候,见这花是粉红色的呢。平日里早上是蓝紫色,中午是淡紫色,晚上才是粉红色呢。”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洒到花上了”

    小丫头想想摇摇头,“没有啊我就将少爷的衣服挂在花架上。”

    贾瑞眼睛一亮,忽然牵着那丫头的少,“跟我来。”才走到门口,见柳湘莲的小厮杏奴气喘吁吁地过来,“三爷,打听出那个出当珍珠舍利宝幢的人。”

    贾瑞接道:“是不是杜国”

    “是是”

    “你家爷在哪里”

    “他打听出杜国的下落去找人了”

    “在哪”

    “和群乞丐躲在卖秧桥的桥洞里。”

    贾瑞让杏奴保护小丫头,与卫若兰、小宋前去找杜国。还未到桥边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河水都泛着红色。贾瑞直觉不妙,加快马速过去,见河边躺着七八具尸体,皆是老弱妇孺、蓬头乞丐。尸堆中间,柳湘莲正抱着受伤的冯紫英,神色凄惶。

    冯紫英背后中了一刀,血将他那紫色的衣衫染成黑色。卫若兰神色冷肃,将冯紫英平放在地上,剪开他的衣衫,那道伤足有一尺多长,从左肩划到腰下,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卫若兰取出银针封往血脉,“伤口必须马上缝合,只是我没有带麻沸散,大哥,你忍忍。”

    冯紫英哼了声,卫若兰拿出酒精替他擦洗伤口,犹如无数根尖针刺进肉里,冯紫英痛得青筋暴出,死死咬着牙关,贾瑞怕他咬着舌头,卷了个布团让他咬着,还未送去,见柳湘莲将自己的手臂送到冯紫英嘴边,冯紫英痛得狠了,一口咬住他的手臂,瞬时就有血流出。

    以前在电视里看到这种镜头,贾瑞总忍不住吐糟,咬什么不好,为啥非要咬手臂呢现在才明白,因为想要分担那份痛苦。

    他忽然心生愧疚,暗忖道:义结金兰是我提出的,结义之后,他们为我的事儿四处奔波,大哥身受重伤,二哥参加了他最讨厌的武举考试,四弟那双握笛提笔的手,检验起了肮脏的尸体,而我,又为他们做了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做过。

    卫若兰已经开始替冯紫英缝合伤口了,一条条线像蜈蚣似的爬满他粟色的脊背,这个疤痕是要跟随他一生了。

    卫若兰给冯紫英包扎好伤口,便让小宋先送他回去。卫若兰又替那些受伤的人包扎伤口。贾瑞见其中一位死者不似这些乞丐面黄肌瘦,查问之后得知他确实就是杜国,最后一位知情人,也死了。

    安顿好伤者,贾瑞问柳湘莲事情的经过,柳湘莲道:“我们打听到杜国的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几个黑衣人在杀人,他们功夫十分诡异,忽隐忽现,看样子不像中土的,所使用的刀也十分奇怪,我们敌不过,大哥也是因我而受伤。”

    卫若兰拿纸画了张图,“是不是这种刀”

    柳湘莲点头,“不错你见过这种刀”

    卫若兰摇头,“我是从大哥背上的伤口形状,揣磨出来的。”

    贾瑞对卫若兰道:“四弟,你觉不觉得那刀伤很眼熟”

    卫若兰颔首,“不错,和那泥胎里和尚的刀伤一模一样,他们应该都是被这种刀所伤。江湖上,什么人使用这种刀”

    贾瑞眼神冰冷,“这是扶桑的。”

    卫若兰与柳湘莲奇惊,“难道这起案子与扶桑人有关”

    贾瑞半眯着眼,一字眉微蹙,无论有没有关系,他都要给日本人一个好看泥胎里的和尚被日本武士追杀,杜国又被他们灭口,这些小日本到底想干

    ...
正文 第42节
    什么

    这时,应天府的衙役来报,“贾先生,海天禅寺走水了。小说站  www.xsz.tw

    贾瑞心里疑窦众生,惊问,“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你特意来告诉我,难道是那泥胎里的尸体被烧了”

    衙役道:“是。卫先生检验完尸体后,让和尚通知我们将尸体带回停尸房,我们才到海天禅寺,就见寺庙走水了,等扑灭火时,那具尸体已经烧成灰了。”

    贾瑞蹙眉,“尸体是停在佛院中的,四周没有殿宇,怎么会被烧到定是有人刻意为之。二哥,你照顾大哥,我和四弟去看看。”

    于是又和小宋前往海天禅寺,半路上遇到了隋唐,“你们也听说海天禅寺走水的事了”

    隋唐点头,“那伤口是扶桑的所致,我已命人沿着这条线索查找,那和尚的来历我也查到了,他来自须弥山无音寺。”

    “多谢隋兄。”查到那个和尚的来历,就能知道他背负着怎样的秘密。

    现在四名死者之间的关系已基本能肯定,陈田与杜国见财起义,杀了泥胎里的和尚,并将抢来的珍珠舍利出当。凶手通过从钱老板那里夺了珍珠舍利宝幢,又通过当票,得知杀死泥胎和尚的是陈田与杜国。

    凶手杀钱老板、陈田皆是以地狱的惩罚方式,钱老板是因嘴不好,挑拨是非;照此说陈田与杜国是抢劫钱财,应该进火山地狱,事实是陈田与陈娘子是受血池地狱的惩罚,而杜国则是被刀确死,这是什么原因呢

    他们最开始推断凶手是个和尚,今天又在现场发现了的伤痕,且泥胎里的和尚身上也有伤痕,是两拔人么用的是追杀泥胎和尚的,杀陈田与钱老板的,则是为泥胎和尚复仇的这倒也说得通。

    那么问题又来了,的人追杀泥胎和尚未果,让陈田杜国杀了,按说不是正好帮了他们那他们为什么又要杀杜国呢难道泥胎和尚手里的东西落到杜国手上烧毁泥胎和尚尸体的又是谁他有什么目的到现在连死了四个人,可他们连凶手半点线索也没有,这让贾瑞很窝火。

    到海天禅寺时,里面的为已经被戒严了,那具尸体已经完全烧焦了,贾瑞在尸体上闻到灯油的味道,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的。

    、须弥山佛寺捉凶徒

    卫若兰因要看顾冯紫英,没有跟过来,贾瑞便让小宋将尸体送回去给他再次检验,自己准去须弥山。

    小宋并不同意,他接到凌銮的命令是时刻跟在贾瑞身边。

    贾瑞便问隋唐,“佩玺兄可愿陪我同往”隋唐身手不错,又有高手陪同,便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隋唐还未回答,便听把清朗低沉的声音道:“何必麻烦别人,我陪你去。”

    贾瑞回头见着是凌銮,禁不住笑起来,“你下朝了”

    凌銮戒备的眼神从隋唐身上移开,目光落到贾瑞身上便温柔了下来,“回家没见着你,知你在此便过来了。”

    贾瑞道:“我要去须弥山,只怕今晚赶不回来,你明日要上朝,来得及么”

    “无妨,倒是麻烦隋公子很不好。”

    隋唐冲凌銮挑挑眉,风度翩翩地摇着折扇,“我正好要长长见识呢,凭玉别嫌我麻烦才好。”

    凌銮微眯着眼看贾瑞:凭玉你什么时候和这厮如此熟了

    贾瑞摸摸鼻尖,问隋唐,“佩玺兄,你与王爷原本就认识吧”

    “自然。”隋唐笑意宴宴地看向凌銮,见后者脸色越来越黑,漫不经心道,“堂堂瑞王殿下,我岂会不认识”

    “如此么我还当你们是”若有深意地睨了眼凌銮,见他神色不愉,呵呵一笑,“当你们是故交呢。”

    凌銮冷哼了声,拂袖上马。

    这须弥山离金陵城颇远,他们快马加鞭到时已是暮色四合。无音寺建在半山腰上,通往寺庙的皆是石阶。栗子网  www.lizi.tw

    他们步行上去,寺庙面积并不广,十分古旧。也没多少僧人,香火并不旺盛。

    敲了许久门,才有个中年和尚出来。

    贾瑞合掌作揖道:“大师,我们途经此处,无落脚之地,可否借宿一晚”

    和尚道:“住持带着师兄弟们去化缘了,庙里便只剩我一个看守,客房久未打扫,不方便住宿,且山下便有客店,离此并不远,几位看着不像贫苦人,不妨去哪里住宿。”

    贾瑞道:“只因明日一早想上须弥山观日出,住这里更近些,大师便行个方便,可否”

    和尚还是不肯。

    隋唐摇着折扇,眼角微挑,似笑非笑地道:“我等不过是借宿一晚,一不白吃你斋饭,二不白宿你僧房,和尚百般推托,倒教我觉得奇怪了。”

    和尚想了想道:“既然几位施主执意如此,便随贫僧进来吧。”直接引他们往客房走去。隋唐用折扇拦住和尚,笑容虔诚有礼,“既然来到宝刹,自然要到佛前敬根香,方不为失礼啊,诸位觉得如何”

    和尚道:“寺里僧众都云游去了,敬香便不必了。”

    “和尚不在,佛祖尚在,便是没有香火,我们只去磕个头,也算是表达对佛祖的虔诚敬意。”便一拂衣袖,率先向大雄宝殿走去。

    贾瑞想带着隋唐正是对了,这种口舌仗就有人代劳了。

    他们到大雄宝殿,果见佛像染灰,佛前供果鲜花已经腐烂了,也没有撤下去。

    殿里没有跪坐的蒲团,他们直接跪在石板上磕了头,贾瑞抬头的时候,瞥见供桌上一团污渍,顿了下,随即不动声色地起身。随和尚到客房,见院子里,地上落叶成堆,扫把、木桶等打扫用具丢在道路上,客房里果然久无人住,落满了灰尘。

    和尚又道:“几位将就住下吧。”便退了出去。

    待和尚走后,他们对视眼,这庙里太古怪了。

    “寺里的和尚,应该是在做早课的时候被杀的。”贾瑞沉声道。

    “为何是在做早课的时候”小颜不解地问,他们在院子里的树木上发现了刀剑的痕迹,被杀是不难推断,但如何断定是在做早课时

    贾瑞望向众人道:“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大雄宝殿内没有跪坐用的蒲团”

    凌銮接道:“想来那些蒲团沾了血,已经被烧毁了。供桌上下面溅上了血迹,也未清理,方才这个和尚定是假扮的。”不是佛门子弟,不是信徒,所以不会对佛相参拜,也不会发现供桌下的血迹。

    小颜恍然大悟,“你是从扫打的用具,断定是早课也是,没有人会晚上打扫庭院。”

    凌銮目光深沉,“天将破晓,突然杀人,便说明这场谋杀不是预谋好的,或者是突发意外,让他们不得不匆匆动手。”

    贾瑞又道:“还有一点,佛堂里没有刀剑的痕迹。”每个寺庙都有武僧,这些武僧从小练武,功夫绝不差,便算这寺庙里没有武僧,普通僧人也会反抗,然而大雄宝殿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可那浓浓的血腥味,既便檀香也遮不住,证实大量屠杀是在殿里,这却是为何

    贾瑞稍加琢磨看向凌銮,见凌銮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眼里似写着同样的字,心照不宣。

    隋唐一直斜靠在椅背上,百无聊奈地把玩着折扇,似对他们的谈话并不在意,见两人心有灵犀地样子,微微掀了掀眼皮。

    凌銮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晚我们便在这里住下。”

    隋唐的随从面露难色,“公子,这里不干净,您住着会不会”

    隋唐勾着眼角望凌銮,“瑞王殿下都能住得惯,我怎会不习惯,不是么。”尾音轻而上挑,饱含着挑逗的意味。栗子小说    m.lizi.tw

    凌銮对他不加理会,转向贾瑞道:“你功夫差,今晚同我睡。”

    贾瑞笑吟吟地望着两人眉来眼去,真不认识么呵呵,左瞅瞅,右瞧瞧,“这样好么”

    凌銮冷冷地瞪他,“有什么不好”直接拎着贾瑞回房。

    小颜歉意地冲隋唐抱抱拳,“隋公子勿怪,我家将军极为看重贾先生,失礼处还望见谅。”边着意打量着隋唐:这个人望着将军的眼神看似暧昧,实则处处挑衅,难道是看上了贾先生,想横刀夺爱

    隋唐“啪”地声撒开折扇,舒然长叹道:“无妨,你家王爷的脾气,我怎会不清楚”

    凌銮将贾瑞拎回房后,栓上门开始动手铺床,将落满灰尘的被单拿过去,打算睡光床板。弄好这些回头,见贾瑞坐在茶桌前,双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凌銮被他那清澈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贾瑞眨眨眼,笑吟吟地道:“瑞王殿下貌美如花,我正在赏花啊。”

    许是觉得两人不会长久,所以凌銮对他格外的纵容,以致于这人有些蹬鼻子上脸,不但不怕他,反而时刻想着调戏他。

    凌銮有点哭笑不得,“你又有什么高论”

    贾瑞上下打量着凌銮,“我觉得他是腹黑攻,你是冷漠攻,你们俩谁也压不倒谁。不过两攻相遇必有一受,你们俩会是谁上谁下呢”

    果然是高论啊,凌銮无奈抚额,嗔恼地捏着贾瑞的脸,扯了扯,“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实在拿他没办法,也只有这个人敢肆无忌惮地调侃自己。

    贾瑞拿开他的手,狡黠地眨眨眼,“当我看不出你们的么难道就是因为攻受的问题所以你们没在一起”

    若不是在寺庙,又是命案现场,凌銮真想就地办了他,让他看看谁攻谁受。将贾瑞抱到自己腿上,掐着他的腰低低地道:“我抱过的男人只有你一个,你不用多心。”

    被点破心事,贾瑞掩饰地摸摸鼻尖,“我哪有多心”分明就很有过往,却装作不认识,不多心才怪。

    凌銮勾起他的下颔,强迫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我与他连朋友都算不上,不做仇人便是万幸。”

    贾瑞垂下头,“阿銮,我其实并没有介意你的过去。”说不介意怎么可能呢看见他的妻妾,看见隋唐暧昧地眼神,他其实也会吃醋的。说好的只是交易,逾越了,会难为情,凌銮也会为难的吧所以,既便拈酸吃醋,也只能用笑吟吟的姿态。

    凌銮只看见他那对红红地耳尖,那声音糯糯地,带着点委屈,竟异常的令人心软。揉揉他的脑袋,忽然意识到这个冷静缜密的人,也不过才十**岁,仅比自己的长子凌棣大三岁而已。

    这样想着心里的爱怜愈发的深浓起来,虽然不是黄毛小子的年纪,竟也肯拉下老脸,呢喃地说起情话来,“我喜欢你的介意,同样我也介意着你的过去。不过我们既然在一起了,那些便都放置脑后,想要的男子从来只有你一个,现在是,将来也是。”

    贾瑞侧首望着他,有点疑惑,“真的么”

    那眼睛亮晶晶、乌溜溜地,凌銮禁不住俯身吻了吻他的眼睑,“嗯。我不是断袖,只是刚巧喜欢上了你。”

    贾瑞便笑起来,带着点纯真的开心,笑得两只梨涡都显出来了,“喜欢我”

    “嗯。”喜欢这具身体,喜欢这张脸,也喜欢这种品性。

    贾瑞便抱着他的脖子,颇有点撒娇的意味,“既然喜欢我,那可不可以让我反攻”

    凌銮无语,“我说怎么突然又是撒娇又扮无辜的,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弹了他一个暴栗,“怎么样都好,只是反攻么,你想都不要想”

    贾瑞嘟着嘴,鼻子嘴巴都皱成一团,十分不爽的样子。

    凌銮见他这么孩子气的动作,禁不住乐了,揉了揉他的脑袋,“别妄想了,今晚可不太平,早点休息。”

    当晚,凌銮与贾瑞睡中间,小颜睡左边,隋唐住右边,再右是隋唐的两个护卫。

    夜半时分,窗纸被悄悄捅破,一股轻烟顺着竹管飘了进来。过了约模半刻钟,门被拨开,一个黑衣人直奔到床前,举起刀便砍下去,却只砍到一团棉花。未及回头便觉背后一阵凌厉的杀气袭来,身子一旋堪堪避过,便见凌銮手腕一转,横刀削来,气势凛凛。黑衣人知道遇上劲敌,往后疾退。这正中的凌銮的下怀,便是要将他逼到墙壁上去。

    然而,却未料那黑衣人虎臂一振,背后紧绷,狠狠地往墙上撞去,竟一下将半堵墙都撞塌了,合身退到院中。

    与此同时,隋唐小颜等人也出来,将黑衣人围在正中。

    那黑衣人见着了道,也不惊慌,猛然撕下束身的黑衣,露出贴身的僧衣来,接着他一个纵身,跃起树上,拿出藏于树枝上的禅杖。接着一跃而下,禅杖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凌銮砸来。

    、逼凶犯隋唐铁手腕

    既使贾瑞站在战圈之外,也能感觉到凌厉的杀气,禁不住为凌銮捏了把汗。见他身子一滑,向来稳重的人竟快如鬼魅,不退反进,瞬间逼到和尚面前,长剑稳、准、狠地向和尚咽喉刺去。

    那和尚反应也极快,禅杖一荡,身子就势便是一翻,避开凌銮那剑,凌銮完全不给他反击的机会,手腕翻转,变刺为削,再攻和尚眼睛。

    贾瑞见他一直压着和尚打,稍稍松了口气,此夜月光不甚明朗,却可清晰地看出和尚光溜溜地脑袋,他身高绝不止一米八,体格魁梧健壮,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杀意。

    终于现身了,杀陈田、钱老板的凶手。

    这时隋唐的随从已经提溜着个和尚过来,正是引他们进寺庙的那个。隋唐向贾瑞递了个眼色,“你不是有话要问”

    贾瑞的视线暂且从凌銮那里移开,打量那和尚一阵道:“你们是扶桑人”

    和尚扭着头什么也不肯说,贾瑞接着道:“从佛前供桌下的血迹已干,庙里的和尚是在十日前被你们杀死的,你们原本以香客的身份混入寺庙,打算盗取珍珠舍利宝幢,却因为暴露了身份,不得不在他们做早课时,用迷香迷晕他们,将庙里和尚全部灭口,是不是”

    被道破案情,扶桑和尚满是惊讶,接着又死死咬住牙,还是什么也不肯说。

    其实这一切只是贾瑞的推测,见和尚如此表情,倒是确定下来。

    “只是你们万万没想到,还有一只漏网之鱼,他不仅跑了,还带走了珍珠舍利宝幢,于是你们便派人去追杀他。却不曾想到陈田与杜国坐收渔翁之利,将珍珠舍利宝幢出当给钱老板,于是才有了这一系列的惨案,是不是”

    那和尚眼里闪过一丝冷嘲。

    贾瑞接着逼问,“你们的目的,不是珍珠舍利宝幢对吧那是什么呢”

    和尚冷笑,“贾先生,你这么聪明,不会自己查吗不过恐怕你没那个时间了”

    贾瑞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招供,正琢磨着怎么叫他开口呢,见隋唐摇着折扇,笑模笑样地走过来,蹲在和尚面前,“我听说你们将陈田与他娘子放在石池里,活生生砸碎了,是也不是”

    他笑容甚是温和,因此和尚对他全无畏惧,然而贾瑞却是明白他微笑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狠厉毒辣,于是悄然退后步。

    隋唐的折扇顺着和尚的手臂滑到指尖,眼角微挑,笑眯眯地道:“骨头被一寸寸碾碎的感觉是什么滋味呢你也来尝尝,怎么样”

    贾瑞见着他眼底闪过的邪侫之色,心里打了个突,忽然想到被他逼得切指的玉店老板,心想将来得罪谁也别得罪这个人。

    隋唐的两个侍从,一个制住和尚,一个按着他的手放在石头上。隋唐左腕微摇,潇洒的一撒折扇,端得风度翩翩。右手随手拿起个石头,掂了掂,觉得甚是趁手,于是满意的笑了笑,举起石头,像砸核桃似的对着和尚小拇指砸去。只听“啪”的一声,伴着惨呼声,待他拿开石头的时候,和尚的小拇指已被拍成肉酱

    贾瑞看着隋唐嘴角那抹温文得体的笑容,只觉脊背发寒。

    他知道隋唐这样做的目的,是要震慑及扰乱与凌銮交手的和尚,虽然这两个和尚恶贯满盈,让他们受这点罪,完全没什么错,可他还是有些不舒服。

    再看隋唐,拍碎人家一只手指,像碾死个蚂蚁般,嘴角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愉悦,又无比优雅矜贵地拍碎第二根,然后第三根、第四根,像是玩上了瘾。

    一连十数声的惨呼,终于干扰到那个和尚,他出手越来越快,快则生乱,凌銮也渐渐摸清了对方的意图,反而不急着进攻,只是缠住他。

    被拷问的和尚终于支撑不住了,想要招供,就在此时,与凌銮缠斗的和尚猛然一禅杖挥向凌銮,趁他闪躲之际,倏忽跳出战圈。一旁观战的小宋正等着这个时机,挺剑便向他命门刺去,和尚若回身自救,凌銮便可趁机拿下他。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和尚竟全没有自保,反而将禅杖向贾瑞狠狠地掷去。

    其实以贾瑞现在的身手,完全可以躲开这一禅杖,只是隋唐离他最近,下意识的就出手相护,而凌銮关心则乱,也过来相救,这样下来反倒误了事儿,禅杖虽然挡了下来,和尚已寻得机会,一头便向受刑的和尚撞去。

    那和尚与他心有灵犀,见他撞来也仰头迎去,只听“嘭”地一声,两只光头瞬间爆裂开来,红白之物混作一团。

    在场的人皆静默了,两个嫌犯又死了,线索再次断裂。

    贾瑞还想要寺庙里检察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凌銮警戒地道:“不对”

    此言一出,贾瑞也立时意识到不对劲,“我们一行七人,他们只派了一个人来刺杀我们,是不是太托大了还是说他们已经撤离了,这里只有两个人”

    他们发现寺庙里有凶杀案时,神情很镇定,这两个和尚应该没有看出什么破绽,既然不知道事情已经暴露了,照理说应该相安无事地等他们离开,这样一刺杀,岂不是更露出了马脚突然想到那句“贾先生,你这么聪明,不会自己查吗不过恐怕你没那个时间了”,他们并没有自我介绍过,和尚为什么会知道他姓贾难道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要杀他

    “那和尚说没时间,什么没时间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凌銮打断他的胡乱猜测,“此事暂且放下,我们此来须弥山是为了查泥胎和尚。”说着看向隋唐,隋唐会意道,“那和尚法号释空。”

    他们便到藏经阁去查找和尚的玉碟,玉碟上记载释空和尚四岁时随师父云清和尚来到无音寺,从此便没有离开过、云清和尚是现任无音寺住持。

    贾瑞忽然指着玉碟上两个字道:“你们看。”

    凌銮看去,那里记载着云清和尚的弟子,那两个字正是释玄。

    贾瑞道:“释玄与释空原来是师兄弟,七日前他突然离开海天禅寺云游,难道与此事有关他此刻又在哪里”

    隋唐倒没在意两人的谈话,疑惑地呐呐自语,“云清这法号为何如此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

    这时,藏经阁里忽然传来响动,几人对望了眼,小颜身子一闪,鬼魅般逼到响动处,片刻提溜着个人进来。那人浑身被血染红,已经奄奄一息了。

    贾瑞见他头上虽然长了青青的发茬,但掩不住戒疤,便问:“你是无音寺的和尚”

    那人艰难地摇摇

    ...
正文 第43节
    头,贾瑞又问:“你是释玄”和尚点点头,颤抖着将拳头伸向贾瑞.

    贾瑞握着他的手,听那人带血的唇吐出两个“刺青”,还未听明白,和尚头一偏,没了气息。栗子网  www.lizi.tw

    贾瑞他们打开释玄的拳头,见里面画了张图纸,上面的图画如六角佛塔似的,四周有样式精致、栩栩如生的龙纹,图纸上标注着高度,约模二十公分。图纸旁边写字,珍珠舍利宝幢。

    这图纸有什么玄机

    这时小颜已经剥了释玄的衣服,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刺青,接着又剥了那两个和尚的衣服,身上也没有什么刺青。

    他们又在寺庙里寻找了番,在后山发现了堆灰烬,灰烬里有几粒舍利子,只有高僧圆寂火化后,才会有舍利子。寺庙里的和尚被杀后,定是在这里集中火化了。

    贾瑞他们对骨灰拜了拜,便赶回金陵。快马加鞭赶回去,已经将近中午,他也没有回家直奔应天府,卫若兰果然在那里等着他,“三哥,尸体被调包了,我们带回来的那具并不是泥胎和尚的尸体。”

    贾瑞早已料到如此,“你是从何判断出的”

    卫若兰道:“那具尸体已经烧得不成样子,我索兴将尸体上的肉全部剔除,只观察骨头。两次验尸,尸体骨骼上的伤痕并无差别。然后,我命人在地上挖了个坑,在坑里铺上炭火,把坑烧红。然后将火拿出,用两升酒五升醋泼在坑里。再将尸骨抬到坑里蒸,过一两个时一将尸骨抬到明亮处,用红油伞遮住尸骨查验,发现尸骨左腕上那道伤痕上没有血晕色。”

    贾瑞自己也看过洗冤录,一听便明白了,“这道伤痕是人死后弄出来的。”

    卫若兰点点头,“我验泥胎和尚尸体的时候,我发现他左腕上确有道伤痕,伤及骨骼,不过已经恢复了。所以以红伞遮挡,左腕骨断裂处应有红色血晕。”

    贾瑞凝眉沉思,“释空已经死了,他们为什么要偷走尸体呢难道他们杀陈田杜国的目的,是为了那具尸体对了,释空的尸体上有没有刺青”

    “有”

    贾瑞目光一亮,激动地握住卫若兰的手,“那就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是什么样子”

    卫若兰点点头,“我试着将他画下来。”也幸亏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竟将那刺青原原本本地画了下来,“我当时看着这个刺青,也觉得奇怪,谁会将这种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刺在背上,原来竟别有深意。只是这深意在哪里呢”

    贾瑞对这图完全没有概念,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想想问卫若兰,“你可听说个法号云清的和尚佩玺兄觉得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云清”卫若兰面露诧异,“我倒听说前朝有个护国法师,法号云清,不知与你所说的是否有同一人。不过当年他已有三十岁,如今我朝建立已有五十年,他应当有八十多了吧。”

    贾瑞忍不住挑挑眉,“前朝护国法师”

    、朝颜花助破污女案

    卫若兰道:“这案子难道又牵扯到前朝有传闻说前朝灭亡后,有位皇子逃到扶桑,这些人会不会是前朝的余孤。”

    贾瑞将释玄和尚死前留下的图纸给卫若兰,“这是释玄和尚死前留下的,你看看。”

    “这是珍珠舍利宝幢的图纸只是”

    “只是什么”

    “这图纸似乎有些奇怪,你看这龙纹,姿势连接的是不是很不流畅这样线条的艺术品,充其量只能算个残次品。盛装高僧舍利子的珍珠舍利宝幢,必然是件完美的艺术品,以金箔铸成足见其珍贵,又怎么会设计成这样”

    这样说来,这图纸要么不是真正的珍珠舍利宝幢图纸,要么就是别有玄机。释玄和尚苟延残喘着不肯死去,递上这张图纸定是别有玄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贾瑞眉头深蹙,“从这一系列的案子来看,凶手的目的是抢夺泥胎和尚的尸体和珍珠舍利宝幢,现在两样东西他们都到手了,那么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隋唐插话道:“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有传言说前朝覆灭后,留有大量的财产,莫非他们的目的是这些财产”

    贾瑞道:“果真如此,此刻他们只怕已经找到宝藏了。”

    隋唐摇着折扇从容道:“这也无妨,既然我们知道是扶桑使者干的,只需要拦住他们便可,这些财宝也不会被他们运出去。”

    凌銮也道:“那些使者确实打算明天回去。”

    “只怕他们别有出国的途径,不可大意。”

    凌銮点点头,“放心。”

    虽则如此,贾瑞还是觉得不妥当,与卫若兰仔细看两张图,看能否再找出什么线索。这时张德过来,“贾先生,钱老板的案子不知你有何打算钱夫人整日在牢里哭哭涕涕的,我等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

    经他提醒贾瑞才想起来,对张德道:“我心里已有成算,可以升堂了。”

    时隔多日,钱夫人被污案再度升堂,钱府众人皆被召了过来。张钊升了堂,传贾瑞进来,左等右等才见贾瑞姗姗来迟,也全没有要问案的正经神色,反而捧着大束的牵牛花,与个小丫头边走边笑语。

    众人皆被弄得莫其妙,张钊黑着脸问,“你让大家来,就是为了看你拈花微笑”

    贾瑞果然就冲他一笑,“我是想请大家看个实验。”说着采了朵牵牛花下来,“我要将这朵花变成红色。”

    大家就奇了,“这牵牛花到晚上才能变红,现在怎么可能变红呢”

    在众人窃窃私语里,贾瑞将那朵牵牛花放入盛着透明液体的碗中,不会儿拿出,花果然悄悄变红了。

    众人无不称奇,“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碗水有什么奇怪的”

    “不错,问题确实出在这里。”贾瑞端起那碗液体,送到听审人面前,“闻闻看这是什么”

    “是醋”

    “不错,确实是醋。”

    大家交头结耳时,张钊一拍惊堂木,“公堂是用来审案的,不是让你变戏法的,开始审案。”

    “威武。”

    面对张钊的黑脸,贾瑞依旧不急不徐,“大人稍安勿燥,再请大家听段谈话。”

    公堂的一角立着块屏风,屏风后点着灯,有两个人在里面交谈,一个声音苍老沉厚,一个年轻清朗。两人随兴的谈着什么,也没有重点。

    不会儿,贾瑞让人搬走屏风,大家惊奇的发现,屏风后面竟只有一人,与一件衣裳。

    听审的人道:“原来是口技啊”

    “一个人能发出两个人的声音。灯光一照,我还以为有两个人在屏风后面呢。”

    贾瑞没有看众人惊奇的眼神,反倒一瞬不瞬的盯着钱磊,见他那种镇定的表情开始龟裂,冷声问,“是你自己招,还是我来说”

    钱磊已经恢复了镇定,垂着眼睑问,“招什么”

    到此时还能镇定自若,贾瑞倒开始佩服他起来了,“案发当时,你也是找个会口技之人,挑着个大衣服,伪装成你和他在屋里。如今他已经招供了,绘珍与招认是你指使他叫走小香,你还要负隅顽抗么”

    钱磊道:“我便不在灵堂,你也不能证明事情是我做的”

    “你果然心思缜密,不过却不知,只要你做了,便会留下蛛丝马迹。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做那个实验么”见钱磊不搭话,接着道,“牵牛花之所以变颜色,是因为花里含有花青素,花青素遇碱呈蓝色,遇酸呈红色。早上初开的牵牛花原是蓝色的,无端变成红色,便是因为遇到了酸。栗子小说    m.lizi.tw”

    张钊问,“这能说明什么”

    贾瑞问张德,“你可记得钱夫人房里那坛倾倒的醋”

    张德道:“记得,属下去现场的时候,醋洒了满地,像是被人不小心踢倒的。”

    贾瑞点头,“不错。当晚黑灯瞎火的,醋坛子又放在床边,不小心确实会被踢倒,也正是这坛醋,让你露出了马脚。”

    “怎么说”

    贾瑞对小丫头点点头,小丫头道:“夫人出事的第二天早上,我和浣衣房的几位嬷嬷洗衣服时,将少爷的湿衣服搭在花架上,将衣服拿走后,牵牛花就从蓝色变成红色了,我还好奇的问嬷嬷是什么回事,被嬷嬷凶了顿,说我不好好干活,净瞎想。”

    贾瑞总结道:“你提供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破解,又找到你去过案发现场的证据,并刻意陷害钱龙,这桩桩件件,都证明你才是犯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钱磊眼神已经慌乱,只是仍不松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爹死了,财产也落不到那个女人手里,我没理由这么做。”

    贾瑞冷笑,“问得好。恰恰是你,最有理由这么做。所谓知子莫若父,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从袖里拿出份遗书来,“就是你爹的这份遗书,促成了你的阴谋,也破解了你的阴谋。”

    钱磊看到那份遗书,彻底慌乱起来。

    贾瑞抖着遗书道:“你爹知你心思深沉,怕亏待你弟弟,故而让你弟弟拜杜稼轩为义父,他掌管着当铺的财政,对你极为不利,你又不有不顾父亲的遗命,所以趁他出去便想出这招,不仅除出杜稼轩、钱夫人和钱小公子,还顺手找了个替罪羊,真可谓一箭四雕,好计策”

    罪证确凿,钱磊脸色灰败如死,“我自认计划天衣无缝,却还是被你被解,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亲自动手。”

    贾瑞道:“你最不该是动了贪念,若非想独占家产,怎会落得身陷囹圄”

    、回岚山前朝埋宝藏

    证据确凿,钱磊反倒不慌乱了,他眼神变幻莫测,忽然就笑起来,“哈哈贪念这些家产本就该属于我,我是他的嫡长子,最亲的儿子,他却处处防备着我,将那个贱人生的孩子视若掌上明珠,还让杜稼轩那个外人来管束我他凭什么不过是我家养得一条狗,他凭什么管着我”说到此他的五官都扭曲了,“他不是要防备着我么那好啊我就让他死他死了就没人能管我了,这偌大的家产都是我的了,我想怎样就怎样”

    钱龙惊骇地指着他,手都在发抖,“所以,你你杀了你爹是你买凶杀了你爹你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

    钱磊鄙夷地瞥了眼钱龙下身,“你这连根都没有的废物,有什么资格骂我”

    钱龙脸顿时涨得通红,冲上来便要打钱磊,被衙役拦住。

    贾瑞问,“钱老板是你雇人杀的”

    钱磊坦然地承认,“不错,那扶桑和尚打听珍珠舍利宝幢时,被我看见,让他顺便杀了那老头子。”

    “你怎知那是个扶桑和尚”

    “我既然委托他,自然也留个心眼,派人暗中跟踪他,发现他出入扶桑使者驿馆,说得也是扶桑话。”

    贾瑞带他去看昨晚无音寺的两个和尚的尸体,“你雇的是哪个和尚”

    钱磊指了指与凌銮交手的那个人,“是他。”

    贾瑞又看了看钱磊,然后对张钊道:“大人,奸污案至此已告破,请大人判决。”也未听张钊如何判,便去找卫若兰。卫若兰还在琢磨着两副图纸有何玄机。贾瑞也不打扰他,见此案所有证据都摆在这里,便又一一翻看起来,然后目光落到一方素白绣荷花的丝帕上,忍不住好奇要问卫若兰,见他正沉思着,便悄声问小宋,“这丝帕哪里来的”

    小宋正要回答,见卫若兰惊坐而起,目光雪亮,“我知道了”

    贾瑞下意识地将丝帕往袖里一掖,问道:“发现什么了”

    卫若兰不说话,只是拿起笔将珍珠舍利宝幢上蟠龙走向的线条,画在从泥胎和尚身上刺青的图纹上,随着他线条画得越来越长,贾瑞终于明白他发现什么了。

    “原来这两副图合起来,才是副完整的地图,这蟠龙的走向,难道就是宝藏所藏的地方这是什么山”

    “看这山势,应该是回岚山,前朝有座皇家寺庙就建在回岚山上。”

    正说着隋唐推门进来,“你们也听说回岚山的事儿了”

    “什么事儿”

    隋唐有点意外地道:“昨日回岚山出现了山崩,方圆百里都听见声响了,连禁军都惊动了,你们还没听说”

    他们一回来就钻在案子里,哪有心情打听这些事儿。贾瑞想了想对卫若兰道:“恐怕我们已经晚了一步,对方偷泥胎和尚的尸体,想来是早就知道其中的秘密,我们这趟有白跑的可能。通知你们王爷,守住海关,阻止扶桑使团出海。”

    小宋应喏。贾瑞又对隋唐道:“佩玺兄要不要随我们一起去”

    隋唐面露疲色,“我便不去了,比不得你们年轻,我一趟折腾下来我这老胳膊老腿可受不了,你们注意安全。”

    小宋去了会儿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几个昆仑卫,他们沿着地图上山,到了个十分偏僻的地方,老远地便听见有刀剑声。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先躲到树丛里看看,其中一方竟然是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看形势锦衣卫是处在上风的。听他们争论,原来洞里的宝藏只剩下一箱,其余的都被搬走了,那黑衣人比锦衣卫先到,因此锦衣卫便怀疑是他们搬走了财宝。

    卫若兰凑到贾瑞耳边悄声道:“我们还是不要搅和在其中了,事涉前朝宝藏,处境微妙,尤其是瑞王的昆仑卫,更不好露面。”

    贾瑞想卫若兰对政治总比自己敏感,这个时候也确实不宜露面,财宝丢失了难免会相互怀疑,连知道藏宝地方的都会被疑惑。而小宋又是凌銮的人,若是皇上疑心他吞了宝藏,岂非不妙

    到了安全地方后,卫若兰疑问道:“那黑衣人的汉话如此流利,倒不像是扶桑人。莫非宝藏被扶桑人搬走了但他们为什么留一箱”

    贾瑞脚步一顿,猛然回头看向卫若兰,动作有点大,于是袖中的丝帕掉了出来,卫若兰拾起还给他,“这丝帕是扶桑剑客留下的哪块”

    贾瑞疑惑道:“扶桑剑客的”

    卫若兰点点头,“不错,是大哥二哥寻找杜国时,遇到的扶桑剑客,当时大哥的剑划破扶桑剑客的衣服,遗落下来的,你拿这丝帕”话未说完便止住了,见贾瑞目光直直地盯着丝帕是的荷花,神色严肃而冷峻,好似想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疾声对小宋道:“快去阻止瑞王,千万不要和扶桑使者发生冲突,我们中计了快快快”

    小宋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样说,不过瑞王吩咐他们将贾瑞的话等同于自己的话来对待,加他一连说了三个“快”,想来形势定然十分严重,因此也不敢耽搁,运用轻功,步下如风地向山下奔去。

    卫若兰边走边问,“三哥,到底怎么了”

    贾瑞神色凝重道:“我们中计了,有人故意将我们的目光引到扶桑人身上,目的绝不单纯,小能让凌銮与扶桑使者起冲突,失去圣心;大则能引发两国战争”

    “你怎么判定与扶桑人无关”

    贾瑞给他看那张丝帕,“这丝帕如此精致,显然是女子赠送自己情人的。我是从上面的荷花图纹看出不妥的,在扶桑人荷花是死亡的象征,女子是不会送荷花给自己的情人的,所以我断定那些人肯定不是扶桑人。”

    “果然如此,那我们岂不是一直被人牵着走”

    说到此,贾瑞的脸色便十分的难看,“希望小宋他们还来得及,凌銮不要被我拖累。”

    他们赶到海港的时候,见到凌銮正与隋唐说话,两人离得颇近,隋唐嘴角带着愉悦的笑意,余光瞥见贾瑞来了,冲他挑挑眼角,露出邪魅地笑容。接着用折扇轻昵地拍拍凌銮的肩膀,暧昧不明地道:“记住哟,你欠我一个人情。”便冲贾瑞优雅地一颔首,摇着折翩翩而去。

    贾瑞到凌銮面前问,“没什么事儿吧”

    凌銮宽慰地道:“无妨,多亏小宋来得早。”

    贾瑞看了看他,到底什么也没有说,“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嗯。”让小宋依旧跟着贾瑞。

    此时天已将明,贾瑞原本是要回家的,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猛然一惊,扬鞭抽了下马臀,小宋与卫若兰也紧跟上去。

    贾瑞直奔到牢房门口,凌晨时分牢里竟然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应天府的衙役过卫在侧。贾瑞下了马也顾不得拴上,直奔过去,问狱卒,“出什么事了”

    那些狱卒已经与他相熟了,回答道:“钱磊被人劫走了,还杀了我们好些兄弟。”

    贾瑞脚步一顿,果然被他料中了。到了关押钱磊的牢狱,见墙壁上用刀刻着行张扬肆意的字:人生寂寞如雪,我便陪你玩一场血的游戏。凌钦。

    贾瑞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行字,那一瞬,小宋觉得他的眼神,像极了凌銮在战场上厮杀时的眼神,刚烈冷绝。

    贾瑞看了会儿,而后负手而去。

    卫若兰小宋跟着他,见贾瑞心情不好也没有多开口,要到家时才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三哥,你也别想太多。”

    贾瑞冲他笑了笑,眼神冰冷而意味深长,“自然,游戏才刚开始呢”

    、两心相悦情义绵绵

    隔日凌钶便巴巴地来传消息了,原来当时回岚山山崩,引起锦衣卫注意,然后就发现山洞,以及里面未来得及撤退的黑衣人并一箱珠宝。锦衣卫将人捉了打算拷问珠宝的下落,却拷问出他的身份。凌钶问贾瑞,“你猜他们是什么人”

    贾瑞未置声,心里确在冷笑,戏已导演好了,凌钦想让他们怎么演,他们便怎么演。

    凌钶自顾道:“那起子黑衣人竟然是太子的人,包括他个杀陈田、杜国、钱老板的和尚,都是太子的人。”

    难怪凌钶如此高兴,这样也好。

    此案到现在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凌钦是用前朝宝藏设了个局,先以陈田、陈娘骇人听闻的死亡,引起贾瑞的注意力,又用钱老板的死将线索引到珍珠舍利宝藏,进而是杜国。然后又故意让死士扮成扶桑剑客,目的是将贾瑞的线索往扶桑人身上引,其目的便让两国交恶,坐收渔翁之利。

    同一时间,他又将消息透露给太子,引得他觊觎宝藏,前来寻宝,同一时间让山崩引来锦衣卫。那一箱珠宝怕也是他为了增加太子的嫌疑,故意留下的。大部分的珠宝,只怕早就被他运走了。

    只是贾瑞有点不明白,他为何要拉太子下水。皇帝性格多疑,或许会疑心太子私吞宝藏,便算太子辩解开来,他私下寻找宝藏,也会令皇帝不愉快。这样倒无形中帮了凌銮等人。

    当然,对于政治,贾瑞没有凌銮凌钶敏感,他能想到的的都是最浅层次的,他知道凌銮心思之深,不是自己可以揣摩的,因此也不多加问询,只要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他一把便可。

    如今追查宝物的事情,皇帝已交由锦衣卫了。朝堂党争愈发的激烈,贾瑞插不上手,也不知道凌銮在其中如何辛苦的斡旋。他最近有点郁闷,整件案子,都被凌钦牵着鼻子走,这感觉让他十分得不爽

    ...
正文 第44节
    。栗子网  www.lizi.tw因此虽然闲下来了,也是兴致缺缺。而这几日凌銮事情多,也没有来找他,更让他觉得糟心。

    不过这样消沉没几天,秋闱便放榜了,贾瑞、冯紫英、柳湘莲皆榜上有名。文举榜里,卫若兰毫无疑问地中了解元,四兄弟皆登榜,让贾瑞心情稍好些。

    对于贾瑞中举,贾代儒激动无比,那把胡子一颤一颤的,看得贾瑞囧囧有神的。荣宁两府对贾瑞中举也十分看重,贾太君还专程派鸳鸯过来传话,要在荣国府里举办宴席,宴请宾客。

    他们这厢宴请宾客,冯府、卫府自也不例外,也要大宴一番的,于是放榜后的几日,贾瑞都是在各种酒席上奔波着,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晚上回到茅屋,就拉着凌銮给他揉肚子。

    对此凌銮实在哭笑不得,见他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睛,一副餮足的表情,心里痒痒,手便不老实地往下滑。贾瑞觉察到他的动作,斜斜地瞪了他一眼,那星眼微饧,清澈的眸子酒意氤氲,这么瞪过来没半点威慑,反带着魅惑。

    凌銮被他瞪得邪火顿起,一把便将他压在榻上,含住那水润的唇,急切地啃噬着。贾瑞被他压得不舒服,推推他双手便被凌銮擒住,接着身子也被翻过来趴在软榻上,只听“嗞”地声,衣服被撕开,接着凌銮欺身而上,唇便落在那副令他色授魂予的肩胛骨上,轻吮慢舔,爱到极致时忍不住细细的咬噬。

    贾瑞吃痛,低低地呜咽声,这一声便如油溅火星,洪流决堤,一发而不可收拾。

    被折腾地死去活来、精疲力竭时,贾瑞悲愤地啃了凌銮一口,“你这禽兽,你抗旨不遵,我要告诉你爸呜”只换来凌銮低低一笑,声音低哑有磁性,幽幽魅魅地调子,愈发把贾瑞迷得神思不属。他也知道贾瑞最爱他这时候的声音,便在他耳边说着露骨的情话,攻得更加卖力。

    两人近半个月没有亲热,这一下做得有点过头,贾瑞只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见凌銮只穿着中衣,侧坐在床头看书,凑过去抱住他的腰,头枕在他肚子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你今天不用办公”

    凌銮放下书卷,用手指梳理着他的长发,触手滑润,如匹练般,有些爱不释手,“今儿明儿休沐,可以陪你两整天。”

    贾瑞挑挑眉稍,半是嗔恼半是挑逗,“陪我滚床单么”

    凌銮禁不住莞尔,低下头舔着他软软的耳尖,“乐意效劳。”

    眼见那人又不老实了,贾瑞赶紧推开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愤懑地道:“你个禽兽,离我远点,腰酸着呢。”

    凌銮闻言得意地笑起来,一边替他按摩着腰部,一边挑衅地道:“就这点腰力还想着反攻还是乖乖地躺着等本王宠幸吧,本王会好好疼爱你的。”

    贾瑞怒瞪,“色狼”

    凌銮手指轻佻地抚过他眉眼,“如此美色在怀,不化身禽兽,岂非天理不容”执起那只爱恋不已的腕,细细地亲吻。

    贾瑞语塞,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人这么不正经呢

    凌銮逗了他会儿,便拍拍手,门外有人送上洗漱用具和午餐。贾瑞起不来身,凌銮就替他备好青盐,端着水送到床前。

    贾瑞打趣道:“得瑞王殿下伺候,还真是荣幸呢。”

    凌銮便笑笑,“你若日日容我这么做,我便日日伺候你,如何”

    贾瑞耸耸鼻子哼两声,“纵欲伤身,懂么”

    凌銮哈哈一笑。

    吃过午饭,两人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并头躺在床上,说着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话,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静静地射下来,别有番温馨甜蜜的感觉。

    贾瑞抬眼望着身边人,深刻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以及性感的嘴唇,这一刻,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满得几乎要溢出,令他忍不要表达这种感觉,用笑容、用语言、用行动,来表达自己满心的欢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于是他倾身覆在凌銮身上,十指与他的十指相扣,胸膛与他的胸膛紧贴,感受着他心脏与自己同频律的跳动,这样趴了会儿,忍不住抬头亲了亲凌銮的唇,凌銮任由他亲着,细细地回应。

    那吻里没有**的味道,只是甜蜜,如棉花糖般,软软的丝丝浸入心底。

    吻够了接着趴在凌銮胸膛,体味着他的温暧,聆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来,捧着他的脸颊,虔诚而迷恋地亲吻。

    休沐的第一天,便在耳鬓斯磨中渡过了。晚上又被那没节制的家伙折腾地死去活来时,贾瑞忧心忡忡地想:我会不会也步贾天祥的后尘啊

    次日贾瑞正睡得香甜时,听见凌銮叫他起床,不耐烦地将被子一裹,蒙住头。凌銮见他将自己裹成茧,有点哭笑不得,扒拉开被子,温柔地唤道:“快起来,今儿柳湘莲请客,再不起来要被他们取笑了。”

    贾瑞嘟哝着道:“困”

    凌銮轻轻地推了推他,语带宠溺,“乖,起来,晚上不折腾你了,可好”

    贾瑞愤愤地推开被子,控诉地道:“昨天你也说不折腾的,还不是一样折腾到四更堂堂瑞王殿下,抗旨不遵、出尔反尔,威严何在我再也不相住你了”

    凌銮苦笑:谁让你眼神那么勾人,身体那么**就是柳下惠,遇到这么个尤物,且还是自己钟情的,也会把持不住好吧不过这话是绝不能在此时说出来的,只得讨好的笑着,“是是,我错了。”伺候他洗脸穿衣,比丫环都体贴周到。

    凌銮怕一去便要灌酒,特意让贾瑞喝了点粥,这才出发。

    柳湘莲在京中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住处,这次中第请客自然是北静王做东,还是他们第一次聚会的那个农庄,此时桃花、油菜花都谢了,四周只剩青翠欲滴的凤尾竹,和灿若云霞的紫薇花。

    这日天气不好,雨从早上便淅漓漓地下个不停,打在凤尾竹上,沙沙有声。紫薇花被来雨一洗,那红色便晕染开来,透着股清冷的媚意。

    竹旁花下,便是间草庐,他们无处可游览,便在这草庐中清饮。

    所幸今日来客不多,只有他们兄弟四人和北静王凌銮,这小草庐倒也不显得拥挤。

    、泼醋意瑞王妃示威

    酒过三巡贾瑞便有些醺醺然,身子微倾枕在凌銮膝上,见茅檐下水如泻,便伸手去接紫薇花上的水珠,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双手白皙如玉,腕间的胭脂记映衬着紫红色的花瓣,那一抹风情愈发的秾艳奢靡。

    这厢卫若兰正倚着画栏吹笛,帘外青碧的草色衬得他眉目青好,犹如块碧玉,温润通透。他曲调回转间,不经意看见了贾瑞,曲子便断了。好似看到幅绝美的画卷,一时移不开目光。

    他一向知道这个人,有着烟雨江南的清治风骨,亦有着寒江腊梅的孤冷胆魄。

    这便是他所欣赏的、敬佩的人,可是这个人他看了眼贾瑞身边的凌銮,后者举着酒杯的手顿住了,出神地望着贾瑞,眼里的浓情蜜意,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卫若兰叹息着别开目光,他记得贾瑞说得那句话,一生一代一双人,怎教两处**。他想不通贾瑞为何会与凌銮在一起。不过他既然选了,他便祝福他,只是偶尔看见他依旧带着阴翳的眼瞳,微微替他忧心与不值。

    眼波流转时,撞上了柳湘莲的目光,他那双桃花眼半眯,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好似看透了什么般,然后冲自己举了举杯,将酒一仰而尽。

    卫若兰苦笑了下,便起了作画的兴致。仔细观察着所有人,一一捕捉他们的神态举止。

    到傍晚雨还未停,该是归家的时候,贾瑞忽然便起了雨中漫步的兴致,于是便与凌銮各执了把青竹伞,沿着竹林小路缓缓归家。小说站  www.xsz.tw

    想起第二次见面时,也因着把伞他厚着脸跟着凌銮,禁不住好笑,于是便握住凌銮的胳膊,“那把伞,你还未还我呢。”

    凌銮莞尔,“我留着做个记念。”

    “你听说过白娘子的故事么”

    “自然,你我也算是以伞结缘。”

    贾瑞便提议道:“来日落雪,你们一起去杭州,看断桥残雪,如何”

    “好。”

    两人才回到茅庐,小颜匆匆地赶来,神色间颇有些焦急,“将军,府里出事了。”

    凌銮问,“什么事”

    小颜看了贾瑞眼,“王妃请你快些回去。”

    凌銮略带歉意地望向贾瑞,贾瑞心里起疑,却也只能露出个宽和的笑容,“你去吧。”

    当晚凌銮自是再没有回来,此后几日也是如此,只让小宋带封信给他,说府里有要事走不开,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贾瑞看过不经意地笑笑,随手放在蜡烛上烧了,也不多向小宋询问。他自有他自己的事情需要忙活,刚与隋唐合作,他多少也要拿出点东西来,便琢磨着画些什么小东西的图纸给他。闲下来还要陪陪小芷言,再不见她,只怕她都认不出这个爹爹了。陈田留下的三个女儿也需要照顾,虽然由许宋氏照顾着,但贾瑞担心她们心里会有阴影,尤其是陈大姐,到现在都不肯开口说话。

    这日他忙完生意,抱着小芷言到许府窜门时,竟在厅上见着了瑞王妃,他准备退出去时,听瑞王妃温婉地声音道:“贾先生,请留步。”

    贾瑞有些意外,“不知王妃有何指教”

    瑞王妃福了福身子道:“不敢当。许姐姐,可否借你的地方说几句话”

    许宋氏看了看贾瑞,然后带着小芷言出去了。

    贾瑞道:“王妃有话,不妨直说。”

    瑞王妃面露惆怅之色,“前几日下雨,路面湿滑,芸姬不小心摔倒,怀了一个多月的孩子没了。”

    “王妃节哀。”贾瑞知道自己不应该将关注点放在“一个多月上”,他应该痛心凌銮失去一个孩子,而不是介意他不守那个三年之内,只拥抱他一人的承诺。

    瑞王妃望着贾瑞的眼神儿很平静,“我们怎么也寻找不到王爷,后来才知道他和你在茅庐里。想来这半年他都是与你在一起吧”

    贾瑞坦然道:“是。”

    “我知道贾先生是个有才华,有风骨的人,并不会趋炎附势,或是为了荣华富贵,而雌伏于一个男人身下,所以愈发的想不通,难道贾先生也爱慕上了我夫君”

    贾瑞自嘲的笑了笑,并不置声。

    瑞王妃接着道:“王爷以前未有断袖之癖,肯与先生在一起,想来是对先生极有好感的,我应当谢谢先生的,这样他便不会心心念念地记挂着先王妃,而苦了自己。其实王爷,过得很苦。”

    贾瑞不解,“先王妃”

    “先生或许不知,我只是续弦,在我之前王爷娶过一个王妃,姓隋,闺名一个洛字,她与王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亲第二年便生下长子凌棣,只可惜天妒红颜,王妃年纪轻轻便殁了。王爷伤心了很多年,后来迫于皇上的压力,才迎我过门。”

    隋洛姓隋么“隋唐是隋王妃的什么人”

    “是她的堂兄。”

    贾瑞笑了笑,“仅此而已么。”转向瑞王妃,眼神明亮而清醒,“王妃的来意我已经清楚了,如果我能助他登上那个位置,让你母仪天下呢”

    瑞王妃的脸色刹时就变了。贾瑞的笑意却越发的明显了,眼角微勾,目光轻佻中带着几许挑衅,“王妃不妨帮我做个选择离开或者不离开,王妃但有所决,贾某无所不从。”

    瑞王妃惊愕的目瞪口呆,贾瑞却慵懒地将身子往椅背上靠着,从容地端起茶杯,优雅的品呷着。

    瑞王妃的眼神忽明忽暗,难以决断,最终叹息道:“先生可知,若要夺嫡,子嗣是关健,王爷现在只有两个儿子,比诸皇子皆少。所以,若是为王爷好,还是还需雨露均沾。”

    “呵呵。”贾瑞低低一笑,放下茶盏,“王妃多虑了,我与王爷谈不上喜欢,更何况爱慕他长得像我已逝的爱人,我从他身上寻求点慰藉罢了。而他,也不过是一时新鲜,贪恋我这具身体,等哪日兴趣没了,自然会回到你们身边。”

    他见瑞王妃悄悄地松了口气,笑容愈发的温和悦人,“我又不像女子,可以为他生下一儿半女的,将来会有羁绊。不过凭着兴致,一时兴尽了,便劳燕分飞,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先生将来也是要成家立业的,自然会有心仪的女子,为你生儿育女。”

    “这是自然,我只盼着找个像王妃这样温婉识大体的,便知足了。”

    “先生说笑了。时候也不早了,便不打扰先生了。”

    许宋氏送走瑞王妃,回到厅上见贾瑞端着酒杯,手指无意识的把玩着,眼睛半眯,唇角微勾,露出抹笑容,只是那笑容不似往日般温暖,反而带着股冷意与嘲弄。许宋氏觉得这样的他有些陌生,怔怔了下,便见贾瑞放下杯子,站起身来笑问,“囡囡在和庭儿玩”只一瞬间那笑容便恢复了温暧和煦,令许宋氏以为自己眼花了,怔了怔道:“在花园里呢,和陈家的三个孩子在一起。”

    贾瑞便随她过去,便道:“我请四弟给他们三个取了名字,分别叫思安、思宁、思乐,愿他们能摆脱父母的阴影,一辈子平安喜乐。”

    “如此也好。”

    两人到后花园,四个小孩子玩在一起,陈思安孤零零地立在一边,神情木讷。

    贾瑞蹲在她面前,从袖里掏出捧糖果递给她,陈思安戒严备地看着他,不敢拿,贾瑞便冲他微笑,一直伸着手。过了会儿陈思安终于怯怯地拿了颗糖果,却不肯吃。贾瑞便将其它的分给小芷言他们,然后摸摸陈思宁、陈思乐的头发,“乖,给姐姐吃颗吧,记得玩儿的时候也要带着姐姐哟。”

    两个小孩儿闻言便屁颠屁颠地跑到陈思安身边,将糖果送到她嘴边,对自己的妹妹陈思安戒心没那么重,吃了糖果。

    她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吃到几颗糖果,自然十分嘴馋,吃完两颗还想要,思宁、思乐手里并没有多余的,于是便巴巴地望向贾瑞,贾瑞正等着她向自己要呢,要伸出手,微笑着任她取。

    就这样过了半年多,陈思安渐渐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刚巧许庭也要进学,贾瑞便请了西席,让陈家姐妹与小芷言一起上学,此是后话。

    、回颜色贾瑞戏凌銮

    且说近日凌銮回王府陪什么芸姬了,贾瑞自然也不会留在茅屋里,越到年底,贾府便越忙,张罗着元春省亲的事情。自上次圣上寿宴后,贾政等人就极为看重贾瑞,元妃省亲这种大事,自然也要他帮着拿主意。贾瑞已极力推托了,依然推不过,也只好帮忙。

    大约过了十数日,凌銮的书信便来了,让他去茅屋。信送到时贾瑞正就着灯光看书,也不拆开直接放火里烧了。

    隔了四五天,第二封信又到了,贾瑞扫了眼,照旧扔到火里烧了。又过两三天,小颜亲自带着信和礼物过来,“先生可是生将军的气”

    贾瑞含笑着道:“哪里的话,我这不是忙嘛,眼见着贵妃省亲在即,贾府上下都忙得像陀螺似的,请你们将军见谅。”

    小颜觉着他的话不太对味,“先生这话便太生疏了,将军何时生过先生的气,若有惹恼先生的地方,还望先生体贴。”

    贾瑞礼节周到地说:“自然自然,请转告你们将军,我得空便会过去。”

    小颜见此,只得摇摇头,回去将这话原原本本地转告凌銮,未了总结道:“瞧他生疏至此,是在和你冷战呢,你是哪里惹他不开心了难道是因为我上次请你回来”果真如此,贾瑞也太不识大体了些。

    凌銮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近日贾府宾客如云,他几次去寻贾瑞,都适逢他正在陪客人,便算见着了也没机会说几句话,实在令他郁闷不已。

    这日听闻贾瑞终于闲下来,去卫府找卫若兰,便也匆匆过去,到时便听见阵清亮的乐声,非笛非萧,亦非他所知的任何种乐器。悄悄凑近,原来是把铁制的小梳子,挨着小梳子的是个圆形的小铁棒,铁棒上零散地布着许多凸起的小点点,小铁棒不知被什么驱使着,缓慢地转动,凸起的小点拨动着小铁梳,便发出悦耳的音乐声。

    音乐响了一遍,贾瑞问卫若兰,“四弟觉得这音准了么”

    卫若兰道:“还有两个音符不尽完美,我今儿再调整下,明日便可拿去制作了。”想了想又问,“只是不知道三哥如此费尽心思,做这个是为何”

    贾瑞道:“宝姑娘生辰要到了,她素来不喜欢花儿朵儿,也不喜欢什么金器玉器的,我实在没什么好送的,就想制作个音乐的玻璃盒,她或许会喜欢。”

    卫若兰笑道:“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光凭这份心意,便足以令人珍视。况且这东西又如此精妙,想来没有哪个女子会不喜欢的。只是三哥,你何时想到要讨女孩子欢心了,你不是不是与瑞王爷在一起么”

    贾瑞冷笑,“什么在不在一起,不过一场交易,将来如何还难说呢。”

    “你与他闹别扭了”

    “怎么会且不说这个,你帮我看看这个图,放在音乐盒上如何”

    卫若兰眼神有点儿复杂,勉强道:“这是对新郎新娘的泥偶,倒是做得憨态可掬。”

    凌銮原是怀着一腔热情过来,听到这番谈话,只觉心底冰凉,拂袖而去。

    几日后,凌銮正在书房里处理工务时,小颜传报说贾瑞到了。他握笔的手顿了顿,“嗯。”

    贾瑞随着小颜进入书房,见凌銮正坐在书案后,一袭青白衣衫,轻裘缓带,乌墨的头发只用根青绸绑着,家常的打扮透着股闲适,修长的手指握着根褐色的狼毫笔。

    贾瑞特意看了看他的小拇指,没有戴自己送他的那枚尾戒,心里不禁有些失落,也悄悄地将自己指上那枚除下,不动声色地走到案前,叩指敲了敲书案,“这么忙”

    凌銮落下最后一笔,合上卷册,抬眼看着他,“哪忙得过你。”

    “呵呵。”贾瑞笑了笑,左手掂着宽大的衣袖,右手拈起书案上的茶点,慢条斯理的送到唇边,待吞尽糕点残渣,掏出巾怕擦了擦嘴,才道,“这几日事情着实是有些多,眼见着年关和省亲的日子就到了,也无时间赴王爷的约,冷落了你真不好意思。这赤顶玉桃饼口感倒是不错,甜而不腻,入口既化,若是配是雨前龙井,应该更好。”

    可他哪里有半点不好意思,一口一个王爷,叫得这般疏离,分明就是故事不赴约的。相处这么久,凌銮自认对他的性格还是能把握几分的。越是端出这种优雅从容范儿,便越说明他心里在介意着什么,不过介意什么,凌銮还未弄清楚。

    凌銮叫人沏杯雨前龙井来,“来找我有何事”

    贾瑞从袖里拿出张图纸来,“我画了这个东西,可以趁年关之前制作出,想来应该会买得不错。”

    凌銮打开看看,玻璃制圆球里套着两只精致的小陶偶,里面注满水,撒着用金箔银箔剪成的小星星。

    贾瑞指着玻璃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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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节
    的圆柱形道:“这里装着个音乐盒,拧动发条,就有音乐发出。栗子网  www.lizi.tw这音乐盒我已经与佩玺兄说好制作了,你这里制作出玻璃球就行了。”

    凌銮淡淡地道:“年底怕是没时间,有几批东西还未做完。”

    贾瑞的手指有一下无一下的敲着书案,因为凌銮坐着他站着,便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我觉得这个更有商业价值,正月十五之前应该可以做完吧”

    凌銮虽没觉得压迫感,却隐隐有些不爽,将身子后撤,拉长两人的距离,半眯着眼目光审视,“这么着急”

    贾瑞目光坦然,“宝姑娘的生辰要到了,我想送她做生辰礼物。”

    凌銮性感的薄唇似笑非笑地挑起,眼神里莫名地便充斥着压迫感,“哦你对她倒是很上心,莫非是红鸾星动了”

    贾瑞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肯定也不否定,淡淡地道:“王爷说笑了。”

    四目相对,各有深意,却都是不动声色,默默地较着劲。

    最后凌銮放下图纸,“元夕之前我会命他们赶制出来。”绕过书案来到他身边,脉脉地望了他阵,忽然长臂一伸,揽住贾瑞的腰身,意味深长的掐了两把,指腹顺着脸颊暧昧地往下滑。

    贾瑞就势倚在他怀中,侧着脸望向他,清澈如水的眸子泛着迷离的晕渍,眼角微微扬起,水润的唇半张着,带着挑逗,也带着挑衅,将柳湘莲的妖媚劲学得十成十。

    凌銮禁不住恼恨,这人真是善变如狐。时而温和、时而冷硬,一时纯真可人,一时又妖媚入骨,真真磨煞人

    手指顺着下巴滑到衣领,探入其中,暧昧的摩挲。另只手一勾,腰带解开,外面的白裳也随之滑落,他里面只着了件榴红色的中衣来,随着凌銮手指滑动,红衣也敞开,露出那方精致的锁骨,以及那方如玉的肩头。

    凌銮入神地望着他,白皙如玉的脖颈上,此刻挂着块绯红的玉石,约模有两指宽三指长,玉石上雕刻着人物,栩栩如生,凌銮能清晰地看见人的脸,与自己七分相似,三分不同。

    谢沾青。

    他被欲念灼烧的心忽然被冷冻住了,眼神阴晴不定地盯着那块玉石。

    贾瑞拿起那块玉,含笑着噙在嘴角,鲜红的玉衬着如雪的肌肤,那双水瞳如墨玉般闪闪发亮,凌銮心跳如擂鼓,猛然低首含住那双唇,用力的咬噬起来,只的得这双唇红肿欲滴,才松开他。将书案上的文件一扫落在地上,抱起贾瑞放在书案上,就要挤入他两腿之间。

    贾瑞身子一转侧躺在书案上,两腿交叉放着,愈发显得修长笔直,腰肢细软。他以手支颐,撩一缕头发在指间绕啊绕,笑咪咪地道:“白日宣淫,瑞王殿下这样有伤风化啊。”他说着一本正经的话,可那语气、那眼神儿、那动作,明明切切都在勾引。

    凌銮恨不得扑上去,将他狠狠地压在身下,尽量的蹂躏征伐。他握着贾瑞的肩膀将他压在书案上,刚要尽情享用,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王爷,妾身给你送来了参汤。”依稀是瑞王妃的声音。

    凌銮顿了顿,就在这片刻,贾瑞已经转过身来,榴红的衣衫松松敞敞的露出胸前大片景色,他抬起一只脚,漂亮的足间勾着凌銮的腰带,将他拉进自己,然后在他敏感部位暧昧地划着圈圈。

    凌銮眼中火苗瞬间燃成燎原之势,他粗喘着再度扑上来,那人却像尾鱼似的滑到书案另一边,在凌銮准备将他擒住前跳到窗户上,如玉的足踝摇啊摇,笑笑地道:“我就不打扰你与王妃相亲相爱了,告辞”说着翻过窗户,潇洒而去。

    凌銮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暗暗发誓,下次让我逮到,定做得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瑞王妃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虽说她是自己的妻子,有义务替他解决这被贾瑞勾起的一身邪火,可他却没有半分与旁人做的心思,只得猛灌了几口凉茶,平息心中的火焰。小说站  www.xsz.tw

    贾瑞离开瑞王府后,愉悦地哼起歌来,想着凌銮那张狼狈的脸,觉得这一个月的闷气都顺了,看来柳二哥的方法果然管用。没走两步,肩膀被人瞧了下,回头一看,却是隋唐。

    、情之起卿卿又我我

    他上下打量了番贾瑞,榴红色衣裳松松绔绔,足上只踩着两只木屐,形容洒脱中带着妖媚,便打趣道:“这是被撞破好事,仓皇逃脱”

    贾瑞大言不惭地道:“偶然效仿古人,广袖疏襟,不鞋而屐。”

    隋唐看看他来的方向,目光深沉。

    贾瑞自然也注意到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两人各怀心思,也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从容气度,隋唐笑意温和地道:“昨日你交给我的图纸我已经着人看过了,这会儿还有些事情与你商量。”

    贾瑞道:“正好,我也有事与佩玺兄相商。”

    两人才进酒肆,小宋便拿着个包裹进来,是贾瑞的外裳、腰带和鞋袜,他也不避讳隋唐,直接穿上,对小宋道:“你回去伺候你们王爷吧。”

    小宋木然地站着。

    贾瑞苦笑了下,“也罢,你愿意跟便跟着吧。”

    两人商量的事儿当然关于音乐盒,隋唐要一次多做些,并制作出不同的音乐,将来也可配在其它的物品上,贾瑞亦有此意,便道可请卫若兰再较几支曲子来。隋唐又说好人卫若兰报酬的事儿,贾瑞道:“这便不必了,四弟雅人,如此反倒不好,不如日后做出什么好的东西,送他几件。”

    商讨完天色已渐黑了,贾瑞问小宋,“我要回贾府,你也跟着去”

    小宋面无表情地道:“将军有令,让我带你去小屋。”

    贾瑞才不愿这个时候去小屋,准备脚踩西瓜皮,溜之大吉,被小宋抢先一部,制住双手,后者从怀里掏出根麻绳,三下五除二将他两手绑起来。

    贾瑞大感意外,“你做什么”

    小宋语气里带着凌銮的煞意,“将军有令,今晚就是绑也要将你绑到茅屋去”

    完了贾瑞为自己的菊花默哀。

    凌銮到小茅屋时,见贾瑞躺在床上,手脚被捆绑着,蜷成一坨,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来,像小狗似的,禁不住便乐了,坐到床边在他屁股上狠狠地掐了把,“还逃不逃”

    贾瑞委屈地道:“谁让你老婆来捉奸的。”

    凌銮抚摸着他的腰,“这勾引人的手段谁教你的”

    贾瑞乖乖地出卖兄弟,“柳二哥。”

    凌銮冷着脸,一本正经地警告,“以后不许再勾引人,我除外。”

    贾瑞跪坐起来,乞怜地望着他,“你喜欢我勾引么”乌黑的水瞳泛着迷离的光晕,长睫忽闪忽闪地,纯真中带着股妩媚劲,直勾得凌銮邪火如火山喷发,直接将人压倒在床上。动作太过粗鲁,痛得贾瑞哼哼起来,“把绳子解开。”

    凌銮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先吃饱了再说。

    待疾风终止,骤雨初歇,才想起替他解开绳索,见白皙地腕上两道红痕,有些心痛,却又莫非地引起他的蹂躏欲。

    贾瑞揉着自己的手腕,不满地嘟哝,“你这个虐待狂、鬼畜攻”

    凌銮怜惜地吻着他的手腕,身心愉悦地笑起来,“鬼畜攻是何意”

    贾瑞不吭声,凌銮揉捏着他的小拇指问,“为何没戴那个戒指”

    贾瑞不满地嘟哝,“你不是也没戴”

    “谁说的。”凌銮撩起自己脖子上的白金链子,上面挂个戒指,“你送我的东西,我怎么会不戴着只是拿兵器的时候戴戒指不方便,所以贴着胸口戴着。”

    贾瑞一时语塞,说不感动是假的,默默地从衣袋里翻出戒指戴上,然后倾身搂住凌銮的腰,脸颊贴在他胸膛上,肌肤相触,那种温馨甜蜜如蛛丝般细细地渗入心底,他只能一遍遍地唤着,“阿銮阿銮”

    他想对他说“阿銮,我爱你”,这是情人间最甜蜜、最动人的承诺,可这三个字在喉头滚动的时候,他却是这么的痛苦,爱上这个人,注定要有后宫三千的人,注定没有任何结局的人。小说站  www.xsz.tw

    贾妃省亲之日定在元宵,因此贾府这个年都没有仔细过,贾瑞更加忙,一面要帮助张罗省亲的事儿,一边还要准备明年二月初九的春闱,这样忙碌着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倏忽元宵便至,省亲这日贾府可谓火树银花,金碧辉煌,贾瑞也算是开了眼界。

    省亲过后,贾府可算是闲下来了,贾瑞也静下心来温书,准备二月份的考试。这日正在后园中练剑,宝玉兴冲冲地过来了,说史湘云来了,听着他的大名要见一见呢。

    提到史湘云,贾瑞自然想到卫若兰,两人的婚姻注定是不幸福的,卫若兰的命运也不知如何,想到此贾瑞便觉心里不好受。

    宝玉见他脸色不好,便问,“瑞大哥,你怎么了”

    贾瑞摇摇头将宝剑收回鞘中,“不妨事,只是我去见云姑娘,似乎不妥吧。”其实对于男女间的大防,贾府管得并没有那么严格,比如宝玉黛玉从小同睡一席,宝玉现在还随便进入黛玉的闺房,这都是不符合封建礼数的。也正因为贾府管得不严,贾瑞才得以见到黛玉宝钗他们。

    他以这个理由推脱,只因一时心塞,不想见史湘云。

    宝玉却是个不会看脸色的人,“想来是练箭练累了,正好休息休息。三妹妹专程备了点心等着瑞大哥呢。”

    贾瑞推脱不过,“容我去换件衣服。”

    换了衣服出来,见客厅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着男装的探春,另一个穿着昭君大氅,肤色白皙,眉目疏朗,乌黑的眼瞳不掩好奇的,显然就是史湘云了。原来是她实在忍不住好奇,也穿着男装自己过来了。

    她见贾瑞一把乌发用青绸随意一束,鬓角垂下几缕,将清俊的眉眼多几分侠气。着件天水碧的外裳,以白底绸为衬,广袖疏襟,腰束裙青色的腰带,周身并无佩饰,只在腰间挂柄宝剑,恍如仗剑江湖的侠客。

    她忍不住赞叹:“我一来就听他们都在谈论瑞大哥,好奇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一看才知道什么叫魏晋之风呢”

    贾瑞见她如此豪气,也是极为欣赏,便笑道:“我这魏晋之风不过因着衣着疏落,是形而下的潇洒。而云姑娘谈笑自若,不拘生世,不囿困厄,胸怀磊落,才是形而上的洒脱。这般爽朗豪气,岂非也是名士风度”

    史湘云听这话十分感叹,又遗憾道:“可真是相见恨晚。我今日定要与瑞大哥痛饮一番,方不负这番肺腑之言。”

    贾瑞道:“我也正有此意,恰好前几日瑞王送了几瓶酒,葡萄美酒夜光杯,云姑娘觉得如何”

    宝玉打趣道:“依我说你们俩个江湖侠客还是喝北方的烧刀子才好,这葡萄美酒留给林妹妹这样的精致的人喝才好。”

    探春也道:“如此一说我倒是有个想法,不如我们效仿先人,自己开个宴,邀上诸姐妹品酒清谈,如何”

    贾瑞也表示赞同,“这主意好,酒我这里有现成的,只需奋些小菜便可。”

    探春又提议道:“说起来我倒想起件顶重要的东西,缺之而少风雅。”

    宝玉问,“是什么”

    “梅花。去年瑞大哥送我们好些,今年这宴会也少不得。”

    “这也好说,原就离此不远,我着人去那梅林折几枝来。”

    湘云道:“几枝哪里够赏既然离得不远,不如我们就在梅林里办酒宴,你们觉得可好”

    宝玉为难,“旁人倒还好,只是林妹妹身子不好,怕会受寒。”

    探春道:“我们且去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回到贾府探春将主意说了,林黛玉倒是十分神往,“这等雅事我怎能错过,多穿件衣服也就是了,便是不能吃酒,也闻闻花香也好。”

    湘云拉着宝钗的手,“好姐姐,你也去吧。”

    宝钗原是不肯随便踏出闺阁的,见她这般央着,便无奈地笑笑,“好吧,我便陪你们疯这一回。”

    湘云又打主意,“我看瑞大哥腰间佩剑,不知会不会剑舞”

    宝玉赞道:“岂止是会,我听冯大哥说他在荣县一舞,惊为天人呢。我何尝不想一观,只是无端让人舞剑,难免有些不尊重人之感。”

    黛玉道:“无端央人舞剑自是不妥,若我们各展所长,便是以艺会友,不算唐突。”

    宝玉附掌赞道:“这个好便就如此。”

    商议妥当,便前往梅林。

    贾瑞先到梅林里,因前两次都恰好遇到凌銮,此次姑娘们都在,不好见外人,便特地去告诉他,免得又冲撞了。

    凌銮听他说明原委后道:“既然来我这别庄,这个东道便由我做了,你不必操心。”让小颜吩咐下去备酒水、果品、菜肴送过去。

    贾瑞也不和他客气,“你上次送我的回鹘人进贡的葡萄酒还有么再送我两瓶,配上那套夜光杯,白酒就要些绵和甘醇的。菜就不用做太多,我们打算烧烤,这样也暖和些。”

    凌銮便问小颜,“今儿不是猎了只鹿,把鹿肉送点过去。”又神色暧昧的对贾瑞道,“别喝多了,我这里有鹿血酒,晚上陪我喝点。”

    贾瑞瞪瞪他,“饱暖思淫欲”

    、宴琼林金榜皆题名

    等宝王他们到,梅林里已备好酒水,鹿肉、海鲜、蔬菜等,将鹿肉切成小块放炉子上烤,酒水也温了起来。

    贾瑞这地方选得极好,梅花疏密有枝,枝干盘曲古意,各色梅花皆有,看得姑娘们目不暇接。贾瑞便吩咐他们各自的大丫环给姑娘们倒酒,先暖暖身子再慢慢欣赏。

    待大家看得足了,鹿肉已经烤好了,湘云宝玉迫不及待地吃起来,林黛玉吃不得腥啖,贾瑞便教他裹着生菜叶吃,这样解腻些。

    湘云吃得兴起便提意联诗,在这些才女面前,贾瑞自是不敢献丑的,偶尔凑趣几句,最后只能观看史薛林三人之战。

    这一场联诗比芦雪庵也不逞多让,最终以贾瑞落地终结,湘云快人快语,“瑞大哥输了,可是要罚的,我看你腰间配剑,不如舞一场给我们开开眼界”

    贾瑞爽快的应了,解下宝剑对他们拱了拱手。

    林黛玉放下杯盏道:“有剑无琴,也少意韵,我来替瑞大哥伴奏。”命紫鹃抱来古琴,放于梅树下青石上,解了鹤氅递于紫鹃。宝玉已在青石上垫上坐垫,又让人移了火盆到她身边,黛玉这才坐下,素手试了试琴弦,看了贾瑞眼拨动丝弦。

    这厢,贾瑞方走凌銮便问小颜,“他都请了些什么人”

    小颜便将姑娘们的名字都说了遍,凌銮听到薛宝钗也在内,又想起贾瑞对她赞赏不绝,还刻意为她制作生辰礼物,不由蹙了蹙眉头,悄然往梅里里走来。

    越过丛丛梅花,便听一声清幽的琴声骤然响起,接着便见贾瑞一袭青袖如水,随着琴声扬起,一道清冷剑光流泻而出,刹时间便似有雪光潋滟,霜华满地。

    那琴声也随之变得清冷寒冽,如寒梅遗世,宝剑冰封。

    贾瑞随着琴声翩然而起,那袭天水碧的衣衫似用江南夜雨染成,举动间便似一抹碧色在雪白画卷上晕染,飘逸如歌,清皎如月。他身侧一树白梅如新月堆雪,被剑光震荡的花瓣凋零,一时间漫天飞雪。

    黛玉的琴韵随着他剑舞而流动,她虽病弱不能如湘云般啖肉饮酒,骨子里亦有些许豪气,被贾瑞这剑舞一激,便勾起了诗人的情怀。

    这是一声剑与琴的共舞,清新处,如渭城朝雨浥轻尘;雄浑时,似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辽阔处,有落霞与孤鹜齐飞;悠然时,似小楼一夜听春雨;潇洒处,是扶摇直上九万里

    贾瑞衣袂轻扬间露出那截腕,骨骼清瘦,色若新月,衬着那一点胭脂记,足以令人色授魂予。他身姿清标如竹,静穆时如渊停岳峙,跳跃时如惊鸿掠影,举手投足间,有马踏清秋的劲朗,顾盼神飞间,有刀光影剑的寒冽,令人目不睱接。

    终于古琴在铮然长啸后,停了下来,余音萦绕,连绵不决。

    贾瑞并指抚过青锋宝剑,如水清刃和着白梅的雪色映在他眉眼之中,像是被春水浸过的桃花酒,带着别样的清冷,与十分的醉人之态。

    凌銮忽然便觉得恼,好似自己珍藏的宝贝被别人盗了去,他恨不得筑间金屋,将这个人困在其中,让任何人都见不得他这绝世的风姿。

    剑舞已毕,良久众人才醒过神来,却一句赞叹也说不出口,因为言语已无法表达,唯有举杯以敬。

    直到贾瑞转过脸去,凌銮才将目光移开,落在为他抚琴的女子身上,既便凌銮此刻心里满满的醋意,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着实貌若天仙,堪称绝色。瑞王妃、芸姬加起来,也不及其一二。

    小颜指着正在与贾瑞碰杯的女子道:“那位便是薛姑娘。”

    凌銮赶紧移过目光,见那女子体态丰盈,面若银盆,目若水杏,正如贾瑞的描述。她容色虽不及黛玉绝美,却生得十分温婉端庄,正是贾瑞喜欢的类型,不由便蹙起眉头,暗道:凭玉如此费尽心思替她准备礼物,又每每在的面前夸这位宝姑娘如何处事周全,温厚娴淑,莫非真动了娶她的心思他那时说若要娶亲,我们便不再纠缠,是真是假三年之期还未到,他真的要舍我先娶妻了么这可不行。

    稍稍走远了些问小颜,“听说这个薛姑娘是进京来选秀的”

    “不错。这薛姑娘是紫薇舍人的后人,今年正当适龄,在应选之列,只是薛家如今已然没落,在京中也无甚权势,她的兄长薛蟠又只会一味瞎混,不懂打点,选不选得上还很难说。”

    凌銮果决地道:“你想个法子,一定要这薛姑娘选上。”

    “是。”

    至正月二十一宝钗的生辰,贾瑞送了玻璃球音乐盒作礼物,宝钗自然十分喜欢,众姐妹也十分羡慕。

    此间诸事不便缀述,眨眼便到二月初九春闱,兄弟四人各进考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贾瑞也不在慌张,这次他听了凌銮的建议,并没有隐藏实力,全力以赴。

    熬过了十多天的考试,贾瑞终于再次舒了口气。

    这日是二月二十二,宫里贵妃下旨,让贾府姑娘并宝玉搬入大观园,

    等过了漫长的阅卷期,春闱终于放榜了,令贾瑞他们惊喜不已得是,冯紫英中了武科会元,卫若兰夺得了文科会元,贾瑞、柳湘莲也都榜上有名。

    会试不久便是殿试,价瑞之前有幸得见天颜,并不怯场,殿试时超常发挥,几乎箭箭都是十环。倒是对策论没什么把握,可巧皇帝出的题师傅给他讲过,这真是走了狗屎运,笔走龙蛇,一挥而就,潇洒呈上。

    皇上看过文后赞赏不已,当场就点了武状元。

    冯紫英的表现也十分出彩,他原本就是将门之后,以骑射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平日里不太爱读书,因此在文章上稍逊一筹,点为榜眼。柳湘莲原本就是来凑热闹的,见两人都那么努力,也不好太落后,临考前段时间着实用了番功夫,竟也取得了十分好的成效。加

    ...
正文 第46节
    之他人物生得俊美,探花之才,除了他谁人能及

    皇帝见今年武举前三甲皆如此俊俏年轻,看得赏心悦目,一时高兴便道:“今年武科如此人才济济,朕心甚慰,如此儿朗,也该让百姓们看看,鼓励他们勤学武艺,为国尽忠。栗子小说    m.lizi.tw往后武科也同文科一起,金殿传胪,前三甲打马游街。”

    文举这边,卫若兰文彩斐然,琴棋书画样样俱绝,状元于他不过探囊取物。

    这样都中地好像科举太儿戏了,我自然知道其实是很难很难的啦,不过就偏执地想写写兄弟四人打马游街的场景,所以就别较真了较真了

    殿试后两日,便是金殿传胪,此次文科武科相离甚近,皇帝兴致起便令打马游街放在一起。

    贾瑞也终于体会到打马游街的盛景,街道两侧张灯结彩,喜炮震天。他们手捧钦点皇圣诏,足跨金鞍朱鬃马,受万众瞩目。

    他们兄弟四人,冯紫英豪迈英朗,柳湘莲妖娆妩媚,贾瑞灵透俊俏,卫若兰温文尔雅,齐齐着着大红喜袍,头戴官帽,这样打马而过,整个金陵城都失了颜色。

    不知那位多情的姑娘扔了朵花过去,一时鲜花如雨,将整条街道都铺满了鲜花,有不少女子激动的晕了过去,竟是隔了千年的时空,再演一场掷果潘郎,看杀卫阶的盛况。

    这一日也不知有多少女子遗失了芳心。

    打马游街过后便是琼林宴。

    云呈五色符旗盖,露立千官杂佩环。燕席巧临牛女节,鸾章光映壁奎间。

    琼林苑内繁花绽放,雍容华贵的牡丹、浩气清英的梨花、灿若云霞的杏花、妖娆妩媚的桃花,如此美景,恍若身处太虚幻境。

    一番场面话后,皇帝兴致勃勃地道:“看到如此多青年才俊,朕心甚慰,琼林宴上有酒无诗不算雅,两位探花郎去折几枝花来,我们便以花为题。”

    内阁宰辅闫崇道:“陛下,老臣听闻卫状元是金陵城有名的大才子,笛画双绝,素有千金难得卫郎曲之称,今日如此难得,陛下就容臣等借借陛下的东风,赏赏卫郎的诗画、笛声吧。”

    “如此也好。”说话间两位探花已折花归来。文科探花折了枝西府海棠,贾瑞以为柳湘莲会折束桃花来,那才符合他的气质,没想到他竟折了枝梨花,想想觉得也有道理,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北静王,着身白色螭龙箭袖,气质清皎高洁,容貌如新月堆雪,浑似一株梨花。

    想来两人依旧处于浓情蜜意之时。贾瑞目光不由落在凌銮身上,今日他穿着亲王的朝服,头戴冕旒,着青色衮龙袍,领口处缀白色护领,腰束玉带,端然凝坐于席上,威仪棣棣,凛然不可犯。

    许是贾瑞与他太过亲近了,看他这禁欲模样,忍不住就想要去挑逗,故意露出他最爱的腕向他举杯,微抬着下鄂挑挑眼角。隔着明冕旒他看见凌銮的眼神骤然变暗了,端起酒杯猛然灌下,喉节上下滑动。

    贾瑞得意地笑笑,饮下酒。

    这时听皇帝说:“今日不如换个玩法,卫状元以花作图,诸位以图作诗,谁若作不出,则罚酒如何”

    众人应了,卫若兰便题笔作画,先画一石桥,再以深深浅浅的青蓝色涂抹出远峦,再绘一月白衣衫男子,手握长铗,于石桥之上起舞。剑气纵横,意态潇洒。虽则是简短的几笔,但从身形与气质,一眼便可看出画中人便是贾瑞。

    石桥旁是株梨花树,落英缤纷。

    贾瑞见卫若兰画得是自己,这诗自然要自己作了,于是接过卫若兰手中的笔,在留白处写上:

    上巳枕荠佩桐花,踏青得兴舞长铗。

    剑气袭卷梨辞树,恍疑落雪满天涯。

    、长铗在手沧海龙吟

    接着卫若兰又以海棠为题,作远峦如黛、春江流碧,江上一叶扁舟轻渡,舟头立着位雪青衣裳的男子,英气飒爽,气宇轩昂,一手撑着青伞,一手捧着束红白相间的花。栗子网  www.lizi.tw

    这是冯紫英了,那日他们游江,依稀便是这等模样。冯紫英随及也作道:

    水天缥碧雪青裳,追笛十日入春江。

    问讯渔期无客答,撑伞帘外护海棠。

    卫若兰与冯紫英相视一笑,又看了看柳湘莲。如今探花折得两枝已经作完,皇帝便命凌钶再去折枝来。

    稍倾凌钶便体贴地折了枝桃花过来,几人不由想到上次游舟时,北静王送柳湘莲那枝桃花,然后心领神会的笑起来。

    卫若兰提笔,以褐色染料画了排柴扉,柴扉内是片绯色,如泼如染。柴扉外一位绯衣男子,正叩动柴扉,欲入园中寻花。

    柳湘莲这么久以来早被人调侃的脸皮厚了,从容自若地接过卫若兰的笔,题写道:

    桃色浅浅春意媛,小叩柴扉入花轩。

    一夕疏雨胭脂涣,把却东风不解弦。

    众人见此皆禁不住赞叹,“状元郎不由文彩斐然,画作也如此了得,武科三甲更是能文能武,实乃陛下之福,百姓之福啊。”

    皇帝龙颜大悦,此后便是文科诸位举人联诗作对。贾瑞趁机溜出宴会去花园里醒醒酒,被凉风吹了吹,感觉脑子清醒了些,见前方有片桃林便信步一游。见桃树上坐着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着身蛾黄间浅绿的春衫,衬得白皙的肌肤,显得十分清新明媚。贾瑞的眼神儿不由被吸引了,想着若是给小芷言买套这种颜色的衣裳穿,应该也十分好看。

    小姑娘两条腿优哉悠哉地晃着,灵动地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你是那个会变戏法的状元郎”

    贾瑞莞尔,见她爬那么高,忍不住叮嘱,“那桃枝太细,小心别摔倒了,快下来吧。”

    “你是说我太重吗我才不会压断这桃枝。”许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桃枝断了,贾瑞赶紧上前要接住她,那小姑娘倒是机灵,漂亮地一个跃身,姿态潇洒的落下来。只是动作不熟练落地时身子往前倾,差点摔倒了。

    贾瑞机智地扶了她一把。小姑娘显摆不成反而差点出丑,恼怒地嘟着嘴,贾瑞见此禁不住莞尔,“你会功夫么”

    小姑娘眼睛顿时亮晶晶的,“是啊是啊我可厉害了”

    贾瑞笑意愈发地浓了,“嗯,很漂亮的功夫。”

    小姑娘被他夸赞愈发地得意了,“是吧,我练了很久呢。”

    “你爬上桃树,是为了偷看琼林宴”

    小姑娘坦城道:“嗯呐,我听他们说今年的文科状元和武科前三甲长得可俊俏了,打马游街的时候,金陵城的鲜花都没了,全被那些姑娘采来铺路了,我也想看看呢。”

    “现在看到了,就别爬那么高了,当心摔着。”

    小姑娘失落地道:“我是想看他们比武的,他们还没有比呢,每年都是作诗每年都是作诗,真没劲对啦,你是武状元吧,你功夫肯定很厉害,给我看看吧。”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贾瑞似乎看到无数个小星星冒出。

    他最没办法拒绝这种眼神儿了,不过这桃花林离琼林宴太近,真要比划起来会惊动人,于是广袖轻扬,气劲卷起落花纷飞,渐渐凝成一束,于是他手腕微抬,便掬起一捧桃花,送到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惊喜地笑起来,“好厉害啊”

    这时贾瑞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便对她道:“有人来了,你是不是得离开了”

    小姑娘一听赶紧躲到桃林里去,脚步声渐行渐进,步态沉稳,好像是凌銮。贾瑞于是掬着那捧花,斜倚在桃树枝笑,笑意慵懒地望着来人的方向。

    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僵硬在脸上,来人比凌銮年轻三四岁,面容刚毅、鹰目燕颔,嘴上蓄着点胡子,竟是当今太子凌镐。小说站  www.xsz.tw

    贾瑞忙收敛了笑容,撒了那捧花瓣,屈膝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注视着贾瑞,不发一言。

    这目光令贾瑞觉得十分不舒服。太子与凌銮一般,气质都有点偏冷,不太容易接近的,不过凌銮是冷冽如冰雪,他眼里纵然常会有血腥之色闪过,那也是沙场上男儿的热血。而太子的目光则是阴沉晦暗的,他的眼里也有血腥之色,那是官场倾轧的阴谋血腥。

    贾瑞想从穆王府案除掉穆严,至北静王案中死了的几个的六部官员,再到此次案子将太子牵扯在内,好像自己一直与太子作对,也难怪他会用这种吃人的眼光看着自己。

    “你方才在等人”太子忽然开口,声音十分锐利。

    “回太子殿下,下官只是出来醒醒酒。”

    太子冷笑道:“你们素来与瑞王走得近,可也要当心着些,莫要步入宋语冰的后尘。”

    贾瑞微愣,这话是何意与凌銮走得近和宋御史的后尘有什么关系不过太子没说什么,径直离去。

    贾瑞回到席间,文科题诗已经结束了,中书令见他回来道:“状元郎一去这么久,实在该罚酒啊。”

    闫首辅又出妖蛾子了,“我见状元郎喝了不少,罚酒就不必了,不如请他舞剑一曲,状元郎的剑舞,老臣可是早有耳闻啦。”其他大臣也纷纷应喝。

    凌銮道:“我见状元郎脚步虚浮,醉态横生,此时舞剑恐不妥当。”

    皇帝眼神一时变得缈远,语带怀念地道:“朕也有多年未见舞剑了,自从随兴舞一曲便可。”

    凌銮不悦地蹙蹙眉头,他知道贾瑞的剑舞有多令人惊艳,若是被父皇看中转向柳湘莲道:“一人独舞也是孤单,不如让冯榜眼、柳探花作陪儿臣有幸见过,着实惊艳。”有柳湘莲这妖孽在侧,也好分分贾瑞的风头。

    这回换作北静王不悦了,他家哪位本来就锋芒毕露,躲都躲不及,还刻意拉出来秀

    凌銮忽视北静王的目光,接着道:“儿臣愿意为他们抚琴伴奏。”顺便再拉个人,“卫状元可愿以笛和奏”

    这回北静王放心了,诸看官只管眼花缭乱好了。

    贾瑞柳湘莲皆是正服,不适合舞剑,便着太监拿了两件梨园内供奉的纻衣,三人换了衣裳出来,贾瑞着白衣,柳湘莲着红衣,冯紫英着青衣,头发出只用同色的丝绸随意一绑,显得极为潇洒。衣裳轻软飘逸,舒缓地垂下来,愈发衬得三人身材颀秀,宽肩窄腰,十分养眼。

    看着众人惊艳的目光,凌銮就又后悔了。事已至此也不能如何,只得忽视北静王幽怨的眼光,与卫若兰对视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沧海一声笑。

    那日贾瑞在梅园初哼此曲,凌銮记住大半,后来游江时他又哼起,被卫若兰听到了,为曲子里的潇洒之意折服,重谱了笛曲和琴曲。

    凌銮抱琴坐于厅侧,与贾瑞对视了眼,素手拨动琴弦,他手指修长有力,清朗洒脱的曲子流泻而出,贾瑞随着曲子一个潇洒的起跃,素白衣袖划出优美的弧度,袖底长铗清刃如水,他举动间悠游浑脱,身姿清隽浏漓。

    随着清越的剑吟,卫若兰也横起长笛,笛声与古琴声和在一起,潇脱中更增了质感。柳湘莲随着笛声而起,那袭红衣在他起跃间,如朵火红的石榴花瞬间绽放,美丽不可方物。

    与此同时,冯紫英也击铗相喝,与柳湘莲的妖娆不同,他一举一动,皆带着武将特有的刚毅坚韧,可谓岩岩若孤松之**,巍俄若玉山之将倾。

    随着曲声越来越激越慷慨,三人长铗也越舞越快,同样的曲子,三人却舞出不同的风彩,贾瑞飘逸灵动,柳湘莲妩媚绚烂,冯紫爽朗豪迈,长铗交击间,如电光火石闪烁;回眸凝视间,有惊电交错闪过,英姿飒爽,意态昂扬。

    随着凌銮最后一声琴止,两人也倏然收剑。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满座皆忍不住喝彩,凌銮的目光则落在皇帝身上,见他神思恍惚,目光似透过这场剑舞,看到辽远的少年时光,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良久,皇帝才从沉思中醒过神来,道了声赏,然后便神思不属地离了席。

    皇帝走后琼林宴没有立时结束,贾瑞又应酬了番方得出来,回到家已有些醉态醺醺的了,通儿伺候他换衣服时,道:“爷,宫里的娘娘召许夫人和庭少爷进宫了。”

    贾瑞有些好奇,“皇上无缘无故为何会召他们晋见”

    “小的也不清楚,所以才与爷说声。”

    贾瑞便命他去瑞王府打听打听,通儿还没回来,许宋氏和许庭已经回来了,贾瑞见他们没有事儿,也没有多想。

    此后几日各家自是大摆宴席,祭祖等,一通事情忙完了,贾瑞才得应宝玉探春之邀游赏大观园,到衡芜苑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人住,不由大是惊奇,“宝妹妹住哪里”

    宝玉回道:“宝姐姐入宫选秀去了,前几日听姨妈说已经选中了”

    、入宫闱薛宝钗选秀

    贾瑞顿时愣住了,原著中薛宝钗是没有选中秀女的,所以才宝钗、黛玉、宝玉的三角恋,如今怎么直接就选中了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原故可是自己除了起死回生以来,对贾府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啊

    再想想皇帝,都已经年近花甲,凌銮都可以做宝钗的爸爸了,宝钗入宫之后岂不是守活寡一个元春陷在那不得见人的地方也就够了,还要把宝钗送进去想想贾瑞就觉得无比可惜。

    便问宝玉,“这选秀女是个什么样的规则”

    探春叹息着道:“选中的秀女如果被皇上看中,会被授以封号,慢慢晋升得到更高的品阶,若是不能被看中,则要作宫女,到二十五至三十岁,会被放出来出闺。”

    贾瑞怒,“那时都成老姑娘了,怎么嫁好好的年华就这样被耽误了”

    宝玉低声道:“老太太太太们都说,以宝姑娘的才貌,想来是会被授封号的。”

    “皇上都那么老了,封了妃又如何就算年轻”

    话说到一半被探春截住,“瑞大哥,话不可乱说。”

    贾瑞平息了口气道:“没有别的出路”

    探春道:“若是适逢皇上高兴,也有可能赐给皇子或是位高权重的大臣,只是赐给谁又难说。”

    贾瑞面色凝重,稍想了想对两人道:“我有事,改日再游。”便抛下两人出去了。

    凌銮听小颜说贾瑞求见时,他正在后花院里陪瑞王妃赏花,并陪桐桐栎栎玩耍。这半年来他时常陪他们母子说话吃饭,晚上还一起睡觉,两个孩子和他亲近了不少。这会儿听贾瑞要来,瑞王妃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凌銮并没有对她隐瞒贾瑞的事,瑞王府也是明智的人,准备带桐桐栎栎离开的时候,凌銮道:“你自去吧,让他们接着玩儿。”

    瑞王妃幽怨地看了他眼,默默地离开了。

    贾瑞到后花园,见凌銮正抱着栎栎喂她吃糕点,嘴角那慈祥的笑容一下就击中了贾瑞的心中,他顿在那里,直到凌銮叫他,才讷讷地走过去。

    凌銮顺手拿了块糕点送到他唇边,“有什么事儿”若无必要,贾瑞是绝少来瑞王府的。

    贾瑞吃了糕点,又喝了口茶将嘴里的碎屑都吞下去,才开口道:“我今儿才听说选秀的事儿,宝妹妹中选了,想向你讨个主意。”

    凌銮眼里的不悦之色稍纵即逝,“什么主意”

    “自然是如何将她弄出来啊宫里那个牢”顿了顿,“她这般如花似玉的年纪,实在不应该待在宫里浪费青春,你可以帮到她,对吗”

    凌銮哼了声,“她进京原就是要选秀的,此次选中不是正好你操哪门子心”

    “怎能不操心皇上今年都快六十了,当宝妹妹的爷爷都有余了,就算被皇上看中,能荣宠几年,将来我不想看着她老死宫中,她原本也不应该进宫的。”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焉知她不愿意”

    这倒抵得贾瑞无话可说了,宝钗愿不愿意他还真不知道。望着凌銮道:“你能帮我跟她见上一面么”

    凌銮蹙了蹙眉,“被选中就意味着她是父皇的女人,这样有违礼数。”

    “这些都是虚话,我只问你可不可以。”

    “进宫选秀未必便不好,那宝姑娘我也听说过,处事周全,胸有城府,适合在宫里生存。她容貌也是温婉端庄,是父皇喜欢的类型,将来必会得宠,封嫔封妃也有迟早的事儿,如此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她怎会不愿意”

    “她那般物欲浅淡的女子,岂会为荣华富贵而折腰进宫绝不是她的本意。”

    凌銮又道:“纵然如此,她年纪也不小了,将来总归是要出嫁的,贾府皆盛传金玉良缘,除了父皇的玉,贾府便只那个衔玉而生的公子,你想让她下嫁给宝玉”

    “自然不是,宝玉与林妹妹情投意合,怎能拆散他们。”他不想看到宝黛爱情的悲剧,也不愿意看到宝钗的悲剧。

    凌銮眼光深沉,“那么你打算如何难道自己娶她”

    这个贾瑞没有想过,成亲对他来说是不切实际的事儿,可是能相守一生的人已经不可能出现了,凌銮也有自己的家庭,他该怎如何呢

    “如果她愿意,也未尝不可。”

    此言入耳,凌銮觉得心里十分不爽:说好的三年,一转眼你便要娶亲,把我当什么不过他久经沙场,早把情绪控制的收发自如,不动声色地道:“如此,我自会竭力帮你。”

    贾瑞觉得愧对凌銮,晚上在床上愈发殷切主动,连平日里觉得耻辱的方式也肯做出来,任凌銮吃个心满意足。

    几日后贾瑞接到凌銮的通知,让他扮成小太监随跟他进宫,凌銮去见太皇太后,贾瑞则被个小太监领到僻静的宫殿里。宝钗便在那里面等着他,见到贾瑞十分意外,“瑞大哥,你怎么来了”

    贾瑞也不跟他绕圈子,“我前几日忙,不知道妹妹选秀的事儿,如今来只想问一句,妹妹想困在这宫闱里么”

    宝钗闻言倒是愣了愣,半晌才叹息着道:“愿不愿意又有何区别”

    “若是不愿意,我定会想着法子将妹妹弄出来。”

    宝钗理智地摇了摇头,“瑞大哥不必费这个心思了,侯门一入深似海,哪是想离就离得况且我生为薛家的女儿,薛家的利益总是摆在首位的,愿意或者不愿意,又有什么干系”

    “以前自是如此的,可现在,妹妹当真甘心”这一年来,宝钗与探春一起打理生意,眼界开阔了不少,已不再是以前那个甘心藏拙的冷美人了。

    宝钗摸摸脖子上的金项圈,无奈地道:“你知道金玉良缘的,此次就算选不中,妈妈也打算将我嫁给宝玉,其实宝玉何尝是良配这便是我们世家子女的悲哀,享受着荣会富贵,自也要为着荣华富贵作出牺牲。”

    贾瑞想了想问,“如有良配呢”

    宝钗望向他,那瞬间贾瑞看着她眼中有热切地光芒闪过,随即又恢复了镇定,手指绞着丝帕,“若有好的归处,那那自然更好。”

    “那我便为妹妹筹划筹划,你且安心待着。时间也到了,也该走了。”

    此时凌銮也请安完了,两人方出宫门,贾瑞便对凌銮道:“她并不想入宫,该怎样将她弄出

    ...
正文 第47节
    来”

    凌銮见他那样急切地眼神,暗暗坚定了决心。栗子小说    m.lizi.tw

    隔几日,凌銮给贾瑞回话了,“路我已经铺好,有两条你可以选择。”

    “什么路”

    “一是她留在宫中,自可封妃。另一条是”凌銮望着他,没有将话说下去。

    贾瑞忙问,“是什么”

    “我请父皇将她赐给我。”

    贾瑞的脸刹时僵硬了下来,好似听不懂他的话意,“你说什么”

    凌銮缓慢地道:“我妻妾甚少,父皇原就有意从秀女中选几人给我,若我开口要她,必能成功。”

    “上回我破了案,皇上说要给我赏赐,如果我求他”

    话未说完便被贾瑞打断,“不可能,她既已入选,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父皇纵再宠爱你,也不可能将他的人给你。”无论如何,他绝不肯让贾瑞娶薛宝钗。

    他见贾瑞迟疑,便循循善诱道:“其实作父皇的妃子,也未必就不好,你们贾府不也凭着贤德妃,才能继续享受荣宠”

    “将一个家族系于女人的裙带,实在是太不靠谱了。”所以将来贾妃一死,贾府便免不了被查抄的命运。

    凌銮道:“你仔细考虑考虑,我等待你的答案,时间不可太久,再过七日便要父皇自己挑选了。”

    贾瑞点了点头,“关系到宝妹妹,还是得问问她的意愿。”

    此次两日,凌銮按排人带了张纸条给宝钗,很快她的答复便出来的,言辞虽委婉,也能看出她是愿意嫁给凌銮的。

    贾瑞心如刀绞,却也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而他没有吃醋的理由和资格。凌銮膝下只有凌棣、凌桐两个儿子,比其它皇子少了太多,早晚都是要再纳侧室,绵延子嗣的,不纳宝钗还有别的女子。凌銮与他不同,不是断袖,他心爱的隋洛便是女子。

    至于自己,完全是一时兴趣,此刻贪恋着自己的身子,只怕过不了几天也就倦了、腻了,最终还是要回到女子的怀抱。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成全宝钗至少嫁给凌銮,可以给薛家带来荣华富贵,而且凌銮品性也不错,纵然对宝钗不如对隋王妃那般一片痴心,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还是可以的。

    而自己,就算一时心里会不舒服,过几天也就好了。

    、成姻缘凌銮娶宝钗

    虽是这么想着,到底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殿试过后不久,诸位新进士子的封赏也下来了。冯紫英封从三品游击,归于其父冯唐账下调遣,柳湘莲授正四品的都司。卫若兰为本科状元,入翰林院。

    出乎意料的是,武科状元贾瑞竟被封为北镇抚司锦衣卫千户。锦衣卫分南北镇抚司,北镇抚司负责皇帝亲设案件,内有诏狱,南镇抚司负责本卫的法纪、军纪。南北镇抚司下各设有五个卫所,其统领官称千户、百户、总旗、小旗。

    从这个封赏看出皇帝是极为重用贾瑞的,然而,在人人谈及锦衣卫,无不变色,那间诏狱就如地狱般可怕。皇帝将贾瑞封到这个臭名昭著的地方,就算对他再倚重,在世人及后人眼中也不过是鹰犬之辈,日后史书工笔只怕也难得清名。朝中大臣均知贾瑞所破几宗案子,对此皆扼腕叹息。

    贾瑞对此却不甚在意,无论前生今世,他一心想做的,只有查案。

    除了封官职,贾瑞对两位状元郎还有额外的赏了府第。令他们喜出望外的是,两座府第竟是相邻的,三进的小院落亭台轩榭,花木扶苏,古色古香,且别致优美。花院围墙边种着几株梨树,合抱粗细,团团如盖,如今梨花满树,积云堆雪。

    贾瑞当既便下令拆了那堵墙,两家小院便连在一起。

    卫若兰这边风景也甚是美好,假山堆叠,爬满了不知名的香草。一汪清泉从假山上流出,落入碧潭中,鸣珠迸玉,水汽氤氲。栗子小说    m.lizi.tw潭水旁种着几株芭蕉,蔚然成荫。

    贾瑞指着芭蕉笑道:“此得甚是凉快,盛夏之时,我要来此做回蕉下客了。”

    “清明时节,也亦可去梨树下饮一杯屠苏酒。”

    两人相对莞尔。

    贾府那座小院原本住贾代儒夫妇与贾瑞是足够的,只是后来又多了个小芷言流匀,加之平日里凌銮等人来来往往,渐渐便觉得小了。如今有官职在身,来往的人会更多,更加不方便。他原本就有心再买座,如今倒是省了事。

    贾瑞这一中状元,可谓鲤鱼跃龙门,贾府众主子对他自然也刮目相看,连以前讹诈过他的贾蓉贾蔷也与他亲近起来,时常邀他赴宴。平时他多半推脱掉,这日恰逢心情郁结,便应了下来。

    宴上薛蟠也在,见了贾瑞便举着杯子来敬酒,“瑞兄弟这回可多亏了你,若非如此,我妹妹多半是选不中的。”

    贾瑞奇道:“这与我有何干”

    薛蟠一幅你别推托的神色道:“这宫里历年选秀都是要走门路的,也是我没用,没什么门路可走,当时觉得是没指望了,哪成想就选中了,我就奇怪了,后来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瑞王发了话。这薛贾两府里,除了你还有谁与瑞王爷说得上话”

    贾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如果宝钗进宫幕后推手是凌銮,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他早就看上宝钗了想娶她做侧室既然如此,又何必绕那么大的圈子。

    贾瑞苦笑着灌了壶酒,“薛大哥,宝妹妹的生辰八字,可以送到瑞王府了。”

    这些日子,凌銮一直未收到贾瑞的回话,他心生庆幸,其实贾瑞也是在乎他的,介意他身边有别人,对他同样有占有欲。

    然而,在最后的期限到来前,薛府送来了宝钗的生辰八字,凌銮一看那字便认出是贾瑞的。

    他愣怔了良久才掀唇一笑,手摸到胸前,拿出一枚戒指来,接着一用力将链子扯断,那枚戒指随之崩落,不知滚到何处,他也未寻找,只是看着信,笑意越来越冰冷,拿着贴子去找贾瑞。

    这日是黄道吉日,贾瑞与卫若兰约好搬到状元府里住。贾代儒夫妇在那小院住了一辈子,不愿意离开,左右两处也离得不远,贾瑞便没有强求,带着小火柴流匀住了过去,又专门买了几个丫环小厮照顾二老。

    卫若兰这边也是同样,他是世家公子,府里亲眷甚多,自不可能都搬来,也只带了两三个小厮丫环。

    收掇了一日,此时院子刚安静下来。

    凌銮到时见府里灯火已熄,他也没从正门入,仗着轻功轻轻巧巧地跃上墙道,然后就见一道剑光蓬起于青瓦雕栏之间,清冷凝练,刹时便似有雪光潋滟开来。随及一阵清寒的笛声跟了上来,这春夜不由便染上了丝凉意。

    似乎有人于院落中舞剑。

    他寻着剑光而去,但见此夜月华如练,清清皎皎的洒落在古巷石街之中,恰似副水墨画卷,浅浅的晕散开来。

    小院之中,檐崖勾勒、青阶如洗,笆蕉竹叶筛风弄月。而亭中一树梨花团团如盖,被月华笼罩,片片花瓣皆泛着莹白的光泽。

    梨花树下,有人纵剑而舞,那袭白衣似捣碎了梨花与月华,和着江南三月的春水浸染而成,形影清逸,风骨岑寂。

    他身影起落于青石院落中,黑色的影子如画家的笔,在青石板上游走无迹,梨花被剑气袭卷,刹时便是漫天飞雪,飘飘洒洒。

    这套剑法凌銮极为熟悉,砌下落梅如雪乱。

    舞剑的人身影清瘦,骨骼细致,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配合着那套剑舞,清冶之中自有股迷人的风姿,如新月堆雪,亦如桃花浸酒。

    凌銮不由得痴了,目光落在椅树横笛的人身上,又升起了抹敌意。小说站  www.xsz.tw

    因为那眼光太过专注,似乎天上地下,只有舞剑的那一个人。

    凌銮知道剑舞的贾瑞和沉迷于案情中的贾瑞,有多么动人心魄,越是知道就越是介意,可越是介意,他就越是觉得挫败。这挫败感在这一刻被无限的放大,他原以为自己成别人成亲,贾瑞多少会在意点的,可是,这闻笛起舞、这花前月下,又有那点在意了

    真是可笑,枉他费尽心机将宝钗弄进宫,自作多情的试探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让宝钗在他之间选一个,却最终是这么个结果。

    他自嘲的笑笑。

    怎么就忘了自己在贾瑞心里,不过是谢沾青的替身。真是可笑,不过是几个月的耳鬓厮磨、鱼水之欢,不过是让自己替他取了个字,不过是偶尔被他用迷恋的眼光看着,就觉得自己得到了他的真心,孰不知他只是透过自己看向谢沾青罢了。

    不过一场交易,自己却傻乎乎地献上真心,这三十多年真是白活了,自从隋洛去世,应该相信这世间再无人可换得他的真心。

    他眉目传情、心有灵犀的两个人,拂了拂衣袖,扬长而去。

    凌銮迎宝钗这日,是金陵城里少有的好天气,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虽说薛宝钗嫁到瑞王府是做侧室,但她毕竟紫薇舍人的后人,四大家族在朝中还是有些权势的,故而这场面也十分的大。

    朝中文武百官前来道贺,贾瑞自然也逃不过,与冯紫英他们一同前来。远远地便望见凌銮,他着身大红的箭袖,玄青镶边,襟前领边上绣着团龙云纹。那红色淡化了他眉眼间的矜漠,衬着深刻的轮廓,疏落的五官,使得整个人愈发的有味道。

    贾瑞心头微窒,在凌銮的目光看向自己时,别开目光与卫若兰低声说话。

    凌銮的目光落在贾瑞身上,也是微微失神。不知是不是刻意,贾瑞穿的是那日勾引凌銮时的那件衣裳,榴红色的里衣,以白绫束在腰间,外面则衬件宽敞的白绸衣,潇洒飘逸,又不失喜庆之色。

    两人低语了阵,便齐来道贺,贾瑞最后上来,只看了凌銮一眼便拱手作揖,“恭祝王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他嘴角是带着笑的,让凌銮觉得这祝福说得十分真切。

    凌銮看着他弧线优美的后颈,顺着那颈滑到自己最喜欢的肩胛上,春衫遮不住那隽秀的轮廓,凌銮想起无数个夜晚,自己剥开他的衣衫,唇舌沿着这肩胛,一路下滑到他细瘦的腰间,再到挺俏的臀上

    那般香艳的画面,此刻想来,却唯余心酸。

    两厢沉吟着,倒是一旁的凌钶问,“你今儿为四哥准备了什么稀罕的礼物”

    贾瑞抬起头,目光平淡地道:“没什么稀罕,与兄弟们相同。”

    凌钶有些失望,“你的礼物一向别出心裁,我还道有什么不同呢。”

    贾瑞静默无语。

    卫若兰适时地打圆场,“来者是客,是否可以请我们入席了”

    凌銮深看了贾瑞眼,对小颜道:“带他们入座。”

    这座位也是按朝中品阶按排的,因此贾瑞他们的设在比较偏远的地方,这样也好,统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冬秋。

    可既便离得再远,那喜庆的锣鼓声、道贺声、欢笑声,还是声声入耳。既便再不愿意去看,那个大红的身影还是时不时在自己眼前出现,那性感的唇是自己喜欢亲吻的,那宽阔的胸堂时自己时常伏枕的,熟悉他劲瘦腰身的力度,习惯他给予自己的深度,可从今日开始,一切终将会渐渐地陌生。

    贾瑞看着他们双双入了高堂,司礼官吟唱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贾瑞满满地倒了杯酒,一仰而尽。

    “三哥。”卫若兰忧心地望着他,压住他的酒杯。

    冯紫英也帮着分散注意力,“哎,这些日子我家门槛都被提亲的人踏破了,想来你们那里更繁忙吧”

    卫若兰道:“前几日有位高僧到我家,说我不宜早议婚事,故而暂且搁置。”

    “这倒是好主意,只是我父亲却不信这个,已经替我定下亲事了。”

    卫若兰问,“不知是哪府的小姐品性如何”

    冯紫英脸上难得出现羞赧之色,对贾瑞道:“说来这姑娘与你还有些亲戚关系,是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的内侄女,荣府贾珠之妻李纨的堂妹,闺名一个纹字。”

    贾瑞记得曹公笔下的李纹,超脱淡然,如红梅般美丽高冷,又不失坚韧,宝玉赞他们姊妹水葱般水灵的人儿。

    “珠大嫂子知书达理,想她的姊妹自然也是不差的,恭喜大哥。”

    “父亲已经张罗着要下聘,听你这般说我便放心了。”

    贾瑞没见着柳湘莲,问道:“二哥怎么没来”

    冯紫英笑道:“那日打马游街,他可是出尽了风头,如今金陵城内谁不知道探花郎湘莲公子北静王那小院的门槛都被提亲的人踏破几个了。这不,醋坛子被打翻了,趁着还未正式入职,带着他躲出京城了,随礼倒是让我带来了。”

    贾瑞望着凌銮的背影,呐呐道:“北静王早晚也是要成亲的吧”

    冯紫英脸上的笑意没了,叹息地望着贾瑞,“谁不想着传宗接代呢柳家就只他这一根香火,将来也是要成亲的,我前日还听他说家里的姑姑写信来,催他早日成亲呢。”

    、缘未至此心已沉沦

    说到柳湘莲,贾瑞难免想到尤三姐,禁不住叹惋起来,如何才能挽救这个女子的性命呢

    这厢,凌銮与薛宝钗礼成后,宝钗被送入洞房,喜宴开始,凌銮挨桌的敬酒。他往日里为人冷漠,不苟言笑,朝臣倒不敢多放肆。许是今日人逢喜事精神爽,倒是随和了很多,于是平日里攀不上交情的,这回可着劲的敬酒。凌銮也是来者不拒,爽快地令人不敢置信。

    等到贾瑞这一桌的时候,他已有了些醉态,栗色的皮肤上泛着酡红,狭长的凤眼里水光氤氲。贾瑞没有看他,却觉得有道目光盯着他,那温度好似要将他灼伤。

    桌上的人依次敬酒,凌銮一一饮了,到贾瑞时他唇角勾了勾,凤眼半眯着,有些迷媚,贾瑞以为他不喝时,却见他夺过自己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擦着他肩膀而过的时候,低醇的声音幽哑地道:“如你所愿。”

    贾瑞身子僵硬。如我所愿么难道不是如你所愿他苦笑着回头,便见隋唐端着酒杯笑模笑样地向凌銮走去,他看向凌銮的目光是粘稠的,如胶如蜜,“又得位佳人,真是恭喜了。”

    贾瑞知道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心情是与自己相同的,又有些许的不同。

    凌銮冲他饮了杯酒,两人便去别的桌上敬酒。

    贾瑞讷讷地道:“你们可知道隋王妃”

    冯紫英三人对视了眼,最后是卫若兰开口,“略有耳闻,据说是瑞王还在封地时娶的,不幸早逝。”

    “他们还有个儿子是么”

    “也在封地。”

    贾瑞想自己不知道这些不是因为凌銮隐瞒,而是自己没有询问过。他与隋唐或许真的有什么过节,所以才刻意不告诉自己他们的关系。人与人之间总归是有些秘密的,距离产生美。

    凌銮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酒宴过半,贾瑞准备先撤了。卫若兰他们不放心,要与他一起撤,贾瑞阻止了,“我没事儿,薛大哥请了席,我过去略坐坐便直接回了。”

    卫若兰还要说什么,被柳湘莲拉住了,“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

    前院宾客来来往往,贾瑞不想麻烦便绕过花园,从后门出去。经过蔷薇花架的时候,禁不住止住了脚步。

    想来此时节,茅屋里的蔷薇花也开了吧当时说好的在花下置几品茶,如今

    他望向喧闹的前院,那个人,此时应该在席间接受众人的贺喜。

    早知道结局会是如此,早知道。既便从来没有奢求过,此刻依然心痛难当。

    他抚摸着带刺的蔷薇,透过一处稀疏的绿叶,见花架后依稀有人。他好奇下绕过花架,便见侧躺在藤椅上酣眠的人。

    他显然喝醉了,眼角微红,修直的睫毛垂下来,很宁静地感觉。性感的两片唇微张着,全没有平日的冷漠,显得异常柔软。

    贾瑞忍不住覆上这唇,细细的舔吻着。

    明知道不该爱上这个人,却还是忍不住沉沦了。答应与他交易那天,便知道是在饮鸩止渴,所以,纵然此刻再心痛、再难受,也都是自作自受。

    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手指顺着衣领划到衣领内,摸索了阵,并没有找到那枚悬挂在胸前的戒指。然后愣愣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原来他已经不要自己那枚戒指了。

    我予你慰籍,你予我欢情。失去谢沾青的时候,以凌銮作为慰籍,那么失去凌銮了呢又该拿什么做为慰籍

    “喝醉了”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贾瑞清醒,回首便见隋唐站在自己身后,手摇着折扇,姿态从容。

    贾瑞起身,温和的唤了声,“佩玺兄。”

    隋唐笑道:“我们是否该喝一杯。”

    “诚然,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这话显然是别有深意的,隋唐倒也坦然,“我倒没有想到,你会与我合作。”情敌么,不是应该像敌人一样么。

    贾瑞笑笑,“都是大男人,这点胸襟还没有么得到与否,各凭本事罢了。争风吃醋,那是女人的事。”

    隋唐挑挑眉,笑意宴宴,“你倒越发令我欣赏了,喝一杯”

    “改日吧,我还有些事情,先告辞了。”又看了看凌銮,这才转身而去。到门口骑了自己的马来到薛家。

    自宝钗入宫选透后,薛姨妈与薛蟠就搬回京中自己的宅子里,这里虽不及荣宁两府豪华,也十分阔气。今日更是披红挂彩,喜汽洋洋。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贾府诸人当然也受到邀请。贾瑞原在瑞王府就喝了不少,又敬了番酒便借故躲了出去,正准备寻个地醒酒,听人道:“瑞大哥,你怎么在这”

    贾瑞见是宝玉,舒心了不少,“酒有点上头,出来吹吹风。”

    宝玉笑道:“正好,薛姨妈专程为姐妹们开了一席,就在后院,这会子他们正玩着呢,你也随我去。”

    “我不能再吃酒了,去了白白扫了他们的兴,你自去吧。”

    宝玉自顾扶起他,“去吧,三妹妹云妹妹时时念叨着你呢。”

    贾瑞受央不过,只得随他去。到后院便见女孩子们聚在一起抽花签,这时正轮到探春,只见签上画的是杏花,上写四个字,“瑶池仙品”,有一句唐诗,“日边红杏倚去栽”,又有一行注:“得此签者,必得贵婿。大家恭贺一杯,共同饮一杯。”

    李纨等人不由打趣起探春,说得她脸都红了。宝玉凑上去为她解围道:“说到杏花,我最喜陆放翁那句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好一幅明艳生动的春光图。”

    湘云推攘着他道:“爱哥哥,你可算来了,这回轮到你抽签了。”

    贾瑞正被探春拉着入席,听了湘云的话蓦地一顿,“你刚说什么”

    湘云莫名其妙,吃吃地道:“轮到你抽签了”

    “前面。”

    “爱哥哥”

    贾瑞眼睛霍然雪亮,“是了原来如此”

    大家皆不解地望着他,“怎么了”

    贾瑞拿起挂在屏风上的披风,对诸人道:“我有急

    ...
正文 第48节
    事先告辞了,帮我向薛姨妈说一声。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径直离开院子。

    湘云不解地望着大家,“我说错什么了吗”

    宝玉道:“许是你说了什么,对他案子有启发,他一惯如此,我们且顽我们的。”

    贾瑞没有骑马,他到门口叫了辆马车,对赶车大叔道:“去客楼巷。”

    车夫看着他的眼神儿都暧昧起来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像您这种公子哥儿还是别去的好。”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条暗娼巷,住着些最低等的窑姐相公。像您这种人品的公子哥儿,要什么样的人儿没有何必去那等地方”

    “我去长长见识,你驾车吧。”

    客楼巷的位置有些偏,颇走了会儿才到,贾瑞付了钱后进入巷子里。

    如那车夫所说,这个巷子里充斥着俗媚之气,弄堂两侧斜倚着些衣着艳俗的男男女妇,浓厚的妆容也掩盖不了她们眉眼间的沧桑与风尘。贾瑞觉得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带着粘腻的**,他不觉眉头微蹙,顿了顿朝着位瞧起来年长的女子走去,“劳烦请问下,这里可有人名字里含有晴字”

    那女子见贾瑞朝自己走来,眉眼都飞扬起来,见他只是询问不由失落,“什么情呀爱呀的,灯一吹不都一个样子么公子何必单恋一朵花”

    贾瑞道了声“多谢”,又去问旁人,那女子暧昧地笑道:“公子让奴家陪一晚,奴家便告诉你晴姑娘在哪儿可好”

    贾瑞汗颜,“我找她只是有事相询。”这时一个卖花的小孩儿扯扯贾瑞的衣摆,“你找晴素”

    晴素么诗里确也有素字。

    “你知道她在哪”

    “跟我来。”说着蹦蹦跳跳地往小巷深处走去,指着张木门道,“喏,就是这里。”

    是间十分古旧的小楼,青瓦矮墙被岁月斑驳,青石台阶上布满苍苔,木门两旁挂着乌沉沉的楹联,玄青色的笔漏刻着: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应该就是这里。

    小孩儿对贾瑞伸出手,“一两银子。”

    贾瑞愣了下,这小孩儿可真精,苦笑着摸出块银子给他,“她至少两个月没回家了吧”

    小孩儿惊奇,“你怎么知道”

    “门锁都生锈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么”

    “不知道,她半年前就忽然不见了,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了。”

    贾瑞拣块石头砸门锁,小孩儿警惕地望着他,“你不会是坏人吧”

    贾瑞挑挑眉,笑得温柔可亲,“你觉得呢”

    小孩儿想了想,“你给钱这么大方,应该不是坏人。”

    这什么逻辑贾瑞无语。三两下砸开锁,推开木门,刹时一阵花瓣雨零零落落洒下,沾满他衣襟。原来小院之中,竟有株合抱粗细的杏树,绯红的杏花千朵万朵压枝低。

    杏树后是座两层的小楼,乌木的回廊、雕花的青窗、竹制的湘帘、碧绿的盆栽,古意中韵含着清新。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这么古旧**的巷子里,竟有如此清幽别致的院落。

    、生死未卜贾瑞遭难

    贾瑞急欲查案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仔细观察周围,疏朗的屋宇,矮小的茶几,茶几上放着棋盘,棋盘上黑白棋子分布。整个屋子处处透着汉朝遗韵,一花一木都摆在最合宜的位置上,可以看出屋主人极有品味。

    屋里虽落了层灰,但收拾的极为整齐,东西各归各位,没有半点错乱,可见她的离开是有准备的,那么是否与徐龙的死、与案子有关呢这段长久的旅行,归期在何时又如何能找到她

    贾瑞盘膝坐在棋盘前陷入沉思中。不知不觉已是夜幕深垂,雾气笼罩着巷弄,声色之音开始回荡。小说站  www.xsz.tw

    贾瑞准备回去,坐得太久起身时有点急,眼前发黑,棋盘上黑白子混为一团,他猛然想到什么,接着便觉一股杀意,他警戒地抬起手腕准备出手,然而那人的身影竟如鬼魅般,瞬间就移到他身后,他只觉脑后剧痛,便失去意识了。

    贾瑞从瑞王府离席不久,卫若兰担心贾瑞也提前回去了,等到傍晚不见贾瑞回来,便着人去薛家打听,得知宾客已散,又去贾代儒处,也未见贾瑞觉得有些意外,估摸着贾瑞许是去了茅屋便也过去。

    远远的,只见柴门闭合,篱笆上开满了红色的蔷薇花,茅屋顶上则覆盖着雪白的一层,绿色的藤蔓点缀着青雕之前,景致如画。

    卫若兰推门进去,见里面也没有人,他觉得有点不对,又派人到荣宁两府里打听,知贾瑞最后与宝玉在一起,便直接到大观园来。

    此时大观园诸人早主歇下了,还是随行的小厮找到茗烟,才入大观园来。等宝玉出来时,已近三更,听卫若兰说贾瑞失踪了,他也很意外,想想道:“定是突然发现什么线索,查案子去了。”

    “什么线索”知道贾瑞发现了什么,便知道他去了那里。

    “这我却不知道。”便将当时的情形描述了便。

    说到“小楼一夜听春雨”卫若兰便想起徐龙临死时留下的线索,临安春雨初霁,四二、四六、二四三、三四六。肯定是贾瑞在这诗里发现了什么线索,但是对于这条线索,他们猜测了无数次,也没有发现什么,这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你方才说他追问史姑娘”

    “是。云妹妹说话有些绕舌,分不清二和爱。”

    “绕舌么难道徐龙也绕舌那么他分不清的是四和十”如此一来徐龙留下的线索其实是十二、十六、二十三、三十六。

    世味年来薄如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这四个数字对应的就是“客楼巷晴”,这客楼巷显然是地名,晴莫非是人名

    “告辞了”卫若兰冲宝玉拱拱手,便要赶往客楼巷,宝玉也要去,被袭人茗烟好说歹说给安抚了下来。

    出了大观园,卫若兰问随行小厮,“你们谁知道客楼巷在哪”

    小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谓不知道。卫若兰正急得焦头烂额,恰好遇见隋唐,他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调侃,“卫状元也夜半无眠,出来寻花”

    卫若兰苦笑,“寻花倒没有,正在找人。”

    “哦”

    “佩玺兄可知道客楼巷在哪”

    隋唐笑得暧昧,“还说不是寻花这客楼巷可不就是烟花之地么”

    卫若兰眉心打结,“可否劳烦隋兄带我去”

    隋唐见他神色严峻,想来是真有事儿,便问,“你要找谁”

    “我家三哥。”

    隋唐诧异,“凭玉他去了客楼巷这倒奇了。”他招呼子随从备马前往客楼巷。

    等到客楼巷时,天已破晓。时不时有男人从暗门里偷偷地溜出来。卫若兰想到贾瑞在这种地方过夜,虽知道他不会做什么,还不由眉心紧蹙。

    隋唐的随从揪住几个人查问贾瑞的下落,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卫若兰正心急如焚的时候,终于巷弄尽头看到那幅对联,再在门上被砸开的锁,直觉告诉他贾瑞就在里面。他急忙便要推门进去,被隋唐一把拉住,后者神色冷峻地道:“有血腥味”

    卫若兰心瞬间便提到嗓口,隋唐向他两个随从使了个眼色,没感觉到杀气,这才用折扇推开门,然后便看到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薄雾笼罩着雅致的小楼庭院,绯红色的杏花零零落落洒下,覆盖在杏花树下的乌木矮榻上。小说站  www.xsz.tw

    榻上躺着个人,鸦羽般地头发被汗水打湿,一半铺陈在榻上,一半贴着肌肤。白里红绸的衣裳被撕碎,只余片缕遮在胸前,露出段柔韧劲瘦的腰身、和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衬着乌黑的木榻,更显得肌肤如玉。而令卫若兰心胆俱裂的,则是插在他身后的几根荆棘条,血顺着刺滑落,将地面染得血红。

    他被撕裂的红绸绑在乌榻上,手腕处磨出殷红的痕迹。嘴里亦束着红绸,发不出声音,脸色苍白如雪,而双瞳却黑如墨玉,在看到卫若兰那刻,眼里的痛楚、羞耻、脆弱再也掩饰不住。

    他的三哥,温和而坚韧、谦逊却坚毅的三哥,这一刻,孱弱凄绝的如同濒死的白鹤。

    而卫若兰从来不知道,某一天,自己也会升起那么强的执念,想要保护一个人、守护一个人的执念。

    他解开贾瑞嘴上的红绸,听他说了两个字,“棋局。”接着精神一松,便陷入昏迷之中。

    卫若兰抚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几乎灼伤他的手,他解开贾瑞足踝上的红绸,见他后面插着十数根荆棘,尖锐的刺刺入体内,伤口还在不住地流血,再这样流下去,性命堪虞。必须先止血,而荆棘刺在体内,不取出来根本没法止血;而一时半会儿又取不出荆棘,卫若兰一时便乱了手脚。

    隋唐稳稳地握住卫若兰的肩膀,他镇定的气息似乎感染了卫若兰,也渐渐稳定下来,对随行的小厮道:“去把里卡多大夫请过来。”

    里卡多大夫是位洋大夫,在破北静王府案的时候,卫若兰曾向他请教过维生素c的事,两人此后时常探讨医术,颇有交情。

    卫若兰用手指按压贾瑞腰间穴位,稍微减缓血流的速度,隋唐的手比较稳,替贾瑞取出体内的荆棘留,而后又用手指将残留在里面的刺一一拨除,清洗干净后,卫若兰拿出白布,洒上止血的药粉塞入伤处。

    等两人清理好,里卡多大夫也过来了,他给贾瑞注射了退烧药后,到晚上贾瑞的烧终于退了下去,只是由于失血过多,他陷入深度昏迷中。

    卫若兰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从未有哪刻像此时般无力。枉费了一身医术,却救不了最想救的人。

    隋唐见他如此沮丧,便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能让他这伤白受了。方才说到棋局,想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了。”

    卫若兰明白隋唐的好意,点点头。

    毋容置疑,这肯定是贾瑞发现的线索,他一定要破解。于是掌着灯观察,整幢小楼收拾的极为齐楚,东西归置的整整齐齐,唯有那张棋盘,黑白子交错,未归于棋篓中。

    卫若兰坐于棋盘前。

    贾瑞依然陷入昏迷之中,体温也是反反复复,一时高烧一时低烧,已经一天一夜了,卫若兰与里卡多想尽办法,也无法令其好转,再这样下去只怕性命不保。卫若兰寸步不离地守在贾瑞床边,只数日间鬓间便熬出了星星白发。

    、剖心腹贾瑞说身世

    到第四日,贾瑞终于醒来,迷离地眼瞳环顾圈,最后落到卫若兰脸上,满带问询。

    卫若兰读懂他的眼神,嗓音因敬佩而有些哽噎,“那是局玲珑棋,棋局下有个机关暗格,里面藏有物品。我试着找工匠打开机关,只是行不通。机关里注有强腐蚀物,稍有差错,里面的东西便毁了。唯有解开玲珑棋才行,只是那局珍珑构思奇巧,利用盘、死活、手筋、杀气等方面技巧,波及全局,引人入胜,实难破解,我已画下棋局请几位国手大师帮忙,你且放心。”

    贾瑞点了点头,见卫若兰神色憔悴,双眼通红,两鬓覆霜,心里十分愧疚,又分外感激,语气虚浮地道:“辛苦你了。”

    卫若兰微微一笑,“你醒来便好。”

    贾瑞精力不继,只说了句“别告诉凌銮,”便又陷入昏迷。

    卫若兰懂得他的骄傲,不要让爱的人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他为他守住骄傲,除了在场的几个人,不会多一人知道他的伤。

    隔日贾瑞再度醒来,这一次才真正的脱离危险。只是经过这场重创,他身体虚弱的赶上刚起死回生那会儿了。他是个坚强的人,可纵再坚强,被人那样污辱心里也难免会有隐影,因此十分消极。

    卫若兰又是心痛又是担心,想用案子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可那珍珑棋局又没有半点眉目,隋唐也同样束手无策,只得在案子上多替贾瑞费心。

    又过两日贾瑞伤势彻底稳定下来,里卡多来给贾瑞复诊,夸张地感叹道:“哦,这真是个奇迹,失血这么多还能醒来的,我从没有见过这么顽强的生命,在我的国家有许多病人都是因为失血而死,你是个奇迹。”

    贾瑞道:“为什么不输血”

    里卡多大夫闻言愣了下,与卫若兰对视了眼问,“输血什么输血”

    贾瑞倒有些意外,“你们弗朗机人不知道”

    里卡多对此很感兴趣,坐在他床前直接握住贾瑞的手,蓝色的眼睛诚恳殷切,“贾先生,请告诉我什么是输血。”

    贾瑞想了想,有所保留,“我只是瞎说,别当真。”

    里卡多还要追问,卫若兰道:“三哥身体还虚弱,要多休息,先生若有兴趣,改日再来聊。”

    里卡多见贾瑞精神确实不好,又殷殷地望了几眼,才提着药箱离去。他走后卫若兰看向贾瑞,知道他不是个藏私的人,因此对他的隐瞒有些不解。

    贾瑞坦言道:“医术的进步,是有利于全世界的事情,我本不该藏私,只是费朗机人有件很厉害的武器,我想用此来与他们交换。”

    “什么武器”

    “弗朗机大炮,他的杀伤力很厉害,我朝若能有这样的武器,军事力量会极大的提高。”

    卫若兰表示理解,“那输血又是怎么回事”这两日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失血过多这个问题,显然服用补血药品是不行的,药物还未生效,人已经死了。长久以来,孕妇产后血崩、将士战场上受伤失血等,都是致死的主要原因。

    “因失血过多而濒临死亡的病人,可以为他输入血液,不过被输入的血液也有讲究,首先必需是人血,其次血型也要匹配,不是每个人的血都能输入的,要看血型是否相匹配,不匹配的也会有生命危险,直系血亲是不可以相互输血的,未生育的夫妻也不易输血,这都是很有讲究的。”

    卫若兰听了他的话,眼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你想问什么,便直说吧。”

    “我自认也算是学识渊博的,然而在三哥面前却觉得自己恍若稚子。”

    贾瑞对卫若兰一向是信任的,见四周没旁人,便道:“你相信借尸还魂么”

    卫若兰闻言,眼里并没有多少惊异,他心细如他,其实早有疑惑。一个人从鬼门关里走一遭,醒来后性情改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学识、眼界、胸怀、品性、性取向完全改变,这就太不可思议了。

    “你以前是谁为何没回去找你的亲人谢沾青是你以前的恋人么为何没有去找他”反而和凌銮在一起

    “回不去了,我的亲人不在这个世界上,沾青沾青也不在了。”

    卫若兰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安慰。

    既然已经说了,便不再保留,有个人倾听心里也痛快些,“我的灵魂来自于大约500年以后。”

    “500年后”

    “是,500年后。那是个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男女处于平等的地位,女子不用寄生于丈夫,能够工作赚钱养家,甚至有些国家女子也可以做女王;那里虽然也有贫富差距,但绝大多数的百姓都不再为温饱而担忧,粮食的产量远比现在提高几倍,农民成为社会上很小一部分,但他们生产的粮食却能养活所有的人;那里科技十分发达,可以一个电话与千里之外的亲人朋友聊天,也可以乘坐飞机,一夜之间飞越十万八千里,甚至可以像嫦娥般飞到月球之上。”

    卫若兰虽对日行千万里,与千里之外的人通话感到好奇,但最感兴趣还是农业,眼睛晶亮地望着贾瑞,“是如何使粮食提高的三哥可知道方法若是能弄出来,岂不是造服苍生的大事”

    贾瑞叹气,“知易行难呀,我光知道后世有位科学家交雌雄水道杂交,将水稻产量提到了几位,但具体怎么操作却不知道。”

    卫若兰连叹可惜,“温饱是民生大计,除了水稻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吗”

    “我再想想。”

    卫若兰点点头,“你方才说得输血,也是来自那个世界”

    “嗯,我所知道的医学知道都是来自沾青,他是位法医,也就是现在所说的仵作,只是却被我亲手杀了。”

    卫若兰见他满眼哀恸,心痛不已,蹲在床边握住贾瑞的手,目光真切而温柔,“三哥,有任何事,我都愿与你一起承担。”

    他的目光仿佛有种治愈的力量,只是那么柔柔地看来,贾瑞就觉得心底的伤痛好伤减轻了,他将头埋在枕头里,肩膀不住地颤抖。

    在卫若兰每日三大碗补血药的猛灌下,七天左右贾瑞的血便补回来了,伤口也结了痂。这些日子他与隋唐三人一直住在小楼里,除了那棋局再未发现任何线索。对于当晚袭击他的人,贾瑞也没见什么印象,他当时专注于研究棋局,一时大意,发现时那人已逼近身前,接着便被打晕,被痛醒后,就发现自己被绷在杏树下。万幸的是,他并没有被侵犯。

    也正因为自己还活着,他们愈发的弄不明白那人的意图。若说要阻止他追查宋御史案,直接杀了他便可;若说为羞辱贾瑞,又羞辱的不彻底,那么对方意欲何为呢

    那幅玲珑棋已送到金陵城中各大国手手里,在第十日时,终于收到回信,是围棋界德高望重的老者,信上说这局珍珑其实是当年宋御史布的,当今世上能解此局的,只有当时与宋御史并称“宋谢”的谢沈。

    贾瑞此时已能下床了,接到信便迫不急待地趿鞋要去找谢沈。

    卫若兰摇了摇头,叹息道:“子期死后,伯牙断琴。高山流水成了绝唱,宋谢二人亦是如此,宋大人亡故后,谢先生再也未碰过棋子。”

    贾瑞沉吟片刻,“有枣没枣,总要打一耙。”

    卫若兰与隋唐雇了辆马车,在车里铺了厚厚地垫子,让贾瑞趴在上面,马车走得缓慢,用半天的时间才到。

    此时乌衣巷内绿叶素华,清幽无比。

    谢府门前的守卫是认得贾瑞的,恭恭敬敬地将他迎进去,但卫若兰与隋唐却是进不去了,两人只得在门外等候。

    贾瑞随小厮进入后院,入目的是雪白的太湖石假山,石旁一株碧桃花开得正好,几丛凤尾森森,竹下置有竹榻,榻上盘膝坐着一人,手握古卷,正看得入神。

    那便是谢沈,那清俊眉眼好似也染上了凤尾竹的绿意,噙烟含水,一派青好。

    贾瑞禁不住钦慕,恐怕自己二十年后,也不能有他这种气韵吧不过卫若兰定是有的,他如今已是青衫飘逸,带着江南的烟云水汽,再经过时间的沉淀,会愈发的气韵风流吧。

    胡思乱想之际,谢沈已经发现了他,合上书简莞尔一笑,随和地拍拍身旁的竹榻,示意他坐下。

    贾瑞拱手为礼,轻轻地坐在竹榻上,“叨扰前辈了。”

    “脸色不太好,受伤了”声音温文中带着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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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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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瑞身子微僵,旋及淡然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谢沈开门见山地道:“可是要我履行承诺”

    贾瑞没有置声,从袖中拿出那局棋来,“这是在客楼巷晴素宅里发现的玲珑棋局,请前辈过目。”

    、乌衣巷贾瑞受污辱

    谢沈在听到客楼巷的时候,眼神微微波动了下,黯黯低呐,“客楼巷么是他,他到底不肯”话语蓦然而止,却并未接棋局,“二十五年了,我未碰围棋,已有二十五年了。”

    贾瑞歉意地道:“我有耳闻,当年您与宋御史并称宋谢,为对手亦为知音,宋御史逝世后,您便再不碰棋,高山流水,一时佳话。”

    谢沈略略一笑,稍纵即逝。不知是不是贾瑞的错觉,那笑容里包含着怀念,包含着遗憾,也包含着嘲弄与自厌。

    贾瑞接着道:“我是追查宋御史的冤案到客楼巷,那里有个秘匣,只有破了这玲珑才能打开,而当今天下,除了你,没人能破宋御史的局。”

    “冤案”

    “去年的葫芦村侏儒复仇案,想来谢先生应该有耳闻,那个侏儒死前告诉我,宋御史是被人故意囚禁在瘟疫人群中,才会染病,我要查清这件事。”

    谢沈对着贾瑞的眼睛,目光沉郁,却也坦然,“我的诺言不会空许,但这件事,你要三思。”

    “我信先生的诺言,此来也非要先生履行诺言的。高山流水,此等情义,我原不该破坏,只是宋大人含冤未雪,作为他的知己,焉能坐视不理况且若复局以还知音清白,岂非也是段佳话。当然,先生若觉得为难,我再想别的方法来解决。”

    谢沈摇了摇头,“他是要让我抉择。”

    贾瑞不知道这个“他”是指宋御史,还是晴素,因此未作声。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谢沈叹惋地道:“我并不配做他的知音,语冰那个人呐,又有谁配得上与他作知己呢”他摇了摇头,语得心长地劝谏,“此事非同小可,背后牵扯的人也非同寻常,你要三思。”

    从皇上再三阻止查宋御史案时,贾瑞便知道这案非同小可,他目光清正,“我知道。”

    谢沈看着他的目光,一时有些恍惚,“这眼神,真像。语冰啊,那样清正不阿,似乎全没有弱点,怎么不令人钦慕,可是啊,过刚易折,这个浊世,怎么容得下他哪样的人呢”他满怀期待地望着贾瑞,“希望你能保持着这颗心,无所畏惧地走下去。”

    贾瑞垂下头,他想起了谢沾青,心忽然就被悲伤侵占,“我并非无畏,只是我曾经为了这刚正,亲手杀了我爱的人,如今我若连这坚持都没有了,又拿什么抵御心头的愧恨”

    两人相对无语,半晌谢沈拍了拍贾瑞的肩膀,接下那局棋,手握着尺素良久未展开,他似在犹疑着什么。

    贾瑞耐心的等待,许久他才开口,“客楼巷还如旧否”

    贾瑞不知旧时如何,故而不知道是否如旧,他想起杏花树上那个酒幌,酒幌上题着首小诗,于是漫然吟道:“掷笔卷夕帘,推盏漫吟留。杏花吹雪里,清角起小楼。”

    那一刻,他看到谢沈笑了,好似从天光乍破,到暮雪白头,那一笑,便是天长地久。

    转过假山的时候,贾瑞看到了凌銮与宝钗,他们肩膀上积着落花,想来已经立在这里许久了。

    两人相对怔立,不过十日未见,却好似已分别了三生三世。

    他鬼门关趟过,九死一生;他佳人在怀,燕尔新婚。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凌銮的嘴抿出冷硬的弧度,与宝钗十指相扣。宝钗要对贾瑞行礼,无奈他握得太紧,抽也抽不出,只得任他牵着,向贾瑞福了福身子,“瑞大哥安好。栗子网  www.lizi.tw

    “宝妹妹好。”

    里面谢沈听到声音,问外面是谁,凌銮便牵着宝钗进去了。贾瑞听到凌銮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这是新过门的宝钗,我带来与你见见。”

    “隋洛之后,你第一次带女子来见我,可见是你可心的”

    情到浓时情转薄,贾瑞垂眸笑了笑,拢拢衣襟,挡住吹过来的寒风,长身而去。

    玲珑棋局非一日可解,贾瑞卫若兰赴任的日子还没到,正好可以静心养伤,然而贾瑞是闲不住的,尤其是这个时候,更不能闲,便筹谋着怎样弄来弗朗机的大炮。

    用输血这种救人的方法,换对方杀人的武器,完全是划算的。

    然后现在面临着问题,贾瑞固然知道此计可行,但弗朗机人不知道,他们也没有拿出例子来证明其可行,最最关健的还是贾瑞无法配对血型,若是弄错了血型,导致溶血,这就谋害人命了。

    贾瑞仅知道检测血型的原理,以人血液中红细胞上的抗原与血清中的抗体来定型,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仪器他也检测不出血型,再者他并非医科出身,像分离血清这种事情,还需要国外医术相助,但这样就没什么资本来换弗朗机大炮了。

    两人为难的问题,对隋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隔日他就带着几个西洋医生和仪器过来,大大方方地说:“只管放心研究,我自有妥善得方法。”

    卫若兰也拉了几个医术高绝的中医过来,这些人都是医学痴,贾瑞提出的方法引起了他们极大的兴趣,废寝忘食地研究起来。

    理论基础是确定的,技术研究有了方向,就容易多了。中西结合,又有贾瑞这个未来人相助,研究颇为顺利。

    这段日子贾瑞虽然忙碌着,有卫若兰照顾,身体也逐渐好转,然而这也让贾瑞尴尬不已,随着伤疤脱落,新肉也在生长,受过伤的人都知道,新肉生长时,总是伴着阵骚痒,若在别处还好,伤在那里

    白天忙的时候还好,注意力被分散,感觉不到,到了晚上入睡的时候,意识回归到身体,那种骚痒就格外的明显,像有无数个虫子在里面爬。他的身体本就敏感,与凌銮在一起后,那里食髓知味,便格外的渴望被填满、被贯穿、被狠狠地占有。

    这种感觉令贾瑞觉得很羞耻,他厌恶这个身体的浪荡,又对这浪荡身体带给他的快感欲罢不能。它如此渴望凌銮,渴望着他的温度,渴望他的力度,渴望他的深度,渴望的贾瑞无法忍受,他将手指探入伤口中。

    那一刻,他的身体好似忽然苏醒了,每个毛孔都张开来,叫嚣着想要被凌銮抚摸,贾瑞似乎能听到他的呢喃,用低沉有磁性的声音说着露骨的情话。

    他闭上眼,幻想着凌銮,幻想着他就在自己身后,幻想着他在自己体内

    他太过忘情,因此没有听到卫若兰的敲门声,也不知他已经推开了半掩着的门,愣怔地望着他。

    贾瑞半跪在床上,左臂枕在床头雕花屏栏上,红唇难奈的咬着自己的手腕,长睫低垂,半眯的眼角半是羞耻半是欢愉。

    鸦羽般的头发被他汗水打湿,贴在如玉的肌肤上,银红的软烟罗纱帐随着他手臂的晃动而飘舞。良久,他猛然抬起头,脖颈仰出绝美的弧度,殷红的唇发出声甜腻诱人的呻吟,低喃声“凌銮”,继而无力的趴伏在雕花屏栏上。

    卫若兰这才回过神来,准备离去时,见贾瑞向自己看来,那双眸子犹带着春情,媚眼如丝。

    卫若兰别开眼,这时候离去反而更尴尬,他只好装作浑然不在意似的,端着药碗来到床前,“我配了些止痒的药给你,新肉生长会有些难受,辛苦你了。”

    那般的样子被他看去,贾瑞原本羞愧的无地自容,听他这般给自己找借口,越发的难受了,他微微靠在卫若兰肩头,声音里满是痛楚与脆弱,“我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想他。小说站  www.xsz.tw

    卫若兰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灯还亮着,应该没睡。”门外忽然传来隋唐的声音,贾瑞还没来的及盖上被子,门被骤然推开,“凭玉,瑞王来”声音戛然而止,他愣在门外,站在他身边的,是凌銮。

    屋里屋外,死一般的寂静。

    凌銮目光如刀的盯着贾瑞,他半裸着身子,眉眼间还带着欢爱过后的春情与慵懒,房间里充斥着麝香的味道,让他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他胸中似有座火山,恨不得要喷发出来,焚尽所有,用尽所有的定力,才能压抑住自己,没在他们面前失去理智,失去风度。

    贾瑞看见凌銮握紧拳头,看见他头上青筋突突地跳动,看见他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最终却只是一笑,然后摔门而去。

    他在那笑容里看到了仇恨、看到了鄙夷、看到了彻骨的冰冷与决绝。

    、烧茅屋鸳鸳相决别

    贾瑞看着他与隋唐消失在夜色里,软软地坐在床上,心头泛起种深深地无力与自厌。

    卫若兰这才反应过来,“我去解释。”

    贾瑞苍白地笑道:“怎么解释告诉他我差点以最耻辱的方式死去么呵呵,不是已经结束了么他都娶了别人,都可以让女人怀孕,我为什么不可以和别人**为什么还要想着他做出这么羞耻的事情。”

    “三哥”

    “是我自己太愚蠢,明知道是场交易,却还丢失了真心,又怨得了谁”

    “三哥”

    “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三哥”

    贾瑞笑道:“我没事儿,都死过两次了,还能有什么事儿”

    卫若兰看了他良久,最终还是掩上门,出去了。他担心贾瑞便在隔壁的房间住下,时刻留心着贾瑞的动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住困意,昏昏睡去。睁开眼时,天已经大明了。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到贾瑞房间没见到人,心瞬间提到嗓眼。

    “公子是要找贾先生么”

    “他在哪里”

    “我方才看到他往花园去了。”

    卫若兰忙寻到后院,见贾瑞怔立在小径上,那袭白衣穿在身上,有种形销骨立的感觉。

    “三哥”

    贾瑞手捧着瓣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花瓣,呐呐低语,“这是蔷薇吧”

    “仿佛是。”

    “茅庐的蔷薇想来也开了,我想去看看。”

    卫若兰想出去散散心也好,便备了马车。

    京郊之外,风景如旧,只是却没有去年游玩时的心情。

    马车默然地前行,到小山坡下时,却见一道火光升起,贾瑞怔了怔,猛然想起什么,跳下马车飞速地向茅庐奔去,卫若兰也跟上去,然而他好手好脚,却跑不过一个伤势未愈的人。

    终于跑到山上,见大火已经吞没了茅庐,那些蔷薇花被烧得支离破碎。

    贾瑞木然地站在茅庐前,风鼓起他的白衣,猎猎飞舞。与他冷眼相对的,是举着火把的凌銮。

    他们就那样僵立着,仿佛时间都荒芜了。

    良久,贾瑞终于动了,他向凌銮走去,最终却擦着他的肩膀而过,来到竹篱笆前,拣起枝烧得焦的蔷薇花,呐呐低语,“我还没有来得及看看呢。”

    他说想要建座草房子,房前插排竹篱芭,篱芭上种满蔷薇花。他便建了座草房子,说要在花下置张软榻,陪他观书休眠。

    然而也是他亲手烧了这茅屋。

    都说了啊,不能相约,约定了做不到,空留下遗憾。

    贾瑞转过身来,望着凌銮微笑,热气鼓动着他的头发飘扬,时不时遮挡住脸颊,于是那笑容也若隐若现。

    “苍山负雪,凉薄时节,从此以后,便是与君长绝。凌銮,你要照顾好自己。”

    凌銮看着贾瑞,目光深深,却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决绝而去。

    茅庐在他转身那一刻轰然倒蹋,绚烂的蔷薇花被烧成灰烬,与它们同样化为灰烬的,还有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情。

    很多年以后,凌銮才明白,以交易作为开始的爱情,早就在他们心里埋下了阴影,仿佛谁先说爱便是输了,而他们都是骄傲的人,骄傲的不肯表露真心,于是注定了要擦肩而过。

    回到状元府,贾瑞的神情一直很正常,可越是这种正常,卫若兰越是担心。他知道贾瑞是重情义的人,凌銮那般决绝的行为,不知道伤他有多深。可他又不敢去劝谏,因为那样只会让贾瑞更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贾瑞身边。

    好在这几日柳湘莲和北静王终于回来了,冯紫英与李纹订亲的事情也忙完了,他便备酒席请他们来,希望热闹些驱散他心中的情伤。

    席间贾瑞也未表现出消极的情绪,推杯换盏,谈笑自如,忽然指着柳湘莲腰间宝剑问,“二哥,这剑可否借我一观”

    柳湘莲解了宝剑与他。

    贾瑞剑拔出鞘,见是二把合体的,一把剑身上刻着“鸳”,一把刻着“鸯”,剑清锋如水,极是锋利,道了声好剑,“这剑十分中意这剑,二哥可否将他送于我”

    柳湘莲微愣,挑着眉疑惑地望向他,“这话我倒是不解了,这鸳鸯剑是我家祖传之物,作定情之用。”说着凑到贾瑞面前来,暧昧地挑着贾瑞下鄂,“莫非你要舍了瑞王,投入到我的怀抱来,嗯”

    贾瑞推开他,淡淡地道:“我说要两把,再者也没有与北静王抢人的本事。”

    柳湘莲遗憾地叹了叹气,“你我兄弟,我的便是你的,只管拿去便是。”

    他如此爽快倒教贾瑞意外,“既是定情的信物,为何不送与北静王爷”

    柳湘莲闻言倒是笑起来,“我懒待送,他也不稀罕这些,你还信两个男子可相守一生”

    贾瑞笑笑,“不信。”他与谢沾青不可以,与凌銮更不可以。将鸳鸯宝剑还与他,“我方才不过一个玩笑,既是你祖传之物,还是好生收着吧,你将来还是要娶妻的,不是么”

    “这是自然,定要一个绝色的女子,方才不负这等风流。”

    既然如此,贾瑞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只是想到尤三姐,又不知如何是好。让柳湘莲不送订亲聘礼,从此再不见尤三姐吧这样虽能挽救他的性命,却无发让她走出宁府。且她已许了诺,此生非柳湘莲不嫁,若真不嫁,难道要一辈子都逃不开贾珍贾蓉那两个淫棍的手心这样还不如清白刚烈的死去。

    又想尤三姐与尤二姐不同,她用自己的泼辣,在宁府那个大染缸里守住了自己的清白。最后自刎,是因为柳湘莲以为她是个淫奔的女子,所以悔婚。若是柳湘莲不误会,或许就不会发生那等凄惨的事。

    如此想着,便对柳湘莲道:“五年前你是否为尤老娘唱过场戏”

    “事隔五年,我早已忘了,好端端怎么说起这个”

    “你是忘了,却有位女子却对你一见钟情,痴情等了你五载,言道非你不嫁。”

    柳湘莲三人皆惊奇,“是哪位女子”

    “那女子姓尤,人称尤三姐,生得极为风流标致,比凌銮的新王妃也差不到哪里去,且性格刚烈,是个奇女子。只是生在宁府那个大染缸里,旁人难免就觉得她风流浪荡,却不知世间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

    柳湘莲听了大为心动,“若果如三弟所言,这等刚烈,这等标致,定要名媒正娶迎过门去。”

    贾瑞微微蹙眉,“北静王那里”

    “水溶也在议亲。”

    原来,这是个分手的季节。

    贾瑞的伤好之后,便到北镇抚司去报道,下属的百户带他各种巡察,熟悉环境。经过文献室时看到个身影,觉得十分眼熟,不由驻足。

    那人身姿颀长,略显单薄,虽一身飞鱼服,却掩不住书卷气息,正拿卷宗在看。贾瑞好奇过去,看到他正脸十分惊奇,“四弟,你怎么在这里”

    卫若兰合起卷宗,含笑地道:“从此以后,我便是千户大人的师爷兼仵作,还请多多指教啊。”

    贾瑞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卫若兰认真道:“昨日我已向圣上请旨,调到北镇抚司里来,这里也正需要人整理卷宗,归纳情报,我记忆力好,正好适合这个工作。”

    “四弟,你”

    自古以来,入翰林院都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事,入翰林是入内阁的首要条件,熬了数几年资历,说不定将来便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这个北镇抚司,看似权重,实则不过是皇帝的鹰犬爪牙,上不了台面不说,还诸多骂名,他一个清白的世家子弟,何故来这个地方

    卫若兰见他不可思议的表情,想到皇帝听到这话时,也是同样的出乎意料,“你是状元之才,屈居于那种地方,岂不教天下士子笑话还会说朕不爱惜人才。”

    “皇上圣明,对下官与贾千户的封赏便足以说明陛下求贤若渴。翰林院里人才济济,多下官一个不多,少下官一个不少,倒是北镇抚司文人少,下官又会些岐黄之术,可帮助查验尸体查破冤案,为陛下分忧。”

    “你是状元之才,去那种地方着实可惜。”

    卫若兰诚挚道:“历朝历代有无数个状元,却只有一个贾凭玉,我也只有一个三哥。”

    “也罢,随你之愿。”

    贾瑞岂会不知道卫若兰的意思他这种才华横溢的公子,却愿意跟在自己身后,怎能不令人感动他握住卫若兰地手,动容地道:“四弟,多谢你。”

    卫若兰莞尔,“在翰林院也不过是修书,很是无趣,倒不如与你一起查案,还百姓清白,这才算是有意义的事。”

    、赏牡丹贾瑞约饮宴

    两人熟悉自己的事务时,隋唐那边也取得了好的成绩,找到配对血型的方法,只是弗朗机使者却不愿意去换。毕竟拥有强大的武器,在外交方面也占有优势,且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关心百姓。

    贾瑞正琢磨着如何谈好这笔交易时,隋唐神秘一笑,“此事交给我便好。”

    贾瑞乐得不操心,就随便他了。数日后,弗朗机人便主动要求交易。贾瑞对弗朗机使者突然转变态度很好奇,问隋唐如何做到的,隋唐笑道:“我只是命人潜入他们船上,悄悄放了几个人的血,哦,其中一个好像还是他们的王室成员。”

    贾瑞与卫若兰无语,“你这也太大胆了,使者在我国遇难,会影响外交。”

    隋唐胸有成竹地道:“我自有分寸,将线索引到皇室内斗上,他们只能乖乖就范。”

    隋唐毕竟不是朝野中人,此事最后还是交给凌銮来处理。后来贾瑞得知凌銮不光是谈判的高手,还是个精明的商人,狠狠地压榨了把弗朗机人几十架大炮,然后命工部制作。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便到四月末,这日早晨卫若兰与贾瑞在花园里漫步,见枝芍药开得极为艳丽,花瓣上下皆红,中间黄蕊间之,便问卫若兰,“这花叫什么名字”

    “金缠腰,或是金带围,梦溪笔谈里有这样的记载,北宋扬州太守韩琦的官署里,便有这么株花,一枝四岔,每岔各开一朵。彼时扬州城中尚未有此花,韩琦以为是祥瑞之兆,便宴请王珪、王安石、陈升之三人,席间韩琦

    ...
正文 第50节
    剪下这四朵金缠腰,簪花于宾客鬓间。小说站  www.xsz.tw说来也奇,此后三十年中,此四人皆官至宰相,于是便有簪花四相之典。”

    “果然是风雅。”

    卫若兰道:“不如我们也效仿先人,宴客簪花”

    “好啊,这一园芍药,我们俩独赏可惜了。略具小酌,叫上大哥二哥,北静王爷自也少不了,还有佩玺兄、凌钶、小颜”说到这里顿了下,他与凌銮已经分手了,自是不用请他,小颜小宋是他的贴身护卫,自然也是不好请的,“小颜小宋就不请了,只是许久未见着兰舟了,芷言几次唠叨着要哥哥呢,再叫上宝玉、环儿、兰儿。”

    “日子便定在三日之后。”卫若兰脾气温和,极有风度,从未不征询贾瑞的意愿决定什么,这次倒例外了。当然贾瑞也并不介意,“也好。依我说还是女子懂得欣赏花,不如将林妹妹、三妹妹他们也叫来,你那院子宴请男客,我这院子请女客,你看怎么样”

    “也好。”

    说到这贾瑞又愁起来了,“你我府中皆未有女主,我又从未张罗过宴会,这当如何是好”

    卫若兰笑笑,“男宾你就放心吧,交于我便好。至于女宾,可以请宋夫人帮忙接待。”

    “好主意,那贴子也请你一并写了吧。”

    “嗯。”便这么商议定了,于是卫若兰写好贴子,递往各处。

    接到贴子最过惊喜的,莫属凌钶了,他已经很久没招惹贾瑞了,有些手痒了,偏生平日里去又见不到人。这会儿拿着贴子屁颠屁颠地去找凌銮,商量着带到什么过去好。

    凌銮见那贴子,明明是贾瑞请客,却是卫若兰的写字,脸色当时就阴沉了下去。

    凌钶还不瞅眼色,“你说我带点什么去好呢前几天见着他气色不太好,要不带些补品吧,四哥你呢准备带什么去”

    凌銮紧抿着唇,不置声。

    “你是不是有什么新鲜的东西要送今儿把桐桐、栎栎也带上吧”

    凌銮冷冷地道:“谁说我要去了”

    “这倒奇了,他的约你竟然还有不去的你们以前那粘乎劲儿哪去了还是说他根本就没送你贴子”

    凌銮将贴子一扔,板着个阎王脸。

    凌钶不解了,“你和他到底怎么了不会是你纳了个侧妃,他就不理你了吧”见凌銮脸色十分难看,难得体贴地宽慰几名,“不理就不理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本来不就是一时兴趣,想要他的身子么如今也吃了近一年了,也该吃腻了,正好换换口味。”

    “你出去。”

    “得,当我没说。”凌钶拿着请柬出门时,刚好遇到凌桐,“桐桐啊,你父王又查问你功课”

    “嗯。”

    “他今天心情不好,你可要小心喽。”

    凌桐满是置问地望着他,“你又惹他生气了”

    凌钶表示无辜,“怎么会是他自己看到贾瑞没请他赴宴,他吃醋了。”

    “我也要去。”

    “你父皇都不去,你怎么去”

    “你带我去。”

    “我可不敢。”

    “不带我的话,我就把你偷看他写给贾瑞情书的事儿告诉他。”

    凌钶:“”这个小人精“我才不是怕你的威胁,是看在栎栎的份上,才要带你们去的,她说了好几回想去找芷言玩呢。”

    凌桐鄙夷地看着他眼,“言不由心。”转过身径直去了凌銮的书房。

    凌钶:“”

    宴会这日正值休沐,贾瑞与卫若兰起了个大早,趁着晨露赏芍药是最美好的时候,因此客人也来得的。贾瑞负责迎客,见了凌钶的马车迎上去,掀开车帘先见着两张小脸,接着凌栎便扑到他怀里,糯糯地声音奶气奶气地叫着“瑞叔叔,瑞叔叔,我可想你啦。”

    是凌銮来了贾瑞脸上的惊喜还未来得及收起来,便见凌钶探出头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凌钶不悦地蹙蹙眉,“你那一脸失望是怎么回事不希望我来”

    贾瑞忙端上笑脸,“哪能呢。”说着抱起栎栎,将她举过头顶逗弄着玩,“栎栎乖,哟,好像长重了啊。”栎栎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他又蹲到凌桐面前,揉揉他的头发,“桐桐想叔叔了没”

    凌桐的小脸板得根个小大人似的,倒是没有躲开他的手,“不想。”

    贾瑞汗颜,“我还知道许多神奇的事情没说呢,不想我的话就算了,我陪栎栎玩儿。”

    凌桐努努嘴,“好吧,想。”

    贾瑞笑起来,一把将他抱起,宠溺地捏捏凌桐那肉乎乎的包子脸,“你个小屁孩儿啊”看着他那张与凌銮相似的脸,心头泛出股酸涩,不禁想起在茅屋里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时凌銮经常会带桐桐栎栎过去住,早上,他给孩子们讲故事,芷言和栎栎喜欢听白雪公主、海的女儿,他们就像小公主,有着奇妙浪漫的幻想。

    桐桐则是个好奇宝宝,他会问为什么天空上有彩虹,为什么月亮可以变化太阳却不能等等,这些问题别人不能解答他,但是贾瑞能,所以他很喜欢贾瑞。他更愿意听贾瑞讲大自然里的神奇现象,比如恐龙、海洋里的鲸鱼、鲨鱼,比如极光、死海等。贾瑞告诉他大自然里还有很多神秘的现象,没有人弄懂,但只要我们敢于去探索,一切未知都会变成已知。

    当然有时候他问的问题贾瑞也不会解答,他就坦然地告诉桐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桐桐努力学习,将来告诉我好不好桐桐则会认真地点点头。

    每当这时候,凌銮就会放下笔,含笑地望着他。

    中午贾瑞会亲自下厨,做孩子们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拨丝山药、或者酒酿丸子,以及凌銮喜欢吃的各种鱼、虾。五个人围在一张桌子,这时桐桐栎栎也端着小碗自己扒饭,孩子们在一起饭就就得香了,能比平时多吃半碗。

    午后,孩子们在草地上堆积木、玩弹珠,这时贾瑞才是属于凌銮的,他们俩人在阳光下,十指相扣,说两句情话。

    贾瑞忽然就想起首歌来,低低地哼唱起来,“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着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在摇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只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如今,那浪漫的幻想,也随着凌銮那把火,被付之一炬。

    贾瑞抱着这两个孩子,心痛如绞。

    栎栎是个敏感的女孩儿,她觉察到贾瑞的伤心,扑上来静静地抱着贾瑞的脖子。

    贾瑞被她这动作弄得眼里愈发的酸涩,不想在凌钶脸前丢脸,忙抱起他们两个,对凌钶道:“你先去东院,我带他们去找芷言。”

    “东院不是卫大哥家么今天是你宴客,去他家做什么”

    “两院墙已经打通了,他家就是我家,我家也是他家,不分彼此。”

    “你们俩还真是亲密,和四哥都没这么亲密过。”

    贾瑞不说话。

    凌钶道:“我要去你家,好久没见着芷言了,她都要把我忘了。”

    贾瑞不同意,“许姐姐和贾府的几位妹妹在那里,外男免入。”

    “哪有男子宴请女客的也就你请得来。好吧,一会儿带他们过来玩儿。”说着进了东院。

    贾瑞带着桐桐栎栎进来,小芷言和许庭可乐坏了,三个小伙伴欢快地拉着彼此地手,叫着对方的名字。

    许宋氏将陈家的三个姐妹也带来了,小朋友们很快就玩到一起了,在院子里到处跑起来,贾瑞就对思安说:“你是姐姐,记得照顾弟弟妹妹哟。栗子网  www.lizi.tw

    、庆生辰瑞凌起争执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思安比同龄的人懂事多儿,跟着弟弟妹妹们照顾他们,贾瑞又告诉流匀,“小孩子没那么矜贵,别拒着他们,随他们跑闹,只要别做危险的事儿就成了。”

    凌桐是个小高冷,才不玩他们那种幼稚的游戏,于是贾瑞只好带着他去见姑娘们。

    到了后院一看美女如云,有点小愣,他贴子上只请了三春、黛玉、湘云,估模着每人带一个丫环也就是了,却不想连平儿、鸳鸯、金钏等有头脸的丫环都来了。

    湘云快人快语地道:“瑞大哥,今儿你生辰,我手笨也不会做什么,这个缨络你别嫌弃。”

    贾瑞一时愣了,“生辰”

    探春笑着对从姐妹道:“我就说他准是忘了吧。咦,这是谁家的孩子”

    贾瑞含糊道:“他叫桐桐,桐桐,快叫姐姐。”

    凌桐见这么多漂亮的姐姐看着他,还有位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有些害羞,想躲到贾瑞身后,又觉得这样做太没男子气概,于是小大人似的别着手,可那小脸儿却羞得通红了。

    贾瑞被他那样子一下逗乐了,抱起凌桐,吧唧下就在他脸上亲了口,窘得他脸红得跟小苹果似的,见漂亮姐姐们都看着他笑,一下将头扎到贾瑞怀里,怎么拉也不肯出来。

    贾瑞一腔父爱都被激发出来,抱着他接受众人的道贺。

    探春奉上自己的墨宝,“瑞大哥送我们的生辰贺里都是独具匠心的,我却想不出那等新巧的东西,只能手书一幅,别见笑。”

    “那里的话,前儿妹妹送我的那幅,我挂在书房,连三弟看了都赞叹不已呢。”

    探春谦虚地道:“可见大哥这话是唬我的,卫状元何等才学,我的字岂能入他的眼。”

    贾瑞笑笑,“真不是虚辞。”

    这时黛玉也送上贺礼,“这是我亲手做的香包,瑞大哥别嫌弃。”

    那香包做的十分精致,上面绣着株红梅,傲骨铮铮,倒是好的寓意,细嗅香包也带着淡淡的梅香,“林妹妹费心了,如此精致,我都舍不得佩戴了。”

    黛玉体弱,甚少拿针线,也只给宝玉做过香囊,贾瑞着实受宠若惊。

    凌桐偷偷瞄了眼黛玉,这个姐姐真漂亮,像仙女一样,比父皇新娶的那个薛母妃还漂亮。还有她旁边那个姐姐,怎么穿得像个哥哥呀

    湘云凑过来说:“说来你送林姐姐的生辰礼物到底有什么作用啊我着实好奇的很呢。”

    贾瑞神秘一笑,“再等两个月吧,到时寻个天朗气清的日子,我再告诉你那是什么。”

    随后宝玉也送上个精致的盒子,“这盒桃花胭脂也是我亲手做的,采集了三月三日开得红桃花,捣成汁滤干后制成的,红而不妖”

    说得众姐妹都笑起来,探春道:“二哥哥,瑞大哥又不是女子,你送他胭脂做什么”

    宝玉道:“瑞大哥虽用不上,将来娶了嫂子总用得上吧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嫂子用着不也是大哥用着么”

    “说得也是,我收下了。”

    凌桐心道:原来这是个哥哥,太没男子气概了,不喜欢我以后要当父王那样的,能上战场杀敌,要么就像瑞叔叔那样的,博古通今,还能抓坏人

    随后贾兰贾环也送上贺礼,接着鸳鸯、平儿、金钏儿、袭人几个头等丫环也过来,“老太太说你贴子上既没写生辰,想来是不准备办席的,如今刚入朝为官,低调点也好,他们便不过来了,我们年轻人凑在一起,反倒活泼热闹。虽是如此,礼却不能少,望瑞大爷收下。”说着将贾母、王夫人、凤姐、李纨等人的礼物都送了上来,然后又奉上一份,“这份是我们姐妹的心意,瑞大爷也别嫌弃,多谢你平日对我们的照拂。”

    在贾府众公子里,若说人缘一等好的,自然是宝玉,其次就是贾瑞了,他为人和气,见面三分笑,在贾府也算说得上话,姑娘们有什么事儿找他,能帮就帮,很得人缘。

    贾瑞收下后连声称谢,然后看了看金钏儿和晴雯。

    陪了姊妹们聊了会儿,探春道:“我听说瑞大哥还宴请了九王爷和义兄,快过去吧,有许夫人招待我们便好了。”

    “也好。宝玉、环儿、兰儿,也随我过去吧。”穿过花园往东院去,待宝玉走到前头后,悄悄地对贾环道:“如果听到太太撵金钏儿、晴雯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贾环奇道:“金钏儿可是太太跟前的红人,怎么会撵她”

    “你别多问,只管记得告诉我就成了,再有大丈夫切莫行那些道听途说、搬弄是否的妇之事,知道吗”

    贾环向来听贾瑞的话,乖乖地点头。贾瑞还不放心,待宴会结束的时候,又特地交待了茗烟,这才罢。

    东院这边客人倒是不知道生辰这事儿,不过贾瑞料定卫若兰肯定是记得的,否则也不会刻意选在今日,他其实挺有触动的,虽然这个生日不是真正的,难得他们记住,便想做一个蛋糕来。

    去年凌銮生辰时,他特意制作了烤箱,此后又做过几次给桐桐他们吃,因此东西都很足。他到厨房才将蛋白蛋黄分离开来,许宋氏便过来了,“外面宾客那么多,你不招待,怎么窝到厨房里来了”

    “我准备做个蛋糕给孩子们吃。”

    “这厨房里的活还是交给我们女子吧,你招待好客人便成。”

    “你会做”

    “不会做还不会学么你将做法写下来,只管去吧。”

    贾瑞绝对相信她的手艺,写了做饭就到西院。这会儿兰舟也到了,许久未见他又长高了,已经完全褪去以前的青涩与秀气,变得英姿飒爽,看起来竟比贾瑞还结实。

    “近来在瑞王府过得可还好”

    “王爷和两位师父都对我很严厉、很好。”

    “名师出高徒,我要好好努力。”

    “嗯,大哥,我下个月打算去蓟辽军营,当一名真正的军人。”

    贾瑞感到十分欣慰,拍着兰舟的肩膀,“很好我们家兰舟真有出息”

    兄弟两人相似一笑,心结就在那个瞬间被打开,兰舟胸中那暧昧的情愫也在那刻全部转化成兄弟情,他诚挚地道:“大哥,谢谢你。”

    “兄弟间说什么谢不谢的。”搭着兰舟到席间去,这时卫若兰捧着两枝芍药过来,他着袭青白儒衫,衣襟上绘着水墨竹子,端得风骨清湛,鬓间簪着朵白中略青的芍药花,更衬得气韵斯文华贵。

    看着他贾瑞就想起新版水浒传里那些簪花的男人,两相对比,愈发觉得养眼。

    卫若兰被他看得倒有些难为情,递上手中花,“说好的簪花饮宴,你们也跑不了,快簪上。”

    贾瑞这朵是浅蓝色的,正衬他雨过天青的衣衫。兰舟的则是红中略带褐色的,与他那刚劲的气质很搭。

    簪好花到席上时,诸人也都簪上了。北静王簪朵素白花瓣,蕊间一点粉红的,凌钶是朵金缠腰,冯紫英是朵淡紫芍药,隋唐是朵粉色的,至于宝玉和柳湘莲,偏爱大红色,自然也簪红花。

    男人之间推杯换盏,很快就喝得醺醺然,贾瑞还惦记着要去招待黛玉他们,往西府里去。

    卫若兰没喝多少,见他脚步虚浮,就搀扶着他。经过芍药圃的时候,见红香满地,青石椅上伏躺着位女子,自是湘云无疑。

    她酒意半醺,脸颊与眼角泛着粉红,十分娇憨妩媚,那双眉修长疏阔,又带着男儿的风流侃倜,贾瑞与卫若兰皆被这幅美景惊艳了。

    “这位是云妹妹,我们家这些姐妹中,论温润端庄当属宝妹妹,论灵秀绝尘则是林妹妹,论心志才华莫及三妹妹,而说到疏朗豁达,则非云妹妹莫及。她不仅有咏絮之才,亦有林下之风,就如同幅清朗悠远,飞动飘逸的画卷,令人见之望俗啊。”

    卫若兰赞同,“诚然如此。”

    听到有丫环寻湘云的声音,怕于她名声有碍,卫若兰便先避开了。贾瑞到席上又吃了番酒,醉意愈发的浓了。卫若兰还在后院里等着他,搀着他回到席上,竟见凌銮也在。

    贾瑞看到凌銮的时候,凌銮也看向他,接着目光落到卫若兰半抱着他的卫若兰身上,顿时阴寒了下来。

    贾瑞被那阴冷的目光一扫,酒意都醒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来接孩子”冷冷地对凌钶道,“以后再敢随便带他们过来,我饶不了你”

    凌钶还从未见过凌銮如此色厉声严的样子,有些被镇住了,“我错了。”

    这时流匀已将栎栎领了过来,凌銮转身就要走,凌桐不甘心地道:“父王,我还没听瑞叔叔讲故事。”

    栎栎也小声地道:“还没吃蛋糕呢。”

    凌銮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凤目冷厉地瞪着两人,吼道:“回去。”

    两个孩子何尝见过这么凶悍的眼神儿,桐桐小脸吓得苍白躲到贾瑞身后,栎栎当即就被吓哭了,害怕地抱住贾瑞的大腿。贾瑞看得十分不忍,抱起栎栎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并对凌銮道:“你对孩子这么凶做什么”

    自己的孩子受到惊吓反而投入到贾瑞的怀抱,这让凌銮觉得既心痛又难堪,“我教训自己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插嘴了”

    、予慕君兮空余追忆

    不过是个外人贾瑞自嘲地笑笑。

    柳湘莲看不过眼了,讥嘲地笑道:“瑞王这般有失风度吧不过就是分开了,何至于此当初也是你情我愿的事儿,我家三弟既没拐你也没骗你,如今缘份尽了,好聚好散便罢,何苦弄得脸红脖子粗的”

    凌銮冷笑,“好聚好散呵呵,你们兄弟,倒真是洒脱的紧,水溶,你也得学着点。”

    北静王自顾饮着酒,没有置声。

    柳湘莲针锋相对,“我们这洒脱那及得上王爷博爱,已有贤妻美妾,如今新得佳人,如此艳福实在让我等心向往之啊,是不是三弟”

    这两人无论争得谁胜谁负,被刺伤的总归是贾瑞,于是卫若兰出声阻止柳湘莲,“二哥,别说了。”然后从贾瑞怀里抱下栎栎,“跟你父王回去吧。”

    小颜小宋识趣地上来,一人抱一个孩子,“将军,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回到瑞王府,凌銮越想越是气闷,两座府坻已经合成一处,两人朝夕相对,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就觉得心如刀绞、酸楚难当。想想贾瑞怎么也不愿搬到茅屋去,每次约会还要提前写信给他,就这样他还三天两头爽约,而他和卫若兰

    凌銮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忌妒一个人,忌妒到想要去破坏。

    换来弗朗机大炮的事,凌銮办得十分好,皇帝龙心大悦,下令封赏,凌銮道:“回父皇,此事最大的功臣,是卫状元,若不是他带领大家发现了输血法,也无法与弗朗机人交易,所以这封赏儿臣愧不敢受。”

    皇帝点头,“嗯,状元郎也赏。”对于赏什么,一时未定主意。

    凌銮道:“官职住宅,父皇都已经赏过了,倒是听说卫府准备给卫状元说门亲事,不如皇上赐桩好的婚事,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也是段佳话。”

    “说得不错,这些名门世家中,可有适龄的女子”

    “听闻保龄侯史鼐的内侄女,生得人品样貌才华样样俱绝,想来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卫状元。”

    “南安王太妃见过此女,对她十分夸赞,想来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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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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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卫若兰的亲事便这么被定了下来。

    圣旨下来,卫若兰很是惊喜,他原不想这么早就成亲的,那日见到史湘云后就有些念念不望,又兼这几日贾瑞在他耳边叨叨湘云的各种好,说得他红鸾星动,对这桩婚十分期待起来。

    贾瑞索兴将红线牵到底,去跟湘云说说卫若兰,得知她在秋爽斋就过去,还未进屋里,倒是听见一群女孩儿们议论,一个年长的婆子道:“打马游街的事儿我还历历在目呢,多少年没见着这等胜事儿了,满金陵的花儿朵儿都快被那些女子给掐光了。若我说这四人里头,柳探话自是一等一相貌,只是他眼带桃花,显见就是风流多情的人,以后难免三妻四妾,这内宅之斗就不省心。冯榜眼英武逼人,倒是十分可靠,却不懂女儿家的心事。最好的就属我们瑞哥儿和卫状元了,瑞哥儿就不必说了,单说这卫状元,生得温柔俊俏,又有才华,我见着是个会疼人的,云姑娘这嫁过去,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屋里的女儿们皆笑起来,又有婆子道:“要说宝姑娘和云姑娘真是有造化,一个嫁给瑞王爷,进门就是侧妃,如今有了生孕,将来母凭子贵”

    贾瑞的笑意顿时就僵了,化作一缕苦笑,正要走时,翠墨发现了他,“大爷怎么不进去”屋里探春听到声音,忙道,“快请瑞大哥进来。”

    贾瑞退也不得,只好端着笑容进去,“今儿可是热闹,我来得正是时候。”见屋里老太太、太太、荆夫人、凤姐、李纨等都也在,想是如今宝钗是瑞王侧妃,身份不同寻常,又有孕在身,故而小心陪护着。

    “给老祖宗、大太太、太太请安。”

    凤姐长袖善舞地道:“你来得可巧,我正想帮云妹妹打听打听,那卫状元才貌品性如何”

    “外人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我这个兄弟说一句,他的才貌游街的时候大家都见着了,自不用多说,单说品性,我与他相识近两载,从未见他与谁红过脸,最是体贴善解人意,老祖宗就放心将云妹妹交于他吧。”

    贾母笑起来,“这我就安心了。”

    倒是宝玉不开心起来,“宝姐姐走了,云妹妹也要去,二姐姐婚事也定了,这院子里越来越荒疏了,将来你们都去了”

    贾瑞急切地打断宝玉,“二姐姐的婚定了”

    刑夫人道:“老爷给定的,是孙家,在军中做指军。”

    “可是孙绍祖”

    贾母问,“你认识这人人品才貌如何”

    “只听过其名,既在军中大哥肯定熟识,我向他打听打听去。”

    贾母道:“也好。相貌什么不用太在意,关健是性格,不能让二丫头嫁过去受气。”

    “老太太放心。”

    贾瑞出了大观园,实在忍不住破口骂了起来,“我操简直是禽兽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呢,为了五千两银子竟把女儿都卖了”

    他向来脾气温和,何尝如此过,倒把通儿给吓呆了,“爷在说谁”

    “还能是谁荣府的大老爷枉为人父”

    通儿悄声道:“爷也知道,这二小姐原是个妾所生,从小就养在老爷这边,有不似三小姐那般得老太太太太欢心,平日里连她奶娘都踩着她,名义上是主子,实际是连个体面的丫环都不如。”

    贾瑞冷着个脸,语带煞气,“你去找几个人打他一顿,不用客气,往死里打,打死了我担着”

    通儿被吓着了,“爷,这”

    贾瑞自顾翻身上扬,一挥鞭子绝尘而去。走了没几步,迎头便遇到了凌銮,两人同时勒马,于人潮涌动的大街上相望驻立。

    已经有四五个月没见了,陌生感愈发浓烈地充斥在两人之间。

    今日凌銮着了件墨色的箭袖,衣襟袖口上用金线绣着蟠龙云纹,头戴墨玉发冠,有种低调的奢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目光锋锐地盯着贾瑞,一如梅林初见,冷漠而矜贵。

    贾瑞的一腔酸意,在那目光下,忽然就淡了。他垂下眼睑,略略笑了笑,再抬起时,已如寻常般云淡风清,“恭喜王爷。”见凌銮不搭理,又对随行的小颜小宋打招呼,“许久未见,这是要去哪里”

    “去接薛王妃。”

    “她此刻正在大观园和姐妹们说话,直接去哪里接吧。对了,她有孕在身,经不得颠簸,这车轮”要是有塑料的车轮就好了,“在车轮上绑层布”

    还未说完被凌銮冷冷地打断,“本王的王妃,还轮不到你来关心。”

    贾瑞一噎,涩涩地道:“王爷说得是,是在下唐突了。”

    “哼,怎么会说来本王能娶得这么温厚娴淑的王妃,还要算你一份功劳呢。劳你奔走操持,想来如今卫状元的婚事,你也同样尽心尽力吧。”

    字字句句如刀子般刺在贾瑞心头,不是你自己想要娶宝钗么费尽心机将她弄进宫,拐弯抹角地要她,如今美人在怀,又添新人,倒怨恨起我来了到底是谁负了谁为什么我要做这种凄凄哀哀的情状

    他眉梢一挑,清澈如水的眸子迷离多情,似笑非笑地道:“毕竟相好一场,这是自然。王爷若真记着我的功劳,将来我娶亲生子的时候,也替我劳心操持便是了。”

    凌銮被那眼神勾得心头一窒,再听那话又气得咬牙切齿,肝啊肠啊都似绞到了一起,这个妖孽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个水性杨花的妖孽

    小颜见两人越来越剑拔弩张,忙打圆场,“王爷,薛王妃怕是要等急了,瞧贾先生行色匆匆的,想来是有要事。”

    贾瑞勾唇一笑,妖媚如狐,“我家三弟想来也等急了,告辞”说着竟打马先去了。

    凌銮见他迫不急待地消失在自己眼前,狠狠一抽马鞭,扬长而去。

    小宋在后面喊,“王爷,大观园在那个方向。”

    小颜用马鞭敲敲他,“真是个木头,你当他真是来接薛王妃跟上吧王爷也真是的,好不容易找个理由来见人家了,结果三两句话又给人气跑了,哎”

    贾瑞没有直接去冯紫英那里,他跑到郊外狠狠地练了会儿剑,直练到大汗淋漓,然后丢下剑瘫软在地上。身边开满了小雏菊,白色、紫色、粉色、黄绚丽多彩。他不由想到茅屋前的那面矢车菊,如果没被焚烧,想来也是这么绚烂吧

    去年的这时候,他与凌銮还并肩躺在花丛里,望着蓝天白云,忽然兴起翻过身来,两只手肘支在凌銮胸前,以手托着下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我想听歌。”

    “我让小颜去请个戏班子来。”

    “我想听你唱。”

    凌銮眼角微饧,有点窘迫地道:“我不会唱。”

    “你明明就给芷言他们唱过。”

    “那是哄小孩儿。”贾瑞歪着头,鼓起腮帮子,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銮叔”那眼神清澈中带着点妩媚,勾得凌銮邪火顿生,恨不得将人就地扑倒,可是大白天的,也不能白日宣淫,况周边还隐藏着昆仑卫,只得苦苦压抑着,润了润嗓子,唱起淇奥。

    、徒忆往昔倍感伤情

    他的声音清朗而不失醇厚,唱到最后个“兮”时,尾音上带,又带着点魅惑,性感的薄唇开开合合,贾瑞可以看见那绯红的舌头,想象着它曾经吻遍自己的全身,带给自己怎样**噬骨的快感,他就可耻地硬了起来,恶狼般扑上去,吻住那双唇,撷取口中的甜蜜。

    到最后两人也不管什么白日宣淫,什么昆仑卫,便以天为幕地为席的缠绵起来。每一次欢好,凌銮都格外的投入,好似要用尽所有的力气般,做到最后都是贾瑞哀哀求饶,他却狠心不放,直到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偏偏每次贾瑞都不长记性,百般挑逗,最终惹火烧身。

    两人的身体格外的契合,便是以前和谢沾青在一起,也从未有过这样惊心动魄的欢愉,也从未如此满足过。

    凌銮的能力令贾瑞惊叹,前世他的身体也十分强壮,能力也很不错,但和凌銮比起来,还是有点差距。而这一世,这个身体就是有一大点差距了。每每想到这,贾瑞就沮丧不已。与凌銮在一起时间越久,反攻的希望就越少。

    凌銮抱着贾瑞回到茅屋,替他清洗身子的时候,见着他沮丧的表情,忍不住戳戳那白里透粉的脸颊,“怎么根霜打的茄子似的”说着暧昧地瞧瞧他腿间。

    贾瑞水汪汪地眼睛控诉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让我反攻”

    凌銮挑挑眉,险危危地盯着他,“看来还没把你喂饱呀”

    贾瑞委屈地道:“我也是男人,你好歹让我展现下男人的雄风啊。”

    凌銮好整以暇地捏捏他软软的肉肉,“用这个小东西来展现你的男人雄风”

    贾瑞脸涨得通红,夹紧双腿,愤怒地望着凌銮,“你瞧不起人”

    难得见他炸毛,凌銮觉得十分有趣,宠溺地揉揉他的脑袋,“好了好了,我哪有瞧不起你,这里虽然不太雄威,不过这里,”说着手指暧昧地滑到股间,“却是**噬骨,让我爱到不能自拔。”

    贾瑞羞耻地别过眼,躺进被窝里不理他,凌銮低笑了声,将他揽到自己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准备入睡。

    过了会儿,贾瑞轻轻地踹了踹他,“喂,阿銮。”

    “嗯”凌銮有些困了,嗓音沙哑低沉。

    贾瑞霸道又有些傲骄地道:“以后只许唱歌给我听。”

    “为何”

    贾瑞糯糯地道:“你唱歌的样子太诱人,让人忍不住就想要扑倒,所以不能用这招来勾引别人。”

    凌銮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将他头狠狠地揉到自己怀里,“你这小醋坛子,除了你,谁还敢拿堂堂瑞王殿下,当个戏子来取乐的”

    贾瑞便满足了,吻了吻他的唇,抱着他的腰安心入睡。

    这么一回想,贾瑞才惊觉,过往的点点滴滴,自己竟记得如此清晰,清晰到凌銮的一颦一笑,甚至一个唇角的微微牵动都活灵活现。

    记得清晰的不光是脑海,还有这个身体。凌銮的每一次拥抱、每一个亲吻、每一下耸动,带给这个身体的感觉都是那么的鲜活,光是想想便已不能自已。

    这个身体被凌銮调教的,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它未识**滋味,又兼被风月宝鉴掏空了身体,所以连左右手都不需要。现在却像条贪婪的蛇,前后一起叫嚣着饥饿。

    他蜷伏在草地上,难奈地呻吟,许久,终于低喘着释放在手中。

    这五个月,他就是靠着这些记忆,渡过一个又一个寂寞的夜晚。

    实在饥渴难忍的时候,他也想过去找凌銮,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恢复以前的关系,继续享受他的拥吻与疼爱。

    可是已经做不到了,以前想到凌銮与别人在一起,只有酸涩与苦楚,现在却是剜心绞肺般的痛楚。而在自己吟呻地喊着他的名字自渎的时候,他却抱着别的女子,繁衍子嗣。

    那么他又怎么能回头既便这个身体被调教的,只能像女子般雌伏于他的身下,可自己毕竟还是个男子,有骄傲有骨气的男子,怎么能也像女子般守在他的“后宫”

    他扯了把草叶,擦净手指,眼神冷峻地将它们扔在一边。

    或许,该找个伴了。贾瑞想,就像当初找个与谢沾青相似的一般,再找个与凌銮相似的。天下之大,还怕约不到炮么

    等完全平息下来好,贾瑞整了整衣服,骑上马。他原本想去找冯紫英借人对付孙绍祖,冷静下来才想到他这会儿肯定不在家,见这里离果园不远,便打算先去看看。

    这片梨园原是贾瑞父母留下的,前年冬天他忽然来了灵感,挑了些优质的苹果枝稼接上,到今年个别树上已经零零星星地挂了些果子,再过些日子,这些果子就该成熟了。

    贾瑞在果园查看了番,见天色也差不多了,想来冯紫英这会儿在家,便准备过去。

    没走几步遇到了通儿,他看到自己几乎快哭了,“爷,你可回来了,大老爷的事儿”

    “我一时气话,你不用当真。”打人么,治标不治本。

    “爷,你是要去冯大爷家他们在状元府等您呢。”

    贾瑞于是直接回状元府,果然见兄弟都在。柳湘莲斜倚在软榻上,桃花眼半眯着,一副倾国倾城的妖孽样。至那日说北静王也在议亲,他就一直住在状元府里,他神色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个骄傲妖孽的柳公子,只是偶尔酒醉时,贾瑞能看到他眼里的伤痛,完全不似平日的洒脱风流。

    贾瑞忽然就升起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都是那么骄傲的不肯服软,用漫不经心的微笑,来掩饰心底的痛。

    冯紫英见贾瑞的脸色颇为稀奇,“这是怎么了不会又有什么惨绝人寰的案子吧”

    “比那还可恨,凶手也只是谋害别人,这个简禽兽不如。”

    卫若兰问,“怎么回事”

    贾瑞便将迎春的婚事说了遍,冯紫英道:“那个孙绍祖我认识,也是个禽兽,不过仗着祖上的封荫,袭了个指挥使,便胡作非为,我早想揍他了。”

    贾瑞道:“那也是治标不治本,你在江湖上有没有认识什么功夫好的杀手”

    “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削去他们那犯淫的根子,也是积功德。”

    冯紫英与卫若兰对视了眼,笑道:“我只道隋唐做事儿不择手段,原来你也不逞多让。”

    “对付非常自人,自然要用非常之法。贾赦已经一把年纪了,要那东西传不了祖接不了代,只能做恶,至于孙绍祖,更是作恶多端。”

    卫若兰不赞同,“这法子也未必就十分奏效,他那种人心里阴暗扭曲,就算不行了,也未必没有别的法子折磨女子。父亲在朝中颇认识几个言官,只需他们写上折子弹劾,皇上自会请锦衣卫核实,如此扳倒他还不是水到渠成以他往昔的罪名,流放或是杀头都足够了,何必做那等违法的事他既没了官职,又坏了名声,我想荣府怎么着也不会再把二小姐嫁给他吧。”

    “嗯。但是贾赦还是要做,最好让他有苦也说不出,省得他以后再祸害鸳鸯姐姐。”

    “好吧。”冯紫英都答应了,见贾瑞脸上还是一片阴郁,便问,便问,“你还有什么忧心的”

    “贾瑞叹息道:“你们也看到了,如今贵妃刚省亲过,荣宁两府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俗话说得好,月满则亏,我看这时候也差不多了。如今就有卖女儿的事,将来还指不定怎么样呢。整倒了一个孙绍祖,难保不会有下一个张绍祖,还是得给二妹妹挑个好人家才行,你们有什么好的人选么也不需要什么高门大户,家世清白就好,关健是男方要性格温柔,待人和善。老实说吧,我那二妹妹有点懦弱,若是家世太好的,难免会被欺负。她长得也十分美丽,温柔善良,待人最是宽厚,还擅长下棋,也算是个才女。”

    卫若兰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这人你也见过,要蓉大奶奶的葬礼上。”

    冯紫英接道:“你是说陈也俊”

    贾瑞依稀记得是个白净斯文的人,虽说也是王孙公子,却没有半点骄矜之色,当时对他印象还不错。

    贾瑞还有点担心,“二妹妹是庶出,又不懂得保护自己,且王孙贵胄之家,人口多半繁杂,二妹妹过去会不会受欺负”

    “这你放心,陈家已不复当日光景,论门楣的话,其实也高不了多少。陈家人丁不旺,他是独生子,性格温柔,待人宽厚。两位高堂也待人和气,二姑娘若真能嫁过去,定是不会被欺负的。”

    、议家政探春整家院

    冯紫英道:“你若是担心,也给二姑娘找个有权势的义兄。”

    柳湘莲星眼微饧,幽幽地道:“我看就找你吧,有堂堂神武将军撑腰,谁敢欺负”

    “这不”他父亲脾气暴燥,最讨厌弄这些虚的。他脱口欲拒绝,话说到一半,见贾瑞殷殷切切地望来,一时义气,豪气地道:“行”

    贾瑞开心地捶了他一拳,“好兄弟够义气”

    冯紫英无奈叹息,“哎,你这一口一个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亲妹妹呢,这也不对,贾琏倒是她亲哥哥,也没见操半点心。”

    卫若兰道:“便是陌生人有难,他又何尝袖手旁观过”

    贾瑞笑,“你们不也如此否则我们又怎么会结义”

    说着相视一笑。

    柳湘莲嘟哝着道:“四弟都定亲了,是不是也该替我这个二哥打算打算”步履摇晃地走到贾瑞面前,“我要娶那个绝色的尤小妹,三弟,你去替我提亲。”说着将鸳鸯宝剑解下来,“这是信物。”

    “二哥,你再考虑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就是她我要娶个大美人”

    三个人一径沉默了。

    恰此时通儿在门外报,“爷,三姑娘来了。”

    冯紫英拖着柳湘莲避到隔壁去,不多时探春就进来,满脸焦急地恳求道:“瑞大哥,你帮帮二姐姐吧,我听说那姓孙的实在”

    “三妹妹放心,我们已经计议妥当了。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与你说。”

    “瑞大哥请说。”

    “三妹妹掌家这么久,想来也知道荣宁两府的危机。”

    这话正问到探心的忧心处,“古人云:居安思危,可惜这个家里没几人明白这个道理如今的贾府,不过是个华丽的空壳子罢了。旁的不说,单说这次省亲,就虚耗了许多银两。这两年庄园上年年欠收,已是入不敷出了。这倒也罢,你看那门楹上的造敕荣府、造敕宁府,如今我们这些子弟里,有哪个能撑起这国公府的名号就是老爷,也不过凭着圣上恩宠,做个工部员外郎,在这个京城又算不是什么大官,若非大姐姐在宫中,府里光景如何,还真难说。再者这一干子弟,除了瑞大哥外,又有谁能撑得住大场面也罢也罢,若这样安安分分的做个平庸之人,也是种福气,只是”说着摇了摇头,“他们做的那些混账事儿,连我这个闺阁之人都有所耳闻,可见平日里如何了。”

    卫若兰等人听了这番话,禁不住喟叹,原来闺阁之中亦有如此清醒识大局之人。

    “那么三妹妹可有良策”

    “古来解决财政亏空,只有开源节流。如今庄园土地已日渐没落,族中子弟又无擅长商贾之道的,开源也是不是。说到节注以,各房里的丫环倒很多,单说怡红院光丫头就有十几个,再加上妈妈婆子,总有四五十人,一个宝玉哪里只得着这么多人伺候着其它各处亦是如此,完全可以裁剪下。只是哪今老太太年纪大了,只希望儿孙绕膝,又喜欢排场,已懒动这份心思。老爷向来不管家里事,不懂得里面的艰难。太太又是个好面子,裁员这事儿恐怕行不下去。”

    贾瑞道:“既然行不通,便不走这条路。”

    “瑞大哥的意思”

    “与其这样补补漏漏,不如大刀阔斧,彻底

    ...
正文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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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革新”

    “舍弃现有的荣誉,什么宁国公府、荣国公府都是虚的,留存才是最根本的。这个空壳子,不要也罢。”

    探春有点迟疑,要有多大的魄力,才能舍下这偌大的家业荣宁两府没有这样的人,整个家族中,也只有贾瑞敢。只是,他毕竟不是两府嫡系,这家业其实与他没多大关系,若真在局中,他舍得吗

    贾瑞像是明白她的眼神,坦然道:“若我是当局者,可能也舍不得。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其他种种隐患都不说,先说两府里的人,宁府嫡系贾珍是个什么德行由这等人做族长,岂能教出好的子孙来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再看看贾蓉、贾蔷、贾芹等人,他们的所作所为,不知有多少被捏在人手里,只是现在宫里有娘娘顶着才相安无事罢了,倘若哪日娘娘不得宠了这便是致命的把柄。再说荣府这边,琏二哥虽然品性不坏,却只是个纨绔子弟,也不能指望他如何。宝玉品性倒是好的,只是不是管家的人。环儿、兰儿年纪太小,怕等不得他们成年,这家就被败光了。”

    探春如何不明白他说得是事实,“便算有破立的勇气,又有谁能主持这个大局”

    “老爷、琏二嫂子和你。”

    “老爷向来只做撒手掌柜,况又有朝中官职在身,怎么会管家事再者上有老太太压着,老爷的话也未必中用。”

    贾瑞诡秘一笑,“老太太不疼儿子,孙子总是疼的。”

    贾瑞请出卫若兰三人,与探春就当前形势逐条分析,后来定下这几步计划,首先,敲山震虎。可以利用锦衣卫,查出贾珍为恶的事情,革去他的职务,自己动手好歹知道些分寸,等到将来仇人动手要被动了。接着再弄些慢些的药,让他卧病不起,这个族长的位置也得让出来。如此以来,族中可任族长的就只有贾政了。贾政虽然迂腐,但为人清正,正可以整肃家风,将那些不肖的子弟或是惩戒,或是驱赶,以免为患。

    其次,利用马道婆的邪术,拿宝玉和王熙凤做个法,让老太太知道贾家这些子孙在外面作恶,都报应到她的宝玉头上,让他们多作善事、不得铺张浪费,这样老太太和王夫人就不会扯贾政的后退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便按秦可卿托梦给王熙凤时说的,在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将家塾设在此处,将来既便有什么事,也近可攻,退可守。

    对于王熙凤,贾瑞也想设个法子,让她相信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样也算是为巧姐积福。王熙凤与探春都是精明能干的人,有他们齐心治理,背后又有老太太贾政支持,改革便不算困难。

    商议到很晚探春才回去。

    这些日子一直秋高气爽,正好湘云也被接过来了,贾瑞就想着该告诉他们黛玉的礼物是什么了。

    于是那天以赏菊为由,约姐妹们到空旷的山坡上。

    他提前让通儿在山坡上备足了柴火、松油,等黛玉他们带着热汽球来后,将柴火、松油放在加热罐,随着热力越来越大,气囊渐渐鼓了起来,带动着吊蓝飘飘欲举。

    大家都惊呆了,湘云更是一个劲地在贾瑞身边咋呼,“瑞大哥,这是孔明灯么这个有什么作用”

    贾瑞笑道:“它可以带着我们飞上天空。”见吊篮已经离开地面,问道,“谁愿意陪我坐第一趟”

    湘云自然是最积极的,先跳上了吊篮,随着热汽球愈飞愈高,她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也顾不得男女大防,紧紧地攥着贾瑞的胳膊,怯生生地伸着头看脚下的风景,看到黛玉他们变成小蝌蚪,忍不住笑起来。

    贾瑞见差不多了就慢慢地减小火,热汽球落到地面上,扶着湘云下来,她腿都吓得软了,却兴奋地还想再玩儿一会儿。栗子网  www.lizi.tw

    贾瑞问宝玉,“要不要试试”

    宝玉脸色有点苍白,“我”见黛玉上了吊篮,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林妹妹,太危险了,你快下来。”

    黛玉并没有理会她,随着热汽球越升越高,黛玉没有丝毫的害怕,脸上反而露出愉悦地笑容,她微仰着绝美的脸庞,任秋日的阳光洒在脸上,满是向往。贾瑞见她着身浅紫色夹襦,白色裙裾,素白丝质的披风,天风吹拂下,飘飘乎如遗世**,羽化而登仙。

    “愿奴肋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贾瑞想起那日桃林里偶然听到的葬花吟,当日她的歌声里满是悲切,令他怜惜不已,于是便想要为她实现这个愿望,费了几个月的功夫终于做成这个热汽球。

    “瑞大哥,谢谢你。”

    贾瑞莞尔,“你若能多笑笑,便是最好的谢礼了。”

    黛玉微微垂下头,“瑞大哥待人真好,待宝姐姐、三妹妹、云妹妹都是如此,与宝玉一般。”

    贾瑞笑起来,“因为我都拿你们当妹妹啊,哪个哥哥不是如此照顾妹妹的但宝玉不同,他待你是特别的。”

    黛玉淡淡地道:“是么”

    “大观园里有万千种花,每种都很漂亮,我都很喜欢,但最爱的只有梅花。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想宝玉也是如此。”

    黛玉咬咬唇,还是不太确定。

    贾瑞话说到此,也不必再多说了,感情的事,外人掺合不得。见她衣着单薄,解下自己的衣衫给她披着,关小了火渐渐下落,这里离起飞的那个山坡已经很有段距离了,方停下不久,便听见一阵马蹄声,接着便有几个人过来了,是凌銮、北静王、凌钶几人。

    、尤三姐情耻归太虚

    贾瑞怕黛玉被外人看去,将她护在身后。

    凌钶率先跳下马来,新奇地道:“这是什么东西还能飞到天在让我也玩玩”说着便要上吊篮。

    贾瑞挡住他,“姑娘家面前,你斯文点”

    凌钶不爽,“这又哪位姑娘啊整天姐姐妹妹的,再这么下去也成了你们家衔玉而生的那个纨绔公子了。”

    当着黛玉面损宝玉贾瑞怒瞪了他一眼,“想玩儿就先给我转过脸去”

    贾瑞不服地哼哼,“我转他们不转有什么用啊这个妹妹是天仙么还不让人看了”

    贾瑞看向凌銮和北静王,一个冰冷如霜,一个温和如玉。

    北静王问,“这又是你制作出的新礼物送给你背后这位姑娘的”

    “嗯,还请两位回避下,我先送她回去。”还未说完,凌钶已促不防及地绕到贾瑞侧面,接着就惊呆了,愣愣地站在那里。

    贾瑞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将这花痴直接拍倒在花丛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扶黛玉下吊篮。

    北静王只看到黛玉背影,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便已能想象出是怎样的绝色了。

    凌銮在梅林里偷偷见过黛玉,知道那是怎样一个清丽绝伦的女儿,她与贾瑞拂琴舞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想想自己生辰,贾瑞只送了枚戒指,而宝钗黛玉生辰,他却费如此多的心思,孰重孰轻,已见分晓。再见他如此紧张黛玉,更是醋意翻涌。可现在,竟然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贾瑞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黯黯地摇了摇头。

    过了会儿,宝玉他们也驾着马车过来了,将黛玉接走后,贾瑞又带凌钶与北静王体验了把热气球,然后道:“你们且别走,我还有些东西要给你。”一边吩咐通儿,“去把那三个篮子拿来。”

    不会儿通儿就回来了,贾瑞将一篮送给北静王,两篮送给凌钶,“这是刚摘下来的苹果梨,你们拿回去尝尝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凌钶打开篮子,只见那水果长得像梨,身上又带着红色,咬一口,既有苹果的味道,又像梨一般水份充盈,十分甜美,惊喜道:“这水果我还从没吃过,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自然是我种出来的,今年是第一年,产量不多,每家分完也就这么点了,明年随你吃。”

    凌钶见水溶才一篮,自己两篮,开心的笑了,“还是对我好些。”

    贾瑞顿了顿道:“这一篮是给桐桐和栎栎的。”

    凌钶不爽地撇撇嘴,“原来不是给我的,想给为什么自己不送我才不帮你跑腿呢。”

    贾瑞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苹果梨和篮子,“不送不送这些还我”

    “好吧好吧我送我送”

    贾瑞又道:“只说是你买的就行了。”

    “哼,还说我别扭,谁才是真别扭”

    贾瑞不置声。

    凌钶又凑过来,满脸花痴地问,“刚才那个神仙妹妹是谁啊”

    贾瑞一把拍开他的脸,“别瞎打主意,她已经心有所属了,别学人家夺人所爱啊”

    “所胃窈窈淑女,君子好逑,她是订亲了还是成亲了我为什么不能打她的主意”

    贾瑞正色道:“林妹妹是为情所生,为情所死的,她只能嫁给她心仪的人,谁若是打她的主意,便是与我为敌。”说着警告地望着凌钶,“若还想做朋友,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凌钶淡淡地哼了声,心里颇为不屑,不过一个长得漂亮点的女人而已,有什么稀罕。

    贾瑞问北静王,“听说你也要定亲了”

    “嗯。”北静王淡淡地道,“你二哥最近怎么样”

    贾瑞是绝不想让他听见柳湘莲的伤心的,柳湘莲更不想,于是也淡淡地道:“还不是和平常一样。喝喝酒,听听曲儿。”

    北静王点点头,“他向来如此。”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骑上通儿牵来的马,扬鞭欲去的时候,回头说了句,“对了,我二哥也要订亲了,是尤家的小妹,她等了二哥五年了,也是个绝色美女,二哥已经将那把祖传的鸳鸯宝剑送给她了。”

    北静王脸色稍滞,接着淡淡一笑,“是么,恭喜他。”

    贾瑞呵呵笑道:“你们同喜同喜。”一扬马鞭,与通儿一前一后离去。到门口时通儿终于忍不住问,“爷,你既然这么不满北静王,为何还要送他果子”

    贾瑞淡淡地道:“我没有不满,只是有点不开心,说到底,这只是他们俩个人的事情,是分是合,其实也不太人影响我们的交情。对了,水果都送完了吗”

    “都送了,皇上和贵妃娘娘的,老太太也打发人送进去了。”

    “嗯。谢先生那边还没有着人传消息过来”

    “没有,想来宋大人耗废三年心血设的珍珑棋局没那么容易解,就是谢先生,怕也要耗些心血才行。”

    贾瑞想了想,“也罢,那就先料理别的事情吧。”

    这苹果梨送到宫中,得到了皇上和贵妃娘娘的夸赞,于是探春、宝玉一起怂恿贾母,拿出银子在祖茔附近买了些地,种了大片的果树,贾瑞又将他培养出来的那些工人介绍过去,挑选优质的接蕙和砧木使其紧密结合,从而达到改变基因,培育优质水果的目的。

    解决了这个问题,冯紫英的江湖杀手也已经就位了,于是在一个月高风黑的晚上,贾赦去青楼的时候,被人拦在巷子里阉了。

    接着冯唐老将军冯夫人过府探望,冯夫人一见迎春十分喜欢,决心要收她做义女。贾冯两府本就交好,自然乐见其成。

    这厢,弹骇孙绍祖的折子送到皇帝面前,然后冯绍祖做的恶事儿像雪片似的贴在大街小巷上,连茶楼里的说书人都在讲此事,一时间,他的恶名传遍了大街小巷。锦衣卫将此事报告给皇帝,皇帝雷霆震怒,革了他的职,派往海疆效力赎罪。

    过了一两个月后,冯夫人请迎春到府上去,恰逢冯紫英约陈也俊饮宴,两人无意在后花园里遇着了,才子佳人,一见倾心。

    迎春的事情完美收官,柳湘莲和尤三姐的事情却让贾瑞感到不安。柳湘莲最终还是以鸳鸯宝剑向尤三姐下聘了,只等良辰吉日,就成亲。

    随着成亲的日子越近,贾瑞愈发的不安心,他这焦燥的情绪连卫若兰都觉得不对了,问他怎么了。贾瑞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柳湘莲已经知道尤三姐是清白的,不会因为她生在宁府就误会她,那么就不会退婚的,两个人还是会有幸福的结局的。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与卫若兰对弈。

    一时,冯紫英回来了,卫若兰没见着柳湘莲,就问,“二哥呢你们不是一起去喝酒么他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冯紫英道:“他去退婚了。”

    “什么”贾瑞霍然起身,连棋盘都带翻了,逼到冯紫英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冯紫英倒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他退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贾瑞推开他,鞋也顾不得穿就往尤氏的住处,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尤三姐已然自尽了。

    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柳湘莲抱着尤三姐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贾瑞踉跄退后数步,几乎站不稳,“哪里错了到底哪里错了为什么还是这种结局”

    卫若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三哥,不是你的错。”

    贾瑞悲怆地望着冯紫英,“他为什么要退婚”

    “今日我们被邀去喝酒,听到隔壁雅间里有人谈论尤家的两个姐妹,说得极为不堪,二弟不愤就要揍他们,那两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不信可以去宁府打听,他们姐妹与贾珍贾蓉的事儿,合府无人不知。二弟便去问宝玉,宝玉也未明说,只是言辞闪烁,很明显那两人所言非虚。我们只怕有误会,又去找了贾珍,连那贾珍都没有否定,这还有什么可误会的”说着叹息了声,“你也是,怎么给”

    卫若兰厉声地打断他,“大哥”

    贾瑞岂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眼里闪出冰冷的嘲讽之意,“这么个淫奔女子是么嗯你凭什么嫌弃她不是清白之身你守身如玉了吗你是处男吗还成亲前没睡过别的女人吗你们自己一个个眠花宿柳,凭什么要求女子为你们守身如玉凭什么”

    他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已是歇斯底里,“你们的自私自利,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子,害死了她。”说着流下眼泪来,“凭什么这样,凭什么他可以睡别人,我就要为他守身如玉误会了好呀,误会了更好,更好。”

    原来这就是他不根凌銮解释的原因,表面上云淡风清,其实他那么介意凌銮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三哥”

    “二弟,你要去哪里”见柳湘莲哭得昏昏沉沉的,抱着尤三姐的尸体,目光空洞而茫然,“二弟。”

    柳湘莲浑然听不见他们的话,浑浑噩噩地往前走。

    、赴酒宴贾瑞遭刁难

    终究还是改变不了,尤三姐死了,柳湘莲出家,终究谁也救不了。贾瑞猛然擦干眼泪,问冯紫英,“那两个贾家人叫什么名字”

    冯紫英被他眼里的恨意惊住了,“贾芹、贾萍。”

    贾瑞咬着牙一言不发地离开。

    贾芹与贾萍正在屋里数钱,门“嘭”地一声被踹开,接着便见贾瑞提着染血的宝剑,杀气腾腾地过来,两人吓得一跳,贾萍丢下银子便跑,贾芹腿都吓软了,急忙往桌子底下钻,还未钻进去,就被人踩住了,接着一柄寒光烁烁地宝剑插地他耳边,他当即就吓得尿裤子了。

    贾瑞地声音比刀锋还要冷,还要锐利,“谁让你们说那些话的”

    “北北静王。”

    贾瑞狠狠一脚将两人踹飞,抽起宝剑要去找北静王,卫若兰拦在他面前,“三哥,你冷静冷静。”

    贾瑞冷哼了声,“放心,我不会拿他怎么样,我只要让他知道这个结果。”

    他打听到北静王在京中最好的酒楼,到门口见小颜小宋也守在外面,小颜问,“先生是来找我家将军”

    “不是,我找北静王。”

    小颜见他脸色不太对,手里还拿着剑,想来不是什么好事,“恐怕此时不宜相见,先生去王府里等他吧。”

    贾瑞还未说话,里面有太监出来,“太子宣贾千户晋见。”

    贾瑞进去,见偌大见偌大的厅堂里丝竹悦耳,中间舞女翩翩起舞,太子坐上首,凌銮在左,其下是凌钶,正对着凌钶的是北静王,北静王上首的,是位二十五六的贵公子,眉眼清俊中略带妩媚,鼻梁英挺秀气,红菱似的两片唇,尤其是那双杏眼,乌黑明亮,虽是漫不经心,却丝毫不减张扬之意。

    贾瑞觉得这个人十分面善,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人一袭白色箭袖,以大红色作里衬,领口袖上也是大红色,正举着杯酒慢条斯理的饮下,觉察到自己目光,乌黑的眼瞳慢慢扫来,从唇边泛出个冷淡地笑意。

    贾瑞拱了拱手,“下官贾瑞,见过太子、四王爷、五王爷,九皇子殿下。”能与几位皇子同座的,想来就是那位肆意潇洒的五皇子凌钰了。

    贾瑞忽然明白他为什么眼熟了,许宋氏背后刺青的那副画,画中在舟头横萧的红衣公子,可不就与他一般模样么

    可那话是十几年前纹上的,莫非画里的人

    贾瑞倏然一惊,便见太子要笑不笑地盯着自己,与凌钰道:“五弟,你近日不在京城,可错过了一场绝妙的好戏。”

    “太子兄可是说打马游街的盛况”

    “游街算什么琼林宴上那一舞,才算惊才绝艳呢。”

    凌钰饶有兴趣地瞅了眼贾瑞,“哦”他那双眼睛十分的灵动,只这几句话的功夫,贾瑞便将冷淡、好奇等各种情绪,淋漓尽致的表演出来,不错,是演出来。贾瑞一直觉得学过戏的柳湘莲是最会用眼神来表演的,没想到这个五皇子也不逞多让。

    太子挥挥手,打断那些起舞的女子,“这跳得都是什么,罢了罢了,过来斟酒,让贾状元给你们表演表演,看什么才舞艺”说完仰着下巴望着贾瑞。

    这是把他当做乐舞坊的舞伎使唤了,贾瑞虽然觉得舞一场也没什么,但对这种明显带着恶意与侮辱的行为,若是不反击,也就不是他了,况且还是在他心情极度的不好。不过他面上丝毫没有被侮辱的愤怒,反而笑意宴宴地道:“是许久未活动筋骨了,既然太子有令敢有不从”

    凌銮闻言,眉头深深地蹙起,他料定贾瑞定会反击,这样应了反而意外,倒想看看他如何反击。倒是凌钶沉不住气,“太子殿下,贾瑞好歹也是锦衣卫千户,这样当他当做舞伎使唤,怕是不妥吧”

    太子目光阴鸷地道:“怎么他在琼林宴上能舞,在这里便不能了”

    凌钶冷道:“琼林宴上是天子谕令,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这里可没有父皇。”

    太子面子被扫,勃然大怒,“放肆”

    贾瑞见凌钶这么维护自己,心生感动,自不动让他与太子闹翻,“太子是皇储,命令我一个小小的千户,也没什么不行的,诸位稍等,我且去换套衣服来。”

    打发小厮去雅乐坊里拿了套舞衣过来,贾瑞换上舞衣进来。

    他穿一身大红色衣袍,衣袖上绣着描金牡丹,腰系透雕金带,既有舞袍的华

    ...
正文 第53节
    丽,又带着战袍的利落。栗子网  www.lizi.tw面上戴着金制的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流畅的下颚,完美的嘴唇,以及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

    看这面具便知道他要舞的是兰陵王入阵曲。

    贾瑞抱剑对众人行了个礼,清润地声音念道:“乐起”他些乐舞坊的女子便奏起齐鼓、羯鼓、钲、筚篥、笙等。

    音乐方起,便被凌銮打断,“坊间女子怎懂战场杀伐,下去吧。”径直到架古琴前,一撩衣摆,大气地在琴前坐下,与贾瑞对望。那瞬间,有浓烈的情绪通过眼神,传递到彼此心间。

    随着声厚重沉闷的钟声响起,两人各自别开目光,凌銮有力的手指拂动琴弦,曲风悲壮浑厚,又不失古朴悠扬,贾瑞也随着琴声缓缓移步,他以往的舞步皆如行云流水般飘逸洒脱,此刻却是端凝厚重,大红舞袍下,那双长腿修直,纤腰劲瘦,如谡谡青松。

    琴舞相和,将那种城被围后,面对敌军“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的紧张气氛,展现的淋漓尽致。

    随着曲声越来越苍凉沉幽,贾瑞的舞步也越是凝滞急燥,满座皆凝眉肃目,只觉这座楼便是那座城,战况愈急,下一刻敌人便要破城而入。

    琴声愈发的低沉而急切,贾瑞的舞步也愈发的乱了,他的每个舞步都极为艰难,身子弯折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弧度,可这么乱这么难的动作,他做起却是极具美感的,那身体柔韧的如同柳条般。

    贾瑞在一个下腰的时候看向凌銮,因此倒立着,所以那张脸呈现在眼中,比往日更加俊美上三分。他仿佛回到了他的战场,他那凤目冷冽中闪烁激越的光彩,率麾下三军,纵横沙场,挥斥方遒

    贾瑞一时便被他迷了神志,接着见他仰首一啸,琴声倏然清越起来,贾瑞随着啸声振衣而起,鹰击长空,兰陵王入阵来也

    琴声刹时间的欣喜后,便是紧张激越的交错,切切错错,凌凌乱乱,时而万马齐喑,时而清角吹寒,贾瑞随着琴声舞动,那袭红衣在厅间起跃,如纵横沙场的将军般,英姿飒爽,亦如沙漠中的红棘花,妖冶魅人。

    凌銮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的每一场舞都是惊艳绝俗,都令自己色授魂予,却唯有这一支,让自己心灵震撼,产生共鸣,只有这一场舞,自己不是个旁观者,而是他的共舞者。

    接着贾瑞向凌銮投了个眼神,凌銮会意一笑,随即琴声铿然高涨,与此同时贾瑞飞身而去,于半空中一个白鹤展翅,倏然逼到太子身前,长剑毫不容情地向他刺去,太子大惊当场便摔下座去,“护驾护驾”仓皇地往后爬躲到柱子后,屋内舞女也惊骇地尖叫起来,外面的守卫一涌而入,却见贾瑞的剑只是刺在太子座前的西瓜上。

    凌銮从容的止了琴,贾瑞也收了剑,解下面具那眨间,屋内惊惶的气氛刹时便凝滞住了。连太子都忘了惊怒,失神地盯着他。

    那一场舞已是绝美,却不及此刻这人之美。

    面具下的那张脸上了妆,温和的一字眉,眉尾被挑了上去,多了些凛冽之意。眼睛上也画了眼线,愈发衬得眼瞳清澈乌黑,眼角处挑了些许朱红,使得整个人英姿飒爽又邪魅逼人。

    凌銮一瞬间也被迷了神志,接着就不爽地皱起眉,将那面具重新戴上,状似责怪地对贾瑞道:“适才惊吓了太子,还不赶快向他赔礼。”

    “下官怒莽,惊吓了太子,望请怒罪。”

    太子这时也觉得自己失态,重坐回座位上,怒道:“大胆,竟敢行刺本太子,来人,将他拿下”

    贾瑞从容道:“太子误会了,这兰陵王入阵曲分为围城、入阵、枭首三节,最后那一剑便是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这席间并未设敌首,唯有太子座前的西瓜像,下官便借此一用,未想到惊吓着太子,实乃下官之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关于兰陵王入阵曲,许多都是作者瞎编,勿较真。

    “胆敢剑指太子,你放肆”

    贾瑞冷冷道:“下官从太子之命,有何放肆”

    太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双阴鸷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贾瑞,恨不得生啖其肉。

    、红烛罗帐正暧

    凌钰一直在旁边看热闹,这会儿也放下杯盏,漫不经心地道:“太子兄,此事不若就此罢了,好歹贾千户也是金殿传胪过的武状元,若是天下人知道你把他当作舞伎使唤,怕会有损太子礼贤下士的美誉。”

    太子吃了这个哑巴亏,只能悻悻而去。

    凌钰也随后起身,“四哥、九弟、北静王,我也先告辞了。”说罢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看贾瑞与凌銮,施施然而去。

    北静王问贾瑞,“你找我何事”

    贾瑞逼视着他的眼睛,“尤三姐死了。”

    北静王眼中诧异与不忍稍瞬而逝,避开贾瑞的眼睛。

    贾瑞接着道:“二哥出家了。”

    北静王大惊,“什么他他”眼里满满地痛楚之色。

    贾瑞冷笑起来,“怎么你自己种下的因,倒不能接受这个果吗”

    北静王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他他就那么喜欢那个女人”

    “他什么性格难道你不知道如果只是个绝色的女子,他娶回来也就罢了,偏你推波助澜,逼死了尤三姐,他才对这样刚烈的女子又敬又爱,又怜又愧。”

    北静王说不出话来。

    贾瑞叹息道:“每一份伤害,都是因为自私。用自己的自私,来伤害别人是最卑鄙的做法”说罢长身而去。

    凌钶跟上去想跟他说句话,却被他狠狠地瞪了眼,只得放他离开。

    一个人走在深秋的巷弄里,贾瑞的心情愈发的复杂,他没想到凌銮会为他伴琴,太子指名羞辱自己,他这般伴琴不光彻底得罪了太子,也是陪同自己受辱,这不符他声韬光养晦的做法。所以,说不感动是假的。尤其是刚才琴剑和舞,那一刻的心灵相通,仿佛彼此是在战场上,能将背后托付的兄弟,也是卸甲归田后,能执手看花的恋人。可是,如今他与凌銮的关系

    那枚丢弃的戒指,那间被烧的茅屋。他与凌銮所有的牵连,都已经被他亲手毁灭了。

    他在间南馆前驻足,知道今夜难以成眠,不如买一宿**,聊以忘情。

    老鸨殷勤地将他带进房间,“我这里的相公个个出挑,公子想要什么样的清高的妖娆的温驯的”

    “满十八岁的,不要太瘦弱。”

    老鸨为难,“公子的品味真够独特,平日里来的官爷,都喜欢些嫩,长得眉清目秀,像小女孩儿似的,公子做相公最好的年华是十三岁至十六,这十八岁的都人老珠黄了”

    贾瑞意兴阑珊地道:“没有便算了。”

    “有有有只要公子不嫌弃,自然有。我这便去给你带,您且稍等。”

    贾瑞叹息着在椅子上坐下,想到凌銮心里愈发烦闷,拿起桌上的酒壶,一连饮了半壶。那酒后劲异常地大,才入口不久,胸腹便升起一股邪火,眼前也是浑浑沉沉的。

    贾瑞不常来这种地方,因此不知道这里的酒多半下有料用来助兴,他一口气喝了半壶,欲念顿时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小颜是奉凌銮的命跟着贾瑞的,见他进入南馆十分惊奇,等老鸨从贾瑞房里出来,便塞给她一锭银子,“方才哪位公子说了什么”

    老鸨接了银子笑咪咪地道:“他要找位十八岁以上的相公,还不能太瘦弱,我这正在为难呢,哪个馆子里会有超过十八岁的倌儿啊”

    小颜道:“你不用带,且在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去,一会儿有你的好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凌銮听到贾瑞去找相公,气得脸都青了,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推开门便见贾瑞两条雪白的大长腿半跪在床上,那大红描金的衣袍垂在腰间,露出雪白如玉的后背,凌銮的目光沿着那流畅的线条,从脖颈滑到肩胛骨,滑再到腰下那浑圆的突起,而后落在双丘间的沟壑里,那里有两只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进进出出,滑腻的液体顺着手指流到他手背,然而浸染着腕间那枚胭脂记上。

    凌銮从不知道自己的**可以在一瞬间,从零升到一百,他全身血液都暴涨上来,速度之快令他鼻孔里都是一片腥热,他掩上门,捂着自己的鼻子一步步逼近贾瑞,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饿到极致的狼,看到最美味的猎物,他的眼里闪发着幽亮的光芒,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了,却又不舍得吞的太快,他要细细地品尝这美味,细细地品尝。

    贾瑞此时已被**折磨的意识全无,他微垂着眼睑,长睫不住地颤抖,显得难奈又脆弱,水唇被他咬得一片殷红,几乎要滴出血来。鸦羽般地长发被汗湿贴在肌肤上,黑白分明的令人心悸。随着他自己手指的进出,嘴里发出甜腻的。

    谁能想到,方才舞厅上那么英气骄傲、风华绝代的人,此刻,竟能淫荡成这个样子

    凌銮解开自己的衣衫,放下纱账,欺到贾瑞身边,“凭玉。”他的声音沙哑暗沉,充满**。

    贾瑞蛇一般地缠了上来,唇舌难奈地试探着,闻着那熟悉的味道,愈发的情动难忍。

    凌銮用尽全部的毅力,才把持住自己,他按住贾瑞的肩膀,紧紧地盯着那媚色无边的眸子,“凭玉,我是谁”

    贾瑞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哪里顾得他是谁,只急切地想要索取,想要挣脱,他像一个饿极的孩子,咬着奶嘴却吃不到奶,急得哭了起来。

    凌銮何尝见他这样过,又是怜惜又是心痛,可想到他与卫若兰的情形,此刻胸前仍旧戴着这块红玉,强忍着立时将他吞吃入腹的念头,舔吻着他的脖颈,诱惑地低呐,“宝贝儿,告诉我,我是谁”

    熟悉的吻、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问话,这是“阿銮。”

    凌銮这才满足,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而后山雨骤来,桃花零落。

    贾瑞终于稍稍找回了神志,想到自己和陌生人厮缠,又羞又愧,推开他的怀抱,却发现面对的是凌銮那张脸,一时便有些茫然了,难道又是做梦凌銮的眼里有两把火苗在跳动,下巴和胸前还有可疑的白色,触感如此的真实,难道不是梦

    “清醒了”凌銮刻意在他手腕上咬了口。

    贾瑞冷不妨痛呼出声,这才知道不是梦,“你啊你怎么在”

    凌銮将他按在床上,欺身上去,扣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咬噬着他的唇,只蹂躏的那两片红肿不堪,才咬牙切齿地道:“我不在你准备跟谁上床”

    贾瑞想到刚才不知有多少丑态被凌銮看去,不禁又愧又恨,却绝不肯服输,冷冷地反击,“你管我”

    回应他的是凌銮掠夺得深吻,只吻得两人都情动不已,贾瑞羞愧地将头埋在枕头里,死也不愿出来。

    凌銮见他这样,忽然停了下来,喟叹了声,俯首亲吻着他的后颈,然后温柔地啃噬着他的肩胛骨,“凭玉,凭玉,我的凭玉,再没有人能像我们这样,令彼此满足了。”

    他将贾瑞转过来,两人面对着面深深地凝望着,凌銮看到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心猛地一震,他还戴着

    他戴着谢沾青的玉,也戴着自己的玉,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自己和谢沾青一样的份量

    那么骄傲的他,忽然就放下身段来,缓缓地道:“我这人从未服过软,可是凭玉,我们和好吧,我想你。”

    贾瑞禁不住耸动起来,一半是因为他的话,一半是因为他这会儿酒劲又上来了,而且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用脑子想这个问题,用下半身想更直接点

    正是橙黄蟹肥时,于是一只肥硕河蟹缓缓爬过,h写了,发不上来,表怪我

    、佩玉铿锵鸾凤和鸣

    这一夜直折腾到东方破晓,贾瑞身上的药力才完全褪去,他已经瘫软如泥,凌銮也险些被他榨干,脚底虚浮地抱着他清洗干净,然后将他抱回床上,揽着他心满意足的睡去。

    贾瑞睁开眼时,见天光大亮了,急忙爬起来,“错过早朝了。”这一动发现全身像被石头碾压过似的,又跌回床上。接着便见凌銮进来了,着身家居的宽袖衫,头发用同色的丝绸束起来,看到贾瑞醒来,他眼里泛出温柔的笑意。

    贾瑞看着那笑容,不由自主地痴怔起来,好像有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晒得他暖洋洋地。

    凌銮端着洗漱品在床边坐下,然后扶着贾瑞,“来,漱漱口。”他的声音沙哑撕裂,比往日更增魅惑,贾瑞再次失了神志,“你嗓子怎么”话脱口而出,才想起他这嗓子是怎么受伤的,昨晚疯狂的场景在历历在目,贾瑞脸顿时涨得通红,直接一个翻滚从凌銮臂弯里逃出,动作麻溜地将自己裹成条毛毛虫。

    凌銮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屁股,“快出来。”

    贾瑞痛呼一声,扭了扭腰,“你出去我不要见你。”

    凌銮扯着被角,凑到他耳边暧昧地打趣,“现在知道害羞了,昨晚让我给你跪舔时,那趾高气扬的劲儿哪去了”

    贾瑞越发往被子里缩,“不怨我,都怪那酒”

    凌銮隔着被子抱住他腰,诱哄地问,“那昨晚的话呢还算吗”

    贾瑞装糊涂,“我不记得什么话了。”

    这还没下床呢,就不认账了凌銮有点郁闷,“帮你舔出来,就和好的话。”

    贾瑞瓮声瓮气地道:“我不是也帮你了。”

    “所以我们和好了,对么”

    贾瑞埋着被子里半晌没置声,就在凌銮以为他不会答应时,见他掀开被子,探出头来,他的眼神很冷醒,冷醒的令凌銮心底发冷。

    “我们这算什么呢凌銮”交易么那还有一纸合约,或者在你心里我只是个相公,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凌銮给不了他回答。如果只是交易,为何他看到他与卫若兰那样,心里会那么酸痛是爱么若是他又怎么给得起贾瑞一心一意

    “和以前一样,不好么”

    贾瑞殷殷地望着他,听到这样的回答,忽然笑了起来,别过眼去微微仰着头。过一会儿,他回过头来,眼里一派空明,唇边是云淡风清的笑容,“好啊,你说和好,那就和好吧。”

    原来并不是因为爱,他还小心翼翼地等候着,想要一句爱的回答,那怕像个女人样屈居于他的后宫也罢,只要他有点爱自己。却原来昨晚的伏低做小,只是因为这具淫荡的身子。和以前一样么,只是场性的交易那好啊,有什么不好。你有你的后宫,我就不可以有我的后宫么哼,你贪念我的身体,我就不能只念恋你的身体么

    贾瑞若无其事地下床,也不让凌銮服伺自顾穿上衣服,看着穿衣镜前自己布满红痕的身体,他突然有些厌恶,为什么要穿越到这么具淫荡的身体里面,倘若是自己原本的身体,凌銮肯定不会喜欢的吧。他心里忽然涌起股邪恶的想法,想要破坏这具凌銮喜欢的躯体。

    凌銮一直默默注视着他,见他从头到尾嘴角都噙着笑容,只是那笑容似乎和往常有点不同。

    贾瑞穿好衣服便准备出去,凌銮问,“你去哪”

    “去看看二哥什么情况。”

    “水溶已经去找他了,如果他都不能唤回他,你去了又有何用”

    贾瑞就着他手中的青盐漱了口,干练地洗把脸,“你说的是,但我还是要去看看。”

    “你身体”

    “没事。”说着便往外走,这才发现这里并不是那南馆,“这是哪里”

    “我的别院,这院子的后门与你的后门只隔着条街。”

    “什么时候买的”

    “状元府赐下来后就买的。”见贾瑞有些动容,接着道:“可惜没有比邻的,若能与你同进同出便好。”

    贾瑞没说什么,接着往外走,这时一个小肉球飞奔过来,伴随着声“瑞叔叔”扑向贾瑞,贾瑞微微蹲下想接住她,这一蹲发现浑身都不舒服,然后一刻就直接被她扑倒在地上,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小屁孩儿爬到他胸前,“吧唧”声在他脸颊上亲几口。

    贾瑞被她亲得满脸的口水,又被她胖乎乎地小身子压在胸前起不来,哄着道:“栎栎乖,快下来让叔叔起来好不好”

    “不好叔叔坏,都不去看我们。”

    贾瑞无辜,“让你爹不让。”

    “骗人,爹爹最听你话了,哪敢不让你去”

    贾瑞:“”

    凌銮蹲到栎栎边儿上,“瑞叔叔要走了,怎么办”

    栎栎一听急了,扭股糖似的在他身上嚷着,“不行不行叔叔要走我就不起来,我要叔叔陪我玩儿”

    贾瑞怒瞪凌銮,“快把你女儿拧开,爷的腰要断了”

    凌銮提着栎栎的衣服把她拧下来,贾瑞才坐起来,对上双乌溜溜地黑眼瞳,凌桐小大人似地站在他面前,“你真要走”

    “叔叔有事情。”

    桐桐侧开身,“那你走吧。”

    贾瑞迟疑地迈过门槛,接着便被魔音震耳了,“呜哇哇”贾瑞见两人哭得根泪人儿的,无奈地抚额,妥协道:“好吧,我不走了,你们别哭。”两小鬼儿立时破涕为笑,栎栎开心地伸着小胳膊,“叔叔抱。”

    凌銮拧过她严肃地道:“今儿不能抱。”

    栎栎委屈地眨着水汪汪大眼睛,“为什么”

    桐桐鄙夷地看看妹妹,“很明显,昨晚父王和瑞叔一起睡的。”

    贾瑞汗颜,“小孩子瞎说什么。”

    桐桐一脸你瞒不住我的表情,“每次父王和你睡觉后,都不允许你抱我们,还能有错”

    贾瑞望了凌銮眼,满是谴责。凌銮则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那眼神似在说:不知昨晚是谁百般挑逗,差点榨干本王。贾瑞窘得满脸通红。

    两个小朋友在父王的命令下,老老实实地听贾瑞讲故事,没有要搂要抱的。很快就到晚上了,两人也不肯走,拉着贾瑞的手撒娇,“我要吃瑞叔叔做的糖醋排骨,还有小丸子。”

    凌銮体谅贾瑞身子不舒服,板着脸道:“改天再吃。”

    栎栎不乐意的哭了,小孩子超会看脸色,知道贾瑞在就算是无理取闹也不会挨骂,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我就要吃嘛,父王坏,一个人霸占着瑞叔,父王坏。”

    凌銮无可奈何地看着贾瑞,“看吧,把他们俩宠坏了。”

    贾瑞蹲下来抱住栎栎,揉揉她毛茸茸地小脑袋,“好了,给你做,好不好”

    栎栎顿时破涕为笑,“好”

    厨房已经将菜配好了,凌銮陪贾瑞到厨房,见他走路还有点不自然,心疼道:“算了,让下人做也是一样。”

    “不用。”做一顿便少一顿了。

    凌銮替他系上围巾,“要不我替你烧火”

    贾瑞冷淡地道:“你出去吧,不用你帮忙。”

    凌銮笑容讪讪,想起某日冷战后,他将人绑到茅屋里,一夜折腾下来,两人又重归于好。第二天晚上贾瑞做饭,他要给他烧火,贾瑞不信任地道

    ...
正文 第54节
    :“能否做出盘好菜,火候是关健,瑞王殿下真的烧的好么”

    凌銮摸摸鼻子,指使穷人家的孩子小颜,“过来烧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小颜伸头进来,“有我爱吃的菜么”

    “红烧鸡翅对吧准备着呢。”

    小颜乐颠颠地拿起火钳,然后对小宋道:“木头,快去弄点木头过来烧。”

    小宋板着脸看他一眼,不动。

    小颜指着小宋对贾瑞道:“木头那厮问有没有他爱吃的菜。”

    “也有溜肚尖。”于是小宋去抱柴禾了。

    凌銮不爽地皱皱眉,“越来越没规矩了,看来我要拿点军威出来。”

    小颜笑嘻嘻地道:“将军您够了,这半个月整天黑着个脸,看得我和木头饭都吃不下,已经瘦了五斤了,今天晚上就要多吃点补回来。”

    “撑死你。”

    小颜大笑起来,悄悄对贾瑞道:“还是你厉害,也只有你在的时候,我们才敢和他开玩笑。”

    凌銮作势踢他一脚,“去烧火。”

    小颜跑到灶下,这时小宋也抱来柴火后,也坐在灶下,凌銮袖手旁观,见贾瑞挽起衣袖,手里拿着勺子,倒油、放姜、蒜、香料等,动作一气呵成,竟与舞剑一般令他移不开目光。

    他走过去,揽住贾瑞的腰,将下巴枕在他肩膀,闻着他衣服上的烟火味,才觉得这一刻如此的真实。

    “寻常百姓家,是不是也这样妻子在灶上做饭,丈夫在灶下烧火。母亲每天想着做些好吃的给孩子们吃,有什么好东西巴巴地留给孩子。”

    贾瑞靠在他怀里,“我父母去的早,也没告诉过我什么样的才是好的父母,想来应该是这样的吧”

    小颜从灶下探出头来,“将军,给你火钳”话未说完,被小宋按着脑袋,又缩回灶下。

    贾瑞:“他让你去烧火。”

    凌銮瞪眼,“再多嘴晚上不许吃饭。”

    灶下,小宋一巴掌拍在小颜头上,小颜哎哟一声,怒瞪。

    灶上,凌銮继续煽情,“你一定会是好的父亲。”

    “嗯,小芷言被我养得白白胖胖的。”

    “凭玉,幸好有你。”

    、还罪孽帮助尤二姐

    “凭玉,幸好有你。”

    “嗯”

    “除了你,从来没有谁亲手为我做碗羹汤,没有谁比我更宠爱我的孩子。”

    小颜腹诽:将军,好像你吃的羹汤都是自己做的一样。

    小宋感叹:我们将军也挺可怜的。

    “隋王妃也没有”

    小颜小宋对望眼,这是要烤问情史

    “你知道”凌銮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与他是青梅竹马,成亲时也才十五岁,少年时的爱情,只有风月无边,哪有什么洗手做羹汤至于孩子凌棣刚出生,她便去了。”

    隋洛去世后十年,凌銮都未再娶过妻子,可见他对隋洛用情之深。以前他以为凌銮心无风月,其实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突然有些羡慕寻常人家的夫妻,夫妻间可以相互斗嘴、相到埋怨、生起气来甚至可以打一架,孩子也可以向父母撒娇耍赖。若不是,我竟不知道桐桐栎栎如此的可爱。想来凌棣与我这么生疏,也是因为我这个父亲做得不够吧,从小便以军队的标准来训练他,倘若是你,父子关系必然融洽的很。”

    小颜小宋默默为凌棣掬一把同情泪。

    “每对父子表达爱的方式都不同,不会和颜悦色的谈笑,并不代表关系就不好,毕竟父子连心,亲情是斩不断的。”

    “是我对他关心太少。”

    “他今年有多大了”

    “比你小三岁。”

    小颜小宋:将军,你老牛吃嫩草。小说站  www.xsz.tw

    “十七了,要成亲了吗”

    “明年再议。”似乎想到什么,手臂忽然收紧,“你家里,是不是也在催你成亲”

    “我没这个打算。”

    凌銮闻言稍稍舒了口气,“是我自私,大不了将来把桐桐分你一半当儿子,怎么样”

    贾瑞笑起来,“怎么不把凌棣分我一半”

    凌銮挑挑眉,鄙夷地望着他,“想当他老子,也不看自己够不够格。”

    贾瑞仰着头挑衅,“你是说你太老了么,銮叔”

    凌銮:“”

    小颜慢慢地探出头来,“那个,我能插一句么”

    凌銮不满地挑眉,“不想吃饭了”

    “那个,再不翻,排骨要烧焦了”

    贾瑞:“”

    当日那等欢快的场景,今日贾瑞却一声也不吭,低头弄菜,灶下一个聋哑的烧火匠在默默烧着柴禾。

    凌銮知道破镜难圆、覆水难收。那些事情就像一道裂缝,横隔在两人之间,再竭力忽视,也不能否认他的存在。

    他也知道贾瑞介意他有妻子,与宝钗有了孩子,埋怨他烧了茅屋,就像他同样介意贾瑞还戴着谢沾青的雕像,与卫若兰牵扯不清。

    他不能给贾瑞“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贾瑞也不能给他,“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的承诺。

    既然都给不起,不如回到最初那样子,只是一场交易。我予你慰藉,你予我欢情,简单明了。

    “凌銮。”

    “嗯”凌銮回过神来,见贾瑞仍旧切着菜,只是动作完全没往日的麻利,那盘黄瓜丝被他切得粗细不一。

    “需要我离开的时候,只要说一声就好。”

    凌銮微微僵了下,“那么你呢要我离开会怎么做”

    “我不会让你离开。”贾瑞淡淡地道,“我会自己走。”他停了手上的动作,望着凌銮的眼睛,一字一顿时道,“我若离开,便不再归来。”

    那时候凌銮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能走到哪里去却想不到,普天之下还有他王权达不到的地方,五湖之中,四海之内,他若离去,山高水长,杳无踪影。

    吃完饭贾瑞还是回去了,凌銮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眼里尽是凄楚之色。

    贾瑞通过凌銮所说的后门回到状元府,见卫若兰正在他屋里等着自己,眼里的神色很复杂,“你还好么”

    贾瑞淡淡地道:“没什么不好,二哥如何了”

    “他失踪了。”

    “嗯”

    “他将尤三姐掩埋后,便四处游荡,后来遇到一位瘸腿的道士,二哥就跟着他走,大哥不放心一直遥遥地跟着,走到一片树林里,忽然就飘来一阵雾气,大哥被那雾气遮了眼,看不清路,等雾散了,便再找不到二哥的踪影了。”

    贾瑞沉默了会儿,“北静王呢”

    “他与大哥还在那片林子里找。”

    贾瑞叹惋道:“不用找了,命里合该如此,这样也好,真能放得下,倒是一种幸事。只可惜红颜薄命。”

    卫若兰顿了顿,叹惋道:“谁又知道她是如此烈性的女子呢斯人无罪,怀璧其罪。寄居于宁府那样的地方,她们的美貌就如同那块璧,虎狼环伺下,哪里能保得住清白”

    “此话何意,难道尤三姐并非清白女子”

    “她姐妹二人的风评,荣宁两府众人皆知,也并非二哥误听。”

    贾瑞十分诧异,“这怎么会尤三姐不是位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么她用泼辣捍卫自己的清白,让贾珍贾蓉父子不敢靠近”

    “我也以为有人故意坏她名声,查检了她的尸体,已然非清白女儿。”

    贾瑞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原来是我错了,是我传错了话,若我一早就知道她并非清白女子,将最真实的她告诉二哥,他就不会送上聘礼,尤三姐也不会自杀,是我害死了他们”

    万般悔恨涌上心头,贾瑞情绪顿时失控,长泪潸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后来贾瑞终于想明白错在哪里,原来他看的红楼梦是通行本,被删改后的,里面的尤三姐被塑造成了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贞洁烈女。

    而曹公笔下的尤三姐,原是一个淫奔女,她原就生得风流标致,偏又打扮的妖娆出众,与人厮混时又作出万人不及的淫情浪态来,让贾珍等人对他垂涎落魄,迷离颠倒,她以此为乐,倒像不是男人嫖了她,而是她嫖了男了。她用这等放荡泼辣来捍卫自己的尊严,在宁府那个大染缸里,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绕了一个圈,到底自己还是救不了她,那么至少可以帮帮尤二姐。

    此时尤二姐已被贾琏娶作外室,王熙凤也已知道尤二姐的存在。

    这次贾瑞不敢在鲁莽行事,王熙凤对付尤二姐的套路贾瑞很清楚。先将尤二姐骗进荣国府,按插丫环苛待她,挑拨秋桐借刀杀人,买通与尤二姐有过婚约的张华,让他告贾琏强娶,借下人之口传尤二姐的不是,令贾母对她生厌,然后设计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贾瑞争对她的计划,先在尤三姐身边按插两聪明伶俐的丫环,这两个丫环是冯紫英调教也来的,还会些子功夫,随便什么人对付不了。

    不久之后,贾琏远行,王熙凤就坐不住了,将尤二姐接到荣国府里去。

    贾瑞并没有阻止她,与其千日防贼,不如让贼不敢惦记。

    王熙凤带尤二姐见贾母,尤二姐长得温柔标致,贾母向来以貌取人,因此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两个丫环事前早就打听过贾母的喜好,教过尤她如何讨好贾母。在贾母面前维持好印象的同时,也讨好刑夫人,毕竟这才是她的亲婆婆。而刑夫人向来讨厌王熙凤,这也算是结交敌人的仇人。

    至贾赦被阉了之后,长房的事儿都交给刑夫人了,包括贾赦屋里那些小妾,左右这些人也没用了,正逢着探春裁剪人员,刑夫人便禀了贾母,一并将这些小妾都卖了,自然秋桐也不例外。

    与此同时,贾瑞又拜托探春黛玉等姐妹多在贾母面前说说尤二姐的好话,提前挡住了王熙凤用言语攻击尤二姐的路。毕竟现在贾府里王熙凤探春共同当家,又有宝玉黛玉这两个贾母最爱的人帮腔,王熙凤占不了上风。贾府里的那些下人又是个顶个的聪明,自然不会搀和到两个大神的打架之中。

    外面,贾瑞也提前找到了张华,连敲带打,杜绝了他告发贾琏的意图。

    不久之后,尤二姐身子不舒服,延医问诊,府来了个陌生的大夫,开了方子。丫环们煎好药送来时,正巧她与探春姐妹几个说话,便放在窗前凉着。这时一只把胖的猫跑来喝了药,过不了片刻那猫便腹部流血,流下几只小猫来。

    姐妹们吓得花容失色,黛玉更是差点吓得晕了过去。此事惊动了贾母,问明了情况又叫太医过来给尤二姐诊脉,这一脉发现她有孕了,贾母又惊又喜,着人去抓那大夫。那大夫给诊完脉后准备逃跑来着,不想从天降下个花盆,将他当场砸晕了,荣府的人找到他时,他还没有醒过来。

    明面上这件事到此也就结束了,无论大夫招没招供毒害尤二姐是王熙凤主使的,其实都没有什么用,毕竟王家势力还在,王熙凤头上又有王夫人撑着,不会因为这事情就动摇他琏二奶奶的身份。

    不过没多久贾母派了信任的翡翠来伺候尤二姐,直到她产下男婴,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知真相贾瑞生疑情

    此时距他们在客楼巷发现珍珑棋局已有半年了,这日贾瑞又去乌衣巷找谢沈,谢沈接了棋局后便闭门谢客了,贾瑞几次来都未能见到他本人,此次依然如此,棋局并非被破解。

    贾瑞悻悻而去。

    卫若兰道:“已经半年了,虽说是宋大人布的局,以谢先生之能当不至于这么久也未解开,我们是否该想想别的办法抑或我们的想法错了”

    “是有人故意在阻止我们。”贾瑞断道,“你还能不能画下许姐姐背后那幅画”

    “嗯。”

    “小颜从葫芦村带回来的宋大人画像呢能否完整的画下来”

    “嗯。”

    两人回到府里,卫若兰便开始作画,随着笔墨渲染,画中人物一一呈现,连旁边的落款都清清楚楚。

    贾瑞指着那个红衣吹箫人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人颇有五皇子的风骨”刺在背上许宋氏背上的纹身图案并不大,因此那红衣人的五官也并不是很清晰,然而透过那袭红衣,却能看出那人张扬恣意、傲然不羁的风骨。

    “画是宋御史作的,他在世的时候五皇子还小,应当不是他。不过我听家父说过,五皇子最像年轻时的皇上。”

    贾瑞想想朝堂上那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人,完全想象不出他张扬恣意的样子。他又指着宋语冰画像上的签章,“这个吟雪居士会不会是皇上的别号”他记得当时小颜拿来这幅画的时候,他们只扫了一眼便被凌銮收了起来,他是不是故意要遮掩这个印章。

    “想知道是不是也简单,我听说圣上曾赐过老北静王一幅画,只看看两处印章是否相同,便有定论。”

    两人也算是北静王府的常客,并不需递什么贴子,门房通报片刻王府管家便迎了出来,像见着及时雨般又是作揖又是纳福,“两位公子,快劝劝我家王爷吧。”

    “怎么了”

    “哎前儿王爷回来后就跟王妃说,要退了梁家的亲事,这辈子都不娶亲,差点没把王妃气晕过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王爷也不听,王妃便罚他到祠堂里跪着,都已经一天一夜了,王爷这不吃不喝的,身子怎么受得了你们俩素来与王爷走得近,可劝劝他吧,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北静王府里就他这么一支,若真不娶妻哎”

    两人到祠堂里,见北静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脊背虽然挺得笔直,却难掩虚弱,他嘴唇已经干裂,面色苍白如死。

    见了他们,北静王灰寂的眼神亮了亮,“找到他了么”

    贾瑞叹息道:“你这又是何苦他又看不到”

    北静王悲苦地道:“我若是早一点有这勇气,也不至于逼得他出家,到底是我辜负了他。我从不知他竟有这样的深情,只看他着平日里风流洒脱、漫不经心,以为他并未将我放在心上,是我伤了他的心。”

    “既然他已斩断情丝,了了尘缘,不如你也放下,成全你的孝心,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使北静王这支得以永续,岂不好”

    “我负了他一时,难道要负一世么”

    “你可知,有时一时,便是一世。”

    “一时也好,一世也罢,我不想再辜负下去。”

    “你打算如何”

    “等母妃许可了,我便去找他,真找不到就尤三姐的墓前搭间小屋,为她洒扫墓碑,还清我的罪孽,一边等他。他那么将她放在心上,一定会去给她扫墓的,总能够等到他。”

    贾瑞笑了笑,若是凌銮对我也有这份深情,便是他后宫三千佳丽,也可以不介意,可惜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祝福你们。”

    他们出了祠堂老管家又道:“两位公子,王妃请你们。”

    两人又去见老北静王妃,原来端庄富态的她眼睛红肿,憔悴苍老了许多,看得贾瑞都心痛,“王妃莫要伤心,总会过去的。”

    老王妃擦着眼泪道:“我知道你们素来交好,帮我劝劝他,这样不吃不喝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他喜欢男子我也并不反对,只要娶个王妃,给北静王一脉留下个香火就好。如今他跪在祠堂里,执意不娶妻,北静王一脉就要绝在他这里,要我死后怎么向王爷和水家的列祖列宗交待。”

    卫若兰道:“想来是因为二哥出事,他心里难受,一时犯了拧,王妃不如也先退一步,循序渐进,逼得太狠了,只怕真会伤了你们母子的情份。”

    贾瑞问,“只要孙子,不取妻可以么”

    老王妃道:“过继来的孩子到底没有自己生的亲,血浓于水,没有血缘怎么能亲呢”

    贾瑞笃定地道:“王妃放心,这孩子必定是王爷亲生的,只要您同意不让他娶王妃,我便能说服王爷。”

    老王妃直道他说的是私生子,便同意了。

    贾瑞又到祠堂里去找北静王,“王妃的意思,只要你能留下子嗣,她便不阻止你与二哥。”

    “留下子嗣与娶王妃有何区别我答应过他不再有别的女人。”

    “不需要交欢,也可以留下孩子。”见北静王与卫若兰皆惊奇地望着他,解释道:“可以找位女子代孕,只需要你提供精液,此事成功率虽也不大,不妨一试。”

    “嗯,我信你。”

    “其他的事我先按排着,你也准备着,先养好自己的身体,若是想要男孩儿,最近不得有房事,自渎也不可以。”

    “嗯。”

    说完这些卫若兰道明来意,“记得圣上曾赐老北静王一幅画作,可否一看”

    北静王平淡道:“那幅画已随先父陪葬了。”

    贾瑞目光定定地看着北静王,“听说先王爷颇喜收藏名家画作,可否带四弟去看看。”

    “请。”

    老北静王的书房里挂满了书画,卫若兰看得目不转睛,啧啧称赞,贾瑞则注意着画上的印章,有许多画都有皇家珍藏的印记,可见都是圣上赏赐的。

    贾瑞看过后,对卫若兰道:“我不懂画,在这里也是枯燥,便先走了,你慢慢看。”

    卫若兰念念不舍地又看了几眼,“改日再来吧。”

    两人出了北静王府后,卫若兰道:“显然,北静王对我们有所隐瞒。圣上所赐那么多画,我并未说明要看哪幅画,他便知道是圣上所作那幅,肯定是有人提前跟他打了招呼,不让我们看到那幅画。欲盖弥彰,显然那吟雪居士便是圣上无疑了,只是向他打招呼的又是谁呢”

    贾瑞叹道:“想来当年皇上与宋御史的关系,便如我与凌銮的关系。宋御史死后,皇上便登基了,这其中的利害”这便是皇上为何一再阻止自己追查宋御史案,太子提醒自己不要步宋御史后尘的原因吧。

    “能给北静王打呼招的,只有凌銮了。”

    卫若兰未置声,贾瑞接着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日小颜从葫芦村回来,凌銮急着将宋御史的画收起来,又打断小颜的话,想来那时,他便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了。无情最是帝王家,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有损他帝王的清名,便在登基前,亲手将他除掉。”

    “三哥,这只是你的猜测,实情或许并非如此。”

    “呵呵。”贾瑞忽然低低地笑起来,“你说谢沈是不是真的没解开珍珑棋局”

    “三哥”

    “你说客楼巷里伤我的人,是谁”

    “三哥”

    “你说他登基之前,会不会先除掉我”

    “他不像那么绝情的人。”

    “连你都迟疑了不是么。”

    “三哥,你想太多了。”

    “嗯,那便不想了,回去吧。”只是片刻他便恢复了云淡风清的神色,回到状元府,竟见凌銮等在屋里,见卫若兰与他一起回来,眼迅速闪过一丝不悦。

    贾瑞双手环胸倚在门前,笑看了他一

    ...
正文 第55节
    会儿,对卫若兰道:“你也陪我走了一天,先去歇着吧,晚上一起吃晚。栗子网  www.lizi.tw

    卫若兰点点头,“你们好好聊聊。”

    他走之后,贾瑞便倚着门,笑吟吟地望着凌銮。门旁是株近百年的紫薇花,粉紫的花瓣被风一吹,簌簌落下,落在他如雪的衣衫上,煞是好看。

    凌銮走过去,摘下他鬓角的一片花瓣,“去哪里”话未说完,贾瑞便扑了上来,抱着他的脖颈狠狠地吻上去,那架势像是要将他吃了般。凌銮被他这么主动投怀送抱弄得愣了下,接着便搂住他的腰,反客为主的吻起来。

    下人们懂眼色的退出去关上门,凌銮将贾瑞抱放在会客厅的茶几上,挤到他两腿间,直吻得贾瑞软成滩春水,才气喘吁吁地问,“今天怎么了”

    “想吃了你。”贾瑞狠狠地在他脖颈上咬了口,咬到嘴里都尝到铁锈味了才松开。

    凌銮也不恼,掐着他的腰道:“回房去。”

    “现在就要。”粗暴地扯掉凌銮的腰带,“嘶啦”声撕破凌銮的衣服,两腿环上凌銮劲瘦的腰,急切地命令,“快进来”

    “遵命”

    、贾凭玉借腹生孩子

    晚饭到底没有陪卫若兰一起吃,半夜三更厨房送来两晚碗,凌銮让贾瑞靠在他怀里,“张嘴。”怀里的人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让我睡觉。”

    “不吃饭明早胃又该疼了,乖,张嘴。”

    贾瑞被磨得没办法,闭着眼睛喝完粥,又漱了漱口,终于有了些力气,“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挑十几个女人,像宝妹妹那样体态微丰的,最好十八岁以上,长相倒没有多大要求,十八岁左右的;还要读过些书的,最好是小家碧玉;最重要的是家里有姑姑奶奶、姨娘外婆生儿子特别多。另外,如果外婆奶奶什么生过双胞胎是最好的。”

    凌銮见他提的条件奇怪,好奇地问,“你找女人做什么”

    贾瑞闭着眼睛,淡淡地道:“我想要个儿子。”

    凌銮闻言顿时僵住了,声音里也带着寒意,“你要成亲”

    “也许吧。”

    凌銮的目光冷如冰霜,定定地盯着贾瑞,贾瑞则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冲着他微笑。良久,凌銮将他放在床上,“睡吧。”起身收拾碗筷。

    贾瑞以后支颐望着他的背影,“你到底帮不帮我”

    “帮”

    “嗯,那多谢了。”贾瑞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对了,宝妹妹要临盆了,你有时间多陪陪她,别老往我这里窜了。”

    凌銮直接将手里的碗筷摔得粉碎,拂袖而去。贾瑞望着他的背影,冷然一笑,蒙着被子睡觉。他自然不会相信凌銮会帮他去寻找这些女子,只是想膈应他一下。这种事儿还是让北静王的人做着可靠。

    次日贾瑞醒来时,卫若兰正等着他吃早餐,“今日我想去趟西洋大夫的医馆,你要不要去”

    卫若兰道:“我正好想问问你,北静王的事你准备怎么解决。”不交欢而生孩子,还真闻所未闻。

    贾瑞道:“也只是个大胆的猜测,可以利用一种喷头,将精液射入女子体内。”这个启示还是从则八卦上看来,说有个外国女子想要个孩子,又不想与男人**,就利用塑胶喷头将精液射到体内,成功受孕。既然如此,他们也可以尝试下。不过那种喷头需要制作出来,他要去西洋医生那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器具。

    卫若兰对他的想法十分感兴趣,跟着他一起跑到西洋医馆,不过找遍医馆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

    两人奔波一天回到府里,竟见凌銮又在等他。贾瑞觉得很意外,他以为昨晚说了那样的话后,以凌銮的骄傲暂时不会过来了呢。

    贾瑞解了披风递给门边的丫环,问凌銮,“吃饭了吗”

    “还没有。小说站  www.xsz.tw

    “今晚我下厨,想吃什么”

    凌銮眼里泛出温柔笑意,“你做的什么都好。”

    “我今天突然来灵感,想做碗虾仁豆腐,正好由你试吃。”又转向卫若兰,“四弟你想吃什么”

    “你知道我不挑食的。”

    “好吧,我看看厨房里有什么菜。”见盆里还养着两尾新鲜的鲫鱼,菜篮里装着把平菇,又做了个鲫鱼平菇汤。约模半个时辰,饭终于做好了,三菜一汤,虾仁豆腐、小鸡焖磨菇、蒜茸青菜、鲫鱼汤。

    凌銮尝了尝那叠虾仁豆腐,十分鲜美,“味道不错。”

    贾瑞却觉得遗憾,“这豆腐不够嫩,若是有日本豆腐就更好了。”

    “日本”

    贾瑞一时口顺,说错了话,卫若兰替他接道:“是扶桑国的一个地名。”贾瑞也道:“嗯,他们制作出的豆腐十分细滑,口感就像温泉蛋一样。”

    凌銮将信将疑地望了他眼,“你们俩倒是经常一起讨探美食。”吃贾瑞做的饭比自己都多。

    卫若兰笑意温文地道:“我不像王爷,没有家室与身份所累,想去哪里吃,想和谁吃,都没人牵肠挂肚的,才多了几分自由。”他向来温和,天生一幅治愈气质,贾瑞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跟人说话,想来是为自己报不平的。

    凌銮听了这话脸色也有些难看,“你与史姑娘不是也已经订亲了么”

    “说来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怎么能与那么好的姑娘定亲你也算是我和她的媒人了,我敬你一杯。”说着倒了盏酒,向凌銮举起杯。

    凌銮淡淡地道:“不用客气,待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会给你包个大红包。”

    “敬谢不敏。”

    贾瑞见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倒有点好笑了,夹了块鸡给卫若兰,又夹了只虾仁直接塞到凌銮嘴里,“食不言,寝不语,好嘛”

    凌銮被他一投喂心情顿时好了起来,礼尚往来的也喂了贾瑞一只,还示威瞄了眼卫若兰。

    贾瑞被他这孩子气的动作给逗乐了,“都快四十的人了,幼不幼稚啊”凌銮被他这么一说,窘迫地别开脸,贾瑞见他耳根微红,心里忽然泛起股柔软地甜意,也不管卫若兰这大灯泡,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坠,亲用牙齿磨了磨,凌銮的脸愈发的红了。

    卫若兰受不了两人腻歪,低下头默默扒饭。他对贾瑞的态度很疑惑,凌銮不在场的时候,悄悄地问,“他对你坦白了”

    “没有,他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问,自然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那你对他”

    “你在好奇我对他的态度是么”贾瑞讥嘲地笑笑,“不过是逢场作戏,何不笑着演完且不闻为乐当及时,何等待来兹”

    卫若兰看着他的笑容,禁不住叹息。如今看着他们两人,望着彼此都带着温柔深情的笑意,可胸中却暗藏着把杀人剑。貌合神离,说得便是他们吧,他记得去年贾瑞还说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到底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

    此后几日他们依旧寻找合适的器具,不过依旧没有半点成果。这个时代没有塑胶,很多东西都用不了,而且据贾瑞所知,橡胶树产地在国外,没有原料也提练不出来,再说他也没有提练的办法。思来想去贾瑞觉得只能制作一个注射器,其它地方可以用木头什么代替,那个活塞的话就用鱼鳔等有弹性的东西暂且代替下吧。

    等他准备好一切,北静王那里也挑选出合适的女子了。凌銮也象征性的给他挑了几个,姿色平平,就连大观园里的普通丫环都不如,就这样他还整日酸溜溜的,“照你那条件选出来的实在太不入流,你若真想成亲,改日我给你挑两个姿色出众的,将来生的孩子也不至于太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谢谢您呐,我看这事儿还是北静王爷办得靠谱,我去他那里看看。”

    凌銮拉住他的手,有些紧张地问,“你真的要娶妻”

    “看看再说吧。”

    凌銮看了他一会儿,到底还是放手了,他没有什么权利阻止贾瑞,他们之间不过是场交易。眼见着贾瑞踏出门外,到底还是忍不住问,“我们是要结束了么”

    贾瑞顿住了,“嗯”

    “你说过成亲后,便不再纠缠,是想要结束我们的关系么”

    “我没有想过。”

    “近来你都不让我亲近,既使躺在同一张床上,也只是睡觉,是我误解了”

    贾瑞回过头来,凑到他耳边暧昧地道:“饿狠了今晚喂饱你,等我。”说着在他唇边吻了吻,这才离去。

    北静王那里选了四十几个女子,贾瑞挑了四个家里曾生过双胞胎的带回去。这四个女子均已满十八岁,体态微丰,长相都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却也挺养眼的。贾瑞又帮北静王挑了几个,告诉他方法,交待了些注意事项,然后带着四个女子回去了。

    凌銮在家里巴巴地盼着他呢,结果见他带着四个女人回来,脸当即就黑如锅铁。

    贾瑞看他这样子倒是挺开心的,说起好话哄他。凌銮最吃他这套,很快便将人拐到床上去。不过今晚的贾瑞有点奇怪,以前他并不排斥内射,这次却坚决不让凌銮射在他体内,还特地准备了个杯子,将两人的精液盛放在一起。凌銮问他做什么,他也只是神秘一笑。

    此后半个月,贾瑞甚至向他下了禁令,不允许他与任何人欢好,甚至连自渎都不许,凌銮莫名其妙,不过自和好之后,他一向都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比贾瑞低,因此也就忍着。

    到十月底,朝中发生了件大事,忠义亲王党在淮河地区揭竿而起,驻守淮南的都指挥同知已被叛军所杀,形势危急。

    朝廷得到消息后,太子主动请缨要去淮河平叛,不过进来皇上对凌銮十分倚重,且凌銮又擅长行军打场,平过几次忠义亲王的据点,因此派凌銮过去。

    凌銮接到旨意自然二话不说,整顿军备率将前往。

    凌銮的离去正给了贾瑞探查宋御史案的契机,没有凌銮阻止,行事便方便多了。

    首先他要确认,吟雪居士是不是皇帝。这个称号想来除了皇家人也没几个能知道的,北静王那里问不出,凌钶那里肯定也一样。太子与他向来有恩怨,去问他也不妥,那便只剩下五皇子凌钰了。

    、江湖路歧初心莫负

    于是贾瑞写了贴子,送到五皇子府里。

    次日接到回贴,约贾瑞与卫若兰在上次那个酒楼相见。

    贾瑞两人提前到,稍等片刻凌钰也来了,他今日着袭白衫,外面罩着茜色纱衣,腰束红色镶玉腰带,手执白面红柄折扇,那身打扮竟比女子还要漂亮三分,同时又带着种江湖儿郎的风流潇洒。

    既便看惯了柳湘莲那妖孽,两人还禁不住暗赞,好个俊俏的儿郎

    凌钰风度翩翩地坐下,“你们有何事”

    “只是想问问殿下,皇上是不是有个别号,吟雪居士。”

    凌钰浅斟了杯酒,“这问题并不难,不过想来你们找到我,是已无路可走了,然否”

    “不错。”

    “这也不是什么难题,不过本王向来不做无利的事,你觉得呢。”

    贾瑞了然地道:“想来殿下既然肯赴约,必然是在下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入得了殿下的眼,殿下不妨直说。”

    凌钰却把眼睨向卫若兰,慢条斯理地道:“本王对卫郎倾慕已久。”

    卫若兰脸色骤变,贾瑞一步挡在他面前,“殿下误会了,四弟已与史鼐的内侄女订亲,不日便要结成连理,这玩笑还是不开的好。”

    凌钰淡淡地道:“你也误会了,本王所求不过**一度。”

    贾瑞脸色愈发的阴沉下来,冷冷一笑,接着倒了杯酒,走到凌钰案前,“殿下上次替我在太子跟前开脱,我还未感谢,先干为敬”说着一饮而尽,接着灼灼地逼视着凌钰,“不过此番,是不是可以以子之矛,攻之之盾了原来你们皇家子弟,竟是如此看待我们这些文臣武将么在你们眼中我们不过是伶人娼妓之辈”

    凌钰望着他笑而不语,那双擅能演绎的眼里,尽是玩味儿之色。

    贾瑞此时对这些王子皇孙失望已及,“告辞”拉着卫若兰便要离去。

    “三哥”卫若兰拽住他,“殿下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说着转向凌钰,认真地道:“我虽未与殿下深交,也知江湖传闻,殿下行事洒脱磊落,颇具侠气,怎会做这等事儿想来不过是想试试你们兄弟情谊罢了。”

    凌钰浅浅一笑,“卫郎所言不虚,不过本王对你的倾慕之情却并非虚假。”他那么认真的目光,倒教卫若兰愣了下,颇不自在地别开眼。

    凌钰合了折扇,认真地道:“吟雪居士,确实是父皇的别号。那年我也不过六七岁,有次雪后初霁,父皇在御花园略具小酌,请宋御史饮宴赏梅,诗酒闲暇之际,提到宋御史的表字,父皇便道,你字语冰,不如我便取号吟雪,虽不能真寻个山明水静之地,梅妻鹤子,每到冬日,吟一吟初雪,也算是遐思。”

    “语冰、吟雪,圣上对宋御史”

    凌钰望向贾瑞,“便如你与四哥。”

    卫若兰与贾瑞对视眼,讳莫如深。

    凌钰淡笑道:“他们相识之时,宋御史还是个贫贱书生,父皇也只是名张扬恣意的皇子,江湖相逢,情愫暗生,而后风风雨雨,相携十数载,直到父皇登基前夕,宋御史突染瘟疫,死在蜀地。”

    事情果然如他们所猜测。

    凌钰斜睨着贾瑞,“四哥阻止你查宋御史案,是不想你触怒父皇,还是不想你有个前车之鉴呢”

    贾瑞淡然一笑,“多想何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若真想杀我,我又能如何坦然赴死而已,想来当年的宋御史,也未必不清楚吧。”拍拍卫若兰的肩膀,“无情最是帝王家,记着我这个前车之鉴。”

    凌钰:“”

    “多谢殿下告知,不知现在我们还有什么可回报的。”

    “不如卫郎为我奏上一曲吧。”

    “那便献丑了。”

    对于凌钰的话,贾瑞并没有十分相信,他一定要看看客楼巷那棋局下藏的是什么东西。他与卫若兰商议,决定诈取。

    十月底江南已一是片萧瑟。

    谢府院里有棵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衬着粉墙黛瓦,如诗如画。

    谢沈负手立于银杏树下,黄叶簌簌飘落,他一袭乌衣轻软,鸦羽似的长发垂曳下来,如水墨画卷上的墨色流淌,看他背影似乎消瘦了不少,颇有些寥落伤情之意。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贾瑞惊讶地发现,他那把秀美的胡须竟然已经星星白了,两颊深陷,透着股病弱与沧桑感,明明半年前他还是那般气韵风流的美大叔。

    谢沈伸手,细瘦的手指接住片飘落的黄叶,“这颗银杏树已有四十岁了,还是当年我们三人手植的,已然亭亭如盖,只是当时约定围炉树下,诗酒闲暇之人,却已不堪相见。”

    “犹记得那日酒后,语冰说一入朝局,风波诡谲,只望我们自守本真,初心莫负,而我到底还是”

    “他这么些年不肯见我,想来是对我失望的狠了吧”

    这个“他”到底是谁呢客楼巷里的主人谢沈的情人他们之间又有怎样的过往贾瑞虽满心疑惑,却并非询问,他知道谢沈并不需要回答,只需要一个倾听者。

    “那局珍珑是语冰所创,却是他留给我的,他是想让我给自己个了断,也给我们一个了断。”他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凄楚与深情,“凌墅、凌墅,这么些年来,他到底未曾谅解我,到底还是不能放下语冰。”

    贾瑞感觉卫若兰身子忽然僵住了,诧异地望向他,见在虚空写下几个字,忠义亲王。原来谢沈口中的“他”竟是老忠义亲王

    他将一幅卷抽交于贾瑞,“去吧,你想知道的,都在那里。”眼里带着千帆过尽的疲惫与沧桑。

    贾瑞接过那棋谱,对他重重一揖,快马加鞭赶到客楼巷。这半年来他们一直派人守在楼内,防止有人破坏那个暗匣。

    古朴的大门被推开,有风扑面而来,被风卷起的,不是飘零的杏花,而是金黄的银杏叶,铺满整个青石小院。

    原来这里竟也有一棵数十年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映衬着乌木的小楼,古朴中透着股明灿之意,别具一格。

    他们来到棋盘前,卫若兰按在谢沈帛卷上的步骤下棋,下了几十手终于解开棋局,棋局下的暗匣了打开,里面摆放的就是宋御史案所有的证词证物。这些东西下面,还有二十来幅画。

    贾瑞好奇的撑开一幅,画中所绘正是这幢小楼,楼下杏花如雪。楼内有人临窗而立,乌衣轻软,乌发如墨,长身玉立,手执画角,缓缓吹奏。他身旁上张书案,案上纸笔搁置,有人支颐于案,右手举着酒杯,脉脉凝视着吹奏之人,眼神似醉似醒。

    画卷底题着诗句:掷笔卷夕帘,推盏漫吟留。杏花吹雪里,清角起小楼。

    落款是凌墅。

    那乌衣人是谢沈无疑,不过那神情与气质与现在不同,少了些沉稳,多了些年轻人的朝气,看样子应该是二十来岁的。而这举觞之人想来便是当年的凌墅了,然而他的长相,竟然

    贾瑞与卫若兰对视眼,皆惊诧不能言。

    又打开些画卷,画中人皆是谢沈与凌墅,但场景却不同,或于江南烟雨中,画船听雨眠;或是晓风残月下,吹叶到扬舟;又或者大漠落日下,萧声起燕然林林总总二十来幅,两人仿若一对神仙眷侣,将塞北江南,大漠草原,一一踏遍。

    卫若兰道:“你有没有发现,这每幅画中的人物都不同。”

    贾瑞对画没有他敏感,经他提点才蓦然发现画中人物日渐老去,到最后一幅谢沈的鬓角已然星星白,凌墅的头发也是半白了。

    卫若兰叹息道:“原来这二十多年,他们从未分开过。谢先生只是不知道他就在他的身边,貌离而神合,两心如一,实着令人唏嘘。”

    “谢先生若是看到这些画,心里会宽慰些吧。”

    他们从客楼巷出来时被人挡住了去路,那人怀抱宝剑,头戴蓑笠,一副江湖打扮,“敢问阁下可是贾瑞贾凭玉”

    贾瑞戒备地道:“正是,阁下何人”

    那江湖客忽然向他屈膝行礼,呈上一物,“请贾大人为淮南百姓作主”

    贾瑞将信将疑地接过,见竟是封血书,原来淮河起义不是忠义亲王党造反,竟是因为淮河决堤,百姓被淹死无数,官员不敢上报又不赈灾,最终逼得百姓揭竿而起,被有心之人利用,谎报成忠义亲王造反。

    贾瑞勃然大怒,“淮河决堤如此大的灾情,官员竟不上报太过荒谬”

    、赴淮阳凌銮赈洪灾

    那江湖客道:“朝廷去年刚拨下修缮淮河的款项,只是并未用到修缮河堤上,今年突发灾难,他们乌纱难保,岂会不尽力遮掩百姓揭竿也不过求顿饭吃,朝廷却不由分说的调来军队镇压,如此行径已惹得天怒不怨若是派太子那废物去,他不擅作战,被逼得狼狈了还有转寰之机,此次派得是瑞王

    ...
正文 第56节
    ,他征战沙场这么多年,几次对忠义亲王党都是赶尽杀绝,此次只怕也会血洗淮南”

    “不会”贾瑞毫不犹豫地道,“瑞王刚毅正直,绝不会做出草菅人命的事”

    江湖客愤然而起,冷嘲道:“淮河百姓都传贾大人是包龙图、宋御史传世,不畏强权,铁面无私,看来也是浪得虚名如今瑞王军队已抵达淮河,淮南百姓危在旦夕,看来你也指望不上”说着抱剑而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且慢我并非说不去淮河,你且稍等。”对卫若兰道,“我虽信凌銮,但事态发展千变万化,还是要亲自去趟淮南。你将这些东西交给宋姐姐,皇上亏欠宋御史,想补偿他们母子,在关健时候她的话还是有几分份量的。淮河一事非同小可,还需要你和大哥在京中张罗,必要时可利用谢沈欠我的那个人情,还有五殿下”说着顿住了,到底难以启齿。卫若兰这么干净的人,自己却让他利用凌钰对他的龌龊心思,实在不堪。

    卫若兰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我知道,和万千百姓生死相比,我个人荣辱算得了什么我有分寸,你便放心吧,我们兄弟永远一心。”

    贾瑞感动地握住他的手,“有你们这样的兄弟,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两人对望眼,各自上马而去。

    凌銮做事向来干净利落,十日之内已抵达淮南,此时叛军已攻下一个城,淮南地方军已被打得溃不成军。

    贾瑞率大军到淮南,先命军队守住城门,并未急着反攻。进城之后淮南官员夹道欢迎,置办酒席为他接风,然后送上当地“土特产”。

    凌銮不动声色的收下,“诸位辛苦了,待叛乱平了,本王自当向朝廷为诸位请功,已牺牲的将军,朝廷也会抚恤,明日本王决定去都指挥同知灵前吊唁。”

    淮南知府为难了,“这王爷有所不知,江指挥家也被叛军攻破,家人无一幸免。”

    “岂有此理”

    知府诚惶诚恐地道:“叛军势力太过强大,淮南武将多被暗杀,实在是下官等无能。”

    凌銮问,“现如今负责淮南本地军事的是何人”

    有位体形肥胖着军装的武将上来,“下官都指挥佥事王业拜见王爷。”

    “说说你打算如何平叛。”

    “王爷放心,下官已命人封锁住城门,调集火油,只要王爷一声命下,便可向城中放火箭,烧死他们。”

    凌銮凤眼微眯,睨着那武将,“很好把你的作战计划写成公文呈上来。”

    那武将得凌銮赞赏极为自得,“末将已经准备好。”

    “很好,本王会在父皇面前多多提及你的。”

    “谢王爷。”

    “还有你们,为平叛做了什么功绩,都可以写下来,忠义亲王事是父皇的心结,办得好你们前程不可限量。”

    官员们纷纷叩谢,“多谢王爷提点。”

    凌銮点点头,“本王行军数日,也乏了,先去休息,你们写好了递过来。”带着小宋回到驿馆。

    一连两日凌銮皆按兵不动,只与淮南官员们吃喝玩乐,底下人送什么他皆收着,胃口比太子都大。淮南的官员倒是放松下来,他们不怕贪的,就怕贪。

    第三日,凌銮下了请贴,请诸位淮南官员及当地富户到城楼上饮宴,顺便看他如何平叛。

    官员们到城楼上,发现凌銮身边又多了个俊俏的随从,他笑温和蔼地招呼众人落座,“诸位大人稍等,好戏马上就开始了。”

    随后凌銮也到城楼上,“诸位,请坐。”然后向小颜颔首示意。

    小颜执起楼上的桴鼓敲了起来,随着鼓响,瑞王的军队没有攻城,反而控制住了淮南当地的守军,接着被困在城中的叛军一涌而出,围住宴客楼。

    官员们正疑惑不解时,身边忽然出现十几名黑衣蒙面的人,那是凌銮亲自调教的昆仑卫,他们这才明白,原来这是场鸿门宴。栗子网  www.lizi.tw

    凌銮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一个月前,淮河决堤,百姓淹死无数,成千上万个家庭被大水冲毁,无片缕遮身,无颗粒果腹,卖儿鬻女,你们一个个不思赈灾,反而将他们冠上叛军的称号,想借本王之剑斩杀他们么”

    官员们闻言,皆面如土色,“冤枉啊冤枉啊他们确实是忠义亲王叛党,俘虏身上有逆党的标志,王爷明察。”

    “百姓目不识丁,任你们愚弄,本王可不愚蠢。你们如何谋杀淮南都指挥同知,如何煽动百姓冠上忠义亲王党的旗号,如何私吞修缮河道款项,本王已果得一清二楚,还敢狡辩”

    官员们皆伏地,汗如雨下。

    “我看你们一个个脑满肠肥的,既然不肯拿粮食来赈灾,不如烹一锅肉靡给他们裹腹来啊架锅”

    城楼之下立时架起几口大锅,熊熊大火燃烧下,水渐渐冒起热汽。

    凌銮道:“来人把这几个鱼肉百姓、谋害忠良的狗官给本王煮了”

    昆仑卫拖着知府和肥胖的武将等几个主谋下城楼,两人已经吓得晕死过去了,被丢到锅里又被汤醒了,要爬出来却被绑成粽子,随着水越来越汤,他们的叫声越来越惨烈,最终被活活煮死。

    城楼上的官员富翁们吓得心胆俱裂,有些已经禁不住昏了过去,城楼下的难民则欢呼阵阵,有些的百姓已经扑上去啃他们的肉,场面惨不忍睹。

    凌銮凤目凌厉地扫过那些官员,“还需要多支几口锅吗”

    城楼上刹时跪头声求饶声不绝于耳,“下官认罪,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带下去。”又对那些富户道,“你们要不要尝尝那些肉靡是什么味道”

    那些富户何尝见过如此心狠手辣的人,已经噤若寒蝉,被凌銮凤目一扫,立时伏地求饶,“草民愿开放自家粮仓,赈济百姓。”

    “草民愿将庄里布匹尽数供献出来”

    凌銮这才满意,“那还不快去”又吩咐士兵,“开府库放粮,城外建粥棚施粥”

    贾瑞赶到淮南时,百姓已被稳住了,不过叛乱并未真正的平定下来,他烹杀了那几个狗官表明了朝廷的态度,但百姓们还在持观望的态度,接下来若处理的不好,会再度引起哗变。

    凌銮大军开拨之前,已先让小颜带昆仑卫来淮南探查情况,他与官员周旋那两日,一是因证据还未收集充分,二是要放松他们的警惕性,神不知鬼不觉的控制住地方军,这样才能无后顾之忧的救灾。

    他已提前将小颜查明的情况上禀朝廷,只是朝廷反应没那么快,救灾物资一时到不了。此时的形势依旧很危急,十月底淮南已经颇为寒冷了,百姓饥寒交迫,很多人家已经开始卖儿鬻女,若不妥善处理,叛乱会再起,他之前的种种都白费了,还会落个残杀大臣的罪名。而更让凌銮忧心的是那些被淹死的尸体,若不处理好,引发瘟疫,将会成为更大的灾难。

    这些日子凌銮四处筹积粮食,城楼宴后淮南富户虽主动拿出粮食衣物棉被等物资,但毕竟有限,凌銮深知做事情要有个度,不能杀鸡取卵,只得向别处借粮,调用军需物资以备使用。

    贾瑞见到凌銮时,他已经忙得几天没有合眼,眼睑乌青、嘴唇起皮,十分憔悴狼狈,见到贾瑞时,他紧绷的脸上显出点笑意,“你来了,那些证人证物我给你留着。”

    相识这么久,贾瑞从未向此刻这般,对凌銮生出这么浓烈的情义。以往的温柔体贴、心有灵犀,都及不得此刻,他这疲惫的笑颜。

    这一路上他听到凌銮的雷霆手腕,听到他智斗富商,听到他为民奔走,心里无时无刻不在自豪,这是我贾瑞的男人,是个爱民如子、有担当有魄力的男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知道。”贾瑞拥抱住他,眷恋地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这么多灾民,每日施粥也不是长久之法,不如招些年轻力壮的,修筑河堤,每日给些工钱,那些尸体也需要打捞上来,要么焚烧,要么掩埋,撒上石灰消毒,否则容易引发瘟疫。”

    “嗯。”凌銮点点头,一边交待属下立即执行。

    “这里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天。”

    “朝廷赈灾的粮款最快还得七日才能到,如何能撑得过去”

    “淮南的富户已经被我搜刮的差不多了,小颜小宋已经去淮北借粮,尚未来消息。”

    贾瑞叹息,“没有米面,若是能有红薯玉米什么果腹也好。”

    “那是什么”

    、隋佩玺淮南施粮草

    “容易种植,且产量很高的粮食,只可惜我们国家现在没有。凌銮,这一路行来我在想,我虽然破了几桩案子,但于百姓有什么益处似乎没有。杀了一个恶人,天下还有无数个恶人;杀了一个贪官,朝廷上下还有无数个贪官。就如淮南这些官员,他们已经害死了无数个百姓,现在将他们烹了煮了,也是于事无补。所以,想要肃清朝野,靠得不是一个清官,而是一个好的皇帝。”

    他用灾民的眼光看着凌銮,殷殷切切,寄托全部的希望,“凌銮,我相信你将来会是个好皇帝。”

    凌銮没有说话,但是神情坚定。

    “我也找到我最迫切要做的事情,虽然这不一定是我最喜欢的。”

    凌銮将他揽到怀里,紧紧地抱住。这一刻,他们的心贴着心,吟听着彼此的心跳声。然后凌銮就那么在他怀里睡着了。贾瑞没有睡,他整晚凝视着凌銮的面容,感觉到自己稍稍抽离的一颗心,再度沉沦、沉沦,只到不可自拔。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宋语冰。明白他为什么知道终将会被这个人辜负,还义无反顾的陪他走过血雨腥风,义无反顾的爱着他,甚至连死也心甘情愿。

    灾区的形势依然很不乐观,粮食仅够一天用的了,小颜那里虽借到粮了,最快也得三天。今年淮南冷的尤其早,才十月夜晚河面已经结细碎的冰了,怕什么来什么,阴沉了两天,终还是下起雪来了。棉被棉衣原就不够用,这下愈发紧张,灾民们冻得瑟瑟发抖,只能多烧些火,煮姜汤喝。饶是如此有许多人受不住已经生病了,贾瑞最怕的流感还是发生了。

    下了雪路更难走,原本三天可到达的粮食,只怕五六天才能到,灾民心中已是惶惶,怨声回荡。有位将领建议用沙子装作粮食运进来,暂时安定民心。但被凌銮否决了,这与战场上不同,战场上可以用这种方法鼓舞士气,一举歼灭敌人,获得粮草,这时又从哪里获取粮草粥越来越稀骗不过灾民。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凌銮的亲军惊喜地进来,“将军,有救了”

    贾瑞随着凌銮来到灾民安置区,就见隋唐正指挥着士兵卸东西,十几辆马车拉着粮食、棉衣、棉被,灾民们望着隋唐的目光像望着活菩萨。

    凌銮疾步走到隋唐面前,千言万语无以言表,唯有重重地一报拳。

    隋唐仅是理所当然地一笑,并不居功,扬声对灾民道:“这些只是第一批,明日还会有十几辆马车过来,大家放心,有瑞王在,大家尽可带着你们的老婆孩子安心过冬。”

    凌銮也道:“朝廷的赈灾物资不日就会到,诸位放心。”吩咐士兵将棉衣棉被分发下去,灾民们这才安心下来。

    隋唐所言不虚,此后几日皆有粮草运到,随后小颜小宋借的粮食也到了,这样足以维持到朝廷的赈灾物资运来。往年赈灾物资运到地方时,已被各层官员盘剥的七七八八,今年有凌銮亲自坐镇淮南,朝中官员皆知他铁血手腕,又有烹杀的两位官员在先,故而无人敢苛扣。

    救灾物资到齐了,百姓也稳定下来,凌銮又组织士兵帮助百姓修缮河堤、建设家园,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

    这日贾瑞接到卫若兰的信,催他回去。贾瑞想到临走时说到凌钰,怕他真受到侮辱,率先回京,然而却不知京中正有人设下天罗地网等着他。

    一路风尘仆仆,赶到状元府见附近的几条街上都挤满了人,行走困难,他下马拉住个人正要问出什么事的时候,有人指着他,“他就是贾状元。”随着这一声,人群“忽啦”下向他聚来,差点将马惊着了。

    贾瑞紧紧牵住缰绳,“诸位乡邻,找贾某可是有什么事”

    “果然是贾状元”

    “贾青天来了就好”

    “宋御史沉冤得雪了”

    众人相互低语了番,忽然不约而同地向他跪了下来,“请贾先生替宋御史申冤”

    贾瑞大惑不解,“你们为什么要替宋御史申冤”

    众人七嘴八舌的时候,有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走上来,老态龙钟的样子不是贾代儒是谁贾瑞忙扶着他,“祖父,你这是做何”

    贾代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问,“宋御史被害是不是真的他不是患瘟疫而死,是被闫崇逼死的,是不是”

    贾瑞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此话不能乱说,你们”

    周围的人道:“你既然找到了证据,一定要替宋御史喊冤,奸臣当朝,错杀好官,天理不容,宋御史一生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能让他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群众纷纷咐喝,“对对宋御史造福百姓,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冤死了。”

    “铲除贪官,为宋御史报仇为宋御史报仇”

    众志成城,呼号震天,贾瑞默然,他知道情形有些不对,却不得不应下来,“诸位放心,贾某必当尽心竭力”

    话音刚落他便被人拉着手腕,一路拖回府里,卫若兰神色诧异,“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先避避么”

    贾瑞意外,“不是你写信让我回来的么”

    卫若兰神色沉重地道:“我是写过信给你,却是让你晚点回来。近日京中茶楼酒肆里都在传,你我在客楼巷忠义亲王的别院里,找到闫崇杀害宋御史的证据,言之凿凿,甚至连那封伪造的信都能背下来,此事在京中引起很大的反响,宋御史的拥戴者们十分激愤,闫府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若不是有官兵护卫,只是都在闯到他家里去了。明日正好是宋御史的忌日,往年都有大批的百姓到他的衣冠冢里祭拜,今年只怕会出乱子。”

    “那封信出我手,入你手,还有谁看过吗”

    “我一直随着放着,没有外人看到。”

    贾瑞分析道:“那么只有当年谋害者知道了,谢先生肯定不会传扬此事,那么就是闫崇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着,他是受害者,那么是有人从他那里知道这封信的内容”

    卫若兰显然比他更了解朝局,“朝堂上的事,是不能用眼下的利害来衡量的。但显然有一点,有人在针对你我,更或者借你我之手,拉下什么人,总之,我们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宋御史之死是什么原因,你我再清楚不过了,现在这事像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贾瑞道:“我已经接下了,再烫也得拿下去。”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陪着你。”卫若兰道,接着笑得眉眼弯弯,喜气洋洋,“有喜事等着你呢,你且猜猜是什么”

    “莫非是实验成功了,那几个女子里有人怀上了”

    卫若兰笑得越发欢喜,“嗯,不光你这里,北静王那里也怀上了,可谓又喜临门,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些阴谋想来定也能逢凶化吉。”

    贾瑞却没有表现的太过欣喜,“我所求机率太小,若能心想事成,何憾之有”

    “能不能成,再过几个月便见分晓。你一路奔波,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明日是场硬仗呢。”

    、前尘往事恩仇俱散

    贾瑞刚回到府里,几位太监过来,“太上皇有旨,召贾大人晋见。”

    看来等不到明天了,该来得总是要来,“公公请稍等,容在下换件衣服。”

    贾瑞换上朝服,随公公进入皇宫,古稀高龄的太上皇瘫坐在轮椅上,老态龙钟、虚发皆白。“臣贾瑞参见太上皇,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上皇苍老的声音道:“抬起头来。”

    贾瑞微微抬起下颚,眼睛忍盯着地面。

    太上皇冷嘲地道:“果然与那个迷惑圣心的佞臣有几分相识。”

    贾瑞愣了惭,才明白他说得“佞臣”是宋御史,不动声色地道:“当今陛下英明神武,朝中官员虽不是个个清廉正直,却也无人迷惑圣心,以臣的资历更是万万不及,故臣不知太上皇所言从何而来。”

    “哼朕听说你要替宋语冰喊冤,为他报仇”

    “并无仇怨,民众所求,不过一个真相。”

    “那么,你准备向谁寻仇向朕么”

    “不敢。”

    太上皇勃然大怒,“不敢你联合百姓闹事,围了闫崇府坻,还有什么不敢的你想让朕再留污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斤两,朕制不住凌圳,还能杀不了你吗”

    贾瑞抬起头,凛然无畏地望着他,“杀了我便挡得住幽幽众口,挡得住你曾经犯下的错误么太上皇爱惜羽毛,只怕日后史书工笔不会替你遮掩。”

    太上皇看着他的眼睛,愈发的愤怒,当年的宋语冰便是这种眼神,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无论如何他都不肯妥协,就用那种眼神盯着自己,坚硬如铁,不动如山。他恨极了这眼神,若非如此自己怎么会输怎么会被软禁在这个宫殿里,十几年不得见天日

    他的昏暗的眼睛阴鸷狠毒,“来人就地正法”周围的十几个太监涌上来。他们也身怀功夫,一两个贾瑞还对付得了,一齐围攻上来,很快就将贾瑞擒住了。

    太上皇冷笑道:“你当朕会在意什么史书工笔么不杀你如何解朕心头之恨先剜了他这双招子,送给凌圳”

    一个太监拿着剑步步逼近,贾瑞眼睁睁看着明晃晃地剑尖一点点逼近自己眼瞳,锋锐之意已渗透和肌肤,他死死睁着眼睛,绝不肯示弱。

    就在剑尖在刺入眼瞳时,忽然有什么东西,击中剑身,剑便偏了过去,接着那太监也被踢飞,三个人护在自己身边。

    随即禁军涌了进来,将围攻他们的人拿下,接一袭明黄衣袍的皇上进来,阴沉地目光扫过贾瑞,然后落到太上皇身上。跟在皇上身后的,是五皇子凌钰。

    十分钟后,众人皆退去,宫殿里只剩下太上皇与皇上。

    皇上道:“想来父皇最近太清闲了,竟又折腾起来了。”

    “拜你所赐,闲来无聊,找点乐子。”

    “难道不是你自己作的孽么果真无聊,儿子给你请几个戏班,一天十二个时辰的唱戏也容易,只是杀害臣子这种事还是别做吧,免得日后罄竹难书。”

    “青史如何,朕会在意吗”

    “也是,二十万大军,一代贤良,您都杀了,还会在意多一个小小的锦衣卫么你不在意,朕在意。当年朕护不住语冰,如今绝不肯让你再杀了他”

    “怎么,你终于移情别恋了”

    “儿子不如父皇,太上无情,语冰是因何而死,自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只不过父皇您你我毕竟父子一场,你的罪孽,我找人替你背了,只

    ...
正文 第57节
    是父皇,您年岁已高,就别再为祸人间了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贾瑞跟着凌钰走了宫门时,见卫若兰焦急地等在宫门外,见他们出来,急切地围上来,“怎么样有无受伤”

    贾瑞笑道:“还好王爷来得及时,有惊无险。”

    卫若兰又冲凌钰报拳,“多谢王爷。”

    凌钰笑意狡黠,“卫郎若真要谢,不如送幅你我的画像。”

    “这好吧。”

    贾瑞随他们回去,车马辚辚中听卫若兰讲两位皇帝之间的恩怨。

    当年太上皇还是皇帝,他志大才疏、好大喜功,不听满朝文武劝阻,执意御驾亲征匈奴,令太子随从。结果兵败如山,二十万精锐全军覆灭,太子被杀,他自已也从马上掉下,摔断了双腿。

    当时,匈奴兵临城下,皇帝生死不明,几位皇子蠢蠢欲动,朝野动荡不安,王朝生死存亡关头,谢沈、宋语冰,联合士族门阀、朝中权贵与宫中皇太后立凌圳为太子,暂理国事。

    凌圳不负众人之望,退匈奴、稳朝纲,用一年的时间,让满目疮痍的山河重新恢复生机时,就在朝臣推举他登基为帝时,皇上重新回到了皇宫,坐上了帝銮。

    然而这一年来,凌圳所作所为深得民心,他英明睿智,有魄力有担当,朝臣早已奉他为君,皇权已被架空。皇上并不甘心就此退居幕后,联合旧党并几位皇子,想要废除凌圳,他们所列的最大一条罪状,便是凌圳的断袖之癖。

    在皇上连番攻击下,渐渐式微,凌圳自己也心生退意,他原本就只想做个逍遥江湖的王爷,临危受命才勉强做了监国太子,彼时又与宋语冰正情浓,自然不肯舍弃他。宋语冰为了绝了他的心思,娶妻生子,然而这也未让凌圳退却。

    他那一颗殷切真挚的心,最终打动了宋语冰,两人决心远走江湖。

    是谢沈出卖了他们,他将这消息透漏了出去,于是那天,满朝将士跪在宋语冰府前,山河泣泪,二十万亡魂未安,那昏庸的皇帝不自裁已谢苍生已是罪孽,怎么能让他再重坐金銮

    宋语冰最终没有赴凌圳的约,远走蜀中。

    他远离了朝堂,却没有远离风波,他最终被皇帝的人抓住。

    皇上问凌圳,你要天下还是要宋语冰。

    凌圳说:我要语冰。

    然后,他等来的是宋语冰的死讯。

    这一回,出卖他们的还是谢沈。是他将凌圳的选择告诉了宋语冰,宋语冰知道只有自己死了,凌圳才能有牵无挂,无惧无畏,于是慷慨赴死。

    悲愤之下的凌圳,破釜沉舟,起兵逼宫,迫使皇上退位,将其软禁,正式登上帝銮。

    然而,他永远失去了心爱的人。

    谢沈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和深爱的人,从此十几年,不复相见。

    次日宋语冰的忌日,皇上亲戴麻服前往祭奠,宣布当年闫崇为邀宠于先皇,以宋御史逼迫皇上让权,宋御史为天下苍生计,甘心赴死,大义凛然。革闫崇之职,充军流放,其家人没为官奴。

    又过几日,太上皇驾崩,举国同丧。

    在百姓为此或喜或叹之时,一幅画贴遍了金陵的大街小巷。

    一株杏花树,一张乌木躺椅,一个半裸的男子身后插着荆棘。

    那幅画画得极为细致,腕间的胭脂记,漂亮的蝴蝶骨,私秘处的大小以及腿间的痣都标的清清楚楚。眉目间更是传神,坚毅隐忍的眼瞳里掩藏不住屈辱、痛楚、脆弱,极度**,又能勾起人的欲。

    贾瑞他们反应过来之前,那些画已被别有爱好之人揭了下去。从此金陵人看贾瑞的眼神都变了。

    此事并不算完结,又过几天,一封封凌銮贾瑞的情书流传出来,大街小巷里也响起了童谣:

    清俊小后生,青布衫,白直身。栗子小说    m.lizi.tw好个人,杏花树下桃儿分。

    、历尽劫波兄弟犹在

    情书被曝光的第二日,皇上就召贾瑞入宫,然后将它们扔到贾瑞面前,“你有什么话说”

    贾瑞跪在汉白玉的宫殿里,肩背上蝴蝶骨支棱,细瘦的腰身似再多一点重量便要被压拆,他伏跪着说不出一句话。他原本有足够的勇气与资格,说他爱凌銮,然而那幅画一曝出来,他再也没有说爱的资格。

    遭受到那样的侮辱,他何其无辜可此时的他,就像被强奸的少女,明明不是她的错,明明她只是受害者,却要忍受世人的白眼与唾弃。

    “此事弄得金陵城人尽皆知,就不用再当差了。”

    “是。”

    “凌銮知道此事么”

    这句话像沾了辣椒水的鞭子,狠狠地抽在贾瑞身上,痛彻心扉。怎么会不知道他消息那么灵通,怎么会不知道他会怎么看自己呢也会用世人的眼光么是同情是可怜还是厌恶和嫌弃

    皇帝凝视着他,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道:“和他分开,到朕身边来,朕罩着你。”

    贾瑞没听懂他的话,抬眸起看他。这样向上看时眼睛比平时更大,清澈如水的眸子黑白分明,迷茫的看来让人心跳都漏了几拍。

    皇帝微俯下身,抬起他的下颚,“到朕的身边来,跟了朕,从此世间再无贾凭玉,你便是朕的人。”

    贾瑞眼中的迷惑转变为惊愕,猛然打开皇帝的手,连连退后几步,接着伏跪在地上,“不不我不要进宫你放了我吧皇上,求你放了我”

    皇帝犹记得穆王府案时,他凛然无畏地坚持批露穆附的罪行,那铮铮风骨,像极了宋语冰,而此刻,他却匍匐在地,哀声恳求,心里一时凌乱如麻。

    “你可知跟了朕,这天下只要你想要,朕皆给得起。”

    “我只要凌銮的一颗真心。”

    皇帝冷冷地道:“抗旨不遵是死罪,什么也得不到还会连累他,况且,你便不跟朕,能得到他的心吗何去何从,你想清楚。”

    贾瑞紧握的拳头忽然松开,颓然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要得到凌銮一颗真心谈何容易从前意气风发的自己都不能做到,更何况如今已是声名狼藉凌銮,凌銮他不嫌弃自己便是万幸吧。

    他笑了笑,踉踉跄跄站了起来,“若能连累他一二,也是我的荣幸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总也有王权达不到的地方。王者,掌握天下,却掌握不了一条人命,就如同您掌握不了宋御史的命。”

    他拂了拂衣袖,竟也不顾礼节,长身而去。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起雪来,纷纷扬扬竟已没足。他在深雪中跋涉了一阵,忽然解下大氅、脱了靴子统统扔出去,散开头发拔足狂奔而去。且奔且笑,狂放的声音在金陵城中回荡。

    他提着一口气也不知跑到何处,忽而纵身起跃,抽出腰中宝剑饮雪长啸,恣意起舞。三尺冷锋划过漆黑的夜空,似有银瓶乍破寒意幽然。只见他走马如飞,左旋右抽,一时间剑舞若游电,随风萦且回。

    这一场剑舞没有节奏,只是随心所欲的挥洒,龙形虎步,惊鸿掠影,静时沉稳利爽,凝如山岳;动时若如长虹游龙,首尾相继,又如行云流水,均匀而有韧性。

    忽而掷剑入云,若电光四射,他长啸而起,纵跃云中。仿佛一只被关在樊笼里的苍鹰,一朝挣脱枷锁,扑命的扇着翅膀向渴望的天空飞翔飞翔,哪怕下一刻就精疲力竭,从九天之上摔下去,可这一刻,还要向着渴望的地方,扇动翅膀。

    幽冷的锋芒划破苍穹,清刃如雪光潋滟,映衬着他那双眸子,一派清郁而寒凉之色。栗子网  www.lizi.tw

    倏然剑光寂灭,日星隐耀。他也如苍鹰收了翅膀,从九天之上坠落下来。

    刹那间,四野皆寂,江山如素。

    卫若兰将贾瑞从雪中扒出来时,他已经被雪掩埋了近半个时辰,脸色青白,手足冰冷,意识模糊了。

    “三哥三哥”任他怎么呼喊,贾瑞没半点知觉,还是凌钰冷静,“还有一口气,能救得过来,快送他回状元府。”

    到状元府卫若兰终于冷静下来,吩咐人取来火堂里的热灰放在贾瑞胸口,待他暖过气来再喂粥。一番折腾下来贾瑞终于恢复了意识,卫若兰紧绷的身子才徒然松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凌钰随着他出来,卫若兰拱手深深一礼,“再次劳烦王爷,实在有愧,王爷但有所需,必定尽心竭力。”

    凌钰见他如此却微微蹙了眉头,还是第一次见到卫若兰如此冰冷生疏,凌钰稍一想便知道自己被迁怒了,也不争辩,“本王告辞了,你也早些歇息。”带着侍从走了。

    卫若兰衣不解带地伺侍贾瑞,只到第二天中午他才醒了过来,只是目光依旧空洞,毫无生气。卫若兰将药送到他嘴角,见他毫无反应,怔立了半晌,忽然扬袖,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贾瑞脸被打偏到一边去,转过来时已赫然五个指印。

    卫若兰温润的面庞寒冽如冰,将把匕首丢在贾瑞面前,“你若在寻死,先与我割袍断义吧当初结义时说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如今你为情自尽,我可不想与你同死”见贾瑞仍是不动,提起自己衣袍便要斩割,这时手腕被握住,贾瑞低着头,死死咬着牙关。

    卫若兰叹息了声,缓下语气,“二哥被刺杀时,是大哥舍身替他挡刀;心灰意冷出家,也是大哥坚持不懈地寻找。你几次三番遇险,瑞王无一次在你身边。我四人情谊若如,难道竟比不过他们么二哥已经出家,你如今又因瑞王而轻生,让我与大哥情何以堪早知如此,不如当初不结拜。”

    贾瑞握着他的手很用力,青筋突起,几乎要将卫若兰的手骨捏断。他眼前一片漆黑,无力、绝望,得不到一个人的心又将失去自由,他还能如何他也并非铜头铁壁,那幅画没流传开来之前,他还可以只将那当作受伤,伤口终究会结痂。

    然而却有人以这种方式将那伤口再度揭开,屈辱、淫秽、下贱、肮脏这些成了他的代名词,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也是充满淫秽的**,连九五之尊的天子,也不例外。

    那么凌銮呢他会怎么看自己呵呵,还能怎么看他原本在意的就只是自己这幅身子,两人在一起不过就是**的交易,到如今,他定会爱惜羽毛,不肯再与自己往来。

    贾瑞觉得自己仍是那个被绑在那个乌木榻上,绝望无助的男子,被剥光了衣服,随时都会有人冲过来,像禽兽似的蹂躏自己。

    那种恐惧与屈辱,如同,侵蚀着他的心。

    卫若兰看见他虽竭力压制,肩膀依旧不停地耸动,倾身将他揽到怀里,“三哥,三哥”贾瑞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手心几乎浸出血来。

    第二日,金陵城的大街小巷里,又贴出了幅画,同样的杏花树,同样的乌木榻,同样半裸着身子后插荆条的男子,这回是四个,冯紫英、柳湘莲、贾瑞、卫若兰。

    金陵城中又一次掀起了风波,却不同第一波的淫秽与轻贱,反而令人叹息佩敬。

    大家都知道那画是卫若兰画的,他们兄弟四人荣耀同享,屈辱同受。

    状元府内,贾瑞望着那幅画,种种表情交错而过,难以描述。

    大门被推开,三个人立在站外,冯紫英、柳湘莲、卫若兰。

    贾瑞愣了半晌,猛然大步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们,如同一只受伤的狼,呜咽出声。

    历尽劫波,兄弟在。

    、伤心欲绝贾瑞娶妻

    凌钰看到那幅画时,脸色十分的复杂,一边被画中的卫若兰深深吸引着,为这样有勇气、讲义气的他深深折报,又恼火他这动勾人的样子被人看去,更对贾瑞忌妒的发狂。他甚至怀疑卫若兰是不是对贾瑞有爱慕之情两人朝夕相处,同进同出,会不会日久生情

    他的危机感蹭蹭地上升,对贾瑞的防备之心甚至超过了史湘云。

    他拿着画到状元府时,见兄弟四人正坐在屋檐下晒太阳,一排长长的躺椅,四人各裹着床被子,时不时说上一两句,没有高谈阔论,没有放声大笑,却令人身心愉悦。

    凌钰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因为心底蓦地升起个念头,没有人能插足于他们兄弟之间,抱括凌銮与水溶。

    爱情总是伴着伤害,尤其是皇家子弟,因为他们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只有兄弟才可以坦城相对,无所顾忌。

    他也忽然明白卫若兰绝不可能对贾瑞言爱,因为他是太过温柔的人,绝不可能让自己去伤害贾瑞。

    那么对自己呢他是不忍伤害,还是根本就没想过要伤害

    当晚贾瑞又从恶梦中惊醒时,听到门外有敲门声,他撑着灯打开门,见凌銮立在门口,昏暗的烛光照在他脸上,两眼充血,下巴上布满青色的胡茬。他一身黑色的大氅冻得僵硬,鬓角的发丝被汗打湿,来不及干就被结成冰。

    两人执手相看,无语凝噎。最后凌銮长臂一伸,将他揽到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他从来不知道满身疲惫从风雪中归来的,有这么盏灯,这么个人等候着,竟是这种甜到令人心底发痛的感觉。

    凌銮将他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脖颈间,感觉到怀中的人在瑟瑟发抖,两个人都浑身冰冷,相拥着却温柔入骨。

    这一拥,能否消得,你一路而来的半身风雪

    流匀准备了一大桶的热水,凌銮泡在浴桶里,犹觉不够,将贾瑞也捞了进来,浴桶很小,贾瑞进来的时候踩着了凌銮的腿,他闷哼了声,随及将贾瑞揽到住怀里,胸口贴着胸口,听着彼此的心跳才觉安然。

    被冻僵的身子在热水浸泡下渐渐复苏过来。贾瑞埋首在凌銮的怀里,不愿说话,不一会儿竟睡了过去。

    这些日子他并未好眠,每每一闭上眼,就像有无数个凶神恶煞地人向他扑来,他一次次惊醒,然后陪伴他的,便是那挨不明的更漏。

    凌銮起身,咬着牙、脚步蹒跚地将他抱到床上,看着他原本尚有几分圆润的面庞苍白削瘦,心痛不已,然后目光落到贾瑞的后面。

    那里还留着撕裂的痕迹,他不是没发现,只是从来不敢问,怕揭开的是自己的痛,竟不曾想他当时有多痛他到底受了怎样的屈辱与折磨他是怎么挺过来的连隋唐都可以在他最危险的关头救他,而自己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不在他身边。

    枉他也算威镇一方的将军,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守护不了。

    他想要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贾瑞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胳膊,身子蜷成一团,眼睫不安地抖动。他心里刹时如绞,终究舍不得离去,钻进被窝里将他揽入怀中。贾瑞困倦至极,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珠不安的转动却睁不开。凌銮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睫,闻着熟悉的气息他才放心下来,在他怀里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均匀的了下来。

    凌銮凝视了他会儿,拥着他入眠。

    这晚贾瑞依旧难逃恶梦,他梦到自己被关在漆黑冰冷的宫殿中,他朝着那朱红的宫门跑去,跑过一重还有一重,他不停的跑不停的跑,跑得腿都要断了,却怎么也跑不过那些朱门。

    “我不要进宫,不要做董贤邓通,放我出去”他猛然惊叫着坐起,然后被人揽到怀里。他惊弓之鸟似地掉开那人,才发现他是凌銮,一瞬间有些怔忡。

    凌銮见脸色苍白如纸,双眼乌青,汗水打湿头发贴在身上,往昔清澈坚定的眸子,此刻满是茫然无助,像个迷了路的孩子,他心里软软地痛,禁不住吻了吻贾瑞的额头,“别怕,有我在,好好睡一觉,天亮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贾瑞轻轻地推开他,然后解开自己睡衣,殷殷地望着他,眼里几乎带着乞求,“凌銮,抱我。”

    凌銮心神一窒,接着又似想到了什么,眼里为难如惊电交错。

    那“为难”只是一刹那,却被贾瑞真真切切地捕捉到,一时间万箭穿心,生不如死。

    原来到如今,抱自己竟成了如此令他为难的事。厌恶了么恶心了么觉得肮脏了么呵呵

    他将头一扭,避开了凌銮的亲吻,退到墙角裹紧被子,假装傲然地扭着头不看凌銮,“你走吧。”

    凌銮大惑不解,“怎么了”

    贾瑞笑了起来,“那幅画你也看过了吧呵呵,如今金陵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着我这具身子呢。”

    凌銮的脸黑了下来,死死地握住拳头,额上青筋突突然跳动。

    他笑容愈发的灿烂,“你不是也一样么,瑞王殿下你最喜欢我哪里我只腕这副肩胛骨还是这淫荡的后庭”

    “凭玉”

    “你说我要是出去卖,是不是比南馆里的头牌相公也值钱”

    “住口”

    “不,他哪有我值钱你父皇说了,只要我陪他,我想要什么他都给”

    “啪”一个耳光响亮地甩在他脸上,两个人都静默了下来。

    良久,贾瑞仰起脸来,扯着带血的嘴角微笑,如罂粟般妖媚,带着令人窒息的毒液。

    凌銮见着他那笑忽然慌了起来,“凭玉”

    “滚”

    凌銮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披上大氅离去。贾瑞才发现方才他是合衣而卧的,原来他本就打算离开。

    候在门外的小颜见他出来颇有些意外,“将军,您身上的”

    凌銮语气阴沉,“父皇召他进宫了”

    “是。”顿了顿道,“皇上革除了贾先生的职,想要金屋藏娇。”

    凌銮一拳狠狠地击在树杆上,只听“砰”地一声,积雪簌簌,枯枝吱呀。最担忧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贾瑞有多么像宋语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不是外貌上的像,而是气质与风骨的相似,同样的凛然无畏,同样的清冽傲然,还有那惊为天人的剑舞。

    琼林宴上,他拉冯紫英、柳湘莲出场,便是想掩盖贾瑞的风姿,却未料仍被皇上看入了眼。

    绝不能让他入宫绝不能

    他连夜前往北静王府,这两日雪后初霁,夜间犹其寒凉,雪水融化后结成冰,路面滑马跟本行不了,只能接着步行,小颜见他脚步沉重,几次想阻止又被他的骇人的目光给镇住。

    凌銮将北静王从被窝中拉起来,开门见山道:“那个女人在哪”

    北静王不知他前来何意,“哪个女人”

    凌銮提高了声音,“怀上凭玉孩子的那个,她现在养在你这里不是么。”

    北静王冷冷地道:“做事之前,我劝你三思而后行,孩子若有什么差错,你们将会万劫不复。”

    凌銮咬牙切齿地道:“本王只是要看看他配不配做凭玉的妻子,若要对孩子不利,还要亲自动手”

    “夜深路滑,孕妇不宜行走。”

    “本王亲自去。”

    那女人半夜被惊醒,虽穿整齐了衣裳,依旧蓬头垢面。凌銮目光如针芒般落在她微微垄起的小腹上,心如刀绞。这个女人,怀着凭玉的孩子,这个女人曾被凭玉拥入怀中,恩爱缠绵

    他紧

    ...
正文 第58节
    紧地握住拳头,眼中飞雪漫天,“抬起头来”

    那女人被他浑身的杀伐之意震得腿软,几乎没跌倒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苍白的脸色,慌乱的眼神,仅能称得上清秀的容貌,哪里配得上他的凭玉哪里配得上

    凌銮拂袖而去,到门口时才寒冽地道:“三日之后,贾千户会迎你过门。栗子网  www.lizi.tw

    满屋人皆被他这话震得愕然不已,北静王问,“你这是何意”

    “孩子都有了,还不给她个名份么”

    “他的事哪里容得了你作主”

    “哼你看我作不作得了主”

    次日北静王带着消息来到状元府,兄弟四人正在用膳,北静王深深地望着柳湘莲,他已不再着那身红袍,粗布葛衣,巾带束发,全没往日的妖冶骄傲,却有种洗尽铅华后,可以伴君幽独的沉静。

    然而,这个人却再也不希罕自己的陪伴。

    卫若兰问,“王爷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北静王这才将目光从柳湘莲身上移过来,将昨晚的事说了遍,贾瑞听了消息后问,“他果然要我娶亲”

    “这事自然要你作主,我只是怕他会对孩子不利。”

    贾瑞笑了起来,“他既然想作主,便让他如愿一回。娶便娶,只是一个太少。那些迫于生计,答应代孕的女子还有几个不如我都娶了,反正也不是养不起。”

    “”

    卫若兰忧心地望着他,“三哥,你”

    “成亲是大喜的事儿,你这么忧郁做什么我正好可以借此回归正途,不好么。”

    柳湘莲道:“三弟说得是。”转问北静王,“那些女子还有几个”

    “五个。”

    “不如你娶三个,留两个给我,婚事便一起办了。”

    北静王急了,“他的事你掺合什么”

    柳湘莲冷笑道:“我们兄弟从来都是一体的,倒是王爷你,外来是客。”

    “湘莲”

    冯紫英道:“我的婚期定在腊月初八,也在这几日,不如一起办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来凑个热闹,你我兄弟一同及第,一起成亲,也算是佳话。我这便去与母亲商量,与史家修改婚期。”

    腊月八日,四人的婚礼如期举起。这一日不知多少金陵城少女芳心碎了一地。

    凌銮没有参加婚礼,他躲在瑞王府的书房里,听着街道上锣鼓喧天,鞭泡齐呜,心里像吞了大碗大碗的黄莲,痛苦难当。当日自己娶薛宝钗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像自己这般难受他素日小心,是不是因心绪不稳才落入圈套当他躺在乌木椅上,被人的时候是怎样的绝望又是不是对自己恨之入骨

    “将军,状元府送来封信。”书房外小颜低声地道。

    凌銮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枚戒指,是去年他生辰时,贾瑞送的。

    他指腹抚摸着戒指,发现里面刻着字,迎着阳光看了看,是个“銮”字。他忽然顿了下,记得自己那枚也个“瑞”字,銮瑞、銮瑞,他一直以为这枚刻着是谢沾青的“青”字,自己只是个替身,原来那时候他便已不再将自己当作谢沾青的替身了么他心一时激荡起来,那一枚呢掉到哪里去了慌忙蹲下来寻找。

    “将军,你找什么”

    “戒指,另一枚戒指,快帮我找。”

    小颜叫来小宋,三个人翻遍书房终于在角落里找到那枚遗落的戒指。凌銮将两枚戒指紧紧地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却烫得他心底发痛。

    瑞王妃的声音在门口轻轻地响起,“王爷,郭大夫和约翰大夫来给你看病了。”望着杂乱的书房有些意外,“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事,请他请来,你退下吧。”

    不刻郭邰和约翰大夫提着医药箱进来了。小说站  www.xsz.tw这药翰大夫就是隋唐找来那几个研究输血法中的一个,医术也十分了得。因凌銮主张中西医结合,所以近日他都与郭邰一起出诊。

    两人看完凌銮的伤,拟定治疗方法后,郭邰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倒在约翰大夫望着书案上的两枚戒指,十分感兴趣,“哦,是婚戒,结婚也交换戒指么”

    “什么婚戒”

    约翰大夫自己的无名指,“在我们国家,左手无名指上戴戒指表示已婚。夫妻结婚的时候,要在牧师的见证下,交换戒指。这两枚戒指是你和王妃的婚戒么”

    凌銮的手微微地颤抖,呐呐地道:“不,这是你们的礼仪,他不会懂的”

    约翰大夫悄悄地问小颜,“他是指谁瑞王妃么”

    “是贾先生。”

    “哦,贾先生啊,他知道,他可是个英国通,英语说得非常好,很了解我的国家”

    、平叛乱炮轰荆州城

    凌銮一把抓起戒指,急切地向状元府奔去。

    是婚戒么他把戒指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时候,就已与自己结成了连理之约、白守之盟而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才出门遇到了瑞王妃和快要临盆的宝钗,瑞王妃见凌銮行色匆匆问,“王爷可是要去状元府”

    凌銮越过她们径直往前走,却被瑞王妃扯住衣袖,跪在哀求,“王爷三思啊”

    宝钗也跪下道:“王爷,你此时去只怕会害死瑞大哥”

    凌銮挣开衣袖,脚步倒是顿住了,宝钗用巾帕拭着眼泪道:“我与王爷能有今日,全靠瑞大哥成全,平素虽与他往来不多,却也明白他心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皇上对瑞大哥的心思,我亦有所耳闻,思量下来今日之所以没有行动,是因为瑞大哥娶的是女子,传宗接代乃人伦大事,便是君王也不好横加干涉。王爷此时急吼吼的过去是要做什么叱贺喜么只怕会徒惹彼此伤心。抢亲么王那么皇上岂会袖手旁观彼时父子相争,输赢虽不论,瑞大哥的下场王爷可曾替他考虑过”

    这席话令凌銮如堕冰窟。下场如何只有死路一条这天下又有谁争得过天子争不过贾瑞被囚禁宫中,死路一条。更有甚者,贾瑞会被当成红颜祸水被处死。

    宝钗接着道:“王爷对瑞大哥的情义,便是妾身也有所感,想来瑞大哥也不会不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当下也着实不是顾念儿女之情的时候,淮南决堤案处死了户部尚书,那是太子的心腹与钱袋,太子对王爷恨之入骨,就等着看王爷犯错。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付瑞大哥,是因为知道他是你的软肋。画像的事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王爷若此时再去,岂不是又陷瑞大哥于水火之中这些日子太子的爪牙虽被剪除了些,然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得不防。若此时王爷再失了圣心,只怕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了太子刀板上的鱼肉。”

    她这一席话说得入情入理,打破了凌銮最后一丝侥幸。

    他到底没有去阻止贾瑞的婚礼,皇上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好似那日与贾瑞说的话不过是个玩笑。

    日子一晃便到除夕了,今年太上皇新丧,举国同悼,这个年也过得十分冷静。

    大年初一的时候,薛宝钗临盆了,是个儿子,生得粉琢玉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清澈如水。皇上对这个孙子十分喜爱,替他取名凌宋,凌銮知道宋语冰的生辰也是大年初一。

    再一晃又到三月了,金陵城内繁花似锦,繁华如梦。

    凌銮又到那个小茅屋前,面对那断壁颓垣沉默良久。后来他遇到同来踏青的北静王,两人相对无言,一阵唏嘘。

    当年泛舟同游是何等热闹,如今独自追忆就有多么凄凉。

    贾瑞说过,我若成亲后,我们俩便不再纠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也果真做到了,纵然同在金陵城,纵然只是隔了数条街,两人却再未见过面。

    不见面并不代表凌銮不知道贾瑞的消息。听说他与探春联手,对内改革贾府,清门户、办私学,大量种植嫁接水果,使一个暮气沉沉的贾府生机勃勃,同时促成贾迎春与陈也俊的婚事,十分和美。对外,他与隋唐合作,将自己的生意遍布全国。

    他已经不再住状元府了,却买了座更大的宅子,兄弟四人住在一起,比一家人还要亲密。

    所有消息中最多的是他如何宠爱自己的妻子,为她梳发画眉,挑选胭脂水粉,甚至亲自下厨做她爱吃的饭菜,夫妻二人琴瑟和鸣、鹣鲽情深,令人诧异,纷纷猜测其实贾公子并不是断袖,那些传闻不过有心之人故意诬蔑。

    凌銮再见到贾瑞已经是在半年后了,在浣娘的胭脂铺子里。这两年来,她的胭脂铺子生意十分好,已经连开了三家分店,并做起了首饰的生意。

    浣娘笑意宴宴地向贾瑞推荐胭脂,贾瑞接了过来,用棉巾沾了些,然后替旁边的少妇涂上,目光温柔如水,甜腻如蜜。

    凌銮的心被刀狠狠地剜去了块,传言不错,他亲眼见证了这对金陵城模范夫妻是如何恩爱的。

    他瞬也不瞬地盯着那少妇,不是上次在北静王府里看到的那个,想来北静王故意如此。那女子其貌不扬,这个却有着不输于浣娘的美貌,温柔端庄,举止娴静,颇有几分宝钗的气韵,正是贾瑞喜欢的类型。

    凌銮看着她垄起的小腹,已经快要临盆了。

    浣娘又向他推荐了螺子黛,贾瑞熟念的拿起替少妇描眉,欣赏了会儿赞赏道:“眉若远山,果然极好,这对碧玉莲花耳坠也很好,真衬你的肤色,一并拿了吧。”

    少妇嗔怪地道:“前儿不是刚买了付耳环,妾身还未来得及戴,还是算了吧,留着这些银给那些穷苦的孩子读书,岂不比戴在妾身身上强”

    贾瑞含笑道:“夫人心慈,便依你所言。不过这美玉也不能辜负,夫人的美貌也不可辜负,下次不再买便是了。”

    少妇羞涩地垂下头,“夫君又打趣妾身。”

    贾瑞莞尔一笑,让浣娘包了首饰和胭脂,出门的时候见着了凌銮,不过目光一扫,便体贴地扶着大肚翩翩的妻子,与他擦肩而过。

    凌銮只抓着了他留在空气中的一缕气息,已经不再是熟悉的寒梅清香,而染上了女子的胭脂香气。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原来,他们都不已再是当时的他和他。

    到秋天的时候,那女子临盆了,给贾瑞生了对双胞胎儿子。他十分高兴,大宴宾客三日,整个荣宁街都锣鼓喧天。

    此后不久,北静王也有了个儿子,只是他并未宴请宾客。

    时间一日日流转,凌銮想就这么下去,总有一日,他与贾瑞会相忘于江湖。

    这年秋天的时候,荊州王揭竿而起,以替先皇报仇为名,发兵金陵城。

    这个荆州王原是先太子的胞弟,如今太皇太后的亲儿子。当年对匈奴一战,太子战死,皇帝失踪,皇后原本要立荆州王为帝,只是当时太皇太后犹在世,太皇太后在朝中素有威望,知道只有凌圳才能稳定朝局,于是联合朝中元老,立庶出的凌圳为帝。将这位王爷发到封地荆州。

    这些年这位荆州王从来就没少折腾过,只因太上皇、太后都在,凌圳才容忍着他。况且这位王爷志大才疏、好高鹜远,皇上并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一回他公然揭竿而起,太上皇又不在了,凌圳岂能再容他

    此事派朝中武将前去并不妥当,毕竟太后还在,王室操戈,将军们多有顾忌,思来想去,还是凌銮最为合适。

    于是凌銮刚回京不久,又前往荆州平乱。

    凌銮的军队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与匈奴的铁骑厮杀过的,战斗力比荆州那些守军高了了多少个层次,甫一交锋便给对方一个迎头痛击,荆州王只能退守荆州。

    凌銮率军到荆州城巡视,便见城墙白皑皑的结满冰,城墙上五岗一哨,如铜墙铁壁。他回到军营问小颜,“荆州城的守将是谁”

    小颜道:“此人名唤汤震,祖上是开国大将军汤益,手下猛将如云,以汤益最擅防守。这汤震深得汤益真传,我们若要强攻,只怕会吃些苦头。”

    凌銮道:“可惜这样的将才,怎会蜗居在荆州这种小地方”

    小颜道:“当年他父亲站在太上皇这边,因此被革了爵发配至此。”

    凌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现在手中有弗朗机大炮,想要攻下荆州城并不是难事,只是一但使用炮火,荆州城的百姓都会受无妄之灾。

    荆州城并不大,凌銮下令围城,断其粮草,坐等荆州王投降。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围城半个月,荆州军心不稳的时候,蓟州送来急报,匈奴遭遇严重雪灾,牛羊死亡无数,无法过冬,率三万铁骑南下,围攻蓟州,蓟州危矣当年一战之后,匈奴人元气大伤。之后与凌銮交战数十年,吃了不少败仗,近两年来已经安分下去了。因此皇帝才将凌銮调回京中,由世子凌棣驻守。

    凌棣虽从小就长在军营中,十三岁跟凌銮上战场,今年虽才十七岁,却打过几百场仗,然而之前一直在凌銮帐,未曾独挡一面,凌銮回京虽未带走蓟州驻军,但他亲自调教的、最精锐的府军却随他回来,因此对凌棣不说不担心。他没有时间再围城下去,必须速战速决,赶回蓟州。

    就在他准备发动进攻的时候,小宋带着卫若兰进来了,他全没往日温和从容的样子,急吼吼地道:“不可以现在攻城”

    “为何”

    “三哥他们在荆州城中”

    凌銮眉锋一挑,“荆州城已经戒严,他们如何进得去”

    “热气球。三哥便是怕你用炮火攻城,才提前进去,只需三天,最多三天,荆州城便可不攻自破”

    凌銮厉声喝斥:“胡闹你可知蓟州乃是中原门户,一但蓟州被破,匈奴三万铁骑长驱直入,再无抵抗之力,中原百姓将会置于匈奴铁骑之下,任其践踏”

    卫若兰同样声严色厉,“匈奴能否攻破蓟州,尚未可知,然而你一声令下,荆州城数十万百姓就会死在你的枪炮之下难道我们辛苦换来的武器,竟要用在自己的同胞身上”

    “我若不趁势拿下荆州,一但率军前去蓟州,荆州王势必率众反击,到时腹背受敌,江山动荡,生灵涂炭,孰重孰轻,你分辩不出”

    “只需要三天,三天之后他们若无法成功,你再炮轰荆州城,我绝不阻拦请你相信他一回”说着屈膝跪地,郑重恳求。

    凌銮一时沉默。

    小宋小颜见他难以决断,也道:“王爷,你便相信贾先生一回,有世子在,蓟州城可守一月。”

    “也罢便给他们三日,炮火准备,三日后若不开城投降,炮轰荆州城”

    贾瑞他们三人乘着白色的热气球飞入荆州城后,选个荒僻的地方降落,他与柳湘莲装扮成云游的道士,吵吵闹闹地来到荆州王府面前,争论着谁的法力大。

    柳道士说:“本真人法力大,会无中生有。”说着随手拿起个空盒子,本衣袖掩盖住,再拿开时一只鸽子从盒子里飞出去。

    贾道士道:“如此雕虫小伎,何足挂齿本真人可点石成金。”说着随意从地上拣起个石子来,在手掌中晃动了几番,再张开手就变成了金子,随手抛了出去。

    路边的人拣起看了看,再咬一口,惊叫起来,“是真的金子”围观的百姓“哗”地一声全都聚了过来,“再变一个,再变一个”

    贾道士不负众望,拣了几块石头晃了几下,又变出金子来,然后大手一挥扔给百姓,“你们说谁的法力大”

    群众一致道:“你的道长法力无边再变些。”

    贾道士一听高兴,哗啦啦又变出几大捧来,挥金如土。连荆王府的守卫都被金子吸引过来了。

    门口的喧哗惊动了荆王爷,“外面何事喧哗”

    守卫道:“禀报王爷,外面有两个疯道士,能点石成金,吸引了不少百姓。”

    荆王爷素来喜好求仙问道、追求长生不老,闻言大是感兴趣,“走,去瞧瞧。”

    王府管家劝道:“王爷,近日城中不太平,还是不要出王府的好。”

    “本王天生神力,有谁能制得住本王况且有这么多随从,他就两个人还能把我怎么样了走,去瞧瞧”说着带一行随从出来了。

    门外贾道士与柳道士正争得激烈,柳道士不服气,“点石成金算什么我还能下油锅呢”

    人们惊呼了声,便有人喊到,“架油锅架油锅”于是扮成路人的冯紫英及时地端来油锅,架了起火来,熊熊大火燃烧下,很快油锅就沸腾起来。

    柳道士运气发功,在众人不忍直视时,将手伸到油锅里,有些人已经忍不住捂上了眼睛,然而当他将手拿出来的时候,两只手竟然无好无损

    群众惊叫起来,“真的哎,神仙啊真是神仙油锅都炸不死,太神奇了拜神仙”人群乌鸦鸦地跪了一片。

    两位道士也不敢,犹自争论着谁的法力强,荆王爷听他们从青埂峰下讲到太虚幻境,觉得大为新奇,便上前去作揖,“两位道仙,弟子一心向道,可否请两人道长指点一二。”

    贾道士斜瞅了他一眼,“你肉眼凡胎,修不成仙。”

    他越是不理睬,荆州王越觉得稀奇,“俗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弟子不求能像道仙一样通天彻地,只求能延年益寿,多活几年。”

    柳道士和贾道士抬起杠来,“谁说不行分明是你法术不行,只要法术好可以点石成金,朽木也有希望修成真仙。”

    荆王爷连声咐喝,“道仙说得是,但凡得指点一二,我便受益无穷。”

    贾道士被柳道士那样抢白,就有些不高兴了,“你我比试了几百年,也没分出个胜负,我看不如这样,我们俩再打个赌,你若是能将这个凡人渡化成仙,我从此便服你。若成不了,从此你便服了我。”

    柳道士爽快地道:“好”两人击掌为誓。

    于是荆王爷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柳道士收作了徒弟,恭敬地将他请入府中。

    而在方才的混乱中,冯紫英趁机打晕一个守卫,将他拖到巷子里换上衣服,混进王府中。

    柳道士跟了跛足道人几个月,颇学了几道法真言,又兼贾瑞教他的那些小魔法,唬得荆州王对他愈加的信服,“师父,我也拜师了这么几日,您便教我点真本事”

    柳道士十分大方,“我便教你个口诀,练成此诀后便也可如为师般下火海、趟油锅。”

    荆州王喜不自胜,潜心练了起来,隔日府中便架起了油锅,他起先心有畏惧,不敢将手伸进去,还是柳道士先伸进手,握着他的手放进去,拿出来一看,竟然完好无损,顿时信心倍增,又试了下果然赴火海如履平地,对柳道士愈发的迷信起来。

    到此时贾瑞他们终于可以开始实施计划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绑架荆州王,迫使他打开城门,只是荆州王天生神力,双臂能开五十石弓,便是冯紫英轻易也不能将其制伏,并且他随身跟着十来个隐卫,实在没有胜算,便决定利用他迷信这一点,在他的丹药里下致幻剂,让他打开城门。

    过两日,再

    ...
正文 第59节
    荆州王苦苦哀求下,柳道士终于十分肉疼地从葫芦里拿出一粒从太上老君那里偷来的“仙丹”给荆州王,服了此丹便可成为半仙,什么点石成金、刀枪不入都不在话下,甚至可以点石成金,退敌千里。栗子网  www.lizi.tw

    荆州王被围困半个月,最期望的便是能击败凌銮,闻言二话不说服下丹药。不肖片刻便神志模糊不清了。

    柳道士怂恿道:“王爷,不如现在就去城门上,撒豆成兵,大败凌銮。”

    “好。”

    他们陪着神思迷离的荆州王向城外走去,眼见着越来越接近那座门,贾瑞心跳越来越快,再有几百米就能打开城门,兵不刃血的拿下荆州城了,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炮响如晴天霹雳般炸了下来,城墙被炸了个缺口,砖石和尸体从天而降,他们反应十分敏捷,迅速的跳到一边,避开石头。

    荆州王因中反应没他们迅速,被随从拉一把才没被砸死,只是臂膀被砖石砸伤,这样倒令他清醒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声音”

    只这一会儿,又是几十声炮响,城楼被轰出缺口,士兵的血肉四处飞溅,漫天血腥。

    、烽火狼烟命悬一线

    不行必须赶快打开城门,否则会有更多百姓死亡,他们三人也可能死在炮火之下

    兄弟三人对视一眼,冯紫英与柳湘莲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向荆州王攻去,擒贼先擒王,贾瑞则去开城门。

    炮火越来越密集,荆州城的守军何曾见过这么厉害的武器,已经吓得抱头逃窜,贾瑞才接近城门,便听见轰得一声,他们已经开始轰城门了

    贾瑞知道这时候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炮火,然而他必须得迎着炮火走上去,这样才能阻止这场灾难,才能避免生灵涂炭

    他知道弗朗机大炮射程在一百五十米,凌銮素来身先士卒,必然站在最前方,他视力极好,只要自己出现在城门下,他一定能看到自己。然而,若是在自己打开城门之前,炮火轰过来,他便必死无疑

    可纵然如此,他还要一试

    他孤注一掷地向城门跑去,眼见就要触到门栓,“轰”地一声雷震,强大的气波将他冲击到数米以外。

    “三弟”

    冯紫英他们擒住荆州王回头时,便看见贾瑞被炮火震了出去,摔在地上,然后偌大的城门轰然倒地,狠狠地向他拍去,一时尘土飞扬,木屑四溅

    “三弟三弟”

    城门轰然倒下的那刻,凌銮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蜇了下,痛得几乎窒息。

    身边的卫若兰神思迷乱地呐呐,“你会害死他们的,你会害死他们”

    会么真的会害死他么如果他死了,我

    凌銮深吸了口气,平息心中的痛楚,做了个攻城的手势,就在千军将发之际,一个身影从城门里走出来。

    一时间三军寂静。

    那一刻,凌銮仿佛看到漆黑的天幕里,蓦然升起万道霞光,那人振衣而来,左手笼一袖狼烟烽火,右手携一腔赤血肝胆。那袭红衣如朝阳初升,在战火中猎猎飞舞。

    他披发赤足,迎着炮火走来,以血肉之躯,挡住大炮;以一人之身,挡住千军万马

    他那么笔直的走来,所有人都静默了,只到卫若兰惊呼着向他冲过去,“三哥”那么炽烈的欢喜,如同久别重逢的恋人般。

    凌銮的脚步忽然就顿住了,然后看到一支羽箭向卫若兰射去,他执箭在手,却有刹那迟疑,那箭便逼到卫若兰跟前,眼见就要封喉,一只袖箭从旁射来,准头极好的地射中那只箭,只听“叮”地声,二箭相击撞出火花,各自偏飞出去。

    凌銮随即一箭射出,城楼上放冷箭之人应声落下。接着贾瑞将个圆物向他扔来,他接过细看,竟是荆州王的头颅。栗子小说    m.lizi.tw

    而做完这些,贾瑞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一口血喷出来,促然倒地

    “三哥三哥三哥”卫若兰紧紧地抱着他,望着他那袭红衣,目眦欲裂

    声后响起凌銮冰冷、满带杀伐之意的声音,“荆州王已死,而等还不速速投降,保一城百姓”

    卫若兰回头,狠狠地盯着凌銮,双眼皆是血腥之色

    城楼上举起白旗,凌銮果断利落地按排将士接手荆州城,然后才去看贾瑞。

    冯紫英、柳湘莲、卫若兰三人围着他,却遮挡不住他身上的血腥气,凌銮才发现他那身红衣,竟然是被血染成的胸前殷红一大片,口鼻里还不停地有血往外涌出,脸色乌青全没生气。卫若兰要给他耗脉,可是手颤抖的连脉门都找不到。

    凌銮想要看看他,却被冯紫英一脚踹了出去,“滚”他不管不顾地再次冲上去,疾声道:“快去请郭邰”

    郭邰被小颜小宋一左一右提溜着来到城门,看了贾瑞的情况,神色严肃地道:“震伤了内腑,又失血过多,性命堪虞”

    凌銮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如死。冯紫英死命地抓着郭邰,“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会没事,求你救救他”

    柳湘莲则狠狠地摇卫若兰,“冷静,快点冷静你是神医,一定可以救他”可他自己已经慌的手足无措。

    小颜直接从护城河里打来桶冰水浇到他们头上,这下卫若兰才冷静下来,“输血先给他输血,我的血型与他相符,快”

    他们将贾瑞抬到军营里,约翰大夫随军带着输血器皿,开始对贾瑞进行抢救。

    卫若兰献了血不能行医,只能门口干候着,见了凌銮眼睛里有刀锋林立,“滚去救你的宝贝儿子这里不需要你”

    小颜替凌銮解释道:“王爷也是不得已,先生”

    “三天三天三天到了么但凡多等一刻,三哥怎么会这样荆州的百姓又怎么会枉死”

    冯紫英也咆啸起来,“不得已他的不得已就是拿炮火轰打自己的同胞么城楼上血肉横飞是他的不得已炮轰手无寸铁的百姓是他的不得已只差一点便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的拿下荆州城,可他做了什么若不是被石头挡住了门,此刻你们看到的将是一滩血肉”

    小颜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可也看不下去凌銮被如此责骂,“行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胜败乃兵家常事,便是诸葛武侯也有挥泪斩马稷的时候。贾先生受伤绝不是将军想要看到的,只是时不”

    卫若兰怒意难当,拿起贾瑞的配剑狠狠地砸在凌銮身上,“那还不赶紧滚我家三哥是生是死,从此都与你没任何干系也请你从此以后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讷于言语的小宋见他们如此挤兑凌銮,也忍不住开口,“他们两人的事,你没权说话吧。”

    “哼我没权说话”卫若兰指着凌銮的鼻子,眼神如针,“他被绑在乌木椅上时鲜血横流时,是我救活了他;那时你在干什么你在新婚燕尔,洞房花烛他被皇上逼迫,绝望寻死时,我是将他从雪里扒出来,然而你做了什么你嫌弃他,扇了他一耳光拂袖而去你可知那些个夜晚他是如何辗转反侧,痛不欲生现在说两人,谁跟你是两人他已经娶了妻子,他们才是两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他今天这样全是你害的,你下令开炮便已舍弃了他,从此以后他就算死了,自有我们兄弟安葬,轮不到你来管”

    凌銮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那字字句句如钢刀刺在他心头,他从来不知道贾瑞竟受了如此多的苦,那个人总是微笑着,开心也好,痛苦也罢,总是擒着抹笑,云淡风清的,他就以为他不曾在意,不在意这些伤害,也不曾在意自己。

    他们都是那么骄傲的人,明明爱了,却不肯放下身段先说爱,便以为在对方的心里,不过是慰藉,不过是交易。栗子网  www.lizi.tw于是一遍遍的提醒越陷越深的自己,别放真心,别放真心,明明很介意却装着无动于衷,一边试探着,一边否定着,到最后将一片真情,弄成虚情假意。

    如今,终于知道彼此都是真情了,却已走到万劫不复之地

    这一场炮火,轰碎了他的内俯,也轰碎了他一颗心。

    “将军,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必须赶往蓟州了,否则就是抗旨不遵。”军中参谋在他耳边提醒。

    那便走吧凌銮最后深深地望了眼营帐,凭玉,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再见,我一定会亲口告诉你,

    对不起,我爱你。

    此时,蓟州城内,箭矢如雨,杀声震天。

    匈奴人攻城已有三日,无数的士兵冲了上来,又被他们杀了回去,楼城下堆满尸体。

    城墙上已没有完好的士兵,七十岁老头主动上了城墙。然而众志成城也架不住匈奴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匈奴人的云梯再一次搭在城墙上,蓟州城眼见就要陷落,就在此时,平旷的原野上一队骑兵如黄龙袭卷而来,玄红二色的军旗随之猎猎飞舞。

    城楼上忽然就有人惊呼起来,“是王爷的战旗援军来了王爷来了王爷回来了”苦战力殆的人们,忽然就振奋起来,拿起刀枪继续作战。

    与此同时,那队骑兵迅速冲杀到匈奴军队中,苍龙入海,腾蛇摆尾,与匈奴军绞杀在一起。

    那队骑兵是由凌銮亲自训练,专门针对匈奴兵的,奔袭数日,一朝遇到侵略领地的敌人,如狼入羊群,肆意砍杀。

    匈奴人渐渐不敌,鸣金收兵。凌銮乘胜追击,歼敌数百。

    凌銮回到蓟州城内,众将出迎,唯独不见主帅凌棣,他离开蓟州时将军权交付于他,便问,“少将何在”

    接领蓟州的守将道:“禀将军,一个月前少将亲带三千精兵,奔袭匈奴王庭,至今仍无消息。”

    凌銮心中担忧,但未表现在脸上。这一招太过冒险,茫茫草原,千里冰封,他们要绕过雪山去寻找那飘移不定的匈奴王庭,实在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一个月仍未有胜利的消息,他们所携带的粮草怕已经用尽

    然而,当年他带凌棣走上战场时,就已经作好了看着他马革裹尸还的准备。

    他巡视着将士,鼓舞道:“你们死守蓟州一个半月,保住河北万千百姓的性命,为王朝立下的汗马功劳,本将会为你们请功,战死的弟兄也会得到抚恤”安抚过将士又冷定地下命令,“点集将士,守住城墙,防止匈奴再次攻城。”

    一切安排妥当,让众人各行其是,然后才问,“贾兰舟何在”

    “他也跟随少将前去突袭匈奴王庭。”

    “你去吧。”

    当晚,匈奴人竟收拾营账撤退了。

    小颜疑心问,“匈奴人忽然撤退,是否有诈”

    、天涯海角两厢绝决

    凌銮见他们撤退的十分仓促,连些锅碗都未带,问道:“这几日的进攻是否比平日更猛烈”

    守将道:“正是如此。”

    凌銮果断道:“追”当即整顿兵马,追击匈奴,又匈奴一千多骑这才回到蓟州城。

    凌銮判断的不错,这三日匈奴猛烈攻城,是因为凌棣已经偷袭匈奴王庭得手,他们不甘心就此撤离,才孤注一掷地攻打蓟州,企图减小损失,却未料到凌銮在关健的时候赶到,也算是天意。

    诸事安排妥当后,凌銮来到隋洛的墓前扫祭。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洛儿,你去世的时候,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什么人了,却没想到,会爱上一个男人。”最开始为什么看重贾瑞呢因为他有与宋语冰一样的气质与傲骨,知道他一定会得到父皇的重用,这也是凌钶一再怂恿与他结交的根源。

    渐渐的,投机变成欣赏,那人如松,清标如竹,一身清正好似浊世中的一股清流,令人看见这世间的的真挚与美好,和他相处是如此的悦愉快乐,令人回味。

    而缤纷落梅之下,那一截风华绝代的腕;桃花软榻之上,那角隽秀妩媚的肩胛骨;皎月篝火之下,那场惊才绝艳的剑舞,足以令人色授魂与,颠倒容华。

    “小宋,打开左边的墓室吧。”

    “将军,这”左边的墓室是凌銮为自己建得,待他百年后与隋王妃同葬。现在打开是什么意思

    凌銮紧抿着唇不说话,态度十分坚定。小宋只得叫来士兵将左边的墓室打开,凌銮将自己的战甲放进去,又割了把头发放在头盔内,而后亲手封上墓室。

    “洛儿,你的銮哥已经随你而去。从此留在这世间的,便只是他一个人的凌銮。”

    半个月后,凌棣率军凯旋归来。虎父无犬子,他不愧是凌銮的儿子,天生的将帅之才,兵行险步,一招制胜。

    凌銮望着自己的儿子,一身铠甲,手握,威风凛凛,意气风发。十七岁的少年完全没金陵子弟的娇贵细致,浑身铁血之意。一年未见,他身体又硬朗健硕了不少,竟与自己一般高了。

    他忽然就想到贾瑞,他比凌棣大了两岁,但看起来似乎比凌棣还要小些,身姿清隽雅致,如同春来刚发的嫩竹,只望一眼便觉得秀色可餐。他总是带着温和而明媚的笑容,清澈的瞳子偶尔又会闪过狡黠,像只淘气的小猫。

    只是那样明媚的少年,却在自己的炮火轰炸的奄奄一息

    是否还能,活着再见

    凌棣见到凌銮过来很开心,不过也只是矜持地笑笑,恭敬地行礼,“见过父帅”

    凌銮叹息着拍拍他的肩膀,“仗打得不错,很好。”

    凌棣愣了下,接着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得到凌銮赞许,“儿子兵行险着,若非父帅及时赶到,仍是功败垂成。”手捧调军令箭,曲膝跪地呈交上来。

    凌銮并未接令箭,“本王既将令箭交于你,蓟州城一应大小事务便由你裁决,直到彻底击溃匈奴。”

    这是对他最大的认可了,凌棣大受鼓舞,也不再故作老成,笑得阳光灿烂,兴致勃勃地拉过身边的贾兰舟,“此战兰舟也立了大功,回来的时候遇到折返的匈奴骑兵,兰舟假扮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从背后偷袭,一举得手,又重创匈奴兵。”

    这一年贾兰舟在军中历练,早非昔日那个柔弱倔强的少年,英姿飒爽,阳光硬朗,“很不错,你兄长知道定然也十分欣慰。”

    兰舟不骄不躁地道:“若非兄长、将军和师父提携,兰舟焉有今日兰舟不敢居功。”

    凌銮点点头,“去和你师父说说话吧。”

    兰舟走后帐蓬里就剩父子两人,凌銮和缓了神色问,“有无受伤”

    凌棣不在意地道:“都是些皮外伤,已经包扎过了。父王可有受伤我见父王消瘦了不少,定是儿子令你担心了。”

    “我未受伤。”叫郭邰来看过,确定无甚大碍才罢。“此战结束后,你要回京一趟,前儿皇上还提到你的婚事,你也不小了,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凌棣闻言脸顿时红了,一幅少年人情窦初开的模样,“儿子想要找个两情相悦的,像父王与母妃那样,情深不愉。”

    他从小就眼见着父王对母亲的痴心,因此虽然没有母亲,凌銮也对他声严色厉,但他从未觉得有什么缺憾。凌銮再娶时,他已经懂事了,知道父王虽然又有了妻室子女,但自己和母妃在他心中永远是最重要的。

    凌銮叹息道:“父王对你母妃也并非情深不愉。”

    凌棣脸色有点黯然,低低地道:“我听说父王新娶的侧妃是个绝色,父王移情于她,也无可厚非。”

    “并不是她。”

    那会是谁凌棣想想凌銮府里的妻妾,都是跟随他有几年了,若要移情也不至于现在才移啊,难道难道真的是兰舟的哥哥父王真喜欢男人喜欢男人凌棣心里有只叫八卦的狗在翻腾,眼珠滴溜溜地转,还故作含蓄地问,“母妃去世已经十五年了,父王若能再找个可心的,母妃泉下有知也感到欣慰,不知那是何人”

    凌銮叹息着道:“就是贾瑞。”

    凌棣:“”我祖父是断袖,我父亲也是断袖,那我

    凌銮既交令箭交给凌棣,蓟州大小事便不再过问,退居幕后。

    半个月后匈奴遣使来求和,凌棣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朝廷派出钦差前去谈判。然而就在将协议将要达成的时候,凌棣忽然派兵突袭匈奴骑兵,这次他用上了凌銮带来的弗朗机大炮,面对这样先进的武器,便是最骠悍的匈奴骑兵也无力抵抗。一万精锐骑兵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草原上的雄鹰就此折翼,十年之内无力南下。

    凌棣这事儿做得隐密,连凌銮都未通知,更何况那些议和的钦差,白白做了炮灰。然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没什么好指摘的。

    匈奴一战完胜,凌銮凌棣奉旨回京述职,按排好一切准备起程时,小颜来报贾瑞到了。

    凌銮意外过后便是一阵欣喜与忐忑,这几个月来,他甚至不敢问贾瑞是否还活着,如今这个人就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是老天垂爱于他。

    他手足无措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才冷定下来,将贾瑞迎了近来。

    贾瑞大病初愈,身子十分的单薄,一身白衣穿在身上,有种要随风而去的感觉,乌沉沉地眸子直直地盯着他,深不见底。

    “你你还好么”是凌銮先口开,语气不由自主地紧张。

    贾瑞淡淡地道:“让他们都下去吧,我想与你好好的谈谈。”

    凌銮连忙让人都下去,见贾瑞从衣袖里拿出壶酒来,优雅从容地替他斟了杯,“这是梨花白,我用状元府里的梨花酿的,你尝尝。”

    凌銮不疑有他,一仰而尽,然后便见贾瑞嘴角浮起抹笑意,诡秘而幽晦,“你”他身子一阵虚软,像抽了筋的蛇般瘫倒在兔绒地毯上。

    他看见贾瑞一步步地走过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然后蹲下来眯着眼欣赏着自己的惊愕。凌銮有瞬间觉得这个人肯定不是自己的贾瑞,可是这个人拥有自己最爱的腕,最美的骨,和最熟悉的味道。

    贾瑞说:“我都已经知道了,很早以前便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要在你面前揭下这块遮羞布。”打开客楼巷那个暗匣时他便推断出一切了。那些画卷上的人,一个是谢沈,另一个是凌墅,年少时的凌墅与隋唐十分相似,不是神秘莫测的凌钦又是谁

    “我之于你,之于隋唐,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自己跳得欢脱,在你们眼里,不过就是个小丑。隋唐,应该是叫凌钦吧,从一开始,便是你们布的局。穆王府案、北静王府案、地狱使者案,你们借我的手,一点点拔掉太子的羽翼,你唱白脸,他唱黑脸,对外是对付忠义亲王余党,实则是同室操戈,我这颗棋子真好用啊,好用到太子都对我心生恨意,肆意折辱我”

    “这些还不够,还要让太子失了圣心。于是一点点勾起皇上与宋御史的旧情,因为你是宋御史的徒弟,因为我与宋御史有几分相似,我所有的屈辱痛苦,都会让皇上联想到宋御史,愈是对我心生同情,便愈是对太子失望。你差点就成功了

    ...
正文 第60节
    ,我若进宫,必与太子誓不两立,真是好算计”

    凌銮无法辩解,因为一切都是真的。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我没想让你入宫。”

    “呵呵,也是,你知道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真进宫必会寻死,这样岂不是遂了太子的心意还不如死在你的炮下,为荆州百姓而死,何等荣耀,这也算你对我的成全,是不是”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凌銮黯黯地道。

    “四弟死了。”贾瑞的声音冰冷入骨,“他就是议和钦差。”

    凌銮眼中惊痛闪过,“你来替他报仇”他并不知道卫若兰就是议和钦差,然而也没什么好辩解,因为从贾瑞那冷漠而坚定的眼神,他知道他已经给自己定了罪。

    “你如何待我都无所谓,我不恨你,因为不值得,可是凌銮,你不该害死他”他从袖中拿出把匕首,还是当年凌銮留给他防身用的那把。“我要替他报仇,你有何话可说”

    凌銮定定地看着他良久,那句话在嗓中反反复复,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淡淡地道:“无话可说。”

    贾瑞眼神晦暗,他缓缓地抽出匕首,高高举起,冰冷的刀锋正对着凌銮心口的方向,只要一刀下去,便可血溅五步,命丧九泉。

    凌銮深深地望着他,好似要将这面孔烙入脑海中,便是黄泉之下,也莫失莫望。

    凭玉,我想对你说“对不起,我爱你”,可是,如果杀了我,能消除你心中的恨,让你快乐,又何必再多此一举,扰乱你的心

    贾瑞忽然咬紧牙,面部扭曲狰狞,眼中杀意凛凛,手腕狠狠地刺下来,凌銮闭上眼睛,感觉刀锋一点点逼近,却在触及皮肤时滑了出去,狠狠地插在地板上。

    他睁开眼,便见贾瑞半蹲在他身边,狠狠地喘着气,猛然拨出匕首向自己手腕砍,凌銮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可是身上半点力气也没有,眼看着他一点点割去手腕上的肉,割去他最爱的那枚胭脂记,脸色苍白如死。

    贾瑞痛得额头冷汗涔涔,却恶毒地笑起来,他解开自己的衣服,背对着凌銮,那完美流畅的弧线、精致玲珑的骨骼、晶莹如雪的肌肤,是造物主最精美的杰作。

    凌銮知道他要做什么,眼里瞬间被绝望吞没,“不要凭玉不要”

    回应他的是贾瑞愈发明媚的笑容,他侧着脸,嘴唇勾出妖媚的弧度,缓缓地举起匕首,一点点贴近自己的肌肤,“你毁了我在意的,我便也毁了你在意的,这截腕,这幅肩胛骨,你喜欢的,我都要毁了它”匕首猛然刺进背后,他痛得倒吸了口气,呵呵一笑,沿着肩胛骨拖动匕首,在洁白如玉的肌肤上划了抹胭脂痕,而后血流披离。栗子小说    m.lizi.tw

    凌銮痛楚地闭上眼,泪如长河。

    要有多恨,才能如此残忍的对自己毁去一切的绝决,凭玉,我们终于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么

    他越是痛苦,贾瑞越是高兴,伤不了你,我伤我自己凌銮,我就是让你恨我,恨到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这还不够狠

    他眼中泛着绿莹莹地光,死死地盯着他,猛然扑上来,一把撕开凌銮的衣服,尖利的牙齿生生在他脖子上咬下块肉来,扯下他的裤子,然后狠狠地刺到他身体里

    万箭攒心,五内俱焚。

    接下来的时间里,凌銮觉得自己就像训练场上的枪耙,被他狠狠地、无情地刺穿、抽出、再刺穿,一下一下永无止境。

    他被痛得昏过去,清醒过来,再昏过去,感觉自己的灵魂已飘出身体,怜悯地望着交缠的两个人,觉得他们像螳螂,在的时候吞噬自己的伴侣。

    贾瑞终于从恨意与欲火中清醒下来,见凌銮的后庭有些残不忍睹,毯上鲜红一片,不知是他的血,还是他的血。

    贾瑞有瞬间后悔与怜惜,到底只是毫不留情的抽身,整好自己的衣服,拂袖而去。

    小宋他们等在门外,见贾瑞一身是血的出来很意外,“叫郭大夫。”

    小颜直觉不对,贾瑞受伤最关心的应该是凌銮,怎么他倒没有出声,往房里奔去。凌棣正好奇地打量着父王的新欢,忽然听小颜惊叫着“将军将军”,觉得不对,也奔进去,就见凌銮鲜血横流地躺在地上。他勃然大怒,挺剑便要杀贾瑞,被小宋横剑格挡住,“世子息怒”

    凌棣见自己的父王被人如此折辱,如何还能冷静的下来,招招带着杀意,小宋拦得十分吃力,这时小颜出来,“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伤他”

    凌棣只得收手去看凌銮,“父王,你”

    凌銮眼中一片空洞雪寂,“治好他的伤,放他走。”

    送贾瑞离开的是小宋,兰舟要陪他一起走,被贾瑞执意留下了,他的人生才起步,不能因自己而耽搁。

    两人沉默着行走了好久,临别之际小宋终于开口道:“你与将军之间的事,原本我不该插嘴,只是当局者迷,旁观着清,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或许将军不如卫先生那般,总在你最危急的关头出现在你面前,但并不代表他不担心你。得知画像曝光后,他星夜兼程从淮南赶回来,路上遇到太子的伏击,大腿中箭也不敢耽搁。”

    贾瑞愣了下,原来那晚他的为难,是因为腿上有伤,而不是嫌弃自己么

    小宋接着道:“他让你娶妻也是为了绝皇上的心思,你成亲那日,他是翻遍书房找到那枚戒指,才知道你的心思,他是要去阻止你的,都走到门口了,被薛王妃给拦住。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与王爷父析只要将军动,皇上必然也有所行动,到时你必死无疑。”

    其实那一日,贾瑞也是孤注一掷试探皇上的心意,如果他当真阻止自己成亲,只怕真会鱼死网破。

    “至于炮轰荆州城,更不能怨恨于他,你知道倘若我们晚到一刻,蓟州陷落,河北手无寸铁的百姓将面临匈奴的骑兵,将会是怎样惨烈的场面在千万人的性命前,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都是不足挂齿的,包括你,包括世子,也包括将军自己。”

    “我知道。”

    小宋直视着他道:“卫先生的事情,将军并不知晓,他已将蓟州城的事情全权交付于少将军。但你也该知道,他的决策其实并没有错,死一人而换河北十年安宁,这没有错。”

    贾瑞笑了起来,“我知道,在政治面前,个人的荣辱生死算得了什么他牺牲了谁都无可指摘,后世史官还会给他添上笔雄韬威略的赞誉。可是朝堂上容得下尔虞我诈、权衡利弊,两个人的感情里却容不下。”

    小宋无言以对。

    “我没有他那么大的胸怀,所以注定我只是个恋家的燕雀,而他是振翅几霄的鲲鹏,我们终究不是同路人。”

    半月后,凌銮、凌棣率军返回金陵,数日后,皇上废除太子,改立皇四子凌銮为太子。

    隔年新春大朝中,皇上宣布退位,由太子继承帝位,改年号宣瑞,史称景帝。

    同一天,贾瑞乘坐上商船出海,周游各国,去寻找红薯、土豆、玉米、高梁等种子。

    凌銮望着大海的方向,想起贾瑞的话:我若离去,便不再归来。那时候他曾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能走到哪里去却想不到,普天之下还有他王权达不到的地方,五湖之中,四海之内,他若离去,山高水长,杳无踪影。

    曾经的耳鬓厮磨,曾经的柔情蜜意,到头来,不过是,相忘于江湖。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终于写完啦~~~~嗯,时不时还会有些番外上来,关于柳湘莲、北静王、卫若兰等人的小故事和结局。

    、番外一

    金陵城的初雪是冷酥的,细细地落在指尖,一触即化。

    乌衣巷内青石径上苍苔犹碧,粉墙斑驳,马头墙的青瓦上,时时还残存着一株株绿色的野草,被雪雨洗得清亮。

    来人仰首,望着透过粉墙黛瓦的寥落银杏叶,怔立良久,敲响深巷内乌沉沉的木门。

    片刻,门应声而开,门里门外两人无言对视,而后一前一后进入院中。那棵银杏树叶子已落得所剩无几,于是将整个院子都铺成金黄色。

    银杏树旁是座一人高的楠木佛龛,佛龛旁立着个褐色釉彩的陶罐,罐里插着株腊梅花,透着古朴雅致之气。

    来人揭下黑色有衣帽,凝望着那个佛龛良久,深深地唤道:“语冰。”

    雪越下越大,银杏叶上浮了层薄薄的白色。

    一转眼,已是十几年,故人已逝,白骨成霜。

    犹记得那年初遇,他还是飞扬跋扈的皇子凌圳,他还是身无功名的白衣书生。

    那一年的江南,薄雪初积,红梅嫣然。他得遇好景,一时兴起驾舟游河,把酒品萧。正洋洋得趣之时,偶见对面酒肆里临窗立着位公子,一袭素白衣衫再无任何装饰,乌墨的长发垂于胸前,与那黑玉似的眼瞳相呼应。只唇间一抹朱红,嫣然如红梅。

    他笛声立时顿住了,只觉眼前所见,恰如冰天雪里了,一株乌枝虬曲的老梅着了花。

    所谓“万星沉入目,一眼已相惜”,大抵便是如此。

    到渡口的时候,有位书童送来幅画,暮色天青,江南雪寂。小桥流水、古巷扁舟,婉约如处子。红衣飘举的男子横笛舟头,姿态风流。

    浅匀暮色慢摇艄,偶得山水玉为雕。

    无端惹得梅花怨,冻雨竹萧过小桥。

    那一场邂逅,招惹了梅花,也招惹了彼此。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些年皇袍加身,万人俯首,终究还是不够,少了那剪水秋瞳,凛然风骨。

    语冰、语冰,当初决然而去的时候,可曾有半点心疼过我你们给予了我如此浩大的天下,却不知我一颗心,早就无处安放。

    他抚摸着佛龛里的青瓷骨灰坛,深深地道:“语冰,我们回家。”

    “你要带他去哪里”谢沈问,“皇家陵墓,容不下他。语冰他也不想与你那些妃子同眠。”

    阴鸷威严的帝王,眼里温柔似水,“我许了他的,草堂鹤影,吹彻梅花。我们,就去那里同眠。”

    “你舍得了天下”

    凌圳笑容悲凉讥嘲,“你从不问我想不想要这个天下,便强硬给我。如今,倒问我舍不舍得”

    谢沈无奈道:“你知道的,那个时候,除了你,没有人能稳住朝局,是我一厢情愿,害了语冰、苦了你,也伤了他。”

    凌圳长声喟叹,“也罢,早已过去了。”

    谢沈顿了顿,“朝野之事,你真放得下”

    “凌銮很不错,他先有语冰教养,后有你与凌墅培养,又在战场上熬了那么多年,天下交给他,我放心。”

    谢沈叹了口气,“世子凌棣,心性坚韧,魄力非常,如此好圣孙,可堪大用。”凌銮也是不错,只可惜儿女情长,就注定英雄气短。

    谢沈想起他们第一次来到谢宅,那时凌銮看贾瑞的目光就很是不同,有欣赏、有纵容,便是当年隋洛也没有得到他那么温柔的目光。此后又让自己给贾瑞一个承诺,又让他收语冰的外孙做义子,这般用心良苦,便是怕他那刚正不阿的性子,哪日闯了祸,好有个后策吧。

    只是他到底还是阻挡不了一颗探究真相的心,百般阻止还是被贾瑞探查出来,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好再隐瞒,顺其自然吧。

    凌圳痴痴地道:“凭玉那孩子,很有语冰当年的风骨,在穆王府结案时,那凛然无畏的眼神,像极了语冰,我瞬间以为是语冰回来了。你说这世间,是不是真有轮回转世一说语冰他还在等我么”

    谢沈沉沉地道:“语冰尚未入土为安,便是不愿先入轮回,他的魂魄仍在世间,等待着与你同入轮回。”

    凌圳这才安下心来,“凭玉那孩子比语冰聪明,懂得保护自己,只可惜他对凌銮情深不移,却注定要被辜负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远忧。”

    “说得也是,你与他,这么些年他仍是不愿见你”

    谢沈怅然道:“你终于肯来见我,我已弥足欣慰,他么怕是只有我死了,他才肯来为我吊唁一二吧。我不怪他不原谅我,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能得你如此深情,是他的荣幸;对他如此深情,却是你的不幸。我们四人,唯有你做到一心一意。”

    谢沈自嘲地笑笑,“他对语冰,何尝不是一心一意。”

    凌圳叹道:“终究,都是错付。”语冰也好,谢沈也好,凌墅也好,都是错付了深情,以至悲苦一生。

    雪越积越厚,屋脊、树梢皆覆上了屋薄薄的白色。暮色层层韵染开来,小桥流水人家,一如当年画卷所呈现。

    景致年年如旧,人如旧否

    凌圳抱着宋语冰的骨灰离开后,这清冷的乌衣巷内,便只剩他一个人。

    暮色越来越沉,雪也越下越大,渐渐地覆盖住屋檐,覆盖巷陌,一如当年初遇。

    门外传来阵敲门声,想是哪位行客为雪所阻,前来投宿了。

    谢沈打开门,雪霰被风舞到厅内,门外那人一身蓑笠,怀抱腊梅,莞尔一笑,一如当年。

    此夜,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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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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