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君嘉鱼/亡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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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图腾破天仙魔记太荒卷
作者:有君嘉鱼
文案
万世的生灵啊,请你们小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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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终将醒来。
请赐我永生之门。
那只是地狱的通口。
它头顶无边无际的虚空里,却有无数冷耀的星辰。
它们看着它,等待它宿命降临的苏醒。
内容标签:古典名著
搜索关键字:主角:施恩,武松┃配角:宋江,吴用,花荣,燕青┃其它:
楔子
缘起门
无所谓天地,只有一片混沌。
若此时有冥冥中的某只眼瞳睁开,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灰白色迷雾。
万物尚未起始。
它却已经醒来。
在这片混沌诞生之前,在太古的无物之中,它就已经沉睡了万年。
在纪元开始的时候,它却从虚空的大梦中醒来。
它爬进万里迷雾中。
没有日月。没有风雨。没有生灵。没有声色。
它以安静的姿势,潜伏进了天地最初的胚胎之中。
它留下了三枚卵。
每颗卵的颜色都与大片混沌的迷雾融为一色。
暗沉而略带透明的卵面却是微微蠕动。
这是无所谓存在生命之时的第一寸呼吸。
它们脱离母体,却仍在沉睡。
还不到醒来的时候。
天地的混沌劈开的时候,它们仍是没有醒来。
有两只卵在天地分离的大崩裂中碎裂。
踪迹便混入了开天辟地的第一场风暴。
上古的盘古神挥动着的神斧。
轻而清者上升为天。重而浊者下沉为地。
是位天地纪元之始。
盘古神血肉化为万物之时,它所产下的最后一颗卵,也是唯一一颗没有破碎的卵,仍是沉于荒古的大梦中。
它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却又存在于世界的任何角落。
它本身就是洪荒。
它安睡在黑暗的空间里,不一定会撕开哪个空间的裂口,呼啸着醒来。
只是沧海变了千万遍桑田,它仍在沉睡。
天地开辟之始,缘与劫同时生根。
没有人知道。更无法阻止。
上古的神谕流传到古老的先知手里,也只剩下一句警告。
万世的生灵啊,请你们小心。
它终将醒来。
请赐我永生之门。
那只是地狱的通口。
它头顶无边无际的虚空里,却有无数冷耀的星辰。
它们看着它,等待它宿命降临的苏醒。
古印度经文中,沉睡于天地开辟之外,万物混沌之前的那个生物,叫做“门”。
第一章星象突变
常言道星月环耀。
此夜无月,却能看见大片闪耀的星辰。
但那星光却有凶意。
公孙胜站在梁山专为他而建的占星台上,寒冷的夜风摇摆着他的须发。
他轻轻捻着胡须。紧凝的眉毛之间,一双宝目却是没有被星光照亮一分一毫。
瞳孔里只沉下了深渊般的一片漆黑。
占测星象,若星华半分不能收入眼瞳,则是大凶。栗子小说 m.lizi.tw
甚至不用再动任何符纸。
公孙胜长叹一声,收回了仰得酸痛的脖颈。
吴用正是入了视线。
他手中的羽扇沉沉地抵在胸前,似乎很重无法轻轻摇起。
“军师。”公孙胜轻声道。
“公孙先生可测好了星象”吴用缓步登上最后两级石阶,声音沉哑。
公孙胜微微一笑。
唇角的弧度异常苍白。
“无论谁都能看出,星象已变。”公孙胜手中的仙拂风中轻飘。“众星轨迹偏离,凶光闪耀,大劫将临。”
吴用想起了招安之事。
公孙胜看了看吴用沉默的眼瞳,又是一笑。“不是我梁山之劫。”
吴用顿然抬起头。
“祸及整个世间。”公孙胜再次抬头看向浩渺的星空。
群星闪着凶光寒耀的瞳回望着他。
吴用知道公孙胜道法非凡,绝异凡人。
但此番言语,还是听出不经。
“先生知道,不能就这么交代给兄弟们。”吴用沉声道。
“听起来太过荒谬”公孙胜冷冷地哼笑一声,“若等出什么事来证明,那时说什么都是徒劳。”
“”吴用沉默一瞬,“不如你我只与宋江哥哥商议一番。”
“同感。”
寻到宋江住处的时候,吴用正是看见自己房内烛光未灭。
他想叫侍人前去熄灯,却瞬间转了念。
“先生先进去。”吴用回头向着公孙胜微微点头。
公孙胜眼中的若有所思被夜空侵染的暗色埋没。
吴用走入房内,将桌上一张薄纸送入烛火。
瞬间成烬。
他拢住烛火,吹灭刚刚照亮过那一纸墨文的光亮。
那是近些时日来发展的眼线从他地送来给他的传书。
帝都东京连续七日无星无月,一入夜晚如陷永夜。
如同有什么东西吞噬掉了星辰月华。
帝都虽然政风**,到底是一朝心脏。
却是星象异变。
吴用在想要不要把此事告知宋江。他们即将接受招安,为之效命的朝廷,任人都可看出,正是陷入一场无法言说的劫数。
他想起刚才公孙胜将星象异变之事告诉自己时,那满目的阴影。
虽有圣贤告诫,不应语怪力乱神,但是此时心脏还是忍不住沉重了节奏。
无法轻易释怀。
“军师,寨主叫您。”有卫兵站在门外,映在门棂上的身影微微下躬。
吴用惊回神来。
“知道了。”吴用答道。
说话时竟是带起额心的疼痛。
他兀自按揉了几下额心。
走出屋子,抬头可以看到漫空的漆黑夜雾。
一群破碎散布的星辰固执地在一片暗色中凶光冷耀。
像是无数心计深渊的眼睛盯着这片大地。
吴用的脚步竟是有些慌乱地急了起来,几步便进了宋江的住处。
那夜宋江处灯火一夜未灭。
晨起正是阴霾。三个人彻夜未眠后,出屋看到一天的灰白浓云竟是松了口气。
就算是阴霾,也好过夜中无休无止的暗雾和凶星光华。
“此事如何说与兄弟们”吴用问道。
宋江只是沉默。嶙俊的脸上交错着千万重灰白色的迷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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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数召来聚义厅吧。”宋江本是磁哑的声音已经接近于失声,“我来说。”
“哥哥”吴用吐出两个字,却说不出一字下文。
“我和军师是在担心,星象异变之事虽然确凿,但确属不经。告知兄弟们,怕是”公孙胜接下了吴用的话尾。
“人心慌乱”宋江微微一笑。“梁山泊的好汉们不至于就此乱了阵脚。星象之事,不可信其无,我自知说话的分寸。”
“是。”那二人终是作揖不语。
据说聚义厅建造的时候,占的是全梁山光华最足的位置。即使天气阴暗,也能自生灼灼光彩。
此刻那华美的厅堂却是搭配宋江等人的心事一样,兀自檐瓦阴暗。
宋江回头看了看乌压压站成一群的梁山好汉们。
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忽地在长风里猎猎作响起来。
不知为何事,打响前奏。
第二章混沌之梦
武松已经是连续第三天做同样的梦了。
梦的内容总是记得无比清楚,一醒来就是一头的细汗。
但那又不是什么噩梦,只是一陷入那个梦境就无法脱身一般地感到身旋深渊。
每次几乎都是被窒堵到临界点的呼吸闷醒的。
他又一次以猛然坐起的方式强迫自己脱离了梦境。
转头看见施恩正是坐在床边,见自己起来他也站起。
“哥哥又是做梦了”他轻声道。
施恩听说武松最近常是惊梦而醒就坚持着过来看他,武松发了脾气叫他回去休息他也不听。
武二郎的处世法典里就是没有“让施恩不顾自己哪怕一刻”的办法。
“天杀的,又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梦”武松感觉额心微微地痛了起来,低头按住额头,整个脸埋入阴影。
“哥哥要不要喝水”
施恩把水杯递到武松干得有些发白的嘴边。
“说来也是邪门了,我这么多年睡觉都实,从没做过什么梦”武松接过杯子,却是捧在手里自顾自疑惑地嘟哝。
“哥哥似乎在宋寨主说那件事之前,还没这样。”施恩坐在武松旁边,微微仰了头看着他。
武松兀自拧着眉毛点点头,“对。说什么星象凶险大祸降临的事情。本来我半分不信,但这怎么就邪门了起来”
他说着一口气灌下整杯水。
“哥哥,你做的到底是什么梦”施恩拿过水杯,一边再倒满水一边问。
武松顿了顿,然后摇头。
“说不清。”
确是说不清。因为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里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好像是个掏空的黑洞。他就身处于这片黑暗之中,走出哪一步都是踏空到深渊里的感觉。
然后他总会看见光芒,颜色模糊到无法分辨清楚,他只是本能地向着光走去。
然后就果然一脚踏空,无物的虚空把他千万圈缠绕。
他就会在这个时候醒来,大口大口呼吸空气平复胸腔深处巨大的窒息感觉。
已经连续三天。
施恩已是把水又递到武松手里,“哥哥是不是太过劳累,明日找安道全先生给你看看吧”
“胡说,我哪有那么娇贵。”武松瞪了施恩一眼,然后再把水一气喝光。
施恩站在原地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歪着头。
武松想起刚才自己的鲁莽语气。可是施恩从不在意自己这个毛病。
“喂,兄弟,你回去休息可好”武松双手握着杯,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其实不用看快回去睡你的。”
“知道了,哥哥。”
施恩这回是听话地点了头,果然掩门离开。
武松抽尽了力气一样一下子后仰躺下去,接触床面的时候甚至微微弹起了一下。
反手把被子扔到床边的桌子上,然后对着天花板发呆。
今夜是宋江所说的凶险星象持续的第三天。漆黑的夜空如同神灵拉下的巨大帷幕,背后是尚未开演却已经风起云涌的破裂戏码。
施恩正是坐在自己房里的桌前,对着暗淡的烛光照亮的一张薄纸发呆。
他的指间反夹着一支毛笔,抵在侧额上。
奇怪,梦里的图形那么清晰,一睁眼就被一把抹了个模糊。
他也和武松一样,同样的梦循环了第三天。
梦里是纵横破裂的沟壑,如同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一片暗金色的光芒像是迟暮,却原来是天空中半面赤红的太阳和半面冷白的月亮交错形成的奇异色彩。
他不得不想起记忆中读过的上古传说。
女娲造人之前,日月共存,后来女娲将天地分为晨和夜。
梦境里的模样就像是太古的日月共存时代。
然后他总能看见一个图形,在遥远的古天上浮现。
像是水中浮影一样不断波动着,最后放大到几乎贴满眼瞳。
他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个古老而繁秘的图形,此刻醒着的时候却是一片模糊。
梦映人心,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被这么莫名其妙的梦境循环地纠缠上。
但是施恩在自己心中绝对找不到与这奇异的梦有关的任何心结。
武松也应是如此。
此时已是深夜,曹正朦胧着醒来,却是看见施恩还那么木头一样坐在暗灯下。
“兄弟”虽然知道施恩有失眠的毛病,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他现在更深鼓漏。“怎么还不睡你的失眠倒是真厉害。”
因为夜色太静,曹正迷糊的声音的出现竟是像道霹雳一般。
突然的声动一下子拨开了施恩眼前的迷雾。冥思了许久的脑筋终于开朗。
“等等兄弟,你先别说话”施恩夹着毛笔的那只手朝着曹正一竖,让他不要出声。
想起来了,大致就是这样。
他飞快地在纸上动着笔。紧凝的金眸把暗灯全部的光芒都吸入了进去。
曹正只是莫名其妙地撇撇嘴,躺下翻身又睡。
施恩有些舒快地放下了笔。
当然他完全不认识眼前这幅亲笔所画的图形。
他只能确定梦中所见,大致如此。
那是个符号一般的古老图形,纹理怪异,看一眼竟有眩晕的感觉。
“明天应该去找一下公孙先生”施恩想着。
公孙胜次日看到了这幅怪异的画还有施恩微黑的眼圈。
他面如冰雕地捏着那张纸仔细看,许久,面部上只有眼睛动了地向上看着施恩,“施恩兄弟,你从哪里看来这个图符”
施恩歪歪头,“梦里。”
已经尽量低声使得回答自然一点,但他还是看到公孙胜皱起了眉头。
“所以,公孙先生”
“梦中之事,关乎劫缘。”公孙胜慢慢捻着胡须,嗫嚅着一些施恩一时理解不了的话语。
星象之事,果然不是枉自担忧。
“施恩兄弟,你梦中所预,我现在也无法解释。”公孙胜沉冷地看着施恩,捏起那张纸正对着他。“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这个图符是什么。”
施恩安静地等待下文。
“这是只有道法秘术中才流传的图符,一现世便要降劫。”公孙胜往椅子上一靠。
“这是伏羲八卦。”
第三章伏羲八卦
其实施恩走出公孙胜住处的时候,还是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不过按照“公孙先生本来就不是凡人”这样的论据来看,他所说的“大劫将临”应该不是一种不经的危言耸听。
他不自觉地又想起那天聚义厅,宋江对他们说起星象异变之事的模样。
他抬头看着灰压压的天空。梁山已经数日没有放晴过了,太阳隐秘在重重的阴云后不知吝啬着日光留给谁。这是日色,若是到了夜晚,大概又是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光芒诡异的星芒。
施恩还不知道帝都东京的星象突变。此事还在吴用宋江公孙胜三人之间沉默着。
绕过仿佛吸满了灰白色尘雾的水泊时,施恩抬眼看见了正从那边提水过来的石秀。
他与石秀并不相熟,但是见面打招呼的交情还是有。此时石秀俊美的面庞上除了一层细汗,还有就是比这阴云颜色淡薄不了多少的愁云。
“石秀兄弟”施恩扯出惯常的微笑。
果然这张面具戴得太久了,这么驾轻就熟。
“施恩兄弟。”石秀放下两个水桶,对他笑了笑。不经意间额角的散发落遮了下来,他抬手捻上去。
“看你气色不好”施恩微微一歪头。
其实自己还是眼圈微黑一副长久失眠的模样,倒去关心起别人来。
“没事最近睡得不太好。”石秀揉了两下略带浮肿的眼眶,勉强一笑。
也是循环做着奇异的梦施恩的心下竟是咯噔了一下冒出一个猜测。
“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有失眠的毛病。”施恩自嘲地轻轻挠了一下头。不过石秀自己没睡好,这是跑到什么地方打了两桶清亮的水来。水泊这边虽然是大片水域,但是并不适宜饮用,好水都在那边后山的泉眼里。
见施恩疑惑地看着自己身边放着的水桶,石秀笑了,“这个么给杨雄哥哥送去的。他最近睡得着实不好,我想着弄些好水给他喝些补眠的汤药。”
“胡说,我哪里至于那么娇贵起来”施恩想起武松横眉竖眼的模样。
杨雄绝对是体健出众的汉子,他是被何种失眠纠缠得竟是有些娇贵了。
“对了,施恩兄弟。”石秀见没什么话,又提起水桶,“这事不要说给我哥哥。”
“哎”施恩从沉思中抬起眼睛眨了眨。
“他本来是说什么不要我多事的,我这是背着他给他弄水来,告诉他他又该说我了。”石秀的脸上露出阳光碎片一样徐徐温暖的笑容。
“自然。”施恩点头笑道。
两人辞别。施恩从背后望着石秀一直走远,一时间无法体味心中打翻了何种情愫。
到底是又转到了武松那里,在门边一看,武松正坐在床边把整个额头都按在手掌里。鲁智深坐在一旁一脸豪爽的担忧。
“洒家在想,你小子或者是以前做过什么亏心事”鲁智深困惑地摸了摸自己圆亮的光头。
...
“哥哥”武松一下子拉下手掌,有些着恼地吼了鲁智深一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武二什么人你说得像不知道似的我做过鸟亏心事”
鲁智深抬起手掌对着武松连做了好几个下压的动作,“看你那熊脾气。”
施恩倒是看见了武松也是发黑浮肿的眼眶,定了一定,还是抬手叩了叩门板。
“兄弟”武松抬手招呼他,“来来。”
施恩走过去,先是向鲁智深行了一礼,“鲁大哥。”
鲁智深看了施恩一眼,又看了武松一眼,来回转换几回,“你们哥俩是怎么了,都弄得乌眼青一样。”
武松扑哧一声笑了,虽然贴切,但实在不是什么好言语。
施恩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武松身边。
“说起来,洒家也不得不动动思想。”鲁智深转了个严肃的表情,一只手指轻轻敲着太阳穴。“林冲哥哥那边也是开始睡不好觉,他睡不好我也睡不好,半夜一给他倒水就看见他那个嘴唇干得白破。问他是不是做梦了,他说说不清。”
武松和施恩对视了一眼。
施恩再次想起了石秀。
“哥哥也是这样。”施恩还是把武松放在先位,反手指了指他。
“所以说是作怪”鲁智深一拍桌子,“咱们这帮兄弟何时有这等儿女相的毛病了,从来都是一觉到天亮的啊。”
武松咳了一声,一个轻掌拍在鲁智深腿上。
“失眠又不是什么儿女相的毛病。”武松说着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一下施恩。
施恩笑笑表示不在意。
鲁智深尚未反应过来,嗐了一声,“算了,到底找郎中看看便罢安道全先生可是有的忙了。”
看来星象异变之后陷入怪梦失眠的英雄们,不是少数。
施恩想着,削峻的眉眼凝成一个解不开的川字。
鲁智深已是道过扰便走了出去,施恩才把身子靠向武松轻声说,“哥哥也让安先生看看吧”
武松看了他一眼,认命地叹气点头。自恃身体强壮从无疾病,这回倒是要开了看郎中的先例了。
施恩拉着武松起来,“哥哥,出去转转。”
他没有说“散散心”。他刚从外面走了一圈进来,知道那漫天灰白色的浓云和如同粘稠雾气一样有些湿重的空气没有让人散心的效果。
“去哪里”武松数日没有好觉,一向精神满满的眼睛竟是有些眯着了。
“哪里都好。”施恩说着拉了武松走出去。武松只好被他拉着跟上。
走出没几步,便有侍人赶了上来。
“施将校。”
两人都停下脚步,顿了一瞬施恩松开了拉着武松的手。
武松挠了挠头。
“什么事”施恩看着那个侍人。
“公孙先生叫您。”侍人行礼,“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公孙先生”武松靠近施恩,疑惑地看着他的侧脸。
施恩和公孙胜交往甚少。
“啊,没事。”施恩侧头向着武松笑了笑,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好哥哥,那你也自己转转,总比屋里闷着好。”
“这个我知道。”然后武松看着施恩跟着那个侍人快步走了。
此时竟是渐渐下起雾来。本来就弄得仿佛视线挖空的灰白色浓云似乎开始向下分流,雾气一重重弥散开来。
“公孙先生”施恩看着公孙胜雕像一般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那张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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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兄弟,我知道如果我解释这个八卦的话,你也无法听明白。”公孙胜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柔和一些。
“嗯。”施恩倒是实在地点了点头。
“但是这份伏羲八卦总有不对。”公孙胜又低下头,仿佛在自言自语。
“不对”施恩果然听了开头就迷茫了。
“简单地说,就是这份八卦有了额外的枝节。它不同于我在道法中见过的伏羲八卦。此八卦是天地的灵根,它的变化代表着乾坤之中本来就隐藏着的一场宿命的异变,以及预示着对抗劫数的方法。”公孙胜一气说完,抬头看着施恩。
施恩瞪着一双暗金色的瞳眸,此刻里面满满的都是单纯的疑惑。
“公孙先生,”他苦笑着颤了颤唇角,“我果然是一句也听不明白。”
而您口中还说的是“简单地说”。
“无妨。”公孙胜捻了捻胡须,安慰地向他点点头,又捏起另一张纸。
“我把额外的枝节按照八卦的方位分离拼凑了一番,结果是个无法解释的图形。”
他把手中的薄纸向着施恩竖起。
有些看不清楚,施恩往前走了几步,微微弯下了身子。
公孙胜正在想着看了也没什么用,忽然听到施恩轻轻地“咦”了一声直起身子。
“怎么了”公孙胜皱起眉头。
“那个”施恩指着那个诡异的图形,一脸沉重的欲言又止。
“莫非你见过这种图符”公孙胜猛地站起,抓住了施恩的手腕。
施恩心丝纠结地眉目紧凝。
“如果说见过”施恩轻轻拨开公孙胜的手,然后解下衣带脱下左肩那边的袖领。
然后他转过身去。
公孙胜在一瞬间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他竟是有些失神地向后连退几步。
他在施恩左边的肩背上,看到了一个与那诡异图符一模一样的暗红色胎记。
第四章梦境低语
施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公孙胜放他走。
公孙胜在他走出门去的时候还把着门边,“施恩兄弟,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施恩苦笑着点点头。
关于这个胎记,若论知道的人,父亲已去世,现在连自己加上公孙胜一共两个人。
施恩出生的时候,父亲以为这个胎记不祥,暗地里请了法师为他做了场看来是没什么必要的法事求平安,并且把此事瞒了下来。
所以没有人知道施恩身上的胎记,除了他自己洗澡的时候不得不看到。
还能论到“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刚才看了公孙胜一脸煞气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事儿还是谁都不知道最好。
施恩突然有些后悔给公孙胜看自己的胎记了。
在水泊边上溜了一圈,没看到武松。他大概是走了两步就回去了。
施恩来到武松屋子的时候是抱着“嫌我烦我也要来”的平静心情的。
结果刚一进去施恩便又退了出来,仰头四下看了看自己走错地方了没有。
武松在屋内笑了,笑喝他,“兄弟,进来啊”
施恩收回脖颈,看着武松“哦”地点了点头,再迈了进去。
一屋子的人。
林冲鲁智深,杨雄石秀,燕青李逵,张清董平。
施恩感觉头有些发晕。
“李俊兄弟和张顺兄弟马上就来。”林冲正自揉着额头,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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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斜着挑起眉眼。
这是谁组织的茶话会么
“兄弟坐这里。”武松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
施恩刚坐下,就仿佛有一股清水的凉气溜了进来。
“来了。”张俊拉着一脸没精神的张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史进进来见没地方了,把鲁智深旁边桌子上的摆具拢到一边,腿一用力就坐上了桌子。
施恩感觉后背有些冒凉气。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着。
“花荣哥哥黑眼圈都能挤墨水了,还死硬着操练兵马。”史进揉揉眼睛,“是等等他还是”
“哥哥。”施恩拽了一把武松,把头靠近他,“这是干什么呢”
武松拍了拍他拽着自己的手,笑道,“你看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了。”
施恩环视了一圈,吞了口口水。
一群显然失眠了许久日子的汉子们。
不能再说话了。施恩聪明地在一片沉默的气氛里选择了安静。
“刚才都去安道全先生那里看过了,老郎中只说看不出什么病来。”鲁智深一脸担忧地看着林冲,又看着众人,“这一个个精神人现在都乌眼青似的了,还不是病症”
“智深,又不是安先生的错。”林冲向着鲁智深抬抬下巴。他本来就很沉郁的声音几乎听不出声色。
鲁智深撇撇嘴不再说话,只是回头有些恼孩子一般拍了一下史进一直抵得他肩膀直晃的头侧。
“是哥哥的主意么”施恩一只手搭在另一边的臂弯里,轻轻拍了武松肩膀一下。“让兄弟们来这里讨论失眠原因”
“又贫嘴。”武松一只手指推了施恩的额角一下,然后面向其他人。“兄弟们,倒不是我武二头一回儿女相,担心起没用的事来。只是这事确实古怪,还是兄弟们一起说说安心些。”
所有人点头表示理解。
“哥哥们,都做了什么怪梦”史进把上身向前倾着,“我是一直梦见好像被砍过一样七零八落的天空,我似乎在上面飞。然后会突然掉下来,就醒了。”
说完他的脸上泛起一丝赧红。这种怪梦说出来竟是惹人着羞。
林冲当先摇了摇头。“只是说不清。一大片白茫茫的像是下大雪,什么都看不到,怎么走也还是在浓白里。”
鲁智深拍拍他的肩膀。林冲的梦没有突然惊醒的时候,只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在梦境里筋疲力竭。每次都是鲁智深看着他干白发破的嘴唇硬生生把他叫醒,他才脱离梦境。
也难怪林冲骨骼分明的脸庞更是有些瘦削了。
张清和董平早在失眠的开始几日就私下里说过了。两人的梦境竟是一样。
一片烽火燎原的龟裂大地,赤红的天边是不断爆炸燃烧的火云,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大地在脚下撕裂般的狂颤。
若走一步,到底会坠入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里。原地不动,毁灭似的震颤又像是要把内脏都掏空。
之后醒来,真的感觉身体里一阵刚刚狂颤过后的虚空。
此时张清和董平正是对视着,看着对方苍白一片的俊颜。
杨雄正要说话,先是咳了几声。
“哥哥”石秀连忙靠近他。
他摆了摆手。“没事。该死的梦,搅得我做什么都不得心安。天知道怎么会一直梦到满天飞的不知什么怪物的黑色东西,吱哇乱叫,直叫人心慌。想看清楚自己在哪里,除了偶尔在那群恼人的黑色东西飞来的空隙里露出来的红色天空,根本什么也没有。”
杨雄说着一拳砸在腿上,“莫非我杨雄做过什么亏心事不成可笑我也不记得”
石秀忙是按着杨雄的肩膀劝他,“怪梦而已,哥哥何必牵扯到自己头上。”
杨雄看着石秀的一脸担忧,勉强露出微笑点了下头。
而石秀自己的梦境几乎是杨雄梦境的交叉。他仿佛站在里地平线相当遥远的地方,天穹在头顶仿佛被压迫一般显得很是狭小,脚下的大地却是膨胀几欲破裂一般四面八方巨大地延伸着。
他能看到远处血红色的天空和不断飞舞的一群乌黑的东西。那就像是他站在杨雄梦境里的远处,遥遥地看着他梦中出现的诡异东西。
石秀会被突然划破天际的剧烈嘶叫声震破耳膜一般地惊醒过来。
杨雄也总会在石秀惊醒不久,拼了命地才从自己那粘稠窒堵呼吸的诡梦里抽身出来。
燕青和李逵还没说话。李逵劈着腿似乎跟谁怄气一样弯着上身坐着,燕青忍不住就着椅子向他转过身去,“铁牛,说句话可好”
“爷我都快被那鸟梦弄疯了”李逵不顾不及地扭头吼了燕青一句。
燕青也不客气地拍了李逵的大肩膀一下,生是把他的身子扳了过来,“兄弟们谁不是被缠得苦恼,既是坐在一起说了,你在这里耍什么没用的脾气”
李逵是最粗鲁也最单纯的一个人,听了燕青的教训,还是有些闷恼地把下巴埋进了双手里。
他的梦里只是大片大片热气蒸腾的血。
他能感觉自己似乎就跌坐在这片血海中间。大片鲜血覆盖之下是支离破碎的裂铁,像是拼尽力气用完的武器。
那感觉就像是独自坐在一个安静的远古荒弃的战场之中。
“鸟梦”李逵虽是见惯了血,但梦中身处血海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种直掏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的恐慌感。
见李逵全没了精深一样地自己嘟哝着,燕青忙是安慰地一直拍着他的肩背。
李逵轻轻抬了抬肩背拱了下燕青的手,“爷又不是小儿。”
燕青对李逵破脾气的包容真是到了温柔的地步。“还不是怕你闷了气,好心到你这里全成驴肝肺。”
“倒不如也说说你那鸟梦。”李逵孩子气地含着声音嘟哝。
燕青的面色沉了一沉。
梦里站在断崖之上,前一步深渊后一步地狱的感觉又袭击了他的心脏。
自己站在茫茫天地间**着的一片断崖上,四下都是翻腾着灰暗云雾的不见底的深渊。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此地容身,却是前后都再动不得步。
燕青唯一还好的地方是他不会窒堵着呼吸惊醒,但他却对梦中那种进退都是死路的空虚和绝望感可怕地记得相当清楚。
几日以来做什么事都带着恍惚,主人卢俊义关切地问他,他也没说。
总觉得把绝望的感觉传递出去是不能干的事。
终于大家发现李俊和张顺还一直没说话。
李俊一直按着张顺的肩膀低声对他说着什么。张顺却是不能见光一样就是不抬头。
“至于这么低迷了么。”施恩在心里暗暗纳闷。张顺的心性豁达绝对不亚于武松,会被纠缠得如此厉害,头都不愿抬了
“你这么会水,梦见水了怎么至于这样”李俊终是恼了,推了一把张顺的肩膀。
“哥哥,你不知道”张顺抬起有些苍白的面孔,竟是带着些委屈地瞪着李俊。
如果不会水恐怕还好些。
梦中的滔天巨浪竟是泼墨一般的黑,仿佛吸收了世间所有的肮脏和险恶。天上是无边的乌云,厚重的阴云之上是无休止的雷鸣和闪电。
大雨倾盆,竟是像以世界的每寸棱角作为雨料一般。
张顺总感觉这个世界就在洪水和暴雨中侵蚀得越来越小,要把自己挤碎在最后的空间里。
他根本无法阻止被挤碎的感觉不断冲撞自己的神经,每次惊醒就像是解脱一般的大松一口气。
李俊看过他惊醒的模样,不顾一切扑下床去找水喝,像是被噩梦耗得干渴枯败。
“哥哥你说至不至于”张顺一拳擂在李俊身上,声音却是苍白无力的。
“好好好,哥哥我不该那么说。”见张顺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恼色,李俊忙是赔不是。
至于李俊,梦见的也是凶恶的水。但他的梦境就像是远古的洪水时代回到眼前的模样。
大陆支离破碎,像是被冲毁又像是尚未形成完毕。浩瀚而苍黄的大水统治着梦境里的世界。
李俊没有张顺那么恐慌的梦魇的感觉,只是觉得孤独。他自己守望着一大片没有生灵没有声音的原始的大水。
那梦境就如同阴险地算准了他天生好爽不喜静的性子,偏要给他一整个大梦的无边孤独。
那种感觉是另一种强大的梦魇。
武松仿佛有些被掏空了,拉着施恩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施恩感到他的额头有些滚烫,忙是侧低下头,“哥哥,莫非是风寒了”
“没有。”武松的声音埋在他的肩膀下面,有些模糊。“别多事,让我靠一会儿。”
施恩听话地没了动作,给他一个安静的肩膀。
“所以”倒是林冲开口打破了粘稠的沉默。他看着鲁智深,“智深,你似乎没做过怪梦”
鲁智深看着所有人投过来的目光,嗐了一声,“那是哥哥没得见我照料哥哥,偶尔睡上一阵子,竟都是恼人的梦”
林冲顿了顿,“或者是你照料我辛苦些。以后不必。”
鲁智深拉长了声音“哎”了一声,“哥哥说的什么客套话。倒是说说我那梦,也是如哥哥一样,没完没了地一直走,不过是在一片怪树林里。”
他仿佛又感觉到了梦境里带着腐朽树木味道的湿气。那些怪树形状扭曲,颜色焦黑,把天空密密麻麻挡得分割破碎。
他在这片荆棘中怎么走也找不到像样的路,幸得只是小睡,不然现在一样是两个黑眼圈。
又是沉默。每个人的心都被莫名缠上的梦魇紧紧地拉扯着。
史进最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哎,花荣哥哥”
如果谁说看到花荣第一眼没有想笑都不实在。花荣顶着两个黑眼圈,加上圆润的脸型,竟是像那会直走的熊猫了。
“知道你看我想笑,那就笑吧憋着的模样真恼人。”花荣吼了忍得辛苦的张清一声。
张清刚是摊开手表示无辜,花荣也还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整个屋子突然被一滚巨大的气浪震得几乎发出咣当的响声。
一声破裂天地一般的爆炸把整个世界都掀得一颤。
可以听到外面噼里啪啦飞舞撞击的尘土声。
“怎么了“所有人都站起来冲了出去。
在扬起的漫天尘沙中可以看到梁山侧面升腾起的巨大汹涌的滚滚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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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花荣猛地睁了睁眼睛,当头就往那边跑去,“星位石碑的位置”
第五章玄天秘文
一大帮子人赶到侧山的时候,几乎不确定这里是不是梁山的地界。
大爆炸过后掀起的风暴还在持续,沙石不停拍打着每个人的瞳孔。
面前竖立星位石碑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巨大的石碑被劈得碎成无数块,大理石灰白色的粉末漫天飞舞。它只剩下了一块残破的底座。
这是个根本不需要说话的场景,所有人都美目紧凝一脸阴云地看着面前的废墟。
施恩的眼瞳仿佛不停地吸收着那些尘灰一样愈加显得阴暗。
据刚才那声爆炸声判断,劈中石碑的应该是一道剧烈的雷暴。
可是没有可能。
天虽然阴着,但那不是欲雨的阴云,只不过是浓厚的灰白云雾而已。再者,如此巨大的雷暴劈下之前,天空至少会有一阵子明显的闷雷轰鸣或者闪电光芒。
然而在那声爆炸之前的只不过是一屋子人黑着眼圈的沉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宋江和吴用身后跟着其他一些人,紧着步子登上了侧山。漫天的尘沙一时间阻碍了视线。
宋江一边挥手打散眼前的尘土,花荣已经走到面前作揖,“哥哥。”
“这是怎么回事”宋江不易显露波动的面容也有些崩塌般的震动,拉着花荣往前走去,然后指着那片石碑的废墟问他。
“哥哥,我也不清楚。”花荣抱拳颔首,又看了一圈一起赶来的兄弟们。“只是突然听到巨大的爆炸声,急忙赶了过来,结果就看到石碑被劈碎。”
宋江的嘴唇苍白地微微张开。他一步一顿地走到废墟前面单膝着地。
此处是天降石碑,排列众英雄星位的宝地,是梁山的灵脉所在,竟然被一道不知何来的巨大能量劈裂成废墟。
这是何等明显的凶兆。
吴用几步走过去,蹲下身去扶住宋江的肩膀,“哥哥不必惶急,此事蹊跷,还是细想再说为好。”
“军师,你看还有什么可细想”宋江摇摇头,冷冷地哼笑了一声。“我梁山灵脉这等无端地被毁,还需要论论凶吉么”
吴用一时无话,只是看着宋江。
其他人面面相觑。
武松看着施恩,他却是雕像一样两只手指夹着下巴,结冰了一样沉思不语。
“兄弟”他撞了一下施恩的肩膀。
“啊”施恩灵光一炸回过神来,一抬头首先看到失神半跪在石碑废墟那里的宋江和他身边安慰他的吴用。
武松却是一张嘴就能感觉到粉末的漫乱,忙是合了嘴咳了几声。
公孙胜沉步走过众人身边,站在宋江身后不远处沉目凝视着粉末飞扬的石墟。
吴用看见了他。“公孙先生,这”
“我不得不说,宋哥哥所说甚是。”公孙胜的声音冰冷没有活气。“星位石碑是玄天所赐,镇守梁山的灵根,如今无端成墟,浩劫已经降临。”
“公孙先生,这种时候说这话,不是乱了兄弟们的心么”李逵没等听完,似是一下子来了怒气的精神,“又是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俺铁牛却不相信咱们梁山正是大好,会有什么坏事”
他的尾音被燕青拼命拉扯了回去。
“不说话,怕舌头会烂掉”宋江背对着众人,沉冷地喝了李逵一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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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最听宋江的话,抽着嘴角不再说话。燕青把他拽到众人后面,他一边拱着燕青一边被拖走。
“铁牛兄弟其实说的不错,我的话确实动摇人心。”公孙胜叹了口气,“只是因为这样我就不说了么浩劫已至,难道瞒过去不成。”
宋江疲惫地点头,“无妨,我并没有怪先生的意思。”
“哥哥先起来。”吴用低声劝着他,“只是这样,难免头晕。”
不等宋江言语,吴用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宋江回头环视着众人。冷俊的脸上是阴冷的疲惫和紧张。
“兄弟们,公孙先生的话可都听清了”
一群汉子僵硬地点点头。
他们其实都很想摇头。
“公孙先生,你现在可有解劫的方法”宋江走到公孙胜面前,轻抱双拳。
公孙胜摇头。“我完全不能测知是何浩劫。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宋江的双拳缩了一缩。
那不过等同于坐等天灾降临。
刚刚诡异爆炸过后的侧山尘土松动,一大群人站在上面,怎么都有恍惚的不稳感。天色愈发阴沉,千万里浓厚不散的阴云中,根本找不到一点缺口,告诉他们那道所谓的雷暴从何方劈下。
“此处风寒。”宋江的声音在尘土飞扬的风中有些模糊。“兄弟们走吧。”
众人只好转身。
宋江刚迈出几步,突然眼睛灵光乍亮,脚步登时有些神经质地快了起来,几步超过了所有的人群。
“哥哥”吴用一时没反应过来,叫了一声的时候已经看着宋江的背影又是远了些。
众人的眼瞳随着宋江迅速地前移,都莫名其妙地皱起眉头。
吴用已是赶了上去。
“你们有感觉么”董平的声音又让大家回过头去。“山上的气氛变得相当诡异。你们看宋哥哥,神智竟有些恍惚了不是么”
张清困惑地把头扭了扭,“到底要出什么事”
公孙胜正是走过众人身边。
“公孙先生”微弱的异口同声伴着公孙胜脚步的停下。
不过他似乎不是因为有人叫他才停下。他的眼睛冷冷地停留在施恩身上。
施恩挑起一边的眉毛,感觉血脉里流窜起一股冷气。武松在他身侧疑惑地探出头来。
“施恩兄弟,我可能与你借一步说话”
施恩习惯性地在思考的时候晃两下头,一扭头不及防地一眼看到了武松伸过来的面孔,竟是吓了一跳。
“哥哥”施恩轻轻地瞪了武松一眼。
“别这么看着我。”武松回瞪了过去,揪了一把施恩的耳朵,“好像我多奇怪。奇怪的是你好不好”
“疼”施恩被武松揪耳朵带得身子一仰,幸而武松一下子就松了手。他忙是按着耳朵揉了起来。
“施恩兄弟”那边公孙胜还在等待回答。
“自然,自然。”施恩忙是对他笑了。笑得嘴角边泛起一阵酸苦。
似乎有被盯上的感觉。
公孙胜正用他那仙风飘逸的眼睛沉锐地盯着自己。
“哥哥,你先回去休息。”公孙胜当先引着施恩的路往前走去,施恩边跟上边回头看着武松。
“看路”武松刚要答话,眼睛一抬伸手指着施恩。
施恩正好踩上一段不大不小的滑坡,所幸及时收住了脚步。栗子小说 m.lizi.tw他回头有些着羞地向武松点了点头。
这小子到底是个心计深沉的人,还是个小孩儿武松抱起双臂,视线里施恩的背影竟是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公孙胜走得很快,施恩虽然跟得上但一直费着力气。两人都不开口。
不是说“借一步说话”么现在借了多少步了。
“施恩兄弟。”公孙胜说话的时候却是目视前方。从远处沉金色的暗光来看,已是接近傍晚了。
“嗯”
“是不是觉得我的话都很不经”公孙胜转过头,露出他招牌的谜雾重重的笑容。
“”施恩看着公孙胜顿了一瞬,“没有。”
“也就是说我的话你还是觉得可信的了”公孙胜竟似有些欣慰般地点点头。
施恩感觉有一片片雾水灌进了脑筋里。“公孙先生,请直说如何”
公孙胜就此顿住脚步。
施恩未及反应,有些滑落不稳般地又向前顺了几步才停住,回头更是纳闷地看着公孙胜。
“施恩兄弟既已给我看了你那无人知晓的胎记,就是信任我。”公孙胜站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逆光里,“我有几句话放在你这里,还望你记住才好。”
施恩想到他的胎记连武松都不知道。
可是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因为事情诡异,公孙胜又不是凡人,所以想着给他看了或者比较好罢了。
“先生赐教。”施恩还是躬身行礼。
“八卦横生,枝节混沌。正邪两赋,双成双生。心魔佛意,一念之间。上念极乐,下念阿鼻。”
施恩没有抬起头给公孙胜一个嘴角抽搐的迷茫表情。
如果说听懂了也并没有,只是心里被重重地撞了个几乎翻滚。
那些话明明晦涩而陌生,却好像许久以前听过一般。
但他绝对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谁对他说过。
可是竟然有心底最深处的某种冥感与那些话产生共鸣。
“施恩兄弟还是不明白”公孙胜料到了,捻着胡须说出的话竟听出一丝可惜。
“虽然的确不是很明白。”施恩抬起头,转向正艰难冲破万重阴云的暮光。“但是我想我大概能懂一点。总之是多谢公孙先生了。”
“不必。”公孙胜微微一低眼睛,便是径自走了。
施恩也正自沉入自己的世界里。
暗金色的瞳孔虽然被抹上了一层灰白,但还是能看见瞳眸深处映照出来的明光。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此时漫天的灰白色正流溢入了宋江的住处。
吴用看着宋江站在桌案前,双臂撑着桌面,全无声息地安静看着展开的一卷金缎。
哥哥怎么会这么神经质一般地翻出来,当时言道是梦中仙子所赐的星神名卷
“果然是没记错。”许久,宋江仰起头,对着暗沉沉的天花板长叹了一声。“注定之事,人力无为。”
“哥哥”吴用轻声唤道。
“军师你看。”宋江也不回头,只是招手叫吴用过来。
吴用接过宋江递过来的金卷。
在星位排名的文墨结束之后,竟是还有一行小字。
就像是特意加在后面的谒语。
“众星位英杰,即是承抗宿劫之人。轮回险恶,上古凶种,不可逆转,只可勇战。此即是封授星位之意义所在。”
吴用轻声念完,竟是有些拿不住薄薄金卷,终是把它放回到桌案上。
“哥哥早已看到,可是从没听你说过。”吴用抬头看着宋江。屋里屋外同是阴霾一片,他们二人脸上都有半明半暗浮雕般沉重的交错。
“早已看到”宋江咳笑了一声,揽住吴用那边的肩膀。“军师,我亦不过是在公孙先生告知我星象异变的那天,才看到的。”
吴用瞪了瞪眼睛,枉自张了几下嘴,却是无话。
“军师信我,无论当时梦中还是醒后,这金卷上都绝无这段文字。”宋江惯常说话坚定如铁,“星象异变之后,我想从仙子所赐的金卷中寻出一分天机,却是看见了这段始自浮现的文字。”
“哥哥可参透了这段文字所言何意”
“军师比我聪明何止百倍,不须明知故问。”宋江拍拍吴用的肩,径自坐进了阴影环绕的椅子里。
原来所谓天降石碑,众星排位,不是坐享其成的荣耀。
而是将某种无法预知的风云汹涌,推到了梁山群雄的命运之中。
“军师。”宋江正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绵长的灰白光色,像是几道裂痕伸入阴暗的空间里。“招安之事,朝廷那边没动静,我们这边也先放下。”
吴用想起帝都永夜的传闻,点头低声,“知道了,哥哥。”
夜晚不可阻止地降临。
第六章黑暗呼唤
高俅从梦中惊坐起来。
正对上窗外肆漫闪耀的雷电和倾盆的夜雨。
黑暗的屋子被电光映得半明半暗,经常寒光乍起。
就像是隐藏在高俅身边这片无边夜色里的什么东西,正是挣扎着发出断断续续炸响雷电的嘶吼。
他只感觉这片夜色都活了起来,它是某只眼瞳,安静地看着自己一头冷汗面色苍白的模样。
带着悠远的黑暗。
他想叫人掌灯,但是嗓子似乎因为着了风寒沙哑发不出声。
他只好忍着刚刚被噩梦袭击过的狂乱心跳自己下床去,一边不停地安抚剧烈起伏的胸脯。
高俅终究是年近六十的人了,夜中的噩梦和几日以来无星无月却有雷雨倾盆的夜气让他难以消受。
走到桌案前已是有些体力不支,他伸出一只手臂支在桌面上,低头急促地喘着气。
终于还是颤巍巍地点上了灯。
微弱的光亮会被瞬时亮起的闪电光芒照得仿佛熄灭。那是那点烛火毕竟还算暖色。
高俅跌坐在华贵的红漆雕椅上,整个身子瘫软般地埋了进去。
这是...要出乱子啊。
高俅并不能完全理解朝中专论星象的星官那日占卜星象所说的话。那人看着东京数日以来如入永夜的黑暗夜穹,只说了八个字。
“凶种已生,心魔苏醒。”
高俅自己理解出了“要出乱子”的含义。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梁山招安之事,也被放在了一堆各地星象异常之急报的卷文下面。
现在是帝都命运出现大片黑暗的时刻,谁还有心思去论一群山寇的问题。
高俅用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脸。但是直到把眼瞳弄得有些压迫模糊他也没有释怀。
他的一世富贵都在这里。怎么能接受所谓的神道之事就此断送他的余年。
高俅虽然心计奸险,但是身为人臣多年,若说半点不想国家,那是妄言。
突然的一个霹雳几乎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高俅骇了一惊,猛地抬头看着电光肆漫的窗棂。
有冷汗在他的额角嘲弄般缓缓地滑过。
他呆了一般看着坠龙一般断断续续劈亮的闪电,仿佛完全忘记了电光刺眼。
他的眼瞳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般,朝拜似地动也不动。
“你是想只做个世俗的奸佞小人,还是想化身黑暗,重写乾坤”
他不确定这声音来自哪里。它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每一寸包围他的空气里。
来自每一寸潜伏着紧盯他的黑暗里。
高俅沙哑的咽喉深处挤出一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谁”。
那个声音嘲弄般地归于安静。
然后它幽幽地再次响起。仿佛有一个人,坐在高俅对面,悠闲地打量着自己的指甲,问着他这个弥漫着黑色气息的问题。
“你是想只做个世俗的奸佞小人,还是想化身黑暗,重写乾坤”
高俅用力甩了甩头。可是那声音好像就生出于他的脑子里,深深地藏在他的耳蜗里面盘旋。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心底里发出的声音。
如同是另一个他把头伸出他的灵魂,嘲弄地问着他的躯壳。
高俅双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僵硬地猛站起身。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已显苍老的脸上冰冻一般分不清是惶恐还是
回归。
如同一直期盼着这句话。
“看看这无边夜色,很美不是么”
他终是听出来了。
那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是想永为奸臣,还是想以黑暗的名义,掌收天下”
高俅冰冻一般用神经质一样朝拜的眼神看着嘶吼的电光。
他突然狂乱地挥动手臂,桌案上昂贵的文宝笔架被尽数摆落到地上。
一阵破碎的哗啦声。
高俅像是听到了悦耳的丝竹。
对。一切都该毁灭,重新拼凑。
“你是想只做个世俗的奸佞小人,还是化身黑暗,重写乾坤”
高俅的嘴边扯起比电光还要寒漫的微笑。
有夜间守卫的侍人听到主人房里一阵摔碎东西的哗啦声,忙是赶了上来,伏在门口叫道,“大人出什么事了”
高俅发出沙哑的声音,明明哑得毫无声色,却是有着铁锤一般轰然砸下的穿透力。
听起来总像是冷冷的低笑。
“没事。”高俅还挂着那丝微笑,眼瞳冰冻一般还是盯着肆虐电光,“都滚。”
侍人们已是习惯了主人反复无常的脾气,都是卑默地退出。
这雷电嘶吼的夜色是多么美好。
高俅走到窗前,从窗格间被大雨打得一片狼狈几显透明的绘绸之间看着无边的夜空。
幼时读过的上古传说里,女娲再造天地之前,天地雷电肆漫,夜色无边。
再造天地的时代又降临了。
一夜雷雨过后,整个帝都仿佛都显出了狼藉。
清晨出行的人几乎都无处落脚,满地肮脏的大水,反射着灰白色的日光。像是仰面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走得一身狼狈黑水的行人们。
高俅站在他府邸高高的小楼上。从这里可以看到东京晨起的街貌。
皇帝病了多时,早朝暂歇。他穿着暗红色的常服,手指幽幽地捻过花白的胡须。
昨晚的所有,是不是梦
可是他分明已经惊醒过了。
是巨大的梦中梦么其实他根本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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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夜巨大的雷雨明明声色俱烈。
“大人”有人在背后卑恭地轻声道。
是自己的管家。
“何事”高俅还在看着晨起满京都的大雨狼藉。
没人看见他的神情。
竟像是在欣赏一副精致的画。
“这个我想还是给大人看看最好。”
高俅回过头,正对上管家双手捧上的一张薄纸。
“这是什么”高俅挑起眉毛。
“这”管家顿了顿,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大概是大人所写。”
高俅把身子转了过来,捏过那张纸。
果然,是他的笔墨。
他并不是为了这个瞪大了眼睛。
纸上力透千钧地写着两行大字。
“凶种已生,心魔苏醒。”
高俅的手腕微微抖了起来。
“从哪儿弄来的”高俅沉声问道。
“今晨打理您的卧房,收拾桌案下面摔碎的东西的时候看到的。”管家抱拳道,“小人小人看这是您的墨宝,又写得有些异样,就想着还是请您看过了为好。”
高俅卧室里的桌案不过是闲时所用,所以侍人们能够前去打理。若真论到自己的书房,半个人也不得踏入。
此时他微微举起那张纸,两面翻着看了几眼,想挑起自己的记忆。
但他就是想不起来何时写过这份字。
只应是昨日怪梦之下,只是全然不记得。
但现在,这也不是问题的重点。
“退下。”高俅挥挥手。管家忙是退下了小楼。
这是星官占卜出大凶星象之后所说的话。
当时虽未听懂,但怎么听都像是专给某个人的谒语。
为何自己会亲手写下这两行不经的东西。
高俅转向阴暗茫茫的天际。虽是日色,但感不到日光的光暖。
高俅突然想起仿佛梦魇般反复听到的那句话。
他自己的声音钻出他的内心对他说的话。
手指顿了一顿,高俅几下就把那张纸撕得粉碎,摔在脚下。
雪白的碎纸一地破裂,却似是仰着的眼瞳看着高俅。
撕啊。
但你不会拒绝。
高俅背着双手,正自看着仿佛连天空都腐蚀了的大片灰雾。
长夜无光。晨起迷雾。
这就是帝都东京现在的状态。
可是高俅无法阻止自己内心涌出来的,欣赏的感觉。
似是很美。
“你是想只做个世俗的奸佞小人,还是想化身黑暗,重写乾坤”
高俅突然自顾自翘起唇角。
唇角边微微的皱纹像是拧紧的窒息绳索。
那还用问么
、第七章九天玄女
宋江又是睡不着了。
他把被子狠狠地摔在一边,然后紧紧按住疼痛的眼睛搓揉着。
本是显出严峻黑色的面容越发添上了憔悴的阴暗。
昏黑的屋子里突然亮起一股暖光。宋江抬起头,正看见吴用掌着一盏小灯,撩着门帘站在门口。
“哥哥。”
“军师还没睡”宋江刚开口,便被喉咙深处窒堵的干渴欲裂的沙哑感觉堵得咳嗽起来。
“我倒无妨。”吴用把灯放在宋江床边的几案上,“哥哥是受风了么”
宋江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摇头。“没事,只是睡不着。”
“哥哥是太过劳心了。”吴用轻叹似地点点头。
宋江下床,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
无边无际的暗沉夜空压顶般地入了视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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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仰头看着毫无星华月光的暗空。
“那件事怎么样了”他轻声道。
“已经找水军检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污染的源头。”吴用走到宋江身侧,跟他一起抬头看仿佛被一把抹了个虚空的夜色。
大约三日前开始,梁山那一大片灵镜般的水泊竟是变得深黑起来。仿佛有巨大的墨砚在水底尽数打翻,浓烈的黑色大片湮染开来。
但那黑色竟是弥漫得如此自然,就像是水泊本来的颜色。没有任何异味,那片大水就那么一直一直加深着深沉的暗黑色。
虽然以为不妙,但是张顺还是带了一小队极善水性的水军下了水底。水底除了缠绕波摆的水草和残片的沙石之外,并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
而张顺在水面上游视许久,上来便对众人说,那水除了颜色沉黑,竟还是清水。那不是肮脏的暗色,而就像是一大片本就是黑色的净水。
那日梁山英雄们站成乌压压一片,看着如同倒扣的墨砚一般暗黑波动的水泊全体无言。
那片干净的暗水仿佛正弥散出淡漠的黑气,四面八方向梁山方圆内延展。没有任何可感官的异样,但是自那之后,人们竟是连呼吸都能挑起心慌。
“如此坐等,我能睡得着才是怪事。”宋江一巴掌拍在窗棂上,紧紧地按扣住粗糙的木边,“到底知道是什么祸事也罢,现在这样,到时候真出了事连应付都来不及。”
吴用沉默,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宋江的肩膀。
许久他才开口,“哥哥,公孙先生这几日已是寝食不想地在测算了,你宽心就是。”
“军师不必宽慰我。”宋江反手拍了拍吴用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不过,如今也只能托与公孙先生,只望弄出些先兆踪迹也好。”
吴用点点头。
宋江却在此时对着暗如无物的夜空瞪了瞪眼睛。在几乎来不及眨眼的一个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从无限夜穹深处闪烁而出的一点星华。
那是幻觉般的一瞬间,但他相信他已看到。那点星华微弱而短暂,像是刚刚拼命冲出夜穹就又被一口吞没。
“那”宋江本能般地伸手指着夜空。
“哥哥”吴用疑惑地顺着宋江的指向抬起头,大片的黑暗夜色几乎遮得他眼瞳一瞬失明。“怎么了”
“不对,明明看到了”宋江亦是看到夜空又是嘲弄的静眼一般一片沉黑,他困惑地轻轻摇着头。
竟是有浓烈的困意瞬间席卷了整个神经。
宋江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捂着额角踉跄着摇了几摇。
“哎,哥哥”吴用忙是扶住他。
“军师”宋江借着吴用搀住自己的力道用力站稳,“我怎么突然困得不行”
吴用心下疑惑,但还是觉得这样安睡下也是好事,“那我扶哥哥回床上,就此睡下也好。”
“罢了。”宋江微微点了下头,任吴用把自己安置好了躺在床上。
“哥哥,莫要想太多,还是身体要紧。”吴用替宋江盖好被子,关上窗子,拿着那盏已是残烛的小灯掩帘而去。
唯一一点昏黄的灯光撤出,宋江的四周终于陷入了完全寂静的暗夜。
仿佛是刚刚所见的那点幻觉般的星华一照,把他推入了深沉的安眠。
但安眠的寂静之中是一个诡丽的梦境。宋江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眸正是安睡地闭着,却真的睁开看到了眼前一片仙光。
好生熟悉。
这是
梦中接到星神名卷的地方
宋江拧起眉毛,四下转着身子看了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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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当时梦中模样。虽然人言常道,梦中之事难再记清,但这段梦境却如同神赐的烙印,一直紧紧拉扯着自己记忆神经里最清晰的一条。
“又与星君相见。”
有晚风莺啼般的女声飘然传来。
宋江忙是转向声音的方向。
女子一袭白袍,万缕青丝在风中缠绕。
他想起来了那女子额心的一点朱砂。
“九天玄女”宋江愣了一愣,忙是躬身行礼,“未想又与仙子梦中得见。”
“星君不消多礼,”九天玄女的声音飘渺如同荡漾得水波之下传来的歌声,“这亦是你我最后得见。”
宋江有些愕然地抬起头。
“星君终归看见了星神名卷上的秘文了吧”
宋江想起那段凶意了然的文字,面色瞬时冰凝。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星君。”九天玄女转向瑞光万道的神天,“我本是女娲氏的一分精魂,千万年来一直守候在这片梦中神境里,为的就是等待宿命降临的这一场劫数,做你们的指引。”
“宋江斗胆。”宋江抱拳低声,“敢问是什么劫数”
既已入仙梦,要赶快问出这个大心结的结果。
“虽是天机,但已不可再瞒。天地未开,混沌未始之时,有脱离轮回之外的凶物在不属于乾坤之内的空间里产下恶卵。此时,缘与劫已同时生根。到了如今,已是宿劫回归,凶物苏醒,蛮荒重组的命定时刻。女娲氏留我在此,是要我诉诸各位星君尔等之使命。你们要接掌乾坤,重开上古蛮荒空间,将上古神氏埋留下的神器一一唤醒,铲除凶兽,并且勇战恶卵之物的最终苏醒。”
宋江安静地听着。那段玄机朦胧的话语却是拉扯得心脏仿佛要膨胀爆炸。
“上古蛮荒之时,蚩尤氏亦留下了一脉凶种。这脉凶种是此番浩劫中只等再造天地的人。诸位星君亦要对抗这脉蔓延的黑暗。”
九天玄女终于转过冷若冰霜的身子,看着宋江冰冻万尺的面孔,“此即是一百零八神星封位的最终意义。而此之中,以星君你为先,又有一小批执掌乾坤浪尖之人。到此梦境为止,我守护千万年的使命已经结束,之后再不会与星君相见。”
宋江猛地抬头,“可是若无仙子指引,之后我们怎知如何承抗这等浩劫”
“无关于我,全靠诸位星君一己之力。”九天玄女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眉眼间是超脱于所有的尘道轮回之外的冷逸。
“女娲氏已将星君之中浪尖之人所需神力封埋万年,如今我就交与星君。”
宋江被突然电闪冲起的明光晃痛了眼睛,本能地抬起手遮住眼前。
光华渐退,宋江才看见十五件威赫生光的神器。
它们都来自于上古时代,虽能大致认得,但光华纹理之间,全不是世间之物。
“此乃上古神氏钦定的星神先锋所用神器。”九天玄女的身形一直如同漂浮光影一般缓缓上升,似乎再一眼就会凌空消失。“星神精魂,双辅双生,乾坤相合,是为解脱浩劫唯一之路。”
“双辅双生”宋江突然心下一沉,“可是仙子,这是”
十五件神器,何以凑成乾坤相合的几对双数
九天玄女似乎并不吃惊,“若论余下那物,星君不必苦恼,自有另外的劫数。”
宋江兀自看着那残数的神器出神。
九天玄女的声音已经远至遥天,听上去如在幻梦,“星君牢记最后的谒语。一念极乐,一念阿鼻。”
宋江竟是有了那么清晰的疑惑感觉。
这话,似乎不是说与我听。
刚刚抬头想看清楚声音消失的方位,却是脖子瞬间狠狠扭了一下般感到天旋地转的眩晕。
宋江的脚下仿佛踩着无物,身子完全站不住地踉跄了起来。
整个梦境都在旋转,如同在凝聚一阵旋风,把宋江眩晕地抛回红尘。
宋江感觉巨大的被吞噬的感觉从身体的每个角落扩散开去。
猛地从床上坐起,才终于脱离了这剧烈的眩晕。
太阳穴还残余着嗡嗡的响声。他把整个额头埋进掌心,兀自按揉着疼痛的太阳穴。
不过是梦罢了
夜色还是那么浓稠,完全没有一丝晨曙的光亮微微透过来。
根本没过多长时间,可那梦境却像是做了一整个桑田般如此辽远。
宋江连叹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睁开眼睛,用力眨了几下,想驱散眼皮上沉重的酸痛。
却是被什么东西强制填充满了一整个眼瞳一般,再是合不上。
他盯着房间那角微弱却神灿的金光。
顿了许久,宋江终于拉开嗓子,沉沉地唤出声音。
“军师”
第八章上古神器
武松是最后赶到的,在接到宋江秘密召集的消息之后。
他正在巡察步兵队伍,刚刚放下,便是急忙赶了过来。
宋江的住处有一个和前厅相连的后室,当初布局的时候本来是无用,现在看来却是有绝好的秘密召集的气氛。
武松走了进去,两牌红漆暖灯闪烁着光芒。但是并未显出暖意,与沉默的气氛一相融合,反而显出几分昏暗。
“二郎。”宋江看见了他,招手叫他过来。
武松走了过去,眉毛被什么东西支着一样皱着放不下。
这次秘密召集的阵容,莫非是巧合
正是那日聚在一起诉说怪异梦境的一群汉子们,如今添上宋江和吴用二人。
武松站到鲁智深身边。他正自抱着双臂一脸凝重,好像刚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般。
再一看,他的黑眼圈到底是浓重了一层。看来只是噩梦侵扰,精神不佳。
“诸位兄弟,”宋江的声音里透着久已失眠的沙哑,“今日叫各位前来,我就把这些日子以来好像说书一样不经的东西摆在明面上。现在站在这里的各位,都将是此次凶劫当中的浪尖掌控之人。”
换来一群人的面面相觑。
林冲往前走了一步,抱拳道,“哥哥还请直言。”
宋江看了他们一环,叹了口气,“直到现在我还像在梦里。只是那些兵物却是实实在在出现在眼前。”
他直起一直撑着臂力靠近桌子的身体,“军师。”
吴用颔首微应,转身拉开身后的一面红漆大柜。
那是梁山建寨之时,专为收放珍物的华贵柜子。
本是背面映入眼帘的大柜被完全转正,众人都“嘶”了一声眯起眼睛。
屋内一瞬间亮了许多。那不是自然可见的光亮,而是带着飘逸的瑞彩,竟是让人感觉直视便是亵渎。
过了一会儿,众人才勉强适应了这明明不强烈却震撼眼瞳的光芒,然后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武松紧着往前走了几步,忍着满目的撼然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两列金光神灿的兵物整齐地摆放在柜格内,如同有生命一般与每个人对视。
他们的确感觉自己也被这些兵物看着。那些瑞光就像是它们沉默而高贵的目光。
“哥哥,这是甚东西”李逵挤到宋江旁边,在他肩膀后面探出下巴蹭了蹭。
宋江没有喝他,倒是像哄孩子一样笑着把他拉出来几步,指着那片神光某个角度道,“铁牛,那个是你的。”
李逵眨眨眼睛,忙是顺着宋江的手看过去。一片神光明灿,他也不确定宋江到底给他指的是哪里。
“哥哥,你说哪个”李逵疑惑地微微嘟起嘴。
宋江把他拉到那两列神器面前,弯腰指定了一对鎏金繁刻的巨斧,“这个。”
李逵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并不是接到了什么密码的交接,而是单纯地被这对散发出高贵和力量的光芒的斧子一把将眼瞳擦了个明亮。
“莫非是哥哥送给我的”李逵大声笑了几笑,忙是双手拎起那对金斧,在那个瞬间有些不支地双臂下沉,幸而马上凝起了力气。“好哥哥,这不年不节的,怎么送起我东西来了,还这等好看”
后面的人群里终是忍不住飘出了笑声。吴用也在一边轻摇着羽扇笑了。
“铁牛,休得胡言。”宋江拍拍李逵宽实的肩膀,很庄重地把那对金斧往李逵手中又按了按。“这不是我给你的。”
李逵的笑容又被抹成了瞪眼撅嘴的困惑表情。
宋江已是转过身去,“兄弟们,再不经,你们也不得不信。当日我于仙梦中获得星神名卷,全山安定,众星排名。如今还是在那场仙梦中,得到这十五件神器。这些上古神器专为我等封埋,如今交与我们,便是对抗浩劫的利器。”
宋江尽可能清楚地说了自己昨夜九天玄女所赐的最后一场仙梦。
吴用见宋江说得累了,走过来沉沉地接下话语,“兄弟们,此番可信”
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
点头的动作很是沉重。
“哥哥,”张清抱拳上前,“我等也不是愚人,近些日子怪事频频,先是星象不祥,再有水泊暗黑,也知是大劫将至。只有一言说给哥哥,不管什么浩劫大难,哥哥说让我们如何,绝无怨言,死可足矣”
张清一番言语,说尽了这群汉子此时心结。
每个人眼瞳中都撕裂开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漆黑的坚定之下是莫名却热烈的风暴。
如何一言之间,便接受这等波澜瞬变的命运
仿佛可以看见往世的命定,在眼前缓缓铺展。
宋江点点头,眼中沉暖波动。
他转向那柜神器。这些神器与他一起转离梦境之时,便带着星位对应的烫金刻印的锁链环。
李逵正自拿着自己那天杀星的金斧,孩童一般欣喜地细细打量。可以看到两只巨斧锋利的刃面上都有一个煞气纵横的“杀”字。
笔锋凌厉,像是鲜血写就,血流蔓延滴落。
武松从宋江手中接过一对龙刀。这名字来得很是自然,武松举起双刀细细看着刀柄上豪霸繁复的金龙雕刻,握在手里竟是不感觉累赘。反而是握住那两把金龙缠绕的刀柄,力气就不自觉地收拢到最紧,若是交战之时,难测会爆发出何种威力。
杨雄刚把锁链锤接在手里的时候,竟是差点不支地脱手滑落。
并不是感官意义上的重,而是仿佛连到心脏一样的一声轰鸣。那只锁链锤并不是金色,而是玉一般圆润通透的玉白色,然而发出来的华光仍是神灿的淡金色。锋利的勾刺纵横有致地布满了整个锤面,连接锤子的巨大锁链轻轻一摇便发出寒冷的哗啦啦的声音,像是索命的催眠曲。
他回头看着石秀。石秀把手里的长棍转了几个来回,横握在手里露出爱不释手的笑容。仿佛感到杨雄在看他,他抬起头一眼就准确找住杨雄的位置微笑开来。
杨雄走过去打量那根通体血红,缠绕着一圈龙
...
盘金柱一般的鎏金繁纹的长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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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看。”石秀把棍子往杨雄眼前递了递。
杨雄笑着揽了揽他的肩膀。“看得出是神器的出众之相啊。”
花荣本是性子沉静,可是也有些按捺不住地微微拉开手中的弓做了下把式。那张弓流畅精致,仿佛缠绕了千万圈细腻的黄金丝一般,握在手里有沉重又华暖的感觉。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皮毛做成的箭壶,上面竟是繁密古老的图符一般的金纹,里面有十八支金灿锋利的好箭。
史进略略挥着手里的长刀试了试身手,然后蹦蹦跳跳过去拉了正在做拉弓动作的花荣来看。
花荣实在不曾见过这么刻纹华丽却又线条精简的长刀。刀锋的部分寒光冷耀,就算实在热烈的日光下,恐怕也会寒煞冷月一般发出逼人的锐气。而刀棍发出血一般几乎冒出凶光的深红色,上面有致而繁密地刻满了花纹。
“是不是很漂亮”史进说着又去爱抚长刀,突然手停了下来,把它又贴近了眼瞳一些,“这些花纹一、二、三”
花荣知道他的意思,同他一起数完,有些愕然地吐出一口气,“九条龙”
史进紧紧地一握刀棍,一脸几乎要挤出火花的明亮笑容,“果然就是给我的啊,花荣哥哥”
张清有些困惑地看着手里的一副护手金甲。董平从他背后探过头来,“怎么了”
却是不经意,手里的枪身撞了张清一下。
张清踉跄了一个小步,回头瞪了董平一眼,但再眨眼已是满目的明光。
“这双枪”张清单手握过董平手里的一支,火红的枪绫被带得火焰一般微微飘动。“嗯怎么竟是有些发烫”
光滑的枪身甚至折射着清润的宝光,接触到掌心的皮肤之上时,却是一阵阵烈火雄起的滚烫触觉。
“没错。”董平横过另一只手里的双手横握,“但并不是烫得人想松手,竟是全来了力气”
他兀自看着枪身上如同大片花开般美妙而古繁的烫金纹理。
“可是我这个...”张清把放回董平手里,还是一脸困惑地看着手里精致的护手金甲,想了想到底还是先戴在手上。
“倒是正合适。”董平笑着点了点头。张清戴上这幅护手金甲,竟是更显出一股英气。
“不过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用处么”张清从手甲上移开视线,向着董平眉毛一翘。
董平顿了顿,老实地摇了摇头。
张清有些发恼地把手按在那边的桌案上。桌案上微微的尘土被带过的空气轻轻扬了起来。
突然有什么东西瞬间在张清手中获得生命一般发出“咔吧”的响声。
“哎”张清忙是抬起手掌,竟看见护甲的金痕之间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石子。虽然细小,但一眼能看到,每个石子上面都满是寒光锋锐的尖刺。
张清试着做了个极其微小的抛东西的动作,竟是有一块尖刺呼啸的飞石凌厉地电射而出,啪地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火光瞬闪的冒着微烟的缺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边。
董平忙是替张清解围,“没事,没事。”然后他回头对着张清做了个压了下下巴的疑问表情。
张清把满是尖锐飞石的手甲掌心摆给董平看,眉尖微翘却是一脸明光地点了点头。
鲁智深正是一边缓缓摸着自己的光头,一边蹲在竖放的禅杖面前皱眉。
“上古上古就有这东西了”他兀自困惑地自言自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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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却是已经拿着他那通体银白冷耀的花枪站到了鲁智深的身后。鲁智深一回头,被雪白枪身上血红色的剑锋状的纹理晃得眼睛一眯。
“智深,怎么了”林冲温声道。
“哥哥,你看这分明是个禅杖。”鲁智深看着自己那支如同在大火中焚烧欲灭却是到底脱离的金石般黑金两色的禅杖,轻轻地敲着自己的光头,“我可是没听说过,上古时候便有禅杖这种东西。”
“我就想到,众兄弟之中最有困惑的当是你了。”吴用温雅的笑声从身侧传来。
鲁智深站起了身,“可是军师,难道不是如此这东西岂不是古怪”
他虽然不是不信宋江梦得神器交与他们的说法,只是这东西却正像是大写的“怀疑”二字。
“大师听好。”吴用微微做了个揖,拍着鲁智深的肩膀笑道,“此物虽似禅杖,但完全不是。上古时代部落纷争,军队交战不似现在都有战旗,于是部族军中便有一名军士高举此种兵物,以为军心支柱。上古认为黑金两色是天神所赐,能通神灵,而这两种颜色的兵物能够获得神的眷顾,保佑部族征伐大胜,开疆拓土。”
鲁智深眨眨眼睛,回头看着微微点头淡笑的林冲,“哥哥可听明白了”
“你的脑筋是转不太过来。”林冲拉着他走近那支“禅杖”,“总之这不是禅杖,而是上古传说里可以通神的信物。你好生拿着。”
鲁智深这才有了笑颜,触手全是爱惜地拿起自己的神器,那庄严的黑金两色竟果然是有无法言说的神圣感觉。
“不过军师,”鲁智深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回头问吴用,“这东西到底该叫个什么”
“你只叫它神镗就是。”
李俊高举着手中的三戟叉,任是张顺怎么叫“哥哥”也是逗着不给他拿。那支三戟叉发出仿佛被大水肆漫浸染过的蓝白色,叉身的上一小部分是诡静的蓝色,往下渐渐融染成脱色的白,远远看去,好像有流动的活水一直缠绕住这件神器一般,拿在手里竟是寒水透骨的清寒。
张顺终是拗不过李俊,一撇嘴哼道,“算了,爷也不稀罕看。”说着,只是低下头宝贝一般打量手里的柳叶剑。
锋利的剑刃细如柳叶,薄得惊人,侧面看去几乎就只是一道细小的耀光。但是那刀锋却着实是见血封喉的锋利,微微在空气中一摆,甚至可以听到空气被划成两半的刺啦一声。
这把剑每动一下都带过水雾般清透寒冷的水光,像是时时刻刻处于清水之中。
“来,兄弟,给我看看。”张顺闻声抬头,李俊正是把自己的三戟叉横握着伸到自己面前,一脸讨乖的笑容。
笑哼了一声,张顺也就把剑递了过去。
燕青已经被李逵拉着欢说了许久了。他甚至没有安静的空子好好看看手里那条金节软鞭。
“来来,小乙哥,给我看看你那宝贝”李逵绕过燕青就要去拿他那只手里的软鞭。
“说够了”燕青轻敏地一扬手让李逵扑了个空,然后一只手指按顶住他的太阳穴,“真是吵死人了铁牛你就不能想想我是何感受”
李逵被燕青推着太阳穴弄开了身边,有些憨屈地撇了撇嘴,“小家子气,不给看就罢了铁牛我的这宝贝不比你们的都好”
说得众人忍不住都是发出笑声。燕青从打量自己那条金丝千匝的软鞭的安静中抬起头,也是无奈地摇头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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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还没有人注意到吴用手中的羽扇已换。羽扇的雪色向下延伸,到了扇柄的地方渐成一片华灿的暗金色。下面还坠着一条金穗,金穗中间裹着一块通透的明玉,微微反射着神秘而温润的玉光。
“哥哥,并不是我不会说话。”吴用扭头向着宋江微微靠过头去,“此后凶险,难以预料。”
宋江正来回轻抚着腰间那支赤红鎏金的令牌,上面烙刻着一个古朴的古老文字。吴用已为宋江察知,那是一个“命”字。
是为号令群雄之物。
“有何办法”宋江看着手持各自神器,已是焕发出完全不同的风姿的众人,“命途推我等至此,只有拼尽余生罢了。”
而那边的武松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从欣喜打量手中龙刀的专注中抬起头来。
他想起了宋江述说自己仙梦之时的“双辅双生”之语。
既如此...他暗暗皱起了眉。
“宋江哥哥。”有沉暗的声音淡淡响起。
众人转头,公孙胜正是站在门口。
他刚从占星台上冥思归来,想起宋江的召集之语,便来了这里。
“公孙先生。”宋江招手,“我正要告诉您。”
公孙胜走过一片华灿高贵的微微金光。
“这样么”公孙胜从宋江的附耳低语中收回身子,点了点头,脸上亮了一瞬的阴云却又是聚起,“不过”
“有何不妥”宋江低声问道。
公孙胜沉默一瞬。
“所以那件事,还是与哥哥说说为好。”公孙胜的声音,竟是显出微微颤抖的沙哑。
第九章往世梦回
施恩把武松递到自己手里的金灿灿的龙刀细致打量了几个来回,抬头笑道,“果然不是反物啊,哥哥。”
武松正用一块干软的擦布细细擦拭着刀柄,闻言动作顿了顿,竟像是没什么精神似地应了个声。
施恩走过去,从武松沉默低首的身侧探出头去,“哥哥,你怎么了”
“我”武松放下手里的龙刀,回手拿过施恩手里的那把,“我怎么了”
“梦中得到神器,说明哥哥绝非凡人,这不是应该高兴么”施恩手上一空,一瞬时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我很高兴啊。”武松笑了笑,孩子气一般“你不是说我不高兴么我高兴给你看”地扯开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容,然后冷下脸继续擦拭自己的龙刀。
施恩往后仰了一下,有些困惑地挠了挠鬓边的头发。
夜已深,武松来回找着放刀的地方。施恩在他身后看着他左探右顾的模样,昏暖的灯光照在他削峻而沉默的面部线条上。
武松一直控制着身形不要正面转向施恩。他脸上的表情很容易出卖他心里沉重的波涛汹涌。
神器之数,双辅双生。
得到神器的都是当日聚在一起讨论怪梦的兄弟们,再按照双生之数,岂不是漏掉了一个。
施恩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武松了解,这小子只是太善于用沉默来应付一切了。
在宋江处传接神器的时候,武松本来就想把此事明说开来。可是在他之先,不知公孙胜与宋江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宋江本是刚解仙梦略有明光的表情又是沉沉地暗了下去,只是叫他们保管好珍贵的神器,各自散去。
武松从来不怕承认自己心里是在乎施恩的。他怎么也无法把此事放下。
施恩就到了这么明显对应的阵容都把他漏下的程度么武松想着,竟是想狠狠砸坏些东西才好发泄。
“哥哥,不如就放那里。”施恩温沉的声音还是淡淡地响了起来。
即使武松可以不正对自己,他也能猜知武松心情不佳。他已经在一个柜子四周做搜寻状转了几个来回了,看来心不在此,只是在掩饰某些心绪的波动。
施恩恍惚了解了些武松所想何事。
“哦,也好。”武松终是直起身子打量着那个纹理细密的柜子,吐出一口气,把龙刀用软绸细细包好,小心地放进了柜子里。
神器就这样寒酸地对待它么武松关上柜门地时候仿佛嘲弄自己似地轻轻咳笑了一声。
“看来会有几天的好觉了。”武松拍了拍锁好的柜门,转身看着施恩。他好像正在沉思,听到自己的声音,刚刚抬起的眼睛还有些沉默的空洞。
“是啊。”施恩转回神来,走过去把武松衣襟上粘着的几缕断线捻干净,“虽然最近的事都如在梦里,但既已得到这些神器,也就可以安下些心来了。”
“兄弟你呢”武松任施恩为他轻轻打理完衣襟,然后微微低了头看着他微黑的眼眶,“还是做梦么”
施恩顿了顿,笑了。“做不做梦,我失眠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哥哥别为我担心。”
“哎,只许你为我担心么”武松似乎不高兴了,一只手指推了推施恩的额头。
“那小弟就听兄长的意思,这就乖乖回去睡觉。”施恩揉了揉额头,像模像样地做了个揖。
武松终于真切地翘了翘唇角。虽然心里还是一阵沉重的压抑。
施恩正要转身的空当,一阵急切的脚步倏然来到门口,然后门被不管不顾地一把推开。
“快快快来”李逵在门口大大咧咧地使劲招了两下手,转身又要走。
武松身形快,上去已是抓住了李逵的胳膊,“铁牛,你见鬼了”
“嗐,去看了就知道”李逵反手顺势拉上武松就跑。
武松莫名其妙之间倒是想了起来,他回头叫道,“喂,兄弟,跟上”
施恩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此刻全都是迷迷茫茫的一片雾水,但是他没忘了掩上门。
“铁牛,当心摔了”武松被李逵拉着跑,两步稳三步踉跄地好几次差点摔了,忍不住吼了李逵一声。
“来来,你看”李逵终是连拉带拽地拉着武松跑到了梁山的侧坡上,星位石碑被毁的痕迹还是原样,刚入眼帘是一片支离破碎的气息。
这里亦是梁山夜色最好的地方,虽然现在凶星冷耀,根本无从谈起夜色如何。只是夜幕巨大地在眼前拉下,显出一股辽阔的寂静。
来不及看那些刚刚接到神器的汉子们,武松已是盯着辽远的夜幕瞪大了眼睛。
今夜无月,却有一颗比月亮还要光耀的巨大星辰。其他在公孙胜口中言为凶星的星辰星罗棋布环绕四周,把这颗星辰围绕在了唯我独尊的中央。
武松本也辨不明什么星辰凶光,只能看到所有的星辰在中央那颗大星的威芒下几乎殒毁一般地星芒微弱,仿佛再一眨眼就彻底隐没入深渊般的巨大夜空。
他又往上走了几步,站到了夜风凛冽的风口之处,把脖子的仰角调到最大,根本不顾脖颈肌肉传来的阵阵酸痛。
站在众人最前面的是公孙胜。他的宝目不同于星象异常的这几日,半分不能被星华照亮,而是映射出高贵而渺远的神秘之光。
但不能确定这光是否就来自于那颗夺取了月亮位置的巨大星辰。
那颗星诡亮的星华却是比漆黑如同深处有着螺旋黑洞的夜空更是让人呼吸窒堵。公孙胜面色冰凝,宝目里只剩下那一片诡秘的星光照耀。
“无月,凶星显”公孙胜嗫嚅道,“这颗星是这一片凶星的宗源啊”
“公、公孙先生,您看这到底是什么鸟星”李逵快要跑到公孙胜身边的时候,到底被燕青抱住后背拖向后面。
“铁牛,别吵”燕青用着很大的力气才能拖住李逵巨健的身躯,声音有些沙哑地向下压抑着。
“我我”李逵不甘心地还想说话。
“我的头”突然,连李逵粗犷的声音都能埋没的长夜寂静之中,传来一声瞬间爆发出难以忍受的感觉的声音。“疼”
众人循声望去,花荣正随着史进一起蹲下去,紧紧地揽住他的肩膀。
“兄弟兄弟”花荣轻轻摇着史进,可是他双手紧紧拢着头,好像要把头部以下的什么东西连根拔起一般紧密不愿松开,只是痛苦地发出憋闷的声音。
“头、头疼花荣哥哥”
花荣只好一直揽拍着史进的肩膀,可是他的动作也是骤然一顿。
两道剑眉突然狠狠地压了下去,花荣眯起一只眼睛,“天天杀的,怎么会突然疼得厉害”
公孙胜终是转过身去。这十五个汉子都是忍不住叫着头疼,仿佛刚刚生起的疼痛却已是催出了一脸的细汗。
他猛地一睁宝目,转身抬头再看向那颗巨大的凶星之源。
它果然更亮了些,像是一只愈睁愈大的诡异的眼睛,它那凶光刺眼的光华竟是带着些许鲜活的嚣张,几乎下一秒就会再伴着发出一阵嘿嘿的冷笑一般。
“凶星显”公孙胜冰冻一般直直地看着巨大凶星的光芒把周围的一片片细小星辰悉数吞没。
光芒的肆漫竟是悠闲有致的,像是一条滑腻而巨大的舌头,一点点品尝美味一样吞噬着所有的凶星。
“不行了快去找安道全先生”宋江的眼睛竟是一时被剧痛弄得无法睁开,但他还是坚持不要吴用扶他,反而是伸出胳膊支着吴用让他站起。
吴用已经是一脸苍白的汗水。疼痛好像利齿尖锐能发出清晰咀嚼声的东西,在他的脑子里肆虐着。
“不行”
看着三两搀扶着强压起身要走的汉子们,公孙胜竟是冷冷地断喝一声。
宋江诧然地回过头,声音已经有些没了力气,“公孙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若兄弟们信我,都忍一忍。”公孙胜站在无边的夜幕之下,整个身子周围都是仿佛眩晕旋转起来的浓烈黑暗,“这凶星与刚得完神器的灵气相融,将是梦回的开启。”
“听不懂”武松抱着头吼了一声,“疼得我受不了了公孙先生还是过后再说你那些神叨叨的东西吧”
虽然梦赐神器的事实已是摆在他面前,他不得不相信这些“神叨叨”的东西。
施恩拼了力气架着比他高壮不少的武松,步子也是难以站稳。
可是宋江和吴用却是真的顿下脚步。两个人的头疼不比任何一个兄弟弱,连呼吸都被拉扯得急促起来。
“先生”宋江紧紧拉着几乎一步就要倒的吴用,“要忍多久”
公孙胜尽量做出安慰的点头动作,心里飞快地旋起了曾研学的道法秘文。
“暗夜无月,有诡巨星辰,奇光异亮并吞噬周围星华者,是为轮道梦回星象。洪荒远古,轮回劫缘,天赐之人将得见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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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只剩下呼啸的夜风声。公孙胜才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抬头看那群刚刚被诡异的剧烈头痛袭击了的汉子们,他们竟是全都安静不语。
巨大的凶星悬挂中天,用诡亮的瞳孔看着一群仰望夜空的兄弟们。
公孙胜瞳孔灵光乍闪。
星象已经降临。
此时需要的是整个世界都让给他们的巨大寂静。
他环视过这一群命途汹涌突变的汉子们,然后锐利地停了下来。
施恩茫然无措的样子在他看来,却像是那么凶险的信号。
他没有头痛,也没有被梦回星象的降临所影响,只是聪明地选择了安静不出声。他茫然地看着一群信徒般仰望诡异夜空的兄弟们,夜风把他的碎发吹得微微拂起,在眼前飘扬不止。
于是公孙胜竟是看不清楚他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无边的无光夜色里沉默着,还被不停飞舞的碎发切割出浮变的阴影。
公孙胜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心一直悬在危险的虚空之中。
他的脑中不停地闪现着施恩背对着他,露出左边肩背的模样。
那个暗红色的,与那个从伏羲八卦中分离出来的诡秘图符一模一样的胎记。
“呜啊”
仿佛是撕裂世界,天翻地覆的寂静眩晕终于停止,所有人像脱离了一场大梦一般发出一声惊叫。
没有人能站得稳,全都踉跄着跌坐在了地上。
施恩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武松高健的身子带着跌到了地上,摔得结结实实。
他的腰正好磕在一块碎石上,差点疼得直接再跳起来。
“哥哥,你没事吧”施恩倒是先想起了武松,连忙把手按上他的肩膀。
武松干渴一般大口喘着气,好像有什么东西撑进了他的眼皮,他的眼瞳很长时间都是一副难以收回的惊愕模样。
施恩知道他一时回答不了话,再看看其他人,被刚才那么粘稠的诡异寂静抽空了的力气仿佛才刚刚一点点回来。还没有人能从地上站起来。
“哎”李逵拉下本能地捂着额头的手,困惑地使劲眨了两下眼睛,“不不疼了小乙哥,不疼了”
燕青被他欣喜地抓在手里晃了两个打摆,“知道了,知道了。”
剧烈的疼痛风暴仿佛一个眨眼就从众人的脑子里退了出去。
就像是眩晕的梦境,猛浪一般当头打下,又急潮一般瞬间退去。众人还在一阵阵的恍惚中。
“哥哥。”吴用推了推宋江。
“好像明白了些”宋江只是自顾自点着头。
公孙胜看着他们。他不知道梦回星象把往事的何种秘密传递给了他们,但他知道那将是一种唤醒。
与梦赐神器连在一起,终于可以略略心安地面对浩劫的降临了。
事实上,在星象膨胀到灵光爆炸的极点的时候,每个人的脑中只是如同浮光掠影一般飞速铺展着沧海桑田之前的画面。他们能看到万里蛮荒天地初开的情景,可以看到部落纷争的血色狼烟,可以看到赤云弥漫的天空上轰鸣的闪电。
然后会看到自己手中神器在太古时候的模样和经历。
就像是曾经主宰这些神器的神氏们,透过遥远的太古荒云向他们各自的后世轮回伸出手,把自己掌心的纹理一一烙印进他们的命运。
借这个梦回星象为媒介。
至此,那些神器,才真正落入这诡谲的命运漩涡里,紧紧地与每个英雄的生命连在一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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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被一把推到了风云汹涌的断崖边缘。
夜风更加凛冽起来。
“公孙先生”众人到底都是站了起来,宋江叫了声公孙胜之后欲言又止。
“不必将梦回所见告诉我。”公孙胜知道他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那是诸位的命数,自己千万用心最好。”
众人三两点头。只是这轻微的动作还是会带起一**眩晕。
“刚才,”施恩扶着武松转身的时候,他想起了什么一般一个巴掌拍在施恩肩上。“是不是带着你摔了摔到哪里了”
施恩揉揉腰,竟是没有多少疼痛,但想来应该会有一块淤青。“没事,哥哥。你还好吧”
武松拨了拨头发,对着凛冽的夜晚空气长长地呼吸了一口,“说不清,现在还晕着。算了,就算是比说书还奇怪的命,武二也接了就是”
施恩笑了笑。
但是后背突然僵硬了一下。
回过头,公孙胜的目光虽在远处,但可以想见就盯着自己。那目光里没有锐利,竟是一丝颤抖的担忧。
我出什么问题了么施恩苦笑着想不出。
在所有人的身后,公孙胜的头顶,那颗巨大的凶星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光华渐暗,然而它仍是酷似一只嘲弄的眼睛,在无边黑暗的虚空深处发出阴冷的笑声。
到底是各自安顿下来,施恩也被武松一嗓子吼回去睡觉。
但是要先检查一下腰上的淤青。施恩把药膏放在桌子上,解开了衣带。
然后他看着光白一片的腰间被磕的地方,皱起了眉头。
那么实在地磕了一下,完全没有痕迹
亦或是已经愈合
他猛地晃了晃头。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伤总归是好的。施恩把刚翻出来的药膏又放了回去。
可是还是感觉不太舒服。是哪里...
施恩不自觉地扭了扭有些灼烧感觉的左边的肩背。
第十章长星坠亡
梦赐神器,梦回星象的事情终是在全梁山传开了。
数日来诡谲沉默的气氛有些开朗了。在这些不经的命运转变之中,仿佛有一缕灰白色阳光透过万里迷雾投射下来。
梁山微微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操练军马,或是时常的英雄聚饮,就像是刻意把突变的命运风云拨到一边暂不去想一样。
招安的事也像是被梁山众雄有默契地放在一边。帝都永夜的事情还是被宋江压了下来,招安之事本来就是梁山里敏感的话语,在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之前,不要贸然说出比较好。
他们还不知道帝都东京也出现了轮道梦回的星象。这个星象的消息同样也被朝廷压了下去。
以为大凶,不能传扬。
得到了一部分神器力量交接的汉子们在日常的兵事之后,将心思都扑在了各自的神器上。
他们之间默契地沉默着,有关于神器之数漏掉施恩的话题。
施恩不是傻子,自己当然也知道。也说不清是不在意还是就以为说了也没用,他做出了完美的若无其事的模样。
另一边可是憋坏了武松。他找过宋江,可是宋江也是心事未解。他言道,梦中仙子是何意愿,岂是他能左右。
意思是,没有就是没有。
只是宋江瞒下了那句话。
余下那物,另有劫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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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极乐,一念阿鼻。
那日交接神器之时,公孙胜跟他说了施恩身上胎记的事。连身边的吴用都是隔了一道低声的墙,这事在公孙胜口中太过诡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宋江倒不是就此对施恩起了戒心,他从开始到现在看施恩,到底只是一个沉默又懂得事理的人罢了。武功才智,都要退到人群后面。
或许这正是心计深沉的隐藏,只是连一丝踪迹都不露出,不可能。
在诡谲之下最后的平静里,梁山迎来了萧瑟的深秋。
这个时节,梁山那一大片水泊已是完全变黑。它仿佛一面漆黑森然的镜子,安静扣在了梁山的中央,四面八方扩散着冰寒的水气。
从前水泊清澈如镜,虽然不适饮用,但好风景还是有。
但它现在已是拒人千里了。漆黑却干净的水,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世上应有的东西。
人们总不免胡乱猜测起它来自哪里,那些深沉而自然的黑色来自哪里。
仿佛沉寂千万年,终于从幽深的水底弥散上来。
灰白色的天空映入黑色的水里,一口吞没了一般没有浮现半分光影。
施恩正站在水泊边上张望着。黑水还能波动出粼粼的光亮,这说明水是清澈的。每一圈水纹荡开,都好像有某只手波动了整面水泊一样想要伸出来。
这里一片阴森的气息。而过去晚秋时节的水泊四周,却是有着极好的景致。
梁山正一点点陷入荒凉的深渊。施恩想起被无名的力量劈得粉碎的梁山灵脉石碑,暗自抿起了嘴角。
到底是呆不下去了,施恩转身离开水边。过了旁边的芦苇丛,刚好可以看到聚义厅的影子。已经渐夜,那里透出摇曳的灯火。
大概又是商量着什么大事。
施恩裹紧了些单薄的衣裳,只是加紧了脚步往自己住处去。
刚才看过,武松不在。此刻他应是坐在聚义厅中。
即使也被循环的异梦侵扰了许久,即使自己左边肩背上的暗红色胎记把公孙胜都惊得半晌无话,看来自己终究还是自己。
安静沉默,退于光华之外。
这是施恩这一生给自己下的,最错误的定论。
只是那时他完全没有察觉罢了。
走了一路,左边肩背上微微灼烫的疼痛感也就跟了一路。那夜在梁山石碑的侧坡上看那个诡奇的星象,施恩被武松的惊倒带得狠狠磕在了尖石上,竟是没有留下半分伤口。
反倒是这个从未碰过的胎记的位置,几日来一直微微灼烫不休。
但是摸上去,皮肤却是一片冰凉。那种灼烫如同是从皮肉深处,血脉之下透出来的,来自于他自己的身体之内。
虽然不是很难受,但搅得人心慌。施恩还是没有习惯最长久以来这么多猜不透来由却如此真切的怪事。
何况发生在自己身上。
此刻聚义厅里,昏暗的灯火很默契地配合着众人的沉默。
事实上,按照“浪尖之人”的说法,不免会有些低幼的疑惑。
像杨志、关胜等一众英雄,出色之处尽人皆知,却没有梦境轮回和天赐神器。
当然没有人担心他们的不忿和妒忌,他们的胸襟不至于会让人有这种担忧。
此刻杨志和关胜两人坐在左排的椅子上,一样沉默不语。
他们虽然没有轮回的异梦,但是梦回星象降临的那夜,他们也自是看到了洪荒的画卷于眩晕的幻觉之中铺展开来。
他们还在奇怪,已经被宋江叫来了这里。仙梦之事,宋江再说完之后竟是感觉额心都痛了起来。
杨志和关胜联想起近些日子梁山的异状,连点头这样的肯定的表示都已成累赘了。
公孙胜是梁山这数日以来憔悴最明显的人。他本自仙风沉静,但还是看得出凡尘对他精神的侵扰。
他的确是这梁山上唯一能稍通此劫的人。正是到了吴用口中所说“寝食不想”的程度。
宋江刚从他那里讨教来了最近的占星结果。公孙胜也不言语,只是写下了如今摆在他手边的一纸大字。
“已至眼前”。
宋江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所以,哥哥”关胜捻着美髯道,“我们总该做些什么。”
宋江感觉心脏抽了一抽。
我岂不知只是连一分一毫的头绪都没有。
始终得到的只是大凶的征兆,却没有一分可供实际行动的论据摆在眼前。
宋江不自觉地又按住太阳穴。
吴用站了起来,缓缓走下主位的台阶,“此事我与哥哥怎能不知。只是诸位兄弟都能看到,能做什么,半分头绪没有。”
连点头都可省去。
“今日叫各位来,”宋江抬起头,声音沉哑接过话语。“其实各位都已知道自己命途已经更改,日后共事,不必细说。只要说你们更要多多留意山中异状,灾祸降临之时,诸位都是当头承抗之人。”
他说后面的话的时候,到底把话咽了咽。
竟是不停想起公孙胜与他说起施恩胎记时候的模样。
但搅乱兄弟交谊之事,断不可为。
众人纷纷抱拳应声,“哥哥放心。”
至于那张“已至眼前”的文墨,宋江到底还是卷了几卷,投入烛火。
宋江的“那便散了”之语还未出口,竟是凭空感觉到一阵剧颤。
众人也是感觉到了,纷纷站起,四下张望。
“怎么了”宋江直觉一闪,跟在已是当先疾走出厅的吴用后面跑了出去。
第一眼,外面并无异样。
第二眼,就看到了从最遥远的夜空边缘滑落下来的巨大星斗。
它带着绵长的尾巴,可以看到那道摇曳的光尾散发出的凌厉灰尘和水汽。因为夜空除了漆黑一无所有,这颗星斗的所有竟是如在眼前一般的清晰。
甚至可以听到它飞速滑坠带过的咆哮一般的剧烈风声和空气被划破四下流溢的破裂声。
它像是一颗嘶吼的火种,刺啦啦迅猛地从天边滑坠电冲而下,仿佛要一把将整个夜空点燃。
让它在熊烈的大火中崩碎殒毁。
眼前的情景可以剥夺人所有的感官,只剩下一片瞻仰圣迹似的沉默和惊愕。
但是他们必须拼命清醒过来。
等等
可以看清楚
那星斗是一颗巨大到可以把整个梁山卷入它带起的呼啸旋风范围的陨石
它正在势不可遏地愤怒电冲向梁山那片漆黑眼瞳一般阴森的大水泊
可以想见,它会一口气电冲轰砸到水泊最底面,激起洪流般的大水和剧烈的爆炸。
梁山山脉相连,这里恰好是中枢,一旦这里崩裂
“糟糕了”宋江几乎把唇齿咬出了血,才死生生吐出这几个颤抖的字。
因为夜空虚高万里,陨石的电冲滑坠虽然极快但还不至眨眼就落坠水中。
但即使有这点时间的空当,他们能做什么
武松已经被吴用一把推出去找公孙胜了。后者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手冰凉地颤抖着。
闷热的飓风越来越猛烈可感,像是把众人带到了正在喷发的火山口。他们已经闻到了毁灭的气息。
武松跑出去没有两步,已经看见了公孙胜。从来不徐不疾不知“跑”是什么动作的公孙胜竟也是慌乱地提起了步伐,只用了几步就来到了众人中间。
“公孙先生”眼前一切太过突然,大脑里的混沌一时竟是无法驱散,宋江只是瞪大了眼睛看那道狂啸着电冲滑坠的陨石飓风,“快您快想办法”
公孙胜喘着气,然后很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难道自己所测的“已至眼前”,竟是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的快么
那边鲁智深的身侧突然被撞了一下。是从那边跑过来的花荣。
没有人看见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显然把速度提到了极限,整张圆润的俊颜憋出了极限的疲红。
他吐出的每口急促的呼吸都能生生把夜晚的空气划破缺口。
他跑到众人前面实际步开外,背对着他们喊道,“兄弟们,站远些”
众人退后的一瞬间知道了他想干什么。
花荣已经高高拉起了他那金灿灿的神弓。千万缕缠绕的黄金丝仿佛活起来一般,发出嘶鸣般的响声。
弓弦已被拉到极致,花荣架上的是十八支神箭中的一支,他刚刚猛奔回去拿来了弓箭。
剧烈的本能控制着他,其实他现在的脑筋也还算不上是清醒。
他只是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锋利的箭头瞄准了嘶吼的陨石。
它完全冲破了万里夜空最后的阻力,速度猛然更快,卷起的飓风瞬间加大的能量几乎是要荡起一波掀翻一切的推力。
花荣在那波推力疯狂扩散到自己不能支撑的范围内之前,猛地放开了拉直弓弦的手指。
指心撕裂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那支神箭所过之处划开一道笔直的流云般的气雾,竟是黄金丝一般的神灿金色。
它在与那颗陨石比拼速度。两者都发出尖锐的嘶鸣。
而花荣已被巨大的推力气波弹开了出去,幸而被史进准确地顶在怀里。史进在下面垫着花荣,两人一起冲摔到了地上。
那支箭一瞬间脱离了众人的视线,只有划破的金光还在嘶鸣地闪耀着。
后羿射日也不过如此。
那支箭终是快了陨石半步,狠准地刺中了它。
就像是一把尖刀刺入人的心脏。
天地间在那一瞬竟是完全冰冻般的安静。时间空间不复存在似地凝止。
然后,整个世界地覆天翻。
陨石轰然爆裂,无数尖锐的碎石和浓烈的尘雾四下狂飞,到底冲落入水面激起一阵阵水崩爆炸。
陨石的爆裂声如同一个不世的凶兽最后一声惨烈的嘶吼,然后从空间的最深处爆发而出大片逆旋的狂烈气流,带过的巨大的嗡嗡震响几乎把人的耳膜震碎。
在那一瞬间,夜空仿佛也被劈裂成无数碎片,就像是狠狠打碎飞溅的琉璃残刃,凛冽的旋风带过的皮肤的划痛触感就是它最后的报复。
所有人都紧闭双目,护住头,在剧烈的风暴中身躯摇晃。
毁灭的感觉还是席卷了他们的神经。虽然他们还是本能地感觉到,花荣的那一箭救了梁山。
...
陨石虽然没有砸入水泊,但残骸万片激起的剧烈水崩也不是玩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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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仿佛被兜底翻了个眩晕之后,爆炸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有空气里的嗡嗡声还在传递着毁灭的余声。
众人终于勉强可以睁开眼睛。
没有人能够幸免,在睁开眼的时候都被空气中飞射的细小碎石划痛了眼睛。
于是这才感到心脏的狂跳,好像已经顶到咽喉,剧烈的呼吸再重一点就会把心跳抛出来断掉。
脚下坚硬的地面也仿佛变软。
“花、花荣哥哥”花荣正不知道该用哪边的力气起身,身子下面已经传来了闷闷的声音,“快,你太重了”
终是略略清醒的众人忙是赶了上来,花荣被鲁智深一只手就拉起了身。
拉得有些猛,花荣起身的时候没收住,拽了个踉跄,一头撞在了鲁智深身上。
鲁智深连忙稳住花荣的肩膀,他还在摇摆个不住,于是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花荣兄弟花荣兄弟”
花荣的眼睛几乎就在眼皮覆盖下自己打转,到底睁开,一把抓住鲁智深晃个不停只会加重自己眩晕的手,“好哥哥,别摆了,晕死我了。”
而身后的史进也被石秀杨雄两个人合力从地上拽了起来。史进在两个人中间来回晃了几个打摆,一头靠在石秀肩膀上起不来,“花荣哥哥压死我了”
石秀只好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
顿了顿,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刚刚几乎把夜空撕开窟窿的水泊上天。
巨大的昏暗云雾还在扩散,一片混沌看不清楚遮盖之下的夜空。刚刚爆炸起无数波水崩的水泊还残留着清晰可见的水晕,一圈圈兀自荡漾。
然后就是满地的碎裂石块,甚至还冒出嘶嘶的阵阵青烟。
刺鼻的燃爆气味也是如此清晰。
众人不自觉地拢紧了衣裳,刚才的爆炸给空气一瞬间加热到爆点,此刻却又堕入了更甚一层的风寒。
结果他们发现身上也是微微冷湿。看来水泊的爆起已是波及了这么远的范围。
聚义厅虽然离水泊不远,但到底是在一个山坡上建的。可以想见,如果不是花荣的那一箭,现在这里的一切都只是燃烧的废墟。
花荣的双肩被宋江紧紧地按在手心之中,“好兄弟,你救了全山”
众人一阵交口极赞,花荣苍白的脸上也浮现了笑容。“兄弟们都说哪里话,我身为梁山人,难道眼睁睁看着它被炸毁不成。”
然后花荣突然想起一事,幸而一眼就找到了。
他的神弓在刚才身子被抛出去的时候摔在了一边。
急忙握在手里细细检查,那么剧烈的一摔竟是半分痕迹没有。
“神器”花荣轻抚着自己的神器,双目明亮地喃喃。
“真是凶险”宋江缓过一口气,一摸额头,汗水竟是如瀑。
吴用的羽扇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宋江回过头,本是夜深睡下的众位兄弟们已是出来了不少,有人衣衫尚未穿戴整齐,只是被刚才天翻地覆的爆炸声瞬间轰走了梦境,站在那里一脸惶急。
宋江连说了数声“没事”,“若要细说,明早亦可。兄弟们快快回去休息。”
吴用在他身后露出苦笑。
若还能睡着,那就是根本无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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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胜看着这满目的狼藉。
梁山实在是差点毁于一旦。
“公孙先生,”宋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是浩劫给我们的警告么”
公孙胜的眼中恍惚出现了一丝动摇,捻着胡须的手也慢了一慢。
他能做的,只有尽其平生所学,赶快测出实际行动的方向。
不然,再坐等一个如今夜一般的“警告”么
他到底是没有回答宋江的话,因为无话可回。
夜空之上的爆炸余云已是快要散尽。
或许明晨一看,又不过是灰白长空。
梁山正在集体默契地自欺欺人,仿佛无事。
叹了口气,公孙胜回身便走。
他心事过重,一直把施恩也从视线边角里忽略了出去。
施恩正站在差点被撕裂推翻的夜空之下,仰头看着头顶万里的黑暗。
他只感觉到胎记的位置活了一般,扭动地灼烫着。
第十一章忘川之花
直觉告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变化了。
但是施恩检查了自己半天也没看见哪里异样。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头一直有一个声音,幽幽地坚定地告诉他,找到我,找到我。
施恩总觉得那些承抗浩劫的人之中没有他的位置,他自可退到人群之后继续他那个没什么奇异的失眠,但是似乎缠上他的诡谲是另一种强烈。
梁山上最缺的东西就是镜子,不然他照着镜子里的影像找找心头声音的源头恐怕更清楚些。
梁山上仅有的几个女将那里倒是有镜子,可是自己与她们并不相熟,怎么去借。
施恩那天在孙二娘监督军马操练的地方不远处转了好几圈还是没好意思上去开口。
他坐在床上,把整个脸都埋进手心里。
紧闭双目的黑暗反而让人感觉到心安。
左边肩背的灼烫已经被习惯了,那种灼烫的微痛不徐不疾,好像在与他的耐性拉锯一样。就是那么不难受也不舒服地潜伏在他的感官深处。
近几日的睡眠因着这份微痛和心头那诡秘的直觉更是差了许多。施恩都不知道几乎整夜无眠这么些日子,自己竟然还没崩溃。
就是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也减少了去找武松的次数。武松常常去后山操练自己的神器,即使能见到,自己憔悴的模样除了空惹他担忧之外也没别的。
还是自己纠结着吧。武松已经被一把推翻的命途缠得够呛了。
施恩仰面躺在床上。头冠轻轻地硌了他一下。那只头冠是他戴惯了的,竟是只与他相配。那支花簪也是旧日孟州之时所戴,武松说了他几回这是富贵公子的装扮,自己看不上眼,他也没舍得摘掉。
就像把孟州旧忆置于头顶一样,一直带在身边才是心安。施恩的这份偏执,武松也是毫无办法。
只是武松也承认,施恩的那支花簪,戴上确是好看的。
沉静的思绪持续了没多久,施恩又是一蹬腿从床上烦躁地坐了起来。他实在是许久没有感觉到烦躁的滋味了。
那个声音又来了。
找到我。找到我。
施恩下了床,拎起门后的水桶就往外走。
打些清凉的好水来洗洗脸。他急需清醒一下神经。
不然它们一根根全要崩断了。
后山的泉眼竟是有些枯竭了。栗子小说 m.lizi.tw施恩站在边上,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眼花的错觉。
算了。施恩打上来一桶水,拎着就走。
是不是转身太急了
一瞬间竟有扭了脖子似的眩晕。
施恩连忙在水桶脱手摔掉之前放下它,赶紧按住一阵旋转的眼瞳。
好像好了些,他睁开眼睛,正是看到了微微波动的水影之中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容。
除了更加憔悴了些,还是他自己。
但是他还是听到了。
找到我。找到我。
真的要疯了施恩有些狂乱地转了几圈,根本就是徒劳无功地想在身周的环境里找到声音的源头。
那声音仿佛来自于他的心底深处,在最本能的幽暗里破土而出,固执地说着找到我。
在那之前决不罢休。
施恩双手抓了抓头发。刚才躺在床上不小心碰松了的花簪掉到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手指触碰到花簪冰凉的簪棍时,蓦地顿住。
因为心头上一直催魂一样缠绕不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那意思就像是
找到我了。
施恩捏起自己戴了十余年的头冠花簪。
举到灰白色的日光之下,它薄成了一道闪锐的光芒。
有什么不对么施恩突然脱离开心头上那个诡秘声音,反而感觉浑身上下都是虚空。
一直以来的莫名其妙化成了一股怒气。施恩感觉有什么东西躲在命运背后看着他一直戏谑地冷笑着。
到底是见了什么鬼施恩倒是也没用力,微微发泄似地把花簪往地上一插。
此处皆是软土,花簪本也不会弄坏。
吐出一口气,施恩把花簪往头上戴去。
却猛地惊站而起,还往后倒退了几步。
刚刚拔起花簪的地方蔓延开一片浓烈的黑色。
四下蔓延的边角像是愤怒撕裂的裂口,张牙舞爪地缓缓扩散。
施恩可以听到令人心颤的好像琉璃纸被慢慢揉碎的刺啦声。
地上那片如同不知何处滴落的一大片浓墨般蔓延的黑色毫不停息。软土上本是零星生着些花草,被黑色蔓延过根部,竟是一道深黑吞噬了所有的花草枝叶,瞬间枯萎粉碎。
灰尘落到地上的声音像是一片片细细撕裂了这些草叶。
施恩真正慌了,那片黑色完全没有收住蔓延的意思。而蔓延的方向那边就是梁山最好的泉眼。
他有些慌乱地摆了摆头,突然心下一横。
他跨上那片黑色爪状蔓延的范围,把手里的花簪又是插了下去。
这回是不怕它会折断地用上了力气。
花簪细锐的尖头插在了一片黑色之中。
撕裂般的刺啦啦的蔓延声猛然顿住。
然后向着施恩的背后,也就是蔓延方向的相反之处缩了回来。
四下蔓延的黑色迅速沿着扩散的轨迹收回,中心就是施恩手中紧握插下的花簪。
施恩的视线就在这片暗黑色的正上方,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花簪像是自己吸收着这些黑色一样,成了蔓延回缩的中心。
那些黑色仍然是发出着刺啦啦的声音,沿着花簪的尖头不断向上盘旋。
施恩定定地看着本是旧银色的花簪棍身慢慢被黑色爬满。
像是一根干枯的血管渐渐盈满了温热的鲜血。
终于地上大片的黑色像一瞬间的幻觉一样退了个干净。
施恩还是久久地握着自己的花簪,顶端的那朵丝花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
是梦是梦是梦...
他猛地拔起花簪,贴在眼前仔细看着。
那道缠绕的黑色痕迹像是专门为他好好表演,慢慢地贴在他眼前退了开去。
不是消失,而是往簪棍里面渗进去,像水渗进细密的丝网。
施恩再看软土上的花草,它们却是真真实实一片哭死,落下一片片灰黑的微尘。
他吞了口口水。
这十余年来,我一直朝夕不离戴在头上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更加诡谲的是,他心里冒出的感觉竟不是恐慌。
而是一种归属感。像是久违的珍物,终于重回手中。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不可自已地在心里一直重复这句话。
他紧紧捏着花簪,想了仿佛一个沧海变桑田所要的时间那么久。
然后他缓慢而坚定地把那支花簪插回了头冠上。
竟是没有一丝一毫要把它丢掉的想法,明明看着那大片绝对是带着剧毒的黑色那么轻易就吞噬掉一地花草的时候,心里是狂颤不止的。
这次没有任何诡秘的声音控制着他。他自己做出了好好戴着这支花簪的决定。
他提起那桶水。力气刚刚把它带离地面,又松了下去。
水桶又着了地,水波微微荡溢。
施恩向下俯视着那桶明澈的水。
明澈干净的暗黑色。
施恩想了起来,刚才这桶水就放在黑色蔓延过的范围之内。
冥感般地一弯身子,施恩果然看到桶底往上蔓延到一小半就断掉的水染似的黑色。就断在他刚刚把花簪插入地面的那一个动作上。
施恩看着那桶暗黑波动的水,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到底横下心,施恩提起那桶水走远了些。那边侧坡下是一片荒岭。
施恩把那桶水泼了个干净。
水渗进松软的泥土,果然剩下了大片脱水的黑色刺啦啦蔓延了下去。
崎岖厚硬的泥土竟是腐蚀一般明显薄了下去,在黑色蔓延过去的地带上。
施恩顿了一顿,转身就走。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的表情冰冻得能割伤人的眼瞳。
也不知道那段黑色蔓延到极限之后渐渐消失。
然后在施恩头上那支旧银色的簪棍上,又渗进去一圈水纹似的黑色。
施恩不用洗脸也可以清醒了。
他仿佛看见自己走进了一个漆黑无边的漩涡。
他几乎是把水桶摔到门后面的。那上面像是沾着瘟疫的源头。
倒是把曹正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吓人一跳。施恩,你去哪儿了”
拎着水桶出去转了转
施恩终是只答了个“没什么”。
他撩开帘子进了自己住的里间。
几日以来心头纠缠的诡谲声音彻底消失了。
因为“找到我了”。施恩拔下头上的花簪捏在手心里。
那些黑色,是毒么
施恩突然觉得掌心微微刺痛。那支花簪还在起着变化。
他张开手心。
命途究竟要把我推到哪里去
他看着手心里锋利的顶端连接银环的刀刃,深深地凝起了眉眼。
勾住银环轻轻一晃,刀刃便分为四片,每片都是一模一样的刻着几不可见却冷光闪耀的花纹的锋锐短刀。
银环却是还有分层。
施恩把分层的缝隙掰开。
两个一模一样的银环刀。
对武器不甚通晓的施恩却是心下瞬间明朗。
勾住银环旋绕,整把刀就是飞旋夺命的锋锐旋风。
或者可以合并成一片短刀,短兵相接。
这真的是我戴了十余年不过以为旧忆的花簪么
银环边缘被整齐撕成两半的丝花安静地看着施恩沉重疑问的眼眸。
施恩把两把刀合在一起。丝花也不曾撕裂过一般地重归一朵。
他神经质一般安静着直接就把这把刀锋往头冠中插去。
却是毫无异样。
仍是一支簪花插入头冠。
施恩坐到床上,看着窗外渐昏的天色。
他的瞳眸是一片苍黄的暗金色。
渐昏的天色之下,公孙胜正是掩上了自己收起的秘文纸卷。
他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眼按揉鼻梁中心。
不知怎地就翻看到了秘文中最是复杂诡秘的部分,结果连自己一向清醒很难被弄糊涂的脑筋也微微打起了结。
“冥界之中,往生灵魂之川名为忘川。忘川河岸,洪荒开辟之时便生花一朵,是为天地间诡冥暗气之源。”
第十二章猫的黑瞳
宋清已经是第四次看见那只安静的黑猫了。
它就蹲在山口上山的路上,每次自己下山去采粮都能看见它。
也不知道是连续了四次的巧合,还是它本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从没离开过。
猫倒是很可爱,一双黑瞳如同水润的晶石。
但是猫也很古怪,安静得连喵一声都不肯,像是一尊精致的冰雪造就的雕塑。
宋清不由得感到诡异,他每次经过那猫身边的时候,都没有引起它一丝一毫的反应。有时候它会自顾自悠闲地舔梳皮毛,像是在等待什么的漫长过程中自己寻找一下乐趣。
因为梁山上怪事多,自己又有那么一点健忘,宋清总没有把这件事说给别人。
也许是把一只不过是安静了些的猫也当做一件事说给别人,是脑筋短路的表现。
但是宋清第四次从黑猫身边经过的时候,衣裳一裹就加快了步子。
到底是感到不安了。
那只黑猫真的就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某个人的出现,它就那么安静而固执地守在梁山的通口之处,宋江怀疑它是不是能不吃不喝这么坚持着。
这是一只普通的猫么猫是最不耐饥饿的动物,或许它是在宋清没看到它的时候去捕食了。
梁山上有什么适合猫吃的东西还有会那么凑巧,宋清每次看到它都刚好是它捕完了食安静蹲坐的模样
宋清回到住处,才把一只憋在胸腔深处的呼吸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想起了自家三哥。还是说说去比较好。
宋江此时正忙,宋清算准了他回住处的时辰,有点犹豫地站到了哥哥的门口。
宋江正是反手揉着酸痛的肩,一扭头看见了一脸欲言又止模样的宋清,“怎么了弟弟,进来。”
宋清还没想好怎么说,毕竟关于一只猫的事竟是不太好连成言语说出口。他只好走了进去。
“哥哥”宋清咽了咽话,“你也是太辛苦了。”
他看着哥哥揉肩膀的动作。宋江自是上梁山以后,便落下了肩膀疼痛的毛病。
...
“无妨。小说站
www.xsz.tw”宋江知道弟弟不会专门为说一句“辛苦了”跑到自己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事就说。”
宋清挠了挠鬓角,“哥哥,其实这些天我总看见”
“哎哎”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宋江连忙出去察看。
是刚刚从那边水军阵营操练回去的张顺,他正专注地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并随着他来回乱窜。
“张顺兄弟”宋江站在自己住处的台阶上,“你在干什么”
张顺似乎正是玩得开心,一心想要抓住地上那团灵敏四窜的黑色影子,头也不抬,“没事,哥哥,这儿有只很招人疼的小猫”
猫
梁山从来没有这等生灵,连野猫也不见。
宋江兀自一脸疑惑,肩膀却被身后的宋清用手指戳了戳,“哥哥,我正要告诉你这个。”
“什么”宋江更是困惑地回过头去。
张顺努力了半天,人称浪里白条身形绝敏的他竟是绕不过那只骨骼轻敏的黑猫,到底是一脸笑容气喘吁吁地收了手,半怄气似地空踹了一脚,“倒是挺能跑爷还不陪你玩了”
抬起头,宋江已经下来了石阶,后面跟着宋清。
那只黑猫立刻向远处跑去,甚至宋江都没来得及再接近一些。
张顺叉着腰,笑着看那只黑猫一溜烟不知哪里去了。
“张顺兄弟,”宋江敲了敲张顺的肩膀,“你在哪里看见那只猫的”
“突然看见的。”张顺老实地点点头,反手指了指水军营寨的方向,“我刚从那边回来,一到哥哥门口这里就看见一只可招人疼的小黑猫,想抓起来玩玩。谁知道那畜生轻敏得很,比人强多了,到底没抓到。”
他说着有些自嘲地挠了挠头。原来他这堪比轻鱼的身形,到底还是输给一只小猫。
“就是你说的那只么”宋江回头问弟弟。
宋清吐出一口气,“会那么巧合出现两只若没那么荒谬,那就是。刚才它窜得太快了,我也是没怎么看清。”
张顺一头雾水地撅了撅嘴,然后被宋江安慰地转过自己的肩膀,“兄弟,你操练军马辛苦了,快去歇下。”
然后张顺就满目朦胧地挠着头走了。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宋江摇摇头,“一只猫而已,现在大事一堆,哪里有心思管它。你也不必上心,去吧。”
宋清苦笑了笑,果然自己是把什么都当成一件事说了么
只好应了一声也回去住处那边。
其实宋江的心里并不是真的不把这当一件事放下。
那只黑猫没来由地让人感到诡异。再想想,终究不过一个小生灵罢了。
他不是应该马上嗤之以鼻把这件事扔在一边么
有些浸骨的冰凉感觉告诉他,他没有。
冬天好像比往常来得早,其实仍是晚秋的时令,风却开始带起了细小冰凌一般地锐冷起来。
一入夜,梁山更是肃冷。人们已将此时当做冬天看待,各个屋里烧起了小炭火。
若不如此,半夜里真的会被冻醒。
施恩正拿着火棍,细细拨着一小堆炭火。屋子里果然是暖了些,乍一从这里出到外面,说不定都能一瞬时染上风寒。
他想着武松。连着武松在内,众人的失眠都已是好了许多,黑眼圈也是渐渐消退。
可是与自己而言,那一切仿佛才刚刚开始。
而且是无人共勉,只得自己独抗。
他自然是没有告诉任何人。安静插在头冠里的花簪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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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非常安静仔细地看才会看出,花簪上那朵朴旧却精致的夕阳色丝花,已经慢慢水染开了妖娆的黑紫色。
幸好不会有人那么安静仔细地注意自己,武松也不会。
放下火棍,施恩撩开门帘走到外间。曹正说今夜不回来了,宋清那边有一桌聚席的安排,让他过去帮忙。
只剩自己一人。夜幕茫茫的寂静反而让他欢喜。
他检查了一下门窗是不是都锁好。半夜透进来寒秋夜气的话,那一小堆炭火也就不抵什么用了。
一切无碍。施恩想着自己今夜也是必然降临的失眠,认命地笑了笑返身走向里间。
“喵。”
那一瞬间他有种错觉,像是听到了细腻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样,那声微微的叫声尾音甚至带着含羞的娇气,却是算准了时间一般要引起自己的注意。
施恩四下看了看。朴素的屋子一片安静。
神经过敏了
施恩转过身还没等迈出步子,它又来了。
“喵喵。”是很温柔乖巧的猫叫声。
声音的主人像是见施恩不理便不高兴了,叫声里竟是带上了绵绵的娇嗔。
施恩感觉后脊背上一路窜上来一股冷气。
那声音在屋外,紧贴在门上。
他甚至可以想见那只发出绵绵叫声的小猫正在不停地蹭着门板,催他开门。
施恩扭头看着门的方向。逆着烛光的阴影把他的一只暗金色瞳孔吞进阴影里。
“喵”
娇嗔的叫声确是惹人心颤。
施恩听到外面微微呼啸的风声。
他到底走到门前,拉开门栓把门推开。
夜风瞬间涌了进来,像是渴望许久终于出现的缺口让它迫不及待。
施恩被风吹得眯了眯眼睛,根本还什么也没看清,就感觉有东西灵敏地擦过他的小腿进了屋子。
他忙是回过头。
一只皮毛柔顺眼瞳水亮的黑猫正蹲在在地上,灯光恰好在它身上映照出柔和的反光。它正赶紧眯着一双水眸打理皮毛上被风吹过粘上的尘沙。
它带着极其鲜活的气息,只是看着它,几乎就可以感觉到它皮毛上暖暖的温度。
施恩终于被呼啸打在脸上的夜风唤回神来,连忙关上门插好门栓。整个身子又处在屋内的静暖之中,温差一时反不过来,脸上竟是微微地灼烫了起来。
他用手搓了两下脸颊。这个动作是瞪着沉默的眼睛看着那只小黑猫的时候做的。
一人一猫就这样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一个打理皮毛,一个恢复脸上的温度。
黑猫终于打理完了光亮的皮毛,连带着拱起脊背一路抖了抖整个身子,然后睁开黑亮的水眸乖巧地看着施恩。
它似乎在笑,柔和而纯真。它大大的水眸里映出施恩有些错愕无话的模样。
梁山上从来就没有过猫。如果套用“一只小猫迷路了”这种说法也是胡扯,迷路到梁山上来梁山山势崎岖,人上来一次都要费些力气。
这不是个会走错而来的地方。
再说,挨着自己住处一排许多好汉,自己的屋子又在排在往里的位置,如果一只小猫只是受不了风寒想赶快躲进一个屋子,来自己这里岂不是白白地跑远了。
他终于清楚又不愿意承认地得出一个结论。
这猫是故意的。
它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它几乎是通晓人性的,还知道用柔软的喵喵声“敲门”。像是怕惹自己不高兴,只是乖巧地等着自己开门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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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感觉后背上的冷气一直就没消失。
不过这只黑猫太招人怜了。
它也不叫了,就只是安静地蹲坐在那里,水汪汪一双明眼看着施恩。
尾巴贴在地上,不时翘一翘。
施恩其实从小就不亲近小动物,但是还是叹了声“算了”。
他蹲下去,手臂微微分开,正在想先做出个什么反应。
黑猫却是照着他微微张开的双臂就起身小步跑了过来。
施恩还没等反应过来,那只猫已经钻进了怀里,还极其舒惬地扭了两下,小脑袋在施恩怀心的地方蹭来蹭去。
他只好把双臂收拢,把猫抱在怀里站起来。
走到里间的时候施恩才突然清醒,是不是要一直养着这小猫了
因为完全谈不到“你哪儿来的送你回哪儿去”。
这猫看样子很是黏人,他稍稍换换抱着的姿势它也会先不高兴地叫一声,要是以后走哪儿跟哪儿
施恩想着自己在外面走,后面颠颠儿地跟着一只可爱黑猫的情景。
他觉得自己的唇角瞬间就抽筋了。
“算了算了。”施恩摇摇头,弯身想把猫放在床上。
黑猫却是抓住施恩胸口的衣襟不松,就是赖在他怀里。
它仰面抬起的眼神竟是看得施恩心中一咯噔。
等了好久了。终于找到你了。
怎么会从一只猫的瞳孔里读出这种意思
但现在重点是小猫死也不肯离开施恩怀里。
没办法,施恩只好一手抱着猫,单手褪下衣服,坐在床上。
倒是不用担心睡觉翻身压着它,自己失眠不说,睡觉也很安静不常动弹。
他还在这里脑筋打结一样,小猫已经紧紧靠进他怀里,舒舒服服缩成个团,像是要睡了。
“你倒是睡得快”施恩揉揉额头。
嗯
自己与这只猫很熟么这种熟稔而怜爱的无奈感觉,怎么会这么自然地生出内心
施恩轻轻抚摸着小猫温热的皮毛。它很惬意地抬了抬脖子,施恩也就顺势挠了挠猫最舒服的颈侧部位。
“喵喵”
是我在伺候它么...施恩突然感觉想笑。
但他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他直到现在才安静地好好打量这只猫,在抚摸它皮毛的动作里,猫后颈上的皮毛被水波一般轻轻拨起。
然后露出来一块鲜红色的痕迹,像是撕裂的伤口那般鲜明。
但是皮毛柔顺覆盖的时候,谁也看不见。
那痕迹
施恩左边的肩背猛然抽筋似地颤了颤。
一模一样啊。
、第十三章地狱大泽
施恩感觉是被武松抓了个现行。
他也没干什么坏事,只是蹲在地上把干鱼往黑猫嘴里伸。
一人一猫隔着小小的距离,好像享受游戏似地玩着。
然后武松撩开帘子就走了进来,“兄弟”
两人一猫互相看着,世界变得如此安静。
过了许久,武松才伸出手指着那只一脸纯良不解模样的小猫,“我说,兄弟,你也玩起女人家的东西,养起猫来了”
“我我我”施恩憋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他感觉自己的形象已经哗啦啦碎了一地。
小猫倒是不知所以,只是趁着施恩愣神的空当伸出爪子夺来干鱼,叼在嘴里轻巧地往外跑去。
这就溜了。
施恩拍拍双手,按着膝盖站了起来。武松犹自撩着帘子看着小猫跑出去的方向,然后回过头来瞪着施恩,“你一个大男人”
施恩摊开双手表示无辜,“哥哥,那个是它自己跑来的。”
武松脑筋爽直,当然不信,上前去轻轻揪起施恩的耳朵,“胡说,梁山上就从来没有猫也不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儿女相的东西你也玩起来”
现在就是浑身上下都开了嘴也说不清。施恩只好双手握住武松拎着他耳朵的手告饶,“好哥哥,你先松开。”
武松笑了一声,顺势把他的额角推了个打摆才放开手。
“哥哥,你气色好了许多啊。”施恩一边揉着耳朵,一边看着武松光华如初的面容。
也算是在转移话题。
“也是,最近不做梦了。”武松拉着施恩坐下,“所以说说你,你这是怎么了,兄弟越发憔悴起来。”
“我”施恩不自觉地摸了摸脸,结果摸到了果然是更加削峻的棱角,看来自己瘦了不少。“还不是我那个失眠的毛病,哥哥也是知道的。”
“其实”武松挠着头,欲言又止。
施恩有些疑惑地仰头看着他。
武松其实是刚从后山那边练武回来。他看见了杨雄和石秀在那里练神器。锁链锤和长棍竟是绝好的攻击搭配,一个凌厉,一个轻敏,而且都力道猛烈。
明明都是一个双数一个双数地搭配起来的,偏偏到自己这里
武松自己想的时候也会脸上浮现出赧红。其实他在意的重点是施恩落了单。
他也听不懂什么乾坤相合的话语,只是觉得神器落单不是好事。
施恩仰头看了武松一阵子他也无话,自己也就明白了些。
“哥哥,”施恩低回头,安慰地拍了拍靠在桌子边缘上的武松的小臂,“不必说了,我知道。你自己也不用烦恼。”
武松暗暗瞪了施恩一眼。你也太会沉默了。
虽然即使不沉默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本是略显安静的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不少人纷杂着脚步一起走了过去,还带着纷乱的人声交语。
武松从靠着的桌子边缘上直起身子,看向窗外灰白日光投映进来的分错人影,“出什么事了”
然后他一把拉起施恩赶了出去。
果然看见好汉们三两走过去,向着那边水泊的方向。
武松伸手拽住了杨志,“杨大哥,这是”
“水泊,水泊那边。”杨志走得很急,一时气顺不过来,只是指着水泊那边,“说是黑色退了,快去看看。”
武松和施恩对视一眼,急忙赶上了涌过去的人群。
水泊边上站满了人,也有人站在小小的高坡上张望。水泊是整个梁山明镜般的中心,即使人群隔阻离得不是很近也能看到大略的模样。
施恩只看到在视线的尽头有一道清明的光线,横越过整片水泊,黑色明显是淡薄了下去。
“这可是好兆头啊。”有人的交语声传了过来。
的确,诡异变黑的水泊现在又是正在澄清,虽然一样诡异,但是清浊凶吉,谁都能辨得明白。
那道清明的光线还在推进,所过之处黑色全都融入了清光的范围。像是一只手推着席卷暗黑色的擦布,一点点把水泊上汹涌波动的黑色擦干净。
宋江几乎站在水泊能够浸染的一线上,微微扬起脖子看着渐渐清澄的水面。
吴用站在他几步开外的身侧,一边看一边点头。
这是梁山长久以来唯一可称得上是好兆头的情景。
但是他还是注意到了,公孙胜的脸上并没有笑容。
“没理由”公孙胜在占测这几日略微重显的星象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分毫的祥兆。
再说那道清光是从何而来
它真的是在清除干净水泊上诡秘的暗黑色么
“变清了,真的变清了”李逵在水泊边上欢席地又蹦又跳,那道清光已经快到眼前。
而它后面则是一片方圆寒清的清澈水光。
暗黑色已经不见了,似乎也没有侵染那道清光,它仍然是能割破视线一般的清锐,一直一直把水泊上所有的暗黑色一把抹净。
施恩在人群远处张望着,而武松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那么诡异的场景安安静静地在眼前铺展。鲜活的清光,慢慢清除着死气的暗黑水色,甚至可以感觉到那种不徐不疾的舒懒。
在施恩有些过敏的神经里,梁山上的诸多死物,竟都是活了起来一般让人血液骤冷。
比如夜色。比如水泊。
小腿被撒娇似地蹭了蹭。施恩低下头,已经鱼填饱了肚子的小猫正仰头看着他。
它见施恩没有反应,又低下头连蹭带拱地弄着施恩的小腿。
他叹了口气,弯腰把它抱在怀里。
小猫仿佛平生就喜欢这么被施恩抱着,缩在施恩怀里舒舒服服地喵了一声。
然后它的小脑袋灵光一闪般地猛然抬起,转向水泊的方向。
施恩微微伸过头,看着小猫的两只嫩耳警觉地一动一动。它水润的黑瞳散发出清冷的锐气和警敏。
它感到什么不对了么施恩疑惑地看着那片水泊,它已经完全变得澄澈,他的抬头刚好看到了清光抵达岸边的最后一刻。
水泊的黑色像是长久以来的一大场幻梦般不复存在。
施恩突然感觉到身上冷冷地僵硬了一下。
就像是暮晚柔和的潮汐,流溢到岸边的时候便立刻回缩,那道清光发出了最低沉的“嗡”的一声,然后散碎成几不可见的光丝流散开去。
可以看到水泊边上最近的一圈范围里,都瞬间光雾朦胧了一下。
借着这种柔光,也就可以捕捉到清光挥散开去的轨迹。不过连一个眨眼的时间都没用完,空气里的柔光全都消退干净。
再看又是一片灰茫茫的水雾,只是终于少了数日以来缠绵不散的黑气。
因为水泊一片澄明,映照出灰白色略带苍蓝的天空。
梁山的灵镜终于被那么诡异却让人能够接受地擦拭干净了。
宋江松了一口气,看着脚下慢慢浸润的清亮水波。
“哥哥。”吴用的羽扇在自己身侧带过一阵柔和的微风,“此番终是好兆头啊。”
宋江点了点头,然后被吴用轻轻啦了一下衣襟带过视线去。
吴用向某个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于是宋江看见了在微冷而清冽的清澈水风中静如冰雕的公孙胜。
他的眉眼之间没有一丝一毫开朗的痕迹,也完全身置于众多欢悦的交语之外。
“公孙先生好像并未因此高兴。”吴用的低语钻进宋江的耳朵,“莫非此番水泊清澄,也还是另有玄机”
宋江僵硬地点点头。他正要上前与公孙胜说话,袖子却被李逵拽住,“好哥哥,这番你可是放心了再不用担心什么鸟没用的了吧”
他看着李逵一脸的欣悦,不知怎地反是心下窒堵起来。
然后他听见公孙胜沉沉的一声冷笑。
“公孙先生”宋江转过头去。
公孙胜已经走到眼前,拉了宋江退开人群几步之外,“看似吉兆,其实不是。”
宋江的眉眼沉重地凝了凝。吴用轻摇羽扇走至两人身边
...
,“刚才我看先生的脸色,也能猜知一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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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宋江看了一眼使人心胸明亮的一片澈水,不由得摇了摇头。
公孙胜沉沉地捻着胡须,“你道是那水的黑色真的被清除了么它们只是转了地方。”
宋江和吴用相视一眼,不解地看着公孙胜。
“那道清光十分诡谲不说,它所过之处,黑色不是吸收消失,而是蒸发。”公孙胜向着那片水泊抬了抬下巴,“依我看来,那些黑色不过是扩散成气,离开水泊凝去别处,并非清除消失。”
“其实...”宋江露出苦笑,“我总觉得,公孙先生大可向好处想想。”
公孙胜看着宋江顿了顿,也是苦笑,“我研习道法,学的不是常人所用的自欺欺人。我几日以来占测星象,半点起色没有,实在是无法宽心往好处想。”
吴用手中羽扇蓦然停下,“此事还是...”
宋江公孙胜默契地点头。
暂时放在他们三人之间,别对已是欣喜起来的兄弟们讲。
“兄弟们,大家各自去吧。”宋江一边离开水泊边上,一边招呼所有人。
施恩犹自站在那里看着澄明一片的水泊。
刚刚袭击过脊背的僵硬感还是很清晰,就像是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扯住了他的神经。
来了。来了。
他怀中的黑猫已经放下的警敏的小身子,翻向施恩胸口的方向,抬起眼睛轻轻喵着。
自然有人看见了这小家伙,疑惑地三两低声议论着。
施恩刚刚从僵硬的沉默里抽出身来,已经被武松拉了个转身。
“你抱着只猫,站在这里给别人看笑话么”武松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也难怪,在他的价值观里,猫这种东西完全是绣花枕头富贵公子才有的标签。
施恩怀里的那只猫虽然很招人怜,但是施恩就这么抱着它站在那么多血气汉子中间...
武松烦躁地低吼了一声,拉着施恩脚步飞快。
倒是施恩刚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那只堵住了他所有华语的黑猫。
小猫似乎不喜欢武松,紧紧缩在施恩单手的怀抱里,对着武松呲出尖锐的小齿,像是很想咬他一口。
武松没看见,只是想着快别丢人了拉着施恩一个劲儿地走。
他的想法就是连人带猫一起扔到地上去。
施恩也讨乖地不说话,略略小跑着进到里间,把猫放到床上。
小猫又是耍赖地坚决不离开施恩的胸口。
“你就给我个面子,哥哥那儿生气呢。”施恩只好跟它撕罗起来,按着它往床上放。
小猫自然听不懂他的话,它所谓的通晓人性这时候全没了,只是抓着施恩胸口的衣襟不放开。
武松已经一步跨了进来,看着施恩和小猫撕罗着分不开。
“兄弟”武松抱着双臂靠在墙上,头一歪目光凌厉,“所以你打算一直抱着那只猫走来走去了”
“我我”施恩把小猫小巧的头整个按在手心里轻轻握住,回头对武松笑,“没事,哥哥,我自己知道的。”
“知道个鬼”武松毫无办法地轻声啐了一口,他以为施恩按住小猫脑袋的动作实在儿女相地跟它玩耍。
其实施恩不按住小猫的话,它是真的想扑了出去咬武松。
它的小齿嗞呀呀一直发出恼怒的低吼。
武松有些无奈地走上前,手掌自下而上掀了一下施恩的头,然后转身就走。
他站到施恩身旁的时候,小猫只差一点就脱手扑出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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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猫这么不喜欢哥哥么施恩根本也没脑筋去计较武松给他的一个翻掀。
“好吧。”武松撩开帘子,回头无奈地看了施恩一眼,“那你陪它玩。”
就算是从没有过那种感觉,施恩也知道顺着嘴角的抽搐扩散开来的那种感觉叫欲哭无泪。
“好了没有”施恩终是放开了小猫,它也累了,也没有一下子脱手扑出去。
它好像完全不在意施恩一脸的恼怒,顺着他的胳膊缩进臂弯里。
施恩真想甩手把它摔在地上。
小猫却好像知道施恩的想法,一个敏窜竟是爬上了施恩的肩膀。
然后就要爬上他的头。
“我们真的很熟么”施恩双手举过头顶想把那猫拉下来,“快下来”
虽然一把就把小猫拉了下来,但是也顺带着掉下来一样东西。
花簪掉在了地上,刚刚被施恩抓在手里的小猫也是脱手跃下,落在了那支花簪旁边。
它绕着花簪来回走了几圈,然后把它衔在口中,对着施恩仰起头。
施恩还在恼它,可是它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让自己竟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
对一只猫发脾气也是低幼的事情。施恩真是彻底没了办法。
他只是单膝弯下,去拿小猫口中的花簪。
他仿佛瞬间看到了肉眼可见的瘟疫一样,还没碰到花簪就烫了一下般缩回手去。
小猫歪歪头,大眼睛里冒出水润润的困惑。
它安静地蹲坐在原地没动。而施恩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去看自己的花簪。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夕阳色的丝花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紫色。
上面是长夜一般的浓黑,向下水染成妖娆的紫色。
这两样颜色都让人没来由却很清晰地想起枯萎和剧毒。
而旧银色的簪棍螺旋缠绕着一圈黑色的水印。
施恩突然想起看着那片水泊上的暗黑色尽数消退的时候,自己身上猛然席卷的僵硬感。
现在细细回味,那种僵硬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按在自己的头上。
不可感官的沉重,却是把全身的骨节都抛进了寒冷的僵硬。
等等等等。
水泊上的黑色消退,而现在自己的花簪
“这”施恩瞪大了眼睛,小猫纯亮的眼眸映下了他一脸惊愕喃喃自语的模样。“这不可能吧”
小猫也看准了施恩愣神,眼瞳虚空一片的空当,释放出了眼中一直隐藏的一丝锐光。
那不是一个生灵会有的目色。
就像是万里长夜中,紧紧盯着猎物的目光
第十四章门之契约
高俅府上倒是许久没来过客人了。
因为帝都星象诡异,朝政暂搁,那些奔着高太尉讨功名利禄来的人们也自是少了些,此时就是来了,也没有什么差事可以扔给他们。
其实高俅何尝不喜欢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虽然他那个阴暗的书房从来就不能让人心下明澈地呆在里面。
官场浮沉这么多年,他的心早已被世事如棋塞得满满。
但是今天有人打破了许久没有访客的沉寂。
侍人把有人来访的消息报给高俅的时候,他正坐在自己卧室的桌案前,看着早先皇帝给他下的梁山招安令发呆。他想起林冲想起杨志,想起那些他不择手段驱赶出本有的安逸生活的人们。
他并没有恐慌和担忧,反而有某种恍惚的期待。
他们都是自己宿命的对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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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在更汹涌的风云中站上对立的潮头。
高俅是在那个雷雨夜之后变得更加阴沉的,众人都以为主人只是心计沉重,城府又深了一层而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遵从了内心的声音。
再造天地的时代到来了。就降临在你的眼前。
侍人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收住,高俅听到了“那人就在庭院中等您”的话语。
完全搜索不出任何可能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拜访的人。高俅皱了皱眉,阴冷的眉眼又回到了诏令卷上,“不见。”
“是。”侍人应了一声,忙是退出。
这时刻的寂静属于自己,什么拜访不拜访,管你是谁。
高俅清楚而又快意地感觉着灵魂一点点重组的感觉。
他仿佛突然之间就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从前那个不过奸诈贪婪,世人口中万恶不赦的权臣,根本不是真正的自己。
可是侍人又回转过来,站在门口一直不敢出声。
高俅终是看见了他,放下手中的诏令卷,冷冷地喝道,“又是什么事”
“那人那人不走,说您一定会见他。”侍人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快要躬到泥土下面去。
“什么”高俅有些好笑地冷冷哧笑了一声,然后整张脸沉沉地冰冻下去。
那人的话像是胸有成竹的把握。说我一定会见他。
然而此刻心中却正是合应他意的“我要去见他”。
古怪。
高俅把诏令卷收起,起身挥了挥手,“走。”
侍人忙是转身带路。
帝都的天空是大片大片水染的暗灰色,云层浓密而绵展千里,笼罩得整个都城如同毫无生气的水墨画。
仿佛只是泼墨水染,毫无雕饰,要的就是这种寂静的颓败感觉。
高俅站在明明未雨却一直那么潮冷的阴暗空气之中。侍人被他挥手退去。
他看着离自己不到十步之外,背对着他仿佛正在专心欣赏零落花草的人。
他一袭黑袍,柔软的褶皱如同静止的波浪一般垂下。看他的身形气质,竟应该是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
那人的装束其实很古怪,长袍之上还有一个大大的兜帽。他的头被埋在兜帽之下,即使他正对高俅,恐怕也不会显露出自己的面目。
“你是什么人”顿了许久,高俅冷冷地开口。
那人好像还意犹未尽地抬了抬头,视线仍处在打量颓败花草的安静中,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了口,“高大人,怎么似乎不欢迎我”
高俅连冷笑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就像是自己刚才发出的声音在一面冰冷的铜墙上反弹回来,却是改变了话语。
高俅侧过头,把全部的尖锐目光集中到左边的瞳孔里盯着那人,“转过来。”
那人嘿嘿地笑了一声。声音里是有了年纪的一丝沙哑。
他转过身。
兜帽之下果然是一片阴影,遮去了他的面容。
但高俅可以感觉到他目中的冷光。像是嘲弄,又像是期盼。
“高大人,您不尽点主人之谊么”那人摊了摊手,尾音吊起了一丝慵懒,“我们就这样站在这里说话”
高俅冰冷地站在灰白色的天光下。
然后他侧过身,向着厅堂的方向一伸手,“请。”
但是他们终究是默契地上了小楼。
从这里可以看到京都冷寂水墨画一般的灰暗城景。
黑衣人站在小楼的栏杆边上,背着手长长呼吸了一口阴冽的空气,“真是美景啊。”
高俅已经坐在了石案一边的玛瑙墩椅上,轻轻撩整齐了衣袍的襟摆。
“两个问题。第一,你是什么人。第二,直说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质感,从唇齿间发出似乎没有带上任何温度。
像是幻觉一般冰冷拒人。
黑衣人哈哈笑了两声,饶有兴致地半侧过身,“高大人可真是戒心满满啊。”
“回答我的问题。”高俅轻轻抬了抬下巴,然后整张脸冰雕一般毫无表情。
“那好,在下就先回答高大人的第一个问题。”黑衣人坐在高俅对面,摘下了阴影浓重的兜帽。
高俅猛地站起来,差点被墩椅绊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黑衣人早有预料地笑了,悠闲地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高大人对自己的相貌,这么没有自信么”
根本没有任何幽默的效果。
高俅瞪大眼睛看着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他甚至不停怀疑着,自己与那人,谁才是真正的高俅。
“高大人,”黑衣人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对面方向的桌面,“主人站着,客人坐着,这像什么话快坐快坐。”
俨然主客颠倒一般。高俅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坐在那里,身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反倒是自己呼吸的空气,看到的世界,都被逼成了幻觉。
高俅稳住呼吸,许久才算把心跳抚平。
他还是坐在了黑衣人对面。
抬头看着对面那个自己。
或许是易容,或许是变声,有人在处心积虑地跟他开一个战栗的玩笑。
但是高俅却无法阻止自己就这么想着。
那个自己。
“现在我来回答高大人的第二个问题。”黑衣人翘起腿,悠闲地微微摇晃,“我来给高大人,送一个邀请。”
“什么”高俅挑起一边的眉毛。
黑衣人说话的时候并不看高俅,而是眉眼微眯看着水墨灰白的遥天。
似乎与高俅的对话,一字一句全在他胸口成竹之中。
“就是那夜给您送来的邀请啊。”黑衣人双手揽住腿,像是高俅的老相熟一样与他拉开家常,“您已经接受了不是么我的委托人让我正式给您送下邀请。”
高俅猛然忆起那个雷雨夜。
他站起身,半个身子探过桌子的中界线,冷冷地盯着黑衣人漫不经心的侧脸,“那天晚上,一直跟我重复那句话的人,是你”
黑衣人转过身子,大大方方应下了声,“正是。”
高俅的动作顿在那里。黑衣人毫不避让他锋利的眼神,幽幽的注视里竟有一丝玩味。
“所以,”高俅的声音沙哑地按在胸腔深处,“正式的邀请是什么”
黑衣人把身子完全转正,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什么东西。
“高大人,请收好这个信物。”他把那块漆黑刻满繁纹的状似墨砚的东西推到高俅身前。
高俅看着那个墨砚似的东西。它明显是上下两块合并而成,可以从中间分开。上面刻着古老而狰狞的一眼无法看清的繁秘纹理。
他抓起这个“信物”,各个角度来回细看。底面还有纹路,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强辨认出,这是四个奇形怪状从未听闻的异兽,上下两面分别有两个。而棱角的部分也是没有一块平整,密密麻麻全是冰凉的凹凸花纹。
高俅把全部的表情埋进寒冰里,只有眼睛向上动了动,看着黑衣人,“这是什么东西”
“总之高大人收好便是。”黑衣人笑而避开,“时候到了,连您带这信物,我的委托人自然一并恭迎过去。”
“说了半天,你这位了不得的委托人是什么人物”高俅单手摆弄着那个信物,一边有些嗤笑地咧开嘴角。
黑衣人站了起来,学着高俅的姿势回望过去,“高大人只需要知道,他是有着与您内心深处同样渴望的人。”
小楼上萧寒的风声也不复存在。
高俅蓦地把那个信物啪地放在石案上,直过身子冷冷地哼笑了几声,“你就这么自信,我一定会答应”
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邀请。
还有这个乌黑的刻满诡秘花纹的东西。
仅凭这些,就想把我拐进不清不楚的套子
“高大人为什么不答应”黑衣人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冰冷笑容,“好了,别说得自己多清高。你眼睛里的**早就把你出卖了。”
高俅的笑容僵硬地垮了一下。
他终于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瞳灼热地睁大着。
黑衣人的目光可以穿破他城府深重的皮囊,直接看破他的内心。
“你倒是”高俅的眼睛掉进了灰白色虚空一般静止不动,只是嘴里嗫嚅着,“一眼就看穿了啊。”
“这有何难。”黑衣人拍了拍手,像是刚刚做成大事一般惬意地舒了口气,“我就是你啊。”
高俅突然仰天长笑了几声。
承认了又如何
我心里就是有那么阴暗的渴望。
想要用这天地间突变的气象,重新拼凑我想要的世界
“好,我收下。”高俅甩手拿起那个漆黑的信物,就用这只手指着那个黑衣人,“希望你没骗我。”
黑衣人笑了,抱拳作揖,“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我的委托人,可是真心想要高大人的能力啊。”
“我就等着你们所说的那一天。”高俅收回手臂,把信物在手心里狠狠地一攥,“不要让我等太久。”
“已在眼前了,高大人。”黑衣人晃了晃拳,把“高大人”三个字饶有兴味地微微拉长。
“还有,请高大人,小心梁山。”
高俅愣了愣,然后转向冷墨漫染的长空。
他突然除了寂静的无言,再没有其他的反应。
那句话似乎带着“最后一言”的意味。
“送客”二字显得太过生硬,因为高俅完全不知道那黑衣人从何而来。
“其实我一直就在大人身边。”
高俅一转身,却是全没了那黑衣人的踪影。
可是小楼通向阶梯的小门还是闭着。
他看着灰白色的空气。手中信物尖锐的棱角触扎在手心里,这才告诉他刚才一切不是幻觉。
那句话一直回荡在心头。
我一直就在你身边。
我就是你。
换言之,我是你的心魔。
“凶种已生,心魔苏醒”。
原来是给自己的谒语么
满朝中人哪个会想到呢
高俅嘲弄地笑开,竟是一时不能自已,拍着栏杆笑个不住。
手上信物的两面兽纹吸收着高俅掌心的温度,渐渐温热的冰冷表面像是最后一层阻碍苏醒的障碍。
它们似乎也在笑。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把它们握在手心的这个人,达成了黑暗的契约。
第十五章地伏蛇蛊
施恩原先还想着“自己走出去后面颠颠儿跟着一只黑猫”的情景是怎么个状况。
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想得太好了。
...
小猫总是往他的怀抱里钻,不抱不行,不抱就开始撕罗,也不管是群雄聚饮还是一大堆人议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它专横地要着施恩的宠爱,真的把他惹恼了,那副心满意足仿佛只求缩进他怀抱的可爱模样又让人发不起脾气。
于是施恩在别人的印象里又多了一只猫。小猫很奇怪,趴在施恩怀里要是看见了人,尤其是见了武松,总要竖起嫩耳炫耀似地喵个几声,似乎占了施恩的怀抱是相当荣耀的事。
它对武松这么叫的时候,施恩总会按住它的头,然后对着武松无奈地冲他挥了一下的拳头僵硬地扯扯嘴角。
但是其实施恩并没有把小猫当做一只宠物来养。
它的奇异太明显了,只是别人都看不到,它只给自己看罢了。
这只小猫闯进施恩生活里的第七天,梁山的夜晚明月重现。
而且仿佛是在长久的黑暗中隐藏洗濯得更加明澈清寒一样,一轮圆月贴上瞳孔一般悬于中天,冷白色如同冒着寒气的生铁,渐化成气雾向夜空弥散。
施恩想大概有不少人放弃了此时本应酣然的睡眠,梁山无月的日子已经太久了,就连曹正那个从来没有过失眠也没有怪梦睡眠很好的人,此刻也是挨在施恩旁边趴在窗框上仰头看着月亮。
“很长时间不出来,一出来反倒是比之前好看多了。”曹正自言自语地感叹。
天气果然是更加冷冽了,施恩看着曹正说话时轻轻晕散的白色哈气想道。
怀中的小猫也怕冷,但是它办法不错。它硬是跟施恩撕罗开了他的外衫,钻进了他一层衣襟里面,施恩隔着一层衣服托抱着它。
“这样还舒服么”施恩用一只手指按了按小猫的额头,它也不客气地仰头做满意状喵了几声。
简直就是
冤债。施恩突然想起这么一个词。
曹正看了一会儿冷月,到底困了,拍拍施恩的肩膀就转身爬上床。
施恩见窗子打开,怕搅了曹正睡觉,关上窗子又拎了一件衣服,就走了出去。
反正是失眠,不如拉上这一轮圆月一起。
果然是更冷了些,施恩边走边单手套上了拎出来的衣服。
怀中的小家伙很安静,施恩以为它睡了,低头一看的瞬间却是心下一沉。
它把头靠在施恩温热的胸口上,确是那么安静一动不动,像是在专心聆听他的心跳。
但是它侧着一直深渊波动的黑瞳,瞳孔深处清冷的锐光穿破了打在它身上的阴影,在一片黑暗中发出刀锋一般的光芒。
它静静地抬着瞳孔,看向那轮美好的冷月。
施恩的手隔着衣襟把小猫往上托抱了两下,“看什么呢,小东西”
小猫似乎不高兴他的不识趣,轻轻呲牙喵了一声,拱拱身子又恢复刚才的安静。
其实嫌烦的人是不是应该是我...施恩吃了一只猫的白果,真是哭笑不得。
说起来,倒忘了给它起个名字。
施恩感觉额心痛了一下。真的养上瘾了么
怀中的小家伙却是往上扭了两下身子,两只小爪子拍着施恩抱着它的胳膊。
“这么麻烦,又不要抱着了”施恩有些莫名其妙地松开手,小猫一跃落在地上,向着冷白的月亮喵喵地轻叫了两声。
“这是”施恩正是一头雾水,突然被奔跑而去的小猫拉长了视线,“喂”
小猫跑出十几步,回过头看着施恩摆了摆尾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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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来。
即使微微隐没进冰冷的夜色阴影里,施恩也能看见它眼中骤冷的寒光。
那是命令。完全褪去了一个生灵应有的温和与乖巧。
那一瞬间它冰冷得近乎僵硬,甚至让施恩怀疑起这么些日子以来它的乖巧是不是伪装。
他顿了顿脚步,到底跟了上去。
小猫奔跑的方向是这片好汉住处边缘上的树林。草木已经荒疏,夜风吹过激起凄冷的沙沙声。
月光从遥天上倾洒下来,如同扯碎的月白色琉璃纸屑落在黝黑的树林之上。
漆黑的草木交错之间就像是平空起了一座永远看不穿的巨大迷宫。
施恩感觉后背僵硬地冷了起来。可是视线里的小猫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它那么坚定地带着施恩奔向那片寒月冷耀的黝黑树林。
“这小东西”其实施恩从这小猫出现开始,就没有停止过这样的沉思。
它真的是一只猫么
小猫似乎嫌他慢,回头喵喵叫了他两声。
猫的身形抬轻敏,倒真的比一般人都强。施恩苦笑了笑,到底加快了步子。
终于停在了树林面前。
施恩喘了喘气,直起身子看着眼前的树林。森森然的草木秋气顺着夜风席卷过他的感官,可以闻到枯败潮湿的枝叶气味,月光照在身上,也仿佛透过衣衫刺入血管。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今夜的明月虽然异常寒冷明亮,但是因为夜色太过浓厚,投映到地上的仍然是淡漠轻白的月色。
但是站到这片树林前,月光如同从这里发源一般瞬间清晰地冷澈起来,一寸寸冰冷月华直逼血脉深处,甚至可以感觉到微微的针刺感觉。
所有的月光寒气都集中到了这里,但却没有照亮交错黝黑的纵横草木。它们安静地隐入夜色,却如同睁着暗色的眼瞳看着施恩。
森然的冷气顺着脊背到处乱窜。施恩摸了摸胳膊,这回也不由分说了,弯身抱起小猫就要走。
莫名其妙。
难道被一只猫迷惑了么半夜跑来这寒气森森的地方。
一向黏着施恩怀抱的小猫此时却是神经质一般拒绝着,它身子使劲一扭就从施恩的双臂中脱离开来,落在地上看着施恩急促地叫着。
它的黑瞳与夜色一般浓厚,只有闪烁的寒光可以确定它瞳眸里坚定的注视。
“发神经么”施恩恼了,单膝弯下靠近小猫,“你可以自己在这儿呆着。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说着就转身。
小猫一口咬住了他小腿上的衣料,轻轻嘶叫着把他往后拽。
服了。这只发神经的猫。
施恩一把把它抓在手里,脸对脸看着它满是急切光芒的黑瞳,“我本来是有几分喜欢你的,现在你非要做出这种讨人嫌的模样真该听了哥哥的话把你轰走才是。”
小猫在施恩的手中歪了歪头,没听懂一般瞪大了水润的黑瞳。
施恩倒是在说完话就后悔了。就算一只小猫不通人语,自己说的话也是不该。
“小东西,别莫名其妙了。”施恩叹了口气,动作轻轻地把它按在怀里,“这么冷,我们回去。”
小猫不安静地在施恩怀里扭动着,他这回打定主意不要理它。
却是在转身的刹那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嘶气声。
施恩对着茫茫无边的夜色僵住了眼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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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要确定是不是幻听,又一声嘶气声给了他答案。
有什么东西深深隐没在他身后的夜色里,凝视着他,用轻轻的却能把寒气顺着人的毛孔注入内心最深处的嘶气声呼唤他。
怀中的小猫突然停下了扭来扭曲的动作,看定了施恩的眼睛喵了起来。
竟是欣喜的叫声。
来了来了。带你来找的东西。
施恩向下看着它,一把把它的小脑袋按了下去。
浑身的寒气几乎要把他的关节冻得结冰。
他根本不打算往后看,虽然那一直未停的嘶气声越来越近,正在贴近他的身体。
快走快走。
施恩迈开脚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夜色。
只是冒着冷气的嘶气声清清楚楚爬上了他的脖颈。
什么东西已经追了上来。那么悠闲不在意地跟上自己,完全不担心他会跑掉一般。
这猫把我引到什么地方来了
施恩真想一把抓起那只小猫任凭它无辜的眼睛怎么瞪也要猛摇它来解恨。
绷紧的神经因着小腿上一丝被滑腻东西擦过的微妙触感发出极限的“嘣”的一声。
施恩猛地停下脚步。
有滑腻冰凉的东西慢慢地来回缠绕擦着自己的小腿,可以想见那东西的柔软,而冷冷的嘶气声也就不停在脚下传上来。
它擦够了,正在慢慢向上缠绕而来。
施恩终于低下头,看着那条柔软的黑影。
黑影也直起缠绕着繁复而诡异的血黑色花纹的柔软上身,用黑珍珠一般明润而黑暗的眼睛看着施恩。
施恩与那条实在算不上小的黑色花蛇的距离连一只可以做出推开动作的手指都容不下。
它轻轻吐着血红色的蛇信,在冷冽的夜晚空气里冒出鲜活的热气。
嘶气声转为柔和,却是直直地打在施恩脸上。
施恩不是没见过蛇,即使还是有些害怕,但那不是现在它僵硬住的原因。
他看见怀中的小猫跃下自己的双臂,走到那条蛇身边,亲昵地蹭着滑腻的蛇身。
黑蛇虽然没有回应小猫的亲昵,但是作为最冷敏的动物,它却也没有做出任何拒绝。
一条蛇,一只猫,重逢的老友一般一起在对面看着施恩。
它们的样子就像可以省去任何花哨热情的平淡故交,然后先后找上了同一个人。
两只生灵都有着深渊般明澈却诡气四溢的黑瞳。
虽然施恩不知道,他的暗金色瞳孔正在化入比它们的黑瞳更加阴沉的昏暗。
小猫喵喵地叫了两声,似乎在嬉笑施恩惊愕模样,伸出爪子抓了两下他的小腿。
快回过神来,傻子。
施恩几乎想本能地把那只柔柔挠着自己的小猫一脚踢开。
顺带踢开那只鳞纹华丽只顾安静看着自己的黑蛇。
是黯淡得不正常的夜色扯回了施恩僵硬的神经。
施恩抬起头,清寒的明月竟已消失。夜空上一片空虚的黑,没有一丝夜中云雾。月亮不是被遮挡去了。
而是消失了。
像是完成了此夜现身的使命,照着施恩的视线来到这里,便可退去。
施恩定定地看着眼前仿佛吸收了浓重夜色一般安静而沉黑的一蛇一猫。
他猛地被一阵撼动撞得心头直颤。
我是谁。
施恩伸出手,反向指了指自己,如果此时有人看见他的模样,会马上通知安道全先生有人精神异常。
仿佛觉得那条蛇能通人语,施恩轻轻地指着自己看向它,“你是来找我的么”
他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那条蛇点了点柔软的头。
身边的小猫发出欣悦的长长的一声“喵”。
施恩顿了顿,一时完全没了主意。
小猫却是跃上他的肩膀,往他臂弯里钻着。
施恩本能地那么自然就把它拢入怀中。
黑蛇仍是安静地看着他,仿佛等待跟随他的下个动作。
呼吸在施恩的喉咙里沉沉地压了压。
他绕开那条安静的黑蛇,就往自己住处的方向走去。
它果然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却是如此坚定。
我带着一条花纹诡丽的大黑蛇回去
施恩心里狠狠地咯噔了一下,回头瞪着那只安静却暗藏难以看穿的危险的黑蛇,低声沙哑道,“你不能跟着我。”
蛇没听懂一般吐了吐鲜红的蛇信子。
施恩看了一眼身后沉寂一片的梁山好汉住处,回过头眉眼紧凝,“你若是从树林里来,就再回去,日后再说。太荒唐了。总之你不能跟着我到人群里去。”
他说完就再次转身。
蛇也是再次跟了上来。
听着柔软滑腻的蠕爬声还在身后,施恩使劲仰了仰头停住脚步,回过身几乎是低吼起来,“我再说一遍,你不能跟着我”
但是他接着就无法出声。
蛇不见了。
刚刚那滑腻的蠕爬声还在耳边,四下没有可隐之处,它有多么快,到哪里去了
施恩张了张嘴,只有寒冽的夜气才让他略感真实。
怀中的小猫却是毫不担心一般轻轻挠了挠施恩胸口的衣襟。
别担心。它一定会跟着你。
施恩静静地站在万里暗穹之下。
他突然感觉左臂自己微微蠕动起来。
有什么东**在他的血脉之下,轻轻蠕动着,安静伏进了他的体温之中。
施恩看着自己的左臂。小猫就着他的怀抱伸出一只小爪子,扒开了遮盖的袖口。
他看着手腕上诡丽繁复的血黑色花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十六章逃亡少女
史进再次揉了揉眼睛,才终于确定不是出现了幻觉。
梁山山脚下已经一片草木荒疏。在微扬的尘沙和暗昏色的草木交映之中,史进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离他不远处的一片低矮荒草丛里,有个人怯生生地躲在根本掩不住身形的草色里,抓着干枯的沙草双手直颤。
史进离那人不算太远,但是那人怯生的躲藏仿佛把世界推开到很远之外,他到现在还只看到了一双躲躲闪闪的水亮瞳孔。
什么人流落到梁山脚下来了史进想起梁山周围的把守,只有一面的荒岭没有兵力。只是一个人的话,从那片荒岭中来到这里,那可不是说“辛苦”就能形容得尽的事情。
史进试着往前走了两步,那人像是警敏的动物,回过身就闪入稍稍浓密的后面的草丛里。
但如果想隐住身形,依然是徒劳。
史进皱起眉毛,加快了几步,眨眼就赶上了好像只会贴着地爬了的那个人,一把抓住那人的后肩。
“喂,你是什么”话还没说完,史进的手上触入火苗一般缩了回去。
那人的肩膀纤巧细弱,一巴掌拍上去竟像是没碰到骨头的硬度。
这
那人吓了一跳,背对着史进在地上抱头缩成一团,“好汉好汉饶命”
反倒是史进比地上的人还紧张,憋了半天,孩子气地跺了跺脚,“你是什么人,好歹让我看见脸”
地上颤成一团的人微微止住了些,紧抱着头的双臂轻轻张开。
史进看着那人犹豫地露出小半边脸,然后慢慢地完全露出冷汗肆流的苍白的脸。
他哈地倒抽一口气。
是个少女,年纪着实不大,甚至面部的棱角还没有长出成熟的轮廓。
她并不算多么漂亮,倒是左眉心的一点朱砂痣分外醒目。
她瞪着小鹿一般水汪汪的眼瞳看着史进,说话的声音像是被卡住脖子的夜莺,“好汉好汉千万饶了我”
我表现得很像是要把你怎么样似地么史进竟想挠着头好好笑一通。
“姑娘”史进把手放在后脑上,想了半天,试着叫了一声。
少女瞪了瞪水瞳,代替了说不出话的言语的回应。
“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史进指了指就在那边不远,有卫兵把手的梁山山口,“这里似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史进的语气虽然纯和,但是惊弓之鸟一般的少女还是自己听出了冷酷的警告意味。她连连摇头,“我、我也不知道好汉莫生气,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当真颤着双腿努力站起来,四下寻找着离开的方位。
其实根本没看准,她只是惶恐地奔着只能是她来时道路的那片荒岭迈开步子去。
史进看着那个受惊小鹿一般的少女,她的脸上是不健康的饥饿以及疲惫的苍白和瘦削,自己明明用很正常甚至是温和的语气说话,她却像听到死刑判决一样再也不敢听。
看着她破旧衣衫上满满的尘土,史进微微撅起嘴摇了摇头。
这就走走去哪里
史进眼看她就又往那片荒岭奔去,几步赶上去拉住她的胳膊,“等等。”
“好汉”少女吓得不轻,使劲推着史进的手,“我都说走了”
她看样子正是惊惶地用着力,但对于史进来说那力气跟绵柔无骨没什么两样。
她根本连喘气都是有气无力的。
“你有必要这么害怕我么”史进苦笑了,他束成一束的黑色头发在尘风里微微飘扬起来,看模样不过是个纯和的年轻人而已。“你走去哪里算了,跟我走吧。”
“什、什么”少女愣了,耳朵甚至抽搐一般动了一动。
“你一个女儿家,身上一无所有的,我没看见也就罢了。”史进叹了口气,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山口走去,“看见了还能不管先跟我上山去安顿安顿。”
手上的拉力突然一松。少女不知又哪里来了力气,脱开了史进的手。
史进困惑地转过头,结果就看见她扑通一声跪在自己面前,她到底是明白了过来。
“多谢多谢好汉”
她不介意满是尘土的长发再粘上些尘迹,实实在在抵在了地面上。
“哎,这是干什么”史进平生最看不得这套,何况又是个少女,忙是一只手就把她拎了起来,“我要是放着不管,就不是九纹龙史进你快跟我来,叫我宋哥哥安顿你,之后再帮你寻家。”
少女已是清泪满面,一句话也没有,只是连连点头。
史进脑筋纯直,自然也没看到她听到“九纹龙史进”这几个
...
字时,泪光深处沉沉的一个波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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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领着少女往聚义厅那边走去。即使此时宋江吴用他们不在厅上议事,那里也是离宋江住处几步之遥了。
也就一路有人看着他们。史进只好一直打着招呼,“流落到山下的姑娘,我总不能不管。”
说了几次,身后跟着的少女哭得更厉害了,史进反倒没了主意。
“姑娘,你先别哭了行不行”史进一边在前面走,一面回头笨拙地劝着哭个不停的少女。
饥饿、疲惫、惊吓、感动。看来这少女的泪水并不受着脸色明显是脱水苍白的影响,会源源不断好一阵子。
史进终于把这楚楚怜惜的少女带到了聚义厅上,他在阶下守卫的士兵那里刚刚问来宋江吴用等一众首领就在厅中议事。
他们还没进去,只站在门口就让里面都安静了。
正围在一起看着正方摊开的梁山地图的一众头领们都转过了头。是面对门口方向的宋江先看到的,他直起了身子。
“史进兄弟,这是”宋江还是礼数周全地向着那少女做了个恭敬介绍的伸掌姿势。
“她是”史进指了指身边又是一脸吓住表情的少女,挠着头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说。
吴用已经走了过来。或许是少女看吴用温雅清俊模样面善,她倒是没有像最开始看见史进那样直往后退。
“姑娘莫怕。”吴用还在疑惑,不过那少女水亮含怯的眼神还是自然地顺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他拉着史进走开几步。
“我看她流落到山下,实在可怜”史进嘟哝着。
吴用扭头看了一眼站不是坐不是浑身发僵的少女,视线定着轻声道,“无妨。”
宋江听了吴用的转述,走出了地图大桌边缘,向着手边的椅子伸出手,“姑娘,先坐下歇息。”
那排椅子是聚义厅议事之时头领所坐,亦或是梁山待客之用。
这少女虽不算是客人,但梁山到底应尽主人之谊。
她低着头,好像宋江脸上有什么刺眼的东西一般不敢直视他,唯喏了两声,犹犹豫豫地坐下了。
“姑娘,可能告诉我你是哪里人士为何到此”宋江站在少女面前,微微躬了身子问道。
自然没有答案。少女流落至此,谈不到“为何而来”。而她迷茫摇头的模样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或者说是让人相信了。
“哦”宋江沉沉地拉长了声调,一边直起身子,回头看着吴用,“先把她安顿下来吧,军师。”
“不如就送去女将那边。”吴用微微点头,顺手向史进招招手,“史进兄弟,就辛苦你把她送到孙二娘将军那里,安顿下来。”
好人做到底算了。史进抱拳应是。
少女好像一直迷茫着,但大概听懂了梁山要收留她的意思。宋江看出来她要站起来做些什么,心下明白,忙是摆了摆手,“姑娘不必多礼,安心在这里住下便是。我等自会助你寻家。”
少女抿着嘴,不住地点头。
吴用微微皱起眉头。梁山正当风云突变之时,虽然来了一个陌生的流亡少女不会影响到什么,但总归让人略有不安。
宋江看见了吴用的表情,冲他微微一点头意为等等再说。
少女跟在史进后面出了聚义厅。她倒是很知事的模样,跨出门槛的时候还不忘回身再躬身作谢。
宋江恍惚感觉被她眉间的朱砂痣晃痛了一下眼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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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我知道这女子来得不是时候。”宋江没等吴用开口,已是转过身去先开了话头,“不过一女子而已,大不了安顿到底。我们还有正经大事。”
吴用顿了顿,点头不应。
地图大桌上又围拢上四面阴影。
史进把少女送到孙二娘住处。孙二娘从擦拭兵器的认真里抬起头来,那少女水灵灵乖巧安静的模样倒是第一时间惹起了她的怜爱。
史进把原委说了一遍,孙二娘拉过少女打量了一番,“倒是可怜的孩子麻烦兄弟了,既如此,放在我这里吧。”
“嫂子辛苦。”史进抱拳一笑,又对那少女一晃头。
少女忙是接上,“多谢好汉,多谢好汉。”
史进走出去的时候就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了。这少女一直如同受伤小兽一般怯生而神经质,倒像是自己故意向她讨感谢似的。
孙二娘旧日里的女儿装并没剩多少,半天凑了一套给那少女换上。衣服虽然朴旧并有些脱色,到底比少女一身褴褛好许多。她打理干净了的模样竟是确有几分可人。
同是女人相处自然顺利些。不出几句话,少女已经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孙二娘了。
孙二娘大略听出,她是从闹了灾难的村子里跑出来的,流落无处,来到梁山,幸得好汉搭救。她的声音甚至还没有什么变声的痕迹,至多十六七岁光景。
“还不知道妹妹的名字。”孙二娘正替她编理头发,少女的头发洗了个通透干净之后竟是天生的柔顺秀丽,“你必定不好意思跟那帮大男人说吧。”
少女脸上现出赧红,低了低头。低眉颔首间全然一副单纯干净的模样。
“姐姐,我叫洛倾城。”少女半晌抬起头,看着黄铜镜里自己模糊不清略带扭曲的面孔,“姐姐就叫我倾城好了。”
孙二娘轻轻哧笑了一声。倒是好生文雅的名字,蓦然一听竟像个大家小姐,可惜命途不是如此。
“倾城”词一出口总带着些不舒服的脂粉气,孙二娘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红桃木梳,“那就这么叫吧。现在看看,不是好看多了”
到底还是年轻少女,洛倾城对着镜子左右轻轻摆弄打量了几番梳理整齐的法式,欢快地笑了,“谢谢姐姐”
的确与刚一进门时那个乞丐似的少女判若两人了。
孙二娘出去打理完了一些琐事,回来看见洛倾城坐在镜子前发呆。也不照镜子,只是坐着发呆。
从刚才自己出去她似乎就没动过。孙二娘突然明白,她是看梁山整肃,不敢出去走动。
“倾城,你尽管出去散心。”孙二娘拉起洛倾城柔若无骨的手,蓦地感到一阵冰凉。
她似乎没有正常人的温热,皮肤冷得不太真实。
“姐姐”洛倾城大概也察觉到了,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手。
“没事。”孙二娘装作无事,拉了洛倾城走出去,指点给她看,“那边是练军的地方,那边也是,还有聚义厅那边都不要去。水泊那边有好水景,还有后山那边都有景致,你尽可去走,别走远了迷路就行。”
洛倾城像是终于被放出去玩的孩子一般,孙二娘说一句她欣悦地点一下头,像一只被春日柔光照在身上的小画眉。
“这梁山上兄弟多,碰上一个两个的,别理就是。”孙二娘拍了拍洛倾城细腻的小手,“若有人欺负你,你只管来告诉我好了。”
洛倾城愣了愣,随即笑开,“这山上都是英雄好汉,怎么会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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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娘叹了口气,自己还有兵务要办,让这孩子自己溜溜也好。
“莫要迷路了。”看着洛倾城蹦蹦跳跳走出几步,孙二娘还有些不放心地在她背后嘱咐着。
“姐姐放心”少女回首灿灿地一笑。
果然是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忘记了从前么她一定有很长时间没这么笑过。
其实这时正当梁山群英忙碌之时,洛倾城走了许久,也没碰上什么人。或者也是形色匆匆,看到她也无暇顾及,只是投下一个疑惑的眼神便走了。
梁山在星劫之后萧条不少,景致不如从前,即使在一个于这里完全陌生的少女来说竟也是少了不少吸引力。
洛倾城有些乏了,干脆停在水泊之处,就在略带潮冷的水岸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水波粼粼。
梁山的天色是珍贵的苍蓝色,比绵延万里的水墨灰白好上一些。坐在苍天静水之中的洛倾城,细细一看,竟是有几分脱尘的美。
她眉间的朱砂痣也是安静着,分明是夺目的艳色此时却是沉静。
梁山的安顿使她温暖地安下了心,虽然她安心安得似乎快而彻底。
几乎找不到刚遇到史进的时候那种惊惶小兽的模样了。
“跑那么快做什么,你又不能下水洗澡去。”
长久的寂静被一个远远响起的无奈温润的男声拨了开来。
洛倾城回过头去,似乎被尖锐的针狠狠刺中了瞳孔一般,眼瞳剧烈地缩了一缩。
她差点一个不稳滑向水中。
那只黑猫那只黑猫
小猫本是欢悦地跑过来,突然半路停下。它看着即使还隔着些距离仍然能看出惊恐模样的那个素衣少女,歪着小脑袋蹲坐在地上不动了。
它的身后,施恩正是迈着无奈的步子赶上来。小家伙一刻也呆不住,自己没有兵务的时候竟是被它缠了个尽。
它又是奔着水泊来了,施恩被它几下撕罗只好跟了过来。
“怎么不跑了”施恩看了一眼突然安静不动的小猫,轻轻地抬起脚尖碰了碰它。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一个身材纤长的素衣少女,正是微微掩着脸从水泊旁边站起来就走。
衣服有些熟悉。施恩想起当年他投奔十字坡之时孙二娘的模样。
那少女是谁
她并不给自己看清楚的机会,仿佛一心想要赶快跑掉的样子,已经从水泊边走开了十几步。
安静蹲坐的小猫突然低沉地喵了一声,一步就窜了出去,奔着少女疾走的方向而去。
施恩拖长了“哎”的声音也没叫住突然发了神经的猫,只好快步赶上去。
洛倾城的心狂跳起来。黑猫的速度很快,她可以看清楚它黑瞳深处沉冷的凶光。
还能看见它身后疾步赶上的那个旧白色衣袍的年轻男人。她自然没看清他的模样,只是他头上那朵明明暗色深沉却如同光亮耀眼一般的黑紫色花簪一下子刺入眼帘。
小猫已经要扑过去了,少女也变疾走为飞跑。她的惊惧展露无疑。
施恩在注意那少女之前先把小猫抓在了手里,它被施恩双手卡着,恼怒地喵个不停。
“你这是干什么”施恩晃了它两下。这小家伙明显是扑向那个陌生少女的,这要是伤了哪里岂不是坏事
虽然他已经反应过来去疑惑这少女从何而来。
只是她显然被吓到了,施恩正想跟她说句抱歉,她却是一眼也不敢看到自己手里的小猫一般,气也不换地走开了。
施恩的话又吞了回去,微微张着嘴看着那少女向孙二娘等女将住处的方向疾走不见而去。
手里的小猫看不见了那少女,也是安静下来,来回荡秋千一般摆着身子要施恩放开自己。
“给我找事”施恩回过神来,轻轻弯下腰把小猫放在地上,“你刚才是要干什么不拦着都不行了。”
小猫兀自蹲在地上舔理爪上的皮毛,竟是没有反应地不理他。
施恩哼地苦笑了笑。耍起脾气来了不过刚才莫名其妙差点惹事的似乎不是我
施恩想起那个素衣少女。应算是美人,只是完全陌生,乍一看见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梁山上从来没有这个少女的印记。新来的女杰么
不是。完全没有孙二娘等女将那样的气势。
她似乎相当怕自己的猫。小家伙平心而论是很可人的,只是刚才表现得太差劲。
但就算是怕了它刚才的凶态,再不过一只猫而已,怎么至于连跑的脚步都颤抖了
终是想不明白,施恩也被困惑纠缠得没了心情,拎起小猫的后脖颈放在怀里,转身就走。
小猫似乎是怄气了,只是没反应。
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施恩看了一眼它抬起来的恼气黑瞳,一只手指略略用力按了按它的额头。
这猫要反天了。
尘风吹过洛倾城的头发。她的脚步因为停不下的颤抖,无法控制地快着。
它在这里。
那个年轻男人是谁
她到底没再维持纯真的瞳光,狠狠地紧了紧眉间的朱砂痣。
第十七章暗色梦魇
最先发现洛倾城异常的自然是同住的孙二娘。
她本是把自己的床铺打理出一半给她睡,刚开始两日她只是安静睡着,倒是讨人欢喜。但是这夜她却梦魇一般地狂乱起来。
孙二娘翻身起来,爬到洛倾城身边。昏暗的夜色根本照不清她的面孔,孙二娘只感觉到一手探上她的额头便摸了满满的冷汗。
“倾城,你怎么了”孙二娘可以察知到洛倾城正在痛苦地扭动着,像是忍受着极限的痛苦。
她一直惊惶地叫着,“我不去我不去”
但是孙二娘刚才摸了一下她滚烫的脸,却是感觉到她的眼睛是紧闭的。
是被什么梦魇困住了么
孙二娘翻身下床,忙是点起一点烛火。微弱的光亮伸到洛倾城跟前,她脸上竟是豆大的汗珠和一片骇人的苍白色。
那些汗珠几乎脱去她体内所有的水分,整个人烧得想要熬干。孙二娘慌乱中抓住她乱摆个不停的手,却是感到刺骨的冰凉。
皮肤滚烫,体内却是向外扩散着深深的寒气。
这下糟了。孙二娘试着给她盖了几次被子,都被她狂扭着踹开。
“我不去我不去”
洛倾城的梦魇里仿佛有无数只手要把她推入深渊,她背对着万里漩涡站在断崖边缘上,狂乱地嘶喊着“我不去”。
她无法摆脱此时这个黑暗的梦魇。
张青到底是被妻子这里的动静惊醒,洛倾城安排在这里之后,他就给少女腾开了地方。他套了半截外衣就已经急忙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张青看着嘶喊声划破了寂静夜色的少女,忙是问妻子。
“谁知道怎么就突然发狂起来”孙二娘眼看洛倾城竟是无法自已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薄薄的衣料根本抵不住指甲尖锐的撕划,几道血痕已经冒了出来。
“你快去,快去找人”孙二娘推了一把张青,“请安道全先生来”
张青应着已经跑了出去。
可是孙二娘完全抓不住,洛倾城已经从床上跌跌撞撞却是力大惊人地爬了起来,闭着眼睛如同狂怒的动物,放开脚步就往外跑。
就像是一头梦游的猛兽,孙二娘被她几乎掀了个跟头,只能跌撞着跟上。
“倾城倾城”
洛倾城根本听不到。她眼睛都没睁开,此时身心完全陷在她那个梦魇之中。
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才是不存在的,她完全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她已经把心脏的位置抓得鲜血淋漓。明明并不锐利的指甲因为毫无节制地用着力气,竟像是武器的锋刃一样。
“我不去我不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么一句话。
她跑到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竟是奔着水泊的方向去的。梦魇之中的人呼吸最弱,如果溺水,再是水性绝好的人去救都来不及。
孙二娘真正是死活也拉不住她。幸而梁山已经被吵醒。
好汉们已是出来不少,忙是上来帮忙拉住洛倾城。
史进感觉真是有几分冤孽,他只是起夜,就听见了少女一路的惊惶嘶喊,一头撞见了梦魇狂奔的洛倾城,只好当先拉住她。
他用力钳着洛倾城的胳膊,实在想不明白她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竟然是有些拉不住了,还被她带着往水泊的方向扯了几步。
幸好武松搭了一把力气。一个年轻少女再怎么被梦魇赋予了狂乱的力道也敌不过两个高健男子的拉力。
“我不去我不去”
或许在洛倾城的梦魇之中,这种拉力就是把她扔进深渊的力量,她还是闭着眼睛,双手溺水求生一般不停挥动着,噼啪地打中了史进武松两人好几下。
“这姑娘力气不小”武松啪地挨了一下,手臂上竟是浮起清晰的红印。
梦游的猛兽也不过这样。
安道全虽然已经赶到,但一时竟无法近身。那少女拼命拒绝着身边的一切,甚至连空气都不想要了,气也不喘只顾一直嘶喊。
“给她扎一针,先让她安静下来。”宋江只披了一件衣裳,站在萧寒的夜风里微微有些发抖。他拍了拍正皱着眉头想怎么上去的安道全的肩膀。
“请两位兄弟按好这姑娘。”安道全见洛倾城挣扎得实在厉害,先招呼了史进武松两人一声。
“先生快来”洛倾城终于减了挣扎的力道,史进看准时机,忙是叫安道全过来。
安道全有一个形影不离随着身的药袋,他从里面抽出一只细小的银针,撩开洛倾城的袖口扎进穴道。
洛倾城似乎感到疼痛,咬住嘴唇,紧闭双目地嘶了一声。
安道全轻轻把针转了几圈,然后。
史进武松两个人差点被带得一摔,手里紧紧架着的洛倾城毫无声息地突然就软了下去,像是一个充气的皮囊一眨眼就抽空了气,手上猛然的松劲一时让他们二人无法反应。
洛倾城直直地仰倒在地上,还好史进武松两人到底扶住了她,不然就结结实实磕上后脑。
被少女的嘶喊生生撕破的夜色一时陷入空洞的寂静。
安道全按
...
了按洛倾城的脉率,半蹲在地回头去看宋江,“脉象暂平,看来这姑娘是着了很厉害的梦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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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点了点头。虽然只是一个于梁山没有影响的女子,这般模样也让人上心。
只怕她以后还会如此,那岂不是搅了梁山众英雄夜里的睡眠。
“先生,给她医治一下吧。”宋江对安道全伸了伸手。
安道全沉吟了一下。“梦魇心生,并非寻常药理能治。若要医治,总要知道这少女有何心结,能生这么厉害的梦魇。”
宋江和吴用对视了一眼。
“她醒了么”吴用歪歪头,找了一个角度能够大略看清洛倾城的脸。
史进低了低头,“嗯,要睁眼呢。”
孙二娘已经走上来,抖开了自己慌乱间披上出来的外衫,“二位兄弟,还是我来照顾她。”
史进武松两人点点头,松手的时候连带松一口气。
从刚才开始一直感觉别扭。他们也不知道脸上怎么莫名其妙烫了起来。
孙二娘把洛倾城揽躺在怀里,把衣服围在她身上。
“倾城”孙二娘看她醒转过来,试着轻声叫了她一下。
只是心里咯噔地撞了撞。她看见洛倾城的瞳孔就是被灰白色雾气漫过一样地显出透明,好像被一片大水冲刷尽了眼瞳里的生机。
这不是瞳孔涣散的模样么
孙二娘慌了,也不顾洛倾城刚刚脱离梦魇浑身发软,一个劲儿地摇她,“倾城快快,别吓唬姐姐”
洛倾城像是被巨大的风沙迷了眼睛,用力地眨了眨,在孙二娘手里晃得一阵头晕,“姐姐别晃我,头、头晕得很”
孙二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你这是怎么了”
这也是洛倾城此时眼睛里装着的问题。她茫然地看着一群围站的人们,深夜的冷风吹透了薄薄的衣料,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怎么会”洛倾城脸上蓦然浮起一大片飞红。虽然还不清楚状况,但是显然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出来了这么一大帮人。此时夜深,本该是酣然入睡的时刻。
“对不起是我搅了众位好汉休息么”洛倾城想从孙二娘的臂弯里起身,但是被按住了。
“没事,你折腾许久了,现在别乱动。”孙二娘柔声道,然后把问询的目光投向安道全。
安道全站在她俩几步开外,声音和蔼,“姑娘,你是不是困在梦魇中了”
洛倾城刚刚正常了一点的脸部神经又是狠狠地抽紧了起来。她的眼睛仿佛穿过浓重的夜色看到了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恐怖,猛地双手抱住头,发出含混的颤抖的呼吸声。
孙二娘忙是抱紧了她,“妹妹别怕,你只管说,你梦见什么了”
“我不去,我不要去”洛倾城一头靠在孙二娘怀里,一个劲儿地扭着头,“姐姐,我不去啊”
孙二娘只好一直安抚着少女颤抖的肩膀,可以透过衣料感应到她皮肤上沉重的冰冷。
这是困在梦魇里,被过度的惊吓阻塞得血流都不太畅通了啊。
“姑娘,你这梦魇的情形明显是病症。”安道全走近几步,弯下身子,“须要医治,不然还会如此。你得告诉我你梦中所见,或者引梦的心结,我才好为你医治。光是吃些安神药,不顶用的。”
安道全说了一堆药理,洛倾城也听不懂,趴在孙二娘怀里也不抬头。
宋江走过来,摆手示意安道全先不必再问。
“姑娘一头汗,此处风冷,别再风寒。栗子小说 m.lizi.tw”宋江沉声道,“二娘,你带她回去歇下再说。”
孙二娘点头应是,把洛倾城扶了起来,小声安抚着她一路走了。
众人也散去。史进边看着胳膊上的红印边转身,那些印记竟是有些微微发肿,不禁嘶了一口气推推身边走着的武松,“那姑娘是发狂了,力气真不小。”
武松微微皱起鼻子点了点头,突然臂弯被拉了一下。
回头正对上施恩略显苍白的笑容,“哥哥要不要冷敷一下虽然肿得不厉害,但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
武松却是避开了施恩的话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冷风,你出来看什么热闹连失眠待伤风,你就好受了是不是”
施恩没脾气地低了低头,“哥哥,先说我刚才的话。”
史进已经快跑了几步去追前面的花荣了。
武松看了史进的背影一眼,好好地拍了几下施恩的肩膀,“我的好兄弟,你把我当你的猫一样了我又不是纸糊的,你赶快给我回去,要是让我知道你自己找了伤风,看我不收拾你。”
施恩终是罢了,只好点头笑道,“好好好,我这就回去。”
一句话就听出来武松对自己那只小猫的不上眼了。一人一猫,两个之间似乎真是对头。
施恩本来是半夜睡不着,听到水泊那边一阵噪乱出去看的。结果远远地看到了那少女的狂态,还有武松胳膊上挨的几个着实不轻的巴掌。
正是那个被自己的猫吓住了的素衣少女。虽然是狂乱的状态,但终是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虽不出众但是清秀高挑,眉间的朱砂痣倒是夺目的亮点,浓密的娥眉也遮不住。
这是洛倾城给施恩留下的最鲜明的印象,就如同自己黑紫色的簪花之于她一般。
曹正还没回来。施恩径自走到里间,小猫这回倒是没跟着他,蹲坐在床的中央舔理着皮毛。
施恩坐在它旁边,摩挲了两下它的脖颈。
小猫眯着眼睛顺势伸了伸脖子,然后睁开澈亮的黑瞳看着施恩。
“其实我有点想知道,那个姑娘怎么惹着你了。”施恩喃喃道。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神经,很自然地认为着小猫能通人语一般跟它说话。
猫歪了歪小脑袋,顿了顿,继续低头舔理皮毛。
施恩叹了口气,拨开左边的袖口看着昏暗夜色下模糊不清的血黑色繁纹。
那条蛇真的化身入他的血脉之中了留下这个诡丽的花纹作为呼唤的图符。
手腕上花纹位置的皮肤应答似地轻轻蠕动了一下。
小猫突然喵了一声,跳下床去,在施恩脚下仰头看着他。
“怎么了”施恩放下手,疑惑地看着一身沉暗气息的猫。
乖巧可爱的是它。诡异沉默的也是它。
它的黑瞳里可以随意挑起冰火两面的伪装,始终深渊般黑不见底。
施恩注视着它,又想起了心底深处的问题。
它真的是一只猫么
小猫就像是现在就要回答这个问题一般,一扭身跳上了床边的小桌,竟是不客气地伸出爪子打翻了施恩的半碗冷茶。
“喂。”施恩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轻轻拍了下猫的脑袋。
不是正要去找擦布擦水么
可是大脑完全空白了。
施恩半侧着身子,刚要走开的动作完全僵硬住。栗子网
www.lizi.tw他看着猫的小爪子蘸着水在没被溅湿的桌面上划拉着什么。
夜中云影的暗光恰好能勉强照亮这里。
小猫划拉完了,身子闪在一边,对着施恩轻轻地喵了一声。
施恩有些不受控制地探过头去。
果然。
你怎么可能只是一只猫。
施恩定定地看着桌面上笔画稚气却很清楚的水痕。
“小心那女人。”
第十八章红斑祭子
“好妹妹,你谁都不相信的话,你只信姐姐,跟我说说如何”
孙二娘喘着气,几缕细碎的头发浸透了汗水贴在额头上,蹲在地上看着对面伏着身子抽泣不止的洛倾城。
已经是深夜,算来这是洛倾城连续被梦魇折磨得不得安生的第三个夜晚。
洛倾城拼命不让自己睡,也不知道从哪里翻来了一捆麻绳,求着孙二娘把她捆起来。
“我真怕再这样下去梁山留不下我”洛倾城抓着孙二娘的胳膊不放,“孙姐姐你对我最好了,你快把我捆起来,别让我梦游跑出去”
孙二娘自然不肯,洛倾城更是坚定,两个女人撕罗了半天,都是气喘吁吁地蹲在了地上。
那捆麻绳到底被孙二娘一个甩臂丢到了远远的墙角处。
洛倾城还是一直不肯说出引梦的心结,问她梦见了什么她也不说。
孙二娘隐约觉出,她似乎是不敢说。如同那梦关系重大,说出来会激起不小的波澜。
这少女本来就来历神秘,虽然浑身上下再不过普通人的样子罢了。在流落到梁山之前,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她来自哪里
孙二娘安慰了洛倾城许久,她终于平静了些。她睁着哭得红肿的水瞳,“姐姐,我真的不能说可是我也怕梁山赶我走”
宋江几日以来睡不太好的黑眼圈浮现在孙二娘脑海里。洛倾城的梦魇症确实是个搅扰,这么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相信不至如此,但是总这么下去并不是事。
“所以我才说,你谁也不告诉,只跟姐姐说。”孙二娘抱着少女纤细的肩膀,“姐姐也不告诉别人去。你只说,你从哪儿来,到底做了什么梦,有什么人欺负过你么”
洛倾城抱着双臂,看着自己身下投映的一片阴影,像是拉扯着下定最后的决心。
“我不想连累你们。”少女喃喃道,“我说出来,也许真的不能留在梁山了虽然我自己心里也清楚我本来也不应该留在这里。”
“说清楚些。”孙二娘又揽了揽她的身子。
“姐姐,如果我说我是一个灾难的源头,你还会喜欢我么”洛倾城眼睛水汪地看着孙二娘。这几日她为了自己重拾了些旧日女儿的活计,两人凑在一起做活,竟是相处得如同亲姐妹。
孙二娘自然吃了一惊,“什么”
“我不想离开这里,可是又怕给这里带来灾难。”洛倾城的太阳穴好像突然剧痛起来,她举起手紧紧按住头的两边。
“我是从我的村子里逃出来的,因为我不想死在那里。”洛倾城的声音从双臂环拢的阴影里幻觉一般飘了出来。“我的村子受过诅咒,千百年来一直供奉不知名的黑暗神灵。每十六年要选出一个女孩作为祭子,一生的唯一目的就是成为神灵的祭品。我从小就生活在村子最里面的阁楼里,背诵着百万字的古老咒文,等待我满十六岁的那一夜被送上祭坛。可是我我真的不想就这么死掉虽然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在为我的村子牺牲,为所有人求福,但是我不愿意这么做,根本没有人在乎我的命我就我就杀了看守阁楼的村人逃了出来。”
孙二娘的心已经狂跳起来。
不足十六岁的少女。
杀了人逃出一个黑暗的村落。
她抱着洛倾城的手突然用不上力气。
“可是”洛倾城抬起头,眼睛里是空洞的疑惑,“本来村子被诅咒,从生到死没有人能够踏出村子一步,我也只是想先逃出阁楼,逃到谁也走不出来的迷宫树林里去也好。但是但是我竟然真的逃出了村子,踏出村口就会没命的传闻并没有在我身上起效”
孙二娘不自觉地松开了揽着少女肩膀的手。
“所以我就在想,我是不是把更大的诅咒带出来了”洛倾城又陷入梦魇一般地双瞳涣散,看着虚空一脸惨白,“我一直梦见梦见那些冷酷的村人包围我,要我跳下祭祀神灵的断崖,那下面是滚滚的熔岩啊我不去我不想去”
孙二娘站起身退开几步,黯淡的昏灯照在瘫坐在地的洛倾城身上,把她空洞的眉眼照出了诡异的色差。
如果仅仅是故事,那这可真是个黑暗而又用心凶险的玩笑。
孙二娘感觉喉咙卡住了一般干渴发不出声。她不知道还应不应该跟地上的少女搭上一句话。
整个屋子陷入了昏暗的沉寂中。只能听到洛倾城梦呓般的低语,在孙二娘的耳膜里一下一下战栗地撞击着。
房顶突然传来一丝松动的响声。孙二娘浑身一个激灵,警觉地抬起头。
瓦片掀开,昏冷的夜光投下来一道旋绕着点点灰尘的光柱。
接着孙二娘看见了倒垂下来的时迁。他一脸凝重,本来是警敏如同轻巧动物的表情竟是头一回换成了严冷。
“时迁兄弟”孙二娘舒了一口气,困惑地走到他倒垂的方向下面,“你这是干什么”
“嫂子莫怪,这是宋江哥哥的差遣。”时迁歪了歪头,视线绕过孙二娘投向了那边犹未做出反应的洛倾城,“宋江哥哥要我来看着这姑娘的动静,他说姑娘既然不肯跟他们说梦魇的缘由,嫂子又与她亲近,许是会对你说,果然言中。”
孙二娘仰头看着时迁,理解地点了点头。
不怪梁山起了戒心。她这已经听到少女口中一番骇人言语的人,更是心下发冷。
时迁肯定也是听得清楚,他大概无法复述回给宋江,现身何意,已经明了。
“嫂子,宋江哥哥他们还在深夜议事,干脆过去说了吧。”时迁点头叹气道,“这是什么事,这姑娘果然来头不小,还把宋江哥哥他们蒙在鼓里也不是道理。”
孙二娘冰冻似地顿住,然后抬头看着时迁,“兄弟先去禀报,我这就把倾城带过去。”
纵是你让我替你瞒,我也不可。就当刚才说的“只说给我一个人听我也不告诉别人去”是一阵风声罢了。
她到底是在编故事,还是实实在在来自于她口中那个诡异凶险如同传说的地方
洛倾城本是有些清醒了,不愿跟着孙二娘去,但是她着实没理。任谁都能听出,她那一番缘由确实够得上“本就不该留在梁山”。
她只好一言不发地任孙二娘把她领到了聚义厅上。
时迁正是退到宋江身后。宋江抬起头,看着脸色苍白低头不语的洛倾城。
一旁的吴用羽扇轻摇,看了一眼同样沉默的公孙胜。
后者刚刚还在与宋吴二人讨论刚刚占得的卦象,时迁报来的消息中止了这次秘议。他本来想走,但听时迁说得蹊跷,也就坐定在吴用身边再不说话。
孙二娘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洛倾城站在三个面色冰冻的男人的注视之下,双手放在背后使劲地绞了起来。
“姑娘,”到底是宋江先开了口,他向着身后的时迁的方向微微一撇头,“时迁兄弟跟我转述了些,我却不是很明白。你既已说出引梦缘由,不介意再说一遍吧”
似是征询,其实岂不是命令。洛倾城微微抬头就能看见宋江眼里威慑的寒光。
“这”洛倾城咬紧嘴唇,她仿佛能看见宋江把着梁山这个栖身之地的大门,她再说几句话就砰地一声把门在她面前关紧。
“姑娘,你不必惶急。”吴用微微一笑,毕竟是女子,总不能用威语逼问那一套。“我梁山不是寻常之地,不会这般为难你。但是你既栖身于此,言语坦诚,总归是应该的。这也瞒住那也不说,叫我们也难办。”
吴用说话总是滴水不漏。他的理智从不因为任何人而受到影响,即使眼前是个楚楚动人但却暗藏玄机的外来女子。
洛倾城费了好大的劲才抬起头,终是把刚才跟孙二娘说过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她的语气低沉而绝望,似乎准备说完就被扫出山门。
座上三人看着洛倾城随时准备被赶离开的模样听完她的话,一时间面面相觑,谁都无话。
“宋大哥”洛倾城倒是有些平静了,“我还是就此离开梁山吧。我不想给你们带来灾难。”
宋江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先不必说。姑娘,你且坐下。”
洛倾城顿了顿,小心地摇了摇头。
吴用笑了,站起来用羽扇指了指旁边座椅的方向,“你只坐下就是,我们谁也没说就要你走。”
洛倾城还是颤巍巍地坐下了,她满脸的不安,甚至身子的重量都没有完全放在椅子上,一直紧张地悬着些空。
吴用转向那两个人。还是无话,只是公孙胜的宝目里已经凝起沉思的光亮。
“哥哥,你看”吴用还是看向了宋江,轻声问道。
宋江看了一眼正不安地微微抖着的少女,“她说的未免太过不经。”
公孙胜轻轻地哼笑了一声,“不经的事,莫非是哥哥到现在还全不信。又不是没有过。”
宋江噎了一下。的确,他早已抛开了怪力乱神不应语的那一套。
很早以前梦遇九天玄女之时,他就相信这个世界绝非只有俗尘一脉乾坤。
“我听不出来她所说一切是真是假。”吴用实在地轻声道。他睿智的脑筋还在打结。
宋江也点了点头。
忽然听见洛倾城的微声言语,“三位头领以为我在说谎么”
他们投过视线去。
洛倾城坐在椅子边缘上,好像随时都要起身走开,“我为什么要说这种对自己不利的谎明摆着逼着自己离开梁山不是么”
上面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她说得对。这番骇人的言语,除了把她孤立于梁山的戒心里之外,对她没有任何的好处。
“如果三位头领要我离开,我自然会离开的。”洛倾城低下头,整张脸埋入阴影,“我真怕给梁山带来灾难那就是我无尽的罪孽了。”
完全听不出任何伪装的成分。就连一向对人所说真假很有把握一听就明的吴用,也无法挑起自己任何一点怀疑的情绪。
包括相信她所说的自家村子的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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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相信她纯实干净的真诚模样。
宋江和吴用都没了下文,而公孙胜捻了捻衣襟,才开始一般地开了口。
“姑娘,贫道可能问你一事”公孙胜沉声道。
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困惑,但是直觉给了他一个问题,必须问出口。
“您问”洛倾城忙是擦了擦潮润的眼角,抬起了头。
公孙胜微微侧着身子靠在椅子一边的把手上,“听你所言,你们村子一直进行着残忍的祭祀,那么祭子一定是最重要的环节。”
他把身子微微向前一倾,冷锐的目光更逼近了洛倾城一些,“你们的祭子是怎么选出来的就像你。”
洛倾城仰了仰头僵在原地。
即使流亡在外,村子给她的黑暗记忆也一直紧紧拉扯着她,她也还本能地想着什么事应该闭口不言。
三个人又是一起安静地注视着她。没有催促,那种目光却是更加不容逃避的逼迫。
洛倾城心里的防线似乎塌了,她带着哭腔叹了一口气,“说是...说是神灵钦点的。每隔十六年,神灵都会选中一个女孩,她负责用自己的身体养育献祭给神灵的灵虫并且把自己也送上祭坛,如此循环,慢慢消除诅咒。被神灵选中的记号就是”
她顿了顿,咬着牙撩起了在旁人看来总是有点太长的右边的长刘海。即使在孙二娘替她梳头的时候,她也说过不要梳这片刘海,就算破坏发式整体的美感。
三人隐约看到了洛倾城刘海遮盖下的一块红印,但是还是模糊,于是不约而同地走下座阶。
洛倾城闭上眼睛,把刘海完全撩了上去。昏暗的灯光打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
三人看清了她被遮住的红印。那是个奇怪的图形,就像是一只蝙蝠被折断了翅膀,边缘如同锯齿的翅膀被掰到最大包围住身体的两侧。
颜色是凝固的血液一般的红黑色。
那块红迹并不算小,只是被长长的刘海完全遮去了踪影。
“就是这个。”洛倾城轻声道,“这就是被神灵选中的祭子的记号。”
如同冰冷的石膏被灌入了三个人的骨骼,他们雕像一般地连呼吸都难以捕捉。
就连公孙胜那一向隐藏很深的宝目里面,也是难以置信的波动。
洛倾城有些困惑地瞪了瞪眼睛。如果单就这个记号本身来说,似乎不至于让人震惊到这种程度。听自己说那些骇人的言语之时,这三个人都是一派平静的模样。
她向后退了两步,试探地开口,“三位头领”
“也就是说,这个记号实际上就是你们供奉的那个神灵的一种指引”
公孙胜走到宋江吴用两人前面。还是他先开了口。
“我背诵的咒文里说是...这就是神灵法门的模样。”
公孙胜捻着胡须,看着地上昏暗的灯影。
“姑娘刚才说用自己的身体养育灵虫”公孙胜突然想起一事,抬头看着少女。
“就是神灵的化身。”洛倾城捂了捂胸口,“我也知道我活不长久,但实在不想那样死去。而且如果不接受祭祀仪式,灵虫是不会苏醒的,虽然我能感觉到它一直在以我的身体为营养生长着”
之后的话语不必说出,公孙胜就已经明了。
他的脸上满满的是夜雾一般飘渺缠绕的沉思。
“这样。”他转身拉过宋江吴用二人。
宋江从公孙胜的低语中抬起头,顿了一顿,回头叫安静退在一旁的时迁,“时迁兄弟,送姑娘回去休息。栗子网
www.lizi.tw告诉孙二娘将军,还是暂且安排在她那里。”
时迁应了声是,一脸困惑地走过去请洛倾城走。
还留下她难道那些骇人的言语不过微风过耳么
聚义厅里只剩下三人。
“到底是找到实际行动的方向了。”公孙胜慢慢地登上座阶,捏起了放在宋江座位旁边的那张薄纸。
“原来公孙先生心下还是高兴的”宋江按住额头,苦苦一笑。
“我不知道。”公孙胜抬了抬头,背对着二人,“我倒想再重复一遍。哥哥,这个图符是我从十五件神器的花纹交错之中提出来的形状,按照八卦分位,拼凑而成。如果哥哥觉得这是巧合,我也无话可说。”
他说着,把那张纸送入烛火。
“公孙先生”宋江吃了一惊,抬起的手臂却毫无用处。
纤薄的纸一眨眼就被吞没成灰。
公孙胜回过头看着他们二人。他的眼神沉静却锋利逼人,像是要生生剔除干净二人眼中的犹疑。
命运的指向难道不是再清楚不过了么
吴用轻轻扶住宋江的肩膀,“哥哥,你只决定就是。”
宋江想了想那张燃尽的纸上所画的与洛倾城额上无异的图符,僵硬地点了点头。
第十九章重回漩涡
安道全从长久的闭目静思中回过神来,睁开眼睛,盖好洛倾城身上的被子。
少女脸色惨白,像是涂了一层层寒冷的冰雪。然而摸上去却是滚烫的,就像是万里冰雪之下却燃烧着灼烈的炭火。
肌肤冰凉,却在由内向外地发热,病得不轻。
安道全从床边起身,向着孙二娘微微点了点头。
孙二娘颔首回礼。自从洛倾城吐露心声的那个晚上开始,少女的身子竟是抽空一样突然就明显弱了下去,原来虽然纤柔,但是蹦蹦跳跳的模样总归像个年轻的少女。然而这几日,竟是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孙二娘给她熬的汤粥也不消化,好像身体里所有的器官都不再运作了一般。
“先生,倾城她”孙二娘随着安道全来到外面,她轻声问道。
“虽然病得不轻,但还不至损伤性命。还是以前的药,先给姑娘吃着。”安道全捻了捻胡须,沉声说道。
孙二娘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洛倾城自从说了自己的身世之后,虽然谁也没有说她什么,少女自己心里总像是压了块石头一样的寝食难安。孙二娘看了倒觉心疼,毕竟她的命运太过黑暗,而且绝非她想要和能左右的。
安道全的沉重面色却并不完全因着少女的病症。与孙二娘别过后,他径自来到了宋江的住处。
宋江正与吴用商议要事。安道全让卫兵通报进去,宋江虽能猜知是洛倾城的事,此时本不想提,但还是请了安道全进来。
“先生坐。”吴用的羽扇轻轻点了点座椅的方向。
看着宋吴二人脸色都不明朗,安道全觉得呼吸又是重了一分。
“先生是来说那姑娘的病症的”宋江坐在安道全旁边,“此时无暇管她,先生妙手回春,我们又不懂医理,先生只管自己处理就是。”
安道全摇了摇头,“我会专门为了此事来打扰寨主么”
话里有话,宋江微微皱起了眉。他一边抬手招呼吴用也坐下,一边抬抬下巴示意安道全说下去。
“我总觉得还是说与寨主为好。小说站
www.xsz.tw”安道全眉眼冰凝,沉沉地回忆着刚刚给洛倾城把过的脉象,“那姑娘的脉象非同寻常,一个人的脉动里却是有两环感应。”
“嗯”宋江说自己不太懂医理并不是谦虚,他已经云里雾里地不知何意了。
“就是说,那姑娘的脉象呈现的是两个**的状态。”安道全竖起两只瘦硬的手指,“我就像是同时再给两个人把脉,虽然只是按着一个人的脉象。”
宋江慢慢地把身子向后靠去,然后回头看着吴用。
“军师”他淡淡开口。
吴用的手指正在下巴上沉思地游离抚摸着,“可不可以解释为,那姑娘体内还有一个**”
“总之就是一人二脉。”安道全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不是胎气。”
宋江有些好笑地咳了一声。他当然知道。
而且他大概想到了事实如何。
“辛苦先生了。”宋江见安道全也是要走的意思,起身抱了下拳。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宋江吩咐卫兵送安道全出去,转而又道,“把公孙先生请来。”
卫兵应声而去。
“会是那样么哥哥。”吴用在宋江身后声音沉冷。
“我不知道。”宋江看着灰白日光与灰尘薄雾混合着的光色,“所以才请公孙先生来说说。”
吴用不再说话,也不坐着,跟宋江两个人偏执地站在当地等公孙胜前来。
公孙胜进来的时候眼眶微黑,到底是有好些日子没有好觉了。宋江也不说话,抬手请他坐下。
“哥哥,怎么了”公孙胜坐下,不自觉地按揉了揉鼻梁的中心。再不缓解一下,眼前几乎要发花了。
宋江把安道全的意思又说了一遍。公孙胜听到一半,就从按揉鼻梁的动作里抽身出来,一眼盯着地面沉思下去。
宋江说完了他也没反应。吴用拿着羽扇轻轻在嘴唇前面竖了一下,让宋江也先别开口。
公孙胜仿佛要用眼神从那块灰尘围绕的地面上挖出些什么来。
再开口时,面色还是冰冻似地半点未动,“所以,哥哥还有军师认为是那姑娘说过的灵虫”
宋江淡淡一笑,“不太确定,所以才来请教先生。”
公孙胜好像听到了嘲讽,哼地苦声一笑,然后双眼看向竟是显得略高眩晕的天花板。
“看来也只有这一种解释。”公孙胜嗫嚅道,“一个人两种脉象,说明那条所谓的灵虫已在她体内苏醒,呈现出**的体征。可是那姑娘不是说过,不接受祭祀仪式的话,灵虫就不会苏醒么”
宋吴二人对视一眼,无奈地摇头。
我们又怎么知道。
公孙胜好像在下着什么决心。就像宋江那晚决定总要找个理由前去洛倾城的村子之时一样。
与祭子额角一模一样的神器图符。
再明显不过的指引,要我们去那个传说般黑暗凶险的地方寻找什么。
世界在长久的寂静中被一点点削去了真实的存在感。
许是帘外透进来的早冬冷风唤回了三个人的感官,他们各自微微一个激灵,想起来讨论的事情根本还没有结果。
卫兵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寨主,那位姑娘想要见您。”
屋里的三个人互相一看,然后公孙胜对着宋江点了点头。
“请姑娘进来。”
洛倾城在宋江的声音刚刚落地的时候,就撩开帘子站了进来。即使宋江拒绝,她也会进来。
她或许也做出了某种决定,必须要说。
“宋大哥。”洛倾城到现在好像只敢称呼宋江,对其他两个人有些局促地低头行礼。
“姑娘坐。”宋江指了指公孙胜在她进来之前让出去的座椅。此时他站在自己身后。
洛倾城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想回去。”她的声音像是细细的蚊吟,一不留神就会漏掉音节无法听清。
三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瞬逝的“正合我意”的笑意。
洛倾城没有发觉,抬起头看到的是宋江平静而略带困惑的表情,“姑娘不是千方百计逃出来的么手上还带着一条人命,如今怎么又说想回去”
少女抹了抹苍白脸上的一片片虚汗,声音有如游丝,“我我不想说,总之我已经给梁山带来了麻烦,我想我还是回到村子里去,接受我的命运吧。”
宋江回头看了其他二人一周,“姑娘若不对我说出真正的缘由,宋江是不会让你走的。”
洛倾城仿佛忍耐疼痛一般皱起娥眉。
“我梁山一向义事做到底,不会就这么让姑娘再回到你所说的那个黑暗之地。”宋江慢慢地踱步到洛倾城身边,“何况我不解,你到底为什么又要回去。不说实话,我是不答应的。”
洛倾城定定地看着宋江不容反驳的表情,“宋大哥都不介意我是个不祥的人么”
“我要是介意,早就不留你了。”宋江微微一歪头,一句话把少女的表情压了个粉碎。
洛倾城连哭都没有力气了,体内的那个东西正在慢慢吸吮尽她所有的水分,眼泪含在眼眶里憋得瞳孔大片大片全是血丝。
“一定要让人把话说尽么”洛倾城说话速度稍稍一快,竟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起来,到底还是有些摇晃地向后一退坐在椅子上。“我体内...体内的灵虫,它竟然自行苏醒了...我无法控制它,它要是在这里冲破出来,我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还是回到村子去,接受祭祀,那也是灵虫该去的地方。我不能不能在梁山”
洛倾城把整张脸埋在双手心里,微微的喘息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吴用把一碗温茶递到少女眼前,她只是按着胸口虚弱地咳嗽着,摆手不接。
三个人在洛倾城的咳嗽声里一言不发。
洛倾城终于稍稍好了些,其实对着宋江深深躬下身去,“请宋大哥给我点盘缠,让我走吧。”
“去别处不可以么”宋江把最后的怀疑吐露出来,“我可以为你安顿,一定要回去你那个拼命才逃出来的村子”
洛倾城愣在原地。
“我在宋大哥眼里,就是这样没有人心的人么”洛倾城说话的每次发声都像是指甲在撕挠喉咙一样地沙哑和愤怒,“我不能害了梁山,难道就可以害了别处我自己都不知道灵虫冲破之后会怎么样,我要去哪里呆着等着给那里带去灾难我的村子本来就是一个受诅咒的地方,不在意再多些什么灾难这样这样可以相信我了么”
洛倾城一个踉跄,最后那声嘶哑的吼声的力气竟然带得她纤柔的身体一个不稳,差点摔到地上。
幸而宋江赶紧扶住了她的肩膀。
“姑娘不必如此,快别说话了。”宋江眼看着洛倾城咳出微微的血迹,忙是把她按到了椅子上坐下,“我自然信你。”
他说完这句话去看吴用的表情。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一是没有破绽。
二是正合我意。
宋江安抚了少女几句,把那两个人拉远了些。
“只是这样,如果派出兄弟送她回去,还是会不服人心。”吴用道出宋江心里最后的烦忧。他知道宋江早就下了一窥那个村子之究竟的决心。
这却是神器给他们的指向,荒谬而无法反驳。
“正是。”宋江叹着气点了点头,“再不过一个普通女子,何须派出兄弟送她回去,况且她又是一去不回。”
他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看洛倾城,她正捧着吴用放在她手边的温茶暖着冰凉的嘴唇。
“哥哥,我可以进来么”
又响起了一个声音。宋江看向门口的方向,“哪位兄弟进来说话。”
刚一撩开门帘,史进的模样倒是吓了宋江三人一跳。他健康的橄榄色肤色透出清晰的苍白,一双明目如同被缠绕了好几圈缥缈白纱一样瞳色模糊。
“史进兄弟,你这是”宋江走近他,把他拉过来好好看了看。
“对不起,哥哥,我在外面听了听。”史进挠着头,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低下头去,“我说,要是这位姑娘想回去的话,我要送她。”
宋江的手被火烫了一般缩了一缩。
后面的两个人一向沉锐的脸色也难得地出现惊愕的松动。
洛倾城更是一脸惊讶地抬头看着这个把她带到山上来的年轻人。
史进就知道他们会有如此反应,拉了宋江对他耳语,“我要送她回去,说不定能解了梦魇。”
“梦魇”宋江看着一副睡眠不足的憔悴模样的史进,吃惊地压低了声音。
史进没力气地点点头。
是从洛倾城发了梦魇症的第二个夜晚开始的。史进总是梦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但即使在虚无的梦中他也可以确定这黑暗中潜伏着什么东西。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
然后会突然被一条滑腻而温热的柔软东西紧紧纠缠住身体,直到呼吸都要被剥夺。
他可以看到那是一条黑色的虫子,浑身黑亮的甲壳,身体却是奇异而恶心的柔软。
“每次醒来都不太会喘气,好像真的被狠狠勒过一样。”史进脸上是一派真纯的疑惑和疲惫,他摇了摇宋江的肩,“我刚才听了这姑娘说的灵虫的事,我的梦又应该说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起的吧。”
他隔着宋江看着公孙胜的眼睛,“公孙先生,你说我这个是不是解除梦魇的办法我其实找过安道全先生,他总说我没有病症,只是脉象异常。”
“怎么异常”宋江拉了史进一把,他撅了撅嘴回想着安道全那一套复杂的话语。
“一个人的脉象呈现两个**的体征...但是多出来的那股活气一直游移不定,就像是想要冲破开来去往别处...”史进只想起来这么多,他到现在也不太懂。
但是宋江懂了,他也听到了身后吴用公孙胜二人轻轻的一声倒抽凉气。
他们站在房间另一角,声音也是压低,但是洛倾城似乎还是听了个大概。
她站了起来,一脸虚无地看着无物,“我果然带来灾祸了么”
史进站得不近都看到了少女明明是脱水却透支生命一样地流出来的泪水,一向看不得人哭的他竟是自己先急了,走过去轻轻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送你回去比较好,因为我的异常跟你都联系得太紧密了那个,你能不能听懂我的意思”
你怎么越劝越哭得凶了。
...
“好汉好心救我,我却给你带来麻烦”史进半天才从洛倾城的抽泣中听出这么一句话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那边劝着,宋江这边则是商量起来。
公孙胜看着两个人等待决定的目光。
“第一,那里是神器的指向。第二,那是史进兄弟异常的源头,也是解除的根源。所以...”公孙胜缓缓地点了点头,“就派出史进兄弟去,送那姑娘回去。”
“此番凶险”吴用看了宋江一眼。
宋江明了,先是招呼史进,“史进兄弟,就按你说的,我安排你送姑娘回去她的村子。”
史进从快要没耐心的劝哭中回过身去,勉强笑了,“多谢哥哥,安道全先生医不了,我也只能自己找源头解决。”
他的耳边是洛倾城楚楚动人的低泣声。
“可是姑娘,你可还知道怎么回去”宋江突然想起洛倾城“流落至此”的说法。
“只要能出海,我就能找到。”洛倾城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红肿的眼瞳,“我的村子沿着一条除了村中血脉之人外谁都无法得见的烟雾地带而建,我可以找到的。”
宋江点了点头。
史进似乎还不明白他应该担心一下此行的危险,倒是吴用把他拉去一边叮嘱了几句。
“我一个人去不安全么”史进挠了挠鬓边的头发,“那好,军师,我去跟花荣哥哥说说。”
你倒是就认得花荣了。吴用笑笑,点头让他去。
“哥哥坐镇山寨,不可前去。”终于也把洛倾城安顿了出去,公孙胜才对宋江言道,“不过我是要去...有些道法玄妙之事,我还是可以的。”
吴用走过来,看定了公孙胜。
“军师,你似乎不必”宋江刚刚开口,吴用便轻轻摇了摇头。
“哥哥不能去,此事就交由我。”吴用轻声道,“哥哥不必担心,此番也不是没有必要。”
公孙胜对他说过,拼凑那个图符最后的一环纹理,正是从自己羽扇的纹路里分离出去的。
“既如此,”宋江到底答应了,只是担忧地按了按吴用的肩膀,“就交与军师,只是你与几位兄弟都千万小心。”
“哥哥放心,”吴用笑了,“左不过一个奇怪的村子罢了。”
宋江正想叫卫兵去水军那边传令调船,却听得外面恭敬的一声“武将军”。
还未及反应,武松已经撩开门帘,身子犹自站在屋外,“哥哥哦,军师、公孙先生。”
宋江招了招手。
“二郎,你莫非又失眠了”宋江打量着武松略带憔悴的苍白俊颜,想起他之前的失眠异梦。那也是不短时间以前,还未得到神器的时候罢了。
“不瞒哥哥,我最近总是做梦。”武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但是胸腔还是感觉发闷,“就从那位姑娘梦魇之后,我竟然也总被梦魇围困了。”
宋江没有接着问武松的梦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武松困惑的面容,意识到了什么。
第二十章戮神之村
出了海,小船向看得模糊不定的方向驶去。掌船的史进听的是洛倾城的指向,她一身素衣,指完方向就坐在史进一旁,抱着膝盖看着漫天的水雾发呆。
早冬的海雾粘稠而湿冷,主要是纠缠得视线一刻不清。还好船上的一众好汉都是眼瞳锐亮,不至于感到眩晕。
这里大雾茫茫,难以辨清方向,洛倾城却隔一阵子就只给史进方向,声音平淡而不假思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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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站在船的高点上,靠着桅杆眼神警备地看着洛倾城的后背。可是少女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一个人可感的针扎一样的注视,一直留给武松纤弱僵硬的背影。
“武松哥哥,那里风大,下来坐着。”武松正自凝眉沉思,忽然听到了花荣的声音。
确实是史进告诉花荣这番安排的,但是他的本意是不要花荣来,所谓“找花荣哥哥商量一下”只是对吴用的说辞。
史进怎么不知道这番行程莫名而凶险,然而花荣听了就说要跟他来。
“你的脑子我信不过。”花荣当时敲了敲史进的头,“这事儿太蹊跷,还是我跟你去放心些。”
花荣果断地在自己这里斩断了话题,不让史进再说什么不让他去。在史进眼里,花荣这个哥哥就像是亲脉兄长一样严仁而不容反驳。
花荣此时正在摆弄自己的箭壶。他只带了十支箭来,不然反倒重得累赘。他把每一支箭摆放整齐,此时武松已经下来,坐在了自己身边。
“要不是因为我那个莫名其妙的梦魇症”武松揉了揉眼睛,有些刺冷的海风吹过他的头发,“谁会接来这种差事。”
花荣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笑着放低了声音,“哥哥莫怪我说话,我总觉得你好像因为施恩兄弟不能来才不高兴。”
武松噎了一声,刚倒进嘴里的温酒差点尽数吐了出来。
船只出发的时候竟然没看到施恩,或许自己的失落和不快表现得太明显了。完全想不到那小子会不出现,难道是恼自己远出不带他
他哪有那么幼稚。况且这又不是自己决定的。
花荣倒是赶忙笑了,“好哥哥,我说错了。”
武松看了一眼花荣圆润的俊颜上纯和的笑容,勾勾唇角一个肩膀撞了过去。
那边站在船舷边上的吴用公孙胜二人看着他们几声嬉闹,相视一笑,回头去看海面上茫茫的灰雾。
“公孙先生,现在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么”吴用轻声问道。他自己除了海雾黏着呼吸有些不太舒服之外,并没有别的异感,但心里总归是微微悬空的。
然而在洛倾城的模样里,还是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可以放到明面上的怀疑。
公孙胜摇摇头。
“没有,”公孙胜在浓烈的灰色雾气中眯起了眼睛,“没有异样的迹象。军师不必担心,你不是还嘱咐了花荣兄弟么他安静警醒,会帮我们注意着的。”
吴用微微一笑。关于洛倾城所说之事中的牵连警备,他只是嘱咐了花荣要多加留意。武松和史进都是藏不住话的人,性子一急,不管不顾的,还是暂且把他们放在自己本能自然的戒备里比较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花荣。花荣自知其意,笑着点头回应。
“史进哥哥,往那边靠。”
史进正是眼皮有些打架的时候,周围许久时间没有声音,洛倾城也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就这么按照之前她指给的方向划着船。
花荣已经跟他换过一次班,看来又是过了不短时间了。
所以突然听到洛倾城苍白的声音时,史进几乎打了个激灵,后背打挺一般猛地一直。
“往往哪边”史进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含混不清。
“那边。”洛倾城抬起右手指向一个角度。她的尖尖玉指放在大片的灰白浓雾之中,像是割痕一样诡异而不真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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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进这才发现雾气越发地浓烈,而且带上了被雨水浸得潮润的泥土气息。看来已经接近了陆地。
“知道了。”史进果然看到了隐约的地线轮廓,忙上加上了手臂的力气,船的方向转了转,向着那边行了过去。
所有人都聚站到船头,看着那片在雾气中渐渐显露的陆地。
雾气不知是从这里发源,还是在这里消失殆尽,船越驶近,雾气越是后退流散一般淡了下去。
明明视线变得清晰,但是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亮堂起来的感觉。
好像有千丝万缕的黑色丝线从那块陆地的方向里扩散出来,一圈圈把他们缠住。
包括呼吸。包括心跳。
但是感官上却找不到任何异样,让他们可以就此确定异感的源头。
这块陆地仿佛是活的,是聪明的,不留情面却又滴水不漏地把危险的信号传递给他们,却就是让他们无法看清。
所有人都看着一脸苍白平静的洛倾城,每个人的手指都在衣襟上微微收紧,抓出褶皱。
若说没有戒心,那怎么可能。
倒要看看你耍的什么花样,总之你不会得逞。
吴用想起宋江对自己的千万叮嘱。他自知这次行程必要而凶险难测。
幸好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明了的,不存在措手不及。
船只轻轻地磕上了地面。靠岸了。
眼前的景象虽不算十分清晰但是还可看个大概。这是一片几乎孤立的陆地,四周全是灰茫茫大片的水雾,如同万里汪洋中唯一没有被雾气占领全部的孤岛。
一眼可以看到的是那些高大乌黑的草木,一片片如同燃过大火一样的干枯扭曲,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枯死直立的树木骸骨。不知名的鸟三两落在交错粗糙的黑色枝叶之间,它们很安静,不动也不叫。
似乎是乌鸦,但是又看不清楚。
众人下了船,史进把木栓插入地面,系上了船绳。
也就顺势观察了一下脚下的土地。泥土的颜色很奇怪,是凝固风化的紫红色,如同有无尽的鲜血从这里渗入地下,把泥土打磨成了一片带着杀戮色彩的安静紫红。
是错觉么史进吸了吸鼻子,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到的风中带着血腥味道的泥土气息又是不见了。
所有人看着面前尚算笔直的小路。仿佛是从紫红色的土地皮肤上剥出来的一条暗白。
那端是越来越不清楚的幻觉般的迷雾。
“我把我的话再说清楚。”洛倾城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仿佛在等待什么东西从那里面破土而出。“几位不是因我而起梦魇,就是怀着心事。”
洛倾城抚了抚自己的刘海。那日宋江等三人看见她的祭子记号之时的惊愕模样,她并非半点不明。
“我要说的是,我的村子其实很凶险,我回来本就是不想再活。”洛倾城静静地看了一圈身后的这几个男子,“你们确定要送我进去么还想探明村子的真相”
“姑娘,你也不必啰嗦了。”武松有些不耐烦,冷冷一笑,“这时候再想把我们打发回去,自己也知道不行了吧我们还是进去再说。”
洛倾城笑了。苍白的笑容透出来的不是少女的虚弱,而是一丝无法言明的阴冷。
“我倒无妨,”洛倾城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么众位跟我来。”
淡色的迷雾却是比海上的浓雾更加阴冷。
就像一点点剥削着众人的体温。
史进第三次在单薄的手臂那里的衣料之处搓了搓,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前面的洛倾城那句“要走到什么时候”。
其实再两步他们就都看到了好像是一个村庄入口的地方。
众人抬起头看着勉强显露的房屋轮廓。
洛倾城已经径自走向了村口处的那块界碑,暗青色的石头竟是光滑得微微闪光,但是吴用再看就看了出来,那是与界石一色的苔草。
少女轻柔地抚摸着那块界碑,脸上的表情像是僵硬苍白又像是情愫万匝。
众人也站到村口的界碑前面,他们看着少女的手指轻轻地划过三个鲜红刻印的大字。
在暗淡的石色上,那些本也有些风干的红色却是显得喷溅血迹一般的鲜明刺眼。
戮神村。
几个人都睁大了眼睛。
杀戮神灵的村庄
三个红字突然爆发出鲜活冷笑一般地让人浑身都冰冷起来。
“怎么了”洛倾城从界碑上抬起头,看着五个人有些凝冻颤抖的眼神,“原来几位好汉也会害怕么”
“我说姑娘,”史进先是反应过来,他看着洛倾城脸上虚无苍白竟似嘲弄的微微笑意,不满地吐了吐舌头,“我们好歹是保护你回来的,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对不起。”洛倾城大方地道歉,她对着史进深深地颔了颔首,然后不再停留地往界碑之后的村子那里走去,“那么请跟我走吧。请放心,我们村庄的人只对祭祀感兴趣,众位虽是英雄,但还算是普通的外来人罢了。”
她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五个人都没有跟上。
吴用的手正静静地抬起,示意不让任何人动。
洛倾城回过头,脸上是一片天真的疑惑,“众位好汉怎么了是累了么”
“累也不在这一时。”吴用微笑着,眼睛里却是高高在上的逼视,“只是姑娘刚才说的是真的么我们还算是普通的外来人罢了。”
这个迷雾粘稠的地方如同被一把从世界里挖开空洞分离出去,一瞬间半点真实感都寻找不到。
洛倾城安静着,看着五个人戒备满满的眼睛。
的确从未相信过,只是自己涉及到他们的心事,他们要来探明真相。
所以,原来自己并未得手过。
洛倾城自嘲般地笑了,微微露出皓齿,对着虚无的空气吹起一般说了一句,“动手。”
整个地面仿佛一只苏醒的猛兽一般颤动起来,埋伏好的大网冲起一大片飞散的泥土收拢过来。
“就凭这个”
史进一声沉喝,一把拉下背上的长刀反手一挥,锋利的刀刃闪电一般直接划碎了巨网的一面。
网破则不存在禁锢的力量,何况另一边已经被武松一个戒刀劈成两半飞散开去。
这一切在洛倾城说完“动手”之后,几乎连眨眼的时间都还没有过去。
陷阱就这样轻易破了。
武松一步站到洛倾城前面,伸出寒光四射的戒刀指着还是一脸平静的少女,“我就知道你有古怪你道是我们都信了你你这个古怪的村子也不该存于世上”
“你果然是在骗人。”史进在后面吐出一口气。
他还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头一个被她骗的,可是洛倾城当时楚楚动人的模样,简直是一张完美的面具。
“二郎。”吴用的羽扇轻轻碰了碰武松的持刀的手臂,“不要动她,我还有话要问。”
“军师您问。”武松真正恼怒了,一双锐目已是浮起杀气,“之后我再结果这耍了全山好一通的婆娘”
洛倾城先是一愣,突然张开贝齿,发出掐了脖子的夜莺一样尖锐而放肆的笑声。
“哈哈。”洛倾城真纯的少女模样终于蝉蜕一般在骤然刮起的风中碾碎,“有话问我之后结果我”
五个人看着发出神经质一般阴冷气息的洛倾城。这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女正一边笑一边摸着自己眉心的朱砂痣。她笑得竟是有些不能自已。
“英雄好汉,你们多可爱啊。”洛倾城猛地收住了笑容,就像一直尖叫的夜莺终于被掐断了脖子。
她的双瞳如同统帅的狼王一般死死地盯住他们,眉心的朱砂痣像是第三只猩红的眼睛,同样冷冷地看定他们。
“那我就站在这里,请好汉们来结果我吧。”她的声音很沉很低,竟是有些苍老女人的错觉。
她在挑衅。
武松一下子恼怒崩顶,再不管吴用问不问什么,捏紧戒刀就放过了身形而去。
却是刀刃猛地反过来刺中自己一样,他感到内脏里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刹不住的身形失去控制地被剧痛按倒在地。
他吐出一口鲜血。
新鲜带着温热气体的红色喷溅到紫红色的土地上,也许这诡丽的颜色就是一层又一层鲜血的浸染成就的。
“二郎”吴用忙去扶他,却被一个冰凉锐利的东西抵在了脑门上。
进一步就会刺穿头颅,那尖锐的寒光却是刚刚好地被洛倾城控制在力道里。
“你们最好不要运武。”洛倾城歪歪头,近乎透明的诡异瞳孔欣赏一般看着其他三个同样被刀刃戳穿一般的剧痛猛然袭击了的男人。
他们刚才本是想抢上来,但是刚刚运动身形,就被剧痛的庞大手掌紧紧禁锢住了。
“刚才那面网就是引你们运武出手的。”洛倾城看了一眼疼痛最厉害的武松和史进,“其他人虽然没有运武,但是高度的神经紧绷也是我想要的反应。我当然知道一张破网对付不了你们。”
她打家常一般晃着视线,慢慢打量过周围冥府一般阴暗的景色,“除了村中血脉的体质,任何人都无法承受这里空气之中的剧毒。你们在看见这个界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中了神灵不得外来侵扰的诅咒。”
洛倾城顿了顿,微微弯腰看着疼得瞳孔几乎开始涣散的武松,“英雄,疼么你不是想取我的性命么,我就站在这里也没动啊。”
吴用向上看着控制住自己身形的少女。抵在自己额心的是她的指甲,尖锐的甲质竟是狂速生长一般长成葱管长短,她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刺穿自己的额头。
洛倾城似乎很喜欢吴用仰头看着自己的样子,欣赏地点了点头,“军师先生,您可不要乱动。我万一控制不住,还没等上祭坛您就死了,那多不好。”
“上祭坛”吴用微微拧起眉毛,稍稍一皱的皮肤就能感到指甲尖锐的抵触。
“对。上祭坛。”洛倾城笑了,“把你们引到这里来也不容易,我知道你们从来就没完全相信过我,只不过你们的戒备到了这里也完全没有用罢了。”
她抬了抬头,视线落在所有人身外的虚空处,仿佛转移了说话的对象。
“祭品带来了。”
众人知道她在对谁说话了。
在洛倾城身后,村口之处,雾气中渐渐脱离出来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
他慢慢走进众人的可视范围,站在洛倾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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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挨了挨。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拉下头上罩出一大片阴影的兜帽。是个相当年轻的青年男人,虽然要比洛倾城大上七八岁光景。他的脸是雕刻一般的英俊,也是雕刻一般地不真实。苍白的面色几乎找不到一丝血温的红润。
而他的瞳孔竟然不分眼白眼瞳,完全是一片死寂的黑。
猛然一看,几乎以为他的脸上只是两个漂亮的空空的眼眶。
“辛苦了,倾城。”男人长出一口气,“若不是因为浩劫回归,神灵真正苏醒的缘故,村里也不会决定让你出去寻来祭品。”
“别客套了,看看人对不对。”洛倾城冷冷地打断了男人的话语。
男人似乎并不生气,很自然地接上了察视的动作。
武松已经连开骂的力气都没有了,疼痛把所有的感官都撕破开来。
“虎灵,”男人的口中嗫嚅着咒语一般无法理解的言语,他的视线从武松身上移开,转向史进花荣,“月灵,天灵”
他根本看不出眼神的黑瞳落在了吴用身上,“智灵。”
洛倾城看着公孙胜,与男人空洞的注视落在一处。
“怎么回事”男人皱起细挑的剑眉,指着公孙胜,“那不是暗灵。”
“我知道。”洛倾城毫不意外,她点了点头,“我不能把暗灵带来。”
“为什么”男人抓住洛倾城的肩膀,“最关键的暗灵你竟然没有带来如果祭品里没有暗灵,还是不能镇压神灵的苏醒。难道你不知道么”
“你还真是被长老们骗得可怜。”洛倾城反手把男人苍白如同白骨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拨了下去,“不管如何,神灵的苏醒都不可阻止。先说眼前,我没有带暗灵来是因为...因为黑灵已经在他身边。”
男人眼眶里的无边漆黑撕裂一般瞪了瞪。
“如果我把暗灵带来,黑灵也必定跟随而来。我不能冒那个险。”洛倾城叹了口气,向着公孙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虽然不属于星灵,但是他确实有一部分秘法的玄魄,可以填补暗灵的空缺。”
“暗灵是不能被代替的。”男人摸了摸下巴,“不过要是把黑灵一并引来,倒还真不如现在这样。算了,祭品就算齐全。”
“怎么,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洛倾城挑挑细眉,轻轻地吹了声口哨。
雾气里似乎撕裂开不知连通何处的黑色裂口,一队十几个全身烧焦一般漆黑破裂的人形怪物僵硬地走了过来。
完全没有面目可言,像是一块块略有人形的烧焦黑炭。
“把他们带回去。”洛倾城指了指五个人,然后收回了尖锐的指甲。
像是扇子轻巧地缩回袖口里一般。
她转身就走,男人犹豫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瞬间的感觉,然后快步跟了上来。
“倾城,我问你。”他跟在洛倾城几步之后,冰冷的声音贴着少女的耳朵风拂上去,“你确定你没有把暗灵引回来么”
少女站住身形,回过头看着男人。眉心的朱砂痣像一滴鲜红的血液一样杀机四射。
“我警告你,洛风,别再来烦我。”洛倾城女王般冰冷地抬了抬下巴,“你大可不相信我,可是没有我,这一次整个村子都会完蛋。”
洛风闭了闭嘴,仿佛陷入了完全的雕像般的僵硬。
他再也没说话,只是撩起巨大的兜帽,把自己未完成的雕像一般眼眶空空的脸埋进无尽的阴影之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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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黑灵墨流
入夜的雾气像是一层层撕裂开来的飘摇的存在感,把这片孤岛剥成虚空光滑的黑洞。
船只在深黑色的夜间水波中轻轻荡着。洛倾城并没有毁坏这个梁山众人来时的唯一工具,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
反正他们再也出不去。
按照戮神村的传统,夜间总会派出一队活尸巡逻。村中世代受着神灵的诅咒,村人也擅长各种不应存于阳世的诡术。而活尸就是他们操纵的一种傀儡,充当卫兵和奴隶使用。
年轻健壮却早亡的人,尸体会被用咒术保存下来,操纵成为无知无识却是蛮力怖人的傀儡。有时候因为活尸不够用,甚至会选出健康的年轻人作为牺牲,脱离自然死亡加入活尸的队伍。
他们是这个村子里最黑暗的保卫。
虽然夜色浓黑,但是活尸慢慢游荡而过的僵硬的脚步声还有野兽一般低低的嘶哑呼吸都能被感应到。他们比夜色还要焦黑,像是黑洞里撕裂开的更黑暗的裂影,可以看到他们在四下游荡。
可是在只打开一条小缝的视线空间里去看,到底是太难为眼睛了。
施恩看了一会儿,回身缩进狭窄的船底舱里,用力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所以,”施恩看着一个轻跳爬上了自己膝盖的小猫,“我们还是要呆在这里”
小猫舔了舔爪子,然后看着施恩,“主人先想想怎么出了这船然后进去,看来是憋坏了吧”
莺声燕语,带着些少女的娇憨,猫竟然开口说了人语。
还是好听的年轻少女的活泼嗓音。
施恩却是半点也不惊讶,只是托着下巴没精神地点点头。
他已经听过他的猫开口了。现在也可以称呼它为“黑灵”。
武松应该在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出现去送他的船,但是拧断他的脑筋他也想不到,自己已经躲进了船的底舱里。
那是船只出发的前夜,看来宋江本也不想把这船出发的事当做一件事来传扬,只是把船安静地所在岸边。那里是水泊可以通海之处的水域。
船是水军那里出动的,因为大多数的战船都在进行操练,所以用了一艘小型货船,当然底部的船舱不用装什么东西。
于是施恩用那里藏下自己。
他本来毫无如此做的理由,是黑灵把他弄去的。
这里是梁山最安静的水域,因为通海的那端从不通船,连守卫的兵力都可省去。
黑灵却是一路蹦跳着硬是把施恩撕罗来了停船的地方。
“大半夜的,我又不是没见过船。”施恩哼了一声,实在是被小猫缠得够了,拎起它的后脖颈就要往回走。
“主人。”小猫张开嘴,却不是喵喵的叫声。
那少女般活泼清澈的声音像是锋利的针,一下子刺破了施恩的耳膜。
他甩手松开小猫,它差点没仰面掀个跟头摔在地上。
它一骨碌牛正身子,看着后退了几步一脸惊骇的施恩,“主人不至于这么讨厌我,要摔死我吧”
娇嗔的语气和凝起的眼瞳都活脱脱是一个鲜活的少女。它自顾自舔了舔爪子,不顾施恩理了半天舌头也说不出话来。
“你你”施恩弯下身子,好像要从黑猫的皮囊里看出它的真身,“你怎么会”
“之前是怕吓到主人。”它歪了歪头,“其实主人早就知道我不是普通的猫了不是么”
施恩想起它在桌子上划拉出来的那些水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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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么说”施恩按着胸口。狂跳的心脏需要使劲按住才能略略平复。
“主人可以叫我的大名了,我叫黑灵。”它跳了几步,翻身上了施恩的肩膀,“我化身之后的感官也算是刚刚恢复过来,我看墨流也差不多了。”
“嗯”施恩感受着黑灵暖绒绒的皮毛蹭在自己的后颈上,它口中吐露的人语清晰地飘进耳朵。“墨流什么墨流”
黑灵一骨碌跃进施恩的怀抱里,他赶紧合拢双臂托住它。
它抬起小爪子拍了拍施恩的左腕,“就是它呀。”
那条蛇
施恩想着那条花纹诡丽柔软滑腻的大黑蛇在自己面前竖起身子,眼睛里满满的通晓人性或者完全就是人般模样的光芒,对着自己吐开蛇信子叫“主人”。
别这样别这样。
“墨流的声音可好听了呢。”黑灵撇撇小嘴,一个爪子按了按施恩的侧脸,“主人你是什么表情,难道我们两个都不讨你喜欢”
施恩脸上被按了一下,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地噎了一声,“我没有。”
“啊,对了,还有正经事。”黑灵水瞳里灵光一闪,忙是跳下地去转头看着施恩,“主人委屈一下,你看能不能藏到船上去跟他们去”
“什么”施恩的确是没听懂,夜风轻轻抖动着他眨了又眨的睫毛。
“主人不知道这船要带着些人拿那女人的村落么”黑灵少女气地皱起小巧的猫眉。
“知道啊。”施恩听人说了,倒不是武松,他和花荣几个同去的人一起商量着什么。“可是没有我。”
“主人,”黑灵沉下黑瞳,散发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尊冷气息,“你必须要去。”
施恩挠着头发。
现在黑灵对他开口说话,倒是可以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它在发神经了。
“为什么”施恩想起那个似乎名为洛倾城的少女曾对黑灵有过的反应。
像是一只落单的羚羊看见了凶猛的豹子,整个世界于她只剩下逃亡的狂奔。
他察觉到了某种拧紧绳结一般的关联。
“那女人带着门的祭祀符号,她一定来自于门的祭坛。主人,你一定要去她所说的自家村子,查明门现在的状态。而且,我们要去拿必须由我们掌握的东西。”
黑灵的模样完全不像一只猫,而是一个化身为黑猫的非凡少女。
不属于这个红尘的乾坤。
只是施恩现在不为这个困惑。他刚才真正是一句也没听懂。
“主人没听懂吧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主人只要知道,你必须去那里就好。”黑灵说完,走过来亲昵代撒娇地蹭着施恩的小腿,“主人你要赶快强大起来,我和墨流还在等着追随你。”
施恩感觉自己脑子里所有能思考的脑筋都在旋转打结然后一片漆黑。
主人。强大。追随。
这些因为从未进入过他的世界所以听起来光耀而陌生的词语,一遍一遍在心里大潮一样翻涌着。
施恩有生以来还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即使是在孟州做那锦衣纨袴的管营少爷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种心脏的震撼。
我是一个必须掌控起一切的人。
不管愿不愿意。
也没有可不可以。
“若是按照你说的,”施恩蹲下来,把黑灵温热的小脑袋拢进手心里,“听着这么玄,去就去吧。不过”
他看着船皱起了眉毛。
“所以才说要看看怎么藏上去呀。”黑灵从施恩的手指之间把头拱了出来,“主人你也知道不能跟那个宋什么的说说让你去吧”
施恩咳了一声笑开来,按了按黑灵的脑门,“那是宋江大哥。”
“又不是我大哥。”黑灵撇撇嘴,“我比他大了不止几万岁呢。”
施恩瞪了瞪眼睛,然后又安静下来。
倒是应该安静地接受它一切的不平凡。
就从那个它找到自己的冷夜开始。
施恩却是已经反应过来要把脑筋投入实际。他看着那艘在万里夜幕之下微微荡着的船,“那就是藏在船舱里了。”
“不会被发现吧”黑灵动了动漂亮的嫩耳朵。
“谁会多事去搜不运货的货船。”施恩拍拍黑灵的脑袋,“虽然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就当自己钻进了说书的幻觉吧。”
左腕的繁丽花纹轻轻蠕动了两下。
“墨流也该睡得差不多了。”黑灵点了点头,“主人回去拿些水之类的,看来要在船底舱里呆不短的时间。”
“现在”施恩看着已经微有破晓之光的黑夜。
“当然是要先藏好啊。”黑灵“你是傻子”地瞪了施恩一眼,“人都来了还怎么藏进去。主人你就委屈一下。”
似乎自己是什么明显的绣花枕头,让别人以为自己只是在意吃苦就这么一直劝着。施恩苦笑了笑,抱着黑灵站起来,“我又不是没委屈过。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主人带上些我的干鱼。”黑灵缩在施恩的臂弯里,像是准备这就开始补充睡眠一般声音含混起来。
“如果带上朴刀又怕声响”施恩想着自己总该拿个武器。
只是他突然冥觉般地抬手摸了摸头冠上的花簪,改了主意。
于是憋了一路现在还不得出去。那些诡异的不人不鬼的人形怪物还在游荡着,根本找不到某个眼前都没有人的机会。
施恩可以感觉到寒冷夜水气息慢慢地渗进船板。黑灵趴在他的肩上,一人一猫扒着船缝往外看。
“总算看清楚了,原来只是活尸么”黑灵发出少女般低低的讪笑,“等不到散开的机会了,主人,一会儿你看准了马上跟上我出去。”
一会儿
“喂,你干什么去”施恩把声色压得空洞,低低吼了一声的时候,黑灵已经掰大了船舱板窜了出去。
他的话只起到了一个作用,衬托黑灵扑出去的速度到底有多么快。话音还没落地,黑灵已经冲进了正好走到最密集程度的那些活尸中间。
像是沉睡的猛兽突然被疼痛惊醒,一群烧焦黑炭一般的活尸爆发出愤怒的嘶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灵扑过去的时候,施恩看见它轻巧的身子带过一条瞬间散去的黑气。
但是那些猛烈的嘶吼似乎没有扩散开去,甚至在自己这里听起来都不是多么震耳。
黑灵阻止了吼声的扩散
施恩猛地明白过来。他们不远处想也应是村庄入口,那里一切都不知底细,被吼声惊动开来就麻烦了。
“这小家伙真不愧是几万年的心精啊。”施恩小半个身子探上去,现在活尸乱扑得太过猛烈,岸边上一段距离竟是眼前近不得身。
他突然嘶了一口冰凉彻骨的冷气。
黑灵正一个个咬断活尸们的脖子,动作死神一样精确而绝不留活,一个倒下立刻又扑上另一个的咽喉。
施恩完全推开船舱板,一脚踏上沁骨的寒水奔向岸边。
黑灵从最后一个活尸的咽喉上跳跃下来,它的嘴上自然没有血迹,只是一片皮毛都凌乱地四下撕扯着。
它有些气喘,回头看着一片横七竖八的
死尸。
他们终于都是真正的尸体了。
“主人,时机很准啊。”黑灵扭过头,对着施恩摆了摆爪子,“你要是早出来一个眨眼,这些活尸还会攻击你。”
我怎么一点也没有被夸的感觉。施恩感觉笑的面具都扯不起来。
“主人快点,”黑灵收起气喘微微的活泼声色,“我们或许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就算有人看见这满地的死尸察觉到他们的躲藏,也顾不及。
施恩紧走了两步,黑灵也顺着他的脚步就跳到了主人的肩膀上。
夜风在施恩耳边微微呼啸。他无法消除自己穿行于梦境之中的虚无感。
这个空间就像是一块梦境的黑洞,或许眨眼就灰飞烟灭般的不真实。
黑灵伏在顺着唯一可见的暗白色小路奔跑着的施恩肩上,“主人我一定要再告诉你一遍,我们进来不可避免地会受到诅咒,到时候我自然想办法解决,你只记住千万不要随意运武。这里的每寸空气都是被诅咒过的。”
“我也没什么武可运。”施恩的声音冷冷地震了一下,“你只说到底有几分把握所有人都还能活着出来”
他已经在船舱底听了黑灵的话。
“那女人要的是祭品。就像主人你们的被唤醒一样,门的纪年已经回归,它也正要苏醒。所以那女人需要星灵作为祭品暂时镇压拙门的肆动。”
“我不知道。”黑灵把整个小脑袋都贴上施恩的耳朵,它的声音直接深入到他的心底,“主人你只要记住你们都不能现在就死在这里,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拿到重要的东西然后活着逃出来。”
施恩不想再接着问“到底要拿什么东西”。他猛地顿住脚步,差点一个踉跄扑到地上,然后四下飞速看了几回,闪身躲进了几块乱石天然搭成的隐蔽里。
黑灵差点被甩下他的肩膀,但是它一眼就看见了施恩这么做的原因。
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正从村口出来,站在冰冷的夜雾之中仰头看着无星无月的黑暗夜空。
“我不知道有没有被看见”施恩吹气一般压低声音,在石头边缘上只微微露出可以放出视线的一线眼瞳。
“主人别出声。”虽然施恩的声音只有自己可闻,黑灵还是一个小爪子拍在施恩的太阳穴上。
男子似乎在专心研究着夜空中的什么,虽然除了一片黑暗之外什么也没有。
黑灵皱了皱鼻子。
门的气息
黑衣男子没有停留多久,好像是刚出来就再没了兴趣的夜晚散步一样,他转身一边盖上头顶巨大的兜帽一边走入进到村庄里的夜雾之中。
施恩终于把一直憋在胸腔深处的呼吸吐了一口出来,“我们也像他那样从村口直接进去又看不清,谁知道一下子碰上什么状况。”
“主人,你怎么一直问我”黑灵的语气突然冰冻万丈,“我和墨流来到主人身边的目的,是想让主人指挥我们完成星灵的使命主人难道就一直问一只猫怎么办么”
施恩被劈头打下来的冷酷斥责弄得有些发晕。他定着眼睛看着黑瞳深邃的猫。
黑灵也看着主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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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施恩看着诡异寂静的茫茫夜雾,“让我想想看。”
第二十二章神灵祭品
武松身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只是感觉呼吸不畅。
因为这地牢里四面不透,全都是暗红色的厚重石壁,摸上去密密麻麻都是刺痛的倒刺。
现在五个人之中最显虚弱的是史进。倒不是因为身子骨的原因,他只是太饿了。
来时撑船的事情一直是史进在做,他也没吃什么东西,花荣替他的班也只是一小会儿。史进是个忍不住饿的人,武艺虽然非凡但前提是要吃饱。他们到现在还没得饭食,更不用说史进最爱的烧鸡了。
他正一头靠在花荣肩上,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
花荣摸了一下他一片冷湿汗水的额头,他还有些小小的发热。
“天杀的,怎么会这样”武松双拳狠狠砸在牢门上,生了许多锈斑的铁门发出微微的一声震颤声。“到底是被算计了虽然早有防备,但是没想到全被人家算在心里”
“二郎,安静些。”吴用坐在地牢一角的阴影里,微微的白色反光是他手中轻摇的羽扇。“你现在着急也无用,还是坐下来,省些力气。”
“哎,军师”武松几步走过去,蹲在吴用面前一脸焦急,“您是最聪明的人,还不快想办法只要你说做什么,有我武二在”
怒火的确能赋予人力气。武松也是许久未进水食又经历过剧痛的人,现在却还是一脸愤怒的神气嚷着要收拾这村子里的人。
“二郎”吴用的声音略显微弱,他需要在阴影之中才能略略掩饰自己苍白的面色,“我让你安静些,你再吵我才真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武松被公孙胜拍拍肩膀,只好吞了声,跟着公孙胜一起退到另外的角落。
他们被一帮活尸送到这里,沿路一片昏暗,而且道路迷宫一般曲折。这完全是一个死路,就算能出去,也没有人记得住怎么进来的,说不定会误撞到什么更危险的地方。
外面暗色的昏黄反倒是这一片黑暗中的亮色。那是石壁上间隔整齐的两排火焰灯。在这个空气都不太流通的空间里,很难想象这些火焰可以安静地久燃不灭,一直黯淡而固执地照亮一片死亡的气息。
吴用的腿有点发飘,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透支。洛倾城用她尖长的指甲抵住自己额头的时候,并不仅仅是控制恰好的威胁,似乎也对他下了某种咒术。
他明明已经安静了许久不动来保存力气,可还是感觉浑身抽空一般渐渐成为一个空壳。
吴用努力保持着清醒的脑筋,围着地牢仔仔细细查看了一圈,手指一直贴在石壁上,轻轻跟着脚步划过所有粗糙的倒刺。
放下手的时候,指尖已经磨破了皮,冒出了点点血迹。
花荣看了一眼已经昏昏入睡的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史进,尽量压低了声音,“军师,别看了,这里呼吸这么重,完全是不通的。”
吴用背对着他站在牢门前,看着不远处却遥不可及的昏黄灯光,“我知道。”
公孙胜在吴用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次放下掐算的手指。
“竟是没算到这种情形”公孙胜感应不到丝毫道法可以开启的力量,嘴里嗫嚅着。他想起那个上山时清秀楚怜的洛倾城,再想起那个满目杀气的洛倾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人心,伪装之面具,果然最是算不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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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顿了顿,知道现在公孙胜也是无法可想,再看了一眼除了生闷气之外如今也是束手无策的坐在一旁的武松,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
“军师。”花荣把自己的短披风脱了下来,正轻轻地围在已经开始体寒的史进身上,“我们我们真的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那也太荒谬了。
虽然已经接受了那么荒谬的命运,但是不能接受这种荒谬的戛然而止。
肩膀上靠着的史进的头难受地动了一动。花荣忙是收了声音。
吴用也不回答,只是轻轻竖起手指在唇上抵了一下。
现在需要的只是安静。说不定能调动起什么生得曙光。
死寂一片的地牢仿佛在一个桑田之后才听到了声响。
从昏黄灯光的尾巴之处摇曳出一个渐行渐近的影子。
有人来了。
吴用几乎贴着牢门冰冷的铁质站在那里,一双明眼冷若寒冰。
其他人也听见了动静,只有武松一下子站了起来,几步走来站定到吴用身侧。
洛倾城站在昏黄灯光能照亮的最后的范围尾巴上,眼瞳里不存在任何活气,冷冷地看着这个地牢里的祭品们。
她换了一袭黑衣,没有任何多余的衣摆,如同柔软的蛇皮一样紧紧地缚在皮肤上。这黑衣像是神秘仪式的符号,裁剪出破碎而诡异的边角花纹,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她皮肤上完美刻上的刺青。
洛倾城到底走了过来。过膝的长靴也是紧紧贴在修长的腿上,脖子上和手腕上戴着的奇怪挂饰发出轻微的哗啦啦的响声。
她站到吴用面前。完全梳上去束成一束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背后,额角上如同垂死的折翼蝙蝠般的祭子符号深深地落入吴用的眼瞳中。
“你倒是还敢来啊”武松一把双手扣住牢门,“你想杀我们,可不是那么容易你敢不敢把门打开,光明正大交搏一场,休要用什么见不得人的诡术”
“哦,”洛倾城只是看着吴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不敢。”
武松气极,一张俊面登时气血上涌涨得通红。
“二郎。”吴用也是冷冷地紧盯着洛倾城,表情一动不动,“不必多言,她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哎,总归是军师先生明事。”洛倾城的眼中露出一丝嘲弄般的赞赏,她点了点头,“我是来提醒你们,这里虽然空气不好,但是好好把握你们最后的呼吸吧。子时一到,你们将再也不能呼吸到人世的半寸空气了。”
那边的史进正是醒转,听到一片寂静里洛倾城冷冷响起的声音,“可恶我到底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才会相信你把我的哥哥们都给害了”
花荣猛地一摇他的肩膀,“胡说什么,别往自己身上揽”
史进看着花荣一脸单纯的嗔怪表情,眼睛竟是要涌出泪水来一般地泛起血红。
“小伙子,原来我让你这么生气么”洛倾城歪歪身子,从吴用身侧的空隙里把视线投了过去,“就算不用你,你们梁山上个个好汉都那么善良,谁不能替了你的角色,你又何必这么怪自己呢。”
她说着夜莺一般轻轻笑了,虚捂住嘴毫不掩饰嘲弄的模样。
“你”史进不管不顾,一把扣住粗糙的石壁就站了起来,花荣却从背后一把拽住了他。
“好兄弟,”花荣看着史进一脸悲怒的沉暗,心中涌起不忍,“不要运武。”
“花荣哥哥”
“你还是听你好哥哥的话吧。栗子小说 m.lizi.tw”洛倾城指了指花荣,“你要是太生气的话,除了调起所中剧毒让你更加痛苦之外,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吴用的声音拉回了洛倾城的视线,“事到如今,是不是一切都可以坦白”
“怎么,临死了还要多知道些东西才罢休”洛倾城挑起细细的娥眉。
“不愿意真是小心谨慎的姑娘。”吴用翘起苍白的唇角,“就像老鼠。”
洛倾城的眼中掠过一丝冷怒的凶光,但随即恢复一切虚无的平静。
“拙劣的激将法啊,军师先生。”她抱起双臂,“不过对要死的人还有什么不宽容你说就是。”
“你为什么确定我们为祭品”吴用把声音压到寒冷的最低,“那个男人,看到我们的时候依次确定,什么虎灵、月灵我只要问清楚这个。”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洛倾城仰起脖子,放肆地笑了几声,“不过告诉你算了,我帮你完成遗愿你可要感谢我呢,军师先生。”
“我们所供奉的神灵已经沉睡不知多久,或许比天地的纪年还长。但是它在沉睡之时就已经对我们村子下了诅咒,我们要一直祭祀它,保证它一直积蓄苏醒的力量。在最古老的咒文里,已经明指如今便是神灵纪年的回归。但是很讽刺的事,我们必须背叛我们一直以来肩负的为解除诅咒所做的努力,那就是阻止神灵的苏醒。”
“我们虽然一直被迫祭祀神灵,但是它的苏醒于我们而言是最后的毁灭。我们不知道神灵的真面目,但却是刚刚从咒文里解读出,它若在回归纪年中苏醒,我们的村子将永远陷入黑暗的轮回。我们会永远脱离不了生死之外的轮回,永远这么在死地里活着,永远陷入长生的死亡。”
武松烦躁地挠着头。吴用却是和走过来的公孙胜一样,听出了什么玄机。
“我们决定阻止它的苏醒,哪怕继续延续这无休止的祭祀,但那至少在一点点地解除诅咒。所以我们需要星灵来镇压它。”
她抬起手指,依次指过牢笼里的五个人,“虎灵,月灵,天灵,智灵,还有一个玄魄之身。虽然缺少了最重要的暗灵,但是也就够了。其实你们梁山上有不少人接到了神器吧果然中了我们的大祭司测算到的星象回归之语。不过我们只需要你们这几个星灵。”
吴用歪了歪头,看着洛倾城额角的红斑。“你是怎么确定的”
“你这么聪明,都已经看到了不是么”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祭子符号,“这个红斑其实就是一只灵眼,它确定了你们各自的星灵玄魄。我只是没想到这么顺利...先不说我恰好遇上了月灵将我带上山去,只说我不过在月灵和虎灵身上下了梦魇咒,但是竟然这么水到渠成地牵扯到了另外的目标。”
她看着史进和花荣笑了,“月灵和天灵,真是一对好兄弟呢。”
史进低着头,突然擂了花荣一拳,“我说过我说过要哥哥你别来”
花荣抿住嘴唇,受了史进的一拳也不说话。
不后悔不用嘴上说。
“所以,军师先生,您还有什么问题么”洛倾城背过手去,向前倾了倾身子,礼貌的言语听起来却像是夜莺垂死的尖叫一般瘆人。
公孙胜抬手挡下了吴用的话,自己开口吐出沉哑的声音,“永生的死亡,也就是说,其实你这个村子里根本没有活人你们只是陷在了活在死亡里的轮回之外的怪圈”
洛倾城张了张嘴,轻轻拍了两下手掌,“你虽然不是星灵,但是做祭品却是够格。你说的没错,不过”
她笑着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是活人。村子里只有神灵选中的祭子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过说到死人,洛风就是。”
那个一身黑衣,面容如同挖空眼瞳的精致却残破的雕像一般的青年男子。
“他就是你们的大祭司”公孙胜淡淡道。
“没错。他其实并不属于这个村子,只是永远也无法摆脱这里的诅咒。”洛倾城微微放空了眼神,似乎在咀嚼洛风的过去,“他还是一个真正的人的时候,就是一名巫师,受到晋文公的差遣寻找方术,却误入我们这个被诅咒的地方而被禁锢入永生的死亡。说起来,还真是个可怜的笨蛋。即使是现在也没有变聪明,还在相信长老们所说的可以真正阻止神灵的苏醒。那不可能。”
“晋文公”吴用和公孙胜对视了一眼。
那本应该是早已朽烂的尸体,果然被扯入了永远无法摆脱的永生黑暗。
整个地牢陷入了可怕的沉寂。
“只是对不起哥哥”感受到空气剧毒又在体内躁动的吴用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想起了宋江临别时的千叮万嘱。
“你倒是完全不谈生死。”公孙胜走近洛倾城站的位置,她的脸被铁质的暗光分割出不规则的阴影,“到了你说的祭祀时刻,你不是一样走上祭坛么这么悠闲地站在这里嘲笑我们,我差点都以为你是完全没事的一个人了。”
“我”洛倾城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放肆地扬声笑了起来。“我当然无所谓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背叛我的命运,能跟你们这些星灵一起奉上祭坛倒也值了”
武松听着少女柔嫩却尖哑的笑声,浑身一阵阵地冒出冷气。
“这女人”
洛倾城的笑声哮喘一般轻咳着渐渐收住,她在笑声的尾音里侧过一只眼睛。
她不知看着这些祭品中的哪一个,只是她的眼瞳浮出了撕裂伤口却绝不出声一般尖锐的痛楚阴影。
“那么,最后的时间留给各位好汉。”她仍是这个动作,声音转入即将湮没一般的沉冷。
少女回过头,迈步就走。
而吴用看着洛倾城消失在昏黄灯影里的背影,回头看着花荣,“花荣兄弟”
“现在似乎调动不起来,”花荣点点头,“但是既然我们与神器同体,它们的力量一定会在关键的时刻爆发。”
“对了”武松猛地一拍掌。
众人其实都带着神器来,在那之前与各自神器的磨合过程中,他们已经做到了最简单的人器合一。
就是将神器融入自己的身体,用兵时呼唤出来。
这只是最简单的相当于贮藏手段的神器力量,它并不能给众人提供任何化入血脉的力量波动。
但是正如花荣所说,神器与他们同体,不会背弃他们。
而公孙胜虽然没有神器,但是在众人还完全没有做到与神器同步觉醒的时候,他的道术是众人的辅助,如果呼唤神器出现偏差,公孙胜可以根据神器里分离出的八卦秘术来辅助成功。
他们并不是在等死,而是即使出了这里也毫无用处。他们出不了迷宫一般的地牢弯道,而且他们在押上性命地等待探知所谓神灵的真相。
他们终究要踏上那个祭坛。
“军师”武松摸着自己的两条手臂。那上面有若隐若现幻觉般的金龙细纹。
“兄弟们,千万准备好就是。”吴用的声音高高在上而不说二遍。
史进撑了撑昏昏沉沉的身子,对着花荣微微一笑。
“我得等着回去补烧鸡呢。”他孩子气地对花荣轻声说道。
他们都面对着喷溅了鲜血一般锈迹斑斑呃铁质牢门安静了下去。
洛倾城的身影却是在消失不久后再次出现。她已没了刚才嘲弄般的冷静,脚步很急促,像是强忍着愤怒和恐惧的颤抖。
她的后面,紧跟而来的是整个面孔都埋在兜帽阴影里的洛风。
“怎么会怎么会”洛倾城一下子站定在牢门几步之外,死盯着她的祭品们,发出一句不知对象是谁的愤怒惊吼。
“这是祭祀罗盘的感应,”洛风静静地站在呼吸慌乱的洛倾城身后,“两个一起来了。”
“虽然暗灵来了是正好他是最关键的祭品”洛倾城甩了两下手臂,回身对着洛风扬眉吼道,“但是黑灵...黑灵果然也跟了来它虽然不是全觉醒的状态,但是谁知道它会爆发出什么样的力量程度千算万算还是没算过那个几万年的心精,他们是怎么跟过来的”
“倾城,你现在对我喊也没用。”洛风声音死气沉沉地平静着,“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开始祭祀仪式,我们没有时间也不该先去找出暗灵和黑灵,只有抢在出状况之前”
“没到子时就开始祭祀,那时候神灵还没到完全没有力量波动的界点,出了什么事谁会知道”
“我们必须这么做,倾城。”洛风抬起头,阴影交错开,露出他一个空洞的眼眶,“我们必须完成祭祀仪式,根本论不到什么不必担心他们也根本逃不出村子的问题,镇压神灵苏醒才是我们的目的所在还有,倾城”
他压了压下巴,全漆黑的眼瞳漩涡一般吸收着眼前少女的惊惶,“我的祭子,你真的还是一个合格的祭子么在你身上,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洛倾城瞬间冻住了一样看着洛风。
她感觉有两排尖利的牙齿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心脏。
“我当然没有任何问题。”额头上的冷汗慢慢干了,泛起一阵刺骨的冰凉,洛倾城深深吐出一口气努力恢复平静,“那好,只好按照你说的办。不过大祭司,破了子时祭祀的死规,可是要由你来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
“我知道。”洛风撩了撩兜帽,似乎在做某个召唤的姿势。
地面轻轻蠕动上升,脱身成十几个活尸。
吴用不动声色地瞪了瞪眼睛。
没有动作是对的,这些活尸并不是他们现在的状态可以对付的。
“带他们到祭坛,我们这就开始祭祀的仪式。”洛风的手停在抓住兜帽褶皱的动作上,他漆黑的眼瞳里却映照不出洛倾城的影子。
“倾城,你不要到现在才开始后悔接受你的命运。”
洛倾城飞快地迈出脚步,狠狠地撞了一下洛风的肩膀走了过去。
“我没有”洛倾城一路走出弯折的地牢通道,她脸上是苍白色的大片冷汗,“我没有”
第二十三章巫祭天顶
“主人,还在流血痛不痛”
黑灵温热的小舌头在施恩手心里舔了舔,抬起头来一双黑瞳心疼地眯出点点水光。
“还行,就是那么一下子的力道太狠。”施恩把手掌放到眼前,手心里有一道被锋利的据实深深拉划而过的血沟,皮肉微微向外翻起。
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伤,但是那股疼痛一直紧紧拉扯在痛觉神经深处,反而是更加难忍。
此刻一人一猫钻进了不知何处但
...
能大概确保安全的一处山洞。栗子小说 m.lizi.tw因为所有守卫的活尸已经被黑灵一路咬了个干净,这里是无人的尽头。
施恩进来的办法是绕开村口残破的石门,然后从旁边的灌木林里迂回进去。灌木林虽然茂密但是旁边的村庄景象大致还可收入视线,作为前进线路的依据。这个办法确实避开了很大一部分游荡的活尸,但是也带来了点状况。
在脱离灌木丛尽头的时候,突然遇到一小队警醒的活尸,连黑灵都有一点措手不及。施恩被一个活尸仰面扑倒在地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抓住手边的草木稳住身形,结果却是一棵锯齿锋利的草,他一个吐噜还是倒了下去,手心结结实实划破了一道血口子。
受伤的力道狠准,已至竟是疼得一时都受不了。施恩尽量往窄小弯回好像什么通道的山洞里藏了很深,才放松了身形一下子靠住岩壁坐下。
黑灵整理完了嘴边凌乱的毛发,就蹲在施恩膝盖上看着他处理伤口。他撕开袍带上的一条衣料简单地把伤口缠上了几圈。
小猫跳上施恩的怀里,避开他受伤的地方,伸出小爪子各处给他拍打身上的草木沙土。刚才跟活尸的突遇把施恩的藏青色衣袍弄得全是沙尘满满的褶皱。
施恩还是自己想到不能穿白色衣服。黑夜里太扎眼。
“谢谢。”施恩摸了摸黑灵的小脑袋,才发现它的眼瞳一直是水闪闪的。
“我没能保护好你,主人。”少女般的声音低如蚊语,像是一个怯怯承认错误的孩子。
“哎,没有啊。”施恩拍了一下黑灵的嫩耳,“要是没有你,刚才我就成了那些活尸的夜宵了。好了,不说这个。看看这个山洞。”
他的尾音含在撑起力气站起身的压低之中。动力很暗,勉强借着被层层云雾遮挡去的月光可以看清楚一些面貌。
施恩使劲眯着眼睛,突然听到轻轻的“叮”一声。
视线蓦地亮了许多,像是身边突然亮起一盏灯。
他看着黑灵。它蹲坐在地上,举起左边的小爪子,整个小爪子如同已至小巧的灯芯一般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
“功用不少。”施恩弯下身赞许地揉了两下黑灵的皮毛,然后借着它的光想山洞更深处走去。
施恩一边走一边四下看着。明明没有旁人,可还是感觉有阴暗的眼睛死盯着自己一般动作不敢大幅度,呼吸也一直小心地控制在胸腔里。
无人之境更给人以阴森森的威慑感觉,因为看不到任何可知的威胁,也就不确定下一刻会出现什么危险。
走着走着,黑灵突然停了下来,“主人,前面是不通的。”
施恩看了一眼还不可见的黑压压的拐弯地带,他挠挠头低声道,“你怎么知道”
黑灵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小爪子上暗了不少的灯光,“原来主人都没注意到光减弱了么”
那是黑灵的一种能力,以空气为介质将一些细小的能量幻化成光。它现在还是自己口中所说的“没有完全觉醒”的状态,动用这种幻术还是会受到限制。如果空气稀薄,幻化而出的光是不会太亮的。
“空气明显薄了很多,我们又离洞口很远了,所以前面一定是阻塞不通的。”
黑灵的语气莫名地让施恩想起吴用。那派深沉而信手拈来的平静语气,揉在少女般轻快的嗓音里倒是有另一番味道。
施恩点了点头,又迈开脚步。视线里的光照又暗了一个层次,他也看到了面前巨大厚重的石门。栗子小说 m.lizi.tw
洞宽在这里微微拓展,两面的墙壁上缀着早已熄灭的兽口灯。只有黑灵手中已显微弱的光亮微微照出眼前石门的模样。
那只是一个门状封闭的通口,虽然施恩不确定它是否连通,那端何处。那上面没有门环之类的东西,颜色也差不多与暗黄色的石壁连为一体,只是微微凸出的棱角看上去像是墙壁上凿出来的门。
“主人”黑灵似乎没有看见施恩摸着下巴沉思的模样,自顾自盯着石门开口说道。
“什么”
“给些干鱼。”
施恩愣了愣,无奈而怜惜地叹出一口气。果然是饿了么
他从掖进腰间的抽线袋里捏出一小条干鱼塞进黑灵的小嘴巴里。
“嗯...恢复些元气了。”黑灵满意地嚼着干鱼,发出含糊不清的少女声音,“主人,我们想想怎么过去。”
有时候这小家伙也挺爱说废话。施恩瞥了嚼得开心的黑灵一眼。
他突然“咦”了一声,向着黑灵往自己这边招了招手,“黑灵,光还能用吧过来。”
“主人”
黑灵跟着施恩站到石门紧前面,几乎贴上冰冷而肮脏的石壁。
“这里这里。”施恩侧弯下身子把黑灵拉过来些,举起它的小爪子往上伸出光源,仔细看着什么。
黑灵睁了睁水亮的瞳孔。它和施恩的目光合并到了一处。
光照亮的中心隐约映出一连串细密的纹路,就像是一个尖锐的针头一笔连贯画出了一个诡异的图符。它很对称地刻在石门中心线两侧,虽然这个门状的凸起处没有什么中心线可言,但倒是可以根据这个细线图符大致确定。
“还是看不清楚。”施恩把黑灵整个抱在怀里,这样它的小爪子能照亮更大的范围,“这是什么”
“主人你眼睛倒是不错,刚才没什么光还是看见了等等”黑灵正安静地靠在施恩怀里嘲笑,突然语气换上了震惊的冰冷,之后没了下文。
“等什么”倒是把施恩弄急了,他晃了晃怀中的黑猫,“说话说一半。”
“这是”黑灵的思绪仿佛脱离了躯壳的束缚,当施恩也不存在一般自顾自梦呓似地低语,“女娲娘娘曾经留下遗谕,上古众神曾经阻止了一次门的苏醒,虽然门的亡魂逃离了并陷入更危险的等待苏醒的沉睡。这是封泳门之肉身的图符,也是它的祭祀符号这么说的话,那边就是哎呀呀”
小脑袋上被施恩不客气地敲了一拳,“你说话让人听清楚行不行,不然我把你扔地下了啊。”
“真是的,主人,我这儿才严肃着想些事情。”黑灵用另一只小爪子按揉着头顶,赌气地喵了一声。
施恩把它转了个方向面对自己,“所以你赶快说,你严肃地想着的事。”
“主人,这个图符,”黑灵抬起小爪子向后摆了摆,它的身后是刚刚已经被微光照清楚的如同折翼垂死的蝙蝠一般的细刻符号,“就是门的封印以及祭祀符号,它的存在代表门的所在。虽然我不能相信这里是门的亡魂沉睡并需要祭祀的地方”
施恩皱起了眉。黑灵说的话他总要有一些时间来消化,猛然一听就像是大片雾水灌进脑筋里一样什么也不清楚。
黑灵等着施恩沉思暗冷的面容渐渐明朗,继续说道,“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这里确实代表着门的祭祀地点...管不了许多,总之这扇石门之后一定是祭坛或者连通祭坛之类的地方。栗子小说 m.lizi.tw来,主人,想办法过去。”
它轻松地用小爪子点了点施恩,然后黑瞳眯着笑了起来。
施恩消化过来,瞪了黑灵一眼,“你的脑筋转转也不会死。”
“有主人在嘛,我听你的就行。”黑灵正是有些不知何来的小得意地点着头,被施恩轻轻一个甩手就扔在地上,倒是差点不措地四脚朝天。
施恩拍打灰尘似地拍了两下手,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走近石门。
一走近就会有种错觉,明明视线没有出现任何的摇动,但却感到心脏震颤的眩晕,好像从灵魂深处旋转而上的震动一般。
似乎是某种力量的震慑和警告,不要靠近。
但是施恩还是忍着这种没办法用按揉太阳穴之类的方法缓解的眩晕站在那里。
没有门环,也毫无缝隙,只有天然凸起的与石壁连成一片的轮廓。这样的“门”有办法通过去么
黑灵已经扑腾了两下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施恩身侧,仰头看着石门不出声。
它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漆黑的灵光。
“主人主人。”黑灵伸出小爪子抓了两下施恩的裤腿。
“什么”施恩差点就一脚踹了出去。
“你来你来。”黑灵抬起头,一脸纯真无害模样,讨好一般一直向施恩招着爪子。
“这么快就转过脑筋了”施恩有些欣喜地舒了舒眉头,侧过身单膝着地蹲了下去。
黑灵把施恩的右手扒拉到眼前,然后一点反应的空间也没给他就对着他的手指一口咬了下去。
“我的天”黑灵并不是死咬,但突然的一下口确实是厉害。施恩忙是把手指从黑灵合并的小牙齿之间抽了出来,看着指肚上冒出的一小洞鲜血。
黑灵一脸天真完全不了解状况一般地眨眼看着施恩,小舌头唆了几回,“主人的血是甜的哎哎主人”
施恩已经站起来就追过去打它,黑灵来回绕了几圈。施恩倒是不如它轻敏,抓了几把没抓住就站了下来,轻轻对着血洞越冒越大的指肚吹着气。
“你发什么神经”施恩随手拾起脚边的一块小沙石向着黑灵撇了过去。
他也不是真想打,黑灵也闪得快,窜到一边讨好地嘿了两声,“呐,主人别生气,这就是通过去的办法啊。”
“你咬我一口就可以了”施恩真是要被这种又恼又无奈的感觉弄得天灵盖冒烟,他活到现在一直是个很难激动的人,却是一次次被一直小黑猫挑断冷静的神经。
“对呀。”黑灵竟是“你真聪明啊主人”地点点头,“就要主人的血。”
施恩脸上的恼怒表情僵硬了一下,换之以不解的两下眨眼。
“主人过来。”黑灵几步跑到石门前面,“把你的血按在这个细刻符号上。按一下就行。”
施恩看了看那个符号,又看了看指肚上的血口,有些犹疑地走了过去。
“就这样”施恩把指肚上的血口贴在细刻的符号纹理上。血口接触到冰凉坚硬的石质冰冷冷地疼了一下。
“主人退后”黑灵喵地吼了施恩一声。
施恩的脸孔在那一瞬间被刺眼的白光照亮,连线条棱角都淹没一般地一片刺白。
他忙是往后连退几步,瞠目结舌地看着突然爆发出白光的石门。
他却是可以清楚地在一片刺眼的白色之中看到自己刚刚贴上去的那一点血,正顺着细细的纹刻延伸过去,注满整个符号。
细细的血流填充满整个符号纹理的时候,白光也仿佛爆发到极限一般瞬间黯淡了下去,流入漩涡似地飞速收回。
施恩感觉自己的眼瞳一阵阵收缩的疼痛。太短时间里明和暗极限地交替了一遍,他差点有失明的错觉。
“呃”施恩经不住回过身去,不停地揉着酸痛的眼睛。再睁眼,一片恢复之前模样的暗色里有一片忽闪忽闪的金星。
他闭着眼睛使劲晃了两下头,然后回头去看一切仿佛不曾发生过的那个石门。
“哎”施恩的眼睛又是扯开酸痛感觉地瞪大了。
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真的像一切未曾发生过。没有想象中的石门已经洞开的情景。
“主人,走了走了。”黑灵好像没看到石门还纹丝不动,上来就咬了咬施恩的裤腿往前跑。
“走去哪儿啊...”施恩嘶了一声,上去轻轻拽着黑灵的小尾巴拉它回来,“这不还是紧闭着,你没看到么”
“已经开了,主人你信我的就是。”黑灵一副应对小孩子一般嫌麻烦的模样,摆开施恩的手又是撒开腿。
“你”施恩吞了声,心下一横,跟着黑灵就跑了过去。
再眨眼就要撞到紧闭的石门上了,还不停。
“你是想让我这么笨地被撞死”施恩本来要刹住的身形和恼怒的一吼全都顿了下去,最后的一个“么”字越来越弱像是烧开喷气的水壶冷却到底的样子,卡得消失在了喉咙深处。
没有撞上石门,仿佛直接穿过厚重的石壁进到了它所连通的空间。
施恩的脚步无意识地往前顺了好几步才算停住。他回过头,看到的是黑灵一脸得意的可爱模样,但是没有石门的踪迹。
完全消失了,甚至他都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穿过了那扇石门进来这里的。
“就说过,主人相信我是没错的。”黑灵蹦跳着走过来,那语气就像是“以后你就乖乖地听话就好了孩子”。
“好吧。不过话说回来”施恩耸了耸肩,实在不知道怎么接下黑灵的得意小话题,转而把脑筋投入眼前的正事。
他正身处于一个昏暗的长廊,微弱的光照来自于墙壁两面的错落整齐的暗灯。长廊的第一个拐角就在他面前不远处,一片阴影遮盖住了拐弯的角度。
不知道那边是什么。
“嗯,是鲛人灯。”黑灵的声音突然传来。它蹲在一盏暗灯下面看了看。
“鲛人灯”施恩扭过头去,这才反应过来去疑惑。这里呼吸沉重,显然空气很薄,这些灯也显然燃了许久,没有足够空气的支持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吹灯要先合手拢住灯火阻断空气一般道理。
“这里在上古时代应该是一片沧海,如果这条回廊是那个时候就有的,有鲛人灯在这里也不是难理解的事。”黑灵一边不停步地走过施恩身边暗示他直接跟上,一边继续说,“鲛人灯是用鲛人的眼泪或者瞳孔做成的,点上多微小的灯火也会经久不灭,虽然不是很亮。”
“你到底知道多少东西”施恩在它身后走着,不禁赞叹了一声。
“喏,我在女娲娘娘座下都修炼过,知道这点事情还值得大惊小怪。”黑灵侧过一只黑瞳,撒娇般撇了撇嘴。
走过几个拐弯没什么状况,施恩终于微微放宽了心,于是想起来一个似乎不太严肃但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趁着黑灵都开口说话了
“说起来,你为什么好像不喜欢我哥哥”
他紧走了几步,和黑灵并排。
“主人的哥哥”黑灵挑了挑小猫眉,“是那个穿着虎皮总是一脸凶相的武武”
“哥哥叫武松。”施恩笑了一下,“他从开始好像就没怎么你啊,所以你为什么不太喜欢他的样子”
“我倒是想问主人,”黑灵瞪了施恩一眼,“你那位武松哥哥总是凶着跟你说话,你怎么却是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习惯了啊。”施恩反而是有些奇怪地微微挑起声调,“哥哥一直那样的。你、你不是因为这个”
“他对主人凶,我不喜欢。”黑灵扭了扭小脖子,像是真赌气了一样加快了脚步。
“慢点会不会死”施恩也快走了起来,一边无奈地摇头笑了。
“其实你不用这样,你慢慢会发现哥哥是个好人。”
黑灵回头凶巴着咧嘴喵了一声,“我才不要。”
“停一下。”施恩脸上的笑容僵在半路,一下子停了下来。
“主人”
施恩四下换着视线,打量着两面的墙壁。
明显不同了。因为墙壁上满是密密麻麻诡异繁复的纹象。
他冥感一般抬起头,结果发现洞顶也是一样。
“这是刚才确实没注意到。”黑灵蹲在一面石壁前,一边嘟哝着一边仔细辨认那些带着强烈神秘气息的纹象。
施恩微微弯下身子眯起眼睛。
或者是隐约的女子纹象,衣着怪异,表情模糊但是诡气满满。或者是成群黑漆漆的人形图纹,围着巨大的不知何物的东西连成一圈,似乎在跳奇怪的舞蹈。
或者是...
还没再辨认出来几个,黑灵已经扒拉了施恩两下,“主人,这是历次祭祀门的仪式。”
“祭祀仪式”施恩挑了挑眉。
“嗯。”黑灵转向这两面满是纹象的墙壁延伸而去的最后一个拐角,“那么就要到了。”
“”施恩噎了一下,“到了祭祀的地方”
“应该就是祭坛。”黑灵冲着施恩一甩头,“主人,走。”
“可如果是这样”施恩抢上一步把黑灵抓在双手里,“我们会这么顺利地走这么久,一直走到祭坛么”
黑灵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叹了一声。
主人还不了解自己命运的齿轮在向哪个方向缓缓转动啊。
“主人你别担心,你这样正是平常的。”黑灵的声音细细地低着,“因为主人你是算了快走吧”
还不是说的时候。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没有任何苗头。
最好永远不要有。
黑灵只是带着施恩一路跑过那些诡丽瘆人的壁画,然后到了长廊的尽头。
一人一猫安静地看着面前巨大的圆板,在圆心的位置有一束不祥的微光向上透出。
施恩和黑灵头对头地趴在圆心上。
圆心并不大,但可以容得下露出一人一猫的眼睛。
施恩一时间都无法反应他看到了什么,只是在沉默了仿佛许久之后突然瞪大了眼睛。
“那是那是”他盯着某个勉强能收入视线的下面景象中的一角。
“嘘。”黑灵不客气地把施恩的无措堵了回去,“安静些,主人。就算是趴在祭坛的天顶上也要小心。”
第二十四章破裂诅咒
洛风站在巨大泛黄写满诡异文符的咒文书前,昏暗闪烁的火光一照到他露出来的一只全黑瞳孔上就被一口吞噬一般消失无踪,留不下半点光亮。
他的身后是一
...
个圆形巨大的阶梯祭坛,中央是一圈冒着烈焰的火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洛倾城就站在火洞的边缘,俯视着被堵塞在祭坛下面不得冲出的肆虐火光。她的脸在热气的炙烤和映照之下显出跳跃的鬼魅艳丽。
祭坛下面是五个铁笼,吴用五个人分别锁在里面。此时吴用正透过冰冷的铁笼栏杆向上望去,就在洛风的头上,有一个铁链悬空挂住的巨大雕刻,隐约现出狰狞的轮廓。
似乎是个带着祭祀色彩的人面,眼睛的部位正对着五个祭品铁笼的方向。
像是紧盯着食物饥饿地等待美餐的恶魔。
旁边铁笼里的武松竟是安静了许多,他只是暗暗打量着手腕上延伸出来的细纹。那是龙尾的部分,闪烁出只有他自己能辨认出的微微金光。
还是那句话。想杀我们,没那么容易。
武松英挺的眉毛杀气渐溢地凝起。
其他三个人也是很安静,他们看着雕像一般站在诡异阴影里的祭子和大祭司。
祭坛再外围站满了守卫的活尸,以及两排面如枯藤的所谓长老。
这是祭祀开始前的最后时刻。
洛风的手指划过咒文书的某处,叹了口气,转身登上祭坛的石阶。
“倾城,我们开始吧。”
洛倾城听到了,慢慢地抬起头,然后看向祭品铁笼。
她的视线落在某处,眼瞳空洞无光。
“好。”她决定用这一个字作为遗言。
然后留给这片无尽黑暗的土地以粘稠冰冷阻碍呼吸的沉默。
她推开火洞旁边几步,把上身刺青一般紧贴皮肤的黑衣脱了下来。
白皙的**在昏黄的火光下发出苍白的闪光。
那边的史进嘶了一声,扭过视线。
洛倾城面无表情地面对祭品铁笼站着,诡秘的阴影似乎渐渐爬满了她的上身。
洛风伸出白骨一般修长苍白的手,五指张开覆盖于火洞上方的热气之中,嘴里嗫嚅起梦呓般的低语。
火洞里细小的火舌越来越大,像是突然疯狂生长的植物拼命破开坚硬泥土的束缚一般向上窜出来。
突然一阵螺旋火光爆炸一般喷射出来,整个火洞顿时炸裂拓大了一周。
紧站在火洞边缘的洛风却没有受到任何灼烧的伤害,只是黑色巫袍在火风中飞扬起来。
兜帽被掀了下去,露出他精致骷髅一般的英俊面容。
周围突然响起低沉如同阴暗祈祷一般的歌声。所有的活尸机械地开口,随着长老们口中不知名但冰冷锥人的声调唱起了古老黑暗的歌谣。
低沉不止,像是窒息的浪潮四面八方包围了祭坛。
吴用皱起眉头,他感觉心跳无法阻止地随着这祛魂一般的歌声飘忽起来。
其他人似乎也是同样的反应。武松一瞬间竟是呼吸都不会了,只能死死按住胸口感应到心跳的真实存在。
洛风在这一片黑暗的歌声中慢慢转过身子,逐次转向祭坛的每一个分隔整齐的角度,口中的咒语随着手指的拨点继续着。
于是祭坛周边依次爆开与中央那个火洞一样的火光,喷射出的螺旋火风带着微微的呼啸,像是祭坛深处埋藏的东西要顺着这些火光挣扎着冲出一般。
最后一个火洞在洛倾城的身边爆开。少女的左肩立刻被爆出一片烧伤,然而她完全丧失了感官一般还是那么冰冷地僵立着。
洛风放下手。整个祭坛陷入奇异的冰冷与炙热的共存。小说站
www.xsz.tw冰冷的是那不知换气不知停歇的诡异歌声,炙热的是一大圈火洞喷射狂卷的火光漩涡。
他和洛倾城就站在这些火光中间,隔着最中央的那个火洞遥遥站在两端。
“沉睡的神灵,我用她来交换你再次的安睡,请沉入你的大梦,享受我们的供奉。”
洛风的声音毫无活气,如同一只木偶在重复冰冷的人言。他慢慢绕着走过中央火洞,对着洛倾城的后背伸出手去。
洛倾城转过身,把正在被一条黑色裂缝蔓延爬过的白皙身体面对向洛风。
她走了过去,握住了洛风冰冷骷髅一般的手。
洛风牵着洛倾城的手,两人慢慢走到拓大了不少的中央火洞边缘。
火洞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上升。
在吴用等人的视线范围里可以看到那个东西上升的全过程。那是个巨大的火盘,燃烧着吞噬一切的热烈火焰,炙热的气息仿佛爬上自己皮肤一般清晰可感。
洛风将少女打横抱了起来,仿佛抱着一卷洁白的纱绸似地轻巧。
他把洛倾城高高举过头顶,向着那个燃烧着烈火的火盘上放过去。
“这”花荣瞪大了眼睛。他看着洛风的动作丝毫未停,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去。
就在歌声扬到最放肆激烈的时候,洛风猛地松开了托着洛倾城的双手。
少女的身体滚进了熊熊烈火之中,一眨眼就被吞没。
烈火上冒出滋滋作响的大片青烟。
“啊”一直沉默的洛倾城终于在烈火的吞噬下发出绝望的尖叫声。
只能看到她两条纤弱的手臂伸出火焰的顶端,在肆虐的火舌中疯狂摇摆着。
洛风盖上兜帽,把自己全部的表情都隐藏起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和腿正在冰凉地颤抖着。
火盘上的大火越蹿越高,祭坛上所有火洞里的火焰得到感应一般也是更加热烈。
那绵久不绝的歌声仿佛进入了欢呼般的高昂。
洛风后退几步,向上看着不断溢出少女尖叫的大火盘。
“军、军师”武松抓住铁笼的栏杆。他看着吴用,看着他脸上从未有过的恐惧震惊的表情。
即使在被困如这里成为祭品的时候,吴用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只是眼前的这幅场景,难道不是地狱么
然而下一眨眼的画面几乎完全剥夺了几个人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洛倾城的手臂已经不再狂摆,在垂死落下去的时候,一条黑色的巨大阴影取而代之,窜出火焰的顶端。
它扭曲着,挣扎蠕动着,从洛倾城的身体里如同蛹破茧壳一般扭动出来。
它一边向上扭出,一边伸展开密密麻麻的尖利肢节,然后也显露出头部的部位。
那是一条漆黑的虫子,就像是刚刚被烈火烧了个垂死一般。它的头部向后仰着,正在拼尽力气扭动出来,只能看见它疯狂剪动的钳刀般的巨齿和里面紧密的锋利尖刺。
“那、那个虫子”史进把脸猛地贴上铁笼栏杆,失声地吼了出来。
“兄弟”花荣看着史进瞪到极限的漂亮的大眼睛。
“花、花荣哥哥那只虫子那只虫子”史进伸出手指,宁可卡在铁笼栏杆之间也固执颤抖着指了出去。
正是洛倾城带给他的梦魇之中,那只夺去他呼吸的肮脏丑陋的黑色虫子
它现在正从洛倾城被烈火焚烤的身体里破开血肉挣扎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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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尖叫已经变成了呜呜的窒堵的声音,可以想见那个虫子正冲破她**的每一个部位扭动出来。
“神灵的食物已经出来了”洛风伸开双臂,对着那个虫子做出仿佛拥抱的动作。
黑色的衣袍被火光映射得好似喷满了鲜血。
那只虫子出奇地巨大,它居高临下地扭动立在火焰之中,发出嘶嘶的叫声。
它一直后仰的头部也放了下来,狠狠地对准了五个祭品铁笼的方向。
“那是...”吴用的眼睛被汗水的蒸汽弄得有些模糊。
他看着灵虫的头部上巨大的人面。
刻纹横生,狰狞黑暗,但那确实是一张人面。
与它后面高高悬挂着的似乎是神灵法相的那个人面雕刻,一模一样。
洛倾城用自己的身体养育了这只灵虫,现在它吞噬了烤焦的母体,狰狞地现身出来。
歌声在这个时候转为尖利,像是无数被卡住脖子的夜莺在放声歌唱。
那仿佛是洛倾城独有的笑声。四面八方都是她的笑声,冰冷而放肆,带着死亡的嘲弄。
少女应该已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灵虫也狂摆着轰然落了下来,摔在祭坛上。
洛风看着面前冒着烈焰热气的虫子,伸出双手,向上慢慢做出托起的动作,“命运只可接受,不可更改...来,神灵的食物,去往你该去的地方”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掩饰在了浓浓的遮盖的阴影里。
无数洛倾城的笑声仿佛欢呼一般热烈起来,像是魅惑的鼓励。
快来。快来。
洛风紧盯着扭动起来的灵虫,等着它爬向火洞之中。
掉落下去,就是喂食了神灵,就是祭祀的目的。
可是灵虫没有那么做。
它尖叫着挣扎而起,死死盯着洛风不动。
洛风看着那张狰狞仿佛活了起来的虫头人面,狠狠地咽下一口口水。
“诅咒诅咒永远不会消除”
洛风撕裂眼瞳一般瞪大了眼睛。
阴冷平静的大祭司发出一声呕出灵魂一般的尖叫,跌跌撞撞向后连退几步。
“不不”
那真真切切是洛倾城的声音不是隐约相似的垂死夜莺一般的声音,那是鲜活的洛倾城的声
音
那是洛倾城的诅咒
“我不是合格的祭子,你也不是合格的祭司”人面灵虫立起肢节繁密的上半身,将洛风笼
罩在自己巨大的阴影之下,“我们的心都有了波动,我们的祭祀已是更大的诅咒”
垂死夜莺的合唱猛然顿住。长老们发出绝望的惊叫。
他们几乎已经开始逃窜,却被飞射开来的火焰阻绝了所有的去路。
整个祭坛完全变成了地狱的模样。
“倾城,倾城,你为什么不早点背叛你的命运”洛风跪在地上,向上仰视着那只可怕的人
面灵虫,“那样也不必如此只要我一个人承担动情的诅咒就好倾城,你为什么会你
为什么会”
“洛风,我也想问”人面灵虫身体里发出的洛倾城的声音,一个瞬间里换成了绝望的低沉,“你为什么会爱上我”
它扭动着巨大的肢节,仰面看着冰冷狰狞的神灵人面雕刻,“而我我为什么会为什么会爱上月灵”
被怒吼荡开的空气如同一道利箭,猛地戳中了史进的胸口。
他瞠目结舌,整个身体一把掏空了一般感觉不到任何反应。
其他四个人也愣了。不管多么聪慧过人神机妙算,也算不到刚才那句话。
洛倾城不再是合格的祭子,也来不及背叛她的命运。
因为她爱上了史进。她自己也根本没有防备可言。
情起是最冷酷的诅咒。无法预料,无法解除。
大祭司洛风也不再是合格的祭司。他爱着洛倾城,爱着那个要被他亲手投入火焰的祭子。
只有神灵人面雕刻一直沉默着,冷眼看着这一场血肉横飞的角逐。
“不,倾城”洛风的兜帽早就掀了下去,他抓住自己乌黑的头发,那不过是他用巫术安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他本身只是一具死了千年的骷髅,在晋国时代就已入黄泉。
但他此刻的狂吼,却不是源于祭祀演变成更大的诅咒。
而是你,倾城,你竟然爱上了别人。
我把自己化身为酷烈的诅咒,到底为了什么
“诅咒无法阻止”洛倾城的声音嘿嘿地笑了起来,绝望而癫狂,如同人世最后一人站在
毁灭了一切的废墟之上却还在笑着一样,“一切终将毁灭神灵也终将醒来今夜祭坛,谁都无法逃出诅咒逃不掉,所有人都逃不掉”
洛风咬紧了嘴唇,竟是冲上去抱住人面灵虫令人憎恶的漆黑尖利的身子。
“把把祭品放下去”他最后一丝理智化为这样一句话。
或许能暂时镇龘压住祭坛的暴动。
无知无识的活尸此刻却是最清醒能有行动的人。
铁笼上方连接的锁链被他们拉起,五个铁笼分开上升,正对着祭坛上的五个燃烧着烈火的火
洞停下。
“放下去”洛风大吼一声,就在此时他被灵虫一直挣扎摆动的身子甩了出去,虫身上尖锐的勾刺一路刮中了他的身体。
他没有血,只是身子中轴线被撕裂开来,像是被拦腰掏空的口袋一般。
铁笼也在此时放空了锁链,对着火洞就飞速滑了下去。
武松被巨大的冲击力仰面掀翻倒在铁笼里。
“我不能我不能死在这里”武松眯起眼睛,眼前闪过一丝明亮的幻光。
他嘶哑地吼出声音,双拳崩裂一般紧紧握住。
被肆虐的火光包围着的祭坛,突然被一阵爆裂而出的华灿金光淹没一般照亮。
一声破裂的龙吟几乎要贯穿人的耳膜。
武松感觉火热的炙烤就贴在自己后背上,已经舔上了铁笼的底部。
他翻身向下看去,一条窜动的火舌差点烧到他的眼睛。
所有人的铁笼都稳稳地停在火焰的顶尖上。
再一寸,他们就会掉进燃烧的大火,成为灰烬。
有什么东西席卷着呼啸的风在自己身边缠绕。武松转过视线,看到两条巨大的金龙。
只在神话图腾中存在的龙,此刻飞速缠绕着五个人的铁笼来回龙舞,铁笼就在它们的保护下
凭空停在空气之中。
它们发出着神圣的龙吟。武松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手臂上闪光凸起的金色纹理。
手臂的血肉在华灿的光芒中幻化延长,武松被晃痛了眼睛,就感觉自己的手上握住了刀柄。
“神器与我们同体,不会背弃我们。”
在龙吟渐渐平和的空当里,武松听到了花荣的声音,抬头看着他背上金灿灿的神弓。
两人对视一笑。
史进似乎是从脊椎里拉出了自己的纹龙长刀,一双锐目里是跃动的杀气,“该换我们了”
长刀凌厉劈过,铁笼顿时破裂开巨大的口子。
五个人差不多以同样的方式跃出牢笼,扑滚了一下落在了被烈火烤出炙热温度的祭坛之上。
武松用左手的龙刀替公孙胜破开了铁笼。
“祭品祭品不能放走”
那是洛风的声音。众人看过去,他的身体被从中间破裂地撕划开来,身体里面竟是一片漆黑。
没有内脏。没有血液。
“不放走我们”武松提着龙刀走了过去,刀刃风一般挥斩而下,“现在已经不是你说的
了”
洛风的脖颈被一刀斩断。
“倾”他的话永远也说不完。
虽然他本来就是黄泉中人,但是神器可以给他带来真正的死亡。
“什么”武松在斩断洛风头颅的同时被他身体里喷射而出的黑色东西迷了下眼睛,下意
识地往后退去。
“武松哥哥,别退了”他听到史进的惊叫,忙是忍着满目的眩晕死死顿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巨大的中央火洞就挨着他的脚后跟。
而那堆黑色的东西还在喷出,在空中嗡嗡叫着飞舞。
武松努力定了定睛,看到那是漫天成群结队的巨大飞虫
“二郎,远离那些虫子”吴用一向沉静的声音也带上了高扬的沙哑。
史进跑过来拉着武松向着虫群反方向退去。
那些虫子就是洛风的支撑。它们能让死人说话动作,也能让活人永远不能动。
“可恶”武松紧紧咬着牙,眼看着一大群活尸从祭坛四周涌了上来。
有诡异苍老大概来自于长老的声音夹杂其中,“祭品...把祭品扔下火洞去”
武松史进花荣三人围成圈,把吴用和公孙胜护在当中。花荣紧紧握着手里的朴刀。
“军师,我们往哪里突破”花荣急促地问道。
吴用羽扇上的玉环发出温润的叮叮作响的微光。
“八卦之指引”公孙胜看着那块明玉微微抬起的方向,“军师神器上的明玉记录了来时
的八卦方位,按照它的指引我们再出去”
“兄弟们,我们往这边”吴用用羽扇扬手一指祭坛某个向下的角度,众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暗暗调动了许久神器的感应,即使是长久的疲累也被愤怒和求生冲倒。武松史进花荣三人本就是梁山上数一数二的猛将,那不属于阳世乾坤的活尸于他们而言也是挥刀立斩。
“保护好军师和公孙先生”武松双刀一磕,冲到吴用所指的方向去开辟道路。
“不不不不要让祭品逃”
一个长老最后的“走”字融在了一片血光之中。
武松往回一收鲜血淋漓的刀锋,眉眼杀气纵横地显露出笑意。
“不好,祭坛要爆炸”公孙胜感受了一下空气里膨胀的热气,皱眉叫道。
“我们快走”
“走”本来已经被杀了个差不多的祭坛里突然又响起了五人之外的声音。
来自于那面仍然在熊熊燃烧的大火盘。
五个人有些惊恐地回过头去,然后看到了洛倾城。
他们只是记得洛倾城被投入了这个火盘,现在支撑着爬出来的不可
...
能是旁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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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一块人形焦炭,谁能认得出来
洛倾城的身上还在不断噼啪崩裂掉落着烧焦的残渣,她啪地一声掉下了火盘。
她焦炭一般的身体又摔裂了几块。
然而她嘶哑如同野兽的声音却是笑着,“祭祀仪式没有结束谁也走不了”
那边的人面灵虫狂摆着嘶叫起来。
高高悬挂的人面雕刻似乎受到感应,竟是凭空震动了起来。
“兄弟”花荣眼看着史进竟是转身走向洛倾城的焦炭,忍不住惶急地叫了他一声。
史进安慰地向后摆摆手。
“其实其实我相信你说的话。”史进看着洛倾城,他的声音和眼神都如此纯和。
像是在一片地狱景象中生生流溢出来的温暖春光。
洛倾城的焦炭僵硬地停止了恐怖的蠕动。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真正表达所爱的方式”史进蹲了下来,面对面看着洛倾城焦黑的身体,“你已经为这所谓的祭祀成了这样,难道要我对你唯一的相信也要骗到底”
火风越来越剧烈,爆炸已经迫近。然而史进就那么安静地蹲在洛倾城面前,语气柔和如同朋友相见。
“史进哥哥”洛倾城的声音像是垂死野兽的低吼,然而史进还是听清楚了她的低唤。
“这已经不是已经不是我能左右。”
洛倾城的声音淹没在更加恐怖的来自于人面雕刻的嘶吼声中。
“可是史进哥哥你们快走吧能不能逃出这里看你们的造化”洛倾城仰起已经无法辨认的“头”,突然回头撞向了劈啪作响的火盘。
她的身体出现了更大更细密的裂缝,仿佛再一动就会碎裂成无数块。
那只灵虫仿佛也受到了剧痛的冲击,惊吼一声仰面呯地摔倒在地。
“你”史进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后退。
“快走啊”洛倾城的声音终于将要淹没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史进哥哥,你能你能一直相信我最后的话么”
史进已经转头跑开好几步了。
他回过头,“我会。”
焦炭就在那一刻冒出烧焦的青烟,噼里啪啦裂成无数块,被火舌尽数吞没。
史进跑回了众人中间,那只刚刚差点扑到他们面前的虫子正从地上挣扎起来。
他拽住几个人的衣袖,“哥哥们,快走”
“我们走不了。”公孙胜却是一动不动,指向祭坛下面的那个明玉指向的通口。
于是众人看见了黑色海潮一般密密麻麻涌爬过来的黑色虫群。
不对。
那是蝎子
“怎么办这样走过去也会被毒死”花荣咬紧了牙关,“可是要爆炸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
“军师”武松突然一把推开了吴用。
那群刚才被火风烤死了大片的黑色飞虫却是还有残余,刚才在吴用扑过来了一只。
只是它现在刺进了武松的侧颈。
“啊”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流遍全身,武松本能地去拔那只紧紧咬在自己侧颈上的虫子,却是怎么也拔不下来。
虫子已经死了,却是要拉上武松一起一般紧紧刺进他的皮肉里。
“二郎二郎”吴用赶紧接住倒了下去的武松。武松魁梧的身体差点把他带得仰面摔翻。
武松竟是瞬间陷入昏迷的状态,倒在吴用的臂弯里脸色青白,嘴唇一直颤抖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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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拔”公孙胜见史进上去就要拔武松侧颈上刺着的虫子,忙是伸手按住他,“拔不下来,不要带来更大的危险”
“这些虫子只在下面蠕动着,却不上来”花荣看着祭坛下面一片翻涌的虫潮,“它们是想把我们困死在祭坛之上爆炸爆炸已经”
“那虫子”史进指着终于挣扎起来的人面灵虫。巨大的虫子向他们的方向蠕动着扭动过来。
悬挂着的人面雕刻发出鼓励般更加巨大的嗡嗡声。
“老子今天拼了”史进把上身的衣服扯了下来掖进腰带,九纹龙腾瞬间显露出来。他握着自己的神器向着灵虫冲了过去。
他在巨大的灵虫面前显得十分渺小,但是锐气逼人。
“兄弟你疯了”花荣转身就追了上去,“给我回来”
史进已经来不及收住脚步了。人面灵虫猛地弯下巨大的上身,锋利的钳刀巨齿对着史进吞噬而下。
他把纹龙长刀格挡了过去,“花荣哥哥,你给我回去别过来”
一道黑影在巨齿即将撕碎史进的时候从灵虫身上划过。
像是一道锋利的刀刃,灵虫猛地把身子向后甩去,巨大的气流把史进连带着后面追上来的花荣都抛了出去。
史进浑身一阵剧痛,但还是强撑着赶快起来,因为花荣垫在了他下面。
“哥哥”他看着被自己压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的花荣微微一笑。
“扯平了。”花荣揽着史进的肩膀站起身,“你接我一次,这次我还你了。”
然后他们都困惑而讶异地看向那道划过来的黑影。
它已经消失,似乎化作了祭坛另一角落下的那个小黑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都听到了清晰的“喵”的一声。
第二十五章远古之匙
黑灵冲下来的时候把空气幻化成辅助飞行的气流,同时也是锋利的尖刃,结结实实地划了人面灵虫一下。
落地的速度太快,差点大头着地,幸好身形敏捷稳住了。
它喵了一声,回头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几个人,也就看见了昏迷倒在吴用臂弯里的武松。
空气中热烈膨胀的爆炸气息压得黑灵呼吸难过。它却是用更加加大压迫的姿势高高抬起头往天顶上看去,放开了少女般细嫩的嗓音,“没事主人,你就往下跳”
这就是花荣和史进听到的那疑为错觉的“喵”的一声。
施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壁虎一般的姿势的,他现在很艰难地攀爬在天顶呈拱状排列的巨大圆刺上,那上面生着些脱落的斑迹,加大了握住的摩擦。不然他这幅基本上是倒挂金钩的姿势早就摔下来了。
天顶的圆洞是被黑灵打开的。他们伏上去向下看的时候,正好就是灵虫对着洛风吼出洛倾城声音的时候。他们只能选择从天顶进去,但是那个巨大的圆盘被下了禁锢的诅咒,黑灵也是费了些力气才弄开。
“主人,我先下去弄开灵虫”黑灵和施恩同时把身子探入圆洞打开之下的空气里,小猫抬起小爪子拍了一下施恩就要往下跳。
“那我呢”施恩拍了它一下。
天顶与地面的距离绝对能摔死人。
“主人你顺着那些圆刺往下爬,等我完事了在下面接你,那时候你直接跳就好了”
施恩困难地转过头,看着遥遥的地面,还是无法下定决心松开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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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虫在地上痛苦地摇摆着,巨大的生满勾刺的虫尾高高地向上甩了过去。
“主人”黑灵眼看着勾刺的尾端向着施恩就甩了过去,尖声叫道。
施恩要是被这样甩到地上,不摔个好歹也会被刮掉一层血肉
腥热的风把施恩后脖的汗毛根根拔了起来。
他把牙齿咬碎般一合,双腿向上一夹蹬出力气,整个身子在圆刺连接的天顶面上撑跳了一下彻底脱离。
巨大的钩尾几乎贴着施恩蹬离的动作扫过了他刚才攀爬的地方。如果他还在那里,就会被勾刺刺穿无数个洞。
施恩本能地抱住头。彻底没有任何支撑物,只能等着摔在地上。
“嗯”没有传来震颤的剧痛。施恩松开双手,眨了两下眼睛。
“主人可以起来了么”身子底下发出闷闷的声音,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想抽出来一般动了几下。
施恩的脑中闪过一道霹雳,连忙翻身起来,看着四肢张开趴在地上的黑灵,“你”
“开了防护法门去接主人,结果在最后着地的时候冲破了,主人压在我的身上”黑灵抬起一只爪子拨了拨头顶的黑毛,“所以是不是很舒服啊主人”
“对不起对不起。”施恩忙是笑了,微微垂下的眉毛显露出怜爱的无奈。他伸出手把黑灵抱了起来。
“来来主人,我们离它远些。”黑灵把身子一抽,跳上了施恩的肩膀,然后小爪子拽起他的一角衣料拉了拉。
施恩转过身,看着那条渐渐挣扎而起的人面灵虫往后退去。
“你、你不是”有惊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施恩兄弟”
施恩回过头,都没想好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身后一致地伸出手错愕指着自己的花荣史进。
再远一点,吴用和公孙胜也是面面相觑。要是武松醒着,肯定会跑过来捏他脸拨他头发确认真假。
施恩嘴角抽搐着笑了一笑,“其实”
“主人解释这个还有什么用”黑灵趴在施恩肩上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赶快拿东西离开这里”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到底要我拿什么东西等一下”施恩正嘟囔着叉起腰,突然反手拍了一下刚想说话的黑灵让它安静。
他几步跑过花荣史进身旁,清楚地看到了武松昏迷的模样。
武松的脸色显出虚弱的中毒一般的淡青色,看上去让人呼吸粘稠。
“哥哥哥哥怎么了”施恩单膝跪地靠在武松身前,他握了握武松的手,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下一眼他就看到了武松侧颈上紧紧刺着的飞虫尸体,伸出手指有些颤抖地指着,“这、这是”
“地狱虫。”黑灵在肩膀上开口了,声音如同深渊万丈的冰冷狂风,“还记得我们在村口看见的那个黑衣男人么他身上有黑暗的鬼气。这些虫子应该来自于他。”
“怎么就让这只虫子这么刺在哥哥身上”施恩刚伸出手去,就被吴用按在手里。他浑身一震,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带着一只会说话的猫。
“施恩兄弟,现在倒不是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时候。”吴用摇摇头,“不过你不能碰这只虫子。怎么拔也拔不下来,恐怕硬碰会更有危险。”
施恩咽了口口水,突然被哗啦啦如同海浪但却异常粘稠的蠕动声引过头去。
他站起来走到祭坛边缘,祭坛下面铺天盖地的虫海让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蝎子”他看着那些寒光锋利的蝎钳,冷汗把声音打成了颤抖的潮润。
“施恩兄弟,过来这里”花荣向着施恩招手,然后把他拉近了身边,“不管你是怎么来的,我们现在一起逃出去我试试看能不能用火把这些蝎子烧退”
“我来帮你,哥哥”史进跟着花荣一起跑向那个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盘,他把自己的长刀反过来,用刀棍的部分狠狠地把火盘推到了地上。
花荣帮他控制了一下力道,幸好没有打翻,还可以就这样推着把这火盘扔到祭坛之下的虫海里。
“天真。”黑灵的黑瞳里是冰冷的静漠,它在施恩的肩膀上直起了身子,“在门的祭坛里出现的东西,都与门同体。用火烧退别开玩笑了。”
“你这么知道,倒是说说怎么办”施恩单手把黑灵抓下来抱在手里,却说不出来下一句话。
黑灵呲出尖利的两排小牙,铺天盖地的阴影从施恩身后的高空中大浪般扑了下来。
施恩一时间愣住了,只感觉到嘶哑的虫叫一眨眼就到了耳膜旁边。
“施恩兄弟”花荣正和史进一起推着那个火盘,惊骇地转过身,忙是拉开弓搭上箭。
神弓即使搭上普通的箭也会威力百倍。花荣猛地把弓弦拉到最大,把箭流光一般射了出去。
“主人闪开”黑灵顾不得了,两只爪子按住施恩的脸就把他扑倒在地,顺着这个力道一人一猫都滚动开了灵虫倒下的地带。
花荣后退了几步。他的箭正中灵虫上半身大概是咽喉的地方。
人面灵虫剧烈的抽搐带动起了悬挂着的人面雕刻的反应。它像是活了一般也在抽搐着。
同时祭坛之下的虫海波动得更为剧烈。它们似乎不能涌上祭坛,不知道是这上面火烧的温度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禁锢之咒。
“多谢”施恩惊魂未定,只是对着花荣抱了抱拳。
花荣摆摆手,身后的史进也不知哪里来的虎力,已经是一个人把火盘推到了祭坛边缘。
“小心”花荣忙是上来想要搭手。
史进却被一道黑影扑中,下意识地往后退,正好撞上了从后面跑上来的花荣。两个人差点一起叠着仰面倒在地上。
黑灵达到了让他们后退不去推下火盘的目的,轻轻回身跃到地上。
施恩张着刚刚被黑灵蹬了一脚就跃出去的空空的双手,这才反应过来过去把它抱回来,“你干什么”
“如果把火盘推下祭坛,那些虫子才会爬上来”黑灵不满地撅起嘴巴,一副“小孩子们总是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那个火盘是祭坛禁锢之咒的中心,那些虫子是无法突破的。它们虽然与门同体,但是门也是不允许它们轻易接近祭祀的中心的。”
“施恩兄弟,能不能看好你的猫”史进从地上爬起来,刚刚的激战已经让他筋疲力尽,脾气也是没了任何的底线,“你自己不知道怎么跟了来也就算了,还带了只不懂事的小猫做什么待会儿逃出去难道还要总照顾它”
黑灵的黑瞳里一下子就射出怒光,喵喵叫着在施恩手里挣扎着要扑出去。
“喂,别这样,别这样”施恩忙是更紧地抱住黑灵转过身,“史进兄弟说的也对,好了好了,总之你要我拿什么东西”
“主人你先让他们别去推那个火盘”黑灵扭头看了一眼,吱哇呀在施恩手里叫了起来。
施恩看见花荣和史进又是合力去推那个火盘,已经有一小半推出了祭坛悬空的范围,忙是跑了过去,“两位兄弟...”
“施恩兄弟小心烧到你,你快躲开,烧退这些虫子我们好逃出去啊”花荣用手肘碰了碰施恩示意他闪开,“这里都快要爆炸了,一群人不能死在这里”
施恩横下心,几步站在中间的台阶上,正好对着火盘推下来的方向,身后再几个台阶就是一片汹涌的虫海,“我没法跟两位兄弟解释,只是求你们千万听我的,这个火盘不能推下去不然你们就连我一起推下去烧死好了”
“你”史进怒气爆顶,却被花荣拦了下来。
花荣拧起眉头。他虽然与施恩交往不多,但是知道所有人给他的评价都是冷静淡漠。他是个做事总会有理由,虽然别人常是不理解的那一种人。
“看来施恩兄弟是有逃出去的办法,好,我们不推。”花荣拉着史进退后,然后赶紧把施恩拉上了那个危险的台阶,“不过你赶快有行动,我们要看你也没办法,还是要按我们的来”
“我知道了。”施恩把趴在肩背上的黑灵拉下来轻轻放在地上,“所以,你要我拿什么东西还有你现在就赶快想我们要怎么逃出去。”
他顿了一下,冥觉一般抬头正好对上花荣史进看怪物一般盯着自己的目光。
“施恩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花荣担忧地皱起眉毛,“你从出现开始就一直跟你的猫说话”
“假装通神是不行的”史进已经急了,跺了跺脚说,“施恩兄弟你到底有没有办法不然我真要去推掉那个火盘了”
“主人,它们是听不到我说话的。”黑灵蹲坐在施恩面前,声音平静,“我说的话在他们听来不过就是喵喵的叫声。”
所以是我一直在跟一只普通的只会喵喵叫的小猫说话,这样一来奇怪的人不就是我了。
施恩叹了口气,然后抓起黑灵一阵猛摇,“现在我不在乎这个我们要怎么出去你到底要我拿什么”
“主人主人你去拿那本咒文书”黑灵在摇晃的节奏里声音被甩得七零八落,“我我我这就想办法你放心”
“这不结了。”施恩猛地收回摇晃的动作,把黑灵轻轻撇在地上,转身就一阵搜寻然后向着祭坛一角巨大的咒文书跑去。
黑灵脑袋直晕,用小爪子拍了还几下才感觉能思考了。
不远处的武松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好像突然被无法忍受的疼痛袭击了。
可他明明还是昏迷不醒。
“二郎”吴用用臂弯晃了两下他,发现他根本不是醒来。
冥感瞬间劈中脑海,吴用转头看见正在双手张开去“拔”那本厚重的咒文书的施恩,放开嗓音叫道,“施恩兄弟,别碰那本书”
施恩正拔得快没力气,听到吴用的叫声惊得一松手,指心被泛黄的书页边缘划出一层细小的血口。
“怎、怎么了,军师”他捂住指心,一脸困惑地回头喊道。
“你在动那本书的时候,二郎一直在叫痛。”吴用摇了摇头,向施恩招手让他远离那本书,眼角里同时捕捉到了被射中咽喉还是慢慢挣扎起来的人面灵虫的模样。
“什么”施恩瞪大了眼睛,高高挽起的袖子里露出苍白色的皮肤。
“所以你别动那本书,而且你为什么这么做”吴用眯起眼睛看着施恩,然后转向那边的花荣史进,“还是按照你们的办法,去烧退虫子我们不能再滞留在这里了”
...
他的语气冰冷而迅速,“施恩兄弟,回梁山上我会处理你的问题的现在一切都跟我们走”
施恩微微低下头,清俊的眉眼全都埋在阴影里。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说不行”施恩突然抬头,声音里挑起了霹雳一般高高在上的威慑。
花荣史进二人当真吓了一跳,从火盘旁边退开几步。
其他人也讶异地看着施恩。他的脸上竟是寒冷的尊荣命令的模样,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你们若是信我,不要用火去烧那些虫子”施恩还是那样尊严的语气,“我保证有办法让兄弟们都活着出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武松,“还有哥哥”
黑灵跑了过来,“主人,是地狱虫,是它的缘故。它与咒文书同是与门连体的,现在又刺在你哥哥身上,如果强行去动那本咒文书,你的哥哥就会”
施恩锐利地看了黑灵一眼。
小猫却感到了太阳一般的高高仰视。
这才是主人的模样。
“可是主人,你真的必须去拿那本咒文书啊”黑灵的语气越来越急切,“那本书的幻体就是远古之匙,没有它你们都不可能回到上古空间重组乾坤的就彻底不能对付门了它虽然不可能在这里苏醒”
“不必说了,我知道怎么做。”施恩冰冷地打断了黑灵,然后再不顾任何事一般身手去拔武松侧颈上的虫子。
黑灵看到他是用刚刚冒过血口,还有些许血的潮润的那只手指去捏的。
施恩也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可以,但毫无他法。
没有人来得及阻止他,那只飞虫尸体竟然真的被拔了下来。
可是就像被施恩侧颈上不可见的漩涡吸引一般,那只飞虫同样是无法阻止地“啪”地一声刺进了他的侧颈。
“嘶”施恩痛得眯起一只眼睛,去摸那只飞虫,果然刺得很紧。
“主人,这下拔不出来了。”黑灵喃喃道,“地狱虫粘上了你的血质,就无法转移了。”
“正好。”施恩站起身,向着那本咒文书跑去,“这下我可以放心地拿这本破书了”
“主人”黑灵愣了一下,不顾一切地跟上施恩。
主人自己的性命,是可以这样“放心”地不顾的么
可是面对你的武松哥哥,却是坚定地无法下手。
“到底要怎么拿这本破书”施恩的声音卡在拉扯到极限的沙哑里,他用力拔着那本不知道怎么固定得这么坚实的咒文书,同时体内传来同步共鸣的剧痛。
他竟然忍耐着,脸上很快被大汗打湿了一片。
黑灵盯着施恩紧扣在书页边缘的手指。
“主人,对不起我不能帮你”黑灵是碰不了这些属于门的咒文的,在现在还未完全觉醒的状态下,“可是这样吧,主人你手上出血了么”
施恩松开手,剧烈的疼痛把他的呼吸都扯得虚浮起来。他摊开满是勒开的血口子的手指。
黑灵退后几步,紧紧眯起眼睛看着摊开的咒文,“如果是祭祀门的话,应该是这一段有了”
它冲着施恩一甩头,“主人,看到那个跟石门上符号一样的咒文了么把你的血按上去”
施恩几乎趴到巨大的咒文书上找,然后看见了那个暗黑色的折翼蝙蝠的图样。
他把自己撕开无数血口子的手指按在上面。
“祭坛祭坛在震动”史进感到一阵震动,怎么也站不住,和花荣两个人互相扯着才能勉强站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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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眼盯着面前那么巨大的咒文书在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片逆旋的光芒中飞速缩小。
不是幻觉,施恩可以迎面感觉到泛黄纸页啪啦啪啦旋转翻开流溢出来的旧纸味道。
“主人主人”他听到了黑灵急切的叫声,才看到巨大的书已经消失,在光芒中央还旋转着一枚小巧的钥匙,它也在逆旋着消失进一片光芒之中。
他一步抢了上去,挥手抓住了那枚钥匙。
手指差点被光芒漩涡吸了进去,到底还是轻轻地扯掉了一层皮。
施恩有些不控制地后退几步,紧紧握住的钥匙在手心里硌得生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蹲下身又是抓着黑灵一顿猛摇,“所以我们怎么出去那些虫子怎么办”
“主人,你看你后面。”黑灵这回没有被咬得声音破碎,而是镇定地伸出小爪子点了点施恩的肩膀。
“哎”施恩回过头,然后看见了一张眼瞳嘴巴都极限长大的震怒的脸。
那张变了表情的人面雕刻。
“沉睡的时候也有这么厉害的魔气,真是个该死的家伙。”黑灵竟是人一般啐了一口,然后像是要咬掉施恩鼻子一样跟他脸对着脸,“主人,干掉这只灵虫那些蝎子会有一瞬间的无意识,再趁着那个空当逃出去乾坤八卦扇自然会给我们指路”
黑灵暴怒的脸紧紧贴在眼前,施恩一时有些发愣,“好、好吧。”
那边的几个人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状况,只感觉震动停止了,然后施恩和他的黑猫一路跑到了他们身边。
施恩身上的痛感倒是消失了,只是那只飞虫还是倒挂在他的侧颈上,看上去有些诡异的狰狞。他一下子气没太上来,声音很飘忽,“还是、还是要干掉这只灵虫,我们才能出去”
“办法。”吴用挑起一边的眉毛,“你觉得我们谁是它的对手花荣兄弟的神器射中了它的咽喉都没能杀死它”
“糟糕”史进突然惊叫一声。
人面灵虫被连续的伤害彻底弄得暴怒,直起身子狂嘶着,浑身的肢节恶心地搐动。
“闪开”虫身横扫过来,花荣从背后抱住史进扑滚闪开,“军师,你们也闪开它过去了”
吴用忙是起身,可是武松魁梧的身子一下子竟是无法承重。
“我来。”臂弯里重量一轻,施恩把武松接了过去,硬是把武松横臂跨过肩膀把他撑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几乎是扑到一边去的。
虫尾再次凌厉地扫了过去。
“这只虫子不会让我们离开祭坛的”花荣啐声骂道。
“主人”黑灵格挡了一下灵虫的进攻,从远处奔跑向施恩,“墨流,叫墨流出来只有它能对付这只灵虫我现在没觉醒,不如它”
施恩正和武松一起瘫坐在地上,后者似乎略有苏醒的迹象,软软地把头埋在施恩侧肩的笼罩里。
“墨流”施恩灵光一闪,把左臂伸在眼前看着那些繁丽的诡秘花纹,“墨流墨流怎么叫”
黑灵也没停,正好奔跑到施恩面前,蹬腿扑上来照着施恩的左臂就是一口咬了下去。
“你”施恩双眼都紧紧一眯,“你对我有多大的仇恨”
黑灵松开口,半挂在施恩的手臂上,“随便主人用什么方法,叫它出来”
施恩看着血口里冒出来的血顺着花纹的纹理四下流溢填充,牙齿碰了两下,嘴唇贴上了皮肤,“墨流...墨流,你听得到么快出来”
“主人你在叫小孩子起床么”黑灵从施恩的手臂上跳了下去,闷闷地低了低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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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施恩还没说完,就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把手臂高高举起。
其他人错愕地看着施恩。他左臂上的皮肤恐怖地蠕动起了那么高,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可是暂时受着皮肤的束缚。
甚至听到了粘稠的皮肤高高扯起的声音。
“墨流”黑灵看着施恩蠕动的手臂,“这回靠你了”
施恩的眼瞳随着黑影一直上升。
血黑色花纹繁丽的蛇从皮肤的蠕动里脱身而出,自然地与施恩的皮肤连成一片,仿佛是皮肤自动组接成了这条蛇柔软的**。
它还在继续向上蠕动,然后完全脱离施恩的左臂。皮肤上所有的花纹也转移到了蛇身上,一片光滑的苍白。
“”施恩还举着手臂不知道放下,看着那条华丽冰冷的蛇转过来对着自己温柔地吐着血红色的蛇信子。
我真的是个怪物么
巨大的人面灵虫看见这条在自己面前明显渺小的黑蛇,却是受到震慑一般微微安静了下去。
“主人,对不起我睡了许久。”随着蛇信子吐出来的是一个温润的男声,那么魅惑的磁性连施恩自己听了都感到内心一阵阵的酥麻,“请交给我吧。”
“好兄弟,赶快干掉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黑灵在墨流身后人一般握了握小爪子表示鼓励。
“倒是想起我来了。”墨流转身就爬了过去,毫无犹豫毫无畏惧地一直接近着那只可怖的灵虫,“门的人面灵虫又见面了。”
第二十六章绝壁回廊
到现在还没有人反应过来应该去问施恩“为什么你的皮肤里会钻出一条蛇来”。
面前的场景太过诡异,一条可称得上是魅惑美丽的蛇正在优雅而杀气逼人地接近着比它巨大百倍的人面灵虫。
然而被震慑的却是那只似乎站在优势一面的灵虫。
施恩咬住微微苍白的嘴唇,看着墨流柔软的蛇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显现出裂痕一般的交错光芒。而他的手心不自觉地拥紧了力气,武松的皮肤有点冰凉,是刚刚战斗过的汗水风化紧贴在手心之中的感觉。
“哥哥”他侧低下头,轻唤着武松。后者的眉眼松动一般动了动,似乎受到强光的刺激将要睁开。
“主人,看好时机。”黑灵后退着站到施恩腿边,“看着蝎子群一散开,我们就赶快逃出去。”
“你说乾坤八卦扇...的指引”施恩想起了黑灵说过的话,翘起眉毛淡声确认着记忆的准确性,“所以是哪边”
黑灵越过施恩的膝盖尖探了探身子,看到吴用手中的羽扇柄上垂下来的明玉正在微微旋转发光,然后回头向着正是蝎子群最为密集的一角抬了抬小下巴,“就是那边。”
施恩望过去,凝着眼睛点点头。此时其他人也已经靠拢过来,吴用单膝弯下蹲在武松另一侧看着他的脸,“似乎要醒了二郎二郎”
吴用的尾音惊喜地微微拉长。
武松好像听到呼唤一般,“呃”了一声微微张开眼睛。他感觉浑身都很重,头部更是沉得厉害,不自觉地更往此时的承重处,也就是施恩的肩膀上靠了靠。
“哥哥”施恩忙是把肩膀又让过去些,伸出手轻轻去推武松的肩膀。
武松以为还在做梦,但是火光和烈风在皮肤上印下的触觉却异常清晰。
他终于从剧痛的昏迷中解脱出来,直过身子使劲按揉着太阳穴。
“太好了,”花荣史进两个人也赶紧围过来看武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武松哥哥,你感觉还好么”
“我”武松抬头环视了一圈把他围起来洒下一片人体阴凉的兄弟们,然后在视线定格的时候呼吸都重重地卡了一下,“兄、兄弟”
“哥哥”施恩刚笑了一下,就被武松揉脸拨头发的动作弄得呼吸都差点没接上来。
旁边的黑灵咂了一下嘴,“所以主人你是喜欢他这样揉你么。”
“这、这是怎么回事”武松终于确定真实,要不是因为浑身骨节酸痛他真会一下子从地上针扎一般地跳起来,“兄弟,你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正是所有人的问题,只是此刻无暇顾及罢了。
施恩想着回梁山之后必有的麻烦,嘴角抽搐着笑叹了一口气,“没工夫说这个了,哥哥,总之你醒了就好喂干什么”
跟武松说话的尾音还没吐露清楚,施恩就被黑灵一个小爪子把衣襟狠狠扯了一下。
黑灵向着前方抬了抬下巴。施恩看过去,然后膝盖一用力半跪在地直起上身。
墨流与灵虫的距离几乎面面相贴,柔软的身体就在一堆不停摆舞的坚硬生满倒刺的肢节中间高高地立起。
施恩突然感觉眼前的空气嗡嗡地波动了起来,如同幻化成千万条琴弦一起被拨动。
如同透过水波粼动的大水去看眼前的情景一般,他感到太阳穴中也传来了嗡嗡的共鸣。
中心漩涡般归于不远处的墨流身上。波动的视线里,墨流身上繁丽的花纹如同中了剧毒之后的华诡幻觉一般缠绵不清。
“墨流果然是好兄弟”施恩听到了黑灵欣慰的低语,“真不赖,刚睡醒就能调动起这种程度的力量”
施恩虽然不懂,但看着眼前波动不止的空气就知道墨流已经进入了非凡的力量调动状态。
灵虫似乎死死克制住了墨流带给它的震慑,发出一声嘶哑的长长的虫鸣,然后把上身甩到最高,猛地俯冲了下来。
那两只锋利的巨齿飞快地张合着,等到了墨流面前,一个眨眼就能把黑蛇撕裂成碎片。
“墨流”施恩实在无法安慰自己“墨流自己一定有办法”,因为墨流根本就是一动没动。
人面灵虫整个身子冲过了墨流直立的位置,巨齿咔嚓嚓的响声越发地锋利,扑砸在祭坛地面上激起夹杂着崩闪火星的大片灰尘。
施恩感觉全身上下都轰隆一声,像是骨头被啪地捏出裂痕一般。
灵虫已经完全覆盖了墨流的位置,正在从地上起来。无数肢节狂乱地摆动着。
施恩瞪大了眼睛,抓起身边的黑灵摇来摇去,“你不是说墨流可以的么你看现在”
他的话被一声坚硬物体被生生贯穿的“噗”的巨响卡断。
黑灵眯着眼睛,一脸暗笑地看着施恩惊愕转过去呆住的脸,“主人看看现在怎么样”
施恩的舌头整个已经僵住,没有接下黑灵小得意的话茬。
他看见墨流的身体从灵虫的黑色虫身上穿透出来,下面穿开的伤洞如同颤抖撕裂的纸张一般零碎而飞散,但那却是破碎冒着热气的血肉。
灵虫的痛吼声似乎都被墨流堵死了,黑蛇高高地穿透灵虫的虫身柔软地高扬起身子,像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脚下踩着败亡的傀儡。
灵虫挣扎扭动着,有浓烈带着虫子特有的滞涩气息的血腥味在火风中扩散。施恩的鼻翼被狠狠地刺激到了,禁不住低下头去赶快通顺窒堵的呼吸。
墨流的身子高扬到极限的角度,瞬间腾空飞起一般刷地完全冲破了灵虫的身体,甚至可以听到灵虫的血肉更加撕裂了一层的嘭的一声。
施恩捂住胸口,艰难地顺了顺呼吸。
在墨流脱离灵虫身体的那一瞬间,灵虫才终于获得解放一般疯狂地痛吼出声。巨大的身体和密密麻麻的肢节狂乱地抽打扭动着,整个祭坛都被它滚得破碎一般震颤起来。
“我的天”黑灵脸上的偷笑表情僵在一半,用施恩从未听过它发出的惊恐声音喊了一声。
狂扫的虫尾把本来就在祭坛边缘的火盘推了下去
一片火光瞬间在祭坛底下的虫海中炸裂开来,大片蝎子被烧死时迸发的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施恩还是手里抓着黑灵的动作,一人一猫像一个方向僵着脸。
墨流爬行的速度突然快得比退闪电,眨眼间在施恩眼前高高直起了身子,“主人,对不起现在快逃”
“哎”施恩的眼睛里重回过神,一睁眼就完全掉进了墨流漆黑无边的眼瞳里。
“主人主人主人”黑灵自己在施恩手中拼命晃动带得他一阵狂颤,“蝎子们爬上来了我的天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黑压压的蝎子群涌上了祭坛,躲开了喷射的火光,向着众人的方向大浪一般涌了过来。
“原来原来火盘推下去反而会让它们上来么”花荣一脸冷汗苍白,看了一眼施恩,连嗫嚅都已是无法连贯。
“黑灵”墨流用蛇尾甩了一下黑灵,把它从施恩手中拍了下来,“先用那个挡一下”
“只好这样了”黑灵的表情转为神圣的严肃,跟着墨流一猫一蛇并排冲了过去,当头奔向无边的蝎子虫海。
“你、你们两个”施恩猛地起身,才发现膝盖因为僵顶了地面太久一时间竟没有办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一个踉跄差点前摔在地。
武松拦腰把施恩的身子稳拉了回来,然后抓住他的肩膀,“兄弟,你的猫和你什么时候有的蛇”
黑灵和墨流用仿佛从身体里每个毛孔里爆发出来的浓烈蓝光阻断了两个人所有的说话能力。
蓝光冲天而起,带着模糊的一猫一蛇的身体形状,就像那灵虫一般把上半部分高扬到极限然后向下电冲过去。
像是两道锋利的剑光轰砸向汹涌的虫海。
施恩一瞬间看到了被剧烈的碰炸炸得雨点般飞散四落的蝎子,有一部分甚至就噼里啪啦落到了自己眼前。
武松忙是拉着施恩往后退,看着仿佛水花喷溅一般炸起的蝎子瞠目结舌。
蓝光在地上再次腾冲而起,交错环绕着紧贴地面呼啸向前,打开了一条略略阻挡了虫海汹涌的道路。
“主人”黑灵墨流在完全淹没了它们身形的蓝光中抽出轮廓来,回头对着施恩喊道。
整个祭坛的轰鸣非但没有因为虫海的暂时压抑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那种震颤顺着脚底直接贯穿天灵盖,仿佛要疯狂地就这么甩空人的灵魂。
“祭坛要要爆炸”公孙胜拉起吴用向前跑起来,一边对着众人吼道,“快、快走”
武松拉着施恩,花荣拉着史进,而拉力最强的是吴用手
...
中羽扇所悬的明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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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灿光耀眼地闪着,那光仿佛是一只无形而用力的手,把明玉高高地扯起,对着的正是虫海一片汹涌此时却被刚刚的剧烈蓝光硬打开一小条通道的祭坛通口。
“我说你们两个”施恩被剧烈震颤激起的更加放肆的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话语从唇齿间喊出也立刻被吹得七零八落,“快、快跟上来啊”
“主人你先跟他们走”黑灵站在墨流高高卷起的蛇尾漩涡之上,对着施恩遥遥坚定地点头,“我们要对付这只灵虫不干掉它,我们走不出门诅咒的祭坛”
“可是”施恩一个踉跄,被武松双手更拉近了些。
“兄弟我求你别磨蹭了”武松急切地喊道,“我们快离开这里”
那边狂卷的火风和虫海中,黑灵墨流深渊一般纯粹的黑色如同盛开的地狱之花一般扎眼。它们很快就淹没在一片毁灭般的震颤里,可是施恩还是看到了。
他看到一猫一蛇面对着的那只灵虫身后悬挂着的巨大人面,已经极限地张开了古铜色雕刻着锋利巨齿的大口。
蝎子群已经聚拢涌了过来,但是它们极限的边缘就是通口的墙角。只要跑出去,就可以脱离虫海的威胁。
武松感觉出施恩脚步里沉重的犹豫,一言不发咬着牙愣是把他拉着跑得脚下生风。
六个人几乎是扑着过了那道通口,最后面被武松拉着的施恩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已经有好几只蝎子刺上了自己的脚踝,但是在他扑过通口的界限时,它们又被巨大漩涡席卷一般猛地抽了回去。
即使这样,脚踝上还是留下一片被猛蛰了的剧痛。
他没办法保持身体平衡,直接扑到了地上,武松也没能拽住他,一下子被他带了过去。
六个人或是半趴在地上,或是靠在粗糙满是细刺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心跳都快要顺着这剧烈的呼吸吐出胸腔。
他们回头看着那道通口,整个门洞都几乎被大波浪一般的蝎子群堵满,但就像是被不可见的厚墙阻碍着,它们就是无法涌出来。
那能咬噬一切的虫海就在他们咫尺之外,死亡也是。
施恩趴在地上,用尽了力气也只能微微撑起身子,脸上的汗水竟是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溅开一片湿润。
武松上来扶住施恩两边的肩膀,“兄弟兄弟”
“哥哥别动我”施恩完全不能再承受任何压力一般地身体发空,他只感觉被蝎子刺过的左脚踝火辣辣地肿胀疼痛起来,整个左腿也像是拉扯着筋肉拼命扩张一样。
“你怎么样了”武松松开手,一脸焦急地蹲在施恩身边。他紧闭着眼睛流着如水的汗,却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施恩兄弟被蝎子刺伤了。”武松正没法,耳边突然传来吴用还有些沉沉喘气的声音。他正弯身观察着施恩的左腿,脚踝的地方竟是透过藏青色的衣料泛出一小片血紫色。
“一定是刚才”武松跑过去看了,狠狠地嘶了一声,“我的好兄弟,就说让你快点跑快点跑”
“别说了,哥哥。”施恩已经撑尽了全部的力气从地上起来,然后按着武松搭过来的臂弯直起身子,失去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倒靠在石壁上,“我还要”
“什么”武松正是在施恩前面单膝弯下,扯下自己的一条衣襟先要去勒扎住他的脚踝,防止蝎毒的扩散。
施恩仰头靠在石壁上,后脑微微的扎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些,“我得回去”
他指了指被死死阻碍住的汹涌虫海那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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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的手从扎好的衣襟边角上抓不住地滑了下去,抬起头挑起眉毛瞪着施恩,“兄弟你疯了别说傻话,我们现在赶快往前走”
“不行,哥哥”施恩用手掌按住粗糙的石壁就要起身,“我的猫,还有蛇,都还在那里”
武松愣了一下,然后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施恩的头顶上。
“糊涂了你,你就说你还怎么回去”武松站起来,恼怒地指着已经爬满了整个通口的黑色虫群,“兄弟你别说了,这事不依你现在我们赶快走”
武松不由分说把施恩扒拉过来,转过身就把他双手按推到自己背上。
“哥哥”施恩猝不及防,却已经被武松紧紧抓住腿弯背了起来。
“别啰嗦,你脚踝肿伤岂不是走得更慢了”武松把他往上正了正,“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就好了,不要说话”
施恩的咽喉狠狠噎了一下,回头看着阻绝了另一边近在咫尺的死亡的祭坛通口。
可是黑灵和墨流
施恩下定决心要去推开武松的后背,可是武松却了解他的意图一般把他背得更紧。
众人已经跟着最前面的吴用往前疾跑。明玉闪润的玉光在一片昏黄诡异的暗光中显得十分刺眼,却是救命的指引。
施恩被武松丝毫不放松地背在背上,不顾头晕地用力扭过头一直看着后面。
如同下一眼就能看到黑灵和墨流赶上来的模样。可是没有。
身后只有一直飞速后退的昏暗走廊。
突然一直前冲的力道猛顿下来,施恩一个不稳整个趴在了武松的背上,然后满眸冰霜地让开武松的脖颈向前看停下的原因。
“军师”花荣站在吴用身后几步努力压制着似乎要破散的呼吸,“您真的真的确定扇子的指引没错么”
吴用转头看向公孙胜,后者放下掐算的手指,“是记录的乾坤方位没错可是这”
面前断崖下不远连接的巨大悬空的绝壁回廊刻进了施恩的金眸中。
这段窄小迂回的绝壁回廊仿佛凌空虚悬,旁边就是无穷无尽泛出血一般深红色雾光的漆黑深渊。
吴用吐出一口气,看着自己手中正想着深渊的方向拉扯发光的明玉,“或许有其他的路回头找找看,兄弟们。”
没等他当先转身,一阵空气膨胀爆裂的声音贯穿了耳膜。
眼睛里一直残照着的昏暗光线啪地完全陷入黑暗。
众人站在长廊尽头不远之处,回头看着一片黑暗完全熄灭了昏黄灯光的空间。
“绝路。”吴用的唇齿间,沉沉地咬出一句话来。
众人看着面前完全就是绝路模样的绝壁回廊一片沉默。
回廊就如同是整面巨大无尽的绝壁刮刻出来的地带,整个回廊上方都像是被草草削平,那种窄小和坑洼根本不像是能够通行的道路。
可是,再旁边却是万丈深渊,身后也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整个回廊下面仍然是连成大片的绝壁,但是诡异地凹凸着,再往下一点就融入完全的黑暗。
施恩看着那道凌空的绝壁回廊,太阳穴突然猛烈地刺痛起来。
脑中爆炸一般升腾起无数的幻觉,但是他却一个也无法捕捉清楚,只是任思绪在狂乱的风暴中被抛甩干净。
“呃”他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寻找依托,结果狠狠抓扯住了武松脖颈上的皮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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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兄弟”武松猝不及防吃了痛,但还是连忙止住了力气没把施恩扔到地上去,只是单手护住他另一只手往下拉他把按抓住自己皮肤的手指,“快放开,你你你怎么了”
施恩被武松的声音唤回了清醒,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忙是松开。
武松的皮肤被他抓出了一片微微肿起的红印。
“哥、哥哥,”施恩吓了一跳,忙是轻轻拍了拍武松的肩膀,“我下来我下来。”
“把你摔下去才好”武松还是小心地让施恩着地,然后反手伸过肩膀按住被抓的地方,“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需要你这样泄愤么,兄弟”
施恩按住还有些尖叫的太阳穴,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刚才到底出现了什么幻觉,只好勉强笑了笑,“哥哥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别啰嗦了。”吴用站在前面,声音如同永冬的寒霜,“走,我们就走那条回廊。”
“军师”史进跑到吴用身边,看了一眼漆黑的深渊顿时感觉一阵要呕吐一般的眩晕,“那差点就是个大斜坡了,怎么过得去”
吴用用羽扇轻轻拍了拍史进的头,“但凡有第二条路我也不会选择走那里,史进兄弟。”
“那要先过这个断崖。”花荣向下看去,断崖的底端虽然连接着那条绝壁回廊,也不算太高,但是只要有一点偏差就会跌入旁边的万丈深渊。
“这样吧,”花荣下定决心地自己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吴用,“我先下去,接着军师和公孙先生,然后史进兄弟下来,武松兄弟接着施恩兄弟,小心他脚踝的伤。军师您看”
吴用轻轻点了点头,按住花荣的肩膀,“我和公孙先生的命在你手里啊,花荣兄弟。”
“军师宽心吧。”花荣抱了抱拳,然后把身子放下去贴在断崖上,如同燕子一般轻准地滑落到底。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回身张开双臂,“没事军师,您下来吧公孙先生您跟上”
武松也忍着最短暂的生死惊险滑到回廊上时,上面只剩下施恩一人。武松身后的其他人都差不多排成一字,才勉强各自在窄小的回廊上站稳。
他们离开武松一段距离,武松则向上张开双臂,向着施恩歪了歪头,“兄弟,下来,我接住你”
施恩脚踝上的疼痛让他很是忐忑,他不可能把身形弄得很稳,万一
“兄弟你就下来”武松知道施恩的心思,“你放心,咱俩谁都摔不下去你就照着我的胳膊这里滑下来就是了”
施恩尽量压抑着脚踝上火辣辣的肿痛,咬着牙把身子放了下去。
武松在把施恩接在怀里的时候,顺着力道往后退了一步。
“武松哥哥”花荣刚要松一口气,却是眼看着武松踩上了一块碎石,整个力道就那么生生地偏了过去。
“哥哥”施恩叫了一声。
武松却是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向着深渊那边就甩过身子去。
花荣想抢上来却是来不及。
武松双手一推,把施恩往绝壁上按过去,“兄弟千万靠住了”
“哥哥”施恩瞪得眼瞳都快撕裂,他的确稳住了身形,可是武松却是眨眼之间就从窄小的回廊上摔了下去。
所有人向前的同时却是无法阻止地退后,因为回廊根本不容许他们放开身形。
“二郎”
武松瞬间埋入了回廊下方连成一片的深渊黑暗里。
施恩趴在回廊边缘,感觉有一只巨掌把他的心脏攥在手心狠狠捏了个粉碎。
是我的缘故
施恩的动作明显是要往下跃出去,却是被花荣一嗓子吼住了,“等等你们看”
黑暗的边缘露出了紧扣的手指,骨节过度用力而泛出的苍白色竟然清晰可见。
“我、我没事”是武松的声音,虽然被极度的力气集中压得变了形。
“哥哥”施恩的声音带上了滚烫的颤抖,“我拉你一把啊你再上来些”
武松真的在拼尽了力气慢慢上来,粗糙的凹凸诡异的回廊岩壁几乎被他扣出深深的指洞。
他把手向着施恩伸上去。施恩可以看到他被汗水浸得发亮的俊目。
“来哥哥”施恩伸出双手,脚后跟紧紧抵住坚实的绝壁稳住力道,把武松用力拉上来。
耳朵里撞进来的幽幽的仿佛错觉的声色差点让他惊骇得松了力。
“快点主人,你哥哥他好重”
第二十七章肉身壁垒
对于武松来说,掉下回廊的那一瞬间只有一个“死定了”的念头。以至于他被什么东西顶住了重量没有继续下落之后还反应了一下,才猛地伸手扣抓住了凹凸的岩壁。
但是就在那一刻他的指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触感。他不确定这种奇异来自于何处,只是本能地高高伸出手去抓住施恩想自己伸过来的手。
灵光啪地劈中了武松的天灵盖。他知道那种奇异是什么了。
他一时间竟是惊骇得使不上什么力气。
“哥哥”施恩幸好没被突然飘进耳朵的黑灵闷闷的声音惊得松了力气,但是武松魁梧的身材需要他双手的力量扣住一只手。施恩猛地向后用力一拉,后脑结结实实磕上了回廊岩壁一下。
窄小的回廊也难为花荣怎么稳住身形过来搭把手,两人合力终于将自己使不上什么力气的武松拉了上来。
施恩把武松拉上来的同时让开位置给他站,结果还是被武松踩中了一脚。
“武松哥哥,你还好吧”花荣忙是把武松往岩壁上推过去让他靠着。他根本站不稳。
武松顺势就跌滑坐了下去。他生来雄武无双,根本不知恐惧为何物,刚刚却是被灵光突现的颤抖夺去了求生的力气,只是任施恩花荣两个人拉他上来。
施恩没见过武松现在这般的模样。他抱住头,眼睛自手臂环绕的阴影之中闪出苍白飘忽的光彩,盯着就在自己脚边的无边深渊。
漆黑的深渊突然蠕动脱形。更深的黑色从深渊之处脱离爬了上来。
“这是”花荣反手握住背上的神弓,一双明目警觉地凝紧。
“没事,花荣兄弟。”施恩吐出一口气,竟是安慰地冲着花荣笑了笑。
花荣还没清醒过来一脸迷茫瞪着施恩的空当,一道轻巧的黑影在攀爬至回廊边缘的时候索性纵身一跃,准确地投入了施恩张开的双臂之中。
“呼呼...”黑灵从施恩的怀抱里高高后仰起头贪婪地呼吸着这堪属沉重的空气,竟是一副畅快淋漓的模样,“主人...是不是很担心我们”
施恩看着黑灵刚刚脱离亡命的危险就凝起调皮微光的黑瞳,忍不住用力揉了它的小脑袋两下。
一阵柔软的缠绕感觉爬上小腿。施恩向下一看,墨流正顺着自己的脚踝一圈圈爬上自己的上半身,像是柔软的滕蔓缠住依赖的枝干一般。
“主人,”它突出的蛇信子微微接触到施恩的耳朵,一阵湿热的气息顺着耳蜗一直传入心底,“我们解决了那只灵虫,人面雕刻也是爆炸了。但是那只是暂时性的压制,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对了主人,远古之匙”
如同一道闪电生生劈中了施恩的身体,他浑身一阵激灵,忙是全身摸索。
“主人”黑灵拉长了撒娇般的尾音,伸出小爪子掰开施恩的左手心。
施恩看着那深深嵌入他的手心皮肉却未传递出一丝痛感的暗金色的“远古之匙”,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要是掖在腰带或是袖子里,那才真的完蛋了。”墨流把柔软的身子轻轻缠绕趴在施恩右边的肩头上,“东西拿出来了,现在只要保命就好。”
施恩眨了眨眼睛,突然把黑灵换了个姿势抱着,好让武松进入他的视线范围,“哥哥,你怎么了”
武松抬起头,僵硬地微微一摇,“怎、怎么会”
黑灵靠在施恩单手的臂弯里,歪了歪小脑袋,“就算是主人哥哥这样雄气的人,也会一时间受不了那样真相的刺激吧。”
墨流安静地吐了吐血红的蛇信子。
施恩左右看了一猫一蛇一个来回,“你们在说什么”
“兄弟。”武松慢慢抓着岩壁站了起来,花荣一直在旁边伸着手准备扶他,“我刚才抓扣住回廊连着的岩壁,感觉感觉那就是”
花荣听到武松接下来的话,顿时感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炸了起来,“人、人的血肉”
“我以为是错觉,但是我抓住兄弟拉我的手,那感觉分明一样”武松吸了一口气,却是窒堵一般再难吐出来,“那真的是人的血肉啊”
死寂的绝壁回廊之处,武松暗哑的声音却是号角一般听得无比清楚。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看着漆黑深渊里若隐若现如同冷漠勾起的冷笑弧度一般的深红色雾气。
像是爆炸成雾的鲜血一般缓缓弥散。
“主人,回神回神。”黑灵挺了挺身子,在施恩空洞的眼前来回晃了几下小爪子,“没错,的确就是人的血肉。准确地说,这条绝壁回廊就是无数祭品血肉搭建起来的。”
“对于门的祭祀来说,人的血肉是最好的传递诅咒的媒介。这条回廊是我们出去的唯一道路,但是稍有偏差就会走向地狱。”墨流与黑灵如同晨钟一般轻细的声音不同,它的声音是浑厚暮鼓一般的箴言的感觉,在施恩耳膜里撞出的一圈圈回音就像把心脏沉力而坚定以一下下拉扯扩张。
施恩终于感受到了一丝被黑灵小爪子晃得发晕的感觉,抬手轻轻捏住小猫爪推了回去,然后微微偏过头去看众人面前延绵无止不知连通何处的绵长回廊。
那端是与深渊同色的黑暗,似乎比深渊的颜色更深些,如同吞噬黑洞的更巨大的黑洞。
一点明光在无边的黑暗里闪烁出失明幻觉一般的光芒。吴用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扇子,那块明玉依然指向着怎么看都是死路的方向,他感觉自己的手在被那种拉力焦急地牵引着。
“兄弟们,我们只能往前走。”吴用沉声道,“排成一字,千万小心,这里太窄了。”
施恩是最后下来的,不可避免地跟在最后。武松已经从刚刚扣入了凹凸血肉的震惊里恢复过来,兀自奇怪,他也是见惯了血的人,可是刚刚接触到人的血肉的那种惊颤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带着浓烈黑暗的吞噬理智之感。
众人贴着岩壁的一边紧紧挨着粗糙的细刺,被刮得难受也不敢松离。武松侧过一只眼睛看着身上安静呆着的一猫一蛇,有些担心地低声道,“兄
...
弟,你还带着两只动物,你给我千万小心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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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别回头,小心晕了。”施恩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那是他习惯的只对武松露出来的安慰笑容,“我没事,你放心就好。”
说着感觉肩上一轻,墨流离开了施恩的身体,弹了一下爬上了粗糙的石壁,紧紧贴在施恩身侧继续在生与死的窄小缝隙之间前行。
“墨流,你回来,没关系。”施恩看着墨流柔软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着细刺在爬,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
“主人别分神,只是抱好黑灵就行。”墨流深邃的黑瞳竟是跟黑灵如出一辙,两只来历非凡的灵物如同精致的一对双生。“它刚才受了伤,不然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增加主人的负重。”
施恩的手不自觉地盖住黑灵的小脑袋,它的皮毛传递出来的温热果然是可感地减弱了许多。刚刚还飞扑扣爬在武松下面的岩壁上支撑了他一阵,看来一时间竟是过了力气的极限。
“小家伙”施恩叹息似地低语着。
黑灵的呼吸贴在自己的手上一起一伏。
“史进兄弟”跟在史进后面的花荣突然伸出手拽了一下史进,他刚才竟然不似身体力道偏差,倒像是有意识地往旁边的深渊之处歪过身子去。
此处正到回廊最狭窄的位置,只能脚跟挨脚尖那么极其小心地一步一步走,史进怎么还对自己的平衡力做出这么自杀式的挑战
“花、花荣哥哥”史进被花荣有力地拽了回来稳住身子,一时都无法回头。他真是不敢动了。
一群人停在了半是活路半是死亡的窄小之处。
墨流黏在石壁上,上身微微向着施恩探过来,仿佛温热又仿佛冰寒的柔软身体贴住了施恩的侧脸。
它若有所思地凝起黑瞳。
“你这是干什么”花荣着实有些恼了,在这种时候史进还是大大咧咧不小心,而且刚才的模样竟然不似无心,“差点就掉下去了你还说不让我来,不让我来怎么能行”
“不、不是,花荣哥哥”史进好像看到眼前轰炸开极其恐怖的景象一般,竟是恐惧得发音都不太清晰了,“刚、刚才是有人拽了我一下”
花荣刚想脱口而出“可不就是我把你拽回来的”,突然灵光乍现理解了史进的意思,嘴唇苍白地无法闭合。
他的意思是,在脚边的深渊之下,有人想把他拖进无边的死亡阴影。
前面的吴用公孙胜二人也没有回头,那样扭头的微微眩晕会要命地妨碍他们的平衡。吴用只是清了清嗓子里压抑许久的沙哑,“史进兄弟,你是太紧张了我们再往前走。”
“我没有”史进急了,孩子一般提高了声调,“我真的感觉啊”
史进的身子就在花荣眼前那么狠猛地歪了下去,像是被一只巨掌狠狠扯下了深渊。
“史进兄弟”花荣顾不得所站之地如此狭窄,放开了力气整个扑抓住史进的身子,可是他还是整个人翻扑下了回廊之下的绝壁。
他在扑下去的瞬间狠狠甩开了花荣想要抓紧他的手。
“给我放开别把哥哥你带下去”史进的尾音消失在万丈黑暗之下,像是巨浪打来瞬间淹没了世上一切声音一般瞬归寂静。
一切发生在不如眨眼之间,所有人都背靠着绝壁才能稳住抽空了活气的身形。花荣的身子微微下沉,眼睛如同两个撕裂的黑洞,死也不敢相信地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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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是被人拽了下去。
“史进兄弟”花荣脚后跟死死抵在岩壁上,他的轻敏身形在眼下的状况中竟然爆发出异人的稳定,竟然就这样俯身蹲在了回廊边缘,“史进兄弟兄弟”
“花荣兄弟,你快站起来”公孙胜的声音也出现了颤抖,在此时一切道法掐算都笑话般完全无用,“别、别连你也”
“先生别说了”花荣咬紧牙关,血红的眼睛泛起膨胀的血紫色血丝,“若是若是史进兄弟真的我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信誓旦旦说了跟你来,有我在你放心。
花荣死盯着眼中的无边黑暗。
施恩拼命抑制着死亡突现身边的颤抖,史进就那么死了么
手心突然被黑灵直直挺起的小脑袋顶开,它的声音如同苍白病弱的少女一般沉重而楚怜,“主人别担心,月灵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只是”
墨流突然一圈圈飞速缠绕住施恩的身体,然后蛇尾利刃一般猛地扎刺进了石壁中作为重力的挂点,“来了”
就算被墨流眨眼地护住身体,施恩还是感觉整个世界都瞬间倾斜了下去。
窄小的回廊连着巨大的绝壁突然被一掌推倒一般变成了巨大的斜坡,倾斜的弧度一瞬间达到完全无法容身站立的程度,所有人感觉体内的血液都一下子尽数倒流。
“怎、怎么了”众人的惊呼声瞬间被拉长崩断,仿佛在那无底的深渊之中突然爆发开来无数的岩浆口,猛烈得要把人烤个干净的蒸腾热浪呼啸着奔涌上来。
所有人本能地伸出手去扣抓岩壁,窄小的回廊也毫无意义可言。手指爆发出的力气竟然深深嵌入了坚硬的石壁之中,皮肉也一下子撕裂喷涌出热烈的鲜血。
众人竟是这样暂时压抑住了疯狂的下滑。碎裂的岩石从他们身边滚过,无法避免地噼里啪啦砸在他们身上。
他们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下的深渊泛起了火热的熔岩一般的热度,像是被他们的到来突然唤醒的沉睡万年的疯狂火山。
施恩下滑的程度稍稍弱一些,因为墨流死死用自己的身体缠绕拽住了他。他可以感觉到墨流柔软的身体弹拉成令人恐惧的长度,就像一根弹力惊人的软筋快到崩断的极限边缘。
“墨流”施恩向上仰起头,细碎的岩石尘土毫不留情地刺砸在他的眼瞳上,“快放开我我会我会把你的身体拉断的”
“我不会放开你,主人”墨流魅惑满满的沉磁声音里都是不顾一切的坚定,“你的命比我重要多了”
“喂,黑灵”身上一直清晰可感的相依的重量突然轻了下去,黑灵从施恩的臂弯里猛地跳出,竟是壁虎一般无比轻敏地伸出尖锐的猫爪攀爬在了石壁上。
“黑灵,我拉住主人脱不开身,你快看看是不是”极限的力量集中把墨流的声音拉扯得扭曲变形。
黑灵一言不发,黑瞳里是狂风呼啸的杀气与高高在上的严肃,在激涌的岩石风暴和腾腾的岩浆热气之中竟是向着下面深渊的方向攀跑而去。
黑灵纯黑色的身影瞬间没入浓重的黑暗中,但是只一个眨眼,它又返身攀爬上来。
它浑身冒出耀眼的蓝光,冷彻眼瞳的纯蓝色像是的原色一般神圣而无法直视。这道蓝光从它身体里每个毛孔中透射出来,延伸成线拉到身后,仿佛拉扯着什么东西。
“兄弟”花荣艰难地低下头去,当先惊呼了一声。
黑灵身上缠绕而出的蓝光拦腰拉着史进,他似乎是半昏迷的状态,但是在暴烈的倾塌声中还是听到了花荣的叫声微微睁开眼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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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荣哥哥”他的尾音被拉着自己的小黑猫的一声尖锐猫叫打破,它回头看着自己,显然承受着快到极限的重量,使劲晃晃头示意他赶快自己有所动作。
“史进兄弟,你快抓住岩壁”花荣的额头上带着几点鲜红色,是他高举过头嵌入岩壁的手指滴落而下的鲜血,“不管你有没有力气快点”
“我知道了”史进强迫自己从刚刚摔落深渊却还是迈出了死亡枷锁的癫狂眩晕中抽身出来,眉眼聚起一阵寒光,伸出手死死扣抓住了岩壁。
黑灵确认史进自己暂时能抓住岩壁,收回蓝光,竟是一返身再次向着地狱入口一般的深渊之下狂奔过去。
“黑灵”施恩扯开喉咙嘶哑地叫道,“你要干什么啊”
“主人别着急”施恩可以听到墨流身体一点点持续被拉长的声音,那种微微的吱吱声像是剧毒的虫子爬满咬噬着自己的心脏,“黑灵去制止岩壁的倾斜了,不会有事的”
制止岩壁的倾斜
在这完全就是地狱掌控着的突变中,可以做到么
墨流有些难忍地摆动着身体,收到冥感一般频率很快地吐着蛇信子,“就是那个,黑灵”
深渊之底突然爆发出一声貌似人声的惨叫,撕心裂肺剔心挖骨一般,带着一波狂热的气流猛地传了上来。
“呃”吴用本已经不太支撑得住,被这气流掀了一个猝不及防,脱手跌滑下去。
“军师”众人呼吸倒流,离吴用最近的公孙胜本能地抽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想要去拉住他。
所谓道术,此刻根本无从调动。
吴用在没有脱离公孙胜手边可触范围的时候竟然就停了下来。
手中羽扇上的明玉高高地吊起,拉住了吴用整个下滑的重量,艰难地发出滞涩的玉光。
“军师快再抓住”花荣忙是喊道。
吴用再次扣抓住石壁,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指几乎已经磨裂露出白骨。
黑灵就在那声惨叫绵长不绝的时候再次出现。
它向上迅猛攀爬上来,嘴里紧咬着一只苍白的人臂。
那是一小截貌似女子的小臂,苍白如同新制的腊,被黑灵的利齿狠狠钳住确实没有一丝血液。
不停震颤倾斜的大斜坡竟然略略安稳了一些,如同死亡的永夜中暂时透出的幻觉般的曙光。
“主人,告诉大家赶快爬上去”墨流看见了黑灵,紧接着把自己的身体缠着施恩用力往上收,“回廊还没有破碎,还可以走”
黑灵好不停步地奔跑过一脸触目惊心的苍白色的施恩身边,用凶险的姿势扣在石壁上回头看着他。
“主人快点,这种稳定坚持不了多久的”它的黑瞳剧烈张合着,透露出刺眼的讯息。
“兄弟们”施恩狠狠眯起眼瞳,一边抽出皮肉翻绽满是鲜血的手指向上扣着攀爬,“我们快上去不一会儿又会继续往下塌的”
短暂的稳定竟是一时卡住了众人混乱的神经,施恩的声音终于拉回了他们的理智。
武松就在施恩身边,他总归是残留了些雄武的力气,过去施恩边上时气喘着大喊道,“我在上面拉你,兄弟再加把劲”
施恩看着武松忍着手指破裂的剧痛一声不吭地往上猛爬,紧紧合拢住自己颤抖的手指。
他不知道武松此刻的想法,他手指上的剧痛反而是掩饰的面具。
兄弟。
你还是我以前认识的施恩么
施恩借着手指拼了命的扣力和墨流的拉扯,终于一掌够到了回廊窄小的边缘。还没等再用出下一阵力气,他的手就被武松整个我在手里提了起来。
“哥、哥哥”施恩伸出另一只手,猛地握住了武松向他张开的另一个掌心。
“靠在石壁上,兄弟”武松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在众人刚刚爬上已经有些零碎的回廊的动作尾巴上,倾斜的震颤仿佛从一瞬间的安静中突然清醒一样再次爆发。
施恩按住皮毛凌乱还在狠狠咬着口中小臂的黑灵,“我们现在根本跑不过倾斜的速度这么窄的回廊跑起来也是势必会摔下去”
黑灵第一次没有立刻接上施恩的话,它和身上被拉扯出撕裂伤口的墨流一起靠着看向下面地狱般的深渊。
“这样还是不行么”黑灵的牙齿要在小臂的血肉中,发出的声音如同死神低语般喃喃不清。
震颤已经恢复了,众人都紧紧靠在石壁上,还不至于猝不及防一下子就再次滑落下去。
“门在沉睡,可是它的先行神没有。”墨流吐着冰冷的蛇信子,然后刷地一下把头紧紧贴到施恩眼前,“主人,我们也不能再考虑是否会唤醒你的现在只有赌一次了”
“要我做什么”施恩把藏青色衣衫的袖子高高地撸了起来,被尘石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上却是坚定地收紧着每寸皮肤。
黑灵啐唾沫一般一口吐出口中的小臂,一步跳上了施恩的肩头,抬起小爪子扯下了施恩头冠中横插的花簪。
施恩忙是两个掌心合并着接住了黑灵撇下来的黑紫色的花簪。
“主人,告诉你的兄弟们,一会儿无论出现什么状况都不要动,别说话也别动作我和黑灵会告诉你怎么做”墨流像宣读死刑一般声音冷酷逼人。
施恩抿住嘴唇,抬起头看着那边一字排开身上满是伤痕的几个人,“兄弟们,一会儿无论你们看见什么,千万记住别动也别出声信我就是,交给我”
他完全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状况,自己该怎么做。
他只是把自己全部的信任都押在了黑灵墨流身上。
“可恶,本来想着咬掉她的小臂会缓解一下危机,没想到还是这女活尸最先爬了上来”黑灵瞪着深渊里突然现出轮廓的一大片蠕动的阴影,恶狠狠地啐道。
“这、这是”施恩往下看去,身上冒出的冷汗仿佛要把他身体里全部的水控干,将他逼成一具抽空的干尸,只容得下惊恐和深惧。
他看见与岩壁等长,随着前方绝壁回廊的延伸不知道深入了几万层黑暗的一大片蠕动的活尸。
它们的模样与入村时所见的那些活尸很像,只是或男或女,老少壮幼都有,甚至细碎掺杂着满身紫红色的婴儿模样的活尸。
它们像是迁移的昆虫族群,一大片缓慢而又不可阻挡地蠕动上来,可以听到皮肤慢慢撕裂的那种粘稠冰凉的蠕动声。
施恩知道自己根本不用嘱咐其他人别说话也别动作。
所有人的骨节,包括自己,都如同折断的木偶一般完全没有任何知觉。
就看着那片活尸,一点点蠕动上来。
在活尸群明显的尖顶上,正对着自己眼瞳中心的方向,施恩看到那个貌似女性的活尸摇摆着缺了一节的手臂向上攀爬着。
他的大脑深处响起一阵阵狂风般的尖叫。
女活尸的颜色是被浸泡了许久的那种肿胀的血紫色,但仿佛就要突出重点一般地还是清晰地显露出了她眉间的一点狰狞的朱砂痣。
施恩感觉自己的手机械地僵硬着,硬是被墨流用蛇尾缠绕着举了起来。
“主人,把你的花簪对准她的朱砂痣刺下去必须一次刺中”
第二十八章死路无尽
墨流的蛇尾收得很紧,几乎把施恩的手腕勒出一圈肿胀的紫红。
但是不这样施恩的脑筋是清醒不过来的。
任谁看见一群蠕动着的脱离于畸形黑暗的活尸马上就要逼到眼前还被一把推到前面说这事必须你来解决,脑筋打成千万结都不是怪事。
“墨流,轻点”施恩顿时感觉整个手腕充血胀痛起来,忙是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墨流的蛇尾。
“主人别磨蹭了”黑灵在旁边力道恰好地不会把施恩拱翻地轻撞了他的小腿一下,“一群人的命都在你手里呢,快点啊”
施恩低下眼睛,几乎可以看到冷汗顺着鼻尖滴落下去的模样。千万条爬虫浪涌上来一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只女活尸眨眼间已经把满是虫卵般血色凹凸的手臂伸上回廊要抓扣而上。
施恩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破裂开来的血腥味流进唇齿之间,让他蓦地清醒了许多。
恐惧也就更加清醒地心脏里放肆地冲撞。
“主人”黑灵墨流看着施恩紧握着花簪的手泛出用力极限的鹅黄色,举在半空中不住地颤抖,齐声吼了主人一声。
施恩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命运把一群兄弟,包括他最珍重之所在的武松在内所有人的性命都狠狠按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根本没有选择扛不扛得起的权力。
后来施恩回想起他趴下身子去几乎一下子与那个女活尸贴上皮肤之时内心的冲涌,就像是内心一直紧闭的某道法门突然洞开,剧烈的光芒撕裂一般喷涌而出,他整个的灵魂就在一瞬间被投入命运的熔炉重新锻造。
某种本能苏醒了,尽管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没有洞悉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本能。
他只是猛地趴下身子去,正冲着千万活尸攀爬上来的方向,高高举起了手中闪烁着寒冷光芒的尖锐花簪。
无知无识的女活尸都似乎愣住了一瞬,残破的小臂扣在石壁上竟是一时没再动弹。
她的脸被上下用力扯开一般急剧地拉长,整张勉强略有人形的脸瞬间撕裂,黑洞般的骷髅眼眶紧紧贴在施恩的眼瞳上就那么尖叫张大的嘴一般扩大开去。
野兽濒死的兽吼也没有这般凄恐,施恩的天灵盖仿佛瞬间中了麻醉的雷电一样疯狂地眩晕起来。
花簪刺下的动作完全处于本能,一瞬间觉醒的某种黑暗的本能。
那边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施恩在干什么,他们不是记住了施恩”别说话也别动作“的告诫,而是根本就丧失了调动起任何感官的能力。
武松也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施恩高高扬起紧捏着花簪的手,狠狠地刺了下去。
施恩的眼瞳旋转凝聚,把眼前的一切剔除干净,只剩下一点凄艳诡异的鲜红色。
女活尸眉间的朱砂痣。
他都来不及去想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
“黑灵”墨流摆了一下蛇尾,和黑灵一起闭上了漆黑的眼瞳。
它们身上腾冲而起的蓝光和活尸们天塌地陷般的骚动同步,如同不可计数的流萤群层层缠绕包围住了这个恐怖却是生路的绝壁回廊。
...
施恩的眼睛里渐渐重聚起光芒,才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正被女活尸的狂扭带得一刻不得稳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手上的花簪正中那颗朱砂痣,刺中的伤口处如同瞬间生长起无数黑色柔软的虫子一般蠕动起无数黑色肢节,紧紧包围着花簪的尖头,竟是完全使不上拔出的力气。
他也知道现在不能拔出。手心因为握得太紧而被花簪的纹理刻印出皮肉的纵横交错。
女活尸撕裂扩张的血肉就贴在他的眼前,像是就在他的眼瞳之中表演着地狱的景象。
如果不是黑灵和墨流在后面控制住施恩的力道,这种极限的震撼和整个趴下去的姿势早就把施恩头朝下推到深渊之中去了。
女活尸仿佛是这一大片活尸群的指引,她被施恩手中的花簪牢牢钉在了远处,整个活尸群也是突然被寒冰覆盖全体凝固一般就在原地起伏蠕动着,已经到了回廊边缘却是再没有向上攀爬半寸。
“主人别松手”黑灵看着女活尸被刺穿的朱砂痣之上暴涌出来的虫子般的黑色肢节已经向上缠绕接触到了施恩的手,引得他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去,忙是尖锐地吼了施恩一嗓子。
“这、这是什么东西”施恩真是想松手,那些不断蠕动着如同恶魔黑色的小舌一般的肢节已经缠绕上了他小半只手,冰凉而滑腻地似乎要穿破他的皮肤往血脉里钻。
可是黑灵却是要命地坚决不让他松手。
墨流在施恩身侧高高地直起身子,向着施恩握着花簪的那边方向直直探过上身去,张开蛇齿锋利的嘴,血红色的蛇信子如同一道绵绝喷涌的血色泉水一样震颤着吐了出来。
施恩没听见墨流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它那狂颤吐出的蛇信子仿佛在传出着不能耳闻的魔音,一股冰凉的气浪拂过施恩的手背把缠绕而上的那些黑色肢节向后吹得折断退却。
“墨、墨流”施恩看着模样狰狞的墨流,它却不能搭上主人的话,蛇信子崩断一般极限地狂颤着。
如同怪物伸出的千万只触角都吃痛地回缩一样,那些恶魔小舌一般的黑色肢节刷刷刷收回了花簪的刺伤之中。
女活尸的裂变一直没有结束,整个身体像是爆裂的岩浆一般破碎分裂开来。
小小的花簪生生抑制住了这一大片蠕动逼近的死亡。
施恩衣领的部分已经被大汗濡湿了一圈,汗水蒸腾起来混合出燥热和寒冷交错的颤抖。
可是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颗朱砂痣。
眉间的朱砂痣就在这个恐怖的黑暗之村
这女活尸不是洛倾城么
“这次得蜕一层皮了”墨流解除了施恩手上缠绕而上的危机,有些脱力地收回柔软的身子,蛇信子都在没有力气随着发声的节奏吐出来。
“好兄弟,多亏有你。”黑灵一直紧盯着女活尸的状况,他与墨流之间的状态就像是共历生死无数次的故人,“朱砂痣是这个女活尸行动的灵根,总算找到了致命的地方...虽然它们没什么命可致。”
它突然仰起头,脸上的尊荣像是蓬勃而起照亮黑暗的太阳,“主人,再用把力气,把花簪完全刺进去”
施恩猛地一抬下巴,女活尸在贴着他的手不到一只手指的距离内疯狂地撕裂着,野兽似的狂吼从未停止。
“全刺进去”
“只把黑紫色的忘川之花留在外面”墨流调息了一下差点陷入微弱的蓝光,叹气般地说道。
真是难为主人。在他没有觉醒的时刻,把眼前压顶般的危机全都推到他的肩上,反应不过来岂能怪他。栗子小说 m.lizi.tw
施恩微微感觉了一下手心里被压得变形的丝花质感,然后眉眼狠狠地紧了一紧。
某种本能再次支配了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出那么大的力气的。
本来仿佛抵到了坚硬骨骼上无法再前进的花簪尖头,被他一下子完全推刺了下去。
他的手上一下子变空,微微张开手指停在尖锐石渣飞舞不止的空气中不知所措。
黑紫色的丝花露在外面,诡异地在女活尸,也就是洛倾城的朱砂痣之处绽放一般发出黯淡的惑人心魄的微光。
她全身的裂变突然戛然而止。
暴烈的风声和飞舞撞击的碎石声也瞬间停止。
整个世界被剔除了所有存在感的棱角一般一片死寂。
施恩颤抖着把手往回收,墨流用自己的身体缠绕住了他,把他死死地往回一拉。
他直回身子猛地倒靠在石壁上,看着仿佛是石壁上凸起的恐怖壁画一般完全静止的活尸群。
“没有多少时间,你们赶快走,我去拿主人的忘川之花。”墨流的声音低沉而斩钉截铁,用蛇尾拍了一下黑灵。
黑灵却是闪身躲开,“咱们两个谁更适合断后别啰嗦,赶快带着他们走”
墨流直起上身,深深地看了一脸寒冰般坚定气息的黑灵一眼,回过身用自己血红刀刃一般的蛇信子狠狠地拍了拍施恩的脸颊。
“哎”施恩摸了摸脸上刺痛的地方,他的脑筋已经没有一根是拉直的了。
“主人快走。”墨流当先给施恩开路,冲着另外几个人恶狠狠地嘶嘶吐了吐蛇信子,“别愣在这里了,它很快就会出现”
它也知道疾步抓扶着石壁跟上来的施恩想说什么,头也不回地急速向前爬行,“别担心黑灵,小家伙说得对,它比我适合断后”
“兄弟们”施恩赶到几个人身后,焦急地对着他们摊了摊手掌。
求生的本能是强大的,在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可以主宰一切感官。
他们只知道必须跟着那条蛇赶快逃离这里。
施恩知道他不能回头去看,那会带来致命的眩晕。
整个世界太过死寂,他都不知道黑灵是不是还存在于这个空间之中。
他和这些兄弟们,还存不存在于这个本身都无法再确定真实的空间之中。
中间的史进突然抱住头,沙哑地“呃”了一声。
他虽然没有停,但是突然袭来的不知何处的痛苦却是打乱了求生的本能。
“史进兄弟,忍一忍”花荣终是清醒了些,他温暖的手掌在史进肩膀上拍了一拍,“不管你怎么了,快走”
史进没听见一般,步伐明显停滞,好像地面上伸出无数只不可见的手拉着他的脚踝,要把他留在这永恒的黑暗之中。
他脸上的冷汗如瀑般淙淙流下。
最前面开路的墨流警觉地挺起上身,回头用饱含着人一般阴暗杀气的眼瞳看着史进。
“主人。”施恩没看到墨流吐出蛇信子,如同心脏对心脏的话语传递一般就这么听到了它的声音,“是那个祭子,那个祭子想为门留下最后的祭品。不,应该说是门的先行神”
果然是洛倾城么
“她在你那个兄弟的灵魂媒介里呼唤他的名字,赶快告诉他不要回答”
施恩抿起嘴角,刚刚咬破嘴唇的血腥味道还滞涩地粘在口腔里,“史进兄弟,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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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突兀而诡异,除了史进之外所有人都感觉到毛孔中灌进了冰水一般地寒毛直竖。
但是史进还是没听见一般,在他的唇齿之间叹息一般长长地飘出一声,“洛倾城”
“先行神控制活尸的能力真是厉害啊”墨流嘶嘶地突然吐出蛇信子,怒气爆棚一般狠狠地啐骂道,“这下糟了快跑”
狭窄的回廊上根本放不开脚步,施恩还是急促地轻轻按了一下武松的后背,“哥哥兄弟们,快点快点”
可是无边的死寂又在一瞬间被击碎了。
就像是一场以死亡为游戏筹码的捉迷藏,所有人在恐怖的寂静之中藏身了一阵子之后,被命运暗黑色的手指扒开了藏身的安静。
突然爆发的震颤就像是命运嘿嘿的冷笑,“终于被我找到了”的得意忘形。
徒手扣抓住岩壁是众人此时共同的本能,根本在乎不了手上磨裂的点点白骨。
“混账”墨流柔软的身体一圈圈缠绕立起,竟是越过狭小的回廊空间如同化身为一道栏杆一般挡在了所有人身侧。
史进突然放开了紧紧抱住头的双手,在猛烈的震颤中眼神完全空白地望着黑暗的虚空。
他只是听到了洛倾城的声音,就像是当初戴着伪装的清纯面具,在梁山脚下对他怯怯地说谢谢时候的声音。
她不停地,带着浓重悲伤地呼唤自己。
史进哥哥。史进哥哥。
他就像是被美丽的猎人徒手引诱的猎物,就那么叹息一般应了一声。
“那是活尸的魂蛊主人的忘川之花还没觉醒,这样一来也压制不住了”施恩被墨流的蛇尾紧贴着护在后面,他感觉到这条如同一个庄重绝慧的青年男子一般的蛇正在恐惧地颤抖。
面对人面灵虫时它都没有颤抖。
是什么来了
在视线边角的极限里,那群重新蠕动攀爬起来的活尸却是突然被收入了劈头盖下的浓重阴影。
施恩僵着身子,眼珠在眼眶边上撕裂般静止着。
就像是,一只暗黑色的巨大手掌只一下就把那一大片的活尸全都拍成碎泥抹入了重重黑暗。
那只手掌却是特意留下了一只活尸。
洛倾城的活尸壁虎一般敏捷而又身形扭曲地横贴着他们脚下的岩壁飞速爬行过来。
在剧烈的震颤中,眼前的深渊黑暗如同破碎的黑洞重组填满一般,巨大的更浓烈的黑色从下面涌了上来。
洛倾城的活尸一直发出着垂死老鼠一般尖锐的吱吱声,像是在为那片黑影引路。
上来。上来。
在剧烈的震颤中稳住身形不翻下去已经是众人本能的极限了。
他们根本无法迈开逃亡的脚步。
而洛倾城的活尸就趴在众人脚边不远处的岩壁上,她眉心朱砂痣的位置已经是一块黑洞。
黑洞里如同腐烂飘摇的珊瑚虫一般不断狂摆着浓密的黑色肢节。
施恩的手突然被顶了一下,手心强制被推开,什么东西塞了进来。
有些粘稠的冰冷质感激得施恩浑身一哆嗦。
低下头正对上气喘不止的黑灵抬起来的黑瞳,“躲、躲不掉了还好把主人的忘川之花拿了回来”
“这女人真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祭子。”墨流吐着蛇信子,冰冷而愤怒的嘲弄突然狠狠地噎住了。
施恩宁愿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宁愿自己的眼瞳被这无边的黑暗填满而陷入盲瞎。
那大片的黑影已经完全脱离了连成一片的黑暗,显出身形。
那是个巨大的,不知道该形容为神灵还是魔鬼的鲜活雕刻。
它就是来自于这浓烈的黑暗却更加高高在上的,活了的高悬于祭坛之上的那个人面雕刻。
完全一样。
“门的先行神”施恩听到了黑灵冰冷的低语,“果然门不可能沉睡或是苏醒在此处。只是它的先行神就到这种程度了么”
施恩已经听不懂黑灵在说什么了。
他只知道那个神灵的巨大利齿就在眼前,只要微微一张一合,他们所有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这次真的是死路了么
进一步深渊万丈,退一步无路可逃。
神灵整个趴在剧烈震颤的岩壁上,张开巨口发出一声“嗷呜”的旋起烈风的嘶吼。
那是给洛倾城的命令。无知无识彻底变成恐怖傀儡的女活尸仰头嘶鸣了一声作为应答,然后向上猛地冲爬过来。
这些祭品,还是不能放过
阴毒的捉迷藏游戏到此结束了么命运已经推来了最后的游戏者结束他们所有的奔逃。
施恩感觉悬挂心脏的血脉一根根崩断下去,整个灵魂哗啦啦地坍塌。
他闭上眼睛,那只手竟是本能地紧紧抓住武松的胳膊。
武松的皮肤是死亡一般的无边冰冷。
洛倾城的活尸却在此时硬生生停了下来。
神灵似乎自己还不能做出什么行动才去命令洛倾城,它发出一声沉重的怒吼。
洛倾城的活尸被什么东西紧紧拉扯住一般,任她拼命地向上拉着身子也无法摆脱。随着她愤怒而痛楚的嘶吼,她身上血瘤般的凹凸皮肤仿佛就要炸裂飞散一般剧烈起伏着。
只有史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看穿的微光。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拉扯着洛倾城活尸的那个东西。
突然响起的声音那么沉磁,那么悲戚,像是长夜中缓缓拉长的残喘却必要把话说完的呼吸。
“倾城。够了。”
第二十九章烈风倾城
洛倾城的活尸突然停止了嘶吼的挣扎。
她空洞的瞳孔大大地睁着,布满凹凸肿块的皮肤上仿佛每个毛孔都在哭泣地颤抖起来。
神灵震怒了,它伸出满是尖锐鳞甲的手掌击打了洛倾城的活尸一下。她是它的指引,所以这一击并不致命。
活尸痛叫了一声,可是她的身体还是动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里,只有史进凝起了一点微光,似乎锁定了目标。其他人的眼里只有大雾一般不知所以的迷茫。
他想他看见了。
拉扯着洛倾城活尸的那股力量如此坚定,就算被连着血肉撕裂也绝不放松一般。
那个哀伤的如同飘渺呼吸的男声还在继续。
“倾城,够了。不要再继续了。”
洛倾城的活尸像个被拉住不让去玩耍的孩子一般,那阵挣扎竟带着哭泣一般的不甘心。
神灵似乎锁定了目标,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怒吼,甩出手掌想洛倾城身下的某处黑暗拍打下去。
就像是拍在一团腐烂淤泥上的声音,只是一股喷溅的血雾突然扩射而去。
神灵击中了某个目标。
洛倾城的活尸却像是自己被集中了一样,痛苦地嘶吼了一声。在她肿得不复存在,根本没有感官可以控制发声的喉咙里,竟然那么艰难如同垂死的病者一般吐出声音来。
那声音就像是尖锐的冰锥扎进每个人的天灵盖中。
“洛风”
如同是在永夜的黑暗中看到了破晓的幻觉的绝望者一般,她的声音仿佛要忍着毁灭般的痛苦化成无数触角伸过去。
伸到洛风那里去。
神灵再次怒吼,加剧了轰顶的震颤。作为它特意留下作为行动的先指的祭子,洛倾城显然让它此刻欲杀。
无知无识的活尸就这么一声一声呕血一般挖空灵魂叫着洛风的名字。
他就在脚下紧紧地拽住她。
一切都够了。早就够了。
洛倾城的活尸高高地仰起上身,像是被强大的胶糊粘在了石壁上,却非要拼死地拉扯开来一般地用力。
她身上血紫色凹凸不平的皮肤如同拉长的泥沼一般撕裂着扯起。
活尸没有痛觉,但是看到这幅情景的几个兄弟们却感觉到了仿佛切入己身的疼痛。
眼瞳却是被强力支住一般眨都不能眨一下。
神灵只是愤怒地击打着放着眼前的祭品都不能得手的洛倾城活尸,还有她脚下拉扯着的不知是不是已经血肉瘫软了的洛风。
尽管洛风根本不可能是人形。
它也是近在咫尺,但是却好像始终无法接近回廊的边缘。
“果然干掉了那只人面灵虫,先行神也无法接近星灵了。”黑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刚才被虫海和火风堵截着留在祭坛中对付灵虫,正是有意义的。
“一个祭子,一个大祭司”墨流微微吐露着蛇信子,眼瞳如同星光都无法照亮的黑夜一般幽深无底。
所有人的感官在这时稍稍恢复了一些,才感觉到长久剧烈的震颤把全身每个骨节都打磨成了调动不起任何力气的酥麻。
洛倾城的活尸继续拉扯着身子,她完全就是要彻底脱离开靠着皮肤的粘黏附于其上的石壁,然后一个仰身就跌入深渊一般。
她的嘶吼声似乎没了刚才的沙哑蛊惑,洛风残破声音的出现把她本来无知无识的灵魂投入了哭泣的渴望解脱之中。
完全挖空了灵魂的活尸,会这样被一个人的声音唤回那么悲戚的颤抖么
黑灵和墨流安静地疑问着。它们从未与人间红尘产生交集,不理解这无法用道法解释的一切。
神灵看着与自己真的仅有一指之隔的众人,它的祭品触手可及却被这样硬生生地拖沓着。
这无边的黑暗让你们脱逃而出岂不是笑话
它的手上沾满了粘稠的血肉,那明明已经支离破碎却还是毫不放松的力量连最幽深的黑暗都没有经历过。
血雾还在不断崩散。
“我们趁这会儿”施恩终于回过神来,他们就站在这极度危险之中莫名其妙的安然无恙里,但就这样呆在这里不一定什么时候,这种匪夷所思的安全就会崩塌。
震颤依然很强烈,但是他们的时间更是不多。没有一个万无一失的瞬间可以出现供给他们行动。
最前面的吴用也已经反应过来,他举起手中的扇子。明玉微弱而倔强地发着光,像是被窒堵许久依然不肯断掉的呼吸。
“兄弟们千万走稳”他沉声喝道。
所有人用极度压迫脖颈和腰部的姿势,半扭曲着贴上石壁在强烈的震颤和窄小的落脚点之中行走而去。
他们的面前还是绵延无尽的黑色,不知道是通向熟悉的红尘还是坠入他们刚刚躲
...
过一次粉身碎骨的无边深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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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手的祭品要在眼前溜走了。
神灵发出波荡的巨大吼声,带着浓烈血腥气息的热浪潮头一般从众人脑后席卷过来。
刮过皮肤的触感竟然像是无数细刺瞬间划过去一样,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头,眯起一只眼睛嘶了一声。
墨流蜿蜒着柔软的身子又是爬去了最前面。黑灵跟在施恩后面,与墨流把前守尾,像两面黑色的盾牌。
施恩没有听到它们两个的声音,却是奇怪地感到了如同墨流心脏对心脏与他说话时那种感应。
黑灵和墨流两个在说着似乎都不能给施恩听的东西。
神灵无法爬上回廊,但是它就是整个岩壁的化身。
它无法接触到它的祭品们,但是可以做到让他们迈不开步伐。
在海啸般天旋地转的震颤中根本不知道怎样抬腿怎样落地。
如果不是墨流瞬间拉长横挡住众人的身体,他们就会断蝶一般翻滚着落入深渊。
“该死”花荣此刻心里出了沉重的恐惧和甩空灵魂一般的眩晕感觉,更是涌上来一股暗黑色的愤怒。
他有些受不了这种仿佛猎人与猎物之间玩的毫无意义的拖沓时间的游戏,好像那片无边的黑暗就是一方幕布,那之后有着不知名的旁观者,冷眼看着他们怎样逃亡。
“到底有完没完了”突然又强了一波的震颤仿佛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一根暴烈的。
史进整个人在刚才漫长的神经质般的沉默中突然抬起头,狂怒地吼了一声。
谁也不知道在那窒息般的沉默中他想了什么,或许亦是一堆无法解读的混乱思绪,但是他的愤怒却更是无法控制。
一直因为脱力的缘故众人都没有召唤神器,那所需的力量他们无法承受。
然而史进却完全忘记了这一点般,反手紧紧握住后背上的长刀。
那是史进的神器没有被呼唤之时的平常模样,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长刀。但是若与史进身上九条纹龙所爆发的神力相融合,神器的力量就会苏醒,九条纹龙就会爆射而出飞旋盘上刀身。
史进的神器就是这样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吸取着本是已经脱力不能召唤神器的主人的魂气呼啸而出。
“史进兄弟,你你”花荣就算想拦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没见过眼前这般的史进。
史进再怎么勇武逼人,梁山上也尽人皆知他是个心性单纯之人,武艺高强却不嗜杀。
但是他此刻眼中射出了血红色的杀气,而目标正是那个鲜活的恐怖人面雕刻。
所谓神灵。
“老子玩够了”史进仰起头嘶吼了一声,脖颈上瞬间暴起愤怒的青筋。本来是脱力最严重的他是透支着灵魂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的么
“你们闪后一点”史进也不叫哥哥也不叫兄弟,此刻他们全是自己发泄爆顶的愤怒的障碍。
花荣猛地完全侧身靠在石壁上,后面的武松护住了施恩。
让开身后巨大的黑暗空间给史进。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神灵还在怒吼着。
它似乎没有感应到比它更加暴烈的愤怒。
尚未完全觉醒还是人类的星灵,被长久的恐惧黑暗压得破裂了本能的杀意。
即使隔着衣衫,史进身上九条纹龙也充血肿胀一般清晰地突出纹路,闪耀的紫色层层缠绕住手中反握的长刀。
“你这么想让我们给你当祭品么”史进竟是剧烈咳喘般长长地笑了一声,把长刀直直地竖起,“可是你连你自己既成的祭品都控制不了”
洛倾城的嘶吼混合在他的尾音里。栗子小说 m.lizi.tw
史进不知道自己的愤怒来自于何处,他只知道这一刀他必须砍下去。
“来试试啊”史进被刀锋高高举起猛转了一下劈了下去。
刀光化成的锋锐气浪狠狠地劈划而去。
可以看到神灵僵硬的雕刻人面上黑洞般的两个瞳孔,难以置信地撕裂开来。
不是只是在奔逃么
神灵总是习惯把认为祭品的东西当成不会反抗的傀儡,黑暗的自以为是永远支配着它们。
生于高高在上的黑暗,也不过如此。
刀光破裂缠绕,幻觉里分化为九条耀眼的紫色飞龙,发出灼热无比似要把空气蒸腾成滚烫火焰一般的龙啸,直击神灵瞪大的空洞眼瞳。
“呯”
人面神灵整个被撞得仰过身子去,时间仿佛被巨大的气浪窒堵住了流过的速度,仿佛细细表演给所有人看一般,神灵沉重而缓慢地被刀光一直顶着往后倒去。
它的巨口张大再张大却无法发出声音。
“没想到最先爆发出初等上古神力的是月灵啊...”施恩听到横挡在自己身前的墨流惊叹的嘶气声。
“史、史进兄弟”众人的声音堵在喉咙深处。
史进刷地一收手臂,把长刀斜着横过去,再次按到了后背上固定起背绳。
有种奇异的本能包围着他。
施恩看着突然爆发出神圣而冰冷的愤怒力量的史进,突然在想那种冥冥之中主宰一切的本能,是否同他刚刚有过的那种触动一样。
像是本身就属于自己的能力,沉睡太久,正要苏醒之前先沉沉地伸个充满力量的懒腰一般。
神灵无声地爆发着剧痛的颤抖,却被史进用瞳孔里深不见底的冷漠尽数碾碎。
施恩猛然想起了村口之处的那块界碑。
戮神村。屠戮神灵的村庄。
那是给谁的预言
“大家快走”吴用终于扭过带给他旋转眩晕的脖颈,感觉双腿就是两块冰冻了许久的寒冰,每走一步都传来冻僵一般的冰冷酥麻。
史进在队伍的中间,眼睛里渐渐聚起属于自己的光。
他听到了身后花荣犹未定神的喘息声,微微侧过一只眼睛,投过去一丝单纯的疑问眼神。
花荣又是一惊,才反应过那已是史进本有的模样。
“好兄弟逃开这里再说”花荣知道他现在说也说不清了。
神灵在那片深渊里竟是不能动弹,不可见的幻觉之中它被九条紫色飞龙窒息一般缠绕着。
那是与它相抗衡的力量,是与它的主人相对立的神力。
这是不可得的祭品。
那边的洛风始终没有现形,可以想象他不过只是隐于黑暗中的一堆泥沼般的血肉。
他拉着洛倾城,拉着她不要再在这无边的痛苦中再走一步。
不能背叛的命运,只是奢求不要再把自己投入更加黑暗的轮回。
“多亏了那个大祭司。”黑灵终于被施恩不由分说回手拽了起来抱在怀里,仰起小脑袋趴在他的胸口上,“那个祭子的活尸可以带动全部绝壁上的活尸,牵制住她我们就能顺利地逃走只是真是不理解他这是在帮我们么”
施恩只是往前疾走,拼命控制着身形,但还是抽出力气来摇了摇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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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不是那样。只是黑灵和墨流真是不理解罢了。
吴用突然低低地惊叫了一声。羽扇突然被用力向上拉去,那种力气像是空气之中不可见的一只手在与他抢夺,他的整个身子差点被带得一个踉跄扑翻过去。
“军师小心”公孙胜眼见明玉高悬的方向又变了,竟是直直地向着他们脚下的深渊抻了下去,忙是死死拽住了差点一下子就被拉下去的吴用。
“”后面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么焦急地往无边深渊之处抻着的那块明玉。
还怎么相信这份指引虽然它所指的路一直都是唯一一条。
没有人问“怎么回事”或怎么办,全都看着那块发出怒目明光一般焦急光亮的明玉沉默不语。
“主人,跳下去。”墨流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施恩身边,软软地缠绕上了他半截手臂。
它的声音很是平静,像是劈头炸下却没有一丝动静的剧烈雷电。
“什么”施恩的舌头狠狠地被咬了一下才吐出两个字来。
武松扭过头来,一脸沉重的困惑,看着就这么一直一直跟两只动物说话的施恩。
施恩抬起头,僵硬地对武松笑了笑,正听见墨流平静的重复,“我说跳下去,主人。”
施恩看了一眼拉扯得越来越焦急的明玉,和相连那一端越来越稳不住的吴用,喉咙肿痛得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往前面走是根本出不去的。”黑灵轻轻用小下巴蹭了蹭施恩的手臂让他回神。它看着前方回廊连接着的梦魇般无休无止的黑暗。“乾坤八卦扇的指引可以信任,这个神器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可以准确锁定八卦方位,也就是在黑暗中寻找光的出口。”
“所以就是”施恩的嘴唇抖了抖。
“就从这里跳下去。”黑灵墨流一起把施恩内心的声音确定了一遍。
施恩闭了闭眼睛,认命地点了点头。当时的模样后来成为了黑灵墨流两个人乐趣融融的笑柄。
“主人就像准备好壮烈了似的。”这是一猫一蛇一致的说法。
“既然这样”施恩猛地睁开眼睛,向着吴用侧过眼睛,“军师那么按照你的扇子的指向,我们就只能”
“兄弟你确定这不是找死么”武松狠狠地瞪了施恩一眼。
一直在那么小心地躲避着贴在脚边上的死亡啊。现在却要奔着它跳下去
“继续啰嗦。”墨流冷漠地吐了吐蛇信子,贴在施恩皮肤上的蛇身也跟着声音一起变得刺骨冰冷,“倒是不知道那个大祭司能拽住那个祭子多久。”
施恩猛地抬起头,然后伸手扣住了武松的手腕,“哥哥,你信不信我”
不问别人,只问你。
“哎”武松满脑子里都是白茫茫的雾水。
“信我就往下跳”施恩的表情是武松从未见过的王者一般的坚定,“这才是唯一的出路,就像军师羽扇所指的一样”
所有人齐刷刷看着施恩。这已经是他莫名出现在他们中间之后,第二次爆发出这样本来完全不与他搭边的沉冷尊荣的气息了。
吴用已经拉车不住他的扇子了。那块明玉活了一般光芒越来越亮,像是急剧扩张的眼瞳。
快点啊。快点啊。
“兄弟们”吴用狠狠咬了咬牙,“跳”
只能这样了。
只是所有人共同的动作是闭上眼睛。
黑灵墨流给一群人当时模样的评价是:“感觉就像集体寻死。”
他们就那么冲着一直躲避着的黑暗跳了下去。
像是跳入了一个冰冷的无限的黑暗怀抱。
身体在急剧下落,周围全是幻化成风的虚空。
似乎永远没有底,于是全身的感官在急剧却漫长的坠落中被消磨去了所有的棱角。
施恩抱紧了怀里的黑灵,而墨流正是一圈圈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时间无法计算,或者说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根本毫无意义。
所以施恩不知道他是过了多久才听到黑灵的声音的。
“主人,放松点你勒死我了。”
闷闷的带些撒娇的声音却像是一阵兜头的冷水一般泼到了施恩所有热感官之中。
浑身汗毛一瞬间的竖起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刺猬。
施恩猛地睁开眼睛。身子底下仿佛是地面触感的支撑反而像是幻觉。
他看见了一轮被暗黑色夜雾层层遮挡,却终究流溢出阴冷白光的残月。
第三十章永夜之光
施恩暗金色的眼瞳似乎都被那冷白的光色同化,化身成两潭静影沉璧的寒水。
直到脖颈一直仰起的酸痛感唤回了他的感官。
夜风很冷,虽然这个黑暗的村庄不能与平常时令相同,但是萧杀之感还是毫不逊色。
毕竟已是初冬。施恩猛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忙是四下看去。
其他人的表情虽然各不相一,但是同样是一片迷茫的眼瞳闪烁。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与死亡的角力,似乎是赢了。
只是灵魂全被挖空一般的筋疲力尽。
夜风吹过灌草丛,发出如同潜伏野兽暗暗磨牙一般的沙沙声响。
施恩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武松的手心还带着没有磨灭的温度,按在他的肩膀上如同安静腾起的温暖火苗。
“兄弟。”武松的声音却是很沙哑,极度的紧张和长久的大声嘶喊已经让他喉咙肿胀了。
施恩回过头,先是在唇上竖了一下手指让武松别再说话,他的嗓子必须要完全的安静才能修养。
“哥哥。”施恩的声音很轻,然后笑了一笑。
武松一直悬在半空的心微微放下,静静地看着施恩的暗金色瞳眸。在他身后高渺无边的夜空映衬下,他眼中灰尘般的微光反而让人心安。
这个笑容还是我认识的模样。虽然武松的确是无法阻止自己一直在心里重复那个问题。
兄弟。你还是我认识的施恩么
公孙胜把吴用拉了起来。这两个军师道者类型的人毕竟不擅长这许久时间的体力较量,比其他人更显出几分虚弱。
但是他们确实最先回过神来的,尽管他们抬起头去看夜空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锁定目光的方位。
半点星辰也没有,只有一片似乎还未脱离的无边的黑暗。
吴用看了一眼手中羽扇上所悬的明玉,它已经用尽力气昏睡过去一般彻底安静,没有拉力也没有光亮。
他的眼睛一时竟是不知道该怎么聚光。刚刚一直在跟着它惊心动魄的指引走,向着死路欲死方生,乍一脱离这份指引整个世界都仿佛无路可走了。
花荣半蹲在地上,一直安慰着史进。所谓安慰只是小声跟他说着话,焦急地盼望他能接上一句。
可是史进那么安静,眼睛空洞洞地盯着脚下荒疏的草丛,仿佛在细细点数它们被风拂动的频率。
隔着衣衫也清晰可见的纹龙脉理已经不再凹凸明显,如同充血肿胀的皮肤被渐渐抚平。
史进的眼瞳里全都是血丝,胸口还承受着呼吸略带困难的气喘。
刚刚不顾身体极限的负荷召唤出神器所带来的损耗,连脑筋的清醒都狠狠地拖沓住,众人都围过来看他他也不知道,仿佛成为木偶。
“史进兄弟,你好歹好歹说句话”花荣忍不住了,双手抓住史进的肩膀就是一顿摇。
施恩担心地站在旁边看着,然后眉眼松了一松。
果然有效,史进眼瞳都有些被晃得上下翻转了,开口叫了一声“哥哥我头晕”。
突然感觉有尖锐的东西扎在背上,施恩缩了一下脖颈,回头疑惑地看着正在瞪着他的黑灵。
“果然摇来摇去可以有效让人清醒。”黑灵挑起一边的小猫眉,然后对着施恩一甩头。
施恩明白了,有些宠溺地笑了过去。
“史进兄弟,没事吧清醒过来没有”花荣笑了,忙是停下手上摇晃的动作,伸出手把史进从地上拉起来。
史进的眩晕带得脚步有些发飘,刚起身松开花荣的手就往后轻飘飘地连退几步,花荣没赶得上再来稳住他她就踩上了施恩的脚。
“呃施恩兄弟,对不住。”史进挠着头回身对施恩笑道。
施恩摆了摆手,看着史进略显苍白但一派纯气的面容,转过头正好与武松对上视线。
从刚刚奇异的暴怒中恢复过来了。他和武松相视一笑,松了口气。
“倒是被哥哥晃得不清醒了。”史进转头对花荣吐了吐舌头,然后感到肌肉伸出拉扯不止的酸痛感觉,皱着眉头反过手臂一直揉来揉去,“感觉累得不行”
“若是刚刚没有兄弟,我们现在还不一定能不能出得来。”身后响起了吴用的声音。
他找不到确切的证据证明这已是外面,已经脱离了巨大的祭坛,也还存着些这眼前一切是不是幻觉的疑惑。
不过他能感动内心深处的踏实,就像是飘摇许久的身躯终于落地。
吴用了解自己,他一向可以相信自己内心深处本能般的这种判断。
“我”史进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一切,他只是感觉到全身的酸痛沿着身上九龙刺青的纹理一直肿胀灼热着,怎么揉也揉不开那仿佛打成一团结的肌肉。
花荣拍了拍史进的肩膀,“你是怎么想的在几乎虚脱的情况下召唤神器,不过如果你不打翻那个神灵,我们还真不一定”
史进像是当头挨了个霹雳一般呆住,完全听不懂花荣所说一般瞪着眼睛,“是我么”
花荣面对小孩子一般带着些怜爱的无奈地笑了。他点了点头。
于是史进突然知道身上沿着九龙纹理不断扩张的酸痛感觉来自何处了。
他冥觉般地回手按住背上的长刀,清楚地感觉到它刚刚被激烈地使用过的那种灼烫。
但是他怎么也回想不起来让他本能般爆发出愤怒并不顾一切召唤神器的内心感觉是什么。
只能隐约想起当时一瞬间的感觉,像是积满了千万年灰烬的沉默火山突然被某只手掌狠狠一推,暴热的岩流倾灌喷薄而下。
“或许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所在。”吴用回头看着公孙胜。
公孙胜慢慢地点了点头,“梦魇的指引,某种唤醒倒也不用再怀疑此行是否有意义了。”
连花荣都不接地挠了挠鬓角。
...
史进和武松更是一脸茫然,只是后者看了一眼双臂上还在闪烁着暗金色宝光的金龙纹路更加发呆。栗子小说 m.lizi.tw
施恩看了看武松的胳臂,然后又看着一起沉默地呆在不远处看着武松史进二人的黑灵墨流。
他眯起眼睛,感觉紧锁的眉头之间涌起一阵寒流。
他也不知道来自何处。
“总之”吴用拉长了声音点着头,“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山上去吧。”
众人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吴用。
他们头顶只有一轮残月的黑暗夜空也安静地俯视着他们。
“来的时候是洛倾城告诉我往哪个方向划船。”史进说出那个已经殒身于黑暗的少女的名字时,不知怎地只想叹一口气,“所以现在我们怎么确定方向”
吴用轻摇着羽扇一言不发。明玉还是没有拉力也没有光芒。
“方向”公孙胜抬起头看着无尽的夜空,也是一筹莫展,“那总要给我些星辰做指向。”
逼近深渊的死亡似乎已经逃脱,但是毫无出路的进退两难又摆在了眼前。
施恩用两只手指夹着下巴,微微放开视线四下查看,眼瞳好像被什么照亮一般有了些许松动。
“主人,看出来了么”黑灵从施恩背后向上一跃,轻巧地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施恩的手指微微一松,然后唇角微翘点了点头。
他看见了面前不远处那个漆黑的山洞,以及顺着洞口延伸开去与它相连的一大片灌木丛。
施恩向着那段灌木丛小路走过去,然后寻找着某个位置。
黑灵从施恩肩膀上探下头来。他蹲下身子拨起了那根被压倒的长满锯齿的草叶。
墨流不太明白地停在施恩脚边,“所以主人,这根草有什么意义么”
施恩松开手,拍了拍手心粘上的草灰,轻轻捏了下墨流柔软的蛇颈,“意义很大。”
那动作熟稔亲昵,就像是相处了无数春秋一般。
施恩站起身走回到众人中间,一时感觉开口竟是有些别扭,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其实”
目光集中。
武松的目光最深,静静看着僵着半张的嘴唇一时说不出什么来的施恩。
“既然兄弟们已经信了我几次,这次还是听我的如何”施恩轻轻竖起一只手指征求意见。
他看了一眼吴用手中安静的羽扇明玉,咽了下口水。
神器都熄灭了指引,不知道他的记忆能不能抵得上去。
“施恩兄弟...”吴用开了口,听不清楚那语气是赞叹还是叹息,“我想用刮目相看来形容我现在对你的看法,却总觉得还是不对劲。”
“嗯”施恩刚刚扯出来的带些自然的笑容又僵住了。
“但是说起来,虽然不知道施恩兄弟为何出现在这里,你的确是把我们带离了死路。”吴用回想起祭坛上的情景,还有刚刚跳下黑暗深渊的坚定,对着施恩歪了歪头。
施恩也想到了吴用所指何事,一直没有感觉的侧颈上的痛楚终于传来。
他抬手一摸,那只飞虫的尸体竟然像是融化了一般已经缩小了很多,但是依然刺得很紧。在那么长久的慌乱奔逃中,他根本就是把这事给忘了。
武松也是此时才看见,眼中灵光一现地抬手指着施恩的侧颈,“这、这不是”
“其实施恩兄弟”花荣笑了笑刚要对武松解释,就看到了施恩连摆了两下的手。
他顺带着摇了摇头,转向吴用,“军师恕我不顾梁山军纪跟了来,只是眼下先不说这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进来的时候正是通过这里,兄弟们信我就跟我走好了。我能记住大概。”
施恩没有对自己的记忆打完全的包票,通过来的时候所经过的灌木丛十分曲折,并不是顺顺利利一条直线。
唯一的转好就是此刻已没了活尸。
施恩不意外地看着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下。
武松抿了抿嘴,最先走上来拉过施恩拍了拍他的双肩,“既然这样,那就拜托你指路了,兄弟。”
施恩看着武松的眼睛点了点头。这是他们表示尽可托付的信任的方式。
黑灵在施恩肩上传递什么讯号一般蹭了两下小下巴,然后跃了下去。
“这倒是真的,或许你记得比我清楚些。”施恩看着黑灵水灵灵闪了两下的黑瞳,笑着点点头对它一挥手。
一人一猫都记着,记忆互补或许更保险些。
一行人钻进了灌木丛。
夜晚安静得很,每一寸风声都能听得清楚,像是从耳朵深处刮出来的一样。脚下踩过的草叶发出微微碎裂的声音。
武松看了一眼灌木丛边上的一大片道路,疑惑地伸出手指推了推前面施恩的后肩,“我说,兄弟”
“为什么不走外面大路”施恩微微侧过头笑了,“我来的时候遇上很多活尸,所以藏进灌木丛里走。这和外面那片路是分开的,走着走着就不同了。”
武松回头一溜看了一眼身后跟上的兄弟们,然后不再说话,只是跟上。
似乎是种错觉,施恩一向安静略显瘦弱的背影竟是显出高贵的伟岸来。
武松就一直盯着那片安定的藏青色向前走着。
这次没有幻境,没有错觉,没有黑暗的阻击。
施恩站在弥漫着灰白色夜雾的村口牌坊不远处,叉着腰几乎要吐尽胸中所有压抑的灰尘一般很长很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是”史进也看到了,他感觉就像是在巨大的笼子里转了无数圈终于找到残破的突出口一般的舒畅,指着村口笑着蹦了一下。
还是花荣替他拍打身上沙土的动作让他想起来先整理整理衣襟。
“花荣哥哥,总算可以出这个鬼地方了”史进也不管是衣服上还是花荣的手,只顾着兴奋地拍打来拍打去,最后被花荣有些笑恼地挨了他几个拍打的手推了一下才算了事。
任谁尝试过脱离那种四方死路的死亡阴影的感觉,都不会安静。
武松上去把施恩的肩背用力揽了一下,几乎把他从地上腾空拉起一般,“好兄弟,果然带出来了倒是多亏了你跟来。”
施恩一个猝不及防差点摔过去,忙是轻拍着武松的手,“哥哥先松开,喘不上来气。”
武松笑着松了手,然后摸了摸感官被消磨了个干净的腹部。
现在只感觉到一阵沉重的饥饿。
史进也是同样的动作,咬咬牙沉下一口气,“兄弟们忍着快走吧,回了山上什么都有了”
“你这么跟自己说就行。”花荣拉过他,一个轻掌拍在他头顶,“你这一回去,山上准备的烧鸡都要告空。”
史进吐了吐舌头挠了下头。
死路逢生的感觉就像是长夜突现的曙光一般,所有的沉默和神经质渐渐回归到平常的嬉闹之中。
吴用稳了稳呼吸,然后在掌心轻轻磕了一下羽扇,“那么走吧,兄弟们...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我们的船,然后再商量怎么找方向。栗子小说 m.lizi.tw”
众人点头,向着村口走去。
他们本来是又提高了警备,却是毫无异样地就这么通过了戮神村的范围。
走过了那道界碑。
鲜红色的“戮神村”三字像是快要完全风华一般残破不清。他们来时看到的血字还是凄厉夺目的。
它似乎在宣告某种终结。
“看来这个村子还没有祭祀失败的时候。”墨流的声音从施恩的小臂上传来,“这次不仅是失败,而且被星灵打击,祭司和祭子同时化身为诅咒,这个村子的一切也该结束了。”
“那么,”施恩的面色很平静,像是结了寒冰的万里江面,“你们一直所说的,门的先行神”
“它本来也无法走出祭坛的范围,只是在这里享用祭祀,为它的主神门提供力量。”黑灵轻轻舔了舔小爪子,“它不仅被月灵重创,而且祭司祭子的诅咒也是直接作用于它,这也算是比较好的结局。”
施恩侧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肩上的黑灵。
“永远埋葬在这里,走不出这一片黑夜。”黑灵仰起头,看着沉默的无边夜空。
墨流嘶了一口气,像是叹息。
“不管怎么说,”在一行人转身又是迈步的时候,黑灵再次吐出沉沉的声音,“我们的使命总算是完成了。拿到了远古之匙,还有这批星灵或多或少都被唤醒。”
它看了一眼已是一脸纯气的史进,微微眯起的黑瞳里闪烁出一丝笑意。
手心里轮廓分明的痛觉让施恩安心。那么自然仿佛本能地接受了踏入这一片黑暗的使命,他其实都在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怀疑过。
有无数疑问,却没有一丝怀疑。
众人在脱离开戮神村界碑的范围不几步的时候,都听到了身后轰然的倒塌声。
回过头去,每个人的脸上竟都是一片沉重的平静。
无数灰尘烟雾在夜色中弥散。界碑和村口的牌坊都已经顷刻倒塌,连废墟都没有留下。
那么深处的祭坛呢那无边无际的深渊呢
那一大片在死后在蠕动的活尸壁垒呢
都结束了么
史进的眼睛又沉了沉。然后肩膀上暖了一暖。
花荣对他微微一笑。不管是不是理解史进心里他自己都无法说清的缠绕,这一只手掌温暖的覆盖也是足够了。
“走吧。”吴用转过身,“如果没记错的话,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应该就是水边。”
“真的还能找到我们的船么”武松微微皱起眉毛问道。
“那边巡逻的活尸刚来的时候就被打完了。”施恩喃喃地夹起下巴,“如果再没有人动,那就是还在那里哎”
他的肩膀被武松轻轻撞了一下。
“兄弟,你的确是越来越神叨叨的了。”武松苦笑了一声,“又在自己说些什么”
施恩有些发愣地看着武松,在想要不要告诉他自己跟来的方式。
还是算了。施恩只是一笑,在凛冽的夜风中和所有人一起加快了脚步。
“天啊”刚刚接近水边,史进就禁不住又是向后退了一步。
空气中越来越刺鼻满是腐烂的味道。众人禁不住难忍地皱起鼻子。
施恩微微掩上鼻子,还是若有所思地当先走上了前。
他站在夜水都可以漫湿鞋底的位置上,看着水上岸边的一群死尸。
真正死亡的活尸。那些腐烂的气味来自于它们。
在这之前它们就不知道已经死去多久,只是终于有了可以腐烂的权力。
施恩叹了一口气,然后不顾刺鼻气味地移开手向着一个方向欣喜地一指,“谢天谢地”
黑灵也眼睛闪亮亮地喵了一声。
“船”史进几步跑了过来,把还在微微随波飘摇的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真是想不到,真的还在”
“兄弟”花荣看着史进踩上那浮尸飘荡的夜水,担忧地喊了他一声上来帮忙。
“没事,只要快点就好了”史进扯开拉绳,然后一步登上了船。
他和花荣那么迅速地检查了一圈,然后站在船边上向下伸出手去,“快快,大家都上来船很好,没有漏水怎样的”
“感谢一下那个祭子的大意。”黑灵喵了一声,又趴在了施恩的肩膀上。
施恩上船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一用力登了上去。
她只是太过自信罢了。
其实说到底,那种嘶吼的痴情和尖锐的骄横,难道不就是一个少女的本能么
史进用了最大的力气把船桨抵在岸边狠狠一磕。
夜水被拨开的哗啦声竟是十分清澈的。
史进把船彻底撑入水中,然后拎着船桨跑到船心问吴用,“军师先生,我们应该往哪边”
吴用抬手让他先别说话,然后闭上了眼睛。
就像是他沉思时排除整个世界的模样。
来到戮神村这一次,究竟改变了什么
吴用突然睁开眼,然后被温润的玉光微微刺痛了眼瞳。
心里一直激涌的冥感,与神器相通至如此地步。在永夜的无路可走里就这样辨明了方向。
吴用举了举手中的羽扇,声音的尾巴拉长在了舒了一口气的起身动作里,“走吧,史进兄弟,我与你一起撑船去。”
“军师,我来吧。”花荣和武松的声音差不多同时响起,然后有些尴尬地相视一笑。
“我要给史进兄弟看着方向。”吴用沉静地看着自己的羽扇,摇了摇头。
或许这扇子一到别人手中或稍加不注意,玉光便会熄灭。
即使是在过去那么多的神机妙算里,吴用也没有感受到过这般坚定的掌控信心。
只有我能。
寒水夜幕之中,那点玉光像是温润的灯,连着梁山的方向带动船只行进。
史进也有了力气一般,想着回到梁山上那可以好好赏给自己的犒劳,力气自己便蹦了出来。
施恩整个后背靠着武松,微微眯着眼睛仰起头。冰凉的夜风吹过脸颊竟是感觉很是舒服。
“应该歇歇了。”还没等施恩自己的睡意上来,武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梦呓般的朦胧。
他笑了笑,然后把黑灵拉下来按进怀里闭上眼睛。
“兄弟,记得叫我跟你换班。”花荣的声音微微有些呵欠,半靠在船舷上对史进说道。
史进轻快地点了点头。
而吴用身上所散发的气息,就是鲜活的“不用问我”的沉静感觉。
一直缠绕在施恩小臂上的墨流把身体转了几圈,顺着施恩的手腕把柔软的蛇身埋了进去。随着它与施恩的皮肤相融合的动作,施恩手臂上的繁丽黑纹也细细画上一般慢慢显现。
它却留了一小半身子在外面,剩下的都与施恩手上的繁秘花纹自然连成一片。
“其实墨流”黑灵没有开口,它与墨流之间有着特殊的交流能力,灵魂直接产生共鸣。“他们人间所谓的爱,真的可以到那种程度么连诅咒的力量都跳出来。”
它想起洛风和洛倾城在绝壁之上的模样。
即使控制这片黑暗的神灵近在咫尺竟也没有放弃相连。
“我也不理解,道法法则上没有解释。”墨流留下一小半身体在外面就是为了和黑灵互相看着黑瞳然后暗语,也是随时准备保护施恩,“不过我们是不是有更正经的事要做”
黑灵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动了动眼睛看向似乎已经睡着的施恩。
“这里还是有魔气,在这里的话恐怕不妥。”黑灵仰望太阳一般安静看着施恩的睡容,他显得安静而美好。“等出了这范围吧。”
第三十一章记忆封锁
施恩不记得是多久以前还这样靠着武松睡着过,大概是在二龙山上的时节。武松怕他失眠,总想等他睡了自己再睡,结果在抗困这个问题上一直落后于施恩。
武松的体温触感于施恩而言胜过绣枕锦被,甚至能微微治好他与生俱来的失眠。
所以在那种依靠的感觉在沉沉的睡梦中都能感觉到消失了的感觉足以一个霹雳唤醒他。
施恩的头落空似地猛地一歪,差点扭到了脖子,迷糊着眼睛回头看去。
武松果然还是习惯舒舒服服整个趴着睡的姿势。
施恩笑了笑,这才发现眼前缭绕的凛冽的轻雾。
是晨雾。
在戮神村困得太久,一直都是阴沉的黑暗和暴烈的火光,都差点忘记了凡尘之中的晨起是什么感觉。
原来已经睡了这么久了么施恩站起身,浑身的骨节渐次苏醒一般节节舒展。
混合着晨雾略显粘稠气息的晨风迎面拂来,施恩呼吸了一口满是水汽的空气,一股清凉的湿润顺着气管流遍全身。
他走向船舷,双手扶住木制的边缘,微微抿起嘴唇眯上眼睛,看着一江晨雾缭绕的初冬寒水。
船只正平稳地行进着,划过的水声是低语般细小的清澈感觉。
施恩回身走向武松,把他那压迫呼吸的睡姿扶正了些。他是太累了,睡得不舒服也感觉不到,他只是需要一个不需要奔逃的安眠时刻。
武松似乎轻轻咂了下嘴。施恩看着,微微一笑。
但是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武松的模样太过安静,他还生怕这一动他他会醒来。说到休息,一看这重回凡尘所见到的天色就知道已是不短时间,就算是太过疲累,感官还会如此沉睡么
施恩皱皱眉,转头去看那边撑船的方位。花荣大概是所有人都安睡的时候替下了史进,现在倚靠着船舷坐在船桨旁边,肩膀上靠着熟睡的史进。
再旁边的吴用单臂弯起搭在船舷上,抵着头也在熟睡。弯起的那只手上轻轻地捏着垂下的羽扇。
明玉兀自发出着与晨雾几乎同色的轻淡光彩。
施恩把目光最后停留在安睡的公孙胜身上。
他的眉毛越锁越紧,然后一个灵光转身轻而迅捷地走到花荣旁边。
花荣正是熟睡着,手上也没动船桨。
但是船确实是在稳健而安静地行进着,跟着明玉的玉光微微扯起的方向。
施恩摸了摸骤然发冷的后脖颈,然后一步也不敢用力地满船上走着。
黑灵墨流两个呢
施恩把头探过桅杆,身子犹自在桅杆另一侧,看着还是没捕捉到目标的眼前之景屏住了呼吸。
...
突然小腿被撒娇般地拱了一下。栗子小说 m.lizi.tw
施恩都不用去看,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回身按了下黑灵的小脑袋,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在玩什么”
墨流在黑灵身后轻轻吐了吐蛇信子,“主人你尽管大声好了,他们听不见的。”
黑灵喵了一声。一猫一蛇都是正常的音色,似乎施恩才是奇怪的那一个。
“嗯”施恩听着这话越想越不对,看了一眼睡相异常安静的其他人,连呼吸都开始降温,“这是怎么了”
“没事啊。”黑灵的声音微微拉高,带着少女般的娇嗔和无所谓,“我和墨流给他们下了安眠咒,顺便消除了他们有关于我们两个的记忆。”
“消除记忆”施恩把眼睛斜着翘起看向虚空,喃喃地咀嚼这句话。
“嗯,其实是怕吵了主人睡觉,也给你下了一个安眠咒,只不过比他们的短。”墨流爬了过来,很习惯地缠绕上施恩的小臂。
施恩顺势把蛇身拉起来搭在肩膀上。滑腻的冰凉透过衣衫紧贴上了皮肤。
他是放空着眼神做这个动作的,然后回过神来左手捏起墨流右手拎起黑灵,来回看着它们俩咬紧牙关,“所以能不能给解释一下”
“就是关于主人一直在跟一猫一蛇说话的事情。”黑灵好像找到了荡秋千的感觉,竟是微微地顺着施恩的手劲荡起了小身子,“以及主人召唤墨流时候皮肤的变化。总之,主人与我们两个相连的一切,都不是他们现在就要知道的。为了避免麻烦,就要消除掉记忆。”
黑灵一边看着施恩迷茫的眼睛一边继续轻轻荡着身子,然后对着墨流抬抬下巴,“墨流,主人好像还没明白。”
“好像也不是很难理解。”墨流看着施恩从黑灵那边转回头来看着自己,吐了吐蛇信子。“主人的星灵特殊,现在并不是与其他星灵达到元神相通的时候。而作为元神相通的媒介的我们,自然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就被他们认知。所以...”
毫无预兆地,施恩双手一松,一猫一蛇软软地着了地,看着它们的主人整个手掌捂住半边脸。
“我能不能说我完全听不懂”施恩微微移开手掌,感觉自己瞬间就长了黑眼圈。
“元神相通,就是神器指定的星灵们的元神互和。在日后的大劫中,这是关乎存亡的一点。”墨流立起上身,换上了严肃的语气。
“但是主人你的星灵特殊,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脱离于这个神器指定的星灵群体。所以你必须特别小心,还有现在不是你开始元神相通的时候。”黑灵深处小爪子指了指那边安静沉睡的汉子们,“这次在戮神村,由于门的祭祀力量和死亡磨难的激励,他们或多或少都被唤醒了一部分星灵元神,也就是开始了元神相通的磨合。而主人你,现在不能参入这个过程。因为主人所承担的劫数...我们也无法预料清楚,只是绝对是另一番轮回。”
一猫一蛇像两个遥远的先知,沉沉地把一句话敲进施恩的心里,“这是上古神器落入轮回等待星灵之时,先神的箴言。”
施恩拉下一半的手掌还僵在脸上,看着严肃的一猫一蛇连眨眼都忘记了。
“总而言之”黑灵给了施恩一个“主人你至于这么笨么”的眼神,“我们要消除这些人在那这一次星灵觉醒中有关于主人和我们的一切记忆,让他们彻底忘记主人跟一只猫一条蛇说话,还有迸发的那些于他们而言绝对是陌生的气息。也就是中断主人这一次与他们元神相通的联系,这样于日后的浩劫承抗也妥当些。栗子网
www.lizi.tw主人你懂了没有”
旁边的墨流摆起蛇尾,仿佛抹汗一样在黑瞳前面晃了一晃。
“大概懂了些”施恩竖起两只手指,“黑灵你不要瞪我,那我也要再问。所谓的元神相通,我什么时候才能开始还有你们一直说我特殊特殊,究竟哪里特殊”
黑灵墨流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转向施恩。
“元神相通对于主人来说,或许永远都开始不了。这其中的劫数连我们也不能掌握。还有主人的第二个问题。简单说吧,就是这个。”
黑灵拍了一下墨流。
墨流爬了过来缠绕上施恩的身体,然后柔软的蛇尾点了点施恩的胸口。
“说清楚点。”施恩感到胸口被点了一点,莫名地泛起一阵冰凉的麻痒,边拍了拍边有气无力地寻求解释。
“心魔。”
黑灵和墨流的异口同声让施恩拍着胸口的动作瞬间僵住。
两只来历非凡可以用“灵兽”二字来称呼的动物的合声,如同突然敲响的巨大梵音。
不是心。是心魔。
施恩突然想起了在最初星象突变之时,公孙胜对他说过的话。
一念极乐,一念阿鼻。
这种隐约明白的感觉从何而来自己明白了什么
“主人,眼下的状况我们就说到这里。”墨流下来,它和黑灵的瞳光沉静地合并到施恩的眼瞳中。“主人只要记着,无论面对何种劫数,主人的存在就是我们的意义。”
施恩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表现出很感动的模样。
但是僵硬的面部做不出任何的表情。
一猫一蛇对视着叹了口气。
冥冥中的劫数原来一直都在施恩心里。它们说的话可以称得上模糊不清,听了之后再不过迷糊一阵,可是施恩却是这么冰冷地僵硬住了。
像是颤抖的明白。
“哎,墨流。”黑灵突然转过头,两只嫩耳动了动。
墨流的动作顺畅地接上了黑灵落地的声音,爬向了那边沉睡的众人。黑灵也跟了上来。
施恩已经回过神来,然后陷入了与刚才灵魂的僵硬所不同的感官的冰冻。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黑灵墨流并肩站着,不断吸收着纯净的蓝光。
蓝光来自于其他兄弟们身上,如同灵魂深处过滤出来的氤氲雾气,碾碎的萤火虫群一般一直被黑灵墨流两个吸收着。
施恩不知道那么巨大几乎脱口而出的疑问是怎么被自己忍到蓝光消失之时的。
“那个”施恩竖起一只手指,“你们刚才是在干什么”
“记忆锁禁术。”一猫一蛇背对着施恩来了个异口同声,然后还是黑灵先转身小跑到施恩身边,“星灵跟常人不同,记忆不是轻易可以用咒术消除的,所以等了些时候。现在完成了。”
施恩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察看众人。他们除了还是很安静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他坐在武松旁边,伸手整理好他被风吹乱搭在脸颊上的碎发。
“主人不是怕我们会对星灵们不利吧”黑灵有些诧异地看着施恩刚才的行动,吐了吐小巧的舌头,“那怎么可能。”
施恩回头笑了,同时压低了声音,“没有...你还真像个小女孩,要人哄来哄去。说起来现在不是脱离了咒术么那就小点声,这下不是会吵到他们了。”
一猫一蛇点点头,然后双双跑到船舷边上望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个稳稳搭坐在船舷的木质边框上,一个上半身柔软地搭上了船舷。
施恩走到它们中间,单手撑着下巴靠在船舷边缘上,“只是你们为什么不跟我说一下我刚醒来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
“怕主人不同意呀。”黑灵歪了歪小脑袋,“要是主人不同意,那就是命令,这必须要做的事情得到一个否定的命令,我和墨流不是进退两难么所以先做成再说。”
倒是施恩不解地眨了两下眼睛,“你们说得那么必要,我为什么不同意”
“原来主人你还没有反应过来么”墨流迎头感受着四下流散的晨风,“消除完了记忆...这样一来,所剩下的事实就只有”
“主人擅自跟了他们来,然后跟着他们一起逃出来。”黑灵叹了口气,“什么帮助逃亡啊,指引方向啊,就全没有了。”
施恩定定地看了一猫一蛇两个来回,然后闭眼轻叹了一声,支起侧脸望向晨雾茫茫的水天。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施恩的声音在脸侧肌肉的压迫之中有些吃力,“其实这次跟过来本来就是反了梁山的军纪,只是这样会不会太惨了些。”
手心里的远古之匙硌着皮肤。
“对了,”施恩感应到那份触觉,张开手掌,“这把钥匙要怎么处理我保管么”
黑灵摇摇头,“给你们的宋宋什么大哥。他的神器是君临令,与远古之匙双生相合可以开启蛮荒空间。”
施恩没有计较黑灵到现在也记不住宋江的名字,只是歪了歪头,“我怎么给他”
“我来。”黑灵知道施恩的困惑,安慰地冲他咧嘴笑了一笑,然后抬起小爪子指了指他,“还有主人,你摸摸你的脖子。”
施恩有些不解地摸上去,然后明白了黑灵的意思。
本是刺在侧颈上的地狱虫已经完全消失,但是总感觉它不是脱离掉了下去。
“果然。”黑灵微微前倾过身子看着墨流,“主人的御蛊能力正在逐步苏醒呢。”
墨流点了点头,顺势爬上了施恩的肩膀,“没事的主人,那只虫子吸入了你的血脉。对你没有任何伤害,只是成为了你力量的一部分,虽然根本可以忽略。”
施恩撑着下巴歪过头,“我还是要说我听不懂。”
墨流深深地看着施恩,声音有些沉哑地拉长,“你会懂的,主人。”
施恩夹在一猫一蛇中间,看着飘渺朦胧的水天不再说话。
现在不是要答案的时候,虽然他太需要一些答案来哪怕看清一点点往后的命途。
只是他已是安静了下去。
船只被黑灵墨流下了灵力,跟着吴用羽扇不灭的指引一直走着,直到层层晨雾都被洞穿。
其他人不知道都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对船只自行前进的疑惑也很快淹没进了狂喜之中。
在算不清多久的时间之后,他们遥遥地看到了熟悉的水域。
那边远远的有一片已见凋零却仍是清晰可见的芦苇丛。
吴用直直地挺着身子,极目眺望着渐显的水岸线。
手中的羽扇明玉安静地垂了下去。最终的地方已经到达。
所有人真的都有恍若隔世的感觉。而史进的想法最是单纯,一面想着自己的犒赏一面拽着花荣不停地笑着说话。
施恩抱着黑灵站在了船尾。墨流已经融入了他的皮肤,一片诡丽繁复的花纹被安静地覆盖在了衣袖之下。
“快看快看”史进整个人扒在船舷上,然后用力地高高挥起手臂,“哥哥宋江哥哥”
吴用手中轻摇的羽扇蓦然停下。
宋江就站在水岸线上,可以想见他几乎就想踏水过来,鞋底必然已是湿了一片。
这不是碰巧看见。
想来宋江是日日都这样得空就来水边等着,不知等了多久。
船只已经到了可以略略看清宋江面孔的距离。
吴用又往前倾了倾身子,拉开了习惯于沉静言语的嗓音,“哥哥”
“军师”宋江踏进寒水几步,然后忙是回身吩咐一队守卫,“快,拉过船来兄弟们回来了”
传信官被宋江挥手派去传信。
“梁山泊”几个人口中飘出一丝品味美酒一般的悠长声音。
虽然心里早已确认了梁山于他们的意义,但是此番更不相同。
像是抢夺着与命途争跑,终于回到了珍重的地方。
竟是那么快,船只靠拢可以下船的时候,梁山好汉们竟是三三两两来了不少。
“军师”兄弟们下船来,宋江一把拉过吴用按住他的双肩,“我倒是后悔让军师前去兄弟们一去十日啊莫非果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十日”吴用刚刚扯出的笑容微微一收。
竟是那么许久么
那个黑暗的空间是不是连时间都可以堵塞
“不说了,总之兄弟们全都安然回来就好”宋江忍不住地笑容满面,回身吩咐侍人,“传下去,今夜一定好好摆一桌洗尘宴,为军师等兄弟们接风”
他回头正对上走到身边的公孙胜,听到了它低低的耳语,“哥哥不必怀疑此行意义,意义重大。”
宋江笑着点点头,然后拉着吴用招呼众兄弟,“来,我们聚义厅上说”
走出几步,宋江反应过来什么,停下来回头看去。
武松下意识地把施恩往身后一拉,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没什么用。
记忆消除,元神关联断掉之后剩下的事实就只是自己私自跟随他们出海了。
施恩在武松背后苦笑了一笑。
宋江没有说话,只是回过眼睛看了看吴用。
“此事再说。”吴用已是疲极,只想找个平稳的地方坐着。
众人都走向聚义厅。
武松把施恩拉开几步,狠狠地吐出无奈的声音,“兄弟你是为什么你要是再说是因为担心我,我岂不成罪人了你知道梁山军纪如铁”
施恩听一句点一下头,“哥哥,是我不晓事。”
反正说出来也是解释不清。
武松长长地叹了口气,蓦地伸出手揉了一下施恩的头发,然后指了一下他怀中的小黑猫猛地抽了抽嘴角却终是没说话。
“先走吧。”武松还是拉过施恩跟上了去聚义厅的众人。
施恩感觉左臂的皮肤有些不快地蠕动了几下,微微晃了晃以示安慰。
他想说其实真的没什么。他最会的就是隐忍了。
第三十二章滚烫血纹
施恩本也是没睡着,看到一道幻觉般的黑影闪进来之后立刻坐起了身子。后背突然离开冰凉的床墙感到了一阵微微刺痛的空落。
“主人还没睡么”黑灵跳上了施恩的床,隔着被子趴在施恩的膝盖上。
“等你啊。”施恩撩开被子把黑灵抱进来拢在手里,“你是怎么做的”
“我把远古之匙放在了他的枕头下。他的星灵也正在苏醒,远古之匙会逐渐得到感应。”黑灵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小爪子,虽然漆黑一片只是徒劳,“我可不想费力去猜他把自己的神器放在哪里了。”
“那么重要的东西自然是要好好收着的。”施恩摸了摸黑灵的小脑袋,然后把里衣的袖子往上撸了撸。
墨流只露出了延伸着些黑红花纹的头,底部相连的施恩的皮肤微微扯起。
“去蛮荒空间的时候也不远了。”它沉声道。
施恩一直轻轻摸着黑灵的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主人”黑灵抬起身子,小爪子搭上了施恩的手臂,“不是没有受罚么,怎么还是不高兴”
“主人不是在考虑眼前吧。”墨流歪歪头,像是教训小女孩一般对着黑灵吐了吐蛇信子。
黑灵一撇嘴,然后把小下巴舒舒服服地搁在了施恩的手腕上。
施恩好像微微回过神来,微笑着轻轻抚弄黑灵的脖颈。
黑灵眯起眼睛喵喵地叫着。
由于武松的再三周旋,宋江最终没有处罚擅自随船出海的施恩,只是好生警告了他一番。
黑灵那时藏在聚义厅阶下的已是凋零的花草丛中,轻敏的躲藏竟是无人发现。
它看着施恩安静地听着宋江的话然后点头,脸上一丝波动也捕捉不到。
它发觉自己的心里竟是欣喜的。
主人这样的性格,安静沉冷,可以成事。
它现在带着对当时迸现的欣喜感觉的愧疚蹭在施恩的手腕上。
施恩静止的眼眸前过了无数遍武松得知自己没有受罚之时长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以及无奈却紧密地揽住自己的手掌,终于闭起眼睛轻叹了一口气。
他总是有种恐慌,未知的往后,或许这一切都会被破坏。
晃晃头努力把这种颤抖甩出脑海,施恩把黑灵放到身边的床面上,“好了,睡吧。”
墨流慢慢地回缩融入施恩的皮肤。
它却是留了一双黑瞳在外面,像是还有话说。
黑灵也微微仰起头看着施恩。
“怎么了”施恩支起下巴,“有话说么”
“主人,我们不可能完全没有感知到。”黑灵只有嘴巴动了动,像是一尊尊荣的雕像。
施恩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主人”手腕上也传来了墨流的声音。在沉静的黑夜里,两个清冷如同暮鼓晨钟的声音穿过施恩的耳膜直接扣进他的心里。
施恩反伸出手去,摸上了自己左边的肩背,凝眸从暗沉的夜色里重组记忆。
“很久以前了,差不多比兄弟们接到神器的时候还早。”施恩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梦,那个被公孙胜下了神秘箴言的梦。
所谓伏羲八卦。
所谓一念极乐,一念阿鼻。
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左边肩背上的暗红色胎记一直微微灼烫着,甚至已经变成了一种可以忽略的习惯感觉。
但是现在它已经演变成了火烤般的炙烫,像是有一把烈火从血脉深处窜了起来,顺着胎记的纹理喷薄欲出。
这种感觉不是经常,只是有时候会由细细的灼热突然化身而成。施恩总以为自己的皮肤出了某种病症,但是摸上去依然是光滑一片而且细致冰凉。他也没有去安道全那里看,他知道这个胎记是某种禁忌。
给公孙胜看过了是他最后悔的事。尽管他想不明白有什么明确的害处让他后悔。
他就是觉得不应该。这个
...
胎记应该是始终隐藏在衣襟的阴影隐藏之下,保护着它非同寻常的意义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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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被黑灵的小爪子轻轻抓了两下才回过神来,才知道沉默占据了空气太久。他低下头,“刚才没听...你们说什么了么”
“没什么。”黑灵把小爪子拍进施恩的手心里,“不过主人...即使它萌芽并最终膨胀,我们也希望是应着上古的箴言。”
施恩握住黑灵的小爪子,用力握了握,“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到你们一说话我就能听懂的程度。”
黑灵苦笑了,看着墨流。
“倒是希望主人不明白。”墨流叹了口气。
“我们说的是主人的心魔。”黑灵的声音如同一个在轻轻歌唱的少女,“主人不要把这个当笑话...我的意思是说,就算你的心魔会膨胀喷薄,我们也希望那是神的箴言所说的光明和黑暗是彼此的殉葬品。”
它抬起小爪子晃了晃,“现在说也说不清,主人不明白也记着就是了。”
施恩没出口的疑问就咽了下去,又是伸出手去按了按灼烫的胎记皮肤。
“主人是不是很难受”墨流把头又露出来了一些,“我们帮你揉揉吧虽然不是皮肤上的感觉,但是应该也有些缓解。”
“没事。”施恩捏了一下墨流柔软的蛇肤,“钻进去睡觉吧。你也睡。”
他回手弹了一下黑灵的额头。小猫钻进他的怀里,不怕闷到呼吸一般地把头紧紧靠在他的胸口上。
“主人好睡”它的声音缓缓拉长如同坠落的流星。
施恩放下身子去,没有接触身体而显得有些冰凉的床垫贴上了肩背上滚烫的皮肤。
“嘶”施恩有些受不了地挺了一下后背,然后抱着黑灵翻了个身。
他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又睁开。
不是皮肤上的灼烫让他难以入睡,而是心里密密麻麻生起的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直一直想着武松,在这个无星无月的暗夜里。
虽然武松于他而言珍重无比,但是此刻的感觉却像是即将失去之前拼了命的想念。
施恩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然后寻找依靠一般地抱紧了怀里的黑灵。
他和黑灵都放弃呼吸一般地紧紧靠在一起。他也感觉到手臂上的皮肤坚定地收紧着。
如同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三个。
沉沉的夜色填充进施恩的暗金色眼眸之中时,同样也在宋江的瞳孔里无边无际地肆漫着。
宋江显然是睡梦中突然唤起,穿着里衣不顾风寒地地坐在椅子上。
身边的吴用为桌案上的暗灯添上一点烛火,然后放下灯台,试探似地叫了一声,“哥哥...”
“这消息确定准确”宋江晃了晃手中的一张牒文,那是吴用在帝都东京埋下的眼线传回来的急报。
“绝对。”吴用点了点头。
他知道宋江不是怀疑自己,只是这个消息本身让人难以置信罢了。
宋江顿了顿,把那张牒文轻轻抛甩在桌案上,然后双手按住肿痛的眼瞳。
吴用把茶盏往宋江手边推了过去。
“招安招安”宋江略略移开手掌,把桌案边上一堆公文最下面的那张抽了出来,停也不停直接送入烛火,“现在还说这个岂不是笑话了更何况”
“虽然他不是招安的决定理由,但是这未免太蹊跷了。招安之事,就此放下吧,哥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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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和宋江的视线落在一处,看着慢慢化成灰烬的纸张。
“只是为什么”宋江本来就磁哑的声音更是染上了疲惫的暗色。
“命途如此奇异,不妨也往奇异处猜猜。”吴用慢慢走过宋江的桌案前,来到他的另一边,“此等大奸大恶之人,乾坤突变时,不能是凡类可比。”
宋江抬起头,看着吴用被烛火微微照亮的侧脸,抬手指了指他,“军师说的有道理。”
“果然对头是要做到底的啊。”吴用只是冥觉般地想说这句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所指何事。
宋江回头看着那张牒文,然后沉声道,“明日就对兄弟们说了吧。中了很多兄弟下怀不是么”
“招安一事,哥哥也知道本就是未得人心。”吴用倒是坦率地直说了,引来宋江几声苦笑。
“军师万事皆知啊。”
吴用手中的羽扇停了一停。
如果说我什么都知道,我的心里为什么还会被沉重而莫名的疑惑缠绕着呢
他总是在困惑,戮神村一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记忆中丢了出去。
他想不起来,更没有证明,只是有着模糊不断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擅自出现在他们一行人当中的施恩。
再怎么看都是了无异样,除了更是沉静温默了些。
吴用冥思着,自顾自歪了歪头。
“军师在想什么”宋江站起身,拍了拍吴用的肩膀。
“没事。”吴用静止着动作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此事已成定局,往后更加凶险。只望哥哥领好我们就是。”
宋江的手收回去的动作停在半空。
“军师难道不知道”他叹气般拉长了语调,“我实在是心绪窒堵么”
“但这不是理由,供哥哥消沉或是怠懈。”
吴用是那么冷静,永远都不为他事模糊自己的想法。宋江暗暗想道。
虽然他不知道吴用被沉重疑惑紧紧纠缠着。
“罢了,军师歇息去吧。”宋江背过手,终是说出了彼此都需要的安静要求。
“哥哥也早些歇息。”吴用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灯火突然暗了许多。宋江只感觉眼中所见的夜中屋景幻觉般模糊了一下。
他走回桌案前,将牒文重合整齐,放在公文堆上。
简单的笔墨文字却一勾一划如同倒刺,在他的眼里留下了忽明忽灭的阴影。
“怎么回事”宋江闭上眼睛,“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是这种不安”
你果然会是梁山永远的毒刺么
“梁山宋吴二位头领启:京都大事突起,权臣高俅莫名不知所踪,由其一手把持的朝政已陷入混乱,众大臣正在忙乱商议中。多方探查得知,高俅未带走半分家私,不似卷财身退。”
这个一提起就会让梁山上诸多好汉咬牙切齿的名字。
究竟隐入了何种黑暗
宋江静立了许久,到底伸出手去拢住烛火一口吹灭。
反倒是完全的黑暗让人安心了些。那忽闪忽烁的灯光竟是让人一直提着心。
一点奢侈的不知何时断掉的光明,还不如冷漠的静止的黑暗么
那夜宋江无眠。
施恩也是。
他被一场噩梦彻底掏空了仅存的睡意。
他猛地坐起呆了许久,直到脸上的冷汗片片风干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把整个脸埋进手心里,然后闭着眼睛也很准确地找到黑灵抬起的小脑袋拍了拍。
“睡你的。”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宽仁却坚定的命令。
黑灵还有墨流在往后漫长的劫数里,一直听着施恩这样语气的命令前行着。
施恩用力上下搓了两下脸,然后鼓起一口气重重地吐了出去。
心跳像是沉重得不能感应,又像是轻飘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从前即使是失眠也没有这么难受过,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无边的阴影里伸出一只摊开的手掌,就像是要拉住自己跟着走的姿势。
可是一点人形都看不见,只有一大片铺天盖地占据眼球的阴影。
那只手来自黑暗。是黑暗向他伸出了手。
“你终会来到我身边。”
有千万张口在他周围的黑暗里张开,交错着嘈杂着重复这句话。
它们都咧开冷笑的弧度,白牙上闪着白森森的冷光。
像是要把自己分而食之。
施恩狠狠地拍了好几下额头,在这漆黑的深夜里他却想要让自己清醒。
只是梦。只是梦。
他感觉到口渴,轻轻放下黑灵下了床。
冷茶灌进喉咙里,猛烈喝水的动作噎得施恩喉咙发疼。
但终是舒服了些。他一口气喝完,放下茶碗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僵直了一下,左边肩背的肌肉尤其紧绷。
虽然是奇异的灼烫感觉,但也不是第一次尝到了。
但是为什么会有疯长的藤蔓纵横交错地在心里延伸一般感到不安
施恩坐到床上,黯淡的夜光把他的脸颊埋进了浓重的阴影里。
黑灵到底是立起了身子,半蹲在施恩背后看着他,同时感应到施恩手臂皮肤上微微的蠕动。
“到底是会苏醒的吧”
“是啊。”
一念极乐。
一念阿鼻。
尾声
大宋宣和年间,星象突变。
各地异象突起,人心陷入阴云。
于朝廷而言,这种恐慌已经压过了一直是首等大事的梁山招安之事。星官多次占卜,所得出的都是难以洞悉却凶意明显的凶卦。
于梁山而言,众英雄星位排名终于有了最终的意义。宋江如同当初梦得星神名卷一样,再入仙梦于九天玄女之处得到上古神器。
乾坤轮转,不只存在俗尘。在遥远的上古时代,劫缘已经生根,只待星灵回归。
于天地而言,自宇宙开辟之始便定下的劫数终于到了眼前。
重组天地,力挽乾坤,还是陷入那古老预言中彻底的毁灭,都在风云激涌中摆开了选择。
于它而言,漫长的大梦已经渐渐出现了苏醒的裂缝。
它的饥饿和**,在不可见的黑暗中缓缓膨胀。
直到爆裂。
天地突变之时,朝廷也消失了一位权臣。
正当位高权重把持朝政的高俅莫名失去踪迹,家私半分未动,也没有任何缘由和躁动可寻。
如同突然被日光暴晒而消失无踪的冰雪。
朝廷岂不知高俅作恶无数,出动力量寻找只是因为他是朝政把持之始,没有他朝政竟是一时无从整理。
高府中人被审问了无数遍,只有高俅的管家说出了解释不清却像是唯一线索的事实。
高俅府上曾有一位黑衣人来访,此人神秘不肯露出面目,只与高俅单独见面了一回,之后再未出现。
这是个放进了卷宗也无从查起的所谓线索。
高俅本是朝廷托与招安梁山之任的重臣,无端失踪之后,梁山招安之事也真正放下。
四方地方盘踞势力却是都没有对朝廷立起凶意。原来这再明显不过的浩劫之兆足以压过人世俗尘的一切躁动。
无法阻止的灾变终将到来。
多少人曾以为上古传说尽数不经,它却埋下了最深的伏脉。
相传伏羲开八卦之时,本是十六支灵力指引,却破坏了双生之数单独拿下一支灵力。
“光明与黑暗是彼此的殉葬”。
最好的光明来自于黑暗。最浓烈的黑暗化身于光明。
单独承抗一脉劫数的那支灵力被封入了天地开辟之始便生于幽冥界河岸的忘川之花中。
它安静地生长,安静地等待。
待它盛开之时,乾坤存灭的抉择就到来了。
这便是上古先神隐秘的箴言。
无星无月的夜空笼罩在沉默的大地之上。
天地之劫从来无法阻止。
只能倾尽一切活过劫数。
太荒之起始,或得不可结。
番外烈风倾城黑暗安眠
在千年以前,我的眼瞳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色虚空。
像是沉默的梦境,走到哪里都是死角。
我睁着一双全漆黑的眼瞳看着这个世界。
看着这个为祭祀而生,为无尽的轮回而苟延残喘的地方。
当年成为巫师的时候,我本来以为我才是可以高高在上的那一个人。
但是我似乎忘了我的头上还有命运。
它只要一个冷笑就可以把我这种微尘挥手打翻。
我接受晋文公寻找方术的差遣,却再也踏不回那片凡尘的土地。
陷入戮神村之后,我被磨砺为大祭司。
不过是一群本该早早腐烂却一直在死亡中呼吸的人,所谓的首领。
我的使命是凭着我这永不终结的死中生,在每隔十六年的轮回里为神灵献上祭子。
死去多年的男人和女人结合,得到神灵的赐印,所生的女婴就是被神灵选中的祭子。
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我每隔十六年都能感受一遍那种皮肤的温热。血液的热度和轻轻的心跳都是我早已失去的奢侈。
但是我太习惯把脸庞埋进巨大兜帽的阴影中了。
谁也看不见我的表情。
我从那些死人父母的手中接过每一次的祭子,然后把她送入高高的祭塔。
她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一生守在祭塔中,背诵百万字的古老咒文。
背诵那些永远无法洞悉的,命运设下的笔墨圈套。
并且用自己的身体养育神灵的灵虫。
然后在她年满十六岁的那夜里,被我亲手投入祭坛之上熊熊的大火中。
吞噬成灰。毁灭一遍遍地轮回。
长老们的说法是这样可以一点点消除神灵对这个村庄下的诅咒。
我欺骗自己,然后在黑暗中等待了千年。
我没有等来诅咒被慢慢磨除的那一刻。
却等来了我最终的劫数。
洛倾城是神灵这一次选中的祭子,同样被锁于祭塔之上十六年。
她是个优秀的祭子,天生没有一丝背叛命运的意愿。
如果不是星灵回归,需要去寻找星灵作为祭品镇压神灵的苏醒的话,她会安安静静呆在黑暗的祭塔之上,等待那个被我焚烧殆尽的夜。
说来那么可笑,我一直所相信的,给神灵积蓄苏醒力量的祭祀可以渐渐磨除诅咒的说法,竟然在这种时候被推翻。
再伏于黑暗又一个千年又如何。
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我后来一直在想如果。
如果不是非要派洛倾城出去。
如果她死水般的心竟是起了情。
如果不是我发觉,其实我深爱着她。
现在一切又是怎样
我只知道在我几次上祭塔察看祭子情况的时候,竟然不似从前察看其他祭子之时那样,心脏冰硬地全无心跳。
那种心脏突然迸发出一丝丝鲜活节奏的感觉是什么当我看见洛倾城的时候。
我是很恐惧的。
我知道我正在亲手破除着我对诅咒可以慢慢消除的信仰。
因为,我不再是一名合格的大祭司。
当星灵祭品被置于祭坛之下,那重复了无数遍的黑暗仪式正在进行的时候,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颤抖。
洛倾城却是面无表情。
她惯于冷漠的面容。她藏着神经质嘶吼的尖利笑声。
全部在火光的肆漫中沉默着。
我把她投入火中的时候,也在用枯槁的手指拼命拉扯着自己的心脏。
不要去想。
这是你和我存在的意义。
到底为了什么,生于这无边的死亡阴影之中
我在这么漫长的死中生里,唯一一次感到确定的真实。
这是我唯一的纯粹感觉。不需怀疑,不需改变。
那就是当洛倾城的诅咒融入那只灵虫的时候,对我嘶吼的话。
我为什么,会爱上月灵。
这么长久以来,在这粘稠的黑色梦境里,我唯一鲜活过的心跳到底存不存在过
到底,为了谁
你不是合格的祭子,我也不是合格的祭司。
却怎么也找不到把自己化身为酷烈诅咒的意义何在。
回复删除111楼2011103022:55
亡烟°
二妮快上7
我疯狂地抱住了那只灵虫,嘴里喊的是“快把祭品放下去”。
我的心里,却想着这是拥抱。
我用这种方式,拥抱着那种模样的洛倾城。
这个只属于黑暗的祭子,这个注定要为这无边的死亡殉葬的女人,此刻却像是属于我。
我的身体被撕裂开,除了没有任何力气,一滴血也没有,一点横飞的血肉也没有。
我只是一个空空的口袋般的躯壳。
然后养着无数肮脏的虫子。
我突然想放声大笑,笑得比那些罪恶的歌声还要放肆。
黑暗永远可以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冷笑都不屑。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加入了祭坛绝壁的肉身壁垒之中。
这是戮神村的诅咒,每个死于祭坛或是神灵自行享用的祭品,都会化身为相连成一片的活尸,搭成这一片黑红色的肉身石壁。
现在也轮到我这个大祭司。
我这个爱上要被自己亲手烧成灰烬的祭子的,大祭司。
我在拼命脱离相连的肉身壁垒的那一瞬间,的确是
...
不相信自己竟然可以抵抗掉这个诅咒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只是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不顾一切的考虑了。
去他的祭祀。
去他的慢慢消除诅咒。
去他的脱离这片黑暗
从我千年前沦入这个轮回之中开始,我本就不该再做这样的梦。
或者在我对洛倾城情起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再也无梦可做。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终究是黑暗的囚徒。
但是我还是抵抗掉了这个诅咒。因为我看见了洛倾城。
她的身体满是虫卵般的血红色凹凸,看上去像是长满毒瘤的藤蔓。
但是你在我眼中永远是美的。就像我登上祭塔的那一夜,你从浩瀚发出腐烂气息的咒文书中回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的模样。
那苍白面具般的一笑,你永远不知道我记得多难。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本是没有了痛觉的心脏,从此再未停止过暗暗的抽痛。
这一切都够了。
你我是黑暗的祭品,不能脱离这个诅咒。
但是我想要抓到你。
腐烂肿胀的身体紧紧相拥,堕入安眠的黑暗。
再不醒来也比永远清醒的黑色梦境美上许多。
我知道星灵们不会在这里就走向终点。他们可以赏赐,对,是赏赐给我们,静止的黑暗。
不再需要祭祀。不再需要祭品。
不再需要根本想不到,自己还能情起的祭子和大祭司。
神灵啊,我们就沉睡在你腐烂的呼吸之中好么
这次,就当是永远永远,为你献祭。
我抓住洛倾城,听她痛苦的嘶吼,听她悲戚地叫着我的名字。
在最后,你终于叫的不再是你那个唯一的致命的情起。
月灵史进。
而是我。
你的陪伴只能是这肮脏的黑暗,和腐烂千年的我。
知你听不到。我亦不可知。
或许此时就算彼此说出爱字,不过也是欺骗。
只是到底,任黑暗撕扯安眠。
倾城,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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