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市
作者︰林擒年
正文
第1節 第2節 第3節 第4節
第5節 第6節 第7節 第8節
第9節 第10節 第11節 第12節
正文 第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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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版權歸原文作者

    

    書名︰煙火市

    作者︰林擒年

    飯可以少吃麼比如說一個月吃一頓。栗子網  www.lizi.tw

    飯可以不吃麼比如說喝西北風就飽了。

    可以。在這三種情況下可以︰一是你想“升仙”。升仙得闢谷,餓得昏昏然飄飄然,差不多只剩一口氣的時候,就“升”上去了。二是你想試試你的肚皮和你的意志力哪個更柔韌有彈性,或是哈喇子與腦汁之間,哪個分泌得更旺盛一些。三是,你覺得你是“神”,不過是“謫仙人”,犯了錯遭了罰被貶到人間的那種,遲早還得往天上去。但是你忘了回去的路了,所以得用些“殺手 ”。

    趙夢恬不屬于以上三種情況。他屬于什麼呢屬于“迫不得已”。因為他吃一頓就要被一個男人摸一回屁股。

    內容標簽︰三教九流歡喜冤家近水樓台

    搜索關鍵字︰主角︰趙夢恬、岑青蕪|配角︰|其它︰煙火市

    、打秋風

    秋風不好打啊打個一回兩回的人家還不好說什麼,若是兩家相熟,打個五六七八回也還勉強過得去。再多就不成了,再多,即便是親兄弟都要乜起眼看你。

    趙夢恬近幾月來日日打秋風,打得附近這幾條街的狗都懶得吠他,大老遠嗅見他味兒就趴到地上睡,理都不帶理的。四蹄畜牲尚且如此,人就更不用說了。馬瘦毛長、人窮志短,古來如此。他背著手,走在肅殺秋風中,藍布衣衫迎風飄飄,單看背影麼,很落拓很江湖很灑脫

    不過肚子里不灑脫就是了。他掰開指頭算了一算︰晨起喝了三碗廣濟寺布施的稀粥,翻過一座半大不小的山,采下明日要用的藥草,趟過一條不深不淺的河,轉到東大街嘖實在消耗怪道肚皮一陣陣造反

    今日究竟該上何處打秋風呢費思量啊。他站在東大街街口上摸了摸下巴,腦子還沒想出個結果,腿腳已有了動靜。撿直朝“李記饅頭鋪”去了。李記饅頭鋪的掌櫃是趙夢恬一表三千里的親戚。兩家關系淡淡如風,虧他敢老了臉皮過去

    “表姨夫”他這聲喚得又甜又膩,不怪,蹭飯蹭到他這地步的,都這副腔調。

    “夢恬啊,你怎麼又來了早和你說了,要吃的就到前邊那金蓮繞鳳樓去夠你幾輩子吃的呢人家自願供你吃、求著你吃、追著你吃,你不去,到我這芝麻大小的店里湊什麼熱鬧”

    “”趙夢恬語塞,他實在找不出話來駁他。因他說的都是事實。“金蓮繞鳳樓”的確是供著他吃、求著他吃、追著他吃,是他自己不吃罷了。

    “不是表姨夫說你,金蓮繞鳳樓的少東家對你實在不賴,又要供你吃,又要供你開醫館,天上掉餡餅的事兒讓你撞上了,你還不快快放下架子過去,真不知你這頭殼里裝的是豆腐還是人腦子”

    “”他頭殼里裝的當然是人腦子,就因為裝的是人腦子他才不去。

    開玩笑,都還沒吃呢,就遭了岑青蕪幾回黑手,擰腰捻胸揉屁股就不必說了,前天將他堵在牆角上親的那個嘴差點沒悶死他向老天借膽子了敢送上門去叫人剝皮喝血吃肉有他的份呢

    趙夢恬不敢說,他只敢在心里暗暗咒姓岑的,咒他喝水嗆到、走路絆到、睡覺魘到就這麼多了,再毒的他可咒不下去,人家畢竟在他最難的時候接濟過他,滴水恩涌泉報,這道理他懂。小說站  www.xsz.tw他只悔當初沒早看出來,這恩惠是口燙山芋,到如今卡在喉里,吞不進吐不出,烙了滿嘴泡

    說實話,這口燙山芋,從外表看是只肉包子,薄皮大餡汁多湯濃,沒有火眼金楮絕看不出來不就是要他到金蓮繞鳳樓去做坐館醫師麼,還包吃住,還有花紅,好大餡餅他樂顛顛喜滋滋地卷了鋪蓋去了,誰想第一個晚上就叫岑青蕪弄到了床上,摳摳捏捏,搞得他心里又驚又疑、又疑又懼,諸事不明,只好裝死。好在只是摳摳捏捏而已,沒做下文,不然還真不好往下想。

     奇了,這岑青蕪白日里道貌岸然,一張臉硬板板的,若是來只蚊子,叮在上面吃飽,吃撐,撐死,他也不會抬手去打。可怕的正道中人,這是趙夢恬對岑青蕪的第一印象。未想後來會如此這個可怕的正道中人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摸了他屁股,從此一發不可收拾。躲躲閃閃偷偷摸摸已成過眼雲煙,現在是正大光明十面埋伏,首先是把趙夢恬吃飯的門路給堵死了。他原來在家小飯館里包飯,飯錢一月一結,也吃了好幾年了,手頭緊的時候還能賒點兒,岑青蕪這麼橫插一桿子,誰還敢包他的飯一條大街走下去,從大店鋪到小野店,見到他就關張,寧願一天不做生意。孔老夫子說,食色性也。食沒了,那還活個啥滋味混到這步田地,忒也淒慘趙夢恬是有脾氣的,他的脾氣是火爆的,惹毛了他他也會躥上去,不咬下別人一口肉來絕不罷休的他去找過他,氣哼哼,惡狠狠,單挑的架勢,“你你、你昨晚”到這里就不知該何去何從了。怎麼說總不能說,“好小子你昨晚摸我屁股做甚”。即便這樣說,人家也會打蛇隨棍上,輕描淡寫地來一句,“昨晚哪有昨晚我明明在翻香閣,又怎會去摸你的屁股”,噎死你活該是啊,趙夢恬沒人家那身好武功,夜半時分輕飄飄地從翻香閣蕩到陽山樓上第三層,摸完屁股還能一口氣再蕩回去。能比麼不能。所以他只能“你你你”。未料後來又如此,岑青蕪欺身上前,湊近了他周身嗅,嗅完了一本正經地說,“你身上有種味道。”

    味道狐、狐臭

    趙夢恬的臉綠了。訕笑一番,打算不戰自退。哼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麼抬腿邁步,沒走幾步,後頭的人手一伸,他眼一花,不知怎麼就到人家手上了。別掙扎,這時候千萬別掙扎,不然。趙夢恬乖乖的,乖得跟只兔子似的任他摸,反正摸完了他就默默放開他。青天白日的,又不會少塊肉,不怕。嘴上說不怕,不一會兒他就讓他摸乍毛了。渾身雞皮疙瘩亂竄。這時候仍不可掙扎,規矩啊規矩,順著規矩來總沒大錯。你動我靜,你進我退,這不脫身了趙夢恬脫身以後就朝門外走,從後面看,他是氣勢磅礡的;從側面看,氣勢有些衰微;從正面看,宛如泄氣皮球。短短一截廳堂路,不知為啥這麼長,走了半天不到頭,好容易到頭了,他長出一口氣。以為今天就到此為止了。誰想後面砸過來一句話︰“明天到我家吃飯。”

    真衰。人倒霉喝口涼水都塞牙。

    偏不去看你能把我怎麼著

    他斗氣不去,好吧,那就成了今天這副局面︰一條大街走下去,從大店鋪到小野店,見到他就關張,寧願一天不做生意。逼得他四處打秋風,打到無處可打,就灰溜溜地回金蓮繞鳳樓吃去,吃吧,吃一回摸一回屁股。于是他又斗氣不吃了,仍舊四處打秋風,今兒個打到“李記包子鋪”人家非但不給打,還同岑青蕪那“棺材臉”聯起手來欺他好好好他趙夢恬也是有骨氣的不吃了不吃了還不行嘛走人

    沿東大街再走回去走到一半,覺得有些不對頭這些人死盯著他做什麼他臉上一無蒼蠅二無爛瘡,真是再想想,還是回頭看看保險些,就回頭,一回頭看見一排托盤,麻森森一眼望不到頭,這托盤上頭是飯菜,托盤下頭是腦袋。栗子網  www.lizi.tw好詭異。估計是給哪個高門大戶做吃的,做完了送上門去。且退到一邊,讓他們先過。他退,他們也退。一群人左右逛蕩一陣,托盤頓時風起雲涌,說不清有多壯觀。趙夢恬憋不住了,他問,你們干什麼領頭的那個答,少東家要我們跟著您,跟到您自願回去為止

    真是豈有此理憑什麼

    憑您好面子,若照這樣走一天,第二天您再上街,連廣濟寺布施的粥您都別想喝上這是我們少東家的原話。

    打蛇打七寸,死“棺材板”還真摸準了他的死穴,一點就中

    他氣鼓鼓地望“金蓮繞鳳樓”走。遠遠就看見“棺材板”站在樓牌下等他。

    “你”

    “來啦,進去吧。”棺材板先下手為強,扯起他就走。

    太可恨了

    趙夢恬邊如狼似虎地撕扯著雞腿邊惡狠狠地想,這樣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越想越覺得脫身無望。心情真差,不吃了他站起來,肚子已脹得凸起一小塊。

    哼我是屬駱駝的吃一頓管三天

    混飽了就走,不走干嘛等著被摸屁股哇

    只見趙夢恬兩腿一邁躥得飛快,片時工夫就躥出了飯廳,三層小樓房,讓他躥到了第二層,還有幾步就到地了,到地就安全了。人多呀就看他提著心吊著膽,探頭探腦,縮手縮腳不能怪他,他有陰影,前幾回全栽在這幾步就到地的路途上,他被“棺材板”用一方絲巾扣住腰帶,輕輕一帶就又回了第三層,吃肉喝血似的親一頓不算,還變本加厲,手伸進他褲襠里下邊還是不說了,說來傷心

    、第2章

    作者有話要說︰  事情實在忙,忙到沒時間上來發文。還是按老規矩來哈,各位先勞動,咱再發河蟹

    年糕童鞋說︰這篇是完結的,不是坑,害怕被坑的童鞋可以放心。

    讓棺材板亂摳亂捏亂摸亂親一頓也就罷了,反正除了皮青點兒嘴腫點兒,哪兒也沒缺沒損,宰相肚里能撐船,忍一忍嘛,勉強過得去。可他也太得寸進尺了點兒最近這段,不把他摸到“梆子硬”絕對不撒手,有兩回還弄髒了他的褲子太過分了哼哼,啥時候弄把小刀子掛上去扎死個臭烏龜趙孟田忿忿然,提著褲子踉踉蹌蹌地往外走,剛到門口,想起來了,他把包袱落三樓了。拿,還是不拿這不是個問題,是個難題。拿,要從棺材板手上討路走;不拿,藥方、醫書、還有今早采的草藥可全在里頭,少了它們,死路一條那就乖乖回去拿罷。不過不能從樓梯上去,得從樹上爬過去,哦,對了,還得帶根長棍子,爬得差不多了,一勾,包袱就到手了安全、實惠、無風險,嘿嘿

    趙孟田看著輕飄飄一個人,沒想到爬上樹以後死沉死沉,壓得那樹“吱呀吱呀”叫喚。他還不知險,還敢把身子探出去,凌空吊著,也不怕跌下來摔個臭死

    快、快了就要夠著那包袱了還差、還差那麼一條雞腿的距離

    是快了沒錯,可那樹不給他面子,“ 嚓”一聲,折了。他腳朝天,臉沖地,一記“飛龍探海”,漂亮地往石子地上拍去。可以預料,他有雜耍的膽子,卻沒有雜耍的身手,結果會是個什麼模樣。鼻子總該跌扁了吧嘴巴總該跌腫了吧臉上凡是“凸”出來它都有份兒,全青藍紅紫,就跟開醬菜鋪子似的,精彩著呢

    還好,沒那麼精彩。有人把他給救了。誰是誰

    趙孟田還沒回頭呢,右眼皮就突突突突亂跳。

    “包袱。”就兩個字。多簡潔。要是後來的事也這麼簡潔就好了。趙孟田心里頭一把鼻涕一把淚他娘的個臭烏龜怎麼會知道他包袱里有錄鬼簿的他明明把它拆散,捻成線,釘進了那本爛得“貓不聞”的醫書里,他怎麼就能翻出來翻出來也就罷了,上頭的鬼畫符他為啥能看懂能看懂也就罷了,他為啥知道這堆前言不搭後語,亂得讓人倒胃口的東西是派什麼用場的知道派什麼用場也就罷了,他為啥要用它來威脅他

    “這東西是你的”棺材板的臉很黑很黑。

    “”趙孟田的眼皮猛跳猛跳。

    “從哪兒得來的”

    “”啐老子不告訴你

    “你最好說實話”

    嘖正道中人就是不一樣看看他那張嘴看看他那張臉看看他那副嘴臉

    他娘的老子欠了你啊就不說我氣死你

    “好,你不說是吧,那我燒了它”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岑青蕪眉頭一皺,殺氣騰騰。火苗起來了,一點一點,很溫柔地舔食那本爛得“貓不聞”的醫書。

    “我師叔祖給我的你快停下它少根寒毛老子跟你拼命”趙孟田急得火上房,蹦過去就搶,被余火燙得呲牙咧嘴也不撒手。“拿來吧你”搶到手了就上躥下跳,忙著滅火。

    “你師叔祖是誰”。“還用我說你神通廣大手眼通天,不是早就知道了麼”。“從現在開始,不許你一個人到處亂逛”。“哈憑什麼”。“你若是想全須全尾地活過這個七月,就要把我說的話一字不漏,全刻在腦子里”。“為什麼啊你總得給我個理由吧”。“你師叔祖給你的時候,沒告訴過你這東西的來歷”。“沒有,怎麼了”。“那你師叔祖真不是個東西”。“噫他本來就不是個東西啊,他是人”。

    棺材板不理,忙著招呼人手來堵他︰“駱牙多派幾個人,把所有進安吉的大路小路全都設上卡”

    “你、你干什麼我還要上大庾山采藥呢設了卡我怎麼上去”

    “設這卡不為別人,專為堵你”棺材板那張臉橫得很,添上一部長須,添上一蓬亂發,再添上一嘴獠牙,他就是個正宗閻王

    “你你你你你你別欺人太甚了”

    “好了,進去吧。別費口舌了,將來你感激我還來不及”棺材板拎小雞似的把他拎進屋里,關門落鎖,一氣呵成。任他在里頭嘎著嗓子喊成只老公鴨

    趙孟田喊了半日,乏了,餓了,困了,干脆窩進旁邊山寬海闊的床上,蒙頭裹臉,睡死過去。睡了多時,聞見飯菜香氣,飄飄悠悠,就在身邊,吃力地扒開眼一看 棺材板他們家果然錢多,弄這種菜色,是要“犒勞”他還是要撐死他管他的有吃的不吃,白騷情長膘了算別人的,餓瘦了是自己的,哼吃吃完了晚上才有力氣翻窗

    棺材板小瞧了趙孟田,以為他就算有賊膽子也沒賊本事,壓根沒想到趙某人自小逐貓逗狗,揪樹拔苗,動不動就被他師父關在柴房里“面壁思過”,養就一身翻窗的好本領。不論這窗戶多高、多窄,多各色,他就有那個邪門功夫,從里面翻到外面。不學而能,自然是天賦。天賦讓他見到窗戶就渾身癢癢,不翻不行。夜半時分,萬籟俱寂,實在是翻窗越牆的絕佳時機。只見趙某人手腳並用,拿出“狗急跳牆”的急迫,不求皮肉完好,但求脫身完全。

    “呸棺材板他們家的窗戶也跟他一個模樣各色死人”趙孟田艱難地往外拔自己的肩膀,左右各蹭破一小圈皮後,肩膀出來了。只要肩膀能出來,那接下來就好辦了沒肩膀那麼“橫”,那麼“擋”嘛。說實話,這扇窗戶是他翻過的所有窗戶中最不像話的咄開口小也就罷了,還裝上精鐵制的柵欄把他趙孟田當什麼了夜盜還是山匪

    、見鬼

    作者有話要說︰  純粹灌水的童鞋注意了,小黃牌警告一次。我知道咱們這久不見你多打幾個感嘆號是為了表示驚訝和親熱,理解萬歲。但童鞋們要次次都來上這麼一出,咱可受不了您這把火。特別是那位一上來就333333的童鞋,年糕童鞋實在是塞得牙齒酸軟了所以,大家的勞動務必緊扣中心,俗話說的好,水多了,它也是會蛌

    還有,年糕童鞋想了想,那些等著養肥了再看的童鞋,估計到它肥了的時候,機會就不多了哇

    趙某人一抻脖子昨晚上喂得太肥,積食了盡管滿肚好食加一腔窩囊氣塞得他打嗝反酸,時務他還是識的,腳底抹油要趁早他還是懂的。所以他快快溜,先從正門溜出去,再沿著東大街溜。他要溜回廣濟寺。看看天色,還是酉牌時分,回去說不定還能補一覺。瞧瞧,趙某人想的多美,壓根沒發現剛才從正門溜有什麼不對。據說某方面天賦不錯的人,在另外一方面必定存在少許缺陷。趙孟田的缺陷其實不算什麼正經缺陷,只不過說話做事不走腦子,喜歡踩著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他踩著西瓜皮從金蓮繞鳳樓大敞著的正門溜了出去,沒想過這麼深更半夜的,平日里門戶森嚴的岑家,居然任大門洞開而不做半點防護,是不是挺沒心沒肺。估計他以為別人跟他一樣沒心沒肺。

    東大街上很空,鬼影都不見一只,趙孟田只好與自己的影子玩。他哼哼︰“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這接應也算對仗工整。

    “嗯誰”就是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他左轉右轉前看後看,什麼也沒看見,倒是有渺渺一抹風,掀起他的褲管,掀得他鼻子癢癢,忍不住打了個大噴嚏,打得他金星亂迸,寒毛直豎。不對這感覺,總之,有鬼

    “咳這位仁兄,明人不做暗事,你藏頭藏腦的不敢出來見我,莫非嗯,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王老六好小子你上回借我的三錢銀子呢都多長時間了還不知道還要放我這兒它都兒孫滿堂了罷了罷了不要你還了,我還要趕回廣濟寺呢,沒工夫跟你閑扯淡”他當然知道這個藏頭藏腦的東西根本不是什麼王老六趙老七,但不這麼指鹿為馬他又能怎麼樣呢等“它”跟上來纏

    趙孟田風風火火一通亂躥,還好,隱隱能看見廣濟寺門前那兩棵千年古柏了。剛想停下來喘口氣,鬼事怪事就來了︰空蕩蕩一條大街,一眨眼工夫就燈火如晝,這四處蒸騰的不知是人氣還是鬼氣

    當然是鬼氣。看看那些浮浮蕩蕩,沒根沒底,只會飄,不會走,面色慘青,眼珠上翻的“人”們,也就只有身上的衣衫還有幾分人味兒。相比之下,趙孟田的臉還是有人樣的,挺白挺耐看,這段時間讓棺材板喂肥了,血氣旺盛,白里透紅,嘖嘖瞧把這一街鬼引逗的涎水直流,街面都快給淹沒了再看看趙某人,仍舊不知不覺,鬼們站那兒看雜耍,他也跟過去湊熱鬧。鬼們在街邊擺攤子賣布匹賣字畫賣糕點,他也過去翻翻撿撿瞧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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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節
    看。小說站  www.xsz.tw這種人,就是老輩人常說起的“傻大膽”。越傻膽子越大,因為他“不知不覺”呀。若是後知後覺也就罷了,起碼還有“知覺”,他偏偏是那種兩眼一抹黑的,鬼們把爪子架他脖子上他頂多吭哧一句︰“你們想想清楚再動手,我師叔祖可是天泉山九天神君門下高徒,吃我,哼哼,你們也不怕噎死”它們不怕噎死,怕被他“吹”死這廝連天泉山在哪兒都不曉得,他就敢把它扯出來,忒也能吹若不是右邊那片先知先覺,簌簌亂跳的眼皮,他還要把東海龍王西天佛祖南海觀音北斗星君全扯進來,讓他們繞成個“金剛圈”,眾星拱月,把他當月亮拱在中間,有了諸天神佛打掩護,這滿大街的鬼算個屁

    可是,他右眼皮跳了。右眼皮在趙孟田二十四年的人生中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它負責警示、提點、棒喝,正是它“先知先覺”的跳躍,才使遇事“不知不覺”的趙某人得以順風順水地活過了二十四年。右眼跳,沒好事,要閉嘴,少惹事。這是規矩,是規矩就不能不守,于是,他閉嘴了。狗皮膏藥似的粘在一只領頭鬼身上,配合它,配合它在他身上翻翻弄弄,挑肥揀瘦,還想給它點兒意見︰“告訴你,大腿好吃些,常走動,肉不死,嚼起來咯吱咯吱的,多帶勁”。可他閉嘴了。一閉就懶得再開,隨它們去。

    照這麼說,趙某人不怕鬼嘍

    他怕。不過,“夜路走多了,遲早會遇到鬼”,鬼遇多了,也就那麼回事兒吧。反正虱子多了不癢,鬼多了不愁。嘁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要吃他麼吃,吃呀,隨便吃。可它們偏偏吃不了他。頭回遇鬼,趙孟田嚇個半死。二回遇鬼,趙孟田挺尸等死。第三回遇鬼,趙孟田就變成“狗皮膏藥”了,粘著鬼,死纏爛打,要它吃他。剛開始那鬼十分欣喜,磨牙霍霍,準備鋸斷趙孟田的脖子,先喝口血潤潤喉,誰知那對獠牙一搭上他脖子就斷成幾截不是鬼嚇他,是他嚇鬼了打那以後,這廝有恃無恐,常常翻窗,常常越牆,常常走夜路,常常遇到鬼,常常把鬼嚇得屁滾尿流。名副其實的“鬼見愁”。

    、第4章

    “你把那本錄鬼簿藏到哪里去了”領頭鬼翻了半日不見結果,惱羞成怒,揪起趙孟田,又長又臭的一條大舌頭一吐一吞,差點兒招呼到他臉上去。

    “燒了。”瞧他氣定神閑的樣子,多惹鬼嫌鬼一嫌就把又長又臭的舌頭放到他鼻子前邊不敢挨到他身上,怕有不測,燻死他“你、你快拿開”。別說,還真見效,趙孟田給它臭不哄哄的味道燻得心慌眼跳,胃直反酸,閉著氣胡言亂語︰“不是我燒的要算賬你找棺材板去”。“棺材板是誰”。“金蓮繞鳳樓”的少東家岑青蕪”天老爺哇求你了快叫它把那根臭舌頭挪開吧再這樣下去,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

    趙孟田以為他把禍嫁到棺材板身上就萬事大吉了,沒想到那鬼吱哇亂叫,抓耳撓腮,捶胸頓足,“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亡你就亡你唄,急什麼反正你都死過一回了,亡與不亡,有甚差別”趙孟田挖了挖鼻孔,又摳了摳耳道,模樣是平和的,自然的,欠扁的。他大意了。他沒想到鬼急了也會學狗跳牆、學兔子咬人。更沒想到那鬼居然能咬得動他

    趙某人一直以為自家身上的肉可與千年老王八一較高下,又老又柴又鉻牙,鬼咬一口,掉牙一排,屢試不爽,沒想到今天居然“爽”了

    疼疼死棺材板這臭烏龜摸屁股的時候他有份,“救駕”的時候他就不知挺哪兒死去了 這回是天要亡他趙孟田

    他意外,鬼們更意外。本以為啃不動的肉,居然一口就啃進去了嘿有意思

    算總賬的時候到了,上宰烹吃剔牙

    鬼們個個欣喜若狂,圍野豬似的把趙某人圍在中間,亮出尖牙利爪,連牙簽都沒忘預備。小說站  www.xsz.tw

    “等等”趙某人一看架勢不對,馬上見風轉舵,“我的肉苦辣苦辣,不好吃。”

    鬼們不動聲色,表情是劫財又劫色時才有的猥瑣和饞癆,意思很明白我們不計較你苦辣苦辣,我們要報仇。報什麼仇當然是報被他嚇得屁滾尿流的仇。鬼們報仇,十年不晚,沒想到剛十天他們就報上仇了。

    這種時候,他多麼希望能有個“大俠”半路殺出,一聲斷喝︰“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豈容爾等撒野哇呀呀呀看棒”。一棒殺下來,把一眾大鬼小鬼殺的是落花流水,抱頭鼠竄,整條大街霎時間清淨如初。大俠小露一手,救他于水火,哦,如果大俠能順便用絕世輕功送他回廣濟寺就更好了,不用勞動兩條腿走路,“呼呼”一飛,到了,既干淨又省事,不錯不錯。可惜,大俠沒有,小蝦也沒有,只有他自己,既是如此,不可不勉力自救。說到自救,他最中意的方法就是躺在地上舒舒服服地裝死,但這套對付黑瞎子熊管用,對付鬼不管用。鬼們扯胳膊的扯胳膊,抱腿的抱腿,攬腰的攬腰,爪子、尖齒,能利用的都利用上了,那麼多個困他一個,擠都把他擠直了,就是想倒下裝死他也裝不成呀

    趙孟田一條小命系在根頭發絲上,在一群鬼的嘴邊晃晃蕩蕩,顫顫巍巍,宛如颯颯秋風中一片要掉不掉的老樹葉,險絕。但,事實證明,趙某人絕非浪得虛名,他還是有點真本事的瞧瞧他這鯉魚打挺,不輸雜耍班子里的大紅牌再瞧瞧他潑狗血撒豆子拔桃木劍的力度和勁道,不輸茅山那堆牛鼻子道士更難能可貴的是,此人居然隨身攜帶狗血與豆子,時時不忘未雨綢繆嗯,有前途

    有前途的趙某人靠著潑狗血撒豆子拔桃木劍趕走了一撥鬼,看看時機大好,趕緊朝廣濟寺方向撤去。鬼們是不會放過他的,一邊追一邊陰惻惻地叨叨︰“錄鬼簿呢錄鬼簿呢傅玄青把它給你了吧快交出來”。

    “他娘的又是錄鬼簿師叔祖您老人家留了份“好料”給我呀爛得貓不聞,亂得鬼畫符,這都罷了,為啥這麼多麻煩先是棺材板,一听就變臉,把老子鎖進屋里不讓出門,接著就是這群烏七八糟的鬼,一路追殺不算,還拿臭舌頭燻老子師叔祖您老人家包袱一甩就完了,來龍去脈都不跟我交代交代,啐遲早給你害死”趙某人叨叨起來也不輸鬼。可有一條,人家鬼是“飄”著走的,沒斤兩沒分量,借力東風,風一吹,飄個五六丈不成問題,他呢,他靠兩條腿,腳踏實地,因而特別的“沉”,特別的有份量,與鬼們的“賽跑”也特別的沒優勢。倒霉催的廣濟寺建哪兒不好,非得建在山頂上,更倒霉的是這山特別的高,特別的陡,他上到半山腰就不行了,停下來喘口氣,不然不等鬼吃,他自己就先完蛋了

    停停停腳腳轉筋了疼死人不停不行,即便是立時就讓鬼們給拆了,吃干抹淨渣滓不留,他也死賴在這兒不走了要死也得死得舒服些,哼

    領頭鬼一看,這趙孟田喘得跟口陳年老風箱似的,知道是他只熟鴨子,插翅難飛,就一揮手,先把他團團圍住,打算先問出錄鬼簿的下落,再綁了,打牙祭。“只要你老老實實地把錄鬼簿的下落告訴我,我可饒你不死。”。還不忘先利誘利誘。“噫你、你腦袋讓門板夾過了”。“”。“我明明告訴過你,東西在棺材板那兒,你”。“棺材板是誰”。“”。糟了,遇到一只即時性失憶的鬼,一刻鐘以前說過的話,它可以原封不動全還給你,半點折扣不打。栗子小說    m.lizi.tw“快說棺材板是誰”。“咳,金~蓮~繞~鳳~樓~的~少~東~家~~”。“你為什麼把東西給他,他跟你是什麼關系”。“”

    、第5章

    吃一頓摸一回屁股的關系。當然,話不能這麼說,場面上的話要按場面上的規矩來,得正經,得雅致,得模糊。“他跟我沒啥關系。”。“嗯你不老實,我的爪子也不老實。”。“急什麼還沒說完呢他開了家醫館,雇我去當坐館醫師。論關系麼,應該是掌櫃與伙計,給錢吃飯與拿錢辦事。”。“你再不說實話,就再沒機會說話了”領頭鬼說黃不黃,說黑不黑,綠不糾糾的臉上寫滿了恐嚇,連鼻子旁邊那顆大痦子上生的三根毛都張牙舞爪。“殺了我也是這話,沒別的了,你看著辦吧。”趙孟田把腿一盤,就地一歪,活脫脫一根老油條,又油又賴,又賴又綿。“你”領頭鬼只“你”了一遍,後頭那些“敬酒不吃吃罰酒,給臉不要臉,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投”全省了。還算靈醒,知道這根油條已老到一定境界,輕易嚼不動他。于是先撤到一邊,招過幾個自己“人”,頭踫頭嘰咕一陣,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看來三只鬼的主意也不小,不一會兒領頭鬼就回來了,“提槍”再戰,“綁了送信給給”。卡殼。它的“即時性失憶”又發作了。好在近旁一只小鬼悄悄靠前提點︰“金蓮繞鳳樓的少東家”。“沒錯金蓮繞鳳樓的少東家告訴他,想要活的就在半個時辰之內把東西拿來,一手交人一手交貨”。幾只小鬼領命而去。不管後頭是死是活,現在,趙某人畢竟還有半個時辰的活頭。他一曉得自己性命無虞,馬上興興頭頭,活蹦亂跳,“哎你看風箏好大一只風箏”。三更半夜,風箏,鬼都不信一干大鬼小鬼,全不鳥他,懶得搭理。“騙你們是狗快看再不看一會兒出事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啊”。還是沒鬼搭理他。“要出事了要出事了要出事了”。個死東西怎麼這麼煩堵嘴

    趙孟田塞了一嘴他自己的破衣爛衫,瞪大了眼朝天上看,邊看還邊擠眉弄眼,模樣又丑又怪。鬼看了都堵得慌。他還不知道收斂,還“依依唔唔”“拉拉呱呱”鬧不休。領頭鬼實在受不了了,陰著臉過來收拾他。留條命就得了,其他的,揍幾下,教訓教訓,不怕

    還沒等動手收拾趙孟田,他自己就讓一只風箏給收拾了

    、“吊”風箏

    的確有風箏。這風箏的確好大一只。趙孟田的確不是狗。所以說,鬼們倒了大霉了。一大群,被只風箏壓趴、壓扁,一疊這麼倒下去,你輾我我軋你,幸好身已為鬼,要不然,壓得這麼扁,這時候鐵定氣息渺渺,魂魄悠悠,渾渾噩噩地往黃泉路上去了,保不齊正在等孟婆舀碗湯給他們,喝了好上路

    趙孟田一邊在心里頭為這群倒霉鬼們編排“後路”,一邊牽扯他被破衣爛衫塞得余裕全無的嘴。他想說,想笑。想說︰“看看早告訴你們有風箏吧早告訴你們要出事吧不听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壓扁活該”。說不出口,笑也笑得沒人樣,光喉嚨在那兒“嗚嚕嗚嚕”。瞧瞧趙某人皮多癢,肉多厚,才剛從“鬼口”逃出,有半個時辰安泰,他就不安分,硬要把被壓扁了的一群鬼招來,不把自己送上去讓人家涮他還不舒服了

    鬼們沒心思理他。心思都放在風箏上了。起初,它們還以為這就是個普通風箏,某個吃飽了撐著的“人”把它放到天上去晦氣,不過如此,沒啥特別的。等它們扁扁地爬出來,踉踉蹌蹌地在它周圍轉過一圈以後,才發現上頭還載著個人不對,是半人半鬼。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這人渾身死氣,只有微微翕動的鼻翼還有點兒活氣。看樣子,估計也死的差不多了。鬼們一看,放心了。只要不是有勁找茬的就行。它們把那半死人從風箏上弄下來,扔到趙孟田身邊,也沒怎麼提防,反正半死了嘛,費那個神干什麼,就讓他趴在地上慢慢死唄。

    趙某人雖然愛好逐貓逗狗,揪樹拔苗,但他心腸不壞,身為醫者,見到傷者忍不住會多瞧上幾眼,斷斷傷勢,看看還能救不能,要救的話有幾成把握,該用些什麼藥材,是內服還是外敷。就在他忙著琢磨這些的時候,旁邊趴著的那個半死人一躍而起,攫住他,“噌噌”兩下掠上風箏,再一拽風箏骨架上系的一條小繩,風箏屁股上炸開一朵金燦燦的花,“踫”地一響,把鬼們炸懵了,待它們回過味醒過神,那風箏飛的都有半天高了,追也追不及,只能抻脖仰腦干瞪眼。趙孟田活了二十四年,從來都是在地上走的,沒試過在天上飛,這一飛要了命了飛花逐月,穿雲破霧,美得他“嗷”的一聲嚎出來,接著就忘形了,唱︰“東望海,西望湖,山平水遠細欲無”。咳,這廝沒有自知之明,他嗓子不帶水音,唱起來干巴巴、糙乎乎,听他兩嗓子,能把人皴出一身雞皮

    “閉嘴”旁邊那個一把掐住他脖子,凶巴巴惡狠狠地喝住他。喲喝還挺囂張不就是棺材板雇來“撈”他的嗎拿人錢財,橫什麼橫回去告訴棺材板,讓他扣你工錢

    當然,趙某人他是“耗子扛槍窩里橫”,只敢在心里頭想想過過癮罷了。說出來可不敢這飛在半空中,一條小命還攥在人家手里呢,要算賬也得先把命保下再說。

    “咳,棺材不岑青蕪跟你說了要把我弄到哪兒去沒有”

    “誰是岑青蕪我不認得。”

    “咦你、你不是棺材岑青蕪派來的”那你救我干嘛

    “少廢話我問你,你把錄鬼簿藏哪兒去了”誰救你了

    “”又是錄鬼簿。趙孟田有點想罵娘,但看了看地面,覺得還是算了,忍了。

    “快說不說我把你從這兒推下去,也不摔死你,摔殘就夠了,拖回去,一天割你一塊肉,剁成餡,包成包子喂你吃”

    “”夠狠。可老子我也不是被嚇大的,哪能任你揉搓不還口“這個麼我有個問題,憋在心里頭好久了,一直沒機會問,現在想問問你,咱們交換,你告訴我我想知道的,我告訴你你想知道的,誰也不吃虧。你看如何”

    那人也不說話,也不看他,姿態很高,說白了就是在笑這家伙傻命都攥在別人手里了,還有心思談條件,嘁不知天高地厚

    趙某人是有脾氣的,他的脾氣是火爆的,惹毛了他他也會躥上去,不咬下別人一口肉來絕不罷休的他現在就被惹毛了,惹毛了還管他娘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越不讓他說他越要說,唱反調對著干,他拿手極了,“咳,其實也沒啥,我就想知道,這錄鬼簿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們這樣狗爭屎似的爭,為的是什麼里頭有奇珍異寶還是蓋世神功”

    “狗爭屎”

    這形容多精彩,多切題,多不知死活

    輪到那人“毛”了,“你連錄鬼簿是什麼都不知道,沒資格拿它交出來好些別讓我費太多事,我怕麻煩,一覺得麻煩就想殺人”

    “我也沒說不給你呀,你這麼急做甚只要你告訴我這東西有啥功用,我立馬告訴你它在哪”。“反正人都在半空中了,也不怕你出妖蛾子”。“不怕不怕,你說你說。”

    、啐唾沫

    原來這倒霉催的錄鬼簿是個比棺材板還燙手的熟山芋。“錄鬼”麼,顧名思義,它的主要用途就是封鬼。當然,封的不是尋常鬼,是上古時代的猛鬼。為著封這批鬼,天地人三界鬧得沸反盈天,最後還是摘星子使離間計,讓鬼們窩里斗,女媧娘娘把補天剩下的石頭熔成灰,一撒,猛鬼們避之不及,統統被收到灰里頭,那些灰被訂成一冊書,放在西海底下的琳瑯宮內,放了好幾千年,太平日子也過了好幾千年。歲月遷流,因緣際會,這書落到了傅玄青的手上,然後經他的手,這書又到了趙孟田手上。自從得了這冊爛得貓不聞,亂得鬼畫符的“書”,常常叫鬼嚇的趙某人開始去嚇鬼了。他是不知道這書的妙處︰翻開,隨便一點名,就能差遣里頭的鬼,要知道的話,估計他連吃飯都不自己動手了,差遣鬼來做,左邊一個,夾菜右邊一個,喂飯上山采藥那更不用愁了,翻山越嶺,那是鬼們的拿手好戲,在家躺著就有藥草送上門來。要多舒服有多舒服,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個死棺材板要敢再摸他屁股,立馬差遣一打鬼去找他,狠狠教訓一頓,讓他曉得,咸魚也有翻身的一天咸魚也不是好惹的好在那人留了一手,沒把這書的用途全露給他,不然,指不定他也“狗爭屎”去

    這倆一路飛一路說,一眨眼已飛出三四十里開外,趙某人興致很高,勁頭很足,他不斷問長問短,問東問西,雞零狗碎,雜七雜八,他都不放過,就差沒直接從人家腦子里刨了。除了偶爾停下來歇一歇,喘口氣,看看天上圓圓滿滿的月亮之外,他根本不干別的,費盡周折,旁敲側擊,指望能探出點不得了的“”來。

    此時正是六月到頭,七月將近,地下蓮出水,天上月當空,個把有閑情逸致的,出來散心解悶,舉頭望到的恐怕不是明月,而是一只大風箏。若是目力夠好,還能看到大風箏上粘著兩個黑不溜秋的東西。那兩個東西會動,會拌嘴,還會互啐唾沫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他們本來在說那個什麼鳥錄鬼簿,說的好好的,也不知那人哪根弦打錯幫,突然就啐他一口,啐得他一愣,都還沒轉過那彎來呢,臉上又著了幾道

    笑話唾沫誰沒有你吐我我不會吐回去啊

    然後這倆就開始互啐唾沫。間距太窄,施展不開,躲閃不及,等這倆把最後一顆唾沫星子榨干,啐無可啐,終于消停了。這時候再一看,嘩精濕臉上、脖子上、肩膀上、胳膊上、前胸後背,大腿小腿,範圍之廣,覆蓋之全,讓人不禁感嘆,這唾沫實在是斗嘴慪氣必備之“佳品”,無須成本,不費工夫,隨用隨啐,啐完即止

    趙某人啐上癮了,還在“醞釀”,準備一“啐”驚人。結果,和他對啐的那個突然又不啐了,扭頭朝後看,隱在面罩下的臉浮上一絲殺氣。

    、人倒霉

    “喂怎麼不啐了不啐就是認輸”他還不忘撩撥人家,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總之,不惹出一身騷,他是不會甘心的。那人壓根不鳥他,當他是擺設,強敵環伺,誰有那個心去啐唾沫玩趙某人討了個沒趣,無聊,探出一只手到那人面門前去招搖,“喂你看什麼呢”,人家還是不鳥他,他把手收回來,耙了幾耙頭皮,一個不小心,低頭瞄了一眼地面正好瞄見一副百鬼夜行圖數了數,不多不少,整一百這些個鬼,飛天的有、遁地的有、彎弓射風箏的有、放火燒牽線的也有,好熱鬧。趙某人看著看著就老實了,不過,讓他徹底閉嘴的不是這副百鬼夜行圖,而是後頭追過來的另一只大風箏。他看見了,棺材板橫著眉冷著臉掛上邊,完了右眼皮跳的,那是前所未有的生猛啊怎麼辦落進這個啐他滿臉唾沫的家伙手里,還是落進棺

    ...
正文 第3節
    材板的手里兩害相權取其輕,細想想,還是決定先把唾沫存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下最要緊的就是先使個合縱連橫計,從棺材板處脫身。栗子網  www.lizi.tw“喂你這風箏還能再飛快點兒麼”。“不能。”。“”不能就糟了朝後看,棺材板離他們僅有一丈之遙,連他怒火上沖,努力克制時喘出的粗氣都清晰可聞。咳,怪不得人家說︰“人倒霉時,喝涼水都塞牙”呢,看來是真的,看他多倒霉,眼見著棺材板就攆上來了,他們這只風箏還慢慢吞吞晃晃悠悠地往前“蝸牛”飄

    娘哎他過來了

    “你也逛夠了,回去吧。”他們好近好近,近得棺材板只要伸手一夠,就能把他拽過那只風箏去。當然不能讓他拽,所以,得想些別的來分他的神︰“你看,這天也快亮了金蓮繞鳳樓的生意”。“無妨,我交給駱牙去打理了。”。“我記得金蓮繞鳳樓南牆根下有個狗洞,不補的話”。“那是你挖的吧而且,只用了一次,後來沒什麼機會再用,所以還不知道那洞第二天就填上了。”。“”算你狠。“好了,快過來”後頭這句話直接就是命令,不是商量,一點面子都不給他旁邊那個被忽略得夠徹底的,這也不能怪人家棺材板,誰叫那家伙一身夜行服,連臉上都沒放過,罩了條黑布,黑不溜秋,引得來注意就有鬼了

    有人要問了,臉上都讓黑布罩死了,那怎麼啐唾沫簡單啊,掀開一角,露出嘴來就好,便當得不得了,雖然看上去稀奇古怪,但是不妨礙嘴巴發揮它的額外功用發射唾沫,打擊對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唾沫還唾沫當然,那是在棺材板沒有出現之前,他要是一直不出現,這倆說不定現在還在風箏上“亭亭玉立”,“斯文”地互啐唾沫。事實證明,意外永遠要比常規多得多。所以,棺材板這一個意外,一下讓這倆從你死我活的冤家對頭變成了站一條線、坐同一條船、穿同一條褲的手足兄弟。那人發話了︰“打狗還要看主人,你要擄他,怎麼也得先過我這關”。“就是就是”趙某人點頭如搗蒜,隨聲附和,一點不計較他措辭里頭的不妥帖。關鍵時刻就要能容得下這些雜七雜八的話,“宰相肚里能撐船”,屁股都被別人摸過了,說幾句怕什麼

    、現世報

    “好,你沒听懂我的話,我再說一遍快過來”棺材板細長的鳳眼平日里就夠寒光凜凜的了,此時此刻讓過分充沛的月光一襯,更顯殺氣騰騰。殺氣殺過來,首當其沖的自然是趙某人,他被他殺得一截一截塌下去,最後終于丟盔棄甲,灰溜溜敗下陣來,眼光到處溜,就是不敢往左邊看。他怕自己一看就憋不住,怕一憋不住就很沒骨氣地變顆牆頭草,一倒就倒到棺材板那邊去了。沒錯,他怕他,怕得要死這怕是種莫名其妙的怕,就像就像嗯他是老虎,棺材板是豬。他是雞,棺材板是黃鼠狼。他是癩,棺材板是蛇天敵,踫上了總有一方要倒霉。十有**,倒霉是他。“我錯看你了。”棺材板這話是話里有話啊含蓄的就“我看錯你了。”,不含蓄的就是“早知道你這麼愛扮香花,招蜂蝶,我就不該手下留情瞧瞧你養的那一身騷情遲早得想法子把你“訓”乖了,看你還敢不敢對著別人騷”。話里話趙某人居然也听明白了他不想明白,一點也不想可他為啥能把個死棺材板心里想些什麼看個里通外透可怕的“心有靈犀”,他不想跟棺材板有任何靈犀,因為他有預感,自己遲早會栽在這個面厚心黑的棺材板手上,而且,栽的不是一般的慘趁現在還來得及,趕緊把窩挪一挪,兩人關系該撇清的撇清,該結算的結算,咳,反正,他屁股也挨了那麼多回摸了,不欠棺材板什麼,這時候脫身,剛剛好。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不過”趙孟田腦子轉過一圈,先把自己給說服了,再小脖子一梗, 頭 腦地來上這麼一句,存心氣死棺材板。

    “你敢不過”棺材板不愧為正道中人,看他扮這類硬扎角色多得心應手,只用了兩眼,就把趙某人的王八脾氣殺下去三成。但,這廝還是要他的瀟灑落拓的,他牙關緊咬,哼唧︰“說不過,就不過堂堂七尺男兒,說話不算話,招人恥笑不說,今後我還怎麼在江湖上混哪”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他那點爛得差不多的面子,把虧當飯吃,說的就是他棺材板是真惱火了,這類平日里悶聲不響的,那危險才是正宗危險。沒听說麼暗狗咬死人現下,那“暗狗”不使嘴巴咬他,使手捉他。“你、你、你別拉拉扯扯的這、這、這成何體統”。趙某人很快就明白體統和他的面子一樣,老早就爛得差不多了,不過,他明白的稍晚了那麼一丁點,于是,他成了這副半搭身子掛一只風箏的倒霉模樣。上半身棺材板那邊,下半身在蒙面老兄這邊。好吧,此時若是有人有興致做做夜游神,估計他們會看到兩只逗逗飛的風箏,時而扯近,時而拉遠,一拉遠,就有幾陣怪叫出來,也算夏夜一景吧

    “你們行行好,哪位先撒手”趙某人長嘶短嘯了半盞茶的工夫,力氣沒了,嗓子劈了,只能先服服軟充充小,這倆不論哪邊先撒手都行,別撕他了,撕成兩截多沒意思他是服軟了充小了沒錯,可人家兩邊早就卯上了,一邊扯頭一邊Y腳,撕上了就不知道放手是什麼。一急,他就三不管地一口咬前邊的,一腳蹬後邊的,指望咬掉一個,不然蹬掉一個也行。他一口咬過去,入骨三分,棺材板沒防備,手一疼,一收,兩邊就脫開了。然後,趙某人就成了這副倒懸葫蘆的模樣腳在人家蒙面老兄手里,頭嘛,棺材板那邊一撒手,他就倒吊在風箏上,什麼都不用說了,嘖嘖那全身血一塊兒往頭頂涌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他娘的他趙孟田要死在這兒做鬼都不放過這倆缺德的

    哼哼,他還沒明白過來呢這世道,沒有最缺德,只有更缺德。還沒等他把那血一股腦往頭頂涌的難受勁忍過去,更缺德的就來了。蒙面老兄說︰“你忍著點兒我要甩開他了”。他剛想問他︰“你不是說你這破風箏快不了了嗎怎麼甩”,那風箏屁股下方就開始冒煙,“砰砰”幾響過後,它就從只慢慢吞吞磨磨唧唧的蝸牛變成匹脫韁野馬,命也不要地往前飆,一眨眼,棺材板的風箏就被它遠遠甩在後頭。趙孟田看得其爽無比,忍不住喊了一聲︰“好”,若不是他“倒懸葫蘆”了,還要拍手,還要亂蹦,還要唱唱跳跳。咸魚翻身了嘛,撒歡是應該的。風中傳來一句話,及時給得孔雀開屏的趙某人拔毛,拔得溜光淨︰“你以為你跑得了三日後,青溪石頭寺。”。“什、什麼三日後什麼青溪石頭寺你以為老子脫了樊籠還會乖乖飛回去啊呸老子要到江湖上去長見識混個兩三年回來,宅院也有了,鋪子也有了,老婆孩子全有了過個十幾二十年,老子就成了爺爺,再過個三十幾四十年,老子就混成太爺爺啦哇哈哈哈哈死棺材板臭烏龜你以為老子生來就是預備著給你摸屁股的呀老子是做大事的料你等著遲早”,遲早怎麼樣,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下文。這下文不用他說,猜都能猜出來,遠景相當美好,不過,近景就不怎麼樣了。因為趙某人太過得意,以至忘形,最終被那風箏拖著一頭撞在棵老樹疙疙瘩瘩的樹干上,撞得他頭暈目眩、眼冒金星,所以說,這人哪,遇事不能太過,舉頭三尺有神明,老天在頭頂上看著呢。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咳,這廝也是,不知怎麼的,現世報來得比別人快多了

    、還是現世報

    關于現世報,趙孟田是見怪不怪,報就讓它報唄,報一樁是一樁,免得到時候積到一塊兒一起報,報不死他也得去掉大半條命。比如,單樁報應,就是撞上根疙疙瘩瘩的老樹干,額頭上起個鴿蛋大小的包,若是積在一起報, 那就是天打五雷轟啊那死的也太難看了點兒就像現在這樣罷,他反正皮厚肉粗,能賽過千年老王八,撞過後,頂多脖子歪個一夜,第二天早晨起床,又是一條好漢不過,這回這樹可太硬了,他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直撅撅暈過去。蒙面老兄一看情況不妙,趕緊緩下來,找個地方停穩了,然後把他拽上來,拍他︰“喂醒醒”,連拍二三十下,照這手勁、這板眼這麼拍下去,趙某人那張臉分分鐘都有變成“豬頭丙”的可能。為了避免此類悲劇,他悠悠吐出一口氣,決定還是不裝死了。

    “這是哪兒”他不裝死,裝半死不活。

    “西河。”

    “西河離青溪近不近”原來他嘴上不把棺材板的預言當回事,心里卻還是吊著十五個油瓶,時不時要七上八下的。

    “不足三十里。”

    “”。 臭烏龜當自己是半仙啊能掐會算,把他落腳地點都先算清楚了,布下天羅地網,專等著撈他個喪心病狂的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想想看,他能從棺材板手上咬出一條生路,多不易啊明媚春光就在腳邊,時機大好,只要他腳程夠快,腦子夠靈,躲閃及時,一步就跨出惡鬼道,兩步升仙,三步就成神啦。就為這,他決定先做回魔。他說︰“喂你不是要錄鬼簿麼”。“在哪”蒙面老兄還真愛瞎激動,一把揪住他襟口螃蟹兩根大螯見過沒有趙某人現下就是只被螯卡住的小蝦米,掙扎一回就死快一些,很快,一張臉就死成青白色的了。“他娘的你想掐死老子啊”。松開,讓他吸進幾口氣救命,然後再行逼問,“錄鬼簿在哪”。“不在我身上。”兩只手一齊搭在他脖子上,很親密地摩挲它。“咳,雖然不在我身上,但是,我知道它在哪兒。”這男人真沒長逗樂解悶那根腸子,開個小玩笑都不成。“”蒙面老兄不說話,摩挲趙某人脖子的那兩只手卻倏然收緊,給他點苦頭吃吃。“它、它在那誰手上”。“誰”。“你見過的,就是剛才被你甩在屁股後頭的那個棺材板不岑青蕪,金蓮繞鳳樓的少東家。”。“怎麼會到他手上的你們倆什麼關系”。

    “”趙孟田無話可說,怎麼鬼八卦,人也跟著八卦,他們倆什麼關系跟這東西的下落有個屁瓜葛。“說”倒霉催的你都扼住我咽喉了我還怎麼說趙孟田拿眼神暗示他,要他明白,趙某人命雖爛,但也只有一條而已,收了,當心鳥毛都撈不著一根

    “我跟他麼,掌櫃和伙計的關系。”。“胡說掌櫃和伙計的關系你怎麼會把這麼要緊的東西交給他保管”。“沒胡說。這東西是他自己從我包袱里摸走,自己拿去藏的,不關我事。”這廝倒也雲淡風輕。“哼,諒你也不敢謅胡話來騙我走”。“去哪兒”。“青溪石頭寺。”。“什、什麼我不去我不去”趙孟田搖頭擺尾,死也不去。“不去”。“不去”。“那好。”蒙面老兄拔出一把鋼刀,猛力朝他一劈,“你、你干什麼”。“要麼跟我去,要麼死在這兒,你選吧。”。“”你刀都架我脖子上了,還選個鬼“跟你去行了吧走~挪~爬~滾~,放心,要死我也不選這里死,多沒情致啊,要死也得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再說”後頭還有廢話無數,煩得蒙面老兄耐性也沒了,脾氣也躁了,一掌劈在他後脖頸子上,劈暈他,然後扛在肩上“噌噌”兩下,朝青溪方向去了。有輕功就是好風箏撇下,一樣能三兩下就溜得連個影都不見。

    、沒完沒了的現世報

    趙孟田轉著他那歪了一夜的脖子,慢悠悠從黑甜鄉中爬出來的時候,天光已從極東移到了中天。一睜眼,昨晚上那群魔亂舞、那凌空飛翔、那互啐唾沫、那虎口余生,全回了鍋,此時煎炒烹炸,五味俱全。當然,里頭自然少不了蒙面老兄劈在他後脖頸子上的那記“鐵砂掌”。趙某人是會記仇的。一大早,不對,大中午的看見張蒙著塊黑布的仇人面孔,他覺得好憋屈。一憋屈他就想興妖作怪,他說,“我餓了。”。蒙面老兄蒙著面,面無表情是正常的。這廝嘴賤,會說出挨罵找劈的話來也是正常的。真正不正常的是他重復廢話的次數以及厚顏無恥的境界。“我餓了。我想吃包子,不然餃子也行,一定要三鮮餡的里頭多放蝦仁哦,對了,蝦仁要大個的,越大越好少放韭菜。實在不行,煎餛飩也可湊數。听說青溪綠豆糕味道不壞。我想了想,還是別太為難你了,滿漢全席就挺好,雞鴨魚肉,一頓全有。小號的滿漢全席就行了,別太浪費,咸的、甜的,各來八碟八碗,估計就差不多了”。他以為人人都是棺材板,有絕好耐性,面不改色听完他大半篇廢話。不知世事險惡的趙某人,此時正無比天真地對著蒙面老兄那塊罩面黑布訴說他對某種食物的偏愛,說到入味處,哈喇子忍不住“ 背隼戳耍 夠帷拔鎩幣幌攣厝ャK檔檬翟謔翹 度肓耍 垢渙粢餿思頤擅 閑指車彌皇R豢諂諛嵌踝帕恕br />
    手癢。手真的很癢。

    蒙面老兄眼里的殺意趙孟田沒甚知覺,但他眼皮又跳了。眼皮一跳,及時閉嘴。他閉嘴忍話,忍得忒辛苦,蒙面老兄那只堪堪劈到他後脖頸子一寸遠的右手也忍得忒辛苦。他問他︰“你還沒絕了殺我的念頭啊”。“”人家還算好風度,沒直接叫他閉嘴或去死。“你可想好了啊,這世上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殺了我你還得夜夜做噩夢,何苦呢再說了,棺材板,不,岑青蕪未必會把東西給你。我就不同了,我伸手朝他要,那是名正言順。你,等我要到手了再殺也不遲嘛”趙某人拍拍蒙面老兄的肩,開始苦口婆心,你仁我義,為他出謀劃策,“這樣,他一露頭我就上去,問他那東西的下落,若他帶在身上呢,你就別殺我了,直接殺他好了。”順便落井下石,“若是沒帶在身上呢那也好辦,我誆誆他,把東西誆到手了,你再殺他。怎麼樣不過嘿嘿,咱們可得先說好了啊,殺他就不必殺我了啊”。“”蒙面老兄不言不動,表情被黑布遮得嚴嚴實實,過了好半天才咬著牙根說一句︰“你想耍花招”。“你這人怎麼這麼多疑啐好心不得好報好頭戴爛帽好鍋燒爛灶”一段氣勢恢宏的排比,排著就砸過去了。趙某人的表情是實誠的、是掏心挖肺的,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的,誰要不信他,他鐵定要買塊豆腐一頭撞死蒙面老兄被他蠱惑了,也沒全信,信了三成,他掏出一顆傻綠傻綠的藥丸,遞給他︰“吃下去我就信你。”。“”。他娘的沒想到,真沒想到,這家伙居然還留了一手“嘿嘿,可以問問這東西是派啥用場的麼”。“七日斷腸草。”。“”夠狠斷腸草,還七日擺明了不讓你一下死痛快嘛“可不可以打個商量這個我看這東西不是那麼好吃不如,不如還是留著給更需要的人吃吧,啊”。“你不吃,就說明你心里有鬼”。“沒有沒有趙某絕對是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的大良民吶,你不能一上來就冤枉好人”。“那就吃下去。”。“”這就叫自掘墳墓。現世報又快手快腳地來了

    、是人就得吃飯

    趙孟田看了看蒙面老兄手中那顆傻綠傻綠的藥丸,又看了看天,抓了抓耳,撓了撓腮,接過,一仰脖,吞下肚去。怕什麼七天呢有七天,他連死人都可以弄活轉了,何況是他這麼個活蹦亂跳的大活人,管它是七日斷腸草還是珍珠綠鶴頂紅,小菜一碟嘿嘿~

    “喂我吃也吃了,你說話可要算話啊這樣,先帶我去吃頓飯,填飽了肚子才有力氣上路嘛”

    “好,帶你去吃可以,不過,飯錢你付。”

    “喂,找人幫你忙,你連頓飯都不請,吝嗇鬼”

    “我沒錢。”蒙面老兄對自家羞澀的荷包一點也不羞澀,上來就攤開底牌讓他看個明白。

    “你、你唬我的吧沒錢沒錢你穿這麼好干啥十兩一尺的布,還夜行服,你真敗家”

    “沒有就是沒有,何必唬你。唬你對我沒有任何好處。實不相瞞,我已有兩日未曾進食了。”蒙面老兄突如其來的坦誠給趙孟田個猛不防,他抽抽著滾到一邊去傷感︰原來,這家伙剛從風箏上下來的時候不是裝死啊是餓暈了

    現在怎麼辦吧。要錢沒錢,要權沒權。在這個“有錢走遍天下,沒錢寸步難行”世界,沒錢就要有權,沒權就要有錢,這兩樣都沒有,混不來吃,只好等死

    就在趙某人為這“混吃等死”的人世間“愴然涕下”的時候,旁邊出來一陣響動。這動靜,听著像蛙入蛇口前的垂死掙扎

    咳,後來才知道那不是蛙入蛇口,而是蒙面老兄兩日未沾水米的肚皮發出的淒慘呼號

    這陣響動過後,他們倆不約而同,別過頭去。尷尬,默默尷尬就可以了,千萬別去揭人家瘡疤,大白天的蒙著面,餓著肚,他也夠苦的。趙某人自己教訓自己,自己把嘴巴閉嚴實。就這樣,這倆在默默看了半個時辰高天流雲之後,趙某人的肚皮也加入淒慘呼號的行列,兩張肚皮,西皮對二黃,音色十分純正,催人淚下,傷人心肝。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如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肚皮好抽抽

    這樣下去不行,得想個法子混頓飽飯吃

    趙某人主意一定,即刻行動,他把仰酸了的脖子俯下來,對著蒙面老兄說︰“喂,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先往人多的地方走吧,人多了,辦法也就多了。大錢賺不來,吃幾個包子總還是可以的。”。“”蒙面老兄瞪著眼看他,話沒好意思說出口,但趙某人在他眼里,基本等于半個江洋大盜了。“你這樣看著我干什麼我說人多了辦法就多,不等于我要去做梁上君子哇”趙某人擼袖子,卷褲腿,準備過那條小河,往最近的市集去。“喂,你還磨蹭什麼快跟上,誰知道那人煙繁茂的市集有多遠,不一鼓作氣,等在這兒也是死”。蒙面老兄看他,淡淡一眼,也不說什麼,只默默跟上。

    走了沒一刻,趙孟田就不行了,昨晚上又是逃鬼又是逃人的,眯都沒眯上一眼。從昨晚到現在,他是粒米未進腸、滴水未下肚,困哪餓呀他賴在地上,老著臉問後頭那個,“我說,你輕功不是很好麼拿出來用用嘛,反正本事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拿出來練練”。後頭那個從他橫在路中間的身體上跨過去,擺明了當他“吃飽了撐著”,懶得搭理他。“那你走吧,我實在是走不動了”他不是走不動了,是逮著機會就偷懶。浮生半日閑,肚皮餓著,能閑一會兒是一會兒。也沒閑多久,他

    ...
正文 第4節
    剛在那“格”死人的碎石子路上橫著攤了沒一會兒,蒙面老兄就上來收拾他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拎起來往背上一扛,“嗖嗖”往前飛。誰要問趙某人過癮不過癮,他準吐他一臉唾沫

    、吃飯也是技術活兒

    事實證明,飛著就是比走著省事。走著要走大半天的路,飛著半個時辰就到了。到的是青溪境內最大的一處市集,論吃的麼,那是要啥有啥,只看你有錢沒錢。趙孟田和蒙面老兄正好都在落魄到底的根結上,錢,一文也無,想吃包子嘿嘿,求老天掉幾個還快些

    “哎,你有啥賺錢妙招沒有”趙孟田邊偏頭瞧著後頭那個,邊想如何能賺它個十文八文的,買幾個饅頭吃吃。

    “沒有。”蒙面老兄倒也老實,底全兜出來讓他看。這一眼看下來,拼也拼得出這家伙是個什麼角色了不是潑皮無賴,就是那種豪門世家的公子哥,事事處處都有人早早替他弄妥帖,壓根就不知道錢長什麼樣的“甩手掌櫃”。本來他以為他是第一種,但看了看他的衣著,又覺得像第二種,到了倆人互啐唾沫的時候,他又覺得他兩種都不是,是第三種。第三種是啥呢是“篾片”,也叫幫閑。就是那種往來于高門巨戶與舞榭歌台之間,拉皮條、扯閑篇、湊熱鬧,插科打諢,八面玲瓏的人。戲麼,他也能票上一兩出,曲子麼,他也會哼一兩段,見縫插針,見風轉舵,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最擅長空手套白狼,總之,他能靠一張嘴養活一大家子人。這家伙表面上看著木訥,說話沖死人,但,誰知道他是不是在裝獨頭蒜

    “真沒有”他還不信他,想試試看“篾片”的嘴上功夫到底有沒有傳說的那樣邪乎。他把他拽進了一家看上去能將人一刀宰死,剝皮剔骨抽筋吹毛的館子。沒錯,他就是要吃霸王餐怕什麼沒錢付,大不了叫蒙面老兄扛著他溜唄“等等這店看起來挺堂皇”言下之意就是即便把他們倆當豬捆了賣,也湊不出一頓飯的錢來。嗯,還行,還知道貴賤。趙某人背轉身子陰陰一笑哼哼,我看你還怎麼裝,掉過頭來繼續當他的良民,“咳,無妨,銀票沒有,玉佩啊玉璧啊我還是有幾枚的,夠付飯錢。”。蒙面老兄掃他一眼,想看出這里頭到底藏了多少陰謀,畢竟,半個時辰前這人還在他面前哭窮,要吃要喝,要死要活,半個時辰之後他就上陣耍大刀了真的假的

    “怎麼信不過我”。“那倒不是。”。“你不想填飽肚子”。“想”。“那就進去”趙孟田臨門一腳,把蒙面老兄踹了進去,他再正正衣冠,大搖大擺地往里走。氣勢要擺足,絕不能露出一天沒吃飯的寒酸落魄饞癆相他自己提醒自己。進了館子,運丹田氣,大吼一聲︰“掌櫃的看座”。人家吃飯都先喊店小二,他不,他直接喊掌櫃的,這樣才夠氣派。

    掌櫃的沒出來。店小二也沒出來。他定楮一看,這館子里頭還真冷清,除了蒙面老兄和他,連蒼蠅都不進一只。趙孟田的面子掛不住了,再吼一聲︰“掌櫃的看座”

    “喊什麼當我們這兒是大車店啊”

    有人一掀簾子,從里頭出來了。花香撲鼻,環佩叮咚。兩人定楮一看,蒙面老兄看到的是︰哼,好妖的男人亂世必出妖孽,看來,東朝的氣數也到頭了。趙孟田看到的卻是︰嘩太敗家了連個店小二都綾羅綢緞滿身披掛

    、霸王餐

    “嗯明明就有人嘛听這腔調,一不熱絡,二不巴結,嘿~難怪生意如此冷清。”趙孟田不滿那店小二敗家沒敗到嘴里,敗到了身上,叨叨。當然,前面幾句大白話只能小聲叨叨,要大聲鋪張的是下面這些逢迎拍馬的話︰“嘿嘿,哪敢把御膳房當成大車店哪趙某眼雖拙,但好貨還是見過一些的。栗子小說    m.lizi.tw門口這花、這畫來頭都不小花是一捧雪,畫是一縷霞,花來自河洛蕭家,畫出自武陽傅家,都是名副其實的好貨。能拿這兩樣東西裝點門面的,誰敢說它是大車店”原來這廝拍馬屁挺拿手,拍起來也挺像那麼回事。“哼,沒想到,你肚子里居然還有幾滴墨”蒙面老兄嘴上不咸不淡,心里卻在百轉千回︰難怪傅玄青要把錄鬼簿給他。人不可貌相,他樣子雖邋遢,才學還是有幾分的。蒙面老兄若是摸清了趙某人這幾分才學的來路,恐怕得把牙根咬碎。什麼“一捧雪”、“一縷霞”,全是他從走街串巷的“  佬”貨郎那兒听來的。還有更不像話的呢︰該正經念書的時候不念,外頭放本大學,里頭夾本封神,嘴巴虛張著,架勢虛扎著,搖頭晃腦,讀的比誰都起勁,逢到夫子點名小考的時候,他鐵定裝死,裝不了死他鐵定是被夫子從“放狗屁”罵到“狗放屁”再罵到“放屁狗”的那個。最後,他爹他娘都死心了,知道他那顆腦瓜不是花崗岩就是大板磚,一輩子開不了金榜題名光宗耀祖這個竅,索性把他扔給醫仙沈恪。拜師的時候跪的是沈恪,正經學本事的時候跟的卻是傅玄青。為啥呢因為沈恪瞧不上這坨扶不上牆的爛泥。

    不過,這風水還有輪流轉的時候,咸魚還有翻身的時候,現下,這坨爛泥不就正在耍嘴皮子,爭取吃頓圓圓滿滿的霸王餐麼讀書的竅門沒開,歪門邪道的竅門他始終就沒封上過。天賦過人、天賦過人啊

    “嘿嘿,我說掌櫃的,你們這店這麼大門面,菜色一定特別精致吧”趙某人架勢扎的很好,絕對沒有半點爛泥的模樣。“那是自然我們這兒做的都是宮廷菜,一般菜,哼,有什麼吃頭”。“對對對掌櫃的真有眼光”吃霸王餐也是項講究巧勁的活計,比如說,這時候見了店小二不能叫“店小二”,得叫“掌櫃的”,高帽子誰都愛戴,戴著戴著,他就進套子里了,嘿嘿。“宮廷菜呢,一講究選料,二講究做工,第三才輪到色香味呢”瞧瞧,上鉤了吧“是是是,不如掌櫃的給我們推薦幾樣”。“哼,一見你們我就知道,都是外行”。“對對對,外行外行。”。“告訴你們,在這兒,要點就得先點內造燻雞、內造醋魚、內造小排、內造烤乳豬”。“”听到店小二把那串帶“內造”的菜名橫里橫氣地報出來的時候,趙某人的臉歪了一下,下巴塌了一塌原來這家伙的醋,也就只有這麼半瓶子,不過,他很快把自己收拾成“高山仰止”狀,巴結擺出來,熱絡也擺出來,點頭哈腰,“那就麻煩掌櫃的把推薦菜色都給我們上齊了。”。“上菜不成問題,定金先拿來。”。“嘖嘖嘖小瞧人了不是你看看我們的穿著打扮,像是吃飽了一抹嘴就溜的人麼”。“這可說不好,世道亂,騙吃騙喝的也講究個衣裝,那樣騙起來更方便些。好了,廢話少說,要吃,就先交足定金,不吃,門在那邊,好走,不送。”。“”就在趙某人萬念俱灰,滿腹辛酸,忍受著一頓圓圓滿滿的霸王餐從眼前翩翩然飛去帶來的煎熬的時候,里頭有人開口了,“他們點什麼就上什麼吧。”,聲音挺好听,就跟用上好玉料敲擊青蔥水綠的翡翠鐲子發出的聲響似的,脆、亮、透,听一回享受,听兩回有賺,听三回**。這人,到底是誰呢趙孟田好奇,好奇得渾身作癢,抻長了脖子,一雙眼四處溜,就想找出這聲音從哪個方向來,這人是個什麼模樣。

    、吃霸王餐中

    “看什麼呢哼你們行大運了,我家主人準你們先吃飯後付錢坐下吧”綾羅綢緞滿身披掛的店小二跺著裝了“蓮花底”的棉布趿拉板出去了,剩趙某人在原地探頭探腦。栗子小說    m.lizi.tw酒菜沒上來的時候,他還有點心思關心關心人家聲音和長相,酒菜一上,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填飽肚皮的全部靠邊站

    “來來來吃吃吃”他反客為主,招呼蒙面老兄上筷子。開吃了,桌面上不見人,光見筷子你來我往、你進我退、你上我下,菜香香,酒觴觴,食客筷子各自飆,雞鴨魚肉爭相送,大胃不知有底無這倆從“秦王掃**”吃到“昏昏既非醉”,幾個飽嗝打下來,趙某人挺胸凸肚,說︰“哎,還不知道老兄你高姓大名呢總該通通有無吧,不然,我老喂呀喂的叫你,多不方便”。蒙面老兄八分飽,九分醉,發起酒瘋來剛剛好,“敝姓荀,名白,字法尚。”不發酒瘋他是死也不會把自己姓甚名誰告訴趙孟田的。“喔荀兄來來來再喝再喝酒逢知己千杯少不醉不歸不醉不歸啊”趙某人發的酒瘋一點不比蒙面老兄少。八碟八碗,三壇子酒,吃個淨盤大碗之後,這倆成了莫逆,勾肩搭背,把些見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衰事丑事憋屈事全倒出來“互通有無”。一個時辰過去,有無通完,他們也撐得動彈不得了,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胡侃瞎侃。“哎,荀兄,你這面罩該摘了吧,有它擋著,喝酒能痛快麼”。“無妨,習慣了。”閑話廢話都不必說了,單看蒙面老兄剛才一撩面罩灌一杯的那個熟練勁,就知道他早“習慣了”,蒙著面吃吃喝喝、出門辦事、進門睡覺,這才叫正常“呃”趙某人打了個酒嗝,接著胡侃瞎侃,“我說荀兄啊,這酒菜夠、夠是不夠不夠再叫掌櫃的”。“不不必讓他們把、把賬算一算,結了走吧”蒙面老兄攔下他,提醒他吃飽了、喝足了,賬別忘了付。“哦,好掌櫃的結、結賬”他這一喊,把綾羅綢緞滿身披掛的店小二招來了,看看人家那氣勢左手拎把算盤,金的,右手握管狼毫,銀的,翩翩然自簾後飄到簾前,左手撥算盤珠子,右手提狼毫管子,兩手舞得飛快,三下五除二,了了。“一共是三萬四千五百八十六兩零三錢,零頭抹去,收你三萬四千五百八十六兩好了,付賬吧”巴掌攤開來也是白白嫩嫩沒經過風刀霜劍的,嘖嘖趙某人一下給比成了“小癟三”。“這價也太”。“太貴太宰人太要命”。“沒、沒錯”。“哼,一見你們我就知道,窮耗子,光打秋風不出油”。“沒錯我們就是窮耗子,怎麼了我們就吃霸王餐,怎麼了我們不光吃了,還要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出去”這廝灌了一壇半黃湯,王八脾氣一上來扮地痞流氓他也不賴。“怎麼你們進門前沒打听打听桃源居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麼”店小二算盤一揮,金子做的算盤珠子 里啪一響,後頭出來一群膀大腰圓的“伙計”,份量不輕,隨便哪個,倒下來都能將趙某人壓成兩截。

    “咳這個,有話好好說嘛,我們又不是沒錢付”這廝見“風緊”,趕緊扯大旗,做虎皮。邊做邊使眼色,暗示蒙面老兄趕緊扛著他“扯呼”。奈何蒙面老兄穩如泰山,動都不動。“我身上還有玉佩啊玉璧啊什麼的,都挺值錢,嘿嘿,挺值錢付飯錢不成問題,對不對呀,荀兄”胳膊肘使狠勁捅了捅旁邊那個,要他趕緊,再不趕緊,他們不死也得脫層皮“哼,得了吧,緩兵之計誰不會用還愣著干什麼捆了”店小二話音剛落,這倆就被捆成實心大肉粽,一伙人七手八腳,抬著他們進了內院了。山重水復,穿花繞樹,最後,往個盛滿柴禾的小黑屋里一拋,大鎖鏈子一掛,腳步亂一陣,就剩他們倆了。“荀兄荀兄”趙孟田瞅準時機,拱到蒙面老兄旁邊,用腳踹他,用頭撞他。這邊都累得滿頭大汗了,那邊仍舊不動如山。倒霉催的任趙某人如何使手段,蒙面老兄就是瞪著眼望前方,目光無比堅定,有點惆悵,有點茫然,有點憂郁

    等折騰夠了趙某人才知道,這家伙是睡著了,和惆悵茫然憂郁屁關系沒有

    、霸王餐吃出的果子

    自古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沒關系。進了桃源居的人,就沒有榨不出油來的。很快,差使就排定了。蒙面老兄看家護院,趙孟田在店門口賣野藥。他倆一個會舞槍弄棍,一個會號脈診病,也算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吧。一開始趙某人听見要他到門口坐館賣藥,還以為撿了老大便宜,樂死了。後來、後來覺出有點兒不大對頭︰這店白天門可羅雀,到了晚上卻門庭若市,鶯鶯燕燕,燕瘦環肥,言談浮浪,舉止輕佻, 是這地方民風開放,還是

    趙某人的眼皮又跳了。總覺得要出事。出大事。他處處小心,事事在意,身閑心不閑,累成個王八羔子,結果,大事沒出,小事,它也沒出。罷了,干脆不防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把錄鬼簿燒了,多拉幾個墊背的一塊兒死,天冷了還能多床“墊子”,軟綿綿暖洋洋,死也值

    往後數十年,趙某人每每憶及當初的“視死如歸”,總要拖長了嗓門哀嚎幾聲︰“人~~算~~不~~如~~天~~算~~哪~~啊~~~~~”。人不如天,這是一定的。這點,連自認一身皮肉賽過千年老王八的趙某人也不得不承認。

    右眼皮能警示、提點、棒喝又怎樣它只能隔靴搔癢,真正讓它來點兒實際的,比如,禍患幾年幾月幾日幾時幾分起,它就幾年幾月幾日幾時幾分跳,它行麼不行。

    趙孟田倒霉就倒霉在這兒。他松懈了。禍患偏偏挑他松懈的時候發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看來,人不能太閑,太閑了他就有空琢磨些歪門邪道。一琢磨歪門邪道呢,那禍患啊、報應啊什麼的,來得就特別的快。不是冤枉趙某人,他就是太閑了,才會去琢磨怎麼行“桃花大運”。

    能讓他看對眼,選來當“桃花大運”的對象的,究竟是誰呢咳,就是那天救了他和蒙面老兄癟癟的肚皮一命,後來又支使店小二,讓一群膀大腰圓的伙計捉他們當“小力巴”的那個,聲音听一回享受,听兩回有賺,听三回**的那個。看不出來,這廝胃口還蠻刁的,淨撿好事想還不是瞎想,還是前前後後打听,在偷瞧人家姑娘廬山真面目後,十分篤定的想法。

    那天,這廝鬼鬼祟祟地跟在“桃花姑娘”的屁股後頭,賊頭賊腦的模樣一看就不像個好東西。不過,人家姑娘不計較,回頭沖他嫣然一笑,喂他滿嘴桃花。自作多情懂嗎趙某人這樣的就是沒到掌燈時分就把野藥攤子擺出來,進進出出,無數次“路過”桃花姑娘的閨房窗下,抬頭望天,假模假式,搔首弄姿,這時候別說棺材板了,連他自己都找不著自己在哪兒,七日斷腸草的解藥八字沒一撇,死到臨頭了腦子還不裝正經貨色,淨是些︰嘿嘿江湖才闖了不到三天,老婆就有著落了

    這廝是天真爛漫的,逮著朵桃花就把爪子伸出去,也不管這桃花是好是爛,是正是逆,是有主還是無主。爪子伸得太快的人,一般沒有好下場。

    他剛搔了不到三天首,弄了不到三天姿,桃花姑娘的真命天子就“鏘鏘鏘鏘”,登場了。豪門世家,丹唇皓齒,儀表堂堂,人物風流。這一比就把趙某人比趴下了。沒錯,他長得還行,不那麼扎眼,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但、但,自知之明要有點好哇人家桃花姑娘和她真命天子站在一起,那是“天仙配”,看上去賞心悅目。你把趙某人換上去試試看矮人家姑娘十枚銅錢這還不算,一開口一定把自己敗壞死、糟蹋死︰“姑娘我、我、我、我听說青溪的綠豆糕不錯晚上、晚上咱們吃綠豆糕吧”

    所以說,其他東西都可以湊合,氣質不行,沒個三五代人玩命往“琴、棋、書、畫、詩、酒、花”里頭砸錢,是結不出這種“往哪兒一站,哪兒的光就刺得人睜不開眼”的果子的。

    翻翻趙某人的家譜不知有是沒有,遠的就不說的,只說上三代,第一代祖爺爺輩,打卦算命的。第二代爺爺輩,做小本買賣的。第三代父輩,在鄉紳們辦的義學里教教百家姓千字文四書五經,混飯碗吃的

    這樣三口“波瀾不興”的“小池塘”,還指望能養出條“一遇風雲便化龍”的金鱗來

    趙某人單相思,空多情,剃頭挑子一頭熱,這次一頭撞在了南牆上好暈

    “心情不好哇”他半死不活地歪在野藥攤子前,哼哼。哼了幾句,覺得不過癮,索性把嗓門亮出來,嚎它幾嗓子“聞道郎君閉東窗,且容老子上南樓上南樓哎上南樓,南樓有朵野姜花,花兒初綻蕊兒嫩”听听,這廝野調嚎得那個地道

    、好奇心可不是啥好東西

    蒙面老兄讓他嚎出幾層雞皮疙瘩。平常出雞皮疙瘩可以,但現在,哼哼,緊要關頭,人家蒙面老兄半邊身子都飛過桃源居那十丈高的圍牆了,這會子雞皮疙瘩一發,周身一涼完了載了

    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人家荀白蒙面老兄三更半夜蒙著面從院里往院外飛,為的就是那本錄鬼簿。他想,被拘在這兒也有兩天了,明天,那個叫岑青蕪的一定會到青溪石頭寺去。今晚先去打探打探,地形地勢探清楚,到時候也好得幾分地利。這回他沒挾上趙孟田跟他一道。為啥呢因為那家伙站在門面上,走了就空出好大一個缺,太惹眼,弄不好走漏了風聲,多幾個爭這東西的人,劃不來。于是,他打定主意,單槍匹馬夜闖石頭寺。特意選個所有人都忙得人仰馬翻的時候三更天;特意選個所有人都不會留意的地方茅廁旁

    這種時候地點就不要計較了吧,反正蒙面老兄蒙著面,再“有滋味”也不妨礙他對著明月抒發“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把那腔澎湃心潮全發干淨了,也該上路了。他一躍躍上茅廁頂,以此為跳板,跳過了小東牆,不過,還沒完,外頭還有一層,十丈高的大圍牆。

    趙某人早不嚎晚不嚎,偏偏挑蒙面老兄“凌空飛越”,“劈叉大跳”的時候嚎,一閃神,一岔腿,一跤跌個狗啃泥這下好了,石頭寺去不成了,臉上那塊黑面罩也不用摘了,摘下來,鬼見了都傷心。盡管跌成副“鬼傷心”的模樣,但他心不死,還想著趕在第三天過去前去趟石頭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這錄鬼簿拿得到得拿,拿不到也得拿必要時他可以拼掉一條命,如果那個叫岑青蕪的敢阻他的話

    蒙面老兄邊在這頭看家護院,邊放狠話想狠招,不提防趙孟田躡手躡腳靠近他,從後頭一蹦,倆爪子往他面上的黑面罩一抓,嗓子一嘎,“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這廝桃花沒了,白日里野藥攤子又不開張,閑得發慌,四處逛,逛到桃花姑娘窗下,人家正花好月圓呢扎眼死了逛到廚房,人家嫌他礙手礙腳,正忙不幫幫倒忙逛到西跨院,正好瞅見蒙面老兄,還有他臉上那張黑面罩。這廝靈光一閃,頭腦一熱,手腳一快,偷襲人家那張臉去了。誰知人家一過耳朵一打眼,全是破綻。當場就給拗了手掌剪了胳膊,五花大綁,扔到一邊兒充螃蟹。

    ...
正文 第5節
    用腳底板想也知道,趙某人是不會甘心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身上有多個癢癢穴,腳癢手癢,搔中了,比貓還費事兒

    打從被五花大綁那刻起,他的癢癢穴就被搔中了,突然對蒙面老兄面上那塊黑布生出一種狂熱。

    那塊鍋底灰似的黑東西從不離開蒙面老兄的臉,不論是吃飯喝酒還是洗澡睡覺,他倆如影隨形,死也不分。

    真想扒下來看看

    邪心一起,報應就來,絲毫無爽,真他娘的

    誰讓他半夜溜進人家蒙面老兄房里的誰讓他手癢癢的誰讓他讓人逮個正著的誰讓他撒謊撒不圓滿的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千般百種,老天自有安排。不是安排好了,趙孟田他怎麼這麼順順著牆根溜出自家房門,溜到蒙面老兄睡的那間,剛好人家出來上茅房,門戶大開,他一閃身就進去了。多邪門呀

    就在這廝為著順利潛入人家床底而竊笑不已,而沾沾自喜,而手舞足蹈的時候,報應那張大大的網正正兜在他頭頂上

    三更月落,四更樵出,五更雞鳴。現在還不到三更天,蒙面老兄還沒睡死,可不敢出去打劫他臉上那塊布。再等等看

    這一等就壞事兒了。趙某人睡死過去了。待他一個“雞啄米”,從夢中驚醒,剛好趕上更夫打更,梆梆梆梆四下,四更天唬他一大跳,把頭伸出來偷看噫蒙面老兄居然還在睡得還挺沉,鼾聲一片。好了,天時地利人和,這下,看誰還攔得住他

    就在他把爪子伸向那塊黑面罩的時候,右眼皮跳了。他猛一顫,失了準頭,面罩沒扯下來,倒讓人家蒙面老兄給扯到了床上。

    、有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  奇怪這章昨兒就該發上來了啊,回過頭去瞅了一眼,原來是放進存搞箱以後忘了設定時間了

    “啊你、你干什麼”趙某人嚎得好慘,他的手 里啪啦響了一陣,現在耷拉下來,也不知折了幾根骨頭。

    “這話該我問你才是。”原來人家打從他溜進來那刻起就沒合過眼,不過是按兵不動,等他動靜罷了。誰知等來等去,只等到幾句夢話。其實,蒙面老兄一直懷疑趙孟田是個練家子的,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愚笨拙劣都只是偽裝。那晚過後,他明白了,這是個天大的誤會。趙某人撐死是個賣野藥的庸醫。

    “你先放開我不過是想掀開你臉上的布,看看你生的什麼模樣而已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如果你那朋友連廬山真面目都不讓你看,你怎麼能靠得安心”

    “誰跟你是朋友”

    “嘿三天前還一起喝酒,一起醉酒,一起發酒瘋,你這人,翻臉怎麼翻得這麼快”

    “哼,若不是看在你還能做餌,釣出錄鬼簿來,老子早就一刀宰了你了”

    “宰了我好啊,來啊”趙孟田王八脾氣一上來,三不管四不顧,一口咬住蒙面老兄的手。兩人在被窩里纏斗起來。被窩太小,施展不開,近身肉搏,不免四肢糾纏,且一纏上了就難舍難分,看著很像顛鸞倒鳳。這倆斗得正酣,猛然一陣罡風襲來,被子飛了,床架子散了,抬頭一看,屋頂也沒了

    兩人一臉大夢初醒的惺忪,茫然四顧,搞不清現下是個什麼狀況。

    “打架歸打架,你毀人家屋子做甚”趙孟田醒過神來,馬上就把矛頭對準蒙面老兄。他覺得,這屋里就他倆,他自己沒那個本事震塌床架,震飛屋頂,那肯定就是剩下那個干的了

    “不是我”蒙面老兄百口莫辯。

    “就是你”

    趙孟田嘴里頭蹦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右眼皮生猛地跳了

    他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大禍臨頭的預感。預感清楚地告訴他,大禍必定會在他回頭的那一瞬降臨

    他很想回頭看個究竟,但右眼皮告訴他不可以。他嘴巴僵在“就是你”這仨字上,手腳僵在與蒙面老兄“生死糾纏”的姿勢上。不知怎麼的,他突然脊背發涼,寒毛倒豎,總覺得這屋里除了他和蒙面老兄之外,還有第三個人,且,這人現在就立在他身後,正眯著一雙細長的丹鳳眼一一巡過他的手、腳、後背、屁股

    丹鳳眼很冷,很囂張。趙某人的手腳後背屁股讓這雙眼一盯,估計跟癩被蛇盯上差不多少。其實,右眼皮那麼一跳,他大概也猜得到這雙眼的主人是誰了,就是死不認賬,梗著小脖頸子,僵著手腳後背屁股,垂死掙扎。

    “岑青蕪”蒙面老兄眼力記性都不錯,借著頭頂微弱月光,一過眼就認出只有一面之緣的棺材板。

    趙孟田倆耳朵里一灌進“岑青蕪”,要命了,趕緊把手腳收緊,把“生死糾纏”的姿勢做得再逼真些。

    這廝糊涂以為這樣就能讓棺材板明白過來,他們倆是在“打架”在“拼命”在“你死我活”絕不值得他為此大動肝火大發雷霆大喝酸醋

    他不知道這世上有個詞叫“弄巧成拙”,不知道還有個詞叫“欲蓋彌彰”。也難怪,他不知不覺嘛。不知不覺的趙某人在不知不覺間被岑青蕪“捉奸在床”,不知不覺間弄巧成拙欲蓋彌彰,不知不覺間火上澆油,不知不覺間被冠了個“朝三暮四”的名,不知不覺間把自己往虎口送。

    還在死纏著蒙面老兄妄圖把“你死我活”弄成板上釘釘般牢靠呢,人家不讓他“裝”了蒙面老兄一把扯開他,下床,正衣冠,拍拍身上落的土石渣木頭屑,奔“錄鬼簿”去了。

    “錄鬼簿在你身上吧,交出來饒你不死”這大哥回回都拿這副腔調威脅人,湯不換,藥也不換,別說棺材板了,連趙某人听了都覺得不痛不癢的,唬得了誰呢

    “”看吧,人家棺材板壓根就不鳥他,眼角的余光都不分他一抹。

    “哼你以為你不說話就能掩飾過去告訴你,你身上有錄鬼簿的事還是這小子告的密他還要我殺了你,把東西奪過來哩”

    “”趙孟田啞巴吃黃連,苦得滿臉打皺。這、這、這不是當時情況緊急麼不這麼說怎麼說況且,說“錄鬼簿”在棺材板身上有啥不對,明明就是他摸走了嘛

    “”棺材板還是不說話,不過,那雙丹鳳眼越眯越細,里頭冒出的光越來越冷,成心凍死趙某人

    、慘了

    “再說了,那東西帶在身上有啥好處殺身之禍不斷,還不如交出來”軟硬兼施。

    收效甚微,人家棺材板該干嘛還干嘛,眼楮好似兩輪亭亭彎月,還“千里照君行”呢趙某人讓它們照得受不了了,一時沒扛住,蚊子似的哼唧一聲︰“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就不信你在那種情勢下還能打腫臉充英雄哼”

    “早說過我耐性不大好,交還是不交,給句痛快話”蒙面老兄也是個急驚風,最討厭人家悶聲不吭跟他打啞謎。

    他就不痛快,他就這麼鈍刀割肉,你能耐他何

    “你再不說話,我就宰了他”蒙面老兄惱羞成怒,一個虎躥躥到趙孟田身邊,拎起他,抽出把寒光凜冽的匕首,架他脖子上,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他還挺通門道。

    其實,蒙面老兄那時候並不知道趙某人與棺材板是吃一頓摸一回屁股的關系。他會挾趙孟田這只軟腳蝦做質,完全是因為江湖傳言。傳言金蓮繞鳳樓乃是正道標桿,天下所有正氣匯集于此,里頭的人開口道義閉口正義,行事絕對君子。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既是君子,那自然不可能看著旁人受牽連而不出手搭救。既然要搭救,那自然要來場交易,錄鬼簿換條人命,正道中人絕對舍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趕緊動手,拿人,上刀,同意就來場交易,不同意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早說過了,千般百種,人家老天自有安排,你想交易,想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那也得老天配合才行。天時地利人和,蒙面老兄佔了地利與人和趙孟田還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乖乖任他挾持,反正不影響他闖江湖娶老婆大計的,他都可以不計較,不過,他還少樣天時。

    現下是五更天,方才厚厚一層雲破了,雲破月明。今日又是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大大圓圓的一輪月亮掛在西天上,把這間缺了屋頂的偏室照得十分光亮。

    岑青蕪由頭至尾未發一語,他冷冷地盯著這倆“唱雙簧”的看,看得兩人發了滿頭虛汗,他才從袖中摸出一個東西,朝天一舉,老天挺配合,一束光直直打在他手上那片東西上,再照到那倆身上的時候,強了三倍不止,耀得人頭暈眼花,根本睜不開眼。電石火光間,乾坤就轉了,風水就輪了。

    趙某人被棺材板扛在肩上劫去了,哼都沒來得及哼上一聲。

    、瞎白話

    作者有話要說︰  嗯,這文基本是日更,雖然年糕童鞋的更新跟擠牙膏沒啥兩樣

    怎、怎麼能讓棺材板捉回去他趙孟田還要闖江湖呢還要找老婆呢還要子子孫孫無窮盡呢不行就是他答應,老天也不能答應趙家十代單傳,就他這麼一個寶貝疙瘩,讓人摸屁股也就罷了,要是讓人弄去“做”了,成了只傳不了宗接不了代的繡花枕頭,他娘他爹他列祖列宗,天上地下最要緊的還有個人間,這麼些人或者鬼都不會放過他的,劈死事小,扒皮事大

    唯今之計只好先騙了再說了

    趙某人被棺材板扛著在人家屋頂上一掠而過的時候,腦子里還不清閑,想的淨是些鋪後路的事。一會兒一個主意,攪得他腦瓜仁疼。棺材板把他當堆貨卸下來的時候,他還在想這慌該怎麼撒才能撒得圓,這瞎話該怎麼編才能編得天衣無縫。

    “我還不知道你這麼器重我。”

    “啊”器重這誤會鬧得大了點兒,趙某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抬起頭來,青葵花似的跟著棺材板轉。

    “錄鬼簿,你不是說要拿回去麼”這話說得前言不搭後語,趙孟田兩眼一抹黑,接不上話,只好傻笑。

    “想要就直說,犯不著兜這麼大個圈子,找個人來殺我。”

    這下明白了,他在忌恨他“落井下石”呢。

    “那個時候,大刀架在脖子上,說說瞎話也情有可原麼又沒真要你命再說了,你不是厲害得很麼輕易殺不死,拿來墊墊也背未嘗不可麼”趙孟田越說聲越小,特別到了拍馬屁那兒,基本等于光張嘴不說話。可岑青蕪是什麼耳力一里外一只蚊子的哼唧人家都听得真真的,何況是個離了不到一臂遠的大活人

    “哦,你也覺得我厲害”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趙某人無意中一記馬屁,拍得棺材板好舒服。剛才還烏雲密布風雨大作,現在就雲散雨收天兒響晴了。

    “”不厲害你能知道錄鬼簿是個啥不厲害那些人或者鬼怎麼都不為難你,光找我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茬兒明顯欺軟怕硬、柿子挑軟的捏嘛

    “看來,這幾天你過得還不錯。”

    “”趙孟田眼珠子一骨碌,想︰個臭烏龜話里有話吧我要承認過得不錯,他保準擺張臭臉讓我看,我要說我過得不好,他鐵定什麼也不說,光挑著嘴角在那兒陰笑干脆裝死得了。

    “你目力就跟你那醫術一樣,一不長遠,二不深入,你看看你挑的人本事不濟,頭腦也不濟,面子上說是雲滿衣門下,其實不過是個端茶倒水的小龍套”

     人家小龍套就小龍套了唄,他操心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干什麼呢

    “雲滿衣有個女兒,最喜邪術,三天兩頭往東朝跑,什麼見不得光她買什麼。前陣子從趕尸人手上買了五具新尸,搬回去就出差錯了,克不住,咬傷雲滿衣後四散而逃,在鄖陽一帶游蕩,見人咬人,見畜傷畜,為害不小。出事的時候,雲門里真正能派用場的人都在外地,一時趕不回來,就派個跑龍套的下山來打探錄鬼簿的下落。”

    “新尸好辦啊,找著那個趕尸人,讓他把它們帶走不就得了麼”

    “如果這個趕尸人是雲門的仇家呢”

    “他會找個地方躲起來”

    “人海茫茫,要找這麼個神出鬼沒的人,還真是大海撈針。”

    “找不著這人,錄鬼簿就成了克化這幾具新尸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和大海撈針比起來,從五百里外的安吉撈錄鬼簿還快當些”

    “知道就好。”

    “”什麼知道就好知道什麼就好

    趙孟田琢磨好半天,最後還是心里那點“靈犀”把他點通了原來棺材板嘴里含了好大一泡醋,剛才是沒工夫才隱而不發的,現下憋不住了,拐彎抹角地挑蒙面老兄的家世人品、行事做派、算清楚前因後果

    這、這可不是啥好兆頭

    “你想問我怎麼知道你在這兒”

    “”心有靈犀多討厭想瞞下點事情自己慢慢琢磨都不行

    “桃源居和岑家有生意往來。”

    “”難怪那天那霸王餐吃得這麼順當錢多權重更他娘討厭

    “你想問我為什麼現在才找上門來”

    “”天老爺哇你還讓不讓人活了我心里頭想的,他猜個七七八八,我嘴里頭說的,他堵個十之**,我腳底下走的,他擋個嚴嚴實實,這叫什麼事啊

    “我想看看你離了我過得怎樣。”棺材板笑了他居然會笑他那張硬板板的臉居然會、會、會露出這種和“笑”搭邊的表情太驚悚了

    、渾身是嘴他也說不清了

    趙孟田雞皮疙瘩滿身亂竄,右眼皮簌簌亂跳,他勉強從那張哭喪臉上擠出點兒歡快來,“還、還不就那樣過過得一般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吃飽穿暖啥的”他語無倫次了,因為棺材板的眼風不對,暗暗一股風暴藏在里頭,相機而動。

    “哦,這麼說,你和那位過得都挺不錯”

    “他、他看家護院,我晚上賣賣藥,各司其職”這廝的本意是澄清,他和蒙面老兄橋歸橋路歸路,他看他的家,他賣他的藥,兩人毫無瓜葛,喝醋的人犯不著一缸接一缸喝。

    形勢比人強啊酸風醋雨來臨之前先描一描,洗一洗,說不定還能化險為夷。他是這麼想的,也就是這麼做的。

    但,有些事呢,不描還好,越描越黑,一句話就能把人黑成這樣,不得不說,它也是種本事啊

    “各司其職不對吧,你們倆剛才那出雙簧唱的挺好的,沒有默契,哪演得來。”此時此刻的棺材板就是頭笑面虎,邊笑邊逼近獵物,一口咬上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三、三天哪來的默契”趙孟田心尖冒涼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怕又起來了,他犯口吃、打擺子、出冷汗沒辦法。癩踫上蛇,雞踫上黃鼠狼,老虎踫上豬,能不怕麼

    “不止吧,不止三天吧。”

    “你、你什麼意思”

    “心知肚明的事,何必要點破”

    那意思就是說趙孟田和蒙面老兄不清不楚了唄。

    “”瞧人家那山雨欲來風滿樓,黑咕隆咚靠邊站的面色,識時務者為俊杰,這種時候一定得打岔,“咳,這桃源居來頭不小吧進來的人一擲千金,面不改色”,他沒說他吃霸王餐,叫人家扣下抵債的糗事,但嘴巴一個不留神就溜到不該溜的事上去了,“美貌女子穿梭往來,端茶倒水,歌舞調笑不會是那個啥吧”

    “秦樓楚館”

    “嗯”

    “你想說岑家是正道標桿,怎麼會和做風月買賣的有來往”

    趙孟田絕望了,他說上半句,人家替他接下半句,上下餃接極好,跟一張嘴里吐出來的一個樣。

    “做營生麼,有時候得學會變通。”

    男人嘛,總有點貪杯好色的小毛病,談生意時上對了地方,小酒一喝,姑娘一嗲,自然事半功倍。棺材板和他心照不宣,一個“變通”就把動機交待了。

    “也是貓,多少都偷點兒腥,何況這桃源居里頭的美人還真不少”

    說漏嘴了

    “哦,你有中意的”

    醋瓶子翻了

    “沒沒沒絕對沒有”

    驚醒了

    “听說桃源居老掌櫃的ど女生得很是不錯”

    放餌了

    “對呀我見過櫻桃小嘴水蔥鼻,彎彎兩道月亮眉,鼓鼓一雙杏仁眼,白白一口玉米牙嘖嘖天仙下凡也不過如此哇”

    上鉤了

    “哦,怪不得你說這幾天過的不錯。”

    挨剴了

    “哈哈”干笑一聲,腳探出去,悄悄往旁邊撤。

    “哪去”棺材板長手一伸,不偏不倚,正好搭在趙某人的腰眼上。

    “撒尿。”尿遁其實也不壞。

    “就在這兒撒。”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原來是這麼個意思。

    “都是荒郊野地,沒甚差別。”

    “那邊的草茂盛些”

    “有蛇。”

    “蛇”這世上,趙孟田最怕東西有三樣,一是棺材板,二是傅玄青,三是蛇

    還差一個就齊了,多倒霉他驚慌失措,跳將起來,一躍躍上個土台,抖著聲問下邊那個︰“在、在哪”

    、沒啥說的

    咱把話說開嘍,自個兒覺著自個兒能上的,沒潛水,沒吃了一抹嘴就撒丫子溜了的,都把郵箱放上來吧。

    咱的口號是;勞動,一切皆有可能

    、蠻力加上烈火

    “在這。”棺材板一雙手快準狠,前後包抄,一手探向褲襠,一手摸向屁股,蛇一般靈活。

    這招太陰了。趙孟田給他嚇個猛不防,一泡尿險些沒憋住

    外冷內熱的人最可怕了,冷起來方圓三百里大雪紛飛,熱起來賽過火焰山

    瞧瞧,趙某人被那團火烤成啥樣了

    蠻力加上烈火,似趙孟田這種頂多和藥罐子較過勁兒的人哪里是對手,三兩下就讓人家逼成只待宰的小王八羔子,進退兩難,走哪兒哪兒不是路。

    哼,前有棺材板困著,後有棵老樹攔著。一來,棺材板借了地利,把他摁到樹干上,二來,那樹不知生了幾千幾百年,一層層樹瘤子,沒一會兒就把趙某人後背那塊嫩皮蹭紅一大片。被卡在一人一樹中間,深刻體會著什麼叫倒了八輩子血霉的趙孟田右眼皮又跳了。他看著棺材板那張正氣有余,邪氣不足,板硬如鐵的臉越靠越近,越放越大。他看著他從眼神到鼻息都漸漸狂野,看著他嘴唇一抿,抿出一股殺伐決斷的氣勢知道大事不好,趕緊把頭往右偏,然後左牽右扯,牽扯出張半死不活的笑臉來,打個大岔︰“你喝酒啦”。“那酒滋味不錯吧

    ...
正文 第6節
    是竹葉青還是花雕”。小說站  www.xsz.tw“竹葉青要涼喝,花雕要熱喝。”。“竹葉青要用清蒸肥蟹配,花雕最好是用火腿燒蝦仁搭,哦,對了,放點兒冬菇鮮筍最好不過”。他就是要一口氣把岔打下去,一點兒插嘴的機會都不給他,一點兒小辮子都不讓他抓。前面幾次都是這麼過來的,火都燒到眉毛了,他一通打岔,他就放開他,一言不發,黑著張臉踱出去了

    “三壺百花釀,不多。”

    “”怪不得借酒裝瘋裝得這麼得心應手。

    等等現在不是琢磨他喝還是沒喝,喝多還是喝少的時候,棺材板這回好像不大對他怎麼搭話了還一副溫文爾雅,十足好商量的樣子

    趙孟田的臉都笑麻了,嘴都說酸了,棺材板還是沒一點要放開他的意思,更沒踱到一邊去,反而欺身上前,兩人中間那點縫讓他越彌越小,鼻尖和鼻尖撞在一起,然後是嘴,再來是手和屁股

    趙某人“身經百戰”,臨危不亂,心中念著“阿彌陀佛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咬緊牙關,任棺材板一根舌頭軟磨硬泡,死纏爛打,他就是不讓它進來“雙雙纏”。反、反正過一陣子,他撈不著啥“油水”,自己就消停了。

    、第25章

    作者有話要說︰  童鞋們,請不要忽略年糕童鞋揮舞的小手帕好哇

    年糕童鞋本來說是要把當中一章發到童鞋們的郵箱里的,但是11月10號那天忽然接到面試通知,時間相當緊迫,恐怕暫時沒工夫把河蟹一只只發到童鞋們的郵箱里了。所以我選擇把這部分先發上來就是你們昨天已經看到的和未來幾天即將看到的章節,明白了啵不明白的請舉手。有麼沒有啦哦,那就是都明白咯。

    想是這樣想。這回,情勢又不一樣了,沒撈著油水的棺材板非但不消停,反倒變本加厲,一雙手鐵一般硬,鉗上他兩瓣屁股就往兩邊掰,掰得痛死,痛起來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牙關開了,舌頭出來了,牙齒也生猛了,把棺材板那根舌頭當成豬口條,死咬不放。這廝牙口了得,一口見血,兩口估計得見骨,沒骨頭見索性就斷成兩截,一截留棺材板嘴里,一截在他嘴里。這叫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舌頭還屁股

    岑青蕪是正道標桿沒錯,平日里你仁我義也沒錯,不過,千萬別讓他聞見血的甜腥味,一聞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既陰且狠。看吧,開頭只愣了一愣,吮了吮滿口的血沫子,目光迷離,像在回味許久不曾入口的美味,後來就唇齒留香了,最後還不忘涼森森地笑一個,“我真不知道你喜歡啃我舌尖”。“要知道早把舌尖送上來讓你啃了,啃吧,啃爛了,全讓你吃進肚里才好呢”。“”趙某人給他惡心得,都癟了,哭喪著張臉,撤

    撤了的牙口沒來得及合上,棺材板逮著機會,傷了的舌尖拱進去,一番打探,搜出趙孟田的舌尖,開始“雙宿雙飛”。這就不光是親嘴了。應該說,比親嘴要命得多。趙某人跟只讓水吞了的旱鴨子似的,雙手使勁撲騰、抓撓、又摳又刮。他難受,他喘不過氣,他想一棒子毆翻棺材板但是,不行。他嘴里水深火熱,腦子里還有幾分清醒,還知道什麼叫以不變應萬變,什麼叫敵進我退,什麼叫識時務者為俊杰,什麼叫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兩瓣嘴唇已萬紫千紅,屁股已又紫又紅,衣衫混亂,呼吸混亂,全身上下一片大亂。就這麼亂七八糟的樣子,他還能忍著讓棺材板把他當一大坨豬板油前後左右里里外外地剮“油水”,當真了得

    這廝之所以這大狗膽,說穿了,還不是因為他那自以為是這傻大膽還不知道那本錄鬼簿就是他的“護身符”。栗子小說    m.lizi.tw先前棺材板屢次“半途而廢”,原因不是下不去手,也不是不想下手,而是有些不明不白的東西攔著他,讓他只能摳摳摸摸捏捏親親啃啃而已。真正的“實惠”遲遲到不了手,看得著吃不著是頂痛苦的一件事,他也曾派人天南海北地去尋醫問藥,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那天從趙孟田的小布包袱里搜出錄鬼簿,一切古怪都有了解釋。找到根結,對癥下藥就容易多了,把那本書收好,放得遠遠的,別讓它靠近趙孟田。羔羊待宰,刀鋒銳利,水到渠成,功德圓滿,阿彌陀佛。夜長怕夢多,路遙怕生變,還是趕緊收拾收拾,吃了完事。棺材板一雙手拈扣解衣,扒鞋除襪,駕輕就熟,一轉眼已將趙某人剔剝干淨。再看看趙某人,他還心存僥幸,還在想︰也、也差不多了吧,之前多少回都是,到了這兒就一片寂靜了頂、頂多再讓他多掐幾把屁股反、反正他也“進”不去。反正他只能摳摳摸摸捏捏親親啃啃,怕啥

    、一失足

    剛想到這兒,門戶就大開了,“城池”就陷落了,嚇得他綠著一張臉虛張聲勢︰“我、我可告訴你啊我一身雞骨,格死人償不了命啊”。“不用你償命。”。“那我還告訴你我、我、我”太急,一時半會兒找不著擋兵的將和掩水的土,幾十個借口輪番上陣,攪得他腦子一團亂,嘴里也一團亂,除了支吾就沒別的了。“你我是命中注定,誰也跑不掉”棺材板跟他玩命中注定了,他手無寸鐵,怎麼和他斗“我、我們家十代單傳”。“哦,那又如何”。“”去他娘的正道標桿正道標桿就他這樣的堵著個公的喊“命中注定”“我、我、我中了七日斷腸散,離死不遠了,你還要拿個半死人來耍”。“幾時中的”。“有、有段日子了。”。“三天”。“”。“五天”。“”。“七天”。“”。實在不是他擺譜充大呀,而是而是連他自己都忘了這東西到底是幾天前吃下肚去的,剛才狗急跳牆,嘴巴比腦子快,不知怎麼的就兜出來了,現在問他,他問誰去

    棺材板看他的眼神從濃油大醬到缺油少鹽,最後一切從簡,干巴巴地問他一句︰“是真的,還是唬我的”

    “誰唬你誰不得好死吃飯噎死喝水嗆死睡覺睡死”趙某人被棺材板這把火從屁股燒到眉毛,急得要跳牆,毒誓張口就來,怎麼毒怎麼發,顧不上這毒誓將來是不是要應,為的不過是他們趙家來日能有十一代十二代十三代,代代無窮,綿延不絕而已。當然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天真要趙家絕戶,誰都攔不住,只有一點,千萬別絕在他趙孟田手上。要不然老死以後,連個燒紙錢的都沒有,多吃虧

    “誰做的”棺材板單刀直入。

    “還能有誰,不就是剛才那個蒙面老兄咯。”趙某人說得輕松自在,好似那喂的是別人的嘴,斷的是別人的腸,與他全不相干。

    “走”棺材板一張臉烏雲直罩。

    “哪去”

    “要解藥。”

    “找蒙面老兄趁早歇著吧你你想啊,他一路追著我們過來,若是跟的對路,這會兒你們倆早掐上了,還用等到現在那家伙十成有九成是迷了道了”

    “你走不走”

    “走”趙某人向來識時務,開玩笑,現在他要是敢說半個不字,哼,那家伙還不得把他丟在這荒郊野外呀這地方一看就是荒久了的,保不齊有些個滑溜溜、冷冰冰、無手無腳的東西嘖嘖想想都起一身雞皮

    “哎你等等我”蛇們在趙孟田黑漆漆的想象里冷笑、扭動,估計有幾條動作快的已經扭到他腳邊上了,什麼叫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樣的就叫趙某人現下就是只叫熱油鍋烤急眼了的螞蟻,就差沖上前去巴在棺材板背了。栗子小說    m.lizi.tw他在今後的歲月中將無數次問自己︰為啥你怕的不是老鼠,不是青蛙,不是烏龜,不是蜈蚣,不是蠍子,而偏偏是蛇呢要不是怕蛇,就不會選那沒草的地方跑,要不是選那沒草的地方跑,就不會一腳踏空,掉到這這鬼地方來

    、跌不死

    咳,這事兒還得往回了說。

    可往那頭說呢,還得從趙某人一腳踏空,從地面上摔到地底下開始說起。那時候他火急火燎地朝棺材板那頭趕,頭上月明星稀,地上也不錯,雜草不那麼多,特別是他左邊那塊地,空得讓人舒服,他一腳就踏上去了,是真沒想到有人那麼會來事兒,還在這連只兔子的不跑的路上設個陷阱。結果就不必說了,他摔得腦子七葷八素,臉上五橫六道,更慘的是,它這摔還不是一摔到底,而是摔了又摔,滾了再滾,坑坑洞洞彎彎道道非常之多,等終于摔到頭了吧,趙某人腦子也不清楚了,壓根兒沒去想,這麼長這麼深個洞,摔了下來,怎麼出去他想的是︰喔喲可、可是到頭了

    說來也怪,摔了這麼長一段,趙孟田硬是沒傷著筋動著骨,只有些皮外小傷,他趴地上歇過一陣,就能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

    “這是那座廟啊”從身上摸出火折子,擦著了,順著風口往左走,七扭八拐,開始他還數來著︰這是第幾第幾個彎,到一百幾十以後數數就成了混數了,有一搭沒一搭的,最後消停了,認命了,邊罵棺材板邊拖里拖拉地繞他那不知幾時到頭彎彎道。

    要是在這兒有間屋,里頭張桌,桌上有份熱飯菜,桌邊有張床,床邊有盆熱水,盆邊站著個知冷知熱的小丫頭,捧著條熱臉巾,甜甜糯糯喚一聲︰“爺,洗把臉。”

    那該有多美

    得了,畫餅充饑,不如不畫

    還得往前走。如果不想爛在這兒的話。

    “最近瘟神纏身,倒時背運沒完沒了”正說著,眼前不那麼暗了,有那麼一小圈黯淡的光,黃黃的,一直暈到他腳邊。“哎都說物極必反否極泰來,莫非,這霉運到頭了”趙某人樂得三不管四不顧的,瘸著一邊腳他就顛過去了,還顛得飛快。

    有燈光就意味著有人家,有人家就意味著有熱飯熱菜,有暖床暖被,說不定還有個知冷知熱的小丫頭嘿嘿

    發出光亮的是一盞燈籠。紙燈籠。白紙燈籠。說明這家有喪事。

    、夜遇

    我在想童鞋們得多那啥才瞧不見年糕童鞋前幾章上說的話呀

    事實是,因為年糕童鞋本周末要去面試,沒時間把河蟹發出去,所以就把它貼出來了。之前和之後幾章都是。河蟹沒被年糕童鞋偷蒸,倒是進了童鞋們的肚里了

    那這時節去討熱飯熱菜、暖床暖被,是否有點兒扯淡

    沒錯,他還是有顧忌的。但是顧忌只是暫時的。躊躇片刻,他還是猶猶疑疑地上前,拈起那銅門環輕輕扣了三下。沒人答應,那再扣三下。還是沒人答應。他正在掙扎著要不要厚著臉皮扣第三遍時,門“咿呀”一聲,開了。

    按說,這時候,門該開個小縫,該有個老頭要不就是個長得嫩生生、光淘淘、伶俐可人的小丫頭,露半個臉,問一聲︰“誰呀”

    沒有。沒有老頭,沒有丫頭,連片樹葉都沒有。

    趙孟田馬上明白過來︰哦,鬧鬼了

    瞧他那副稀松討打的模樣。

    這廝還以為自己仍舊是先前那副金剛不壞之身呢,他不怕,甚至有點邪心腸,滿心巴望能撞見個女鬼,最好艷若桃李,實在沒有,細致干淨的也勉強湊合,逮著,拔毛,弄回家去,也不錯,既然她吃不了他,那就倒過來唄

    邪心腸多了點兒,舉止自然就浮浪了點兒,他整了整跌散的頭巾,修了修邊幅,小咳一聲,清清嗓子,先自報家門,“在下趙孟田,廬陵人氏,從安吉來,本打算到青溪投親,不想走岔了路,天色已晚,道路難行,不知能否叨擾一宿”

    “”

    文縐縐酸唧唧一番話,水分還大,說完臉不紅氣不喘,臉皮端的厚實。

    等了半日,無人應聲,只有幾陣穿堂風有一搭沒一搭地掀著半扇虛掩的門。

    反正家門也報過了,禮數都是虛的,意思意思就行。他側著身子溜進去,一看︰面前十來級石階,順著石階過去,是青石板鋪成的一條主道,盡頭一間大屋,左右兩列廂房,與尋常人家別無二致呀,那為啥陰氣這麼重呢舉著火折子下了石階,發現不尋常的地方了院子中間栽了棵大槐樹。所謂前不栽桑,後不栽柳,中間不栽“鬼拍手”。“鬼拍手”就是槐樹。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忌諱,這家為什麼偏要去犯他想起來門外掛的燈籠,兩個,都不舊,掛上去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也就是說,這家在一個月之內死了兩個人

    趙孟田低頭算這筆生死賬,算著算著,他覺得自己脖頸後頭的汗毛慢慢乍開了。一股又濕又冷的氣從那兒剮過,像個冷霹靂當空一炸。猛一抬頭,看見大屋前邊掛了一排的白紙燈籠一、二、三十五、十六二十二,不是兩個,是二十二個

    他突然有點冷。突然有點想後撤。他早知道這里頭有鬼,但沒想到這里頭的鬼這樣溫良恭儉讓,大活人一個站在它們結的網上都不收,它們到底想要什麼

    伸手往懷里掏摸。

    狗血在呢

    豆子在呢

    桃木劍在呢

    符在呢

    黑驢蹄子在呢

    在就好,任它什麼鬼,任它路數再熟,機關再多,這幾樣東西夠它喝一壺的

    、救急不救窮

    他右手上捏的火折子越來越綠了。顏色越綠,說明煞氣越重。陰綠陰綠的,說明趙某人運氣委實太好,正正撞在“回煞”上。他肉眼凡胎,手上沒有二兩力,腳下沒踏風火輪,看不清這二十幾個厲鬼的來路和去路。他只看見一堆堆的頭發從院子中間那棵“鬼拍手”上一掛一掛地往下垂,黑中帶綠,密密實實,細看看,上邊還吊著些枯骨爛肉

    這、這東西長得也忒惡心人了

    趙孟田正忙著安撫四處亂竄的雞皮疙瘩呢,那片頭發漲潮一般漫過來了,先淹過他腳面,接著是膝蓋,腰部,等他醒過來,頭發已經淹到他肩頭了,眼看就要沒頂。被這麼一堆頭發山活埋那滋味能好受情勢十萬火急,不能不竭力自救。他把貼身放的那些個雜七雜八的東西摔出來淋狗血,不管用;撒豆子,不管用;桃木劍亂揮一氣,不管用;貼符,不管用;砸黑驢蹄子,不管用

    看來,這倒時背運還遠沒到頭。

    完了錢還沒掙上,媳婦兒還沒娶上,人就先栽在這條陰溝里了。

    千鈞一發之際,電石火光之間,傅玄青說過的一句話突然就從一片混沌里殺了出來︰“錄鬼簿里有三千一百六十八條惡鬼,緊急時可差遣一二”

    可、可差遣一二

    那這三千一百六十八條惡鬼中跑得最快最任勞任怨最不貪財好色的是哪個

    短狐踏影

    想不起來了真是書到用時方很少,見了棺材才掉淚啊

    管不了這許多了,死馬當活馬醫

    他從憋得出氣多入氣少的嗓子眼里硬擠出一絲聲音來,喊︰“神行太保”

    半空中一忽閃,兩粒“花生米”停在他翻起的白眼前邊,奶聲奶氣地問︰“官人喚我等出來所為何事”

    “把、把我弄出去”

    “五百里內十兩紋銀,五百里開外,八百里之內十五兩紋銀”

    “給你五、五十兩”

    “請官人先付一半定金,小店本小利薄,恕不賒賬。”

    “腰腰上有兩塊玉佩拿去”

    “客官您多包涵,小店只收黃白之物。”

    “”這兩粒花生米牙口可真好,專吃趁火打劫這碗飯的吧下刀子宰人這麼狠

    “哼我這條小命、要是交待在這兒傅、傅玄青遲早遲早上門”

    “哎你說誰”

    “”有戲“丟了我傅玄青遲早找你們算賬”

    “”兩粒花生米背過身去一陣嘰咕,轉過來的時候臉就皮了︰“斗膽問一句︰您跟傅公子是”

    “師叔祖”

    “嘿嘿再斗膽問一句︰有何憑證”

    “玉佩”

    花生米見縫插針,頭發堆里,滑到他腰眼那兒一看,看見兩枚玉佩,一枚虎頭的,一枚雙魚的,撥拉一下,金光閃閃。

    出來以後,又是一陣嘰咕。

    “看清楚了麼”

    “看清楚了,真東西。”

    “怎麼辦就這麼空手走一遭”

    “沒辦法呀傅玄青的手段咱們是見識過的。下邊這個,身上既有他的玉佩,說明多多少少有些關聯,賣份人情,將來見了也好說話麼。”

    “也對”

    等它們商量妥當,趙某人一只腳已踏進了鬼門關。差那麼一小步,他就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魂飄蕩,七魄飛揚,嗚呼哀哉了。好在那倆及時從連篇廢話中抽身,一個扯他右肩,一個拽他左肩,拔泥蘿卜似的一使勁,“官人,您把眼閉牢了啊起走”

    、打白條是不好的

    總之一句話,出來見了生天的時候,他人也綿了,鼻也青了,臉也腫了,胳膊也紫了,腳掌也黃了,整一個披綠掛紅,罩紫穿黃,顏色撞得十分熱鬧,猛听得耳邊“咕嘰咕嘰”、“ 嚓 嚓”、“轟隆轟隆”、“叮 叮 ”一陣亂響,接下來的事兒就有點玄了︰黑咕隆咚一條道,上不接天,下不著地,眼楮閉牢了,嘴巴合上了,就剩耳朵里頭“呼呼”灌風,這風實在太惡,趙孟田吃它劈面一扇,人都七葷八素四六不著了,哪兒還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出來的

    不過,好歹撿回一條命,還順道撈著一條教訓,打那以後,他再也不敢撿平順干淨的路走了,情願拖條棍子,打草驚蛇,先把蛇驚走,再走那草木茂盛爛石崎嶇的道。

    話再說回來,命是撿回來了,可剛才請來救命的那兩尊神,可不這麼容易送回去。

    “官人貴姓”

    “免貴姓趙。”

    “嘿嘿,斗膽問一句,官人是幾時拜在六觀堂門下的”

    “八年前。”

    “那傅公子與您是”

    “”開始還中規中矩,沒一會兒就露出馬腳了,從家門跳到了師門上。“他名義上是我師叔祖,實際上是我師父。”

    “哦,這卻是為何”

    “拜師後師父雲游去了,師叔祖接替師父,施行教化。”可不敢說是沈恪嫌他那腦子是花崗岩、大板磚,死活不開竅,索性扔給傅玄青料理。他還要點兒臉。

    “哦,原來如此。那官人必定天資過人”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對對對您面方耳厚,口闊身寬,手長過膝”再拍,再拍趙某人就離猢猻不遠了。

    “就是就是天生的人才啊難怪能得傅

    ...
正文 第7節
    公子青眼相看親自教導”

    “呵呵”他干笑兩聲,心里嘀咕,“神行太保神行太保,還太保咧,瘦小枯干不說,還嘮叨,嘮叨不說,還計較倒霉催的,錄鬼簿上三千多號,偏只記得這號”

    說起來,趙某人那花崗岩腦子之所以牢牢記得這號鬼,完全是個巧合。小說站  www.xsz.tw傅玄青和他講鬼的那天,家里剛給他送了月例銀子,有了胡吃海塞的本錢,精神頭格外地足,這是第一,第二,神行太保在錄鬼簿里比較靠前的位置,那時候白薇姑娘隔壁做豆腐的老王家的獨女,長得很有點味道還沒打窗外過,神還沒跟著人家姑娘走進豆腐作坊里,第三麼,他覺得神行太保這名號凶神惡煞威風八面,念在嘴上都闢邪,前前後後一歸總,就是這個了,誰知道神行太保名號和形狀它不一事呢之前他也試著召喚過啊,不過每回都是啞炮仗,光點,不炸,沒意思。

    唉趙孟田長舒一口悶氣,跟在兩粒花生米後頭。一人倆花生米就這麼在去往安吉的官道上逛蕩,默了一段,終于默不下去了,就開始討人情,“官人與傅公子師徒情深,能不能嘿嘿請您在他面前美言幾句”

    “這師叔祖到東海赴宴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可不敢說傅玄青半月前就不見蹤影了。

    “無妨無妨,煩您多多上復,就說神行太保桂丁、桂甲給他老人家請安了,還請他老人家看在小的們勤懇老實的份上,在錄鬼簿上鉤上一筆”這種旁敲側擊的討人情法,還真難應付再說了,討啥不好,非得從錄鬼簿上討人情你說討金討銀吧,還能到棺材板那兒蒙幾兩來混事兒,這錄鬼簿,他只是代為保管,在上頭胡勾亂劃活膩了啊不敢應。于是光打哈哈,打得人家疑竇叢生。

    “看樣子,這家伙在傅公子面前不大說得上話啊”

    “嗯,不然,舉手之勞的事兒,他為何推三阻四”

    “想讓神行太保白跑一趟腿,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既是如此,不如把他交到那人手上,多少得點兒辛苦錢。”

    “沒錯,反正人已救下了,送哪兒不是送”

    、老打白條

    商量停當,兩粒滿肚子跑壞水的花生米“笑”得臉轉筋,“官人,咱送你到個好去處,你去不去”

    “啊”趙某人剛才吃罡風轟了幾十個硬巴掌,這時耳力有些不濟,歪頭側耳想听個分明。他想千想萬,沒想到那倆花生米會擠住他雙肩,將他拎到半空中,任他叫生叫死,叫鬼叫乖,就是不撒手。

    “有、有話好說”

    “說啥,沒啥好說的,走吧”小小兩粒花生米,吊著個百來斤重的大活人,成心嚇死他嘛

    趙孟田給嚇個臭死,還不敢睜眼,閉著眼討饒︰“你們要多少銀錢,我給”

    “嘿嘿,咱不要銀錢,要在錄鬼簿上記一功”

    “這、這”

    “別這了,到地方啦,下去吧”

    “送佛送到西,去吧去吧”兩只小鬼扮了個看不出模樣的鬼臉,手一松,跟卸一堆貨似的卸他,這麼高,屁股著地,還能要麼

    趙孟田繃緊皮肉,做好屁股開花的準備,等了半日卻沒等來屁股開花前必定要經歷的那陣疼。

    哎奇了怪了,這、這是怎麼回事

    “外頭浪夠了,曉得回來了”

    真是“一葉浮萍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哇

    “什、什麼浪不浪的哈哈”

    報應日積月累,終于積多了,這天嘩啦啦塌下來,讓他一次受個夠

    “你多手多腳,多嘴多舌,你不惹事,事都要上門來惹你。這回若不是我,你還不定怎麼樣呢說吧,怎麼謝我”那人探下身去,逼住他。栗子網  www.lizi.tw

    “哈哈”趙孟田木雞似的,只曉得“哈哈”。“哈哈”完,他發現自個兒窩的位置有點危險橫躺,大半邊身子在人家手上,“哈哈謝禮好說,你先放我下去。”開玩笑,這麼身粘肉連的,遲早出事

    “放你下去下去了你就溜沒了,當我傻啊”一張臉當空壓下,趙孟田先用一只手擋,後來兩只手都用上了,左攔右擋,人家那叫泰山壓頂,他哪擋得住啊給壓得沒了章法,大喝一聲︰“七日斷腸散”只有這時候他才會猛然記起︰哦,原來自己還中著劇毒哪。

    “我問過了,他說你吃的是甘草粒。”

    “是、是麼哈哈”

    “行了,那兩只小鬼是我支去的,你欠我不少,賬賒多了不好還,這次也不要你多還,把利息還出來就行。”

    “還是那句話,你先放我下去。”

    那人倒不黏糊,就手一放,趙孟田緊倒三四步,退開好大一段,才開口算賬,“你說是你叫去的,空口無憑,我怎麼信你”

    “哼”棺材板面色一沉,臉皮一耷,從鼻孔噴出個冷笑︰“你師叔祖沒告訴過你神行太保是賊不走空的貨色,誰出的價錢大就听誰使喚。”

    “”

    “你以為這世上真有那麼巧的事一請就把神請來了,什麼代價都不用付”

    “”

    “你可知道救命之恩該如何報還”

    “來世變牛做馬供救命者驅馳。”

    、父債子償

    你問他今生,他答你來世,避重就輕,隔靴搔癢,稀泥和的相當地道。

    “來生太遠,要今生,現下,即刻”

    趙孟田默了一陣,硬著頭皮繼續和稀泥︰“你用多少銀子買動他們”

    “白銀一萬,黃金三千。”

    “錢”

    “兩。怎麼,想還”

    “”早知道就不問了

    “你坐館行醫,一個月拿二十兩包銀,一年就是兩百四十兩,十年就是兩千四百兩,四十一二年才還得清白的,黃的呢認真計較,這輩子你就算抵給我了。”

    “”所以他才不敢欠棺材板人情啊欠他一枚銅板,他能讓你還一百。白銀一萬兩,黃金三千兩,哼,把他碎剮了賣也賣不出個零頭來

    “父、父債子償”

    “子你哪來的子”

    “可以生可以找個可心可意的那個”

    “你如意算盤打的可真好該著別人一大筆銀子呢,就敢談娶妻生子、就敢談父債子償”

    “那你說怎麼辦”

    棺材板這麼跟他玩命地跟他掰手指頭算總賬,以前從沒有過的事。用腳丫子想都知道,他把他撩撥著了,這時候還不服軟充小,惹急了,讓他即刻還錢,他上哪湊去

    “你說呢”皮球又踢了回來。

    “”說什麼說以身相許啊

    “說啊”

    趙某人把心一橫,兩手一L,潑皮無賴相出來一半︰“我家無半畝田,身無幾兩銀,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還是還不起了”,下頭不必說了,再說就該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了。

    “我知道。”棺材板挺從容,慢條斯理地看著他笑。

    “哦。”既然知道,那就當面鑼對面鼓吧,別兜圈子了。

    “既然來去無牽掛,不妨赤條條一回試試。”

    “”嗯啥意思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赤條條一回,一百兩,強似你做半年坐館醫師。”

    “”趙孟田這廝,潑皮無賴做了十來年,見過橫的,見過擰的,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能想象麼啊這麼沒羞沒臊沒臉沒皮的話,居然是從一張標致堂皇的嘴里頭吐出來的

    趙孟田給噎住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噎急了。噎啞了。眼睜睜看著棺材板“赤條條”,硬是擠不出一句話來。

    “你、你干什麼”流氓充得夠了境界,啞巴也給嚇開口了。

    “赤條條啊。”

    “青天白日的你、你你敢光膀子”

    豈止敢光膀子,他還要赤條條呢

    “我房我院我屋我地,我光我的,誰管得著”

    “是是是,你光你的,我先回去換身衣服,這身臭的”他話還沒說完,棺材板就光著膀子上來劫他的道了。

    又摸。又是從摸開始。進金蓮繞鳳樓半年有余,摸了沒有千回也有八百了,摸出個子丑寅卯沒有

    、跳大神

    “骨有幾塊筋有幾根都讓你摸熟了,怎麼就不膩呢”他邊乍毛邊僵直一條戳在原地讓他摸。

    摸著摸著就又親上了。舌頭熟門熟路,進退有致,攻防得宜。

    “每回都這麼三板斧,你煩不煩厭不厭”他頭皮都硬完了,卻還硬頭硬腦地硬挺著。

    “想不到你面上曬得黑,身上倒還白,摸上去滑不溜手有意思”

    有意思

    不、不對呀瞧瞧棺材板這眉眼,是劍眉星目不是這神氣,是正義凜然不是這身段,是除暴安良不是那、那他會說這些下流猥瑣的話,是做夢不是

    明顯不是。與其說是趙某人做夢,不如說是棺材板特意把本性露給他看。

    所以趙某人讓棺材板給狠狠惡心了一下子,這會兒是欲哭無淚欲喊無聲欲振乏力。

    “光天化日的,在外頭打野戰也別有一番趣味。”

    這話真夠嗆,雪上加霜,趙某人立馬讓它惡心哭了。

    趣味

    趣味就是金蓮繞鳳樓的少東家大白天剝他家伙計的衣服,撬他家伙計的膝蓋,掰他家伙計的屁股

    忍了又忍,想了再想,這伙計決定,還是舍飯碗而救屁股。老趙家十代單傳,這伙計打小听的都是些“傳宗接代”,“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早娶老婆早享福”,“修身事小娶妻事大”的教訓,填肥鴨似的填,撐都撐死再加上摸屁股這種事,最是沒譜,萬一行差踏錯假戲真做,那干系可就大了

    他抓耳撓腮,終于想出個既不得罪東家,又能順利脫身的辦法來。

    啥呢

    只見他照直往東家臉上啐了口唾沫

    “我啐你個不要臉的江上青色鬼附在我們東家身上也就罷了,還不引他往正道上走出門就是翠微閣,你不引他往那兒去,反倒來招惹個沒屁股沒奶的我打你個不要臉的東西我狗血潑你豆子撒你桃木劍我戳你靈靈開~~~靈靈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這招忒狠壓在他身上那個愣了一愣,懵了一懵,讓他逮著機會,一翻身起來就“跳大神”

    他算計好了,離這兒最近的,有門有窗的,門窗結實的,不撞個滿臉血絕撞不開的,撞開了他也來得及跳牆翻窗的屋子,有五六十步遠。一路跳大神跳過去,也就一閃眼的事兒,把握大。

    看這架勢,不像是頭次上陣啊。這事兒麼,是這麼的,趙孟田端上金蓮繞鳳樓這只金飯碗之前,是在小地方混的,那兒的人窮,常往死里省,加上日日勞作,身體皮實,大病捱著小病扛著,不到要死的份上絕不出門尋大夫。他是個大活人,也要混口飯吃,眼見著生意淡出鳥來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幫人跳跳大神。開始仨月條一回,後來一月跳仨回,越跳越入門,越跳越來勁,跳了兩三年,門路熟,花樣多。雖然後來端上了金飯碗,用不著日曬雨淋也有飯吃了,但他跳這個有癮,這會兒一不小心就過頭了,搖頭擺尾,上下顛簸,大汗淋灕,一陣陣抽風。若不是讓條腰帶絆住了腳,他還真就好意思這麼瘋著癲著金蟬脫殼去了。

    、倒霉催的腰帶

    可惜有條倒霉催的腰帶橫腳一攔,摔得他牙關一戰,神兒一散,完了讓後頭那個尋著破綻了,當空壓下,兩人又是一番亂戰

    拳頭與唾沫齊飛,衣衫共泥土一色。

    說實話,趙孟田實在不會干仗。他拳來拳往,東擂西震,多是虛耗,人沒打著,氣力已耗得七七八八,趴那兒動彈不得只顧大喘氣,還有啥好說的,等人家上來收拾唄

    反觀岑青蕪,不愧是練家子的,東閃西避,借力打力,以逸待勞,等對方力氣耗盡了,他再上去撿便宜。

    明戰暗戰死戰活戰,戰完了,兩人都赤條條了,就等痛痛快快地“無牽掛”一回了。正當時,院子西側,忽然有聲咳嗽傳來。

    咳出這聲的人顯然知道,這會兒送上門去等于找死,但不咳又不行,所以他咳了,不大敢咳,半聲吐出來,半聲咽下去。

    “什麼事”饒是到口的熟鴨撲稜稜飛了,棺材板出來的時候臉上也風平浪靜。

    “那邊的人要見您,您看”說話的人臉是綠的,想是看到些精赤大條,啃嘴嚼舌,狂風浪月,再和傳言一對,不由得想到“下場”,面色就有點淒風慘雨。

    “見。”言簡意賅。

    說完就走。剩趙孟田一個在那遮襠掩屁股,四處尋那做鳥獸散的衣衫。那衣衫的味道稱得上“詭異”︰七分腐肉味,兩分泥土味,一分頭油味,難為棺材板居然忍得過。他勉強穿戴妥當,急著上澡堂子洗洗。從那兒去澡堂子只有一條路,要經過大堂,大堂有棺材板不去又不行,這身臭的不出門都臭三條街兩害相權,還是去吧。躡手躡腳挨到大堂側門,想趁人不注意繞過去,猛听得後頭一聲棒喝︰“站住”,他手腳僵直,一步也挪不動,心里頭暗罵自己“孬”,連棺材板的面都沒見著呢,腳先軟了。定那兒半天,不見有人過來招呼他,忍不住偷眼一瞧哦,敢情不是叫他

    趙孟田站下,躲在廊柱下偷窺。

    “凌堡主這幾日舟車勞頓,到了我安吉境內,青蕪本該盡地主之宜才對,但”語氣親熱,臉上帶笑,但卻是面熱心不熱,皮笑肉不笑,客套得可怕,趙孟田听了一會兒就不敢再听了。他想溜,卻挨了一記暗手。

    “進來吧,人走了。”棺材板拉他。

    “”

    “怎麼了心事重重的。”棺材板笑,從皮一直笑到肉,從嘴角一直笑到眼角,再親不過,再膩不過,讓他以為自己眼窗子出花,看錯了。

    “你平日里都是這麼和人說話的”他退到一邊,避開棺材板緊追不舍的手。

    “也不是,看人吧。”他窮追猛打,扯過他的手,捏了,在手心上畫道道。

    “”趙孟田不說話了,抬頭看他。有些話是不能說出口的,只能心領神會。

    “哪天,我用這副聲氣和你說話了,你會怎樣”他懂了,問出一句不尷不尬的話來。

    “飯、飯照吃,覺照睡”升斗小民麼,吃飯睡覺是大事。

    “是麼。那就好。”他還笑,真心實意地笑。

    個臭烏龜今兒個可有些怪啊。也不油腔也沒滑調。正經八百地問些鬼里鬼怪的話,怎麼了撞邪啦

    、欠錢的

    趙孟田偷眼瞅了瞅岑青蕪,再偷眼瞧了瞧他的褲腰帶,想︰看樣子,東西沒藏在身上。剛才能藏的地方都露了眼了,哪也沒見有,又不能張嘴問他也罷,說到頭,這東西有靈性,長腳,不拘多少時候,總會回到自己手上的,等著就是了。現下最要緊的是去尋個地方,里里外外涮它三五遍

    “我先去趟澡堂子。”本不想交待的,想拔起腿就走的,臨了臨了還是沒壯起那個膽。今兒個怎麼了這是撞邪啦原來撞邪也跟傷風似的,一個撞了,旁邊的接二連三地跟著撞。

    “早點兒回來吃飯。”棺材板也不攔他既然你老實,那我也不含糊。話說清楚了就放他出門。

    趙孟田本來走得一路康莊的,半空中飛來這麼一句,一好似天降橫禍,好好的興致全叫它攪和了

    只見他頭也耷了,身也塌了,拖泥帶水,不痛不快地往前蹭。他想回過頭來“拱”棺材板一句的︰“老子就不回來吃老子吃糠咽菜喝西北風也不回來吃老子要一人坐一張桌,上頭擺四碟小菜一壺小酒,邊吃邊喝,清清靜靜,永遠沒有半途讓人摸屁股的顧慮”

    可他敢麼不敢。以前是敢的,自從讓棺材板趁夜“偷襲”了一回後就再也不敢了。讓他什麼時辰回就什麼時辰回,半點鬼都不弄,乖得很。這回也一樣,勾肩塌背,垂頭喪氣,還是忍了。

    他勾肩塌背垂頭喪氣地走到門口,管家駱牙早就等在那兒了,兩人一照面,他就把一面玉腰牌雙手奉上,“少東家說了,也不知道趙爺您喜歡什麼樣式的衣裳,煩您拿上這面腰牌到千衣閣去,挑一挑樣子,量一量身段,底下好照著裁。”

    “至于的麼裁件衣裳還得搭上塊玉腰牌”

    “這千衣閣專為皇親國戚裁制貼身衣物,尋常生意他們是不接的,沒有腰牌”

    “不讓進”

    趙某人平頭小百姓一個,沒這東西,怕連都摸不著。

    “”人家低眉順眼,算是默認了。

    “不要”這廝好面子,錢就是他軟肋,戳中了就跟要他命似的。所謂“樹怕剝皮,人怕傷心”麼。他傷了棺材板他們家那幾個臭錢傷他好重這會兒他只覺得出氣不暢,胸悶氣短。一句話,這地方的東西都扎他的眼,尤其是那塊玉腰牌

    “少東家說了,您若是不把東西收下,他就把書燒了。”

    “他他他他他敢”趙某人暴跳如驢,一蹦三尺高。駱牙端著手,低著頭,任他蹦,任他蹦到“海闊魚躍”、“天高鳥飛”,眼皮子都不動一動。等他蹦舒服了,蹦痛快了,蹦得無計可施了,人家才裊裊娜娜挪過來,把腰牌往他脖子上一套,然後再咳嗽一聲。他忙著和脖子上那塊腰牌較勁,沒顧得上細細體味這聲咳嗽是個什麼意思,後來一抬頭,天都黑了十來個穿黑衣裳的人把他團團圍住,圍得水泄不通,大氣不透,圍定後架起就走。

    “你、你、你們干什麼”趙某人心中著慌,趕緊算算自己這又是該了誰一筆了。

    、第36章

    “少東家說了,打今兒起,您走到哪兒我們跟到哪兒”十幾條嗓子一起回他,齊得就跟一個人似的。

    “啥你、你們等會兒”

    “恕難從命”

    “那、那我要出恭呢出大恭”

    “不妨,小的們隨身帶著兩粒金絲小棗,到時往鼻孔里塞就成。”

    “豈有此理你們在旁邊看著,我出不來”趙某人真急眼了,高門大嗓,嚎得跟死了娘差不多。

    “不妨。小的們掉過頭去”

    “你、你們停下我要見岑青蕪”四肢亂蹬,坐地耍賴

    “少東家出門談生意去了,晌午才回。”

    趙某人這回可真是撞著鬼了,以前學的那些個撒潑犯渾的本事一條也使不出來。他滿頭冒汗,舌頭亂打架,話都說不整。那伙人架著他進了間澡堂子,他還在垂死掙扎,不讓他們把他反鎖進單間里。雙拳難敵四掌,何況是一雙沒甚勁道的拳,對上這麼多雙開山破石的掌

    擂門,白擂。反正外邊人手一對金

    ...
正文 第8節
    絲小棗,鼻孔富余了,耳孔用得著麼。栗子小說    m.lizi.tw翻窗,那就更別想了。

    也不知是哪個缺德短命的造的這屋,四面牆壁都封死,只在屋頂上開個大窗戶。開玩笑這屋頂怎麼也有個七八丈高吧屋里頭除了一個大池子之外,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都沒有,想蹬個腳搭把手的等于做夢娶媳婦白瞎

    擂了一陣門,敲了一會兒窗,裝肚子疼,裝尿急屎急,裝瘋裝死,外頭連個咳嗽都不聞,他算是死心了。想想,澡還得洗。管他的,現成的澡堂子,不用白不用。把外衫除了,褂褲扒了,頭巾摘了,溜光淨一口豬。胰子涂了上刷子,刷子刷了上胰子,反反復復三五回,聞聞身上,味兒不那麼嗆鼻子辣眼了,才往大池子里一沉。

    “吁這才叫做人麼”長吁一口氣,趙孟田在池子里撒上歡了,來回來去地游,肚皮朝天,兩手亂劃,游的十分難看。游累了往池邊一趴,嘆︰“美是美了,可惜美中有不足哇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沒二兩燒刀子,怎能算是享受”話還噙在他嘴邊,熱乎乎的,就有一只酒斛子一只小酒盅從他右手邊冒出來。他傻著出了一會兒神,馬上又傻回來了。

    看這架勢,不用說,鬧鬼了。

    、跳大神不成

    看這架勢,不用說,鬧鬼了。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出來逛澡堂子青溪的鬼是比安吉的生猛哈

    “是麼有多生猛好心好意送你壺酒喝,你倒嫌人生猛。”

    後頭伸過來一只手,筋絡分明,修長勻停,是只好手。

    當然,也是只“鬼手”。

    趙某人一向和鬼不大對付,所以不想領它“人情”,自然也就懶怠回頭。他若是回頭就會發現,其實這手挺眼熟,嗓子也是慣听熟聞的,只不過那“鬼”說話不多,他又心不在焉,沒听分明而已。

    這鬼倒也識趣,听出趙某人和它不大對付了,就不吱聲了。兩邊僵著。趙孟田不去踫那酒,那鬼也不來踫趙孟田。僵了有半刻,趙孟田開口說話了,不說不行,因這池水滾熱,泡一會兒是活血通絡,久了就是吹毛豬過滾水毛禿皮也禿了

    “我說,您有何貴干”

    “沒什麼,不過是想找個人閑話幾句。”

    “那我先出去換身衣服。”

    “要衣服那還不容易”

    衣服來了,緊貼著酒壺酒盅石青色外衫,黑色褂褲,料子看著不賴。

    “”趙孟田有時好貪些小便宜,但還是有分寸的,知道哪些便宜貪得,哪些便宜貪了要吃大虧。他把衣服推一邊,用條巾子兜襠,爬上來,撿直朝門口走。

    “開門開門洗好了”還是沒人鳥他。在鬼面前掉面子丟份子,這就不好了,出又出不去,呆在屋里,是下池子挨滾水,還是圍著條兜襠巾子站那兒和鬼磨嘴皮子

    趙某人想了一歇,決定還是選那不痛不癢的得了。

    “說吧,想聊點啥”

    “聊傅玄青。”

    “”師叔祖,你到底惹上多大一攤子麻煩人找你,鬼也找你

    “傅玄青是幾時將錄鬼簿交到你手上的”

    “”又來了。又是這東西。是鬼都對這東西感興趣,難不成這東西對人沒用,對鬼卻大有用處“你既和他老人家相熟,為何不直接找他問個明白”

    “找不著。一月之前他就沒了蹤影了。”

    “所以就找我”原來還是找過了的,只不過撲了個空。就說了嘛,師叔祖散淡慣了的,向來懶得去摻和這些神啊鬼啊妖啊怪啊之類雜七雜八的閑事,藏人躲鬼的功夫又了得,捅了漏子不跑,等著那麼多鬼生嚼他呀

    “對。想和你聊聊他把東西給你那天的事。栗子小說    m.lizi.tw”

    “那天那天他他就是把東西給我,喝了一杯茶,吃了三塊松糕,邊吃邊說我師父做的松糕難吃的要死,給狗狗都不吃,吃完,順走我師父一瓶百花釀,然後就從竹林小徑走了”

    “”

    要說趙孟田撒謊,他又沒撒。傅玄青做事就這風格,喜歡的他偏說討厭,討厭的他偏裝作喜歡,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作假時假亦真。

    “就這些他沒說些其他的”

    “沒了。統共就這些。哦,對了,他還說”

    “還說什麼”耳听著那嗓音就拔高了兩個調門。

    “還說要我好生跟著師父學醫,別再逐貓逗狗,揪樹拔苗,翻窗越牆嘿嘿”說到短處,趙某人面上一熱,傻笑兩聲,搓搓兩手。

    “可否再說細些”嗓音又滑下來了。

    “哦,好,待我細細說與你听。”趙某人把大池子邊的簾子扯下一塊來,裹了,坐池子邊,擺開胡亂甲乙的架勢,打算好好吹它一吹。咳,是這麼的,這家伙在端上金蓮繞鳳樓這只金飯碗之前是在小地方混,醫館生意清淡的時候也搞點兒“副業”。跳大神是副業,可也不是天天有得跳哇,所以,沒得可跳的時候他也兼說說書。最怕沒人听,若是有人听,他能從清晨說到入夜,說得唇焦舌敝,口沫亂噴,來一個說走一個,來兩個說走一雙,到後來,那地方的人一見他拿一把折扇,一塊驚堂板,就驚走如飛,呼啦啦,一會兒就飛沒了。這回逮著個不知情的,還不說死它

    、大神不是好跳的

    “說起來,那是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要說黑,那是真黑呀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黑莽莽抬腳不分東西要說風大,那是真大呀揪著樹“嘩嘩嘩嘩”地搖,搖了沒一會兒那樹就連根飛啦你是沒見過見過你就知道啥叫飛沙走石、日月無光了”

    這才是鋪墊呢,已經沒邊了知道的說是他師叔祖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黑山老妖下界呢

    趙孟田擼了擼搭在身上的簾子,接著掀嘴唇︰“眼見著六觀堂就要給這陣妖風吹成齏粉了,就在這時候,竹林方向忽然大放紅光,其芒,銳不可當,只見那光越來越盛,越來越密,把六觀堂團團圍攏,猛听得“轟隆隆”一陣旱天雷,端的有開天闢地之功效,這陣雷聲過後,風也不刮了,天也不黑了“

    “等等你剛才不是說傅玄青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找到你的麼”

    “”咦他、他剛才說的是、是晚上麼“咳有些出入也是尋常麼,接著說接著說是這麼的,師叔祖他從竹林那頭過來,一個騰挪,進了觀里,再一個騰挪,進了我屋里,那真叫神不知鬼不覺。當時,我正在一豆小燈下苦讀醫書”

    “”那鬼瞄他一眼看這樣子就不像那會死讀書的

    “你來你來師叔祖要出去幾日,有件東西要交你代為保管。師叔祖他老人家向懷里掏出一只布包袱,一打開,滿室紅光,祥雲瑞靄,空中有仙樂隱隱。我一瞧便知,這東西了不得上可接天,下課通地,更可號令百鬼,從此三界無敵”

    其實,這都是瞎的。他師叔祖是給過他一包東西,不過這東西模樣討嫌,味道也不老好聞的,要不是怕師叔祖他老人家回來找不著了,罰他去雲頂山吊頂在懸崖絕壁上立一根木樁,金雞**,他早把那卷爛得貓不聞亂得鬼畫符的“書”拿去擦屁股了。至于“上可通天,下可通地,號令百鬼,三界無敵”那都是他瞎編。說書麼,就講究點兒“傳奇”,有一說成十,有十說成千,盡量往大里說,往“神”里說。

    只不過,他萬萬沒想到,吹牛也有吹出殺身之禍來的時候。栗子網  www.lizi.tw

    那鬼默不作聲,獠牙暴長,指甲躥出去有五六寸,真正牙尖爪利。劈頭就朝趙孟田刺去,雙眼、咽喉、五髒六腑,盡撿要命的地方戳,不殺他個雞飛狗跳絕不善罷甘休。

    一會兒爪子貼著耳根飛過,一會兒獠牙擦著脖子切過,懸

    生死關頭,趙某人平時那些“副業”就派上用場了。當跳大神那麼跳,蛙蹦,猴躥,豬拱,只是地方小,施展不開,這倆你追我趕,沒一會兒,兩個都弄得精濕。

    趙孟田停下喘氣,那鬼和他隔池相望,四目膠著,脈脈似“有情”。

    “你、你先等會兒起碼讓我死個明白剛剛還說的好好的,哪句話不對你胃口了你要取我性命”

    “哼,我是想試探試探你,看你究竟知道多少看來,傅玄青全告訴你了。既然如此,留著你就是條禍根”說著就是一爪子,逼得趙孟田往池里一跳。打水仗。從水珠到水簾到水幕,小小一池水,翻起這麼大的動靜,外頭愣是沒見有人湊過來看看。顯而易見,這屋子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叫也沒用,這回,拼的就是命硬不硬。

    “傅玄青選中的人,果然和他一個樣,鉻牙,難搞不妨,反正這地方誰也進不來,只有你我兩個,看你能撐到幾時”

    “趙某爛命一條,死了頂多臭塊地,不過,我死也不白死,多少得拖個墊背的,這樣到了那頭也好有個端茶遞水的。”

    “哦你**凡胎,氣力總有耗盡的時候,到那時,你外無援手,內無助力,還不是砧上魚案上肉,我想怎麼殺就怎麼殺”

    、第39章

    那鬼說的沒錯,趙孟田此時的處境就好比一根蠟燭,燒到盡頭就是一攤灰。情勢糟得不能再糟了,他也實在,沒坐等什麼“吉人天相”、“逢凶化吉”,而是以攻代守,躥上去,一口啃住那鬼的脖子。那鬼吃痛,反手過來猛砸他腦袋。生死一線,甚至離死不遠,他想的不是爹娘,不是師叔祖,不是隔壁二狗子還欠他六分銀子,不是他還該著表姨夫一籠肉包子的錢,而是而是棺材板個臭烏龜還等著他回去吃午飯真是窩囊透了

    “趙孟田”

    他正恨著自己沒出息,老命都快交代了還想著“午飯”,突然听見外頭有人喊他。怪事兒,這不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麼怎麼還能听得見外頭的響動別是听岔了吧

    “趙孟田”又一聲聲音像是棺材板的這個殺千刀的臭烏龜光喊頂屁用啊來點兒實在的殺進來從後頭給它一下子不就完滿了麼

    “你在哪兒快來搭把手老子我就快完蛋了”

    “我進不去你雙手朝上攤開”

    “雙手朝上攤開說的倒輕巧這鬼一只爪子掐著我的腰,我兩條胳膊抱著它的腰攤開攤開那爪子立馬把我扎成穿繩螞蚱”

    “你听我的不听”

    “我怎麼听”

    “你身上有錄鬼簿,它動不了你”

    “胡說那東西都讓你摸走好長一段了,怎會在我身上”

    “那是假的,真的在你身上”

    “放屁老子剛從澡塘子里爬出來,滿身是水,書要在我身上,早化成一池子湯了”

    “嘖你師叔祖把書給你的時候你怎麼拿的”

    “廢話自然是用雙手哇”

    “那就對了,書融在你手上,左右手各半部,你听我的,快把雙手朝上攤開,喊︰陰長生”

    “”喊就喊吧,形勢比人強,有棗沒棗反正得打上一桿子,強似站這兒讓鬼戳成穿繩螞蚱

    趙孟田費死力氣,把雙手脫出來,朝上攤開,大喝一聲“陰長生”

    他也不知道喊這“陰長生”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在這種境況下喊這個能救命不能,他就是死馬當活馬醫。可,喊完以後,半晌不見這匹“死馬”活過來。山窮水盡的趙某人給嚇的夠嗆,面如餿菜,汗如雨下。那鬼見狀陰慘慘一笑,“鬼母都請不動這尊佛,傅玄青有多大面子,能搬得動他”

    “行了短狐,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去吧。”那尊鬼母都請不動的佛發話了,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也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

    “得饒人處且饒人不像是你會說的話。多年不見,你怎的管起閑事來了”

    “”

    “哦,是了前陣子鬼界風傳,那傅玄青把屁股賣給你,讓你替他賣命,起頭我還不信,如今看來,你還真為了掏個糞窟窿,甘心做個俯首帖耳的鬼奴才”

    趙孟田立起耳朵听這段是非,沒曾想是非沒听到頭,耳朵倒讓一聲極淒厲的慘叫塞滿了。隱約記得師叔祖曾經提到過這個陰長生,說他是三千多號鬼里頭脾氣最暴躁最不服管束最愛惹是非的一個,這個叫“短狐”的忒不識相,打不過人家還敢上門去叫陣,找死

    不論如何,命是夠硬的,又讓他逃過一劫。

    “咳,多謝前輩”趙孟田左右扯一扯身上的簾子,預備恭恭敬敬道個謝。

    “不用謝我。”

    這下三不尷四不尬了,人家不用你謝。

    “你告訴傅玄青,我再不欠他的,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各自無涉。”

    哎這麼听來,他和師叔祖還有一段故事

    、第40章

    趙孟田還沒琢磨過味來,門就從外頭被撞了個粉碎,幾個人一擁而進,沖在最前頭的那個分明是棺材板

    兩人一照面,棺材板就一個披風甩過去,穩穩罩住身上只掛了兩三條絲的趙某人。然後回頭對跟進來的人說︰“沒事了,都散了吧。”

    回頭。四目相對。趙孟田想說點兒啥,不拘新舊,不拘多少,至少別傻站著,傻站著容易把脾氣站肉了,心站軟了,沒事也有事了。張嘴動舌,聲音卻出不來,因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說什麼都多余,不用說他也知道剛才有多險。這鬼結的陰鷙界最是狠厲歹毒,剛才撞門那一小會兒,棺材板極有可能把自己那條小老命搭進去他還不怯,還自個兒上門送死

    說真的,除了爹娘師父師叔祖,還真沒誰把他這麼當回事兒過

    一霎時,趙孟田心里頭跟釀了泡醋似的,酸丟丟,從心里一直酸到眼里頭。

    糟。眼里開始聚水珠子了。

    “你、你”想想,就這麼涕淚交流的多丟臉哪,還是找點兒能殺酸止淚的來說說得了“你還該我一餐飯呢”本來想說這,脫口卻成了這。

    “什麼”棺材板回頭一顧,趙某人眼神一呆瞧瞧人家這份人才嘖嘖唉要是個臭烏龜不好掏摸他屁股該有多好兩人焚表祭天,黃酒灑地,結為異姓兄弟,往後也好得座靠山上天不公哇這樣一個人物,非得生成個愛摸男人屁股的命別說靠山了,山倒下來壓扁都有份呢“

    “沒什麼。”他搖頭擺尾,嘆息連連。

    “那就吃飯去吧。”棺材板走在前頭,趙某人看著他標桿一樣直溜挺括的背影,磨了磨牙,拖拖拉拉跟過去。

    偌大一間飯廳,就他們倆,想想還真夠荒涼的。這麼荒涼,再沒人沒話找話說上一兩句,那基本就等于人煙絕了。人煙絕了,出來些“狼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啃嘴嚼舌,喝血吃肉,把飯廳變成臥房更不是鬧著玩兒的

    “咳,對了,剛才凌雲堡堡主找你什麼事兒”趙某人開始沒話找話。

    “要我明日去趟凌雲堡。那兒僵人鬧得很凶。”棺材板搛塊西湖醋魚到他碗里,自己拿著個凍石小杯,一小口一小口抿他那百花釀。

    “僵人前陣子不是請七星峰的趙老道下來收拾過一回麼”

    “不頂用。”

    “哦,那你去就頂用了我怎麼從沒听說你學過這些偏門九道啊”

    “去看看情況,出出主意,盡盡人事。”

    “哦。那方便把我捎上麼凌雲堡離麒麟山近,我過去采些藥材。”

    “不方便。”棺材板眉輕眼淡,一句話滅了他蹭便宜的妄想。

    “啥你辦你的事,我采我的藥,兩不相干,憑什麼說不方便”

    “憑什麼剛才還沒領教夠七月鬼門大開,正是不太平的時候,你身上又有件招災惹禍的東西,你說憑什麼”

    “哦,那照你這麼說,窩在金蓮繞鳳樓里就消災避禍咯還不都一樣該來的總要來,出去魚死網破,強似窩在這兒煩死、愁死、窩囊死”趙孟田是有脾氣的,他的脾氣是火爆的,惹急了他也會唇槍舌劍,不扎人一身窟窿決不罷休的

    “你不捎上我,自然找得到願意帶我去的。你以為我不會呀,兩手朝上一攤,喊;陰”他還咬著半個“陰”字,不提防棺材板一顆水晶蝦球塞進來,後面那倆字兒就隨著蝦球一塊兒“ 隆冬”一聲,滾落五髒廟里了。

    “錄鬼簿里錄的都不是鬼,是神,請來容易送走難。並且,每尊神只能請一回。”

    “哎那多請一回又如何”

    “送不走。天下大亂。”

    “哼”趙孟田眼皮一翻,鼻孔一噴,當他危言聳听,“說的跟真的似的那我師叔祖他老人家吶還不是來回來去地使喚里頭的東西”

    “那不一樣。你師叔祖稟賦非凡,使喚得動它們。”

    “那意思就是我資質平庸,爛泥扶不上牆,使喚不動唄。”

    “對。”棺材板倒也真實誠。不拐彎不抹腳,有一說一,有十說十。

    、第41章

    問題是,趙某人愛听馬屁,好戴高帽。似棺材板這般當場扒皮的做法,沒兩下就把他逗急了,一急他就胡吃海塞,吃還不算,還把身上帶的一個布口袋掏出來,一盤一盤地往里頭倒菜。倒空棺材板面前的再倒空他自個兒面前的,然後把袋口一收袋子一扛走了。回去了。

    “不去凌雲堡了”棺材板等他快出門口了,才輕輕甩出一句話,把他釘牢在原地。

    “不是不方便麼”趙孟田扛著口袋繼續走他的陽關道,腳步卻有些松動,“壯士出征”成了“閑庭信步”了。

    “去也行。不過先把話說清楚,賬算明白。”

    “什麼話什麼賬”

    “一路上必須听我調度安排,讓你往西你不能朝東,讓你朝左,你不能向右”

    “讓我去死我還不能活著,對不對”趙孟田皮笑肉不笑。

    “說的這叫什麼話。我怎麼舍得讓你去死”棺材板眼角眉梢一蕩漾,伸手輕輕一掐趙孟田右手手背,真叫似水柔情

    趙孟田右手手背應“掐”而動,生生凸滿一層粗壯的雞皮疙瘩。

    “哈哈君子動口不動手哈哈我听你安排就是了對了,我先回去準備準備,明日好上路哈哈”他也練出來了。看來這一年沒少受“磋磨”,至少屁股沒少受瞧他躥的這個飛快勁兒。

    躥的這麼快,自然是心里有鬼。你當他這麼死皮賴臉地粘去凌雲堡單為采藥啊

    當然沒那麼單純。凌雲堡往北過去不多遠,有個小村落,他大舅爺一家住那兒,大舅爺無子,膝下有兩女,大的叫桂香,小的叫荷香,小時候見過幾面,樣貌都清新可人,近一兩年常听往來的親戚夸這姐妹倆的長相為人,想是比小時候更進益了。

    ...
正文 第9節
    說到根底上,他是懷著份“春”的,想著過去摸摸情況,再讓他娘從中牽牽線搭搭橋

    咳,當然啦,這些是絕不能讓棺材板知道的他還該著他一萬兩白銀三千兩黃金呢

    、第42章

    去凌雲堡的前一天晚上,趙孟田發了個夢,一個挺邪乎的夢。小說站  www.xsz.tw他夢見自己坐在一架馬車上。馬在前頭瘋跑,該趕車的車夫坐的位子上空無一人。他想跳到前邊去,勒馬停車,可卻有把聲貼著他耳根耳語︰“別停,一停,活路也變成死路了”。他也乖,這麼一听說,手馬上縮回去了。馬拐個彎,前頭是道斜坡,一溜滾下去,嚇得他心都揪了,緊緊巴住車架,死死盯著前邊。前邊是片長得十分豐茂的大芒草,風吹草動,看上去森森逼人。下了坡,轉過芒草叢,馬突然停了,停在個小院子里,抬眼一看,迎面一架葡萄,枝壯葉蔓,葡萄滿枝椏,看上去該是挺逗人饞的,不知為啥,他一點兒嘴饞的意思都沒有,反倒覺得有什麼地方很不對勁。待要下去細看嘛,他又覺得手腳發涼脊背發麻,直犯惡心,膽子都給惡心沒了,只敢呆在車上瞪大眼瞧。瞧了枝,又瞧葉,瞧了葉,又瞧果。瞧到神都走了,還是沒瞧出什麼不對的地方來。正在此時,突然听見幾聲很細的笑聲,他擺頭瞪眼,沒尋出那笑聲的出處,再一听,咦,那笑聲好像是從葡萄架上傳過來的等他再擺過頭來,滿葡萄架上掛的都不是葡萄,而是人頭

    趙孟田是生生嚇醒的。他是招鬼引怪的命格,打小時候起,怪夢沒少做,按說膽子不算小,但凡事講究個忌諱,去凌雲堡前一天晚上做這麼個夢,兆頭不大好。這麼胡亂想一通,想睡也睡不下去了,索性翻身下床,披衣,擦火,點蠟燭,坐下想想出這趟門該帶些啥。那邊鬧“僵人”,情況不知怎樣,像是狗血、豆子、符等等祛邪避凶的,多準備些沒壞處。他從三更忙到五更,才把那些個狗血豆子符衣服鞋襪收拾出來,雞零狗碎的,一個包袱塞不下,塞了三四個,乍一看不像是出門辦事,倒像是逃荒要飯咳,管他的就要這麼些東西他那顆心才能放得下,覺才能睡得著,飯才能吃得香。

    先眯一會兒,到了更六更再起。他舞弄了大半夜,人困馬乏,一睡就不知天長日短,等眠足睡飽,醒過一覺的時候,人已在去凌雲堡的車上了。車子晃晃悠悠顛顛簸簸,把人顛晃得好乏,他一翻身,迷迷糊糊,眼又慢慢合上了。這是夢里還是夢外且得想一陣呢做夢,起身,收拾,睡下,那,這是在金蓮繞鳳樓里不對呀,這房子怎麼左搖右擺,好似坐船一般的想睜開眼瞧個究竟,眼皮卻粘絲連葉的,沉得他懶怠抬。干脆就這麼著了,睡個地暗天昏,怕啥睡了沒一會兒,手指頭作癢,癢了又疼,疼了又癢,他睡夢中忽然想到小時听過的一則野談︰大風天里走來一個提籃拄拐的老婆兒,踫到個趕著回家避風的路人,就從提籃里頭拿出幾個饅頭相送。路人不受,老婆兒哭哭啼啼,說,我家孫兒病得沉了,仙家說了,要在大風天里拿一百個饅頭分給過路人吃,他才會好。路人憐她一個老人家,歲數大了,這風又刮得惡,若是不受,她不知要在這大風天里受風挨凍多久才能把這籃子饅頭分完,也就接下了,謝過老婆兒,接著趕路。到了家,兩個孩兒見爹回來了,纏上來撒嬌,見了爹手里的饅頭,又鬧著要吃,當爹的疼孩子,一人兩個,讓他們分吃了。到半夜,夫婦倆讓噩夢魘著了。都夢見個提籃拄拐的老婆兒在嚼他們孩子的腳丫子,邊嚼邊說︰“吱吱咯咯”吃手指,“咯咯吱吱”吃腳趾,吃完小弟吃大姐。兩人驚起,趕到旁邊小屋里一看,兩個孩子只剩下兩把骨頭了

    有這麼一宗,加上昨晚上發的那個夢,不醒也醒了。小說站  www.xsz.tw

    、第43章

    醒來後先見一個頭頂,埋在他手邊,烏黑一垛頭發下邊是一桿高挺的鼻梁,鼻梁下邊隱約可見一抹紅嘴唇,那嘴唇正將他左手食指含進去,細嚼慢吮。黃花正少年的一個人,並不是核桃樣干了吧唧日薄西山的老婆兒。他松了口氣。

    不過,這家伙啃他手指頭干什麼

    這麼一想,少不得把手往後一抽,啃他手指頭那人一愣,一抬頭誰棺材板。

    “醒了”他倒是做賊的料,也不心虛也不臉紅,正大光明地沖趙孟田笑。

    “你、你啃我手指頭做甚”趙孟田怕他出妖蛾子,朝後猛一避,“踫”的一聲,頭正撞在車梁子上,疼得他眼淚亂飆。

    “瞧你,又莽撞了。這是在車上,不是在床上,沒那麼大空兒供你施展。”

    “哎怎、這麼就能在車上了”趙孟田眼瞪瞪。

    “怎麼就不能在車上了都走了快一個時辰了。”棺材板笑融融。

    “啥那、那我是咋上來的”

    “我抱上來的。”棺材板粘上去,擠住他。

    “”糟。早知道就不跳這現成的坑了。“咳那你啃我手指頭做甚有寶啊”他拿捏不準,這問題是不是個現成的坑,但又憋不住不問,就吭吭哧哧地問了。

    “是。看能不能啃出點兒情趣來。”棺材板少年在行,這些調風弄月的酸話呆話愣怔話,經他一說就不酸不呆不愣怔了,怪像那麼回事兒的。

    “看來,還是該早點把事兒辦辦。等過了凌雲堡這樁事吧。”棺材板捏緊他的手,把他擠成只夾心肉餅,露個狐狸給雞下套時的笑,詭詭的。

    “辦、辦什麼事”

    “咱倆的事。定朝有娶男妻的先例,到時候,就照這先例,該三媒六聘的三媒六聘,該八抬大轎的八抬大轎,排場一樣不少,進門就當家”

    “你、你等會兒”趙孟田見岑青蕪說的跟真的似的,臉早綠了一半,再听下去那條小命還要不要了趕緊阻了,直著嗓子喊︰“我、我先和你說清楚,我們老趙家十代單傳,到了我這輩,還更慘點兒,我爺養下的那些個養兒子,通通不下蛋,連我爹這親兒子在內,十幾房人,統共就我這麼一個男丁可不敢做那大逆不道的事兒”

    “那我也先和你說清楚,我這人麼,你也知道,萬事好商量,只一件,我眼里不揉沙,敢在外頭偷腥打裂,尋花問柳”棺材板拿出平時說酸話呆話愣怔話的那條嗓音,綿綿的,麻麻的,笑笑的,咬著他耳垂子,說︰“我就捏爛你的命根子”

    “就跟你說了,這種事開不得玩笑”趙孟田急得舌頭都大了,磕磕巴巴吭吭哧哧,還得躲岑青蕪的手、腳、嘴巴,夠累的。

    “誰跟你說笑”岑青蕪陰陰一笑,再毒毒地一把捏住趙某人的命根子,“你信不信,信不信我一不留心就把你也變成個不下蛋的”

    “我信”趙孟田綠了一半的臉這回全綠了,老老實實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那你信不信我現在就綁了你,到你們家去,在眾長輩面前扒光了你,當場和你做夫妻”

    “信”趙某人的面色好一似春江水,綠了又藍,藍了又綠,他信,他怎麼不信這人為他,連陰鷙界都敢闖。有什麼做不出的看听棺材板滿嘴跑瘋話就不當真。他就有這“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魚死網破”的狠勁惹急了,別說綁他回家去在大庭廣眾之下演“活春宮”,先“宮”了他再“春宮”都有份呢

    趙孟田想到種種“前景”,打了個“寒噤”,縮了縮身子,吸了吸鼻涕,哼哼︰“你總得讓我考慮考慮不是成親這麼大件事兒”好漢不吃眼前虧哇先穩住他,保住命根子再說

    、第44章

    “多久”

    “哎”

    “我問你要考慮多久。栗子網  www.lizi.tw

    “半年”

    “想都別想”

    “仨月”

    “你信不信我三媒六聘全免了,現在就和你做夫妻”

    “那就一月吧啊夠短了吧再催我我就找根面條吊死買塊豆腐撞死灌壺燒酒喝死躺張床睡死”趙孟田也急了,急得上躥下跳尋死覓活了他

    “好,就依你。一月。這一個月時間,我去準備結親上要用的東西。你呢,管好你自己的腿,看好你自己的嘴,千萬別讓我聞出葷腥來,明白麼”

    “嗯”敢不明白人在矮牆下,不能不低頭。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不怕

    趙孟田自個兒給自個兒開脫,自個兒給自個兒鼓勁。

    反正還有一個月,先賴活著,慢慢想,辦法總會有的,再說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麼實在不行,包袱一卷,人一溜,找窮鄉僻壤躲個三五載,什麼事兒混不過去

    這麼一想,他安泰了,笑嘻嘻樂呵呵地唱他的小曲兒,喝他的茶,吃棺材板的飯。

    就這樣吃吃喝喝四五天,凌雲堡到了。

    早上到的。凌雲堡堡主凌知禮迎出一里路,在點翠亭候著他們。兩邊廝見,說些場面話,該引見的引見,該客套的客套,本來是說要先安排他們住下的,歇過一晚再商討對付僵人的對策的,可岑青蕪一句“救急如救火”就把吃喝宴請恭維奉承,一切繁縟全免了。說是要進去先看看各處地形,還說今晚是“月大虧”,僵人勢必會趁這時候尋隙進來興風作浪。一干人一听,也是,請人來就是為了除這禍害的麼,宴請吃喝搞排場,可以等到完事以後再弄,那時候也有心情些,盡興些。于是主隨客便,派了幾個熟門熟路的在前邊做向導,帶著他們四處走走看看。其余人等隨凌知禮一同到議事堂,先行排定今晚的人手安排。

    趙孟田人生地不熟,只得跟岑青蕪做一堆,他往哪兒,他就往哪兒。

    “哎,我看這凌雲堡堅固結實,是個好屏障,門一關,窗一閉,就不信僵人牙口好成那樣能把牆啃穿一個洞去”趙孟田站在十丈來高,一丈來厚的牆頭,壓低聲音向岑青蕪遞悄悄話。

    “飛僵。”岑青蕪盯著城牆角,眉頭緊皺,頭也不抬,兩個字就把他打發了。

    “咦飛、飛僵就、就是古早以前傳說的那個,那個會飛,專在夜里飛,飛進有黃花大閨女的人家,背了就飛,飛進棺材里慢慢受用的那個”趙孟田張嘴瞪眼,神色跟年節上突然見著只沖天飛炮的小屁孩兒似的,神往。神往那“背回來慢慢受用”。

    “對了一半。”人家能不知道他有幾根花花腸子人家一雙眼楮饒過他,還看人家的牆角,膝蓋頭可沒有,一頂,正頂在他命根子上,再一碾,趙孟田就麻了,麻慘了,麻得腰桿都直不起來了,饒是如此,嘴上還挺無辜,哆里哆嗦討伐人家︰“你干什麼我哪兒惹著你了你這麼待我”

    “想什麼好事呢嗯想學那飛僵采花也得有幾分賊膽子,學幾手賊本事。”

    “”棺材板這人就是太蠻霸了。想想都不行冤的他

    “你還在那兒干站著做什麼去下一處了。”岑青蕪走到五六丈開外,覺出身邊怪寬的,一看,沒了個趙孟田,又回返來拽他。

    各處看看,大半天也就過了。吃罷夜飯,各就各位,各司其職,井然有序,可謂“萬事俱備只欠飛僵”了。

    趙孟田縮在凌家塔樓最高層其實也就三層,探個頭出去瞧熱鬧。瞧到的是黑一片。熱鬧還沒上門,要等到午夜呢。他摸了摸身上︰狗血,在呢。豆子,在呢。符,在呢。桃木劍,在呢。生姜大蒜,在呢。都在。好。那就等著吧。

    誰知這一等就把熱鬧錯過去了。這廝在車上顛了幾天,叫棺材板鬧的是心驚肉跳,壓根兒就沒正經合過眼,這會兒酒足飯飽,正缺覺呢,等著等著就“呼嚕”了。等他听到動靜伸出頭去,外頭的熱鬧都開場好久了。剩給他看的不過是人與飛僵斗在一處,你使刀子我使爪,你使槍棒我使牙,來來往往,沒一會兒就看膩了。他倒是手癢癢,想帶些狗血豆子符生姜大蒜下去試試身手。不過,人家棺材板也說了,趕下去就和他演春宮敢麼嗯敢麼一听這話,他那賊心賊膽賊肝賊肺賊大腸子全顛了,顫了,抽抽了,消停了,歪在塔樓上搔肩撓背打哈欠了。他打著哈欠,趴在窗台上看,一個飛僵正臉沖著他,細細一瞧,他忍不住“咦”了一聲,“這飛僵生的都不丑哇說句公道話,怪俊的。怪道常听人說起︰叫飛僵背了去的女兒家,也有死心塌地地跟了它的,要死一處死,要活一塊兒活。那師叔祖那本神怪錄為啥把飛僵描的那樣不堪”

    、第45章

    這廝趴在窗台上天馬行空胡思亂想,沒提防後頭窗戶“ 噠”一響。聲兒畢竟太小,下頭喊打又喊殺的,一會兒就把這響動蓋過去了,所以,他沒注意到一個黑影子慢慢慢慢挨近了他,慢慢慢慢往他頭頂撐一塊布,布罩下去的時候,他只來得及小小的“哎呀”一聲,然後就讓那黑影子背到背上,背跑了。花大半夜工夫準備的狗血豆子符生姜大蒜,一樣也沒用上

    說句老實話,趙孟田還沒傻到十分,他很快就拎出事情要害來了跑和飛不是一路。跑也有風,但不會這麼野。練家子的也會飛,但不是這種大氣都不喘一下的飛法。前前後後一理,還有什麼說的一個沒眼色的飛僵把他當黃花大閨女給背了

    “啐瞎了眼的東西蠢大粗黑一個臭男人你都能給看成女兒家”他罵,罵他的,那飛僵听不懂。它只知道今夜自己豁出命去,總算背回個“女兒家”來了

    飛了大半夜,到了一處山洞。那飛僵小心翼翼地把他從背上卸下來,小心翼翼地端來一盤飯食,小心翼翼地遞過去,怕惹著“她”。听說人類女子都不好侍弄,知道遭了劫,烈的當場就踫死,溫的就不吃不喝,慢慢餓死,死多活少,所以飛僵一族,人煙始終不盛。它心中多少有點兒忐忑,怕“她”不接,怕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受一場罪。

    其實,是它多慮了。趙孟田這號人,實在。向來不願委屈自己,多要命的情勢都不妨礙他過日子,有飯就吃,有覺就睡,犯不著和誰誰斗氣。此時見有一盤飯菜,他立馬接過,把頭埋進去吃。那飛僵見他接了飯食,吃得山呼海嘯,以為“她”肯了,歡喜得耷拉下眼皮,靜靜地害一會兒羞,出去了。去時不忘搬塊大石頭把洞口堵上。趙孟田倒是想得開,它走它的,他吃他的。反正他是它千辛萬苦擄回來當新娘子的,自然不舍得害他,只管踏踏實實活著就對了。吃飽,盤子往旁邊石桌一扔,他就躺上那張鋪上獸皮的石床上去補眠了。昨夜灌了一夜野風,耳道都灌疼了,哪兒睡得著呀趁那飛僵出去,睡睡才好,睡睡才有精神和它周旋。

    山洞里燃著木蒺藜,昏昏一片光,看不清日月。趙孟田橫在石床上,眼皮合上了,腦子卻支稜著,沒辦法,只好對著那塊堵洞口的大石頭發呆。

    那飛僵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身甜絲絲的香味,手朝後背,不知藏了什麼東西。它幾步逼到趙孟田跟前,嘰嘰咕咕一陣,紅著臉往他面前一送一大捧野花

    先是吃飯,再是送花,這家伙還真上心了呢接,還是不接不接,它會不會惱羞成怒,一拳頭結果了他

    、第46章

    趙孟田左思右想,覺著接了比不接好,做人麼,得識時務。他磨蹭半天,猶猶豫豫伸出手,接了。它這回不是歡喜了,是狂喜。沒想到運氣這麼好,第二回“出獵”就背回個不打不鬧性子溫順的。這麼一想,它骨頭也輕了,飄過去挨近他,往他頭上插花,橫三豎四,插滿一頭。插滿頭還不算,還要戴滿身,鋪滿床。趙孟田就納悶︰這飛僵真是個怪東西。不分好賴,是個“母”的就成到後來,連個公母都分不出了,白長一對這麼漂亮的“招子”。他正琢磨怎麼糊弄過去,它把最後一朵花捧到他眼前。那花的顏色淡淡的,卻有個極淒厲的名字︰鬼哭。他看完那朵花,一抬頭,和它在極近處照了一面。誰能想到這一面照得這麼驚心動魄。

    “乖乖”一聲暗叫,趙孟田差點沒憋住。“這飛僵是有副好樣貌啊”之前燈昏火暗,看不分明,現下臉對臉這麼一瞧噫還真是高鼻深目,唇紅齒白,眉清目朗,俊俏得了不得他呆呆地瞧著它,想著傅玄青那本神怪錄。師叔祖該是見過飛僵的呀,怎麼不照實畫非得畫成副猙獰可怖的模樣。是有什麼隱情麼

    那飛僵不知他走神,只當他和它兩廂情願,情投意合。見機不可失,就偷偷伸出只爪子去攬他,看看有什麼不對付沒有,若是沒有,那,現下就是他們的好時光

    趙孟田是在那只手畏畏縮縮地扒他的衣服的時候回過神來的。之前被揩去多少油,他一點沒印象。不過,接下來可就不只是揩油的事了,還要“和面”,加火,添柴,“貼燒餅”。

    這還了得他手一掙,腳一蹬,一腳結結實實蹬在它腳踝上。那兒長了個小翅膀,一蹬上去,毛都掉一片,疼得它一雙眼由藍轉綠,再由綠轉墨,整個身子都朝後撤,縮到床角傷心去了,半天不動彈。就是轉不過這彎兒來,剛才明明還眉對眼也對的,做什麼說翻臉就翻臉

    這頭呢,趙孟田也斯文不下去了,三下五除二,把頭上的花拔個溜光淨,往地上一摔,再蹦到它面前,吼︰“你個沒眼色的東西剛才又捋又摸的,還沒摸出老子胸前一馬平川啊老子濃眉大眼,口闊身寬,半斤重的包子一頓能吃六個活脫脫一截黑鐵塔哪一處像是姑娘家了”

    人家听不懂,是黑鐵塔還是黑飯桶都沒差。人家就是愣愣地看著他上躥下跳,出乖露丑。眼見著這話沒法談了,趙孟田踹它一腳,立在人家正對面,叉開腿,解褲帶,大馬金刀,露出他們老趙家十代單傳傳的那個玩意兒,還特意用手撥一撥,“你有的老子也有你沒的老子也沒想干啥你嗯想干啥”

    那飛僵一見,好比晴空響霹靂,轟都轟傻了。那對漂亮的招子里,一泡淚滾啊滾,洶涌澎湃,刷著眼眶,終于擋不住全漫了出來。它靜靜地哭了。哭得趙孟田又煩又愧。他也知道它苦,忙了大半夜,肩上還帶著一處刀傷,翻皮露骨的,都還來不及打理,就忙進忙出地弄飯、摘花、獻殷勤,誰想最後還是一場空忙。換做是他,他也受不了。

    、第47章

    “你、你別哭啊”

    “”人家不理他,照樣靜靜地哭個天崩地裂。

    “瞧你這點兒出息沒有沒有再去搶一個啊”趙某人直腸子,短記性,嘴快腦子慢,全忘了這趟到凌雲堡是干啥來的了,居然挑唆個飛僵去搶人他是來潑水滅火的還是來煽風點火的

    好在那個听不懂,不然,還真成個“窩里反”了

    ...
正文 第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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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屁大點事兒也值得你哭成這樣哥帶挈你到城里花他百來兩銀子,買個回來,你愛怎麼地就怎麼地哥有錢”

    飛僵大的上千歲,小的也有百來歲,他還真敢做它哥

    自己至今還未脫童子身,見個女子手腳都不知該怎樣擺,就敢拿出一副逛窯子逛“油”的語氣來擺譜充大

    一個月坐館醫師的包銀也就那麼二十兩銀子,一喊就敢喊百來兩

    個不要臉的東西

    他還一點兒不愁錢的來路。實際上,他是這麼想的︰反正已經欠了棺材板一萬兩白銀三千兩黃金了,再來個百十兩的有什麼要緊債多了,還真就不愁了。他比劃,連蹦帶跳,就想讓它明白這三樣東西的關系︰城里,錢,姑娘家。進城加上有錢等于姑娘家。

    兩邊卻是雞同鴨講,怎麼都講不清。

    趙孟田舞弄了半天,大汗淋灕,也累了。他塌下身子,窩到床的另一邊,長嘆一口氣道︰“沒治了你那腦子不是花崗岩就是大板磚說死你也開不了那個竅哎我說,你不明白歸不明白,但咱倆都是公的,你劫我來派不上正經用場,這點你總該明白吧還不快放我回去”甭管他怎麼撒潑耍橫指天罵地,它就是不動,呆呆地盯著他看。

    “好,你不懂是吧那我走,我自己走”說完,他還真就從那一床野花上碾過去,撿直朝洞口走。洞口讓塊幾千斤重的大石頭堵得嚴嚴實實,別說個人想從這兒“走”出去,蒼蠅想飛出去都沒門

    “哎我說你都說了我派不上用場了,你為啥不行行好放我回去回去了我說不定還能弄個百十兩銀子買個姑娘家送你做媳婦兒”

    它還是沒明白他吼得面孔紫漲究竟為的是什麼,不過,自從見他站在洞口那兒,死搬硬拽那塊石頭以後,它明白了,他想走。

    走了,就又剩它一個了。

    它哭音變了,開始帶上一種獸類的孤苦無依。不能再听,再听就成“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了。

    趙孟田一顆心讓它哭得怪酸的。調轉頭,走回去,挨著它坐下,又是搭肩又是拍背的,說︰“不走了,先不走了,啊,反正也出不去。陪你住幾天,吃吃山珍啃啃野味,順便想想怎麼才能從棺材板那兒摳出倆錢來替你娶媳婦兒行了,別哭了,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多難看,再俊的臉也能讓你哭毀了”。他嘮嘮叨叨,那飛僵挪了挪身子,鑽進趙孟田肩窩里,跟雞雛鑽老母雞翅膀似的,尋著一處遮風避雨的“窩”,漸漸就靜了,開頭還抽噎幾聲,到後來,兩人你挨我擠,纏成一團睡著了

    、第48章

    醒來以後,誰都覺得有點不對,想想,又覺得對著呢兩只“公的”睡一床有什麼不對

    不對的是這個那家伙居然又有心情去摘花折草鋪“婚床”了

    趙孟田打了兩個哈欠,再打三個哈哈,故意不去看它那張臉,故意不去想那張臉上春暖花開桃紅柳綠是怎麼回事。

    “究竟是它會錯意了,還是我會錯意了如果是它會錯意我明明和它見真章了呀。丁是丁,卯是卯,難道它還沒醒過神來如果是我會錯意了,那它進進出出,忙里忙外的,為的是什麼又沒有新娘子”趙孟田腦子里的結打了一個又一個,最後成了一團亂麻。

    “哎,現在外頭是白天是黑夜你把我弄這兒來有多少日子了兩天還是三天我先和你說啊,我外頭還有事沒了結,還欠著一個人一萬兩白銀三千兩黃金呢。不出去,是不是就可以賴掉了我說,你放我出去看一眼,透透風唄”他叨叨。也知它听不懂,但,不這麼叨叨,他和誰說去呢一邊說一邊傻盯著洞口看,不用說,它看都看明白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可它就是不願搬開石頭讓他去。它願意霸著他,哪怕他們之間成不了事兒。

    趙孟田和它處不多長時,卻把它的心肝肺都看透了。這飛僵心思就是太淺,想多少,臉上寫多少。不知怎麼的,他突然想起從書上讀來的一則故事。說的是開天闢地之初,有條九尾怪龍看上了女媧娘娘放在九重天外的碧霄寶珠,費盡心機偷來,造了個九層寶塔,把寶珠鎖進第九層,自己盤在塔上,死守,就怕寶珠的光透出去,讓女媧娘娘知道了,把珠子要回去。

    故事里頭是怎麼說那塔的每一重都瓖珠砌玉,光寶石就花了一座山那麼多。

    那時候他就想︰這跟金屋藏嬌有什麼差別明知這東西不是自己的,到了手上也拿不了多久,還要費那個事去堆去砌,何苦

    如今看來,這家伙的意思不像是金屋藏嬌,倒像是相依為命哩。

    “哎整日里哎來哎去地喚你也不是個事兒,不如就叫你季田吧。”他說。

    季田是他夭折了的二弟他爹抱養的的名字。給了它,就當撿個二弟,一家人似的處著,不那麼生分。

    它不懂趙孟田嘴里那個“季田”是誰。趙孟田想辦法讓它懂。掐一朵花,喊︰“季田給你”。拈一粒果,喊︰“季田吃果子嘍”。沒多久它就曉得這個“季田”是在喚它了。一喚就到,服服帖帖。

    這就是將心比心,以心換心。趙孟田信了它,它也信趙孟田。終于搬開洞口大石讓他出去見天日了。不過,它那顆心還沒全放下,總是跟進跟出跟前跟後,粘死粘活的。

    見得天日那刻,天上並不見日,而是無數星辰密密匝匝繞滿周天。無日無月,有花香草香也不錯。趙孟田就騎在樹杈上,仰頭瞪眼,透過枝葉對著天空傻看。它挨著他蹲,揪下山花往他頭上插。

    、第49章

    “季田,你隨我去安吉如何到了那兒,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等攢足了錢,哥托人給你說房媳婦兒。”他扭過頭來捉它的右手,不讓它把他擺弄成只花瓶。誰知捉了右手它就把左手覆上去,臉靠過去,蹭了兩蹭。看著也情同手足。

    “你若是願意,咱天亮就走吧。”趙孟田抽出手來,指天畫地,把意思演給它看。處的時日長了,兩頭有了點默契,它能把他的心思猜出七八分。听他那意思,是要它棄了這個安身立命的“巢”隨他去。心是動了,但它還是挺猶豫的,外頭的世道多險,人多惡,這幾天它也見識過了。小小一個巢,荒僻簡陋寒酸,可畢竟是片“樂土”麼。它也明白,留不了他多久的。不隨他去,緣分就到此為止,往後,他們只能是流水落花各歸各。埋下頭,蹙起眉,愁得臉都皺了。這取舍太難呀

    “不急,你慢慢想。安吉地方不大,民風淳樸。最要緊的是,那兒近豐都,他們妖魔鬼怪見多了,見怪不怪。你模樣不賴,說不定到時候媒婆把咱家的門檻都踩凹了呢。”趙孟田拍拍它肩。該說的都說了,這心坎得讓它自己邁。

    他們在蟬鳴蟲嘶中坐了好久,打了一頭露水。天邊泛白了。再有半個時辰,日頭就要跳脫黑暗,普照大地了。趙孟田閑坐無聊,也學它折花揪草。剛揪下一朵無名野花,那飛僵忽然一聲慘叫,背起他就飛。

    “怎、怎麼了”趙孟田沒防備,猛不丁叫它馱上背,唬了一大跳。他還沒見它面色呢,驚怖到了極點,真正的“活見鬼”。

    “季田怎麼了”一問三不應。他急了,搖撼它,它沒工夫比手畫腳,只拼了命往老巢趕。

    風又在他耳邊撒野了,一張嘴就灌他一肚子。老實了,等風小下來再說。栗子網  www.lizi.tw

    風還真的小下來了。不過不是它要停下,而是橫在前頭那張大網讓它不得不停。

    “九鈴縛妖網”趙孟田腦子木了一下,而後使盡全身力氣朝後拽它︰“蹲不快給我趴下去死也不許露頭”它把他從背後換到身前,就地一趴。

    “不許動不許出聲”趙孟田難得青面獠牙嚇誰一回,等它趴得四平八穩了,他把手撤下來。一看,整幅手掌都是青的,是用勁太過,生生摳成這副青黑少血的模樣的。

    它和他就這麼趴著,听掛在網上九個鈴鐺響成一片。

    “不對不光是鈴鐺聲,好像還有點兒雜聲和在里頭。是什麼呢笛子麼”趙孟田和它身貼身,臉對臉,身子不敢動,腦子卻轉個不休。

    他沒听錯,是有幾聲雜聲和在里頭,不過不是笛子,是哨子。裝在風箏翅膀上的哨子。

    泛白的天空讓幾十只碩大的風箏遮回了墨黑色。

    風箏上有人。一只風箏上一個,少說也有五六十號人。

    “是來捕飛僵的。錯不了。一般的妖物用不著這麼興師動眾這家伙若是讓他們捕了去,會是個什麼下場”這麼一想,他覺得吸氣呼氣都費勁了,逮個空趕緊和它對眼神︰“一會兒覷個破綻就逃,不用管我。”它瞪眼,墨綠的眼珠子像擱在一汪泉水里,波光粼粼又哭上了

    “別哭哭了有聲兒,他們馬上就能尋到這兒來”趙孟田也瞪著眼威嚇它,然後又安撫︰“我是人,他們要對付的不是我,是你頂多把我當成個讓你擄來剝皮喝血的人,救了送出山去。別管我,你先逃出去,等風頭過了我再回頭找你”它不听,還是哭。趙孟田惱了,拔下頭上的簪子往左邊一扔,再從它身上翻下來往右邊一滾,一左一右,障眼法都弄好了,給它逃命的路也鋪好了。它偏不逃,從後頭急追上來,一把搶過他,夾了就飛。

    、第50章

    “這個笨透了頂的氣死老子了”眼看著前頭飛矢如蝗,鉤針似雨,他大喝一聲︰“嘿且慢動手這飛僵背上還有個人吶射偏了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趙公子是趙公子麼”風箏上有人答話。听聲音,像是駱牙

    “在下正是趙孟田可是駱掌櫃麼”

    “正是正是”

    “你不是在安吉守鋪子麼,怎麼上這兒來啦”

    “哎呀幾日前治飛僵,少東家一轉身就不見了你,還以為唉,這是怎麼說的都停下都停下”駱牙一邊把風箏降下去,一邊把縛妖網放開一面。

    誰想那飛僵看準時機,夾著趙孟田,一躥就躥出去了。

    放網的一時不查,沒收住,整張網就這麼塌了,廢了。五六十號人手忙腳亂地拾網、追人、放箭、搬救兵。沒一會兒就把他倆給丟了。

    “呆、呆瓜”趙孟田趴在它背上,使勁擂、使勁罵︰“你看看多好的時機啊那結網的是我舊識,你放我下去,我和他說幾句好話,放你歸山。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咱們總有再會的時候你這麼一躥,什麼也說不清了你、你可氣死我了你”

    它才不听。它只知道,手一放,一個疼它憐它的人就沒了,從此它又孤苦伶仃了。就是要不歇腳地飛,甩脫這些人它才能有個家。

    “現在還來得及,你放我下去,回林子里躲一陣,听話,啊”趙孟田半哄半勸,嘴巴呼呼灌風,不多一會兒他就飽了,噎得直打嗝。他沒注意到後上方有只緊追不舍的風箏,風箏上立著個人,那人手里握著只“虎爪”,掄圓了,揉身一拋,爪子破空而出,直奪他後背心。這虎爪本是捕虎用的,死沉死沉,穿空而過時發出一聲尖嘯,他還以為是支冷箭呢,擺過頭來喊︰“都是自己人自己人萬事好商量別射可不敢亂射”話未說完,字未吐淨,那爪子就鉤住他背心,一拽,一扯,一拉,他從它背上掉下去,真的“流水落花各歸各”了。

    趙孟田本來是要哭爹喊娘的,後來一抬頭,發現自己吊在誰手上,立馬梗著脖子把這不體面的哭聲喊聲全咽下去了。

    “是、是你呀”他說不清是放心還是憂心,哼哼一聲,不說話了。

    “不是我是誰嗯你指望我是哪個行啊,好手段啊那飛僵擄你去不僅沒害你性命,反背著你四處亡命,多同心同德呵呵好個自己人我今天就要看看,你和它自己到哪一步上了”

    “”他就知道。棺材板反咬一口的本事相當了得,可他真沒想到,個臭烏龜醋起來居然這樣不分“二四六”

    “怎麼沒話說了”岑青蕪拎他上風箏,沒等他站穩就把整副身板壓上去,動起私刑來︰“自己人,嗯才幾天呢,就親的熱的酸的辣的了。哼甜頭嘗過了吧”一雙手在趙孟田身上投石問路,要真“問”出點兒什麼來,有他好受的

    “照你這麼說,我最好讓它燒燒吃了唄正大光明的,我怕什麼我”趙孟田哼哼,左右動動身子。

    “別動千萬別動現下是在半空中,跌下去缺胳膊少腿的,難看得很呢”

    “那、那你別瞎摸呀老子都說了老子和它一清二白哦,你當個個都跟你似的愛摸男人屁股哇”

    “不錯,長進了嘛。說的不錯,我就是愛摸,不單愛摸,還愛掰開來,把自己那根東西戳進去”

    “”輸了

    誰來告訴他這是為啥為啥一個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兒,耍二流子泥腿子比他趙孟田還地道

    趙孟田一臉“悲憤”,偏過頭去,裝聾作啞惹不起我躲得起

    、第51章

    岑青蕪是個使硬功夫使慣了的主,心腸硬,手段黑,絕不讓他看上的那個有裝傻充愣的機會。他抬手一扯風箏側翼,冷笑一聲道︰“下去吧,有些事,身子比嘴皮子老實”

    他、他什麼意思什麼叫“身子比嘴皮子老實”

    趙孟田惶恐了,他前後看看,指望駱牙他們半路闖出,煞煞風景打打岔。身前身後,鬼影不見。這下他好比擱淺在惶恐灘頭,掉落在伶仃洋里,冷風嗖嗖的,脊背一陣涼。

    “是我太順著你,把你慣得無法無天,和個妖物自己人上了”岑青蕪拖著他跳下風箏,往草叢深處帶。

    “它不是妖物它是我二弟季田”趙孟田王八脾氣一上來,也是軟硬不吃的二桿子貨。

    “青天白日的,你發哪門子春秋大夢呢”岑青蕪拽他衣領子的手一摔,改弦易轍,一掌捏向他褲襠,“你說你們趙家十代單傳,忽然又從天上掉下個二弟飛僵年紀最小的也有百把歲二弟哼”

    “我認的不成麼多的是人比它惡呢它又不殺人放火打家劫舍,你們憑什麼趕盡殺絕趙孟田命根子捏人家手里,見了棺材還不知道掉淚,紅著臉和人家爭是非好歹。

    “成啊怎麼不成你都和它是我們了,其他人都是你們,都要趕盡殺絕了,還有什麼不成的”

    “那你就放開”

    “憑什麼你還欠著我一萬兩白銀三千兩黃金呢這輩子你是還不上了,為奴為婢的人,還敢和你主家叫板”岑青蕪氣得直想一把捏碎窩在手上的那根東西,干脆閹了再睡了就了結了

    “老子不是為奴為婢的料別仗著有幾個臭錢就吆三喝四說好了,這回回去,老子累死也把錢給你還上”趙孟田的脾氣是火爆的,惹急了他他也會跳起來,不咬下別人一塊肉來絕不罷休的。

    好吧,兩邊對上了。

    一個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兒,誰敢給他那麼大的氣受一個正道標桿,武林公義,誰敢口氣那麼沖的跟他說話一個管著兩江鹽運,三河米糧,生意往來遍布大江南北的少東家,誰敢說他仗著有幾個臭錢就吆三喝四

    岑青蕪平日里外罩一層和善性子,逢人三分笑,遇事好商量,只不過,千萬仔細,若是燃起他怒火,燒化了外頭那層,出來一副妖邪性子,那就完了煽風點火的人多念幾聲“南無阿彌陀佛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自求多福吧

    趙孟田惹事會,挑事會,躲事不會,收拾更不會。所以,他完了。他還想再痛快幾句,岑青蕪一個“餓虎撲羊”堵過來,把他堵到地上。再一看,這回人家不扒他衣服了,直接撕下頭的褂褲。兩邊扭成一團,趙某人才發現不好很不好棺材板邪火上升,妖風盈面,絕對不像是吃“素”的

    、不是俺太嚴

    這年頭風聲緊啊

    咳,廢話咱就不說了,直接上吃螃蟹名單,請名單上的童鞋速速把郵箱送上

    1、we

    2、suki

    3、六嫂

    4、zhnazh11

    5、zwthslz桃花童鞋還算勤勞,就是水太大

    6、淨排部分水大,部分見地挺不錯,猶豫一頓飯的工夫,還是發螃蟹吧

    7、jq01jq童鞋前面表現不錯,後面關鍵時刻居然掉鏈子了,請勞動勞動胳膊,然後再來補領河蟹

    仔細看了一下,過關的人可真不多

    另;名單上的童鞋請注意

    年糕童鞋出沒的時間一般是在中午十二點以前,下午晚上都不在,所以,請童鞋們注意,今天把郵箱發給我的,明天才能看到螃蟹

    明天發給我的,後天才能看到螃蟹,以次類推

    請大家迅速哈。

    、第54章

    “季、季田”趙孟田虎口余生,嗓音枯澀,不過意思倒是又脆又甜的剩下那四十八回,反正是賴掉了

    他捂著亂顫的胸口,趴在它背上喘,喘了一會兒,勻了,聲音听起來沒那麼魂飛魄散了,才說︰“虧得你來救不然,那臭烏龜就要把我嚼嚼吃了哎,對了,你是如何找到這兒的”

    背他那個顧不上答話,兩腳扇風,躥得飛快。趙孟田喝風咽沫,問起話來噎的要死不活,干脆偃旗息鼓,一心一意逃命去。

    “你想和那妖物雙宿雙飛是吧”左上方陰惻惻一句,叫風直送到他耳邊。一回頭,嚇棺材板緊咬著尾巴追上來了

    “季、季田飛、飛快些”趙孟田一緊張,把手從那飛僵肩頭挪下,死死掐住它胳膊,才掐一會兒就覺得不大對︰咦比方才粗了好些呀怎麼回事呢。再抬頭看看肩頭,寬了不少,身量也高不少,頭大脖子粗的該不會是認錯了吧這、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試探著喚它一聲︰“季田”

    那個喉嚨里立刻滾出一聲“咯咯”。平常它一想撒嬌討好,就用這副調調。

    和他有應有答的,沒錯呀。

    趙孟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

    他們彎彎轉轉,飛了好長一段,看看後頭沒人,還以為把咬著尾巴的追兵甩脫了呢,誰知前方又有情況。先是左側的林子里升起一串燈火,接著是右邊。埋伏來的太突然,它一時沒防備,差點兒直撞進網里。幸好急急剎住,沖天一飛,險險躲過去。

    不好應付啊,這些家伙跟滾刀肉似的,粘上了就別想甩掉

    誰也不知道下一處陷阱設在何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這兒沒人追過來了,你放我下去誰叫你回來的你放不

    ...
正文 第11節
    放不放我從此就沒你這兄弟了”趙孟田撂狠話,巴住他胳膊又捏又掐,就想讓它識時務,分清輕重緩急,躲進林子里,留條命。小說站  www.xsz.tw“我告訴你,棺材板不是省油的燈非我族類他向來是下手不留情的這次若是讓他逮著,你知道他怎樣發落你定是剝皮剔肉、挫骨揚灰”

    “哦你對我脾性倒是了若指掌呢。”趙孟田就是缺口德,說人家一句壞話都讓人撞個正著。

    那人就擋在他們正前方,手上粘支焰火,當空一拋,林子里火光大盛。情勢一目了然,天羅地網,插翅難逃。都來了,青都峰的牛鼻子老道,天恩寺的禿驢,使九鈴縛妖網的短毛老怪孫大勝小怪孫二勝,認得的不認得的,熱熱鬧鬧一大幫子人。這些人都是有名的邪門人物,怪不得往哪兒走都甩不掉這群尾巴。

    趙孟田把這些人都巡過一遍,巡到他們臉上又驚又奇又厭的神色,就慢慢順著他們的視線巡過來,巡到自己這邊。巡到自己趴的這副身板上。火光讓它無處遁形︰頭頂上暗紅色的角,斗大的頭,銅鈴樣的眼,筋絡糾結的手,長著兩排鋸齒的腳。說它是“妖物”,一點不冤枉。他這才知道他師叔祖為何要把飛僵畫成那樣一副獰厲的形狀。

    “明白了吧。妖物就是妖物。”

    、第55章

    明白明白什麼妖物就不該活命了它一沒謀財二沒害命,值得你們這樣興師動眾趕盡殺絕還這麼多人滅它一個,哼

    趙孟田說話是要打草稿的。肚子里打第一遍,腦子里過一遍,舌邊篩一遍,嘴巴說出來破綻就少了。他一張嘴對付這幾十張嘴,不小心可不行。

    可惜,他白打了,都沒來得及一試身手舌戰群雄,它就發了狂性,緊緊夾著他,往縛妖網中一撞。一干人都沒料到它有這份膽色,一時怔住。它撞的是東南角,那邊立著的幾個人沒見過世面,看它鬼頭鬼臉,猙獰可怖,手腳先打抖了,加上它魚死網破的橫勁,沒等它到跟前就四散而逃。惜命的對上不要命的,你說誰怕誰呢

    “啐貪生怕死的東西拿弓來”短毛小怪孫二勝往地上啐了一口,奪過一把弓,拉滿弦,對準那飛僵射出去,想來個一箭穿心。

    “且慢莫傷無辜”岑青蕪長袖一拂,箭矢失了準頭,斜釘入左邊一棵大樹樹身。

    “斬草除根須趁早這種機會千載難逢,若是讓它逃進山里,將來怎麼收拾再說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它背上那個,自認倒霉罷了”孫二勝是個不大知趣的,全沒注意岑青蕪一臉“山雨欲來風滿樓”,還要張弓再射。

    “你敢”金蓮繞鳳樓的人見岑青蕪臉色變了,不用他動手,不動聲色地把孫大勝利孫二勝的人裹住,不讓他們動彈。

    “列位前輩請在此稍候,晚輩去去就來。”沒人敢問他去哪兒,做什麼,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躍上風箏,再眼睜睜地看著那風箏漸漸飛沒了。

    那兩個逃命的此時逃到一處山洞。它把他卸下來,推進去,搬塊石頭堵在洞口,然後靠著洞口死守。它明白,那個死追他們的人要來了。

    “滾開”岑青蕪對非我族類果然是一點不客氣的。

    它默不作聲,只乍開羽毛,亮出爪牙,霸住洞口,寸土不讓。

    “敢搶我的東西,膽子不小嘛。”岑青蕪冷笑一聲,把手上的“滾地金球”甩出去。轟隆隆幾聲巨響過後再看,它狼狽不少三四處大傷,七八處小傷。

    趙孟田透過石頭縫,清清楚楚看見它吃虧、受傷,看的是焦頭爛額、少皮沒毛,想喊︰“你個臭烏龜敢傷它性命老子跟你沒完”。後來想想,若真這麼喊出來,只怕適得其反。還是裝死好了,于是“哎喲喂呀”地滿嘴跑胡話,一會兒肚子疼,一會兒屁股疼,一會兒全身上下都疼。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也夠“人來瘋”的,“死”裝的好像,沒有五六成也有七八成。裝出成效來了,棺材板也不知使的什麼手段,一塊上千斤重的巨石飛出幾尺遠。趙孟田急急奔出,想著不拘用什麼法子,反正得把它一條命保下。他出來的真不是時候,正趕上岑青蕪砍下它一只手,血飆出好遠,噴他一臉,紅的,溫熱的

    、第56章

    後來的事趙孟田不大記得了。既不記得自己是不是哭過叫過,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兩眼一黑昏過去的。很多事,斷就斷了,不用追前塵,也不要問後世。不然活著就太痛了。

    他只知道自己醒來已是一天以後。他沒打沒鬧沒絕粒,靜靜喝完一海碗燕窩粥,然後對駱牙說︰“我要辭工。”駱牙一早就領了他們少東家的話了不論他要去哪,做什麼,隨他。那他要辭工,自然也隨他。

    就這樣,趙孟田砸了金蓮繞鳳樓的金飯碗,回“小地方”混去了。他在那兒有間茅屋,回去一看,果然不濟,才一年半載沒“人氣”,就塌棚卸頂了。到家頭一件事,割茅草補屋頂。幾日過後,稍稍安定便要東奔西走覓營生嘍。

    窮日子過了小半個月,駱牙找上門來了。不是空手來的,而是大包小卷地裹來的。吃的喝的用的,小小一間屋,一下填滿一半。

    “來看看你。”他卸東西卸得滿頭大汗,一邊擦汗一邊說話,一邊還要察言觀色。

    “看我就看,東西拿回去。我這里不缺吃也不少穿,多謝你費心。”趙某人一臉的安貧樂道。

    駱牙不吭聲。這半個月,他也煎熬哇少東家成天陰陽怪氣,挑三揀四,打人罵狗的。下頭人日子難過著呢不用說,癥結就在這兒

    “金蓮繞鳳樓新聘了一位坐館醫師,每月包銀四十兩。”意思是比你那時還多一倍,看你眼熱不眼熱。

    “哦。”趙孟田淡淡的。

    “”駱牙垂著眉眼想法子。無論如何,得把這家伙弄回去

    “我和你說了你可別告訴少東家是我說的啊那飛僵少東家其實沒取它性命,你那天看到的是在做戲。少東家也難,那麼多雙眼盯著,不做做戲怎麼行”

    “我親眼見的,難道還有假”

    “哎呀我騙你作甚少東家帶它到眉山老君那兒清修去了,這也都是我親眼見的你若不信,眉山離此地不遠,去看看不就知道真假了麼”駱牙見他神色有所活動,知道有戲唱,便長嘆一聲道︰“少東家比趙公子還少四歲呢,您就不能讓著他些”

    “”臭烏龜今年才二十他屬雞,那臭烏龜屬牛咯難怪瘋起來命都不要

    “其實,少東家他也就是在喝飛醋,鬧別扭。想當日你叫那飛僵背去,生死不知,他幾日不休不眠地找。腦子里都是你,你呢,卻不知有無一時半刻掛著他”駱牙舌上生花,“皮條”扯的十分地道。

    “怎麼沒有整日掛在嘴邊叨叨”他話說半截,還留半截沒敢說,“叨叨那一萬兩白銀三千兩黃金賴不賴的掉”

    、第57章

    “哦,這般想法,我怎的一個噴嚏也沒打”屋外有人順著他話說下去。

    “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請是不用請的,那人已自顧自踱進來了。

    屋內兩人一回頭,反應各不同。駱牙功成身退,把台子讓給屋外那人,順手關上門。趙孟田臭著一張臉,扭頭蹩進灶間。他氣性大,半個月還下不去,嘴里嘟嘟囔囔,“我這兒廟小,這般大一尊佛,只怕容不下”

    不請自來,還真好意思,哼

    來人也不計較,自顧自看掛在牆上的幾幅對子。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西面牆上一幅,上聯︰夢里乾坤大。下聯︰枕中日月長。橫批︰睡死拉倒。東面牆上一幅,上聯︰人生得意須盡歡。下聯︰莫使金樽空對月。橫批︰吃了再說。正當中一幅,上聯︰有花折時直須折。下聯︰莫待無花空折枝。橫批︰片葉不留。

    前頭兩幅倒也本色,惹得那人一笑。到了最後這幅,那人眉頭一攢,殺氣一冒︰還做夢呢也罷,滅了他這賊膽子,不怕那顆賊心不死

    這頭,趙某人打了個轟天大噴嚏。他剛吃過午飯,砰啪 啷洗碟子涮碗。

    “做了午飯也不請我嘗嘗”那人笑著靠過來。

    “金蓮繞鳳樓的少東家,誰敢請你吃這少鹽沒油的飯菜。”

    “你說話非得這麼夾槍帶棒的麼”

    “哼”他趙某人就是小肚雞腸,說話就要夾槍帶棒,怎麼了也不說說你自己,老子在那兒當坐館醫師的時候,一月才二十兩,哦,換了個人,工錢立馬漲了一倍有這麼寒磣人的麼

    “你若肯回金蓮繞鳳樓,一月給你六十兩。”棺材板雖則小他四歲,但看他抓心思摸脾性的功夫,簡直的就是只萬年老狐狸

    “哼”姓趙的“雞”還在梗著脖子充鳳凰。

    “行啦,和我上眉山看看吧。回來以後,你願意回去就回,不願我也不強求。”老狐狸把餌料放在雞面前,信步踱出去,讓雞在屋里自個兒掙扎。

    “去就去,怕甚反正這一路上吃喝都不歸我,不撈白不撈”趙某人是實在的,動不動就把市井小民的那點兒計較掛在嘴邊,向來不怕人笑。

    、第58章

    說去就去,岑青蕪騎馬,趙孟田坐車。本來他要騎驢的,這廝早就看上騾馬市上的一頭灰毛小驢了。那驢白眼圈白嘴唇,有股小寡婦的媚勁兒。這回有了願意付賬的冤大頭,他二話不說,奔騾馬市就去了,去了以後死活要買,買了以後死活要騎,抱驢腿,摟驢脖,難舍難分。後來想想腳程︰一頭小驢“得兒得兒”往眉山去,又要嚼料又要歇腳,十天半月也到不了哇只能罷了,忍痛坐車。坐車快些。一路上走著看著,吃著喝著,經過市集,見有好吃的好玩的他也不客氣,上去卷了就跑,賬自然是後頭那個付。加上棺材板還算規矩,沒怎麼磋磨他,五六天的行程過去,趙某人小小胖了一圈。

    到了地方,因他們事先約法三章,要見人只能偷看,不能現身。趙孟田就坐在間小暗格子里,透過窗上的子往外瞧,瞧到“季田”囫圇一個,歡蹦亂跳的,他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終于落定了。天道忌滿,人道忌全,他們兄弟的緣分就那麼幾日,強求不來,太全太滿了是要遭報應的。這道理他懂。

    見過他想見的,住上一夜,第二天大早他就走了。回金蓮繞鳳樓。六十兩一月金飯碗,不端的是傻子

    說實話,人生在世,有那個本錢不為五斗米折腰的畢竟只是少數哇開門七件事,哪件離得了錢再說了,他還得存點兒孝敬他爹娘,給季田說房媳婦兒,置幾畝地,蓋幾間房,算算怎麼也得一二百銀子呀

    三餐只要腿腳利索,躥得快點兒,別被棺材板堵著親嘴摸屁股混來吃吃,也還劃算

    住宿實在不行呵駱牙擠一擠,就不信個臭烏龜敢當著伙計的面“大開殺戒”他氣性大,忘性也不小。棺材板當初說的那些話︰什麼“綁回去,在眾長輩面前演活春宮”啦,什麼“說我不要臉你還沒見識過什麼叫不要臉”啦。或者是他壓根兒不信棺材板能“喪心病狂”成那樣。

    總之,算盤他在路上就打好了。有得必有失。他盡力想著那六十兩銀子,盡力讓自己看上去樂顛顛喜滋滋,誰想天不從人願,末了,還是得皺著一張苦瓜臉進去剛進大門就遭了埋伏,棺材板狠狠啃了他一回,完事後往他手里塞了一張小箋,上頭一句︰二更翻香閣,你若不來,我自去找你。

    這日子過的,都沒人味了

    進了二門,駱牙在那兒等著,也往他手里塞張東西。六十兩銀票一張

    人味沒了,銅臭味倒還有,哼

    、第59章

    想是這麼想,得了六十兩銀票的趙某人還是給“銅臭味”燒的坐立不安。籌劃著去買點兒東西犒勞犒勞自己。上街轉了一圈,覺著啥東西都貴,沒舍得。最後這廝被個賣春宮冊子的小販拉到暗處,花了四分銀子出價一兩,他殺成四分買了本粗糙的。咳,他是這麼想的,即便沒有“花”讓他“片葉不留”,落個飽看也是不錯的嘛

    人做了“賊”,心難免虛。他把冊子包了一層又一層,揣進懷里,想著到了背靜地方,背靜時候再拿出來,一頁頁咂摸滋味。

    也許是一下得了六十兩銀子樂昏了頭,也許是揣在懷里的東西攪得他賊心大亂,也許是其他什麼的。誰知道呢,總而言之一句話,他把棺材板塞給他的那張小箋忘得一干二淨,初更時分睡下,翻來覆去,嘿嘿傻笑。

    三更夜半,趙某人沒遵照旨意乖乖上翻香閣候著,他看看四下里漆黑,正是作奸犯科的好時機,就躡起手腳翻下床,摸黑在床底下掏了半天,掏出一根蠟燭,一條火折子,再溜上床,把蚊帳放下,拿四張厚棉被箍住四面,箍得密不透風,熱得要死,外頭一點也看不見里頭的燭光了,他才抖著手吧那春宮冊子摸出來,一層層打開,湊到燭下去掀。

    第一頁,上書︰隔山討火。哦隔什麼山,討什麼火這也忒晦澀了。那就先看看圖,掀開一看,一男一女雖然脫得溜光賊淨,但,看什麼不像什麼。也難怪,能把價殺得要跳樓的,自然印得雲山霧罩。男的那根麼粗一看像條硬屎,細一看像條隔年臘腸,瘦小枯干女的麼,更是不著四六,左瞧右瞧,怎麼瞧都像是兩扇破窗戶

     果然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

    再看看注解︰私處墳起

    私、處他明白。

    就是女人的那個嘛

    但這“墳”起怎麼講那個像墳包一樣隆起來怎麼可能

    “墳包是尖的,難不成那個也是尖的可照這圖上畫的來看,分明就是塌的吁這書太難要不,從後頭看起”他喃喃自語,把書掀到最後一頁。見了這頁,他著急上火了。怎麼的呢原來書頁上白紙黑字寫著︰倒澆蠟燭。

    “真是豈有此理蠟燭作坊的書冊也敢拿出來糊弄人明天找他算賬去退錢退錢”他虛火怒火一齊燒,加上四面箍得雞虱不進,沒掀幾頁就汗流浹背了。

    正頂著酷熱一頁頁驗真偽呢,忽然有人遞過一盅茶,一柄扇,問︰“不熱麼”

    這廝也沒細想,接過就喝,拿起就扇,邊受用邊答,“熱呀怎麼不熱熱得渾身冒油哩”

    “哦,原來你喜歡冒油。難怪,翻香閣上好好的涼風明月不去享,藏在這兒憋著熬油。”

    “”不用轉身,不用回頭,他知道這聲音是誰的。眼楮骨碌碌轉,轉過前邊、左邊、右邊,再偷空看看後邊奇怪,全都嚴絲合縫啊個臭烏龜是怎麼進來的

    頭頂幾撮毛隨風左搖右擺,順著風朝上一看,啐原來是把床頂轟塌了

    “哈哈你、你啥時候來的”趙孟田打哈哈和稀泥。

    “那張箋上不是說的很清楚麼”

    “”趙某人這才想起還有這麼一出“人約黃昏後”。

    怎麼辦把書收起來是來不及了。好在剛才停在最後一頁沒掀過去。如此,騙他說是制蠟燭的,燈昏火暗,估計也能糊弄過去

    “精神可嘉,半夜三更還秉燭夜讀。也不知是什麼書,能讓你這樣廢寢忘食,鋪簾下帳掛棉被的埋頭苦讀”

    問了吧問了吧問了吧

    “也、也沒什麼就是想知道知道蠟燭是如何制的”

    “哦”話里有話。明顯當他睜眼說瞎話。

    “不信你看”趙某人把書往他面前一攤。

    “”

    這叫啥這叫上門找死

    其實,事情到今天這步田地,也不能全怨趙某人。在他二十四年的人生中,頭五年吃喝拉撒睡,長身子不長腦子,啥都不用管。中間八年上私塾廝混,露出“花崗岩”、“大板磚”的真面目後,絕了功名門路,扔上六觀堂“放生”。六觀堂里呢,又都是些塵緣了斷,清心寡欲的,他想歸想,卻沒那個賊膽子下山去一解“個中滋味”。男女之事上,他始終是半懂不懂,不懂裝懂,懵懵懂懂。所以說,這回這事兒,一半怨他,一半怨天怨地怨那本雲山霧罩的春宮冊子

    不是麼就倆人,一個在上,一個在下,一個躺著一個騎著。上頭那個似男非男,似女非女,不男不女。下頭那個似人非人,似物非物,不人不物。硬要說上頭那個是女的,又沒屁股沒奶,頭上也沒梳髻,說是男的嘛,下邊又“短斤缺兩”。更缺德的是下頭那個,三分像牛,七分像木頭樁子。當牛看,這畫頗有幾分“牧童騎黃牛,歌聲振林越”的山風野趣。當木頭樁子看,簡直的就是“燧人氏”鑽木取火圖只不過鑽木取火的那根木鑽不是握在手里的,而是插、進、屁、股前邊那個稀奇古怪的窟窿里的罷了

    嗚呼左右糊涂,上下朦朧,乃書之過,非戰之罪也

    趙某人冒著汗,舉著書,等了半日,不見棺材板出聲,心中暗喜,以為人家和他是一路貨色,都傻了吧唧的。也不想想,人家什麼世面沒見過,什麼骨頭沒啃過,會認不出這是幅粗制濫造的春宮退一萬步說,人家和他一樣雲里霧里,只要看看他深夜起身,躡手躡腳,偷雞摸狗,落帳子箍棉被的行徑,猜也猜得出了。

    說到底,這廝就是太天真。

    、第60章

    天真的趙某人天真地舉著幅粗制濫造的春宮,十分之天真地問︰“如何,我沒騙你吧”

    棺材板笑了。端正標致的臉上妖風大作。他決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過來”,他朝趙某人勾勾手指頭,“制蠟燭的方法我熟,我教你怎麼弄。”

    “哦。”趙某人蹭過去,沒敢靠太近。因為,他右眼皮從剛才起就跳得很歡實。

    越想越覺得蹊蹺依棺材板的脾性,再參照以往的經驗,敢爽他約的人,他一定整死整活今天是怎麼了和顏悅色,笑意盈盈莫非有詐

    趙孟田得出結論,蹭到半路他就不蹭了,改往床邊湊,“今年秋老虎可真夠厲害的,都十月中了還這麼毒熱得人一身身出汗,哎,熱不熱我去開窗戶吹吹,吹吹涼快”

    “不必”棺材板截下他,笑,“何必繞遠路脫光了就涼快了麼。”

    “嘎”受慣了磋磨的趙某人突然開竅,急忙拿出以前做二流子泥腿子時常用的“水磨工夫”來,粘、拖、詭、詐。

    “咳,都四更天了,等一會兒公雞打鳴,天就要亮了,白天還有好多事要做不如明日你再和我細說這蠟燭的制法吧”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你若怕誤事,準你一天假。”

    “其實,我只是閑來無事隨便看看,並沒什麼認真的意思,又不靠這個吃飯,哈哈”

    “哦那為何要半夜起身,把床圍得密不透風,縮在被窩里

    ...
正文 第12節
    讀得如痴如醉想來是要換碗飯吃吃”

    “沒有的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不過,看看也好,常言道︰藝多不壓身麼,嘿嘿”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一本粗制濫造的春宮冊子也值得你這樣勞心費力”

    “”啐要戳穿就早點兒害他詐傻扮懵三兩遭,耍猴耍了五六回,看夠了才動手戳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幾頁紙,你也看得津津有味口干舌燥滿頭大汗,有意思。”

    “”趙孟田耷拉著個腦袋,听他滿嘴跑風涼話。“老子就這麼幾兩銀子,日常吃喝要點兒吧,應酬往來要點兒吧,孝敬爹娘要點兒吧,照顧兄弟要點兒吧還沒忘了要幫季田說房媳婦兒呢,將來老了還得頤養天年,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兩手一伸,錢就跟流水一樣,花得一點不心疼,要什麼沒有沒錢又想解饞,只能這麼的了”听這口氣,還挺委屈挺心酸。

    “要看要看這兒有的是”棺材板輕輕一拍手,不知從哪兒冒出十來個人,悄無聲息地進來,又悄無聲息地出去。快進快退,他還沒看清這伙人有幾個,人就不見了。只留下一長溜大小不等,厚薄不均,花紅柳綠的冊子。不用看里頭,光看外邊封皮燙金包玉的,就知道里頭絕對做工精良,絕對人是人,鬼是鬼,天仙是天仙。

    “”趙某人手腳麻木,不敢近前,只在原地抓耳撓腮,一邊咽口水,一邊偷眼看棺材板。

    “怎麼不是要解饞麼過去呀,去看呀”

    “”個臭烏龜奸猾成性,現下拿了這麼多“餌料”擺在他面前,十有**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老子才不上當呢這回要再讓他騙,老子就是呆狗土鱉傻老冒

    他腦子里咒自己咒得刻毒著呢,嘴巴卻不知怎麼的,禿嚕出一句︰“你說的啊是你說讓我去看的啊”腳也不知怎麼的,顫顫巍巍就往那一長溜書前靠去。

    選擇太多了也不是件好事哇

    他從左看到右,再從右看到左,挑得兩眼昏花。最後,抱了本最大、最厚,描金畫銀,死沉死沉,掉下來能砸死狗的,樂顛顛喜滋滋地擎根蠟燭,趴在地上就翻。剛翻了三五頁,他就沒胃口了。

    、第61章

    怎麼的呢不是說絕對做工精良,絕對人像人,鬼像鬼,天仙像天仙的麼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可、可上頭那兩人都是“公的”呀倆公的又親又啃又摟又抱,上翻下覆,前後折騰,有啥看頭該長的沒長,不該長的長上了。你玩我,我也是這套“東西”,我玩你你也是這套“東西”,大腸頭對小腸頭,看了多膩歪呀

    只見這廝默不作聲,輕手輕腳把書合上,輕手輕腳往下一本摸。

    “怎麼不看了那本不襯你的意”棺材板見他起頭興致勃勃,接著面色慘綠,最後另起爐灶,就來個明知故問,耍他。

    “哈哈哈那本人物看上去大同小異,沒啥看頭,反正這麼多呢,挑本差別大點兒的看看”兩邊打嘴仗也不是一回兩回了,趙某人敗是敗,但他也會“吃一塹,長一智”,一年多下來,撐個三四回合沒問題。

    “別找了,都一樣。”意思是,這上百本春宮冊子都這麼回事,挑不出別的花樣了。

    “啊”他還沒明白過來。

    棺材板也不多說,翻手一摧,將一長溜書冊“開膛破肚”,果然,由頭至尾,全是倆公的玩在一起的,要說不同,也只在年齡、高矮、肥瘦、五官、衣飾、動作上有些變化。

    “”趙某人灰頭土臉,敗下陣去。

    “看吧,拿去看,你不是哭著喊著要看麼”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栗子小說    m.lizi.tw

    “”老子有哭著喊著麼“這還是不看了吧,看多了眼楮酸脹,我回去睡覺去”

    想撤沒那麼便宜。

    “為什麼你說要看我才搬來的,這上百本書,搬來搬去多不易,你不領情麼”

    “情我領了。說實話,看這東西,還不如解開褲子看我自個兒呢再說了,東西一樣,看過了就忍不住想比較,人家的都像棒槌、火筒、 面杖,看看自己的哼,不說了,徒增傷感而已”

    “我倒覺得你該多看看。”

    “哎”他兩眼一抹黑,不知他說的是哪樁哪件。

    “再過五日就是約定的一月,恰好又是吉期,辦事該準備的我都準備了。你連倒澆蠟燭是什麼都不懂,怎麼伺候我”

    “”臭不要臉的流氓頭子誰說要伺候你了

    趙孟田暗地里暴跳早說了個臭烏龜要出妖蛾子的吧果然不出所料

    不過,這事也真愁人哪

    當初使的是“緩兵計”,老子一門十代單傳,誰想要認真和他如此這般現在倒好,還剩五天,如何脫身呢

    趙某人也是會愁的,也會愁得腸子打結,茶飯不思的。

    “你過來,我先教教你,洞房花燭夜,你還得做個澆蠟燭的師傅呢,不會怎麼成”棺材板嫌他不夠亂,還要再添些亂子。說話間伸手就逮。別說,虧吃多了,趙孟田手腳也快了,騰挪躲閃不在話下,泥鰍似的,一溜溜老遠。

    “君子動口不動口”個臭烏龜你敢過來再過來老子用錄鬼簿收拾你

    棺材板逼近逼近。趙孟田後退後退。

    他眼一閉,手一攤,嘴一張,忒悲壯。算好了,個臭烏龜如果敢來硬的,他就喊一嗓子“陰長生”,反正到時候送不回去也不賴他,都是臭烏龜鬧的

    外頭有人敲門。

    “少東家,五日後要用上的禮單和名帖都備齊了,請您去看看有什麼不妥之處沒有,小的們好改。”是駱牙。

    “知道了。你先去吧。”

    趙某人長出一口氣,小人得志地笑了︰近來誠心禮佛,收效還不錯嘛。關鍵時刻,總不缺打岔的人,嘿嘿

    “好了,我先出去看看。待會兒千衣閣來人替你量身段,衣服的料子和樣式麼,你自己看著挑吧。哦,對了,一會兒領你去看婚床”棺材板的舌尖咬到“婚床”倆字上的時候,明顯有了市井無賴的黏糊勁。

    “”趙某人叫他拿眼一,渾身發麻,傻站著,想,初一是躲過去了,十五可咋辦想了一會兒,眼楮對上焦了,看清眼前一長溜花紅柳綠的春宮冊子,悚然一驚,失聲驚叫︰“哎這、這些東西怎麼辦總不能撂在這兒吧萬一有人進來”

    “無妨,就說是我送你的。”棺材板停下,回頭,微笑,一舉手一投足都跟只花蝴蝶似的,翩翩倒翩翩,只是沒正經。

    “沒、沒有這樣的你快差幾個人來弄回去呀哎”趙孟田上躥下跳左奔右突。人家不理他,花蝴蝶一樣翩翩而去。

    走的走干淨了,留下的該走背運也走背運了。上百本春宮冊子,斗大的地方怎麼藏藏床底別說人來人往的,就是待會兒來端茶送水的小丫頭撞見,那也不好看吶藏書櫃後頭這麼一長溜怎麼藏得下挪到棺材板房里那要穿過一座大院,三條回廊,處處都有眼楮盯著,運這麼一堆東西過去,誰看見不問一聲萬一有個手快的,哼,不消半日,他偷藏春宮冊子的消息就要傳遍里外,臭出三條大街去上街少不了吃人訕笑指戳,十輩子都抬不起頭

    個臭烏龜一定是存心的

    趙孟田在屋里轉圈圈,思來想去,這樣一個爛攤,他是收拾不了了,還是關門落鎖,出去弄塊布來遮著,等今日事畢再做計較。栗子小說    m.lizi.tw

    才出到中門就讓駱牙搪了回去,他說,少東家說了,準趙公子一天假,一會兒千衣閣的人來量身段裁吉服,不可耽誤。說完,不知打哪兒出來一群拿軟尺的,還有掛衣料的,圍著他又是圈又是綁,鬧騰了大半天才放他回去。踉踉蹌蹌從偏廳出來,稀里糊涂地往東邊走。

    這可怎麼辦看他們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樣子,難不成還假戲真做啊趙孟田眼看著就要見棺材了,不掉淚不行。他垂頭喪氣一小會兒,強打精神思對策。不是沒想過用錄鬼簿,可這書忒刁,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用時總“死火”,指望不上了。罷麼,求人不如求己,何況還是一群難伺候的“鬼大爺”自己想轍吧。

    、第62章

    想轍這事兒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成的,他得吃,得喝,得拉撒睡,腦子讓瞌睡蟲一纏,一晚上就這麼廢了。

    離“假戲真唱”還剩四天的時候,趙孟田在偏廳遇見棺材板,臭烏龜微微一笑,問︰“你知道怎麼制蠟燭了麼”

    “還不大明白。”他四肢麻木,立在原地任他摸。

    “是麼呵呵大後頭晚上我教你。”

    “”

    還剩三天半的時候,棺材板從陽山樓下路過,舉頭問仰面朝天,眼瞪口開,形如呆鳥的趙某人,“那些冊子都看過了”。

    “沒。”

    “其他的不明白也罷,這倒澆蠟燭,須得好好鑽研。”

    “”

    還剩兩天半的時候,趙孟田身形飄忽,面色慘綠,兩肩聳,兩腿伸,看看已有些不像人了。他舉箸,葬飯,棺材板夾菜,席間,臭烏龜笑道,“蠟燭是怎麼個制法,明晚便見分曉了”

    “”

    還剩一天半的時候,他憋不住了。得找個人好好問問。找誰呢自然是找管家駱牙。他干管家這行二十來年,見識多,人脈廣,就算不知道怎麼做蠟燭,問也能從別人嘴里問出來。

    說找就找,從前廳找到後院,才在裝裱禮單的院子里找著他。趙某人風風火火,上來扯住他就問,“駱牙這倒澆蠟燭到底是個什麼做法”

    一院子的人全停下手里的活兒,大眼啷當地瞪著他,想︰如今新人忒豪放這種事都好意思放到嘴邊胡嚼

    駱牙干咳一聲,老臉一紫,面皮一緊,勉強對上一句︰“趙公子,這個我不大清楚,您還是問少東家的好。”

    “他不肯告訴我說是明晚再見分曉。”

    哦還明晚上剛洞房花燭夜就就要上猛料

    “這實在是見識有限哪”駱牙左推右搪,趙孟田死纏爛打。給他纏得沒辦法了,才把心一橫,引他到背靜處,竹筒倒豆子,一頓全說完。

    趙某人不听則已,一听便屁滾尿流,當下打定主意,趁黑卷包袱走人

    那晚上天時不錯,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地利麼,他選了專供雞鴨魚肉果蔬時鮮進出的東偏門,那兒少人行過,且只在每夜丑時開一回,黑燈瞎火,夾在送菜的人群里頭就混出去了。他卷個小包袱,窩在假山下藏了一個時辰,喂飽無數蚊蟲,好容易等來東偏門開放,卻砸鍋了。

    說到底,天時有,地利有,人和沒有。這廝心太貪,臨跑路了還想著順兩本看起來死貴死貴的春宮冊子,想著拿出去賣了好湊點兒路費。倒霉就倒霉在這兩本冊子上。他都混進人群,走到半道上了,誰知那書冊太重,包袱太小,兜不住,“E嗒”一聲,散了,跌得滿地都是。人家舉燈一照地上喲春宮冊子是誰這麼大膽子,半夜里偷運這些東西再舉燈一照他嚇這不是趙公子嘛少東家正四處找你呢快快去稟報少東家,趙公子在東偏門

    一干人等如飛似水,直奔翻香閣而去

    所以說,走背運的就別瞎折騰了,不然,弄得像趙某人一般,夜奔不成,最後讓人一根繩子拴回去,多難看

    螞蚱似的叫人拴回去,還沒完。還要修面,淨身,換吉服。怕他再逃,索性扎成只大肉粽,一頂花轎從陽山樓直抬進翻香閣里,也拜天地高堂,也夫妻對拜,也送入洞房。洞房內也有掌禮拿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撒帳,只不過這撒帳詞驚悚了點兒︰

    撒帳東,官人鬃*能撞鐘

    撒帳西,朝朝暮暮無虛夕

    撒帳南,如膠似漆雙雙纏

    撒帳北,一夜七回心里美

    東西南北,還差個中,他沒撐住,听到“撞鐘”“雙雙纏”“一夜七回”,睜著眼厥過去了。醒來,他微聲弱氣地問壓在身上的棺材板︰“為啥這詞兒這麼還撞鐘還雙雙纏還一夜七回”。

    “也沒說錯。我那兒麼撞鐘估計沒問題。雙雙纏,洞房花燭夜除了做這個還能干什麼。至于這一夜七回,圍飛僵那天我就說過,能讓你夾死也不錯,風流”。

    “別說笑了”

    “沒說笑。房內已備下足夠三天的飲食”

    言下之意是三天足不出戶,“雙雙纏”個夠

    “你、你想干啥”

    棺材板笑而不答,寬衣解帶,展體舒腰,動作看著危險,實際上卻是沖著酒壺去的。

    “來,先喝杯合巹酒。”他拎過一壺酒,斟了兩杯,一杯自飲,一杯送到趙孟田嘴邊。趙某人頭一偏,不飲。

    “怎麼要我嘴對嘴喂你”

    “哼,小盅沒意思,要上就上壇子”他想灌醉他,然後雙方相安無事到天亮。

    “這是桃花酒。”

    “我管你桃花杏花梨花要就上壇子,不要就拉倒”

    洞房花燭夜,一對“新人”各執一大壇子酒,對坐喝合巹。喝醉是絕對的。喝死是不怕的。

    棺材板緩斟慢飲,一壇喝完,面不改色,微醺而已。

    趙孟田驢飲不止,半壇下去就鬧酒發瘋。

    “你、你在我酒里放了什麼怎麼身上這麼熱”他覺著全身骨軟筋麻,左右不支,上下不調。

    、上部完結篇

    “早和你說了,這是桃花酒,吃起來雖然甜口,後勁卻不小。小飲一盅可以,一壺喝下去呵呵”

    “不、不對一一定是你搞的鬼”趙孟田醉眼朦朧,一拳揮過,失了準頭,正正跌進棺材板懷里。他還不甘心,借酒裝瘋,拿手砍,抬腳踹,把平日里受的閑氣一頓全補上。人家一手接住他揮過來的左拳,一腳壓住他踹上來的右腳,“洞房花燭夜你還不听話,這樣不行啊”

    從這里開始,蹲在外頭听牆角的人就什麼也听不見了。以為沒有聲音,總該出來些痛罵之類的,誰知里頭靜悄悄,等得人又困又累,靠著牆根睡著了。直到兩個時辰過後,天微微亮時,听到一條啞嗓子抽抽噎噎地哼唧︰“老子再也不做蠟燭了”

    “好好,不做了”另一條嗓子在哄。

    “再不要被捆成只粽子了”

    “好,不捆不捆。”

    “再不要堵著嘴吊在床架上刷毛筆了”

    “明明是你說全身奇癢難忍,要我”

    “誰讓你用毛筆刷了我說屁\眼兒癢了麼你戳那麼深做什麼”

    後頭的內容實在太那啥,都快趕上三流書社里賣的那些個艷情話本了。听牆角的人听到這兒就支持不住,一個個紫漲著面皮溜了。

    還是黃花少年的好哇

    青春年少,血氣方剛,一會兒就黏糊得命也沒了。

    金蓮繞鳳樓上上下下都喜氣洋洋,忙進忙出散喜糖喜餅,散銅錢,施義粥。

    可誰曾想還不到一天就出事了。

    近午時分,一聲巨響從翻香閣傳來。駱牙領了人奔過去一看,腦子“轟”的一下,眼前直冒黑花,“少東家,這、這是怎麼了”

    岑青蕪沉聲說道︰“快去請沈恪,越快越好。”

    駱牙出了翻香閣就往西北方放了告急煙火。然後把里里外外一干人等召集過來,“老東家少東家待大伙兒都不薄,今天在這兒看到的事兒,誰也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全都應了。都知道這事傳出去,傳亂了,要多不好听有多不好听。

    金蓮繞鳳樓的少東家娶進新人,關在房內玩了一夜,把人給玩死了

    這話能好听麼

    趙孟田還沒死,不過離死也不遠了。他頭枕在岑青蕪膝上,人事不省,兩耳耳孔里汩汩冒血,跟兩眼泉似的,怎麼捂都捂不住。冒出的血是青黑色的,一看就是中了劇毒。

    岑青蕪點住他周身大穴,又用金針續命丹給他延命。

    一個披頭散發,一個不停冒血,看著挺嚇人的。偏偏那個還不停地問這個︰“冷麼我暖你”

    誰也不敢靠過去。風平浪靜下頭,誰知道是不是滔天巨浪。

    金蓮繞鳳樓上上下下亂了一刻,總算等來了那個叫沈恪的。

    這是個怪人,好好的大門不走,非得倒騎著一頭醉醺醺的大青驢,一步三晃地從東偏門撞進來,撞塌了一堵牆,驚飛了一籠雞,人們慌慌張張趕過來一瞧︰喲原來您老人家在這兒哪大門那兒等了多少時候了,誰想您老竟打東偏門來

    說沈恪老,他一點兒也不老。或者說是年歲老,面皮不老。二十幾的面皮,二百幾的年歲。叫“老人家”也沒錯。何況他也喜歡人家這麼叫。

    “老人家”喜歡午飲,“老人家”的驢也喜歡午飲,你一杯我一杯,吃醉了便敞開了睡。

    “你們運氣不錯,我才剛吃了幾杯就看見你們放的告急煙火,若是再遲一步,天塌地陷我都管不了嘍人呢讓我瞧瞧。”他下驢,進屋,瞧人,掀眼扒嘴探脈,末了丟下一句︰“醫不了。”就要走。岑青蕪攔下他,什麼也不說,就地一跪。什麼也不用說,單看他那架勢就知道了,他隨時準備和人拼命。

    “男兒膝下有黃金。金蓮繞鳳樓的少東家,膝下有黃金百萬呢。你別跪我,跪我也沒用,這家伙中的不是一般的毒。實話說了吧,幽冥地府弄的鬼,你叫我從何處下手醫起呢”

    還是不動。

    “我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擰人 不過天死生有命,怎能強求”

    “前輩,當日家父在世時,您曾說過要還岑家一份大人情,不知這話還算數不算。”

    “”當初是酒喝高了,隨口這麼一說,可紅口白牙,說出來的話跟放出去的屁一樣,它是收不回來的。現在好了,說不算數,從今往後醫仙沈恪的招牌就砸了。說算數,自個兒先把臉打腫了充胖子去。

    算,還是不算

    “哎呀罷了罷了我跑一趟,至于救得回救不回,那就看這家伙的造化了廢話少說,快給我預備今晚上路要用的東西”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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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版權歸原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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