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娱同人)stand by me
作者:风信子酱
正文
第1节 第2节 第3节 第4节
第5节 第6节 第7节 第8节
第9节 第10节    
正文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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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andby作者:风信子酱

    文案:

    写这篇文的初衷,是因为喜欢standby伴我同行这首歌。小说站  www.xsz.tw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花季雨季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中岛裕翔,山田凉介┃配角:爸爸,妈妈┃其它:冈本圭人,知念侑李,有冈大贵

    、第一章

    1

    高二那年,中岛裕翔的同桌变成了山田凉介。

    也许是因为青春期男生的身高都窜的像雨后的树苗一样快,山田凉介却原地踏步,坐在后面什么都看不见。也许是老师们依然没有放弃这个小笨蛋,这孩子脑袋有点不太好使,却总是竭尽全力,默默的一条道跑到黑,把墙推倒了再往前走。而且山田长的就不像个坏学生,和朋友玩闹起来总是笑的很甜。总之,原来坐在放牛区的学生,现在坐在了第一排的中岛班长身边。

    班里有几个好事的家伙,已经在议论这次换位是因为山田的家长私下给老师塞了钱。中岛裕翔倒觉得无所谓,他是个没有偏见的人,喜欢和别人交朋友,只是男生虽然不像女孩子一样喜欢搞小团体主义,优等生和差生之间的界线也是泾渭分明的,他以前从未和山田搭过话,对他感到陌生,又充满好奇。

    山田凉介显然是个怕生的人,中岛裕翔帮他把书桌移好以后,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之后一直眼帘低垂,连耳朵尖也红起来,半晌抬起头对中岛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啊。”

    中岛裕翔大笑起来说:“是啊。食堂刚才的营养餐你选的什么b套餐的咖喱猪排饭做的很好吃哎。”

    “我也是吃b套餐。”山田凉介的大眼睛亮起来。那是爱吃之人的目光。

    “山田,我们是同桌也是朋友了,以后我叫你凉介行吗”开学初他替老师整理花名册,山田的生日是五月,比他大三个月,当然这个可以忽略不计了,说娃娃脸的山田是初中生也毫不违和。

    “行,那我就叫你裕翔君。”他高兴的样子非常可爱,中岛看了又笑起来。

    山田凉介长的比很多小姑娘都好看,男生们对娇小玲珑、容姿端丽的同伴常常都是非常腻歪和爱护的,没事就爱搭个肩膀,敲个“栗子”。中岛裕翔和他熟了以后很想叫那些人醒一醒,山田凉介其实是个非常n的爷们,犟得像头牛,痛恨任何形式的强权,还狂爱足球。

    自习课被班主任小川老师改成了数学随堂测验,还有十五分钟收卷,中岛裕翔在桌下偷偷给山田凉介塞了一张纸条:“快抄了我的最后一道大题,小川说做不出它的人都得留校。”

    山田凉介的回复让他差点气绝:“我好像快做出来了,不想抄,你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中岛裕翔无奈之下只好在草稿纸上大大的书写了一个公式,山田凉介瞟了一眼,顿了顿,奋笔疾书,好像头顶上点亮了灯泡,倒是把放空中的小川老师吓了一跳,鹰眼扫了过来,中岛裕翔低着头虔诚看题,眼带笑意。

    下课后,足球部的同级生在门口喊山田去参加活动,山田一边说着拜拜一边抱着足球跑出去,5秒钟后又跑了回来,从桌洞里拿出一罐草莓优酪乳放在中岛裕翔的手边,那是他自己最爱喝的。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着裕翔做恐吓状,又急着往外跑,跑了一段路,他朝裕翔回过头来。栗子网  www.lizi.tw中岛裕翔拆开包装喝那罐饮料,味道很甜。直到现在,中岛还是不明白,那时小小的凉介,为何有这样妩媚的举止,这样温柔的姿态。

    、第二章

    2

    中岛裕翔的家在离都内很远的郊区,当然一般都称为别墅区,需要坐小田急线往返。妈妈把家布置成浓郁的法式田园风格,踏进家门,丰沃、富足的大地景象便扑面而来,让人立刻放松下来,放慢脚步,感受生活。

    “妈我回来了。”他从后面抱了一下穿着米色卡通兔子的家居服,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中岛妈妈,帮她把奶油炖菜和煮鳕鱼端到餐桌上。

    “小裕,你饿了吧”妈妈坐在一张椅子上休息,“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这么早真难得。”裕翔挺惊讶的说。

    中岛爸爸在一家大型报社当副主编,是个以事业为重的人,从小到大,他没怎么操心过裕翔,每天很晚才回家,家长会一次都没去过,也没和裕翔好好谈过什么,大概他早已把优等生儿子当做一个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还会自行领悟父亲的心吧。

    饭后,中岛裕翔喝着妈妈泡的茶,翻看着报纸后面的漫画。父母在谈工作上的事,他听见爸爸说了一句:“众议院选举,这几天稿子特别多。”

    忽然,爸爸敲敲他的桌子说:“阁下,你打算看上30分钟的漫画,也不愿翻翻我写的议会专题”

    “我只是随便看看,画的很无聊。”中岛裕翔耸耸肩说,这是实话。但这时他留神到爸爸苍白的脸色,就住了嘴没再反驳。

    “你知道过去的人为了得到选举权,付出了多大代价年轻人不关心政治,小心明天连歌都唱不了。”爸爸叹了一口气不再看他,转头对妈妈说道,“我不要茶,给我换一杯咖啡吧,要黑咖啡。”

    罐里的茶水已经放凉了,有些苦涩,不好喝。中岛裕翔去厨房水槽倒掉它,用冷水冲刷着罐子。

    妈妈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洗盘子,说道:“你放着吧,我一块儿洗。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你拿到楼上做功课时吃。”

    “作业在学校里都写完了。”

    “小裕最近很开心啊,换同桌以后。”

    “是啊。”山田凉介的脸浮现出来,中岛裕翔露出甜蜜、和煦的笑容。

    “山田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妈妈问。

    “一会儿给你看照片,我们有集体照。”他回答道。

    一家人凑在沙发里翻相册的时候,爸爸有些粗暴的把那张合照拿在手里:“就是这个刘海挺长的人么,老师安排你和他坐一起他的成绩能考上大学吗”

    “事在人为。”中岛裕翔说,把照片塞回相册。

    “哎呀,是个好看又自然的孩子啊,看他的眼睛,多有神。”妈妈少女心的感叹。

    中岛裕翔笑眯眯的看着妈妈。她曾经一心想要一个女儿。

    这时夕阳已经西斜,路灯也亮起来了,“好了,都解散吧。”妈妈拍拍手,“爸爸去补觉,小裕去温书,影集我来收拾。顺便一提,奶奶寄来的萝卜已收到,你们俩不久就可以吃到好吃的腌咸菜了。”

    、第三章

    3

    这天早上山田凉介穿着高领毛衣晃进了教室,脖子上竟然绕了四圈围巾。同学们先是惊呆了,接着纷纷起哄:“你是在秀围巾吧,它到底有多长”、“山田,现在可是秋天”、“凉介,你要提前过冬吗”

    “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最近人气好像扶摇直上了。”他被闹的红了脸,嘴上却臭屁的说,“裕翔君,早上好。”

    一堂化学实验课做下来,山田凉介的鼻尖已经冒出了汗珠。小说站  www.xsz.tw中岛裕翔伸手扯开他的围巾,说:“求你快摘下来吧,我看着都热。”

    山田呆呆的,没来得及做反应,中岛裕翔眼尖的看见他的脖子上有大块的淤青,震惊之下他一把拉开山田的衣领,连锁骨之处都有。

    “快放手”山田凉介说,抓着围巾不放。

    “你这是怎么弄的”中岛盯着他的脸问。

    “是为了踢好足球,在家里练肌肉时不小心摔伤的。”山田凉介说。

    “真的”中岛裕翔没法排除合理的怀疑,山田回答的太快了,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事先背好了台词。

    “真的真的”山田凉介学他说话的语调,又学女孩装哭,“当然了,相信我吧。”

    中岛裕翔没辙了,山田大概不知道他自己有多调皮,还有无敌的灿烂到不行的笑脸。输人不能输气势,裕翔很坏的一笑,稍微使劲儿按了下他的伤口说:“喂,很疼吧”

    山田“嘶”的吸气,瞪着眼睛冲他扬起拳头:“再敢碰我一下就杀了你哦。”

    但是隔了几天,山田凉介的脸上也出现了淤青,嘴角也在渗血,用粉都遮不住了。小川老师见了大吃一惊,立刻停止上课,把他带进了办公室,问他是否遭到了校园欺凌或者家庭暴力。山田凉介低着头否认了,再问就死硬的不肯说话。

    放学的铃声响起,中岛和山田都坐着没动,偌大的教室很快走光了人,只剩下他们两个。

    “凉介对不起,那时我发现你的伤,就应该报告小川的。”中岛裕翔说。

    “别说了,不是你的错。”山田说,“老师说周六去家访,我妈妈听了一定会担心。”他的眼睛和鼻子都红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你。”裕翔说,“你不信任我吗”

    “我相信你啊,裕翔君,但是谁也会有不想提及的事情,你也是一样,不是吗”

    “你说的对,可你下次要被伤害的时候,能不能先报个警”中岛裕翔提醒道。

    “我想快点毕业,成年以后就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山田凉介说。

    “我知道你会梦想成真。”中岛裕翔说,想把话说的强硬一点。

    山田笑了,“那回头见。”他说着,声音里透着疲惫。

    、第四章

    4

    也许是小川老师的家访奏效了,山田凉介身上没有再添新伤。中岛裕翔也稍微能放下心来,不再一见到同位就凑过去身体检查,害得山田每次都吓的大叫,害羞又慌张的使劲别过头,把裕翔近在咫尺的脸推开。

    中岛裕翔猜测山田也许有一个挺混账的父亲,还是酒鬼那种程度,被打了也不能叫警察,否则他爸爸就得坐牢。对孩子们来说,父母总有那么点不尽人意,所以才会有代沟一说吧。他们将来一定会成为更好的父母,一代比一代幸福,这样才有活头。

    “byebye裕翔君,我练习去了。”山田凉介这次是把足球藏在衣服里装孕妇,吓唬走廊里的同学,导致外面频频传来尖叫,这孩子的鬼主意简直有一打。

    中岛裕翔笑着把书包甩到肩上准备回家,眼睛扫着手机新刷出的热点新闻,老天,原来今天是没有部活动的周四,魔力红乐队在东京巨蛋开世界巡演中岛裕翔当即决定去足球部找山田,邀请他一起看控,运气好的话也许还可以买到立见票。中岛是魔力红乐队的大饭,有他们出道以来的所有唱片,山田凉介也对主唱亚当莱文十分狂热,每次都和裕翔抢着唱veslikejagger的假音部分。

    足球部的藤井教练正坐在更衣室的板凳上细心的擦拭着一个个足球,看见探进头来的中岛裕翔,笑声像打雷一样的说:“哈哈,又一个记错时间的笨蛋来了”

    “才没有呢。”中岛裕翔打了声招呼,“我是来找凉介的,他哪去了”

    “应该是到校门口的车站坐车去了,他都坐45路,你现在过去也许还能遇见他。”藤井教练说,“不过我希望你留在这儿帮我擦球。”

    “下次我一定给您干活,老师再见。”裕翔微笑,摆摆手告别。

    站牌下一辆红色的45路公交车正缓缓的开动,中岛裕翔赶紧冲过去上了车。

    一分钟后他沮丧的靠在椅背上,“唉,我大概真是个笨蛋。”车里没有山田凉介的身影,票也来不及去买了,更要命的是这辆倒霉的车不知道要把他带到何方。

    在原宿附近,中岛裕翔终于找回了方向感,他在一个名字顺眼的站点下了车,在密集的商业街里转悠着找那家很有名的软冰淇淋店。

    突然他猛的停了脚步,瞪着眼看巷子的尽头,感到呼吸好像被人攫走了。

    五个看起来和他同龄的学生,把蹲在地上的山田凉介围起来,山田挣扎的非常厉害,其中四人只能去压住他的肩膀,用力踩他的小腿。那个背对着中岛裕翔站立,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的头儿,长的人高马大,豪猪刺似的头发招摇的朝上竖立,他把山田凉介的足球一次又一次的狠狠朝山田身上砸着,中岛裕翔听到那豪猪男的说话声,声音尖锐刻薄:“山田,你长本事了啊,学会告老师和找妈妈了,是谁教会你的嗯是你那个强jian犯的爹托梦告诉你的吗还是他和你妈又生了你一次,啊”

    “闭嘴.”山田凉介疯了一般的想挣脱出去,一个按住他的男生被他一拳打乌了左眼,还有一个被打破了鼻子,恐惧的抓着山田的胳膊说:“别动了你想扭断你自己的膀子吗”

    中岛裕翔从包里抽出裁纸刀,把刀片推到最长,刀刃摆在身前,他把书包一扔,持刀迎了上去。

    豪猪男目瞪口呆的看着中岛裕翔,脸上插着那把刀,像待解剖的鱼一样,裕翔刚才冲的太急,勉强站住了,他顺势踢翻了两个踩着山田脚的人,让身体保持平衡,一把将山田凉介拉起来。裕翔从豪猪男脸上拉出刀,把它换到右手拿着,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这么弱也敢欺负人,真麻烦,还是都捅死你们算了。”

    豪猪男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大口喘息着,伸手摸脸,把沾满血的手神经质的凑到眼前看着,很快他发出刺耳的尖叫,无视地上shen吟的跟班们,没命的逃掉了,“等等我们,荒川”一阵慌乱后,那些不良少年都不见了踪影。

    、第五章

    5

    “有没有伤到哪儿你快擦擦脸。”中岛裕翔急的掏出手帕就往山田凉介的脸上糊。

    山田把手帕一把扯下来,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荒川的话你都听见了”

    “没有。”中岛裕翔赶紧说。

    “裕翔君你连撒谎都不会。”山田凉介的唇角抽动了一下,他的眼睛毫无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比起被人打,这个事实更令他感到羞辱,“为什么跟着我你他妈的是跟踪狂吗”

    “天地良心我只是偶遇,我跟着你干什么,你有大胸和细腰吗”中岛裕翔生气的说道。

    山田的眼里死气沉沉:“算了,无所谓,反正结果都一样。”

    “别这样了,凉介,我对老天发誓,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真的不会说吗”

    “嗯,不会。”

    “你用你妈妈的名字发誓,说谎的话,她就要下地狱。”小孩子最高级别的威胁就是搬出对方的父母。

    “没问题。”中岛裕翔在胸前划了十字,又和空气中的上帝打了勾。脸上的表情很坚决。

    山田凉介抬起手臂擦眼睛,几乎哭出来了:“对不起裕翔君,你不要发这种誓”

    中岛裕翔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我们到公园里走一走好吗”

    广场上有很多并排着的秋千,两人一人坐一个,对面是掩藏在桑松翠柏里的池子,他们安静的看着湖光山色。

    “凉介,你认识那几个人么”

    “我家没有搬走以前,和他们住在一条街上。”

    佯装亲切友好实则带着少年特有的恶意,这样的情况让山田凉介感到害怕。

    裕翔勉强抑制住要爆发出来的怒气:“明明是邻里,好没教养我真不该饶了他们”

    “他们也只是大耳朵,听家长说的而已。”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小街上,山田一家一直被孤立着。

    “我才不会笨的去信那些话。”山田荡起秋千来,荡的很高,“妈妈说我爸爸是电车司机。”虽然出生起就没有爸爸,妈妈也从来不会主动提起爸爸的事情,但是有一次她这样回答他,他想要相信。

    “电车很棒的,我超级喜欢坐。”中岛裕翔傻傻的说。

    听到他温柔的低语,山田凉介露出了微笑。

    “裕翔君,我才知道原来你喜欢大胸,我的胸肌可是比女孩子还厉害的”

    看见山田自顾自的在那儿挺胸,一脸嘚瑟的表情,中岛的脸红了:“喂,快住手你这个傻瓜”

    “你到原宿来干什么”

    “糟糕”中岛裕翔看一下手表,眨眨眼睛说,“想来这儿吃个冰淇淋。”

    “哪一家”跟着故意装傻的凉介显得很可爱。

    中岛裕翔把地址拼写给他看。

    “那是我正在打工的甜品店”山田凉介难以置信的说,“每天有不同优惠,员工可以打折,卖剩后的食物能免费拿回家。”

    “真是无巧不成书,就麻烦山田君你请我了。”裕翔说着绽放出笑容。

    、第六章

    6

    山田凉介今天整个人心神不定,猫着背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埋在书包里翻看着东西,然后好像感到很热似的,用本子使劲给自己扇风。中岛裕翔和朋友吃完午餐回来,这个最不肯辜负美食的人还原地不动,对着手里的一张纸。

    “看什么呢”中岛裕翔一把抢过来,把它高举过头顶。

    “还给我”山田凉介像那种拖着大尾巴的小浣熊,蹦来蹦去的够它。

    “那我开始念了。”裕翔故意清清嗓子。

    “不行”山田凉介使劲踩他的脚。

    中岛裕翔仰着头飞快的看完了那张纸,是田径部一个叫原川的高一学妹写的,满满一封信都是对暗恋的男生的赞美,结尾的那句话让人脸红心跳:“我将永远喜欢你,永远。”中岛裕翔酸的揉揉鼻子说:“这是什么呀,好认真的字,像临摹贴一样不过,像是一位公主写给一位高贵英俊的王子的情书。”他下意识的看看信封,不由得大惊失色,上面指名道姓是写给山田凉介的。

    “你嘲笑够了吧,快还给我”让中岛一看山田觉得更慌了,心快跳出胸膛。

    “你准备怎么处理它”中岛裕翔一脸的严肃,就差没有戴上风纪委员的袖章。

    “我不知道,我都没有和她说上话。”山田凉介说。

    “我帮你解决掉吧。”裕翔三下五除二把信撕了,一个抛物线就扔到了卫生角的回收箱里。

    山田很凶的瞪大眼睛说:“中岛裕翔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撕了”

    “你要和一个陌生人浪费时间吗你甚至都不认识她。”裕翔说,“见面时先来一段自我介绍再介绍一下家里的宠物”

    “大du裁者没有道德瞧不起人”山田凉介毫不留情的

    ...
正文 第2节
    给他加罪名,“就你自己是生活的主角,别人都是你的陪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情人节你收下的巧克力最多,这你怎么说”

    中岛裕翔有点难过:“都是女同学给的义理巧克力,怎么拒绝,我还得顾及现实层面,再说那些巧克力几乎都叫你吃了。”

    “那是她们活该。”山田亲眼见到一张卡片上是这样写的:中岛君很帅,连中岛君的同桌山田君也是帅哥,但是山田君没有中岛君高,看起来还比他胖。中岛裕翔看后至少笑了一分钟。

    “我们不该拿别人的真心取笑,末了还把它撕成碎片。”山田蹲在回收箱那儿,挺伤心的看着它。

    下午,山田凉介没有和中岛裕翔说一句话,冷若冰霜,数学课做立体几何练习时,裕翔跟他借划线用的尺子,山田沉着脸把长尺掰断了,扔给他一半,还加了一句:“我不要了,你不用还。”大有壮士断腕的气势。

    几天之后,中岛裕翔递给他一个白色的信封:“凉介,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山田凉介谨慎的问,担心是中岛裕翔的挑战书,先没有接。

    “是原川的那封信,我凭着记忆把它背写下来了,虽然只看了一遍。”

    “噢”山田凉介惊异极了,“为什么你”

    “是我做错了,你说的对,白纸黑字写出来的时候,我一直能感觉到她对你的心意。“中岛裕翔说,“虽然没有办法补偿,但这封信包含了我的歉意,请你收下。”

    “我很乐意接受。”山田凉介说。

    从那以后,山田练习完足球经过田径场时,偶尔会往场地里看上一眼,有时,他会看到一个小个子的长发女生,慌里慌张的从他的视线里跑开。他不知道自己没有回信原川会怎么想,也许会变的讨厌他,或是彻底忘记他也说不定。而那封美丽的信,被中岛裕翔一写,就变得像个老朋友一样亲切,每当山田看到那句“你是我遇见的最让女孩动心的男孩,我将永远喜欢你,永远永远。”总会被逗的笑出声来。

    、第七章

    7

    早自习结束后,中岛裕翔走到讲台上,问:“我要去交晨会感言了,还少一份,谁的还没交”

    没有同学承认。

    中岛裕翔有些生气,敲了敲桌子,又问一遍。

    一只手慢慢举起来。

    “你怎么回事”中岛裕翔站在山田凉介面前,小声问他。

    “我还没写完”山田苦着一张脸,他只写了不到十行字。作文是山田凉介最怕的一门学科,虽然他的想象力很棒,但却无法付诸言语。裕翔常常笑他适合写产品说明书,还拐着弯“夸”他的文章有风骨,毫无虚饰浮夸之处。

    “这次就不交了吧,下不为例。”中岛裕翔说。

    山田凉介很甜的说好,从气人精变成了撒娇鬼。

    中岛裕翔把那摞本子交给小川老师,刚从职员室出来,兜里面的手机响起来。

    是爸爸打来的。

    中岛裕翔把背脊挺得很直,接起电话。他立即又冲回职员室向老师请假。

    爸爸说,你到医院来一趟吧,妈妈受伤了。

    周一根本拦不到出租车,裕翔用跑的赶到了社区医院。他拍着胸口平顺一下呼吸,推开病房的门。

    妈妈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腿上打着很厚的石膏,面色苍白。爸爸陪在她的身边,往床头的花瓶上插一束百合花。

    “小裕你来了,我已经没事了。”妈妈说话的声音很微弱,像一缕轻烟般荡漾。

    “你的腿很疼吗妈妈怎么会摔成这样”

    妈妈说送他出门以后,天已经快亮了,她睡不着,看到房子周边有好多乌鸦在盘旋,她想起奶奶给的萝卜快晒好了,怕被乌鸦吃掉,就去天台上看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坐在台阶上,耳畔有麻雀在唱歌。忽然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是爸爸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爱惠”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她朝旁边看着,踩空了台阶,从天台上跌了下去。

    “你真的喊妈妈了吗”裕翔没好气的问爸爸。

    “怎么可能,那时我正在改实习记者的稿子,气的说不出话来。”爸爸说。

    “我觉得我一定是重伤了,因为我浑身都痛,内脏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脑子里疼的要命,骨头也是,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害怕的哭起来。”妈妈停下来,竭力想笑一笑,“其实只是骨折而已。”

    “骨折了还不严重吗”爸爸说,握住妈妈的手。中岛裕翔握住了另一只。

    从病房里出来,爸爸将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说:“走吧,我们得去医生那里听她真正的伤情。”中岛裕翔不由得感到一阵惶栗。

    主治医师福山先生是位慈祥的老人,他给裕翔和爸爸看了妈妈的ct片子,说出她的问题,名称是那么深奥生涩。“她的头部和心脏伤的太严重了,情况会越来越糟,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爸爸一动不动的坐着,只有眉间震颤个不停。他残酷的石头般的僵硬状态也传染给了向他投来求救目光的中岛裕翔,他似乎也变得僵硬了。

    、第八章

    8

    妈妈开始消瘦,渐渐虚弱下来,她吃不下东西,身体不听使唤,不能坐,也不能站,只好一直躺着。没有人告诉她实情,她却自己领悟到了,在经历崩溃大哭,自暴自弃后,妈妈平静下来,忍受着一切,她的神情悲壮又神秘,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和坚韧。她从来都是一位真正的贵族,是一位淑女。

    中岛裕翔放学后就在医院里照顾她,“我给你剥个橘子。”他说,拆开刚买来的果篮。

    “不想吃。”妈妈摇摇头。

    “那我给你按按肩膀吧。”中岛裕翔小心的捏她纤细的肩头,故意不听那可怕的、像机器老化的咔咔声。

    “对不起小裕,害你不能参加社团活动,一直在这儿陪我。”妈妈说。

    “没关系啊,我向来都是回家社的。”

    “什么那你平常怎么都回家很晚”妈妈立刻问。这是做母亲的敏感。

    中岛裕翔只好举手投降,实话实说,他大多呆在相机店里请教摄影问题,有时也会去游戏中心疯狂敲一顿太鼓。

    “为什么不参加社团你不是这么不合群的孩子啊。”妈妈埋怨道。

    “还不是因为爷爷,学校的活动对我来说太简单了。”在乡下小镇读初中的时候,崇尚武士道精神的爷爷对他采取斯巴达式教育,亲自教他剑道、弓道、马术、将棋中岛裕翔现在在班里就是器用的代言人,山田凉介曾经夸他:“我们有了裕翔君,就像有了圣经中的七把钥匙一样。”

    看着愁容满面,只会在病房里转圈的两个男人,妈妈给他们分别布置了作业。爸爸的任务是学会给她盘发,她不愿意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的面对护士”。裕翔的任务是学会做法式吐司,那是他和爸爸最爱吃的早餐。

    一周之后,爸爸已经能盘出漂亮的公主头,还为妈妈买了各种绮丽的发夹,她现在看上去像个皇后一样高贵。中岛裕翔的吐司却做的很不顺利,虽然也很好吃,但完全做不出妈妈的味道。

    他中午不再去食堂吃饭,每天都带着失败品当午餐。中岛裕翔爱上了法式吐司显然被山田凉介看在眼里,有一次他偶然听到山田和朋友商议,要送他高级面包券和带洞的三角形奶酪当圣诞礼物。

    中岛裕翔对自己感到愤怒,他甚至认为妈妈的病好不起来,都是因为自己连吐司也做不好。栗子网  www.lizi.tw他摔了饭盒,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粉白色的墙灰纷纷落下。

    “裕翔君,”山田凉介小心翼翼的说,“晚上到我打工的餐厅来,我教你做怎么样”

    山田喜欢研究菜谱,是个厨艺高手,他甚至会煮鱼,而一般的男生最多只在生物课解剖过蚌类。

    “黄油用这个lurpak牌的吧,无盐的比较好。你选subway的白面包不行啊,太软了,泡一泡就没了,捞不起来。里面有果仁的面包也不行”山田凉介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在中岛裕翔快要嫌弃他的时候,法式吐司做好了,“你快尝尝看,这次行吗”山田催促他,一脸的紧张。

    “和我妈妈做的一模一样成功了”中岛裕翔热烈的拥抱他,差点把他扑倒在地,“谢谢你凉介”

    “不客气,你一手的油,注意不要抹到我身上了。”山田凉介傲娇的说,咬着唇忍住害羞的笑意。

    病床前,爸爸给妈妈喂了一小块裕翔做的吐司,妈妈的眼睛闪出光亮,泪水又把它们浸湿了。

    “很好吃”妈妈以意想不到的力气大声说,她闭上暗灰色的眼皮,竭力挤出眼泪,“帮我擦擦眼睛吧,我还想再吃一点。我这是怎么了女人的眼泪就是不值钱”

    妈妈用细瘦的手指抓住中岛裕翔的手,再也不肯放开,她说:“小裕,以后就麻烦你照顾爸爸了。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有什么想要做的事,一定要现在就去做。”

    、第九章

    9

    过了几天,妈妈去世了,临终时她说自己听到小鸟的展翅声,是从天上传来的,中岛裕翔想妈妈一定是听到了天使挥动翅膀的声音。

    葬礼安排在东京殡仪馆,爸爸穿着黑色的葬服,裕翔穿着学生装,对赶来送葬的客人致谢。他冷静、流畅的协同爸爸完成所有手续:获得埋葬许可证,与业者安排商量后事,对僧侣寒暄致意。学校的老师和班里的同学几乎都来了,茶水自助间里坐满了人。

    “裕翔君,有没有我能帮忙的”等待火化捡骨的时候,山田凉介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不用了,真抱歉让你特地跑这么一趟,你家离这儿很远吧,搭电车再转计程车,还翘掉了下午的打工。”中岛裕翔说。

    “不管再怎么样我都会陪你,就算添一点麻烦也无所谓。”山田凉介说。

    这时,执行室的指示灯亮了,“时间到了。我去取骨灰。”中岛裕翔站起来,“凉介你和他们一起去宴席那边吧,快到中午了,去吃点东西。”

    餐桌上大家已经吵闹起来,离开会场后对死亡的伤感和恐惧也逐渐淡薄了。山田凉介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摸摸校服的口袋:“糟糕了”

    他匆忙跑回会场,中岛裕翔正在玄关门口站着,山田去搭他的肩膀,说:“裕翔君,对不起,我刚才忘了把高桥和本间的香典给你,他们有事没能亲自过来。”

    中岛裕翔接过来:“什么时候拿过来都行的。”

    “裕翔君,你没事吧”山田凉介看着他,他一脸死灰。

    中岛裕翔开始哭泣起来。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流泪,否则就显得太软弱了,但是这次他忍不住。他猜他哭了大概半个小时,山田一直紧紧拥抱着他。

    他们在圆桌旁的沙发上坐下,“太丢脸了,看来哭简直就要成了我的新特技。”中岛裕翔吸着鼻子说。

    “怎么会。”山田凉介说道,“裕翔君从不哭泣,对不对”他对裕翔眨眨眼,“看见你这一面的只有我而已。”

    “我得考虑如何灭口了。”中岛裕翔露齿笑了。

    下学期开始后,裕翔和山田凉介成为了恋人。没有什么预兆,只是那次凉介和裕翔讲话,裕翔突然抱着他的腰亲了他脸一下,凉介的脸红成了番茄,他向裕翔微笑,裕翔报之以微笑。有时候这种事并非偶然,中岛裕翔确信如此。没有一个女孩能介入他们之中,他们的朋友都这么想。

    裕翔和山田在静谧的图书馆里接吻,在日落的河边牵着手散步,每天裕翔都能喝到一杯额外的草莓优酪乳,凉介会拖着他去喜欢的咖啡厅,放学后先一起去吃烤串,再各自道别回家。他们还谈到了将来要不要告诉父母他们相爱这件事,“当然要说了。”中岛裕翔说,“不管他们是希望我们成为公务员,和世界小姐结婚,生十个孩子,都是祈愿我们能幸福,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才会幸福,我爸爸最后一定会理解的。”

    山田凉介被他的直球弄得面红耳赤,想一想又着急的说:“但是要慢慢告诉我妈妈,她身体不好,不能生气。”

    “好,我们等高考完了再打算。”中岛裕翔说。

    、第十章

    10

    爸爸现在每天都按时回家,但他和裕翔在一起仍然相对无言。有时他会殷勤的给裕翔买一大包零食,甚至特意把稿子拿到客厅修改,可是当裕翔吃着大福,和爸爸讲学校里的见闻,他只是用鼻子哼哼着,手仍不停的用铅笔做记号,“我想下次生物考试我会不及格。”裕翔故意说。风吹拂着那一叠手稿,爸爸抬头,告诉他可以去自己的房间复习了。裕翔坐着不动,心里想着还不如去外面洗车。

    到了周末,爸爸会整天呆在妈妈的花园里,他失去了一位妻子,又因为这个失去了一座花园,他在有妈妈笑语的每一处荒芜徘徊着,像个灰白色的幽灵,同时,他会一支接着一支的抽七星烟,晚上临睡觉之前,裕翔得把冰箱里他剩下的所有啤酒都倒进下水道,不然他躺在床上酒就会叫他,让他起来喝上一罐,再喝一罐。

    爸爸的天空里忧伤太多,法式吐司不够给他安慰,远远不够。

    凉介听到这些惊讶极了,他说:“你们是父子啊,总会有办法的比如你可以陪你爸爸喝个小酒,看点吉本的节目什么的。”

    山田凉介是别人说什么都会笑着回应的人,属于嘴甜腿勤的男生。他喜欢帮别人传话,而且是那种最可爱的传话者,因为他向来只传好话,恶意的部分都被他自动过滤掉了。传达室那个脾气古怪的井上爷爷就特别喜欢他,总是慈爱的喊他“乖乖”,山田甚至能向他讨来学校种的葡萄吃。裕翔想象着自己给爸爸倒酒的场面,觉得实在违和的不得了,估计爸爸他也做不到。

    班会课刚开始,小川老师就郑重其事的说,明天下午每位学生的家长都要到这里和他做高三前的升学对谈,大家回家务必传达下去,绝对不许请假和延误。

    在爸爸的书房里,中岛裕翔告诉了他这个重要消息。爸爸让他坐下来陪自己喝杯茶,他甚至还让裕翔介绍一下小川老师是个怎样的班主任。一切都很美好,仿佛会永恒不变,爸爸和他互相抱有甜蜜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彼此更加了解了。他们其实在欺骗自己,居然认为一个学校的面谈会,能弥补两人之间的鸿沟。

    爸爸从衣橱里拿出一大堆衣服,让中岛裕翔帮他挑选。裕翔挑了一件墨绿色条纹的衬衫,搭配黑色的牛仔裤,看上去有点儿学院派,爸爸穿上显得小了十岁,小川老师一定会觉得“中岛优仁年轻时长得像泷泽秀明”,此言不虚。

    第二天放学,教室外的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中岛裕翔看见爸爸很有精神的站在人群里,他对裕翔点头示意,裕翔也高兴的朝他挥了挥手。校门外,凉介举着两只冒气的雪糕等在那里,裕翔带他去电影院看恐怖片,自己先被里面的鬼吓了个半死,好几次“呜哇”的大叫,抱着旁边的山田。为了挽回丢脸的局面,他们又看了一部喜剧片,裕翔满意的看着身边人笑的花枝乱颤的样子,总算是扳回了一局。

    、第十一章

    11

    送山田凉介坐上回家的电车之后,中岛裕翔喝着大杯的可乐,用钥匙打开家门,爸爸正在大厅坐着,脸色阴郁,好像刚才是他见了鬼。

    “爸爸发生什么事了”裕翔默默放下手中的可乐。

    “嗯”爸爸随口应了一声,也许他是在对裕翔说话,也许是在和空气里不存在的对象交谈,但他仍然望着自己的双手。

    “我想小川老师应该不会说我的坏话啊。对了,生物统考我是年级第三名,没有不及格。”中岛裕翔说。

    爸爸大梦初醒般抬起头,嘴唇扭曲着,他说:“不关你的事,是我工作上的一点问题。你的功课做完了吗温完书就早点休息吧。”

    清晨五点多,中岛裕翔起来给他们两个人煮咖啡,“天呐,他一夜没睡”看着几乎没挪动位置的爸爸和他眼睛里的红血丝,裕翔胃里泛起一阵恐惧的感觉。

    山田凉介热心的在网上给裕翔查了一大堆关于改善父子关系的资料,还给他拿来一个号称“表达思想、交流情感”的抱抱团俱乐部的报名表。“参加抱抱团好容易的,来抱抱吧。”凉介一头扑进裕翔怀里,鼓励着他。裕翔觉得凉介摸起来就像一个团子一样舒服,真想抱到地老天荒。

    但这个月的月底,山田凉介的情况也变得糟糕极了。他每天都显得精疲力竭,生人勿近的气场大得吓人,他的身体上没有受伤,可是精神好像要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凉介,你和我家老头的情况一模一样了。”中岛裕翔真的很心疼他,有的时候也很害怕。

    回答是同样漫长的沉默。

    “能不能让我为你分担一点苦恼”中岛裕翔问。

    他摇摇头拒绝了:“我会自己想办法。”

    裕翔不放心的又追问一遍,山田凉介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他,他心软了,说道:“今天不想说就不说了,明天你还是这个样子,就必须告诉我原因了,好吗”

    凉介“嗯”了一声,心烦意乱的趴在桌子上不理他。

    第二天,山田凉介却没有来上学。小川老师说他因为家人生病的关系,请了两个周的假。

    周末的午后,爸爸从外面回来,得知裕翔也还没吃饭,主动提出要去附近的那家很有名的意式餐厅,这是妈妈去世后他们第一次外出就餐。中岛裕翔点了a套餐里的芝士焗饭和蔬菜汤。“我要和他一样的。”爸爸在他点完后对服务生说道。

    裕翔口袋里装着两张亲子讲座的门票,他决心劝说爸爸和他一起去,还要把听讲座的事告诉极力促成它的大功臣,凉介说的没错,世上只有想不到的人,没有做不到的事。

    “裕翔,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忽然,爸爸看着他的眼睛,表情凝重的说道。

    中岛裕翔愣了一下:“是吗我也有话要说。”

    爸爸很意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这么严肃,我有点开不了口。”中岛裕翔尴尬的避开他的目光,“还是你先说吧。”

    爸爸闭目片刻又睁开,这次盯着餐厅的墙壁,没看裕翔。他说:“下个周会有一位阿姨和她的孩子到我们家来。”

    “是你的朋友吗,到家里借住”中岛裕翔问。

    “我打算和她结婚。”

    中岛裕翔停下手里搅拌着汤的勺子,“你要再婚”他哑着嗓子,好像经历了一场尖叫。

    “是的。”爸爸答道,见裕翔瞪着眼,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兀自的往下说,“她叫亚纪,是我少年时在家乡的青梅竹马,因为父亲间的矛盾,我们没能在一起。”

    这种像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的悲剧恋人的台词,从爸爸嘴里说出来,只会让中岛裕翔冷笑,“

    ...
正文 第3节
    妈妈才过世一年多,你还算是个男人吗至少等我高考完,离开这个家再让她来啊不到两年而已,你们不会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

    “她生了重病”爸爸痛苦的说,“当年她为了我和家里脱离了关系,心灰意冷的我到了东京却爱上了爱惠。小说站  www.xsz.tw我不能再放弃她了,我要陪着她走完这一程,这是我的义务”

    中岛裕翔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对外人一点也不感兴趣。

    “我在升学面谈会上和亚纪相遇,她说她现在过的很幸福,可是我开车送她回家时,她在后座上晕倒了。后来,我买了礼品去看望她,她还是生着病,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听她的邻居说,这些年她都过得很苦,有几个流氓一直不肯放过她”

    裕翔站起来准备离开,他感到又悲伤又疲累,门票被他揉成一团擦了嘴,再听下去他就快吐了。

    “亚纪是个善良的女人,她对那个孩子毫无怨恨,也会对你非常好的。”爸爸近乎恳求的说。

    中岛裕翔回过头来吼道:“谁他妈的在乎,我更想自己的妈妈,希望她活过来爱我”

    全餐厅的人都在看他们。

    “她是谁的家长她的孩子是我的同学对吗”

    爸爸的回答让他如同掉进了冰窟,直冷进他的骨髓里。

    他说:“她是山田君的妈妈。”

    、第十二章

    12

    山田凉介返校了。这些天他没有怎么休息过,脸色白的像纸一样,晃着进了教室,刚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又被中岛裕翔拉着胳膊拖了出去。

    “凉介,你听我说,这不是在开玩笑,”他们跑到走廊的拐角处,裕翔局促不安的看着他的脸,“我爸爸要和你妈妈结婚了,原因我没听清也不想知道,我们不能这样接受,得想想办法”

    山田凉介没有说话,垂下了眼睛。

    两人一阵沉默,气氛尴尬,裕翔愣在那儿:“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上个月的时候,妈妈和我说了。”

    中岛裕翔浑身发抖,用手将山田凉介脸上的头发拨开,山田害怕的往后缩了一下,“你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他问道。

    山田只是急促的呼吸着,想躲开裕翔。

    “最明白我和妈妈的感情的,不就是你吗”中岛裕翔说,“所以你才那么热衷于帮我爸爸而我还像个傻子一样的感谢你,你这个马屁精”

    山田凉介气的脖子都红了,他说:“我没有故意讨好你爸爸我是在家照顾妈妈时她告诉我的,可是我根本就不敢打电话跟你说。”

    “是啊,你从来没有觉得我可靠过。”中岛裕翔说。

    山田凉介委屈的想哭。他习惯了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自己扛着,中岛裕翔就像他无意中打开了一座有所不知的山,却不敢抬头去张望。

    “你有对她说你不想她结婚吗”裕翔的眼睛冷的像是从坟墓里出来的。

    山田凉介张嘴想否认,随即又闭上,他不想撒谎,他没有说。

    中岛裕翔骂了一句脏话,丢下凉介要走,这个世界他该相信谁呢

    山田凉介拽着裕翔的袖子,他哭了,中岛裕翔看着他贴着墙蹲在地上,收起双膝,用双臂环抱着。

    “是啊,”山田说,“没错,我没有阻止妈妈,也没有考虑到你,因为我只想到了我自己,妈妈她要和喜欢的人结婚,我有什么权利不同意”

    中岛裕翔俯望着他,手握成拳头又松开。

    “我是说也许,只是也许而已。也许她只爱过一个人,也许电车司机是子虚乌有的,也许我真的是强jian犯的孩子......”

    裕翔想安慰哭泣的他,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你爸爸是个好人,他帮我照顾妈妈,付了拖欠的药费,还叫医生到我家来。栗子小说    m.lizi.tw他说以后有他在,我就可以安心的读书了。我也想去上大学,不想低头,让妈妈看我辛苦的样子,伤心难过。我想往上面走,站在更高的地方。”山田哽咽着说。

    想到母亲的处境,就像巨大的积雨云压在山田凉介心里,压的他浑身都疼。他也只是个调皮爱玩的孩子,但在有神经性疾病的妈妈身边,不知几时起担当起了治愈的角色。十几年陪伴着慢性病人,即使是至亲至爱,他也已经疲倦。

    “我们一起度过最好的年华,但是你和我永远也不会一样。”中岛裕翔悲哀的说道,“我只希望身边的景色永不改变,在那个美丽的风景当中,不需要一个假的母亲。”

    上课的铃声响起来,他们低着头一前一后的往教室走去。两人似乎都觉得,在他们不得不在中岛家相遇之前,还是不要再交谈比较好些。

    、第十三章

    13

    中岛裕翔最近常常做恶梦。在亲眼看到山田凉介的妈妈之前,他不自觉的在心中把她勾勒成白雪公主的后妈那样阴沉邪恶的女人,在梦里她的脸看起来就像非洲部落里的巫女,只给人一种感觉:把别人的不安慢慢转化为恐惧,并把其他的一切都夺走。偶尔,裕翔也会梦到凉介,他总在攀爬一座巨大的雪山,雪线以上的部分高耸入云,裕翔很想帮他一把,却被他推到了一边,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裕翔,冷冰冰的说:“自力更生不求人,我不需要你。”

    临近高三,功课越来越紧张,同学之间的关系却更亲密了,每个人都在努力让自己和他人开心一点。上课前的五分钟,班里的那对活宝诸星和相原,跑到讲台上表演了一段漫才。大家都笑的东倒西歪,山田凉介捂着肚子靠在裕翔身上笑,忽然想起两人现在关系恶劣,连忙坐正了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看他。中岛裕翔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话顿时变得不那么好笑了。

    除了学习的时间以外,中岛裕翔都待在那间由壁橱改成的狭窄暗室里,他想把妈妈生前拍摄的所有胶片都冲洗出来,留住美好的时光与她点滴的爱。有一个傍晚,爸爸悄悄走进来,表示想和他再好好沟通一下。

    “裕翔,在你成年之前,你需要一个妈妈。我们也过过只有两个人的生活,结果是什么样呢我们都焦头烂额,你不快乐,我也照顾不好你,那不能算是生活。”

    “我一直都在想办法,是你不够努力。”中岛裕翔头也没抬的说。

    “你不能总是沉溺在过去,要面对未来。”爸爸抓起那堆洗好的胶卷,像抓着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又像一团难以挣脱的绞索。

    “就算忘记所有人,忘记世界,我也是不会忘记我的妈妈的”中岛裕翔叫道,“那个女人是个假的,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他请爸爸出去。两人不欢而散。

    周末的早晨,露水将庭院里的石板路打湿了,中岛裕翔站在爸爸的身后,他第一次见到了山田亚纪。

    她的皮肤很白,身材纤细,因为常年生病的关系,她藏着许多凄凉的神情,气质淡漠,没有和妈妈一样能让空气里开出花朵的愉快氛围,但她那双像羚羊似的美丽温柔的黑眼睛,散发出来的活力却令人无法忽视。山田凉介背着书包,拿着行李箱跟在她后面,他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你好,裕翔君,以后请你多多指教。”她站在比他矮一级的台阶上,向他伸出手来。中岛裕翔心脏跳的很快,他回握过去,叫了声她的名字:“亚纪阿姨。”

    进门以后,山田妈妈问了厨房在哪里,执意要亲自做菜给他们吃。爸爸让凉介坐在身旁的沙发上,对他嘘寒问暖,还捏捏他的脸,夸他长的可爱。栗子网  www.lizi.tw中岛裕翔倚在门上,瞪着眼看这奇异的光景,“我做了我自己家里的生客了。”他想着,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不由的笑了一声。山田凉介立刻看向他。

    “怎么了”爸爸问。

    “没什么,只是想到之前我们全家一起看照片,你还嫌弃山田的头发长的遮着眼。”中岛裕翔故意说。

    山田凉介尴尬的低下头,脸红起来。

    爸爸搂着他的肩膀晃晃,表示歉意,同时愤怒的对裕翔说:“阁下,你现在讲话的礼貌程度堪比用斧子杀人。”

    山田妈妈做了炸可乐饼和味增汤,中岛裕翔没有胃口,本来不想动筷子,但注意到他们都在看自己的脸色,不想显得像个野蛮人那样无礼和幼稚,令人意外的是,山田妈妈做的菜非常美味可口。

    中岛裕翔看到那个放在玄关的足球,想起山田凉介最近都在学校做集训,就把自己的可乐饼夹到他的盘子里,说:“你最近训练的很辛苦,多吃一点。”

    山田凉介呆呆的说:“哦,谢谢。”

    “你们都是小孩子,又是同桌,不用让来让去的。”山田妈妈笑了,把自己的可乐饼夹给裕翔,裕翔立刻僵住了。

    爸爸见状也把自己的夹给她,温柔的说:“亚纪,你做给我们吃,哪有没有自个儿份的道理,下次再多做些好了。”他又对裕翔说,“亚纪阿姨特意给你做的,快点吃。”

    中岛裕翔非常气闷,三两口吃完饭,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房门锁上。

    饭后,清洗着餐具的山田妈妈忽然昏倒了,中岛裕翔这才知道她得了一种叫“睡美人综合征”的疾病,会不分时间、地点突然无意识的昏睡。当她醒过来的时候,三个人都围在她的床边。

    “我睡了多久”

    “两天半。”山田凉介熟练的帮她按摩着太阳穴。

    中岛裕翔第一次用征求和关心的语气问她:“阿姨,你为什么,会睡着你知道吗”

    山田妈妈摇摇头,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个好看的酒窝:“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

    中岛裕翔相信这是真话,睡梦中的她看起来不像恶毒的后母,像白雪公主,爸爸拉着她的手,她孩童一般的安睡着,像他娇惯独养的女儿,任时光绝情的老去。看的中岛裕翔惘然起来,这是她对残酷生活的逃避方式,无限延展的黑夜,才是她了无希望以后的救赎。

    、第十四章

    14

    中岛裕翔按着大门外的门铃,山田凉介跑出来给他开门。

    “咦我爸爸呢”他在玄关换拖鞋,差点被山田放在那里的大仙人掌“史蒂芬”刺到。

    “叔叔带我妈妈去医院做检查了。”山田拿着一个喷壶,给圆桌上他的玫瑰插花喷水,“你现在肚子饿吗要我做饭给你吃吗”

    “不用了,你玩你的。”裕翔心里暗自好笑,最近,他渐渐知道很多山田在足球之外的爱好,比如制作雪景球、用坛子腌咸菜、半夜起来种花花草草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老天,你是女孩子吗。

    中岛裕翔到厨房拿了个圆碗,抓了两把麦片进去,浇了牛奶,用勺子大口挖着,打开电视看他最喜欢的科普节目the世界遗产。这一期介绍的是巴黎卢浮宫的艺术藏品,蒙娜丽莎裕翔不太喜欢,她看起来像个男人;断臂维纳斯还不错,曲线优美,充溢着生命力;胜利女神实在是太美妙了,让人忍不住想高歌欢乐颂,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翅膀鼓动而漾起的风。

    山田凉介在长沙发的另一端坐下,裕翔躲避着他的视线,可能明显感受到山田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久久不动,半晌终于开口道:“真有趣。”

    中岛裕翔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是,很有趣吧。你说说看。”

    “颜色很漂亮,很有品位。我觉得创作者都非常认真。”山田凉介盯着胜利女神看,突然不由得出声道,“怎么感觉它是活着的。”

    这一句话才是热爱艺术的人心中的真理。

    中岛裕翔有些感动,此时他们心意相通,他希望这完美的一瞬能就此停顿。裕翔挺直腰板,平静坦率的叫了声:“凉介,你过来我身边坐吧。”

    山田凉介停止了呼吸。他朝裕翔瞥了一眼,咕哝了一句“我还是在这坐”。他果然还是好害怕裕翔,担心他立马会像狮子王一样对自己大吼。

    中岛裕翔是那种军师型的男生,他不动声色的从冰箱里拿出一盘草莓放在茶几上,山田凉介边看电视边伸手去拿着吃,裕翔移动盘子,山田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中岛裕翔把山田凉介抱在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他闻到山田身上有甜甜的但又不会过分甜的香味,像把人标记了一样,会让人随之沉沦下去。

    “我一直想邀请你来我家看这台60英寸的电视,又担心路途太远你不愿意来。没想到,现在以这种方式实现了。”中岛裕翔忧伤的说。

    最先流泪的是裕翔。凉介的眼泪也扑簌扑簌的掉了下来。掉落在裕翔手背上的眼泪热乎乎的,但那不仅是悲伤的泪水,也直暖到心窝。

    爸爸和山田妈妈带了“一然亭”的外卖回来,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中岛裕翔虽然不至于对一位生病的女士恶语相加,却无法不去逃避她的存在,他只所以勉强愿意坐在她旁边,全因为有山田凉介在这。

    “一然亭的泡菜炒饭已经变的这么好吃了吗口味改变了啊。”中岛裕翔自言自语道。泡菜发酵的很好,有种芝士的香味,光吃这个就能再多吃一碗白饭。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大笑起来。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的搭到中岛裕翔的肩上。裕翔回过头,只见山田妈妈满脸笑容,她说:“泡菜是凉介自己做的。你这样夸他,他又该翘尾巴了。”

    吃过饭后,中岛裕翔默默的上了楼。唯一能让他稍稍喘口气的,就是一人独处的时候,他听了半个小时喧嚣的摇滚乐,拿着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裕翔旋开浴室的门,山田正泡在浴缸里,他的头发都朝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眉眼,浓密细腻的泡沫把他下身遮的严严实实。他把毛巾一直拉到鼻子上,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裕翔:“你你还不走吗”

    “抱歉。”中岛裕翔使劲关上门。他贴着门站着,捏紧手里的睡衣。他知道自己在撒谎,他想跳进浴缸里,拨开那些该死的泡沫。

    、第十五章

    15

    这几天晚上中岛裕翔腿上的骨头总是很酸痛,还很容易半夜肚子饿,他猜测自己一定是又长高了,这下后排的同学又要抱怨看不见,高一以后个子就停滞不前的山田凉介绝对会唠叨他,但是他又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将来能长到一米八五是一件很拉风的事情。

    在走廊橘黄色的壁灯的照明下,中岛裕翔悄无声息的下楼,去客厅拿自己的零食袋。走到楼梯转角处,他一眼看见爸爸和山田妈妈披着外套坐在沙发上交谈。饥饿感消失了,他从来都不想去注意他们,他转个了身,准备同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这时,山田妈妈文雅、柔弱的说话声淡淡的飘进了他的耳朵。“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要再为我浪费钱了。这笔财富不仅是你自己的,也是爱惠小姐勤俭持家的结果,裕翔君是你们唯一的儿子,你应当把钱留给他。”

    爸爸低低的咆哮了一声,他说:“亚纪,你现在嫁给了我,就是孩子的母亲,不仅是你,凉介也是我的家人。你一定得坚持治疗,现在比将来更加重要,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这也是爱惠教会我的事。”他把掩着脸的她搂进怀里,“至于两个孩子,我相信他们将来都能挣到一碗饭吃。人生有苦有甜,磨难太多太多,我们虽然是富裕人家,做爸爸的也要严一点,当他们从这个家庭里走出去时,就什么也不怕了。”

    中岛裕翔躺回床上,再也无法入睡。他的心在疼痛,就像童年的委屈,可不是那么简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排解。次日清晨,山田凉介来敲他的房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上学,中岛裕翔朝凉介大吼,叫他走开,别来打扰自己。

    平安夜将至,山田妈妈和凉介傻乎乎的商量着要去超市买绑着蝴蝶结的苹果,连一向冷静的爸爸也受到了感染,表示这次自己也要加入到交换礼物的行列。

    “裕翔君,你准备好苹果了吗”山田妈妈问他。

    “没有。”中岛裕翔淡漠的说。

    “那我也给你买一个。”山田妈妈像个小女孩似的一脸期待。

    节日那晚,吃完烤火鸡和圣诞布丁以后,爸爸提议要拍全家福,“让裕翔来拍,他的摄影技术超好的。”爸爸讨好他说。

    中岛裕翔去暗室拿来那部徕卡相机,调整好拍摄角度,“咔嚓”一声。这就是他现在的“家庭”,有“父母”和两个“孩子”,有人会说“路上小心”和“欢迎回来”,有的人离开了,然后其他人一起拍个照。

    当中岛裕翔再被腿疼醒的时候,他总会带着妈妈的照片趁黑夜逃跑,逃离有灯光的地方。他想知道为什么惟梦闲人不梦君,他想看看菩萨一样的妈妈的脸,为什么看不到。

    中岛裕翔倚着花园的篱笆,坐在石板路上,他抬眼望着星空,等待着夜晚结束。

    “裕翔,你不去睡觉吗”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山田凉介沿着墙壁朝他走来。

    “白天睡太多了。你呢,怎么也不去睡”中岛裕翔问。山田凉介坐在他身边,裹着一件粗棒针编织的开衫,长长的袖子包住了手背。

    “我想和你谈一谈。”

    中岛裕翔久久的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早就知道会有和山田摊牌的一天,尽管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叫嚣:不要说话,不要告诉他,他会恨你的,而且覆水难收。

    “你一直都是一副要赶我妈妈走的样子,而她一直在想成为你的好母亲,你知道我妈妈为了让你喜欢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吗她真的很努力啊看到你因为她,总是想从自己的家里逃走,她不知道有多伤心。”山田凉介说,“我们不是说好了高考后会把对方介绍给家人吗现在只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

    “因为不是真的家庭我想和你成为爱人,不是兄弟。是你妈妈想进来到我原来的生活里,但是,那是不可能的。我现在看着她就感到伤痛,她不是我妈妈,她是一个陌生人”

    “中岛裕翔,你不该这样说她,她已经嫁给叔叔了。”山田凉介有点生气的提醒道。

    中岛裕翔不耐烦的回嘴:“你当初还不是逼我诅咒我妈妈。”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那只是山田狼狈之下的气话,毕竟在一个孩子心中,任何誓言都比不上父母的威慑力大。但是在自己的潜意识里,说不定一直在为当时轻率的态度和藐视语言的力量而追悔。

    山田凉介怔了怔,美丽的眼睛不再和裕翔的眼光接触。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话,用比耳语大声一点的声音说:“对不起。”

    中岛裕翔看见山田的眼泪流进鬓角里,感觉好像有把刀子刺进了眼睛。可是他又想起了浴室里升腾到半空后破裂的泡沫,想起热水从山田的耳后流到他的腰上。他听见自己继续在说可怕的话:“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上一次床”

    “你说什么”山田凉介问。不知道惊讶、羞涩和愤怒哪一个情绪更多些

    ...
正文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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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岛裕翔又说了一遍。他想试一试山田。就好像被别人给控制了大脑一样,带着一种莫名的快意。

    山田凉介说:“你能让我想一想吗”中岛裕翔同意了。

    、第十六章

    16

    那一晚之后,山田凉介总是忧心忡忡的。虽然男生之间真要腻歪起来,可以比女生们更放得开,况且他又喜欢中岛裕翔,愿意被裕翔拥抱和亲吻,但是他不知道真的做是怎样,心里实在有点胆怯,不仅是因为他怕痛,而且这种方式他也不喜欢,它看起来就像一场无意义的交易。山田凉介心里有很多委屈,却不得不压下它们,去设身处地的考虑中岛裕翔的心情。他不愿意寄人篱下,做一个无法说不的男人,却又忍不住幻想中岛裕翔解开心结,两人重归于好的模样。这对山田凉介来说太难了,他是一个一根筋的人,有了想法就会去做,但现在他脑子里的想法太多,就快要炸开了。他烦躁不安,没有听见藤井教练的口哨声,一连踢了两次空门,吓得教练直扶那个并不存在的眼镜。

    中岛裕翔就轻松多了,那晚他只是争一时的意气,过一把嘴瘾,月光下的山田凉介看上去太动人,让他有点意乱情迷,没有真把后续的事当真。一开始,他还看着山田凉介捂着脸google同性恋人之间的图片,心里暗自好笑,后来,干脆就把这件事情忘到了脑后,抓紧有限的课间时间和朋友们打闹去了。

    春假结束的那一天,山田妈妈又从一场沉睡的魔咒中醒过来。爸爸特别高兴,坚持要开车带她去京都的千本鸟居为新的一年祈福。放学后,中岛裕翔在路边的快餐店买了个批萨,当做他和山田的晚餐。

    他把一半批萨用保鲜膜包好,准备放到冰箱让山田回来时吃。这时山田凉介从楼上下来了,把他给吓了一跳。

    “凉介,你怎么在家今天不是足球部的集训日吗”中岛裕翔问。

    “我翘了。根本就练不下去。”山田凉介说,拉着他的手把他往沙发上带,“我已经想好了,我们来做吧。”

    “做什么”中岛裕翔说完就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山田凉介把身上那件白色毛衣脱掉,只穿了黑色的打底背心,“我们先说好,做完以后你要原谅我那天说的话,还要真正接受我妈妈。”他咬一咬下唇,脸直发烫,“那个我很怕疼,你注意一点”

    中岛裕翔一把抓住他解牛仔裤皮带的手,气急败坏的说:“你在做什么啊,快住手”

    “就算不原谅我也可以,但拜托对我妈妈好一些。”

    “我让你住手你这是在做什么,像夜店那种人一样在和我做生意吗”中岛裕翔吼道。

    山田凉介也有些迷惑了:“可是这是你说的”

    “我只是在开玩笑。”中岛裕翔舔了舔嘴唇,从刚才他一直觉得口渴难耐,“我不接纳她不是为了和你上g。”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他还没有准备好,也没有信心会不伤害到凉介。

    山田凉介的嘴角在他变僵硬的脸上牵动了一下,“你是说,这是你的一个玩笑”他低着头,一件一件的把衣服穿回去。中岛裕翔想触碰山田,他反应很大的缩回手,好像中岛裕翔身上有什么东西会烧伤他似的。

    “这半个月以来,我就像个笨蛋一样,一直在为你的话烦恼。一个人的时候,难过的要命,却拼命顾虑着你的心情。当别人都面对了现实,迈出了第一步,你还是不肯接受它,你太难搞了,难道你不知道你在欺骗你自己吗”

    山田凉介不是一个习惯于坦诚相见的人,他也没法把话说的更好,但他知道自己也在害怕,害怕病痛,害怕黑暗,害怕引起不了任何注意,又会再次陷入孤独。

    “我想要一个父亲,也想要你,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不可能同时得到,因为我就在你的身边,而你却一直看着过去。栗子网  www.lizi.tw”山田凉介说,“我不会再做无用功了,我只希望自己不会再让信任我的人失望,我要让叔叔认可我。”

    “所以你要和我争”中岛裕翔捏着拳头说。

    山田凉介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看着中岛裕翔,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上楼,“做我的对手你还不够格。”山田凉介说。

    中岛裕翔大声咒骂着,把那盒批萨摔的粉碎。

    、第十七章

    17

    现在的山田凉介显得像个工作狂马屁精,当然如果中岛裕翔不带着偏见的话,他最多是个工作狂而已。山田凉介去把头发给剪短了,像要削发明志一样,前发前所未有的露出了眉毛,把山田妈妈给笑到不行,老是去揉他毛茸茸的头顶,说:“怎么像蒙奇奇似的。”爸爸却满意的不得了,直夸男孩子留短发精神。

    山田将书架上所有的漫画都换成了辅导资料,他知道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因为他永远也无法赶上。他做了英语单词卡在地铁上背诵,那本现代英日词典,日后被他奉为圣经一样神圣和珍贵。几乎每天晚上山田凉介都要念七个钟头的书,每次念完,他都精疲力竭,为过去的荒唐竟然要付出如此高的代价而大发雷霆。他虽未曾名列前茅,但已经被老师接纳,把他列入升学者的名单之中。

    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都发现当做互不认识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他们原来的圈子就不同。中岛裕翔是室内派,喜欢和班里的几个精英下下象棋、聊聊科幻。山田的老朋友们一开始对他进行嘲笑和羞辱,有人试图越界,所以必须把他打回去,就这么简单,后来他们发现山田凉介对学习的态度就像对练肌肉那么认真,他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有一天傍晚,爸爸看见山田凉介拿着作文本在中岛裕翔房间门口打转,就是不敢敲门进去。他替山田敲了三下门,以示威胁,然后邀请山田到他房里去听他的作文课。

    中岛裕翔猜有一个什么都能轻松解决的儿子,爸爸一定感到乏味又无趣吧,因为很快就传来了他和山田凉介开怀大笑的声音。山田在作文方面的构思和组织都不错,但语法很差,在爸爸的指导下,他每天都写一篇随笔,将基础语法记了三大本,他的作文不再短小的像说明书了,经常长到发的信纸都不够用。

    爸爸趁山田不在家时来找中岛裕翔谈话,他说:“阁下,我看到有人想向你请教,却被你给吓退了,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小孩一样闹别扭。”

    “笑话,又没有人问我,难道我有读心术,能知道别人要向我请教”中岛裕翔顶嘴。

    “你是我的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凉介就那么懂事,如果你还这样的话,我将来可能会选择把家交给凉介而不是你。”爸爸严厉的说。

    “你要是这样想的,就请这样做好了,还可以把家交给亚纪阿姨。”中岛裕翔说。

    爸爸听了气的要打他,多亏山田妈妈在厨房听见吵闹声,跑来拦下爸爸。

    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的缘故,中岛裕翔闹起了胃病。午餐时他已疼的直不起腰来,双手按着胃,趴在课桌上倒抽冷气。大家看到班长病了,开始在书包里摸索甜食,山崎摸出几颗糖,菅田拿出一瓶酸奶,间宫从自己的保温杯中倒出开水,让中岛裕翔先喝一点。

    山田凉介不声不响,拎着酱油瓶不管不顾的往泡面碗里倒,动作像泼水。他书包里有一罐草莓优酪乳,但是他不敢给中岛裕翔,那个人不知道还能对他说出什么冷嘲热讽的话来。

    、第十八章

    18

    也许老天也看到了他们的烦恼,升高三的时候,学校按照偏差值给他们重新分班,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都在文科a班,但是座位已经不在一起了,两个人的心里都暗暗松一口气。栗子网  www.lizi.tw

    中岛裕翔的新同桌叫冈本圭人,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海归,一个世界连锁餐饮店的继承者。他的父亲很疼爱这位独子,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儿子能够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因为冈本圭人对日本文化感兴趣,他就不辞万里把儿子送回了祖国。圭人是位绅士,非常温柔,他的日语说的不太流利,中岛裕翔和他熟了以后,就拍打着胸膛,嘴里嚎叫着,用大猩猩的交流方法和他开玩笑。山田凉介远远的看着这边,也被逗的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冈本圭人只是苦着脸,完全没有对他生气,让中岛裕翔感叹世界上真的有人是为了爱与和平而生的。

    山田凉介的同桌是知念侑李,他是蹦级考上来的,年龄比他们都小,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校长的金牌学生,据说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摞起来有等身高。知念平常不太爱说话,是一个谋定而后动的高手,中岛裕翔心甘情愿的把班长之位拱手让贤,绝没二话。此人看起来前途无量,至少能冲出日本,走向亚洲。这样的天才,谁要是反对他,以后准会成为别人编纂的知念侑李传里面的丑角。

    山田凉介的率直和纯真也是小孩子才有的个性,他和知念很快成为了好朋友,山田很疼爱这个聪明的弟弟,总是邀请他去逛街,请他吃烤乌贼饼和鸡肉串,就像知念的哆啦a梦一样。店铺的老板娘看到有这样可爱的孩子来买东西,都忍不住给他们打折。

    最难忘的是高三最后的学园祭,山田凉介扮演源义经,和知念扮演的武藏坊弁庆在五条大桥上初遇,山田穿了女装,肤白胜雪,用斗篷把脸遮起来,看起来像位出身名门的大小姐,知念一身武士打扮,欠一欠身子,清亮潇洒的叫一声:“站住”全会场的人都在尖叫,初中部的女生们更是zao反一样,叫得疯狂。

    中岛裕翔觉得自己现在的心就像薯片,又薄又脆。他忧郁的对冈本圭人说:“我真的太阴暗了,一边比谁都希望最重要的人可以获得幸福,一边也在祈祷着他遭遇挫折和失败。”

    “真正阴暗的人才不会像你一样把想法说出来。”冈本圭人好脾气的说,晃晃手里正在看的源氏物语,“这是人类的天性,光源氏也对六条妃子这么说过,伊自天堂来,伊在地狱里。”

    中岛裕翔很感动:“谢谢你,圭人。”他觉得冈本圭人实在是大智若愚。

    知念侑李好几次注意到中岛裕翔看山田凉介的眼光,心里面若有所思。体育课跑完4x100米接力,中岛裕翔在水龙头那儿喝水,知念拿着一个纸杯站在他的边上。

    “你用吧。”中岛裕翔把位置让出来。

    “中岛君,你很在意我的同桌是吗”知念侑李说。

    中岛裕翔还没来得及细想知念的话是什么意思,知念已经做出了无须解释的手势。

    “但你们俩都不搭理对方。不要再吵架了,高中只剩最后一年了哦。”知念侑李提醒他。

    中岛裕翔说:“因为我们没法互相理解,所以才总是争吵,不如不在一起,大家都更快乐。”

    “就算不能互相理解,也依旧可以做朋友的。”

    “知念,你觉得人和人之间,真的不需要理解这样东西了吗”中岛裕翔认真的问这个他惺惺相惜的同学。

    知念侑李想了想,也认真的回答他:“不,还是需要的”

    如果放弃了理解的意愿,就再也走不进对方的心里了。

    、第十九章

    19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石原老师要给他们默写单词。午饭后,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坐在客厅里,各自拿着课本默背后面的单词表。裕翔是把一个词的每个字母念一遍,再念一遍它的音标,有的单词很长,就多重复几遍。他很快就记下来了,玩着手机里的游戏,看山田凉介把单词念了一遍又一遍,边背诵边用手在书本上拼写,直到山田自己背困了,才合上书上楼去午睡。

    石原老师批改以后当场宣读了成绩,中岛裕翔是满分,山田凉介错了一个词,他平静的领回自己的考卷,2分而已,确实很不错,但中岛裕翔有种想拍拍他的肩安慰他一下的冲动,山田凉介是个为了达成目标不惜努力的人,这份努力远远超过了一百分。多奇怪,他们现在讨厌对方,彼此也不说话,中岛裕翔却希望老师了解他。

    晚上,山田凉介在台灯下做那本厚厚的二次函数习题册,妈妈敲门进来,给他送插着小叉子的水果丁,“打扰了,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你和裕翔君一人一碗。”她说。

    山田凉介马上吃了一块。是放在冰盒里的李子,那么甜又那么冰凉。

    “凉介,你和裕翔君最近相处的还好吗”山田妈妈有点忧虑的问,她发现两个孩子最近都在回避对方。

    “嗯。”山田凉介仍像往常那样笑着回应她。

    妈妈细心的察觉出他的不开心,为他打气道:“不要灰心,多交一些朋友,还有知念君和你要好哦。”

    知念非常可爱,聪明又识大体,让人忍不住想要照顾他。他说话总恰到好处,绝不会和自己吵嘴把自己气个半死,他是一个最好的同伴,更难得的是他心有余裕。有了他的帮助,自己的成绩提高的像坐上火箭一样。中岛裕翔能做到的知念都能做到,可是为什么山田还是怀念中岛裕翔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怀念他小孩子一样的活力和幽默感,怀念他不管不顾的把怕生的自己一把拉进他的世界。

    “我想裕翔君一直被爱惠小姐很多的爱包围着,所以失去时才这么难以接受。你不要和他生气,等他再长大一些,一定会慢慢解开心结的。”山田妈妈说,“倒是我,一点也不像个称职的母亲,能为你做的事情什么都没有。”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因为你不只是我的妈妈,你还是你自己啊。”山田凉介淡定成熟的说,还有一句话他没法说出口:谢谢你肯生下我。

    山田妈妈泪光闪闪,好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对了,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她献宝一样的从兜里拿出一个雪景球,说:“你有在收集这个对吧我路过一家礼品店时发现的,就把它买下来了。”

    玲珑剔透的玻璃球里有一座红色的东京塔,一位白胡子的圣诞老公公骑着红鼻子的驯鹿,为塔下一对相依偎的可爱恋人送上了礼物。“谢谢,我很喜欢。”山田凉介对妈妈摇摇雪景球,粉色的雪花像樱花花瓣那样漫天飞舞,又缓缓散落下来。

    “祝你梦想成真。”山田妈妈笑着说。

    时钟敲响了十二下,散乱的数字已经拼凑不成完整的意思传达到脑子里,山田凉介弯着身在水池接水洗脸,他稍微清醒了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去妈妈房间对她道晚安。

    妈妈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蜷缩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无力的垂落下来,正在编织的毛衣和线团都掉在地上。山田凉介把她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妈妈又睡着了,不知道何时才能醒来。

    他把那个雪景球拿过来,放在她的床头柜上陪她。他坐在妈妈身边,昏昏沉沉的把头靠在墙上,很孤独,也很艰苦,但又没办法哭出来。眼底烧的通红,太阳穴胀的发痛,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山田凉介萌生了一个想法,希望能像妈妈一样钻进被窝里就不再起来,在这个白色的茧里,安全的等待着希望轰然倒塌的声音。

    周末,中岛裕翔和爸爸一起在家里收拾卫生,他手里拿着抹布,把山田凉介的书包从桌上放到椅子上,这时一盒vius香烟从侧袋里掉出来,上面还贴着社区超市的红色胶带。

    中岛裕翔震惊万分,他没有想到山田凉介竟然需要靠吸烟来缓解压力,或者往好处说是增强神经键提高记忆力,他把那盒烟抓在手里,摔了抹布就跑出去。

    他一口气跑到超市,揪着收银员的衣领咆哮:“你们竟敢卖给未成年人香烟你们竟然不看证件就卖东西”

    收银员小哥看起来很害怕,连连向他九十度鞠躬道歉:“对不起先生,顾客太多是我疏忽了,我这就给您退钱。”

    中岛裕翔却犹豫了,他想山田凉介发现香烟不见了一定会惊慌失措,也许这个小笨蛋会以为被爸爸发现了,不等弄清状况就去向爸爸认错。他恶狠狠的对收银员说:“我不用退货,给我换一包,要焦油含量最低的。下次他再来买,就给他这个。”

    、第二十章

    20

    高考前一个月,体育课缩减到每周只有一节。对此男生们都热切期盼,渴望着自由活动时能一起打球。女生们则找各种理由递请假条,她们更喜欢坐在教室里八卦杰尼斯的艺人,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们算是男人,或者凑在一起交换时尚杂志,把糖果点心什么的互相请客,塞来塞去。

    当白石老师发现半壁江山都不在,除了桥本、宝井等六七个乖巧本分的女生穿插在队伍里,忍不住勃然大怒,对着体育委员神谷吼:“去把她们全都叫过来快去”

    女生们谈笑风生的晃荡过来。男老师对女学生们一向是有顾虑的,非常容易一时心软给她们放行。但是等她们看到白石老师犹如雷电之将作的脸色,都一下子噤了声。

    “看看你们自己,都是些什么样子如果因为要高考了,体育课就不需要了,那么学校一节也不会保留,现在只要还没取消,逃我的课就不行”白石老师斥责道。

    做基本练习的时候,很多女生无声的抗议他,抬腿出拳都软绵绵的,像没吃饱饭,好几个人连胳膊都没伸直。白石老师冷笑着喊了声停,他点了几个女生的名字,说:“我们奖罚分明,你们做的很标准,可以和男生们一起自由活动了。其他人都留在这儿,一直练到我满意为止。”

    中岛裕翔搭着间宫的肩膀,刚准备到球筐里拿球,只听白石老师说:“冈本和知念出列,给她们示范一下跳马。”他扫视着四周,和中岛裕翔的目光对上了,又说:“中岛和山田,你们示范仰卧起坐。”

    大家顿时兴高采烈的议论起来,白石老师眼光拔群,这样让文科a班四个风云人物携手共进,看起来太赏心悦目了。他们自动围成一个圈,也不急着解散去逍遥,都驻足不前,静观事态,把中岛裕翔气得要命。

    冈本圭人至今还没能和知念侑李说上话,他对这位智商和情商都高的不得了的天才有点儿紧张,但不先开口打招呼又不符合自己这个国际友人的性格。他看着知念长的像扇子的睫毛,在脸上留下弯弯的阴影,语无伦次的说:“嘿,你好呀我、我可以叫你小精灵吗”

    同学们都哄堂大笑起来。那个天才知念,抿着嘴唇,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既想要笑出来,又像在生闷气,让人难以分辨他究竟是强颜欢笑,还是佯怒唬人,反正像个小狐狸一样,狡猾的不得了。

    “好的呀,冈本君,可是我们还是先做示范吧,你要不要当我的马”他笑容可爱的说。

    冈本圭人立刻俯下身去,知念按规定的动作撑着他的背一跳,跳的特别好看,轻盈的像海豚一样,而且每次落地都在同一条直线上。

    ...
正文 第5节
    白石老师也和大家一块给他们鼓掌。栗子网  www.lizi.tw

    “你俩呢”他转过头问中岛裕翔。山田凉介躺在一块行军垫上,中岛裕翔把手放在他的小腿上,握住他运动裤里面温暖的**弧线。山田凉介目不转睛的和他对视着,默默的做起仰卧起坐,一个两个三个汗都顺着鬓角淌下来。这个感觉太过熟悉,让人怀念。体育课的身体接触,对于外人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可对于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点点滴滴都勾起了往昔的记忆。

    听到白石老师喊停的声音,中岛裕翔觉得恍如隔世,他无意识的伸出手,想把山田拉起来,可山田凉介自己站起来,低着头站到知念侑李的身边。

    在那个瞬间,中岛裕翔真的很想握住山田的手,和他冰释前嫌。当一个人专心致志地要向别人示好,却被对方断然拒绝,中岛裕翔从心底里觉得遗憾。

    、第二十一章

    21

    那是很奇异的一个月,周围的气氛难以言喻,时间好像短暂又漫长。高考的前一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学校给高三生们放了假,爸爸提出全家一起步行到唐人街吃中餐。大家都兴致勃勃的做着出行准备,连中岛裕翔的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这不是两面派,主要是习惯了,在爸爸面前做出爸爸喜欢的样子。

    爸爸穿着银灰色的西装和意大利定制的皮鞋,走在阳光下潇洒非凡,山田妈妈挽着他的胳膊,又长又密的卷发像一个个小小的玫瑰花蕾,洒落在印了动物图案的披肩上,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听着轻音乐跟在他们俩后面。很多女生走近时盯住他们,把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有的还故意发出刚好能被别人听见的笑声。中岛裕翔皱起眉头,他知道她们想说什么,这一家都是美人,尤其是那两个孩子。中岛裕翔很不屑这种莫名其妙的爱慕,山田凉介却向来对惹人喜爱感到开心,害羞又困扰的红了耳朵。现在流行女子力男生,看过山田的人很容易连路都走不动。

    中国菜花色繁多又好吃,他们都很喜欢一道用黄瓜、胡萝卜、豆腐皮、猪肚和扇贝丁做的叫“全家福”的汤,视觉看起来就很好,还有着美满的寓意,好喝的让人想把舌头也吞下去。

    中岛裕翔正全神贯注的喝汤,爸爸举起他的葡萄酒杯,“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来说几句吧。”他看着裕翔和凉介,“大人有大人的烦恼,小孩有小孩的烦恼。这十二年来你们辛苦了,祝福你们能不辜负所受的苦难,来体会大人的世界。这个社会老是妄想需要全才,但是人才已经足够了,我和亚纪很高兴你们两个人都是。”

    爸爸最喜欢干杯,大家都响亮的和他碰碰杯子,他触景生情,有点儿感动的说:“现在一定是最美好的时刻”

    没想到文弱、恬静的山田妈妈歪着头笑着“反驳”他:“我相信还会有更奇丽更灿烂的时刻,那种时刻是我们现在所无法预见的,只属于他们俩的。”

    吃饭时中岛裕翔收到乡下的爷爷发来的短信,爷爷打了很多表情符号为他加油,还表示要把那台ntaxii古董相机送给他当毕业礼物。山田凉介埋头吃第二碗米饭,嘴巴香甜的嚼着,脸颊上像仓鼠一样鼓出圆圆的一块。

    去吧台结账的爸爸慢悠悠的走回来,中岛裕翔留神到他的眉间和唇边已经有了很多深浅不一的皱纹,那是小时候他揪爷爷的胡子玩,看见爷爷的脸上才有的印记。“凉介,我们回去以后再把古文多背诵几遍吧”中岛裕翔一阵冲动,大声说道。

    山田凉介愣愣的,刚才中岛裕翔还在为即将得到罗伯特卡帕的同款相机高兴的抽风。

    爸爸不言不语,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中岛裕翔没料到爸爸这温柔一击,有点受宠若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晚上临睡以前,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回房间准备明天的考试用具,他在门口拦住山田,“嗨,明天加油,祝你一切顺利。”他说道,声音听起来,至少从中岛裕翔自己耳朵里听来,还算是自然。“谢谢你,你也要加油。”山田凉介笑的那么甜,太超出中岛裕翔的思想准备了,还在冷战中的人似乎不应该有这么温柔的微笑。

    、第二十二章

    22

    高考的试题难度适中,中岛裕翔做的还算顺手。考完最后一门英语,他从考场里出来,看见山田凉介站在隔壁教室的座位上,慵懒的伸着腰,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中岛裕翔放下心来,知道山田也答的不错,这是他应该得到的结果,因为中岛裕翔一直看着他非常努力的身影,这份努力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简单带过的。

    结束了高中时代,山田凉介也终于放下了几近自虐的工作狂倾向,不再让中岛裕翔看着他就产生焦躁感,山田凉介的集中力强大到无可估计,身边人看了很容易因为受不了而发疯。他又变成了那个晃晃荡荡,时常放空自己的平凡男生了,中岛裕翔很宽慰他能够这样转换开关,因为比起山田学的好不好,他更关心他学的累不累。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玩。中岛裕翔预约了好几个摄影讲座,买了莫奈展的门票,还经常到学校的科幻研究社兼职帮忙。山田凉介决定和知念侑李去尝试本地所有的夜间咖啡屋,准备试吃的冰淇淋店名单里已经有了十四家,同时他还担任着社区的小学生足球队的暑期教练。

    爸爸和山田妈妈现在最常问的一个问题就是“你们要一起出去玩吗”,好像担心没有同班生这个强行捆绑,两人就会渐渐疏远起来。如果有人告诉他们会一起出去,他们就会彼此看看,高兴的不得了。

    山田凉介不想让妈妈失望,有几次跟着中岛裕翔出门,像个会喝饮料的小尾巴。裕翔还是很照顾他的,不时的和他说上几句话,但山田凉介还是一脸发懵的看着中岛裕翔和相机店老板谈论1.8镜头、1.4镜头,单反相机和小型数码相机,他非常惊恐的听到他们聊到激动处,热情的相约将来一块儿去阿富汗拍摄战地照片。科幻研究社的社长福原用看虫子的眼光打量一句话也插不上的他,山田凉介气愤不已,散会后立刻冲去书店买了一套刘慈欣的“地球往事三部曲”挑灯苦读,边看边yahoo,但最多也只能看懂第一本。当福原大谈书里的黑暗森林法则,号召大家用图纸设计演算,山田凉介发誓自己再也不来了。

    有时候中岛裕翔会接到山田凉介打来的电话,报告他和知念所在的位置,邀请裕翔过来和他们一起吃蛋糕,中岛裕翔总是推托说不爱吃甜食就不去了。这只是原因的一部分,另外那部分就是中岛裕翔不喜欢中途加入。他有些别扭的想如果是真心要让我去,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邀请我呢他宁愿一个人待着,也不愿意做一个局外人。

    分数公布以后,大家都皆大欢喜,爸爸急着去开那瓶法国顶级香槟王,山田妈妈快乐的仿佛头一次见到儿子一样,抱着山田凉介不松手,山田凉介在她的肩膀上露出个小脑袋,笑的很放肆,他是中岛裕翔平生见过的最漂亮的得意者,有着那样美妙的、无所畏惧的笑容。

    遍布日本的红色邮箱一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在枫叶刚刚飘落的时候,骑着自行车的邮政局的大叔送来了两张录取通知书。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都考取了外地的名校。裕翔的大学在日本的西南,有着清风、白浪和绵延沙滩,流金铄石的阳光像格尔达的眼泪一样,无论多么冰冷的心都能融化。山田凉介被第二志愿的学校录取,地点在北海道,那里被青山绿水所环绕,俨然一个幽静怡然的世外桃源,晚上还可以看到无比璀璨的星空,不过中岛裕翔猜想最让山田高兴的就是可以第一时间品尝到牧场热乎乎的牛奶和香甜的豪达奶酪。栗子网  www.lizi.tw

    、第二十三章

    23

    用假期余下的时间,中岛裕翔抄写了一部经书,希望用手指写下的经文会飞向遥远的天国,飞到妈妈那里,在他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之前。

    中岛裕翔去学校报到的时间比山田凉介要早,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带着心爱的徕卡相机从东京坐火车过去,拍摄铁路沿线的秋水长天和各个乡镇的风土人情。在小森那边的草地,也许能看到悠闲啃草的山羊和绵羊,可爱的农家姑娘骑着和她们形成鲜明对比的高头大马,轻轻的挥着鞭子。而到了学校那边,站台那儿将会出现很多穿着夏威夷衬衫的当地阿姨,向乘客们兜售用海草编织的小玩意儿,涂了油烤的吱吱响的鱿鱼和冒着泡的新鲜啤酒。想起来期待感就快要冲破胸膛了,相机快门一定会被他按个不停吧。

    因为山田妈妈在昏睡当中,家里离不了人,中岛裕翔出发那天,爸爸没办法送他,不住的长吁短叹,打电话叫当地一个熟识的朋友好好照顾他。中岛裕翔听见爸爸在电话里再三嘱咐那个人,心里暗笑他把自己当成一个8岁的孩子,而不是一个18岁的大人。山田凉介怕他一个人在路上不稳妥,对中岛爸爸说道:“叔叔,我去把裕翔送到火车站再回来。”中岛裕翔再三劝山田凉介不必去,但他一直坚持,只说:“不要紧的,我又没事做。”

    他们在门口拦到了一辆出租车,中岛裕翔带的行李很多,山田凉介帮着他把它们搬进后备箱里面。出租车向着火车站疾驰,中岛裕翔含着薄荷糖,有点儿得意的听着山田凉介在他耳边唠唠叨叨,告诉他要租什么样的房子才又便宜又舒适,还有不要浪费钱买不必要的东西等等,末了山田凉介的嗓子干的小声咳嗽了一声,中岛裕翔笑了,往他嘴里也塞了颗糖。

    进了站台,中岛裕翔从钱夹里拿出车票,转过身说道:“凉介,你走吧。”山田凉介看了看火车站的7eleven便利店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一包柿饼,你拿着在路上吃。”中岛裕翔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往便利店跑去,背影很快混入来来往往的旅客中。

    等中岛裕翔再发现他,他已经抱着一包用牛皮纸包裹的柿饼往回走了。中岛裕翔上前接过来,山田凉介朝他露出笑容,心里面很轻松似的,说道:“我看着你上车吧。到了那边要常和我联系,祝你平安喜乐。”

    中岛裕翔握住他小小的手,那么软,好像没有骨头一样,却**的支持照顾母亲,在极限的少年时期,做了很多大人也做不到的事。中岛裕翔顺势把山田凉介带进怀里,与他拥抱告别,“凉介,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再也没有人吵你,让你生气了,你把烟戒掉吧,对身体不好。”

    山田凉介回抱了过来,手臂把中岛裕翔圈的紧紧的,脸埋在他的肩头。他感觉到山田凉介在点头,带着鼻音说:“我知道了。你进去找座位吧,里边的人不多。”

    中岛裕翔便听他的话进车厢坐下。他看见车窗外小浣熊一样的山田凉介在揉眼睛,中岛裕翔看不清山田的表情,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哭了,但是他自己的眼泪很快的流下来,他赶紧拭去了。

    中岛裕翔在火车上度过了三天,那包柿饼成为了最棒的甜品,还使邻座叔叔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儿止住了哭闹,给一位好老好老的没牙的婆婆带来了童年的回忆。

    在学校登记报到以后,中岛裕翔就在爸爸的熟人的介绍下,忙着找房子。有一次他去一栋高层看房,竟意外的和同样拿着一本房产信息的冈本圭人相遇了。圭人高考结束就回英国和家人团聚去了,没想到会与自己就读同一所大学,老同桌重逢感情自然是不一般,他们租了40层对门的两套房子,又成为了好邻居。

    中午,冈本圭人叫了很多高级外卖,拿到中岛裕翔家和他一起吃。圭人大口的喝着啤酒,眼睛里闪着真挚的光芒,说了好多“我们是亲友啊”、“我在英国一直为你祝福”之类的话。中岛裕翔被这位性情外露的绅士酸的快要脸红了,急忙打住他,问他道:“圭人,你读哪个系我在地理科学系,有空就来找我玩吧。”冈本圭人说:“好啊,我读工商管理系。”中岛裕翔吃惊的说:“咦,你们今天有课吧,工商管理系下午有一节高数。”冈本圭人瞪大了眼睛,比他还吃惊的说:“真的吗骗人吧,要不我先回家看一看课程表再过来”中岛裕翔脸上的表情淘气的不得了,大笑着说:“骗你的,工商管理系今天没有高数课”冈本圭人愣了愣,立刻摆出一副苦瓜脸:“我要控诉你了,到了大学还在欺负高中同桌。”

    、第二十四章

    24

    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会互相之间发很多短信,其实裕翔更想给他打电话的,因为山田凉介很害怕寂寞,总是需要有人陪着。在他们要好的高二时期,晚上经常煲电话粥,要是中岛裕翔不先对他说再见,他是从来不会终止对话的。

    城市里灯火辉煌,更映衬出自习室里的安静,“在做什么呢”中岛裕翔拨通了电话,那头却传来山田凉介同谁笑着的声音。中岛裕翔和他随便应付了几句,“太好了,那再见了。”他挂断了手机,才想起来是自己给山田凉介打过去的,想必那个人会盯着屏幕发呆,感到莫名其妙吧。

    中岛裕翔不喜欢远距离思念一个人,他的周围只有半个世界,另外的一半要靠想象,这种处境太可笑了。中岛裕翔是个高度**的人,基本上不会依赖别人,有时候他需要一个人,就像溺水者需要救生圈,如果此时此刻那个人不在,那么以后又何必在呢。

    一个学期离家在外,中岛裕翔虽然不至于忘却家里的纠葛,但是自身也成熟稳重了不少,他只是惦记着家人,惦记着那个白门粉墙的老屋。寒假回去之前,他给他们都买了礼物。给爸爸的是一块halton的表,白面、蓝针,像远在远方的风,又比远方更远。中岛裕翔试戴了一下,有种“真名士自风流”的气度。给山田凉介的是当地的老字号“荣太楼”水果糖,特意买了大袋的,否则他两天就会吃完。甚至给山田妈妈也买了礼物,是一对用这里特产的海水珍珠制作的耳环。

    北海道早就下起了雪,山田凉介的学校已经放假,他在短信里说会到机场接中岛裕翔。好风凭借力,航班比规定时间提前抵达了,中岛裕翔拖着行李箱,面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裕翔。”一声呼唤穿透嘈杂的人声抵达他的耳朵。那是令人思恋的声音。中岛裕翔转过身来,胸中动荡不安。

    山田凉介站在那里。脸庞不再像女孩子一样柔和,而是多了一些男人的棱角。唯有那双眼眸和当年相比完全没有变化,依旧温润漆黑。山田凉介有个习惯,常像小女生自拍一样压低下巴看裕翔,这让他的眼睛显得更大,聪慧又顽皮的不得了。这个小动作使中岛裕翔有一瞬间恍惚,也许山田凉介还像以前一样爱着自己吧。

    两个人都盯着对方试图寻找话题,却都无法张口。中岛裕翔心里积存着许多话,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就对他做了个鬼脸。

    山田凉介眼睛笑成月半弯,眼角堆起几根细纹,显得十分可爱。

    山田开了爸爸的黑色越野车来接中岛裕翔,返程的时候裕翔让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自己来开车。中岛裕翔特意把车开的很快,山田凉介把手伸到车窗外感受风,像007大片里坐着男主角跑车的邦德女郎一样,惹得中岛裕翔很想笑他。

    家人都在客厅里等着迎接他。爸爸还是那么伟岸挺拔,但是头发已经变得花白了,需要到超市买那种一梳漆黑的染发膏来用,爸爸却死要面子,一本正经的对他们说:“那就让我们来看看,它到底是不是虚假宣传。”山田妈妈不再是一头美丽的长卷发,而是剪到肩膀位置的中短发,也许是为了便于让别人照顾打理。她的脸颊消瘦多了,但是看到两个孩子都在身边,精神却难得的好。中岛裕翔原本不想哭的,却不禁簌簌的流下眼泪。山田凉介一直拍着他的背,温柔的低语着“没关系”,想要安慰他。

    回家一周后,东京下起了大雪。黄昏时分,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在院子里堆起了一个雪人,又打了一场激烈的雪仗,累的东倒西歪的,并肩坐在花园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柳树下面。

    雪花落在山田凉介细软的头发和弯弯的睫毛上,像星星在闪耀着。让他显得非常纯净、高贵,像一只布拉多尔猫。令中岛裕翔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伸手替他拂去,还是让它们停留。

    “我想到了一个安徒生的童话,柳树下的梦。”山田凉介说,对着冰凉的小手呵气。

    “不要扫兴,你这个二次元的人。”中岛裕翔拍拍他的头,“初雪这样美好的日子,怎么会想起一个悲剧。”中岛裕翔忘不了这个故事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怎样的震撼。约翰妮爱繁华,爱表演,虽然和克努得青梅竹马,只把他当成哥哥,后来甚至已经认不出他。约翰妮永远是那么温柔和善良,但她只是一个姜饼姑娘。克努得一生都活在当年那个柳树下的梦里,约翰妮却早就忘记了。

    、第二十五章

    25

    中岛裕翔把头上那顶蓬松的狐狸毛帽子摘下来,给山田凉介戴上,山田是个小圆脸,一戴上去帽子就被撑起来,显得头有两倍大,毛又多又胖又可爱。山田凉介用“难道我是个玩具吗”的眼神看他,中岛裕翔忍不住笑起来,说道:“凉介,你在学校过得好吗专业课怎么样”

    “过得很好,我觉得自己已经喜欢上新闻了。当我写东西的时候,就像在游乐场。有几次我的通讯稿写得糟糕透了,气的老师把信纸往我身上摔,还有一次,我和同学在编辑室剪片子剪到半夜三点,但是最后干出来的活都不错。那些艰难的事,事后想起来也变得很愉快了。”山田凉介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办了一份校园杂志,不到60页,很薄,但是大家都做的很开心。我拿了几本回来,一会儿送给你。”

    “你们很厉害啊。”中岛裕翔由衷的说,一股钦佩之情油然而生,“有时候我觉得你才是我爸爸的儿子。”

    “别胡说了,你不要多想。”山田凉介敏感起来,小心翼翼的看他的脸色。“喂,地理系是什么样的”

    “我喜欢摄影嘛,所以希望了解有好看的风景的地方,但是学了地理以后才知道完全不是那样。以后我大概没法纯粹的欣赏风景了,看见奇峰巨石就会不由自主的分析这是岩浆岩、沉积岩、变质岩,寒武纪还是侏罗纪。”中岛裕翔开玩笑说。

    山田凉介很没有良心的笑起来。中岛裕翔用手去冰他的脖子来“惩罚”他。山田凉介看到中岛裕翔自信的笑脸依旧,心里反而有点难过,仿佛自己辜负了他。

    他们又谈起中岛裕翔那位很潮的班导直森老师,他在教室一角的玻璃缸内养了一只土黄色的蜥蜴,生性慵懒的它低调的华丽着,学生们从直森老师那里得知它早已对手贱之人见怪不怪了,于是下了课就兴致勃勃的拽它出来尽情玩耍。

    山田凉介沉默着,看着中

    ...
正文 第6节
    岛裕翔说的眼睛发亮,还一脸感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像小狗一样吸着鼻子,终于忍无可忍的打断裕翔:“我们不要再聊这个话题了。”他想象着蜥蜴君可怕的三角眼,而中岛裕翔溺爱的喂它个青蛙,天呐。

    “我在大学里遇见圭人了,他现在和我是邻居。你还记得冈本圭人吗我们的同学。”中岛裕翔说。

    山田凉介点点头,“当然了,高三时他是你的同桌吧。那时每到英语课石原老师就会叫他起来读课文,说他的英伦口音比cd里的还标准。”

    “没错。”中岛裕翔说起他们和大二的一位叫八乙女光的学长组了一个名为“hyath”的乐队,学长负责贝司,圭人弹吉他,自己打爵士鼓,迷倒了不少女同学。现在圭人也变得很高很帅了,工商管理系的系花有村追他追的很厉害。虽然中岛裕翔不喜欢那种装可爱的女生,但是觉得圭人和她在一起会很不错,他们会成为那种两个人围一条长围巾,玩两人三脚,吃同一桶爆米花的笨蛋情侣,傻乎乎的,但是很甜蜜。没想到圭人反倒变成了一个硬派男生,虽然别人一起哄就害羞的要逃跑,却始终不为那个女孩的真情所动。中岛裕翔好奇的问他原因,圭人嘴张了又合,半天憋出一句:“我没有办法答应,我的脑子里总是出现高三时的那个小精灵。”中岛裕翔又问他小精灵是谁,圭人的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再也不肯开口了。

    “凉介,我们班有人的外号是小精灵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中岛裕翔站起来,拍打着裤子上的雪说,“我们回去暖和着吧,其实我很怕冷的。”

    “我好像有听到过哎,但是想不起来是谁了。”山田凉介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往前走,使劲回忆着。

    “算了算了,不想了,我俩这样八卦很像妇女之友。”

    “是啊,冈本君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只用朋友这样的词形容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之间的关系,是不够的。他们现在有种像是兄弟一样的亲近感。中岛裕翔给了山田凉介所有的温柔,山田凉介回报给他全部的细心。他们比谁都希望对方可以获得更大的幸福,最好活的像个王子。

    每当电视里播放亲子节目或者家庭伦理剧,他们中总会有一个人拿起遥控器换台,脸上强装自然,却显得越来越不自然了。这个家庭的关系已经很复杂了,还要让它更复杂下去吗又有几个人承受的住呢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都害怕一旦哪句话说错,就有可能将好不容易重新维系起来的情谊全部破坏。

    、第二十六章

    26

    回到学校以后,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打电话嘘寒问暖的次数多了起来,看到显示的号码是对方的,就连忙接起来,有时候人刚刚睡醒,就发个语音文件,深怕回复的时间晚了,让对方产生什么误会。天下误会最可怕,他们都心有余悸。

    每当他们在电话里陷入沉默,不知如何把对话进行下去,就会聊起将来的出行计划。春天是回老家东京的表参道买衣服,夏天是到大洋彼岸的夏威夷冲浪,秋天是去一衣带水的韩国吃炒年糕和螃蟹饭,冬天是到北海道的雪山滑雪。无法实现的双人旅行,这种日复一日的万年历一样的关系,让中岛裕翔每次挂掉手机都感觉很悲伤。文艺片里那些所谓的冲不破的迷雾,说不定都是出于这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

    大三那年的寒假,中岛裕翔带着一叠巴黎第一大学的校方文件坐上飞机,他当选为两所学校之间的交换生,可以到那里度过美好的大四生活。中岛裕翔本来想要非常自豪的告诉家人的,但是回家以后这件事情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山田妈妈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医院里已经给她下了病危通知书。

    爸爸、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轮着班二十四小时的守护在她的病床前,不仅是因为他们担心她随时发生意外,他们也担心着山田凉介的精神状况。栗子网  www.lizi.tw因为母亲的病危,他就像在暴风雨中晃动的不倒翁,浑身散发着不安定感。

    夜未央,寒气渐浓,中岛裕翔坐在山田妈妈的床边。她的手上还有吊瓶的针头,瓶里的液体已经注射进去一半,微微上翘的鼻子上插着帮助呼吸的管子。中岛裕翔看到缓缓飘落的雪花敲打着冰冷的窗,他的呼吸将玻璃模糊了,留下的痕迹好像眼泪一样。

    忽然,山田妈妈像小猫那样呜咽了一声,睫毛不安的翕动着,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第一知觉是白色,融进牛奶一样的白,之后又转变成了寂夜般的黑,让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阿姨你醒了今天医生给你换了药,现在有感觉好一点吗”中岛裕翔说,凑近了看她骨瓷般的脸色。

    山田妈妈疲倦的点了一下头。

    中岛裕翔怕她又要睡过去,想和她多说几句话,又担心说多了会消耗她仅有的一点精力,他从保温桶里倒了一碗用虾、西兰花和香菇炖的汤说:“阿姨,我喂你吃点东西吧,挂了一天吊瓶,什么都不吃胃受不住的。”

    山田妈妈的嘴角勾起笑容,“是唐人街的全家福吗”

    “不是,是凉介自己煮的。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再一起去那里吃。”

    山田妈妈只喝了三勺汤,中岛裕翔的手扶在她的背上能感受到她每一下颤抖。她用歉意的眼光看着中岛裕翔,像一个受了老师批评的小女生。

    “没关系,不想吃就别吃了,等一下我们吃。”中岛裕翔说。

    山田妈妈努力的转动眼睛,想要环视这个房间,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台灯旁边的一个相框上,那里面有一张山田凉介小时候的照片,他穿着球衣和短裤,胸口处印着一个“4”的号码,手里紧紧抱着一只足球,对着镜头笑的露出八颗牙齿。

    “白天凉介都在这里陪着你,刚刚我们劝他去睡觉了。”中岛裕翔注意到她的视线,跟她解释道,“阿姨,你很担心凉介吧。”他猜想她一定在牵挂没有她凉介一个人要怎么办。

    “我没有太担心他呢。”山田妈妈的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

    “因为有我爸爸在吗”中岛裕翔也相信爸爸会一如既往的善待山田凉介。他对那些和自己一样喜欢新闻的孩子真正是热心,最爱读的就是学生们写的稿子,人家一寄来信,他就急着回信,没有一点主编的架子,有时裕翔真怀疑他把稿费全部换成了邮资。

    “不,因为我相信你。我知道,我一定不会看错人的,因为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山田妈妈对他伸出纤细的手臂,中岛裕翔愣愣的握住,她说:“裕翔君,以后就拜托你了。”

    这时,爸爸进屋来接替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赶紧去休息。中岛裕翔没有来得及回应她,山田妈妈对他微笑着,他突然觉得她的笑容很美,让他想起了自己白天鹅一样高贵、忧伤的母亲。

    、第二十七章

    27

    每天下午,山田凉介都会拿着一本读物进来给妈妈念一点故事。有时是中岛爸爸写的一则国际新闻稿,有时是他带回来的校园杂志里的一篇散文。中岛裕翔看见了,也过来凑热闹,他们挤在一张暖炉下面,腿上盖着松软的棉被。每当这时,中岛裕翔总能见到山田妈妈发自内心的微笑,温柔的如同静谧的湖水。

    快到午夜,山田妈妈手上的吊瓶终于打完,山田凉介为她拔了针头,她的胳膊上已青紫一片,只能整天用冰袋外敷。他们帮她把被子盖好,准备熄掉那盏床头灯。她左手做了一个向下的动作,叫他们弯下身来,分别拥抱了他们一下。小说站  www.xsz.tw

    “阿姨,你今天挂了三袋吊瓶了,医生说最好别太依赖这种神经性的药物,要是今晚能坚持的话,我们就明天再治疗吧。”中岛裕翔说。

    “好,我想我会自然睡着,不会再头痛了。”山田妈妈说。

    她再也没有醒过来。

    山田凉介倒在床边,咬紧牙齿,下颌都扭曲了,哭的满脸都是泪水,中岛裕翔想要拉他,却拉不起来,他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低声重复着“不。不。”爸爸的脸色惨白的像纸一样,接连失去两位亲密的爱人让他几近崩溃,他抖着双手竭力想把西装外套穿上,说:“我去找福山医生,我要逼着他开药,亚纪一定还有救的”他夺门而出,留下一个走投无路的背影。

    中岛裕翔一言不发,悲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思想很混乱,如果能够用声音传达,别人一定会用看野人的眼神看他吧。他觉得对于山田妈妈来说,这也许是一条安眠之途。她穿过阴影和黑暗,独自走了漫漫长路,如今终于要结束了。一切叹息与伤悲,对于一个归人算得了什么呢而他自己又该怎么做这个不是他的母亲,却被冠以母亲之名的女人;这个让他站在冰冷的黑夜里,看不到黎明的曙光的女人;这个被他抵触和抗拒,却发现在这里没有赢家的女人。我要为你哭吗他想,我要为你哭吗

    过了好半天,山田凉介眼皮红肿的像桃子,边擦眼角边惊异的看他。中岛裕翔怔住了,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他的脸上湿漉漉的,溃退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蜿蜒滴落下来。

    他们困惑不已的互望了一秒钟,也许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什么,又一起尴尬的低下头。突然间一阵恐惧袭来,中岛裕翔握紧了双拳,全身颤抖。

    “我在为她流泪我背叛了自己的妈妈”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等候一场风暴过去,但是心中的风暴仍在呼啸。他冲出门去,好像被恐惧攫去了灵魂。

    中岛裕翔在大街上胡乱的跑着,看到路边有一家游戏中心,就撞开门进去。他没有带任何护具,疯狂的玩着一个拳击手游戏机,眼神愠怒而狂乱。中岛裕翔现在不再觉得伤感,只觉得可怕,为了强压下这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他的手都被他击打的流出血来。

    一个有着锐利眼神的老人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天,走到奖品区那里拿了一双红色的拳击手套给他。中岛裕翔的表情如梦似幻,出于礼节性的习惯去接,两只手握在了一起,老人像是要传达自己的意志一般用力的握着,将中岛裕翔带回到现实,他听见老人用又干又涩却无比轻松的语气说:“小伙子,不要太伤心了。人生总是欢乐有限,悲伤无限,这就是游戏中心存在的意义,你要学会习惯。”

    、第二十八章

    28

    学生们的单车踏着落叶,转眼间天边就看不见夕阳了。中岛裕翔走进家门,爸爸和山田凉介都坐在客厅里,正互相说着安慰的话。

    “你到哪里去了凉介这么伤心难过,你就让他一个人在家里”爸爸站起来,脸上的不满溢于言表,可他忽然沉默了,盯着中岛裕翔汗津津的脖子和挂在肩膀上的拳击手套,他就这么看了半天,抬高了声音说:“......你跑出去玩了”

    “不,我......”中岛裕翔想和他好好解释,脑子里却又一片空白,丧失了表达的能力。和所有的富家子弟一样,中岛裕翔一向是个能言善道的人,喜欢向别人展现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但是这在他们父子之间是行不通的。山田妈妈的到来也许模糊了这个事实,但是现在它又暴露无遗。初二那年的期终考,中岛裕翔的化学得了个不怎么样的分数,心里面烦透了,可是看着爸爸和他一样紧锁眉头,总对他唠叨“该长些脑子了”好像他是个白痴,就善意的对爸爸说:“都过去了,看下次的。”但爸爸没有体谅他的良苦用心,反倒搬出了科学家巴甫洛夫的名言“原谅自己,就是堕落的开始。”为这点事情用这么重的口气责备儿子,这样的父亲才不行吧。

    爸爸的手一会儿抓紧,一会儿放松。中岛裕翔听见爸爸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无比悠长,仿佛一辈子都叹不完。周围静的像是万物俱灭的寒冬,中岛裕翔突然觉得四周站满了人,站满了无数的法官,无数的检察官,无数的陪审员,无数的观众,而他听着自己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等待着他们对他发出憎恨的叫喊。

    爸爸重重的扇了中岛裕翔一个耳光,打的他的耳朵嗡嗡响,像是听到了审判的钟声,“你竟然不掉一滴眼泪亚纪来我们家也有四年了,即使是一只小猫小狗,和我们一起生活这么久也会有感情的,你还算是个人吗”

    山田凉介在一旁看的吓坏了,急着要为中岛裕翔解释,他抓着中岛爸爸打人的那只胳膊说:“叔叔,你误会了...”

    “你闭嘴”中岛裕翔用冷眼看着山田凉介,愤怒的吼道,“谁让你管这个事”

    爸爸气的发疯,要冲上来揍他,在中岛裕翔甩上大门之前,他听见爸爸咬牙切齿的说:“你真让我觉得羞耻,你会遭到报应的”

    “裕翔,回来你要去哪里啊”远远的,他听到山田凉介在后面大声的呼唤。中岛裕翔喉咙一哽,泪水止不住掉下来。他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凉介,这个家就交给你吧。”他心里想,“你跟他关系很好,这我很高兴。他需要有人能理解他,因为老天知道我理解不了。”

    中岛裕翔回学校办好了交换生留学手续,飞往巴黎的航班候机室里,中岛裕翔眨了眨眼睛,稍微坐直身子,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热水和毛巾,身边都是到巴黎家族旅行的乘客,带着年迈的母亲和读高中的女儿,在机场热闹的合影。他有点心酸,假装漠不关心的收回目光,捏着纸杯喝了一小口水。手机就在他的衣兜里,但是他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按键,无法打过去,因为他是被爸爸判了死刑的人,是不惜用言语去诅咒的人。

    那么凉介呢,要不要打给他中岛裕翔低下头。如果现在能和凉介相见,中岛裕翔有一定要说出口的话。真不可思议,虽然从高二就一直在一起,可每次面对他都会有新的发现。每看一次,对他的爱恋就加深一分。从少年时代初次被他吸引以来,对他的感情在持续的进化着。这样的人,在别的地方还会有吗

    这次是我逃跑了,因为我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就面对面,不仅仅只用我的声音,来告诉你我真正的心情。中岛裕翔的自言自语仿佛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此时,候机大厅的电视里播报了一条新闻,留美日本籍学生谷泽斗殴致死,死前暴走120公里,有药物反应的嫌疑。谷泽是第一位加入nba的日本篮球手,五年前因此而轰动亚洲。评论员说在美国比他个子更高、速度更快的选手屡见不鲜,他的英语水平没法和队友沟通,也几乎没人传球给他,现实与他自己所预期的产生了落差,才导致了这个一代明星的陨落。

    中岛裕翔握着拳头,嘿,我在国外可绝不会堕落,绝不会。生活就该边走边看,何必控制欲那么强或迟或早每个人生总会走到个结局,管它结在哪呢,用外力来加速它不是太傻了吗。

    、第二十九章

    29

    三年后。法国巴黎。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打开窗户仍然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冷风。中岛裕翔揉着脸颊,连打两个大大的呵欠,从被窝里把暖手宝拽出来,把里面的冷水倒掉。他花十五分钟洗了个澡,啃着昨天剩下的半块法棍,整理着双肩包里的东西。收拾完毕以后,他在鼻子上架了一副装饰用的圆框眼镜,来掩饰熬夜之后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糟了。”他看了看手表,心里暗自叫苦,时间就是金钱,成为留学生以后他才明白这个道理。管理宿舍的红发大叔看着政律剧,从他手里拿走门卡,愉快的对他喊了一声niceday,也不管是否会不合时宜。

    街口面包店的旁边,有一家小小的报亭,经营它的是一位虽然已经白发苍苍、满面皱纹,但是仍然掩盖不了年轻时的美丽的老奶奶。看见中岛裕翔远远的跑过来,她像遇见老友一样向他招手示意,他们也确实是忘年交,老奶奶1973年的时候在越南做过战地记者,而中岛裕翔是古董相机的行家,两人交流起来完全没有代沟。

    “早啊,格林特太太请按照老样子,每种报纸都给我拿一份。”中岛裕翔打开钱包取钱。

    “裕翔还是这么喜欢看新闻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老奶奶递给他一个结实的纸袋,里面装了厚厚的一叠报纸。

    中岛裕翔对她微笑,其实他只是有点思乡心切,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有关日本的新闻而已。

    他奔跑到车站,公交车刚刚开动,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着急的样子,又好心的将车停下让他上来。这也是中岛裕翔喜欢巴黎这个异乡的原因,总会有一个人在不经意的时候给你温暖。

    他在卢浮宫美术馆站点下了车,这里他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最初是因为不懂得法语,无法和同班同学痛快的聊天,唯一让他敞开心扉的,就是艺术作品。达芬奇、德拉克罗瓦、安格尔、缇香...不论去扣谁的门扉,都能得到回应,因为是不可替代的朋友,他想对他们了解更多。但是今天他不是要来拜访的,他走进美术馆对面的一条小巷,来到一家名为victoria的餐厅门前。

    中岛裕翔推开店门,里面被装修成了柔媚细腻、精致繁复的洛可可风格,金发碧眼的姐妹花服务生米娜和斯嘉丽看见他,都笑着和他打招呼:“中岛先生,早上好。”这是中岛裕翔半年前拿到米其林厨师资格证后,聘请他的餐厅,每个月他会到这里工作两次。中岛裕翔喜欢victoria这个名字,和卢浮宫的那座女神的雕像同名,工作人员们都善良、热情,他也喜欢这个大家一起努力并且向往胜利的愉快氛围。中岛裕翔在这里只做法式吐司这一道甜品,比起高中时他为妈妈做的那个,多了香蒜、肉桂等十几种配料,烘焙的时间和火候都掌握的更加精湛了。许多顾客在他的工作日慕名而来,有时他忙完后会从后厨过来看一眼,每当看到顾客们吃的很满足,一脸幸福的样子,他都更加坚信给人带来安慰的美食能够挽救一个人。

    “嗨,哈利波特,你的眼睛怎么了”在中岛裕翔打开工作间的柜子,换上厨师服的时候,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从身后晃到了他的眼前。

    “圭人,你来啦。”中岛裕翔故意用日语回答他,在外国冈本圭人就像小鸟获得了自由,展翅飞到了自己的天空,英语、法语、德语轮番上阵,滔滔不绝,就差把“潇洒”二字写在脸上了,全然不见在日本与人对话时呆萌的样子。必须杀杀他的威风,中岛裕翔坏心眼的想。“里面的红血丝很明显吗我忘了带药水了,把你的借我用一下。”

    冈本圭人递给他一个小瓶子,看着他仰着脸往眼睛里滴。“你又通宵了吧最近工作很忙吗”

    “嗯,忙着赶研究生的毕业论文,还要给杂志社交稿子,身体有点吃不消。”中岛裕翔疲惫的苦笑了一下。他最近刚刚作为新进摄影师,被法国国家地理杂志社录取了。公司对新人很不错,他和冈本圭

    ...
正文 第7节
    人说起boss打算为他办理移民的事。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不是很好吗,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圭人说,“现在很多日本的年轻人都拼命的想出国,机会来了,怎么能不抓住它你移民法国以后,我们也能常常见面了。”

    中岛裕翔低下头说:“毕业之后,我可能会回家一趟...到时候再决定去留吧...”

    、第三十章

    30

    他用餐刀给吐司去边,冈本圭人隔着后厨的那道玻璃,坐在餐厅的一张椅子上和他聊天。圭人翻看着纸袋里的那些报纸,瞪着眼睛说:“裕翔,你疯了吗买这么多报纸生火用现在网络上的资讯比纸媒快多了。你要是真想在报社工作,还不如回叔叔那里。”

    “谢了,我只想在这里安静的当个摄影师。”中岛裕翔用打蛋器搅拌着鸡蛋回道。

    冈本圭人飞快的翻着一份日本八卦小报的英文版报刊,忽然他抓起一页凑到眼前看着,惊讶的叫道:“有山田凉介”中岛裕翔手里的打蛋器掉到了盆里,弄出了刺耳的声响。山田凉介这个名字对现在的日本人来说已经不陌生了,他除了是中岛爸爸所在的报社的一名记者之外,还凭借着出色的外形,优秀的镜头感和灵活的现场能力,成为了当今最炙手可热的媒体人,各大电视台的节目里都经常有他的身影出现。

    “你还记得凉介吧,高三时我们班的足球小将,长的很甜的那个。”冈本圭人一脸兴奋的说,“人呐,人呐,真是不可预料。”

    “是啊,我还没有老到健忘。”中岛裕翔晃着平底锅的黄油,空气突然像紧绷的弦一样紧张起来,他的双手不自觉的用力握住锅柄。“报纸里说他什么”

    “这种小报还不是说他的绯闻,和他同公司那个前辈有冈大贵的。我以前还不太相信,现在这个世道男人不卖腐简直活不下去,经纪公司都会炒绯闻来博眼球。不过既然已经拍到两个人一起来法国度假的照片了,应该就是真的了吧。”

    中岛裕翔嗯了一声。心下沉到了水底。

    冈本圭人还盯着报纸看,说:“你觉不觉得他们长的有点像啊都是小个子,圆脸,无论几岁都是一副少年模样,看起来像个学生。你说一个人会喜欢上与自己长的相似的人吗”

    “圭人我在做点心,你能保持安静吗”中岛裕翔冲他吼道,那一刻裕翔觉得自己真恨他,没有眼力见的人,愚蠢的人。

    冈本圭人被他突然的发火吓了一跳,也赌气的丢下报纸,没有打一声招呼就径直的离开了餐厅。

    五分钟以后中岛裕翔的手机响了,是圭人打来的。他叹了口气接起来,圭人在那头委屈的大喊:“这是我家的餐厅啊为什么我要离开”

    “对不起。”中岛裕翔说,他真的很抱歉。

    圭人轻轻笑了几声,说道:“别道歉,我不会生你的气的。你知道,我只是希望和我最好的朋友好好相处。”圭人也总有办法解开他们的芥蒂,用他毫不设防的坦诚。

    制作鱼子酱和黑松露的厨师们都陆续离开了,米娜和斯嘉丽一脸焦急的看着还在用餐的顾客,中岛裕翔听见她们在小声议论还能否赶上百货商店的“疯抢十分钟”。

    “嘿,你们走吧,等一下我来收拾就行。”他对她们说。

    “中岛先生,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米娜一脸感激的看他,“我想我还是留在这儿。”

    中岛裕翔看着餐厅里的一位黑头发的女士,带着一副调皮可爱的神情悄悄指给米娜看:“我猜她一定是个日本人。”

    “哦怎么说”

    “因为我和她一样,吃西餐的时候一定要按照顺序来。先是牛排和鱼,然后是薯条和奶酪蛋糕。甜点师活该最后一个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米娜和斯嘉丽都露出了漂亮的笑容。

    “你们快去商店秒杀吧,也许我还能和那位女士一起谈谈故乡。”中岛裕翔也笑了,对她俩挥挥手。

    顾客们都离开以后,中岛裕翔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开始用拖把拖餐厅的地板。白天冈本圭人说的关于山田凉介的话,又一字一句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从来没有想过凉介会和别人有超出友谊的感情。他把桌子上的椅子一个一个的放回到干净的地面上,凉介和他成为对手后流的汗水和眼泪还那样记忆犹新。中岛裕翔狠狠的把一张椅子推翻在地上,他坐在墙角,报纸上山田凉介和有冈大贵笑的像太阳一样灿烂,他把那张报纸揉成一团。记得有谁这样说过,“人的天性便是这般凉薄,只要拿更好的来换,一定舍得。”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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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周后的早晨,中岛裕翔又来到餐厅工作。不大一会儿,冈本圭人也推开门进来了。因为上次分别时吵了架,中岛裕翔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见他,自己又一向是不好好说话就不会说话的性格,所以就干咳了几声,别别扭扭的说:“你昨晚在夜校上了a课程吧赶快回家睡觉去,不要总跟在我后面了,你这个小子”

    “需要我帮忙吗”圭人笑嘻嘻的在他身边坐下。

    “不用了,看不看报纸”中岛裕翔指一指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他又买了一大堆,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冈本圭人瞬间紧抿嘴唇,沉默了半天说:“如果是头条新闻,我已经知道了。今天的费加罗报上有福布斯全球富豪榜,里面有我爸爸。”他对中岛裕翔笑了笑,“你知道吗我的一个同学特意把网上提前流传出来的名单拿给我看,他说羡慕我有一个踏实的后台。”

    中岛裕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拍拍他的后背代表千言万语。那些仇富的人不会明白,生活大抵是相同的,不同的只是活着的心态罢了,而他们总以为被富人挡住了道路,恨不得顺着福布斯榜挨个杀。

    “我告诉他,他错了。我所拥有的最大的后台,是我的朋友们。”冈本圭人的眼中泛起愉快的涟漪。

    “这个朋友里也包括我吗”中岛裕翔问。

    “当然了你可是第一位的我们在一起不觉得无所不能吗”

    中岛裕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里感到又高兴又困扰,故意说:“你这话会带给人负担的,我干嘛要成为你的后台啊。糊口都已经很辛苦了,可不要莫名其妙的依赖我。人生就是一个人的人生,还谈什么后台啊。”

    “就算你说的再自私一点也不会带给我伤害,因为我知道这些不是你的真心话。”圭人嬉皮笑脸的等着看他何时破功,“其实你开心的不得了,对吧”

    “是真心话好不好”中岛裕翔哭笑不得的说。

    这时门口悬挂的日本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有顾客光临了。

    冈本圭人站起来往前厅走,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还没有看见人,嘴里就亲切的冲着空气打招呼:“您好,客人,有什么需要的”

    “快点吧。”中岛裕翔催促他,还顺势踢了他的屁股一脚。

    “裕翔裕翔你快出来”突然,站在外面的冈本圭人激动的大喊,吓的中岛裕翔把手里的那袋吐司整个掉在了地上。难道是见鬼了他小声抱怨着,顾不上去捡就往外面跑去,“别着急,我来了怎么了”

    他一定永远无法忘记当时的光景。虽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视线却像失焦了似的一片模糊,他甚至弄不清现在自己在什么地方。有人还在说着话,不过说话的人是谁,此时的中岛裕翔已经无法判断。

    然后他回过神来。想要确认什么似的,冈本圭人嘴里飘出的话如微风一般拂过屏住呼吸的他的耳畔。栗子网  www.lizi.tw“是山田,山田来我们餐厅了”

    、第三十二章

    32

    三年过去了,山田凉介的个子依然比中岛裕翔矮一头,他的头发留长了,纤细柔软的茶发遮住了眼睛,睫毛长长的,齿白唇红,看起来像个女孩,又有一种男人才有的英气,让人觉得他既乖巧温和,同时还是个能贯彻自己意志的人。因为震惊的关系,山田凉介裹在黑色皮衣里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他背着一个小巧的双肩包,眼睛红红的,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喜悦和伤感,实在难以言喻。

    山田凉介深吸一口气,用轻柔而低沉的声音说:“冈本,裕翔,你们好呀,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来巴黎取材,今天抽空参观了卢浮宫,看到你们店外的招牌里有甜品,忽然有点儿想吃了,所以...”他看了中岛裕翔一眼,裕翔知道他说的是法式吐司,关于它的美好回忆两人都心照不宣。

    冈本圭人当即让服务生把所有的甜品都端一份出来,表示要做东请山田的客。中岛裕翔一开始还勉强自己陪着山田凉介吃,后来见山田也吃不下,就索性不动勺子了。

    山田凉介听着冈本圭人说起中岛裕翔在巴黎考了多少个资格证,一脸崇拜的感概:“又考证了好厉害啊,你这个考试狂魔”

    中岛裕翔爱死了他的神情,“当然,你用法语词典查厉害这个词,出来的解释肯定是我。”

    圭人被他爸爸的一个电话召唤回家,临走前还劝山田凉介吃个焦糖布丁或者马卡龙,他看着中岛裕翔:“你说说山田,他吃这么点喂鸟都不够哇。”中岛裕翔笑着点点头:“好,你放心吧。”

    山田凉介看着冈本圭人的背影也笑了,说:“冈本君很热情。”

    没有第三人在,气氛变的尴尬起来。山田凉介又看了中岛裕翔一眼,将视线转向外面,窗外是湛蓝的晴空和淡薄的流云。中岛裕翔只好挑了个大个的黄油玉米,咯吱咯吱的啃着,好在两人之间制造一点声音。

    有些事情是避不开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终于,山田凉介低垂着眼睛开口:“这些年你为什不联系我”

    中岛裕翔无言以对。刚到法国那会,他下了飞机,腰几乎都僵直了,但是找到学生宿舍后,他也顾不上在床上躺一躺,立刻到n上给山田凉介留言。山田的回复带着些惊讶和埋怨,叫他在大学里好好加油,自己会帮他照顾中岛爸爸。他们在n里讲好多话,每天的聊天记录看起来都像日记。可是新年之后,中岛裕翔再也联系不上山田凉介了,他试着给山田打国际电话,山田的手机却停机了。再次见到他,是第二年新春在富士台的跨年节目里,山田凉介作为新进媒体人,坐在前辈有冈大贵旁边,那时他还没有习惯这个美好又令人绝望的娱乐圈,总是低着头,脸颊一片绯红。其中有一位嘉宾说了几句顽皮话,山田凉介露出了微笑。那笑容,像是梦一样。中岛裕翔觉得一阵痛感袭至心脏,不是普通的疼痛,是剧痛。他删掉了自己的n账号,因为那个灰色的头像永远不会亮起。如今山田凉介先发制人的问他,他又该怎样回答呢。

    如果说中岛裕翔从未想过放弃山田凉介,那是骗人的。大学里的生活本来就单调又无聊,除了吃饭和睡觉,也只有学习。当看到街上的行人一对一对,校园里的情侣手牵着手;当中岛裕翔深夜从便利店打工回来一个人切菜烧饭;当凌晨一两点的图书馆他和埋头苦读的中国同学彼此看看憔悴的像鬼一样的脸色;当一个不小心书桌上堆成山的课件、资料和论文雪片一样的倒了一地;当山田凉介开始走红,成为了平成的人气王,中岛裕翔总会感到寂寞又迷惘。如果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爱一个人可以爱多久,心痛到哪里才是尽头。可今天见到山田凉介以后,中岛裕翔想告诉他,尽管距离有时会冲淡热情,但相反的例子肯定也有很多。

    山田凉介见他一直沉默,悄悄用衣袖去抹眼角,中岛裕翔也不敢凝视山田凉介像塞纳河水般漾着光芒的眼睛。隔壁桌的几位女士用“你把人家欺负哭了”的谴责目光盯着他。太冤枉了。

    这时斯嘉丽抱着盘子走过来,在中岛裕翔旁边俯下身悄声说:“中岛先生,刚才有两个客人点了法式吐司,你什么时候做”

    山田凉介站起来,“我也要回酒店了,还有稿子要写。”他说着,手却抓着中岛裕翔的衣摆不放。

    中岛裕翔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衣服拽出来,山田凉介讪讪的想缩回去,又被中岛裕翔捉住,往他手心里放了一张名片,“这是我大学宿舍的地址,周末的时候,你过来吧。”

    、第三十三章

    33

    塞纳河畔凯撒帝国酒店的一间商务套房中,有冈大贵瞪着眼睛把那篇关于他和山田凉介的绯闻的报道一气读完,愤怒的用勺子把面前的一盘烤鳟鱼捣的粉碎。小女生们喜欢凉介,把他和自己凑成uple有冈还能够理解,毕竟她们崇拜凉介,希望这个世界对他温柔相待,自己作为好朋友被看重也是义无反顾的。可是现在有些媒体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还写成英文害他丢脸丢出日本。就算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全都弯了,他有冈大贵也会直到世界的尽头。

    “大酱,我回来了”山田凉介哗啦一下打开门,元气的喊着,把有冈大贵吓了一跳,连忙把那张报纸压在盘子底下,动作幅度之大连他自己都汗颜。

    “你不用藏了,早上我都看过了。整篇的胡言乱语。”山田凉介摇摇头,递给他一盒湿润细腻的纸杯蛋糕,“呐,给你带回来的。”

    “谢啦。”有冈大贵挑了块香橙巧克力口味的边吃边问,“去过美术馆了感觉怎么样”

    “fantasy终于看到了一直想亲眼见见的胜利女神”山田凉介把左边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耳垂上的金色的小翅膀给他看,“我买了纪念耳钉。要不是我怕疼,就请纹身师在后背上纹一对一模一样的。”

    “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在胡言乱语,真要纹了你可别哭。”有冈大贵很不客气的笑他。

    “也算在巴黎好好玩过了,现在得好好工作。”山田凉介把皮衣脱下来,挽起黑色衬衫的袖子,在沙发上按着那支红蓝两色的圆珠笔,“大酱,把你昨天在巴黎奥运会场馆取材的原稿给我。”

    有冈大贵坐着没动也没敢做声,他有点心虚,这次跟山田凉介到法国来,是他在报社向这个好朋友努力争取的,虽然有冈大贵对竞技体育也很有热情,但主要的私心是想借公务之便来巴黎看望学油画的女朋友,奥运会场馆他还没有去过。

    “...你没写”山田凉介黑着脸反问,脾气大的吓死人,“有冈君,要是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就请你回去。”只要他认可的工作原则被打破,有冈大贵作为他身边的朋友兼同事,马上就可以见到这个平日安静、理性的人是如何变脸的。两人也经常因此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吵架和和解。

    用一个诤友该有的态度,有冈大贵严肃的说道:“抱歉,场馆一开门我就去采访,一定会在午餐前交给你。但是别人也有依照自己的方式过生活的权利,请记住你并非法官。”

    山田凉介默默的不说话,用大眼睛委屈的看人,又低下头说:“大酱,对不起......”

    有冈大贵赶紧摆摆手说:“别这样,是我有错在先。”他奇怪这孩子这次怎么不顽固的像法西si的堡垒了。

    过了一会儿山田凉介自个儿在那哼起魔力红乐队的歌来,唱到sugar时还站起来扭动了几下。有冈大贵也不吃蓝鳟鱼了,一个劲的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弄得山田凉介虎着脸望着有冈大贵,真奇怪,他不认真工作,自己好不容易不跟他生气了,他到上赶着来招惹自己。

    “你猜一猜。”山田凉介说。

    “少年,我看你春风满面的样子,似是故人来。”有冈大贵被激起了好奇心,就学着阴阳师的语气随口说道。

    山田凉介皱起了眉头,视线灼灼的盯着他的脸,“什么啊,你跟踪我了”

    “啊真的吗”有冈大贵愣了,哭笑不得的辩解道,“哪敢,哪敢。”

    、第三十四章

    34

    中岛裕翔一直在后悔为何把见面时间定在周末,而不是第二天。自己有很多事想问山田凉介,也有很多话想告诉他。虽然当时自己和他道别的语气随意、自然,连转个身都像模特一样潇洒,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般,简直完美。但是当时的面子很快不再重要了,明天更漫长。中岛裕翔只希望夜晚赶紧过去,早点天亮。

    好不容易捱到星期天下午,他将便利店吧台上的最后一个咖啡空罐放进簸箕里,到换衣间脱掉绿色的制服,换上了便装。这时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中岛裕翔去货架上拿了一提可乐和一个至尊披萨,到店长威尔克斯先生那儿结账。

    “送你一块巧克力。”威尔克斯先生抓起一块好时放进去,笑呵呵的说,“今天和女朋友约会啊”

    “...女朋友”中岛裕翔呆呆的拿着钱发懵。

    “你每隔十分钟就看一次表,太明显了,当然活还是干的很好。”威尔克斯先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个时间你女朋友该等着急了,快点回去吧。”

    “是。”中岛裕翔不自觉的对他很甜蜜的笑。

    威尔克斯先生做了一个昏厥的动作,说道:“千万别这么笑,千万别,你这家伙就是用这么清爽的笑容让女人哭泣的吧。”

    中岛裕翔提着吃的回到宿舍,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山田凉介坐在他的床上听音乐,晃着腿朝他挥了挥手里的门卡:“一楼的红发大叔给我的,我给他看了你的名片。”

    有种愉快的气氛像潮水一样将他们包围,中岛裕翔想起了自己在日本大学里的日子,那时他最喜欢的时刻,就是黄昏静静的坐在海滩上,看海水慢慢涌上来,将那些拴住渔船的残桩淹没。于是他对山田凉介笑道:“过来和我一起吃点东西吧,我还没吃饭呢。”

    “我在酒店吃过了,但是我想喝水。”山田凉介指指发干的嘴巴。

    中岛裕翔拆了一罐可乐递给他,无奈的说:“水壶和杯子就在桌上,你不会自己倒啊,非得等我回来,难道我会说不给你喝”

    他一口气灌了半罐,看了看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披萨,说:“那你一定也能分给我披萨了,既然喝可乐了,顺便能不能吃点披萨呀。”

    中岛裕翔对他笑了笑,气他说:“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我就要吃。”山田凉介从盒子里抢了一块披萨,还不忘把上面的番茄都一一挑出来。

    中岛裕翔切了一半披萨放进他的盘子里,又给他开了一罐可乐说:“好了,吃吧,刚才只是和你开了个玩笑。”

    山田凉介忽然停止吃东西,眼睛紧紧盯住他的脸说:“裕翔,你今年就研究生毕业了吧,什么时候回东京”

    中岛裕翔没说话,咕咚一声把那半罐可乐一饮而尽,爸爸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值得敬重但是不近人情。

    “是不是因为叔叔的缘故”山田凉介小心的问。

    “有点。”中岛裕翔有些认命的说,“而且法国国家地理杂志社是我好不容易考进去的,

    ...
正文 第8节
    我也有在考虑要不要办移民。栗子小说    m.lizi.tw”他又补充了几句。要是就这么承认下来,那也太逊了。

    “等你正式移民了,就更不可能回日本了吧。”山田凉介僵住了,低下了面色苍白的头,“你都三年没回去了...虽然叔叔不说,但你应该知道他有多么思念你,还有很多人也是,山崎君,菅田君,还有我...”他洁白的喉头微微的上下颤动了一下,手臂碰歪了可乐罐,中岛裕翔右手拿着叉子,戳着披萨上的黑橄榄,本想出手扶一把,却弄巧成拙,可乐倾泻而出,全泼在桌子上。

    “对不起,有没有弄到你身上”中岛裕翔赶紧去找纸巾盒,一时间却找不到,只好拿了些报纸铺到桌面上。

    “没关系,没关系。”山田凉介帮忙的两只手突然停在半空。视线停留在那张搓揉的像破布似的报道了他和有冈的“绯闻”的报纸上面,中岛裕翔不知道带着怒意第几次读它了。

    山田凉介的脸上绽放出腼腆的笑容,抬起美丽的眼睛,指着那张报纸说:“媒体这样狂轰滥炸至少也做了一件好事,连叔叔都信以为真了,有一天拿了一篇报道来问我是不是喜欢男人,我想了很久,还是告诉他了。”他做了一个推开衣橱的动作,又低下头去。

    “爸爸怎么说”中岛裕翔不敢想象爸爸的态度,他就像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古板老先生。

    “一开始他不能接受,可是后来他告诉我顺其自然。我知道我不会输的,因为叔叔是一个有智慧的大人。”山田凉介的笑很美,让中岛裕翔的心中泛起一阵甜甜的痛楚。

    “其实无论谁胜谁负,我只想自己的恋人压力小一点。”山田凉介带着倔强的眼神,飞快的瞄了他一眼。但是中岛裕翔没有留意到,温暖的潮水退尽了,心里的残桩luo露出来,既躲不掉,也无法对付。他看着山田凉介的侧脸,是因为沐浴着夕阳的关系吗,被染上一层绮丽的玫瑰色,美的惊人,而山田不仅是一个迷人的男人,更是一位勇士。带给他勇气的那个人是叫有冈吧,他是一个怎样的家伙他裸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好吗他能和山田维持的更加长久还是他能挣来自己从不可能挣来的很多钱他有任何像自己的地方吗哈,肯定没有。难道他就那么好,而自己就那么坏

    、第三十五章

    35

    “在想什么呐”山田凉介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现在的表情很可怕哦。”

    “没什么。”中岛裕翔故作轻松的笑笑,眼底的郁结却更深了。“凉介,还记得高二那年有次放学后,你和我说过的你的梦想吗”他把它背出来,“你将来想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还记得吗”

    “嗯。”山田凉介点点头,有点为未完成的事感伤,“现在想一想,好像无法实现了。”

    “我的梦想也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离开东京都内,离开我家那个粉白色的房子,但是现在我和它之间隔了一个太平洋。”中岛裕翔声音里的忧伤任意漫延,“也许梦想应该是让身边的朋友来实现的吧。无论自己想象的多么美好,总是事与愿违。”

    “那我们就一起面对现实,虽然不一定总是尽如人意,但是只要我们努力一定能找到自己能做的事。”山田凉介忙握住他的手说。山田凉介喜欢中岛裕翔意气风发的样子,看不得他这样沮丧。

    中岛裕翔在心里苦笑,他该怎样接受事实,才能把山田当成真正的兄弟,看着他和别的男人相爱呢他讨厌这样,很讨厌。他想知道的是报纸上那些该死的事情是否是真的,那个人是不是在山田的美梦中为他做了所有事他的抚摸方式会让山田丢掉所有的伪装吗中岛裕翔感受着山田凉介覆在他手上的温度,他们用什么香味的护手霜当润滑油是桃子味的吗,还是葡萄柚的

    终于他忍无可忍的挥开山田凉介的手,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说:“我决定留在巴黎了,暂时不打算回东京那边,麻烦你多费心帮我照顾一下爸爸,我祝你幸福。小说站  www.xsz.tw”如果山田凉介准备让自己回来,那就要扔掉他现在拥有的最好的东西。所以还是算了吧,何必那样不近人情,强人所难。

    山田凉介也腾的站了起来。中岛裕翔低头看向他,只见他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

    “这就是你的决定这就是你想和我说的”山田凉介浑身颤抖的说道,“好,我明白了我还有事要做,先失陪了。”

    说完他转身背对中岛裕翔,大步走到玄关,背影看起来就像个温柔可爱的孩子,又显得那样孤独。他的情绪波动的太厉害,差点错穿了中岛裕翔的皮鞋。

    中岛裕翔连忙把剩下半盒披萨包好,放进纸袋里递给他。“拿回去吧,和同事当夜宵吃。”中岛裕翔在心中默默祈祷上帝保佑山田能接受,难道非得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吗。

    “我不要。”山田凉介回过头来,眼睛通红,湿润的眸子像在诉说什么,燃烧着荡动的火焰,“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你是不会给我的,你总是这个样子,自私的家伙。”

    中岛裕翔好像被什么拉着,想要一步步走向他,但是大门被带上了。中岛裕翔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追出去。胸膛中的感情复杂而激烈,抑制不住的涌出来,毫无办法。

    山田有了别的恋人,但是不知怎么的自己还是爱着他。

    晚上七点的凯撒帝国酒店,水晶吊灯熠熠发光的房间里,有冈大贵拍着浴室的门催促道:“喂凉介,快出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是已经按时交稿了吗你都泡了两个小时了,我晚上还有约会出来”他预约了大桥附近一家叫“彩虹”的餐厅,那里的鹅肝是一等一的绝品,他要与女朋友诗织在那里享受个够,叫服务生送上她最爱的绣球花束,再一起喝上几杯甜白葡萄酒。

    里面没有传来回答声,有冈大贵拍打着门,又喊了一遍,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急忙撞开门进去。他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安心的舒了口气。山田凉介正浸泡在浴缸里发呆。有冈大贵拧开喷头的开关,将水浇在他的头上。

    “咦”山田凉介终于回神了,将喷头关掉,皱着眉头说,“大酱,你干嘛你怎么进来了”

    “你以为你是金鱼啊,能睁着眼睛在水里睡觉,这个澡你洗多长时间了”有冈大贵蹲在他身边,“喂,凉介,你还好吧你见朋友回来以后情绪就不太对。”

    山田凉介浅浅的靠在浴缸上,看着水里洁白细密的泡沫,努力想分散注意力。无奈越努力,那些年的回忆反而像潮水般在他的脑海里涌现,全都和中岛裕翔有关。

    “大酱,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没有办法。”有冈大贵惊慌失措的看着山田凉介忽然崩溃了一般的失声痛哭,将脸埋在那些泡沫里面。编辑部里的人都见过山田凉介各种各样的情绪,但没有人看见他哭过。有冈大贵的火气噌的窜了起来,对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山田的故人。山田凉介指指门示意他离开:“对不起,我一会儿就出去”有冈大贵把门留了一条缝,愁眉苦脸的站在门外,当门打开时,山田凉介又会恢复成一副绝不受感情左右的专业记者的面孔,这样反倒让他放不下心来。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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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岛裕翔知道他能找到千万个理由放弃回国,但是却迟迟下不了决心交出办移民用的材料。冈本圭人和公司里的前辈对他的行为都感到不可理喻。山田凉介已经不在这儿了,自己手握的未来又是如此遥不可及,山田就是心之所向,他无力抵抗。小说站  www.xsz.tw留在巴黎看起来似乎也不会鹏程万里、前途无量了,中岛裕翔自嘲的想,成功的人不会像他一样优柔寡断。

    生日的前一天,中岛裕翔拿到了巴黎第一大学的研究生毕业证书,他与同窗们在“又见棕榈”酒吧彻夜庆祝,喝的酩酊大醉。醉了才好呢,这样才不会为明天感到精神焦躁,因为内心深处总是希望有家人能为自己庆祝。扭曲和悲伤到了极限后,孩子们都是这样对付的,他们睡觉。

    中岛裕翔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门铃声将他惊醒的时候,感觉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他揉揉眼睛,拉开窗帘,窗外的阳光纯净,把最柔和美好的部分洒进房间。手机显示刚过早上10点半,中岛裕翔旋开门的把手,“谁啊”

    看清来人的面孔以后,中岛裕翔僵直在那里,种种复杂的感情如同天上游移的浮云般掠过,好半天才说了声请进。除了在工作的餐厅偶遇山田凉介之外,中岛裕翔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情况能让他这样惊讶了,直到现在他见到了爸爸。

    “裕翔,你这孩子瘦多了,有好好吃饭吗”爸爸说。也许是因为在飞机上奔波的缘故,他的脸上还带着倦容。

    “我每顿都吃很多的。”中岛裕翔下意识的按着因为喝多了酒隐隐作痛的胃,把爸爸往客厅里带,“进来坐吧。”

    爸爸走过来,坐到沙发上,四下里看了看,“好大的酒味。”

    “昨天是毕业会,就喝的多了点。我把窗户打开吧。”风吹在中岛裕翔的脸上,带着清凉的柔软,他用一只手掌死死的扶住窗台,因为他需要一个支撑提醒自己不在梦中。窗外金色的阳光,照亮了变为现实的梦里的世界。

    “哦,你毕业了吗”

    “嗯,刚毕业,之前都在边准备答辩边找工作。”

    爸爸点点头,把刚才一直提着的一个宝蓝色的大包交给他,说:“打开看看。”

    “什么啊”中岛裕翔拉开拉链,突然有了惊喜的发现,很孩子气的欢呼起来。眼前有一条咖啡色的迷你腊肠犬正香甜的打着呼噜,带着一种令人羡慕的解放感。中岛裕翔是一个无论在路上见到什么狗都喜欢的走不动道的爱狗之人,但是因为妈妈对动物的毛发过敏,家里一直没有养。

    他高兴的把小狗轻轻抱出来亲了亲,包里面还有一张墨绿色的卡片,他把它拿起来,看到上面是爸爸纵横苍劲的笔记:裕翔,祝你生日快乐请原谅爸爸。

    “我答应过爱惠,要在你25岁生日时送你一只小狗的,这也是她给你的礼物。”爸爸的眼睛看着地板,有点局促的说道。

    “谢谢你。”中岛裕翔忽然哽咽了,含泪用手指反复摩挲的那张卡片,“我才应该说对不起。第一年元旦我因为赌气没有回去,之后我就不敢回家了,爸爸,我是真的害怕了......”

    “裕翔,你我都是成年人,我们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吧。”爸爸搂着他的肩膀,“我是个孩子的时候,接受的是你爷爷的武士道教育,还有中国的儒家文化,所以也用我小时候的标准来衡量你了,你一不听我的话,我就觉得心里面冷极了。三十而立以前,我跟你爷爷说话得说父上,当着别人的面提起你爷爷得说家父,我不是一个会教育孩子的父亲,可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啊,等你到了和我一样的年纪,会明白我现在的心的。”

    “爸爸,我都知道。”中岛裕翔转头看着父亲的脸,他的个子不像自己记忆当中那样高大,脸上的皱纹看起来已经有些苍老了。父为子纲的传统礼教敌不过现如今对于自由的向往,无所不知、心怀天下的爸爸,对于纲常父威抱的太紧,可这又算得上什么错呢。

    中岛裕翔做了自己在高二那年就应该做的事,陪着爸爸喝点小酒。他执意要去便利店买爸爸最爱喝的日本清酒松竹梅,一出门,中岛裕翔就张开双臂狂奔起来,仿佛凯旋的将军,恨不得和所有人一一握手、拥抱。路过一个红色的电话亭,中岛裕翔抓了把硬币投进去,把爸爸来巴黎为自己庆生的消息告诉好友冈本圭人。圭人听了很平静,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冈本爸爸每周都在别墅里为圭人举办party,中岛裕翔参加过几次,那个可爱的大叔总是人前人后的夸奖儿子,好像全世界都匍匐在他的骄子的脚下。但是现在中岛裕翔不会再嫉妒了,以前的事算什么重要的是未来,是今后。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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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了一大兜酒回家,因为太兴奋的关系,也没有仔细看清楚瓶子上的标签,拿错了好几瓶,甚至还迷糊到买了一盒六花亭的酒心糖。一样一样把酒拿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哑然失笑了。爸爸用这段时间帮他把被子叠好了,与枕头一起整整齐齐的摆在床头那儿。

    他乡遇故知时,喝起酒来最舒服。中岛裕翔不断为爸爸和自己添酒,感受着清酒入口后的清冽感和回甜。多幸运他才二十几岁就发现了这个真理。

    看着爸爸用叉子吃碟子里下酒用的醋腌黑豆,中岛裕翔感到非常有趣,打定主意要多捉弄他一会儿,再拿筷子给他,就随口问道:“爸爸,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巴黎的路名都很文艺的,许多都是用文艺复兴时的大师的名字来命名,你发现了没有”

    “是凉介告诉我的。他遇见你那天,给我打了电话。这次我出国的护照和签证,也是他帮忙办的。”

    中岛裕翔嗯了一声,心里有些苦涩。

    爸爸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示意裕翔不必再添了,他看上去很诚恳,用和蔼的近乎请求的语气说:“裕翔,我这次来还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能跟我回东京。凉介需要做一个手术,我们作为他的家人,这个时候应当陪在他的身边。”

    中岛裕翔浑身冰冷,不知该如何比喻这种力气抽离身体的感觉,“怎么了...他生病了吗”

    爸爸说:“是睡美人综合征,和亚纪一样的病。”

    窒息感把中岛裕翔压倒了,就像毒瘾般如此清晰又模糊不定。他知道自己显得有点疯狂,在地狱里行走,也不过如此。中岛裕翔感到自己把双手放到胸前祈求,但他却不知道是在祈求山田凉介能安然无恙的度过这一切,还是祈求自己在被撕碎以后仍能存活。

    爸爸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说:“别害怕,我们应该成为他的支柱啊,现在的医疗水平相比三年前进步了很多,这次手术是凉介主动要求做的,有百分之六十的成功率,他说想搏一搏。”

    也许山田凉介是对的,但是中岛裕翔不在乎。咔嚓一声脆响,是玻璃杯碎了。“这个疯子这个控制狂难道就该他是大块奶酪是他妈的钻石吗还是觉得摄像机只该拍他凭什么他随心所欲了,却百般折磨别人”他失控的几乎在尖叫了,如果尖叫能找到出路的话,可他却无法逃脱。

    爸爸搂住他的肩膀,一直在旁边不停的说着安慰的话,那呢喃的重低音让中岛裕翔渐渐的平静了一点。他用手死死捂住脸,半天才喘息着说:“凉介什么时候生病的他现在在医院里吗”

    “第一次发病是大四的时候,那时亚纪刚过世不久,你又去了国外留学,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向学校申请让凉介休学一年。他一直在住院,先是在特护科,等情况好转一点,又换到了神经科。福山医生禁止他打手机和看电视,一切有辐射的东西全都不能用。那一年凉介很辛苦,也很努力,他跟我说他还有那时候的记忆,但我觉得真正能传达到大脑的,只有一点点时间的碎片而已。”

    山田凉介在受苦,现在也是。中岛裕翔所能做的,就只是喘着气不断的说:“天呐”罢了。

    、第三十八章

    38

    “没人能预料凉介什么时候会醒来,什么时候又会沉睡,医生只能开一些刺激类药物和安眠药物给他,一方面防止他毫无预兆的睡去,一方面提高他的睡眠质量。尽管每天要吃五十多颗药,凉介还是接受了他是一个患者,需要终生服药这个事实。”爸爸沉痛的说,“他用极大的毅力,一边配合治疗一边完成了学业。成为社会人以后,他也做的不错,在他清醒的那些时候,身边有可靠的朋友,值得信赖的同事,支持他的小女生们关注着他的一切,每天都在变化的工作内容带给他新鲜感,他总是很有活力,但是他和我都明白这只是在延迟走向死亡的时间而已。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一个人偷偷的哭,我不敢去打扰他,哭出来他心里会好受点。这次的手术不是凉介在赌气,而是一个时机,你明白吗裕翔我敢说,时机就是命运。不管手术要忍受多大的痛苦,凉介都想要做。即使这次没有成功,以后有新的机会,他还是会这样选择。不成功便成仁,因为活着才能创造,才会有希望。裕翔,我们不要短视,目光放的长远一些,好好的支持他吧。”

    中岛裕翔倒在自己的床上,将头埋在枕头上。爸爸久久的看着他,似乎在等待。

    “裕翔,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谈谈。”爸爸说,低头用手捡着地上湿漉漉的玻璃,“凉介告诉我他喜欢你,是爱情的那种喜欢。你知道他的心意吗”

    中岛裕翔睁大了眼睛,尽管它还流着眼泪,在枕上侧过头来。他想点点头,又想摇头,山田凉介不是为了那个有冈,而是为了自己,才向爸爸坦白一切的吗

    “你呢,也喜欢男的么你是喜欢他的,对不对”

    “也许我也是这种心情吧,爸爸我很喜欢他,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中岛裕翔闷声说,希望爸爸会骂他,将他狠揍一顿,这样事情会变得好一些,变得容易一些。

    但爸爸没有那样做,只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隔了几分钟,他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二下学期。”中岛裕翔补充说,“我们一直很尊重对方,并没有做朋友以外的事。”

    爸爸黑色的眼睛深邃无底,让人看不出他真实的心情,“这样啊,我和亚纪的事情,一定给你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吧。”

    中岛裕翔不想害他伤心,但想了想,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我很抱歉。”爸爸说。中岛裕翔看见了他痛楚的表情,这个时候裕翔才明白自己引起的痛苦有多深,给家人带来的悲伤有多大。

    “别道歉,爸爸。”中岛裕翔泪水直流,“你生我的气吗因为我不能如你所愿。”

    “开始是有点,但是就像我希望凉介健康一样,我也希望你幸福。虽然我不懂得你们的世界,可是何必都懂呢,翻过墙不一定要靠清醒的心,家人只要手拉手往前走就好。我是你的父亲,家永远都是你的归宿。”

    中岛裕翔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在爸爸的怀抱里放声大哭。恨,有时是误用了爱的力量。爸爸深爱着他,以前他没有发现,今后他不会再错过了。终其一生,他是“爸爸的儿子”。

    “对不起,我总想快点长大,以为年龄就是成长的标志,但是我错了。我成熟的太晚,伤害了很多人。”中岛裕翔抽泣着说,“爸爸,我想回家,想陪在凉介的身边,但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接受我...”

    “还记得你妈妈的话吗有什么想要做的事,一定要现在就去做。”爸爸拍着他的头,“别再哭了,你现在

    ...
正文 第9节
    长得比我都高大,还有小狗在旁边看着哦。小说站  www.xsz.tw

    “看什么看啊,它都睡着了。”中岛裕翔反驳道,一说话就鼻子冒泡。

    他和爸爸一起笑起来。

    中岛裕翔把自己在巴黎剩下的事务都交给冈本圭人去处理,那只腊肠犬也请他先代为照顾。圭人虽然讶异,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就接受了,裕翔很感激他。两天之后,中岛裕翔坐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苍穹万里,深洋广袤,他要飞行好几万里,飞过无数的峡谷和流淌的小河,但是这些都阻止不了一颗要回家的心。他常被人说童心未泯,因为遇见的都是好人,见到的每一张都是洋溢的笑脸,才没有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也许这也是爸爸说的命运。现在只要他们需要他,他也愿意成为他们的勇气。

    、第三十九章

    39

    晚餐的时间到了,乘务员小姐推着餐车过来问他。“我只要黑咖啡就好。”中岛裕翔说,却瞥见爸爸在过道对面的座位上伸长脖子朝他这边看,一脸的担心。“请等一下。”他又要了肉丸芝士焗饭和面包布丁。面对着装满了食物的餐盘。中岛裕翔动着嘴巴,咀嚼咬碎,吞下去。我会统统吃掉的,他打起精神来,看着吧,我会把那些烦恼和食物一样全部消化掉。

    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羽田国际机场,东京正值深夜,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他们叫到了一辆出租车,朝家的方向驶去。中岛裕翔本想请爸爸帮他把行李拿进房间,自己直接坐车去山田凉介所在的医院的,但是爸爸逼着他进去休息。“睡两个小时也好,我定上闹钟,到点了我叫你。”爸爸说。中岛裕翔乖乖的听他话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离设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爸爸环抱着双臂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中岛裕翔关掉闹钟,轻轻的给爸爸身上盖了一床被子,放低了声音离开家门。

    他花了十分钟的时间等出租车,但是没有看到,不禁一肚子无名火,像在体育馆的跑道上比赛似的冲了出去。他一边跑,一边回忆起高二时他也是这样赶往妈妈的病房的,那些场景一幕幕不停的在脑海中闪过,他感觉自己正被错觉所包围。而这一次的帷幔落下后,结局会是什么样呢

    医院坐落在一所公园旁边,中岛裕翔穿过草坪时,喷泉正气势磅礴的喷着水,天边的乌云已经透出了曙光,照射着倒映在池水中的树枝,看起来像人复杂而蜿蜒的血管,充满了生气的颤动着。

    中岛裕翔向大厅导医台的小姐报出了山田凉介的名字,“请您稍等。”那个圆脸爱笑的女孩说,手指在电脑的信息库里飞快的查询着,“八楼神经科的302室。”她递给他一个圆形的门牌,“先生,您右手边的工具箱里有公用雨伞,离开的时候您可以使用,下次来时归还就好。”中岛裕翔向她道了谢,朝电梯间走去。

    他站在302室的门外,用两只手拉直歪了的衣领,整理好。深深深呼吸一下,敲了敲房门。里面一阵动静,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中岛裕翔的心脏发出了巨大的声音,跳动不安。

    门打开了,两个人都愣在那儿,眼前的人是知念侑李。

    “你是裕翔君吧真是好久不见了你又帅了啊”知念亲热的和他撞了撞肩膀,拥抱着他。

    中岛裕翔也感动万分,爽朗的打了声招呼,搭着老同学的肩,两人在床边上坐下。屋里的照明很好,干净整洁,因为那些摆在阳台的墨绿色植物的点缀,使这个黑白色的小世界不那么阴郁了。但是此时除了他们以外,这儿空无一人。

    “知念,你怎么在这里凉介人呢”

    “我和你一样,也是来探病的。”知念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盒包装精美的草莓派,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这个时候有冈君应该带他去活动室锻炼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中岛裕翔说:“在几楼我去找他。”

    “十一楼。”知念侑李在他手掌上画着地图,告诉他详细的位置,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裕翔,巴黎那边怎么样了你已经决心留在东京了吗”

    “是啊,没什么好惋惜的,这里才是我的家。”中岛裕翔风淡云轻的说。“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巴黎的事”

    “有什么不知道的。凉介说被决绝,一回去就哭。我们这些做朋友的都说要去找你,要杀了你,竟敢这样对他。”知念侑李笑了。

    中岛裕翔很不好意思的问:“那你为何还不动手”

    “何必动手,你奔跑的时速,已证明你的态度。”知念看看他的额头,上面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正顺着鬓角流下,“你又没做错什么。”

    中岛裕翔用搭着知念的那只手抓抓知念的肩头,“谢谢你,朋友。”

    知念侑李把那盒草莓派交给他,站起来说:“我还要去研究所上班,就不等了,你快去找凉介吧。拿着这个能救你一命,凉介喜欢吃这个。”

    、第四十章

    40

    医院只保留了十一楼的几个房间当做储备室和杂物间,其余的全部改建为活动室,面积足有一个半足球场那么大。此时此刻,除了几个年龄较小的孩子在沙坑里建城堡和玩躲避球,还有两个坐轮椅的老人在落地窗旁边喝茶边听雨打芭蕉的声音,大多数的病人们都聚集在中央的空地上,随着肖邦的钢琴曲一起做早操。

    左边休闲区的红沙发上,有冈大贵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出拳踢腿的软软的身影,又把目光转回了面前的电视机。里面正放映着一位知名导演执导的影片,他的打光一向非常奇特,研究起来很有意思,有冈大贵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硬汉侦探叼着雪茄躺在摇椅里,紫藤花的阴影映在两边的扶手上,苍茫的暮色一直延展到他的脚下。

    “喂。”

    有冈大贵一哆嗦,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到地下。

    “我肯定会被你吓死的。”他哭丧着脸说,挪了挪身子让山田凉介坐在他旁边。

    山田凉介揉着眼睛问:“看什么呐”说着随手拿起摊开着的胶碟盒,“这部片子我也参演了,这么快就出dvd了啊”他兴奋的不得了,“大酱,把音量调大一点吧,我和你一起看。”

    “不行。”有冈大贵眼疾手快的关掉投影仪,“被医生看到了我又要挨骂了。”神经科病房里的电视基本都是摆设而已,因为会有辐射,太久没人动过了,上面积了厚厚的浮灰。

    山田凉介有点委屈的缩在沙发里:“我就难得看一次。内部试映会的时候我就住院了,也没看到自己演成什么样。平时也说不给我看,我的演技都生疏了。”

    有冈大贵把头伸到他面前:“要我打开可以,但是你不能看画面,只能听听声音。”

    山田凉介哭笑不得的拿眼睛瞪他。喜剧就是一个人特别认真的在做别人看起来很傻的事情。就像自己这位傻哥们儿那样。

    中岛裕翔走进活动室,异样的气压感让他心里像被抽光了空气似的不舒服。这里有这么多生病的人虽然他们也在喧闹着,但是那不是活泼的气氛,看起来像是被光线涂白的一群人,和这儿的墙壁一样。中岛裕翔急急忙忙的在人群里寻找着,找不到山田凉介让他心里紧得很,索性去寻人台向工作人员借了个扩音喇叭,站在活动室的中心呼喊:“凉介我是裕翔对不起我爱你出来和我谈谈吧”

    理所当然的他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每个人都在看着他,沉浸在无限的震惊当中。

    山田凉介唰的一下站起来,脸上挂着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的表情,他往后退一步,双脚jiao替的轻轻跺着,用手掩住了脸。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希望能静一静。

    中岛裕翔发现了他们,急忙向这边奔来。有冈大贵伸出胳膊挡在了山田凉介的面前,他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你就是你站住你是中岛吧想干什么”

    中岛裕翔死死的盯住他,眉心皱起来。

    “你疯了吗在这里瞎嚷嚷看我的后辈太善良了就欺负他么”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有冈。”中岛裕翔说。

    山田凉介忙放下手,拽了拽有冈大贵的衣角说:“大酱,我没事了,你别发火。我...还是和他谈一谈吧。”

    “真的没事吗”有冈大贵把山田拉到一边,使劲看他的脸。

    “嗯,真的。大酱,我午餐想吃西式蛋饼和炸鱼排,你去二楼的餐厅帮我订好不好”山田凉介连忙给他们找台阶下。有冈大贵和中岛裕翔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现在让自己这么一弄,倒变成了两个敌人,让人既难堪又难过。

    “那我中午把饭拿进你房间。”见他应了一声,有冈大贵狠狠的刎了中岛裕翔一眼便离开了。

    下一秒钟,山田凉介猝不及防的被中岛裕翔牵着往前走。山田看不见中岛裕翔的脸,只能看到他支棱着头发的后脑勺和优雅的颈部线条,碎在空气里的他的话语被风一点点的拼凑,拼成一句传进山田凉介的耳朵。“我很想念你。”

    、第四十一章

    41

    他们回到了302室。一进去山田凉介就把自己摔到床上,扯过被子裹成一个茧,沉着脸不理中岛裕翔。中岛裕翔实在没办法了,连忙递上那盒草莓派,说:“知念给你的,他来时你不在,让我转交的。”

    山田凉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在东京二丁目一带,这种甜点是很有人气的明星商品,几乎每个到过这儿的旅客都会带几盒回去,小区的便利店里就有出售的。但也许是因为离家门太近了,反而不会特意想去买来吃。人就是这点奇怪。

    中岛裕翔看着山田用勺子挖着中间的果酱,露出了笑容。吃也是生命力的一种表达方式吧,把陷入困境的心当作饭那样咀嚼。他把枕头轻轻抽出来,让山田凉介靠着自己,用手臂环着山田的腰。山田凉介赌气似的把身子扭到一边不让他抱,于是中岛裕翔把手收得更紧一些。

    “手术是什么时候”

    “下个周。”

    中岛裕翔埋怨道:“为什么在巴黎的时候没告诉我你的病情”

    山田凉介的眼光突然一暗,露出一丝淡淡的落寞。一时间谁也不说话,山田微微低下了头。

    “跟圭人说明一下,带着行李陪你回国就好了,为什么没说呀”中岛裕翔还是很难释怀。

    “看你在做事,怕你担心。”山田凉介对他笑了一笑,“还有大酱这些同事们和我在一起呢。”

    “比起我来同事更方便是吧”

    “算了,反正现在你也来了,早说晚说有什么关系。”看着闹起别扭的中岛裕翔,山田凉介打了下他的脑袋。

    “生病了还做记者的工作不会累吗”

    “一点点而已。”山田凉介若无其事的回答道。

    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握在了一起,中岛裕翔小心谨慎的开口:“凉介,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说实话,直到登上离开巴黎的飞机,我都很讨厌你。”山田稍稍绷着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意,“可是比起讨厌你,再也见不到你,让我更无法忍受。”他几乎做好了壮士断腕的觉悟。和卢浮宫,和裕翔。

    简直是甜蜜一箭。中岛裕翔佯装不在意的轻哼一声,却不由自主的弯了嘴角,像捧着沉甸甸的心在寂夜里走了很远的路,如今感到春风化雨般的温暖。

    高兴又内疚的感情驱使着他想马上为山田凉介倾注一切,中岛裕翔弯着身子帮山田把所有的草莓派都拆开,说:“也喝点水吧,慢慢吃。”

    难得护食的山田凉介有良心的说了一句:“你也吃啊。”

    “我不爱吃甜的,这些都是你的。”中岛裕翔温柔的帮他拭去沾在嘴角的奶油。

    半小时后,山田凉介心满意足的看着五个干瘪的包装袋。中岛裕翔的意外出现害他刚才精神高度紧张,现在他们又并肩坐着,互相依偎,没人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一切都如此自然。山田凉介一放松就犯起困来,闭着眼睛小声说:“裕翔,我想歇一歇,你先去活动室玩会儿吧。”

    中岛裕翔怕他白天睡觉又睡出病来,忙上来摇他的肩膀说:“才吃了零食就这样,小心变成猪。我飞了整个欧亚大陆来看你,你再看我一眼啊。”

    山田凉介这些天总是躺着,浑身酸软,像没有骨头似的,被中岛裕翔晃荡的挺舒服,就更不愿意睁眼了。“凉介,你有哪儿疼吗我帮你按按腿吧。”中岛裕翔留心的看出来了,把他的裤角一圈圈的挽到膝盖,给他放松肌肉。

    山田凉介觉得自己的脚被人这么宝贝的握着实在是件奇怪又害羞的事,他不禁红了脸,挣扎着想让裕翔放开:“好了...”

    “还没好。”中岛裕翔严肃的看他一眼,山田凉介不敢动了,“我虽然说着喜欢你,可是能为你做的事情,什么都没有。想到这个我的心情就很糟糕,你最好听话。”

    “别再这么想了。”山田凉介吸吸鼻子说。你不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中岛裕翔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玩笑话,替他解闷。山田凉介总不理会,但也渐渐赶走了睡意。中岛裕翔帮他把裤子理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我该走了,家里面的行李都没拆,折叠床和洗漱用品也没拿过来,明天一早我就来看你。”说完又对他笑道:“那个有冈马上要过来送餐了吧我真得动作快点了。”

    山田凉介听了睁开眼,翻身爬起来,拉着中岛裕翔的胳膊说:“都是误会,你别和他吵了,大酱也是关心我才那样的。”

    中岛裕翔听了笑着说:“这个得由你来为我们解释,我有预感我们以后会经常打交道了。不过你不用着急的,留着精神养好身体,来日方长。”

    、第四十二章

    42

    福山医生建议每天给山田凉介做中医式的按摩,中岛裕翔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他挑灯夜读了四天,背下了一张经络穴位图。水平厉害到什么程度呢用福山医生的专业说法,就是他是个医学人才,应该继续深造,将来报考直升机急救员或者海上医疗队。用爸爸的文艺说法则是,能让野外蜷成圆球来自卫的刺猬舒展开尖锐的刺,袒露出柔软的肚皮。反正哪种都让中岛裕翔听了好不得意。

    “这像话吗你又学会一样特技了,我连那张图上的中文都看不懂......”山田凉介趴在床上不服气的嘟囔,在需要用脑子的事情上,他向来赢不了中岛裕翔。现在,早晚的按摩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习惯要做的事,尽管有些穴位按上去像羽毛掠过一样舒服,有些却疼的山田凉介泪眼婆娑,但结束后汗水淋漓的去沐浴时,都会感到身体变得无比畅快。结果比过程更重要,他不怕吃苦。

    中岛裕翔好脾气的说:“记这个是有诀窍的,你要是有兴趣,以后我教你。”

    “算了,我有你就好。”山田凉介闭上眼睛回答。他对中岛裕翔没有要赢的心思了,就算赢了,心里也不会舒服的。裕翔的手在他的背上游走,一个一个穴位满怀爱怜的触碰着,山田凉介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感知着它们,空气之中忽然弥漫着浓郁到窒息的热气,他觉得自己的身心都被一种以前从未体会过的强烈的快gan所俘获。

    “上面好了。”中岛裕翔说着,要去掀那条盖着他的屁股和大腿的白色浴巾,山田凉介当机立断的拍开他的手。中岛裕翔瞬间微启嘴唇,凝视着山田凉介。山田没有忽视他脸上慢慢浮现的吃惊的神色。“已、已经可以了吧,我有点想睡觉了...”山田凉介急急忙忙的跟他解释,声音却变得有些异样。

    中岛裕翔不开心了:“什么啊,我又没有催眠功能......”可是他忽然注意到山田凉介脸上的红晕,还有锁骨上方那美丽的凹陷,他的脸也红起来了。两个人呆呆的对望着,看着对方的笑靥如花,在眼前绽放。在旁人看来,他们一定不像二十五岁的青年人,倒像是两个五岁的小朋友,有着在幼稚园里初遇时的那种羞涩。

    “睡也没关系啊,我知道要怎么样让你醒过来。”中岛裕翔说,慢慢的凑上前去,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绵密的吻,就像在巴黎时无数次在梦里做的那样。然后中岛裕翔睁开眼睛,小心的去看山田凉介的反应。山田羞得快要钻到床底下了,用手紧紧的捂住脸,身体还摇来摇去。

    中岛裕翔忍着笑说:“喂,为什么还在睡啊”

    没有回答。

    他坏心眼的去拉下山田凉介的手,在山田的耳边低喃:“看着我。”

    山田凉介害羞的使劲咬着嘴唇,还是闭着眼睛。

    中岛裕翔笑了:“你不想看见我吗在活动室找到你时,你也捂脸了,明明在高二都亲过很多次了。”

    “但是高二以后就再没亲了。”山田凉介委屈的抗议,“不习惯。”

    中岛裕翔又飞快的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他终于偷偷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中岛裕翔明朗的笑脸,两人又像小朋友那样拥抱了一会儿。

    “起来吧,小心一点。”中岛裕翔把他扶下床,“下午还有一个脑ct要做,去洗漱一下吧,我给你放热水。”

    除了中岛裕翔和爸爸在医院里常驻以外,知念侑李和有冈大贵也经常过来探望与帮忙,有时裕翔抱着鲜花和水果推门进来,看见他们也在,心里就更踏实了一分。人多的时候山田凉介也显得更有精神些,会和他们笑他“游手好闲”,还调侃他说“有好几个护士小姐期待你来呢。”当山田凉介吃着病号餐,知念他们简单的叫了些汉堡,四个人陪着凉介一块打牌的时候,他总希望这一刻就此停留。

    、第四十三章

    43

    因为山田凉介的作息紊乱,常常睡过了白天的大好时光,深夜却一个人醒来。看到陪床的人也睁着眼睛看他的时候,他就会生气,“为什么不睡觉啊如果我有需要就会按铃了,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病,让照顾我的人累倒了。”需要解释好半天才能安抚他。

    手术的前一天,山田凉介睡在身旁,中岛裕翔坐在椅子上,听着蝉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鸣叫,纱窗在和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看着柔软的被子里伸出来的毛茸茸的脑袋,已经很长了的刘海被散乱的别在耳后,床头留的那盏昏黄的灯光,此刻好像丝滑的绸缎,包裹在山田凉介的脸上。

    中岛裕翔站起来深呼吸,像离开水很久的鱼。不是受伤后短暂的昏迷,而是暗无天日的沉睡。在这个如初秋一样应该尽情享受果实的年纪,却一头扎进黑暗的夜色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等到真正的天亮

    山田的身体动了动,微妙的传递着要醒来的讯息。中岛裕翔赶紧闭上眼睛,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他不想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还惹山田凉介生气。

    “......裕翔”黑暗之中山田凉介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迟钝的喊他。

    那声呼唤渗进夜阑人静的虚空中,中岛

    ...
正文 第10节
    裕翔感到内心绞痛,没有必要的假装打起了呼噜,好在山田凉介没有识破他。栗子网  www.lizi.tw

    然后他睁开眼睛,吃惊的看到山田凉介把自己蜷缩在被窝里低声哭泣。爸爸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里,他知道山田凉介很疲累,厌倦了这一切。生死之外,再无大事。无论是一个怎样坚强的人,面对死亡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中岛裕翔隔着被子拥抱住他,啜泣声停止了。“凉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什么都不用担心。”中岛裕翔说。山田凉介抓着被角的手亘在视线里,让人觉得冰凉又苍白,中岛裕翔吸了口气,慢慢的把手覆上去。

    “我知道。你快睡吧。”那只指尖微凉的手,温暖无比的回握了过来。

    手术被安排在了下午,快到午餐的时候,山田凉介说想吃素面。“我去买。”爸爸自告奋勇的说。看着爸爸拉开门出去,中岛裕翔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爸爸的年纪大了,有些受不住这种场面,每隔十分钟都要到窗口透透气,看起来比他们还紧张,中岛裕翔真担心他会有事。

    山田凉介计划通一样的拉拉中岛裕翔的胳膊,说:“叔叔在这儿你就不要给我喂饭了,一会儿我自己吃。”听见中岛裕翔“嗯”了一声后,他愉快的对上裕翔的脸,谁能想到这个笑的这么甜的人,昨晚却哭的像个泪人一样。

    素面买回来了,爸爸桌子上放下饭盒,中岛裕翔拉了张椅子,在山田凉介的床边坐了下来。见他撩拨了几下盒子里的面,手指有些发颤,夹到空中的面条又扑扑簌簌的掉了回去。

    中岛裕翔看了爸爸一眼,抓起山田凉介的手,温柔的把筷子在他手心里按紧了些。

    “我来吧。”反倒是爸爸,直接把饭盒拿过来要喂他,还说:“裕翔怎么不帮帮凉介”

    看到这个场景,中岛裕翔高兴的用手托着腮朝山田凉介笑。

    山田凉介红着脸,有点尴尬的抬头对爸爸笑道:“谢谢叔叔...白天睡太久了,忽然用不习惯。栗子网  www.lizi.tw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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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午餐,中岛裕翔正给山田凉介擦嘴,知念侑李和有冈大贵一前一后的进来了。托他们的福,几个人又玩闹了一番,惹的护士长砰砰敲门说:“各位,安静一点。”中岛裕翔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放低声音说道:“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是耍宝的一把好手,也许应该进吉本兴业”山田凉介笑的捂着肚子靠在知念身上:“嗯,你太出色了。出色的笨蛋。”

    门被拉开了,爸爸笑呵呵的探头进来:“小鬼们,冈本君来了。”中岛裕翔站起来,迎上冈本圭人的温和的笑脸,看到它的人们都会知道,这个男人认为世界对他来说很美好。圭人捧着一大束白玫瑰和一盒法式马卡龙,眼神明亮的看着山田凉介,又看看屋里的每一个人,看到知念侑李时,眼睛显得更加明亮了。

    “给我吧。”中岛裕翔把那些礼物接过来,“你有任意门吗昨天才在电话里告诉了你,今天就从伦敦飞过来了。”

    山田凉介微笑着远远的对他伸出手来:“谢谢你,冈本君。”

    冈本圭人上前一步握住那只手,真诚的说:“等你的病好了,再来victoria餐厅吃甜点吧,我给你免单。”

    “我一定去。”山田凉介说,眼中带着令人心碎的渴望。

    医生推着护理车进来给山田打了一针镇定剂,手术正式开始的时候他还要吸入更多的麻醉药。房间里变得安静了。中岛裕翔想,人如果也能像河蚌一样,呼吸的时候能够通过水泡的形式看清楚,是不是就能更切实的体会到活着的感觉呢。

    十五分钟后,他们看着医生推着他,穿过走廊,进入电梯的厅门,他们跟在后面,也冲进一扇又一扇的门,随处都能闻到碘酒和双氧水的味道,然后他们来到了等候大厅,福山医生回过头来,声音礼貌而坚决的说:“家属们请在这里等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中岛裕翔看着那扇双层门在眼前呯的关上,绿色的指示灯由暗变明。这个宽敞的房间里没有窗,中央和墙边的金属折叠椅上坐满了人,一种悲哀的气氛漫过每个人的全身,但是没有人尖叫、哀叹、哭泣或shen吟,和手术台上亲人的遭遇相比,这份痛苦算不了什么。中岛裕翔只是觉得自己需要空气,因为肺里的那些已经一泻而空,他不断的站起来深呼吸,喉咙肿胀得发痛。

    手术做到第五个小时,有冈大贵和冈本圭人提出要带中岛爸爸到楼下的休息室。因为他虽然强打精神苦苦支撑,但眼神已经黯淡。中岛裕翔劝说爸爸跟他们走,每次吐字都好像在喷火。看着中岛裕翔死死的掐住自己的喉咙,知念侑李也慌了,忙跑去服务台给他买水。中岛裕翔昏昏沉沉的,盯着墙上的时钟,他被关在了双层门之外已经超过了六个小时。在这个绝望的房间里,是否真的有神明存在而这些虔诚的信徒们,此时又在心里面向神明着祷告什么呢中岛裕翔自己并没有宗教信仰,却不由自主的默念起上帝、安拉和佛陀的名字,不管是谁都好,只要他能让山田凉介平安回来,从今以后自己会每天想起他。

    指示灯再次熄灭了。地球的转速在减慢,并且带来了趔趄之感,中岛裕翔站不起来,他不敢站起来。

    “手术做的很成功。”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中岛裕翔抬起头,福山医生正对他微笑。中岛裕翔花了好半天才弄明白刚才福山医生说的话,他的眼泪汩汩流下,福山医生等在一旁,像派遣到这个纷繁乱世的使者。

    医疗床从大门里推了出来,山田凉介盖着蓝色的塑料布躺在上面,他刚刚从麻醉中苏醒过来,脸色苍白似雪。他歪着头看中岛裕翔,带着些疑惑的神情,就在面前咫尺之遥的地方。也许过了一万年,也许只是一瞬间,他微微的笑了一下。他的微笑,就像夏目漱石笔下充满含蓄之美的月光清凉,纯洁,真挚的令人心动,却又带着些许倦意。

    中岛裕翔的心跳动起来,凉介那是山田凉介的微笑

    身后传来了欢呼声。中岛裕翔看着爸爸和朋友们展开双臂向山田跑过去,他哭了,然后又笑了,不明缘由的觉得幸福。

    他又哭又笑的,朝山田凉介走去。

    永远的走到他的身边。

    、番外篇

    中岛裕翔和山田凉介的新家,位于涩谷附近的一栋高层里。毕竟这两位时尚达人对于涩谷、自由之丘、二子玉川这个三角地区,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了。学生时代打工的时候,山田凉介就把这儿当作了自己的庭院。

    两人房间的装饰风格大相径庭。山田的是典型的美式风格,有植根于英伦的文化感和好莱坞式的贵气,又不失掉自在与随意,就像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到了关键时刻却可以变身为超级英雄,很符合山田凉介“拼命工作,拼命玩”的生活态度。中岛裕翔则是精英主义式的黑、白、灰,讲究线条的简洁流畅和空间的完美分割,同时作为一名技术宅,自然又摆出了他的电子鼓、怀表架、天文望远镜、相机保湿库、动植物标本等等一大堆稀奇古怪又神神秘秘的东西。

    冈本圭人帮中岛裕翔一起把自己带来的那副安迪沃霍尔的油画玛丽莲梦露挂到客厅的墙上,他在皮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喝了口红茶,到底意难平的说:“裕翔,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你和凉介高二就在一起了,可是我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身旁的知念侑李看着一本厚厚的书,头也不抬的说:“他们怕别人尴尬啊。再说大家可都心知肚明,就你一个人看不出来。”

    冈本圭人凑过脸去,憨厚的笑着说:“我们要不要也让他俩惊呆一下”知念侑李被他弄得看不进去了,笑着拿书本打他。

    “圭人,不许欺负知念”山田凉介冲他吼道,一把将知念侑李拉进怀里。腊肠犬塔姆见状也绷起前腿,对着冈本圭人拼命的汪汪汪了起来。

    “好了塔姆,这个哥哥是朋友。”中岛裕翔忙摸摸它的背安抚他,又对着圭人翻了个白眼,“我们也想不到知念就是你恋恋不忘的小精灵啊。”虽然知念以自己是国家公务员,现在要专心投身于科研项目为理由没有接受圭人的告白,但是裕翔看的出来圭人最后一定会成功的。他恨恨的瞥了一眼正在热烈的讨论着稿件的山田凉介和有冈大贵,气恼的抓了抓头发。“唉,要不我再去考个记者证吧。”他一边想着一边清清喉咙,“那个...我爸爸马上要来看我们,有冈你什么时候离开啊”

    有冈大贵愣了愣,哭笑不得的说:“拜托,傲慢君,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我消除偏见啊”

    “不许欺负大酱”山田凉介又吼了,就像一朵很有精神的霸王花。

    中岛裕翔一见他皱眉头就担心的不得了,总是忘记山田凉介的身体已经痊愈,要帮他揉太阳穴。把有冈他们酸得不得了,纷纷站起来表示受到了重创需要立即消失。

    “都不要走。”山田凉介红了脸,连连拍着中岛裕翔遮在他额头的手,可怜兮兮的挽留道,“裕翔做了法式吐司,我们一块吃下午茶,然后再看看电影,是我主演的,我想听一听你们的意见......”

    五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投影仪运作起来,是一部青春校园题材的片子。中岛裕翔看着山田凉介向着夕阳拼命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里面的人物变成了他们,还有圭人、知念、有冈、爸爸、妈妈...变成了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从何而来,要去往哪里,虽然是完全的混乱,但是很庆幸,他们一直都在一起。无论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兜兜转转,他们还是他们。这或许就是奇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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