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心
借据
乙丑年正月三日,京城惠氏,因商为贷,暂作周转,乃于同裕质库举钱一千两,按月纳息二十两,并限至隔年夏五月末还足。
如违限不还,则掣夺祖屋,用充其债。
恐人无信,故立私契,两共平章,画纸为记。
立契人惠聚益
...
“闷死我啦”惠吉蒂挫败的大叫,长发一甩,迈开步伐,跨步踏出死气沉沉的敞厅。栗子小说 m.lizi.tw
暮春三月,清风飘着杏花几许。
负手站在花园里,偌大太阳晒在她肩头上,晒得她又热又烦。
夏天很快就要到了,五月末,债主临门,眼前这片明媚风光,说不定马上就要易主
呼,胸口积郁闷气无处发泄,吉蒂索性大步往后园厨房跑去,抄起大斧,立起木柴,如此手起斧落、手起斧落
“喝、喝”木柴像西瓜似的应声剖开,两半、四半,木屑飞扬,一颗沙尘忽然飞进吉蒂眼里,气得她丢掉斧头,柔着眼睛直哭。“呜呜”
厨房大娘闻声探身出来一看,只见吉蒂杏眼红肿,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泪珠,呜咽地哭了一阵后,又重新弯腰拾起斧头。
“我的好小姐,您是怎么啦”
“不要管我,我心情不好。”
吉蒂伸腿扫开木屑,又立起一块大木头,砍砍砍砍砍嘴里呼喝声不绝,额头渐渐浮起一片薄汗,脸颊涨得绯红。
厨房大娘失笑的眯起了眼,不住喊道:“小姐啊,砍这许多柴,是打算扛到外头卖吗”
“嗯”吉蒂闻言停下动作,藕臂往脸上抹了抹,迷迷糊糊地问:“砍好的柴,可以卖钱吗”
厨房大娘听了又笑。“卖不了几个钱的,二小姐,我只是说说罢了。”
“讨厌,”吉蒂跺了跺脚,满怀积郁全往眼前的木柴上发泄。“讨厌、讨厌、讨厌”粗圆木块被她一砍再砍,全成了碎片。
如此惊人怒气,不免引来瞩目
厨房连接着好几间仓库,直到最尽头的废弃柴房,房门忽然呀地一声开启,里头走出一位面容娟秀的书生,缓缓朝她们走来。
吉蒂闻声抬起头,看见是谁,便咂嘴叹息起来。
啧啧,天下丽女何其多,若往此君身边一站,恐怕也要相形失色了。朱唇杏脸,秀眉桃腮,皮肤像搪瓷娃娃似的,这到底算什么男人啊双瞳翦水宛如明湖含烟,配那身弱不胜衣的袅娜姿态,还真合了杜拾遗写的那句“秋水为神玉为骨”呢
“二小姐。”书生来到眼前,文质彬彬的躬身行礼。
吉蒂直勾勾地瞪着他瞧,头皮不禁隐隐发麻。
这不男不女的家伙,有个像小泵娘闺名般文雅又秀气的名字兰樕,是一年多前被她爹爹从路边捡来的,自称是钱包行囊被扒的穷书生,原本正在京城里准备应试。
爹爹见他“楚楚可怜”的倒在路边,显是冻了几天,又饿了许久,便不自觉的“心生怜惜”,大发善心的将他带到家里。本欲留他住在厢房,他却“哀婉欲绝”的再三推辞,实在拿他没辙,只好让了间破旧柴房给他暂住。
柴房连接着厨房,厨房大娘瞧他认真木讷,镇日关在柴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闺女还像个闺女的整日绣花缝不不不,是整日埋首苦读,也不禁为他心疼起来,不忍他身子单薄,便自动自发的为他张罗起三餐伙食,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呸呸呸,是亲生儿子般疼爱。
去年秋天,兰樕通过了解试,忽然辞别惠家,说要和几个试场中认识的同伴去山寺中闭门读书,好为明年的春闱做准备。
消息传到她耳里的时候,他人已经不见了。
哈哈。
吉蒂背地里不晓得取笑他几百回,还同姊妹们说:“这兰樕八成跑了,说不定根本没通过解试,害怕科举,又不好意思告诉咱们,只好借口读书开溜。真是的,赖在咱们家白食那么久”
大姊吉人听了,秀眉一蹙,还骂她口舌太不厚道,嫌她嘴巴刁毒。
嗤,本来就是嘛,好端端的,干什么去寺庙读书啊
乖乖的待在惠家,有谁会去打扰他吗
大娘对他不晓得有多好,一日三餐外加消夜,什么洗衣、烧饭,所有日常杂务全帮他打理得妥妥贴贴,偏偏跑到山寺里,谁会呵护他这种缴不出香油钱的穷小子啊
背地里嫌弃他半天,可没想到,他竟回来了。
那敢情好,春闱不是才结束没多久,考上了吗拿到榜帖了吗
吉蒂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啧啧啧,依旧是清丽无瑕的秀脸,楚楚可怜的神态
那宛如湖水般的眸子,也仍是一片水汪汪的。
满身穷酸,旧衣破袍,鞋子还破了一个小洞,啧啧啧啧啧
“瞧你这德行,没考上是吧”
不屑地眯起眼,她又是摇头,又是撇嘴,懒洋洋地抱起手臂咕哝,“想当然耳,如若考上功名,还需窝回咱们家破柴房吗算了算了,我本来就不看好你,说什么去山寺苦读,还以为你跑了呢真的落榜了吗该不会连考都没考吧”
兰樕静静地看着她,神色安闲,桃花美唇漾出一抹浅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吉蒂只看一眼,便忙不迭地别开脸去。
烦死了,瞧他瞧他,妓坊里的头牌姑娘也比不上他这般“艳光四射”,这到底算什么男人啊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脸颊蓦地发热,她伸手扇了扇,颇不自在地噘嘴骂道:“住我家,吃白食,还敢笑我呢”
兰樕抿唇望着她,梨颊生微涡,瞥见她手上的斧头,笑又更浓了。
“二小姐有什么心事吗”
“唉”
说到这个,烦闷又来了吉蒂扔下斧头,虎口麻麻的,胸口闷闷的,都快气死了
她的心事,跟这身无分文的穷小子有什么好说的呢
就算祖屋真的被拿走了,他们家还是比他有钱几百倍照吉祥说的,若把家里的田产、字画全部变卖,少说还余几百两呢几百两,这骗吃骗喝的浑小子一辈子都吃不完啦
“对啦,”剑眉飞扬,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瞪了瞪兰樕,喃喃自语道:“你又不是这屋子里的下人,将来这里换了主人,就没人肯收留你了,到时候,你可怎么办才好哇”
虽老是对他嫌东嫌西,但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真的出了事,她还是会替他着想。
“换了主人”兰樕听她这么说,迷惑地蹙起秀眉。
吉蒂撮唇沉思了会儿,便抬头命令道:“喂,你两只手伸出来。”
“嗯”他美眸迟疑,幽幽地凝视她。
“听不懂吗双手伸出来,快点啊”吉蒂扁嘴跺脚的连声催促,兰樕依言伸出手,一双掌心顿时被拉在一块儿,合成一个钵状。
兰樕默默地看着她,只见她从怀里掏出荷包,倒出银两,接着又把腰带上的玉佩一一解下来。
“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通通都给你,不必客气,你好好收着吧”
只见她低头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嘴里不住叨念,“你呀,如果没地方可去,干脆回乡准备科举吧留在这儿看人眼色,日子怎么好过呢”
不一会儿,戒指、钗饰、铜钱、玉佩,登时盈满了兰樕一双白玉纤手。
兰樕傻愣愣地看呆了,只见她整顿衣袖,豪气干云的往他肩上重重一拍。
“兰樕”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吉蒂英气勃勃地朗声道:“你可别气馁,求功名本来就不容易,俗话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依我看,你离五十岁至少还有二十几年,这次不中,还有下回,只要你认真苦读,将来一定能及第的。
“其实我很看好你,从前我说那些不中听的话,只是跟你闹着玩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嗯”
兰樕张口欲言,“二小姐,我”
“不必客气,大不了你考取宝名再报答我好了。”吉蒂潇洒的摆摆手,满脸壮烈。“你保重,走了。”
话语一歇,长发一甩,就此大步流星,越走越远。
“二小姐,二小姐”
手里捧着满满的零碎细软,往她身影叫了几次,她也不停,兰樕蹙起眉头,只得哭笑不得的回头望。
“这大娘”
“没关系,二小姐要送你,你就收下好了。”
厨房大娘慈爱地笑了笑,说道:“咱二小姐虽是女流之辈,行事却是颇有侠风,咱底下人早就司空见惯了。惠家以后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模样,说不定真要倚赖你考上功名,回头向惠家报恩呢”
想到这儿,厨房大娘忽然感伤起来。
说起这惠家三位小姐,各自脾性不同,各有其美,但无疑都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如若不是债务缠身,理应都该有个好归宿才是,偏偏造化弄人啊。
“到你功成名就的那天,可千万别忘了老爷、小姐们的恩情啊”
恩情恩情吗
兰樕迟疑地回眸凝望。
吉蒂早就走得连影儿都不剩了,垂眸视之,手里沉甸甸的,是满满厚重的心意。
稀奇古怪的小泵娘
兰樕摇头轻叹。
第一眼见到她,他内心原本满是轻鄙。
女孩儿家,又是富豪千金,言语衣着却总是不男不女,不仅举止粗豪,行事作风也无大家闺秀风范,更从不掩饰对他的嫌恶。
他哪里得罪她了吗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每回蹦蹦跳跳的来到厨房,不经意撞见他,总是斜瞪杏眼,毫不留情的奚落嘲笑。
没教养
他从未开口批评,心里却是这样想的。
可没想到他眼底这个没教养的鲁丫头,心肠倒是不坏。
微微苦笑,兰樕看了看手里的财物,从怀里摸出一只方帕,将它们全数包裹起来,小心收进怀里。
惠家究竟是怎么了
去年,春节时分。栗子网
www.lizi.tw
惠老爷子志得意满的走马经商,说是有一门稳赚生意,约莫半年时光,便可倍利还乡。
惠家三个女儿吉人、吉蒂、吉祥,亲自送爹爹出门,如此悠悠过了半载,惠老爷子却垂头丧气的回来,满身寒伧,口袋只余少许旅费,带去的人马都散了。
问出了什么差错绝口不提。
问遭遇过什么只字不语。
整日流连花丛,还和桂府老爷在外私养的相好纠缠不清,被桂府抓了去,开口要胁一千两,否则要拖着他游街或洗门风。
幸而惠家长女吉人,素以美貌着称,情急之下办了场抛绣球招亲,才得千两聘金赎回爹爹。此事平息还不过半年,同裕质库忽然登门要债,吉蒂、吉祥这才晓得,原来爹爹当年的春风得意,居然是典押祖屋,质借来的
吉祥翻开手边帐册,数着帐面上的纪录,归纳总结。
“若把剩下几笔田产全卖了,大约能凑三百两,家里的瓷器、字画、玉石全部加起来约两百两。爹爹借了本钱一千两,利息三百四十两,那就是全部还差八百四十两”
吉蒂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开了又阖,脑袋乱烘烘,心里茫茫然。
“这如果把商铺也卖了呢”
“那怎么成”吉祥抬头瞥了二姊一眼,摇头又说:“祖屋赎回后,家里上上下下还要吃喝过活儿,把唯一能赚钱的母鸡杀了,以后怎么维持生计呢”
“那,商铺每月能赚多少钱”吉蒂不明所以的搔搔头,钱的事,她越听头越大,真是拿它没辙啊
只见吉祥来回翻着帐册,悠然长喟,“支应商铺的各项成本,加上咱们家开销,勉勉强强称得上损益两平,多的就没有了。如今还差八百四十两,需往别的地方凑,我看”
她左思右想,现下只剩一条路可行,可是
“要不找大姊回来商量吧”吉祥怯怯的睇了吉蒂一眼。
“那怎么成”
吉蒂果然大叫起来,连连摇手,断然反对。
“不行,不能再把大姊扯进来了,当初大姊是抱着什么心情出嫁的说好听是姻缘天定,抛绣球招亲,其实根本就是把自己卖了,还差点儿捅出大搂子你忘了吗大姊从彩楼上跌下来,险些在我们面前活活摔死呢”
说到激动处,连声音都嘶哑了,吉蒂死命摇头,直嚷,“大姊为咱们家做得够多了,咱们和盛家的关系又不好,老是要姊姊从婆家挖钱来接济,叫姊姊往后怎么在婆家做人呢不可以,我绝不答应。”
吉祥拢起秀眉,颓然咬牙道:“那么,只好这么办了”
“怎么”
“前些天,我写了封信给夔山”
“嗄夔山”吉蒂怔住。
夔山乃是吉祥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婿,自娘亲生下吉祥,难产过世后,夔家没多久就迁到外地去了,这种时候,妹妹怎么忽然提起夔山
吉祥耸耸肩,淡然道:“我已经满十五岁及笄,他也该来迎娶了吧大姊出嫁收了聘金一千两,他总也该拿点聘金出来啊”
吉蒂张口结舌的看着妹妹,真是哑口无言了。
吉祥的意思是想跟未来夫家要这么大笔聘金啊
可能吗可以吗
“拿得出来,固然是好,万一他拿不出来呢”吉蒂蹙眉问。
吉祥萧瑟地扯出一抹苦笑。
“如若拿不出来,想退婚,也要给一笔钱,当作赔偿吧”
“啧,你这丫头”吉蒂俏脸丕变,脸色当场黑了一半。
这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嘛
娶她要下重聘,不娶她要赔钱,如此刁难夫家,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真的婚事谈成了,人嫁了过去,婆家会给她好日子过吗
“我已经清楚解释过,剩下的八百四十两,上刀山下油锅,无论如何都要从别的地方凑啊”这也不行、那也不好,吉祥终于火了,双手叉腰,满脸愠怒地瞪了二姊一眼。
若有别的办法,难道她想刁难夫家吗那不然还有什么法子就像大姊吉人曾经说过的,她们都是女流之辈,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忽然之间要往哪里挣这一大笔钱呢
“爹,您怎么都不说话难道您都不管吗”吉蒂气愤地转向爹爹。
打一开始,爹爹就抱着酒壶坐得远远的,任凭她和吉祥想办法的想破头,他老人家却只管抱着酒壶,一声不吭,呆呆的瞪着桌子。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爹爹竟还能这样无动于衷
吉祥无奈地撇开脸。
爹爹早就变了,什么都不管,若不是总管伯伯教她看帐册,她还不知道家里已经惨到这种地步。现在家里一切大小事,都是她和总管伯伯两个人商量议定的,还指望爹爹什么
“闷死我啦”吉蒂挫败的大叫,长发一甩,迈开步伐,跨步踏出死气沉沉的敞厅。
夜阑人静,三更鼓。
两道幽幽冷光,于沉沉夜幕中盘旋交辉,其曲折闪烁,犹如两条银蛇咬着彼此,奋力相斗。
银蛇之中,绕裹着一名亭亭少女。
吉蒂手里使着一双银剑,剑花轻灵婉转,如凤舞,如腾兔,忽然剑拔身起,破空划出长长的剑痕,接着翩翩落下
一剑垂地而待,一剑直指男人滚动的咽喉。
“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冷眼陰森森地瞪着兰樕,兰樕不语,下一瞬,吉蒂倒是自己伸伸舌头,嘴角弯起甜笑,把剑尖撤回来,小心收入剑鞘里。
“好俊的身手”兰樕蹙起眉头,淡淡瞥了长剑一眼。
寻常的闺秀小姐,少有舞刀弄剑的,她又不是武学世家出身,父亲经商,姊妹都很文雅,却唯独只有她
好好的姑娘家,怎么会想学这个呢
“花拳绣腿罢了,从没真正和人打过,不晓得济不济事呢”
吉蒂笑了笑,爱惜地抚摸手上的长剑,又说道:“我这双剑法,是爹爹从前聘来的老护院教我的,说剑法尚轻巧,没有长兵器的霸气,也没有重兵器的力量,讲究以柔克刚,灵活多变,女孩子若要使兵器,当属一双文剑适合”
这剑还是她央求爹爹特别订制的,剑身有繁复的花纹,还有精致的剑穗装饰,是她最喜爱的宝贝。
兰樕抿唇注视着她,不置可否。
吉蒂发现他不甚欣赏,只好没趣搭拉的闭上嘴。
无聊死了,像他这样的“秀气人儿”哪里懂得兵器跟他聊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只是心烦,夜里睡不着觉,出来发泄发泄苦闷。
偏他这么巧往这儿走来,原本还想吓吓他,想不到他胆子满大的,剑尖毫不留情的朝他咽喉刺去,他居然不闪不避,眼睛都没眨一下呢
“大娘把借据的事告诉我了。”兰樕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哦,那又如何”吉蒂耸耸肩,百般无聊的睐他一眼。
自己都名落孙山,自身难保了,还管他们家闲事呢
冷冷清风徐徐拂动衣袍,兰樕低头从怀里掏出一只素白缎面锦囊,递到她眼前。“这个,请你收下。”
“什么呀”从他掏出锦囊那一刻,她就忍不住斜眼往他手上瞟去。
这锦囊一看就知道质地上等,和兰樕的破衣袍相差十万八千里。这穷小子,哪来如此贵重的东西,还让她收下呢
好奇心驱使,吉蒂也不客气,手一伸便抢来,啧啧有声地反覆翻看,打开锦囊绣扣,里头却是一张白花花的银票,面额写着一千五百两。
嗄她圆瞠美眸,不敢置信的张大嘴巴,“你你你怎么会”
“是皇上赏赐的。”兰樕知她不解,便淡淡应和。
锦囊里还有别的东西,吉蒂一并掏出来看,原来是朝廷颁布的榜帖,上头清楚写着兰樕的名字,并有一甲第一名的字样。
吉蒂看得心头怦怦直跳,别的她或许不懂,可“一甲第一名”她晓得,这不就是状元的意思吗兰樕他他他他考中状元了
“哗,”她不禁抱着榜帖大叹,“难怪天下人都要挤破头去考进士,原来中举能领这多么钱啊”
兰樕一愣后,忍俊不住笑了。
“你呀,你是怎么搞的”她又叫又笑的推他肩膀,频频娇呼,“既然考上了,干么窝在咱们家破柴房,害我以为你落第了呢”
大呼小叫地抱怨一阵,又忙不迭的拱手作揖,连声道贺,“恭喜你、恭喜你、恭喜你”
“你”兰樕不觉失笑,隐隐臊红了脸。
“不过,这些钱是你的,干么拿给我呢”
吉蒂忽然凝住笑脸,皱眉的把手里的东西塞回他手上。
这钱,惠家不能收。
说起来,惠家对兰樕并不礼遇,她更是闲暇兴起便三不五时来奚落他、找麻烦。总而言之,惠家对他没有这么大的恩情,就算把过去一整年的房租、伙食费全算清了,也用不着这一千五百两的十分之一,他毋需如此的。
兰樕神色肃然,幽幽水眸睇了吉蒂一眼。
“如果不是报恩,是聘礼呢”
“噫”开什么玩笑啊她满脸疑惑地瞪着他,见他神情严肃,不像是促狭捉弄难道是真的
她不禁头昏脑胀。
“什么聘礼是我指我吗”她张口结舌的指着自己。
兰樕点头,她更茫然了。
要娶她怎么可能呢她对他最坏了,看不惯他文弱的模样,一天到晚取笑他。他如今考上功名,没仗势官威好好教训她一顿,已经算是大恩大德了,无端端娶她这种女人作啥
吉蒂越瞧越是古怪,淡淡月光下,兰樕丽颜如皎,眉宇间微带轻愁,迟疑地注视她半晌,这才道出真相,“今年春闱”
他于是坦言,今年殿试之后,朝廷依例大设琼林宴。
席间,皇上御口垂询,问他有没有婚配,如果没有,便欲将公主下嫁于他。
他审慎思量,不愿与皇室结亲,只好向皇上推说,他与恩人惠家早有婚盟,皇上点头含笑,非但不以为忤,随后反而另赐宅第银两,要他好好筹办婚事。
只是如此一来,麻烦也来了。
如若不娶惠氏女,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这样啊”吉蒂撮唇深思,只见兰樕眉宇深锁,愁字全刻在脸上。
“难怪你考中状元,还要苦哈哈的躲在我家柴房里,原来是在烦恼这桩婚事,不知如何开口啊。”
她寻思片刻,又一脸古怪地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是你不是很喜欢我大姊吗那怎么办”她眼波幽幽一转,笑嘻嘻地瞅着他问。
兰樕脸色骤变,吉蒂见状,不禁仰起脸,轻轻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
兰樕对大姊吉人,应该是一见钟情吧
她只是不想说破而已。
瞧他注视大姊的神情、和她说话的模样,总是那么温柔抑郁,从来只知闭门苦读的书呆,独独只对大姊敞开心门,但无奈傻头傻脑的,难怪大姊看不上眼。
谁不喜欢大姊
吉人姊姊,原是她们三姊妹中最受疼宠的一个,从她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就吸聚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丽质天生、温文秀雅,过去登门求亲的世族子弟多如过江之鲫。
兰樕在她眼里,根本什么也不是,那些爱慕眼神对大姊而言,早就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了。
试想,兰樕为何不娶公主呢他若迎娶公主,未来仕途肯定前途无量,这是人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他为什么不愿意
琼林宴上冠盖云集,皇上恩泽有加,他却推辞了大好姻缘,把“恩人惠家”扯了进来。
当时他心想着什么肯定想着大姊吧
原想求得功名向大姊求亲,却不料衣锦荣归,心仪的女子早已嫁作人妇,他又不能改口迎娶公主,而惠家仅剩的两个女儿,吉祥早有指腹为婚的对象,所以就只剩和他最不对盘的她惠吉蒂。
哈哈哈,可怜呐,叫他如何求得了亲
这阵子以来,他想必十分苦恼吧
“怎么样,都让我说中了吧”吉蒂摸摸鼻子,诡异地纵声畅笑。
兰樕神情萧索,没表示什么,只淡淡的说:“二小姐若觉委屈,兰樕绝不勉强。”
“你”她嘴唇开了又阖,却不晓得该说什么。
他没否认,就表示她猜对了
唉,她也好可怜呐这人根本是逼不得已才向她求亲的。
虽说她对兰书呆根本没什么意思,却仍不免感到气闷。大姊、大姊,人人都喜欢大姊,她惠吉蒂到底算是哪根葱啊
如此情势,兰樕既然非娶她不可,又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去找爹爹提亲,偏要当面找她商量,还说什么“二小姐若觉委屈,兰樕绝不勉强”
啊,电光石火一闪,她眼眸转动,忽然明白了兰樕的心思。
他根本不想隐藏自己的心意,也说他并不想骗她,不想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因为爱慕她才向她提亲,所以他私下找她商量,是为了求得她应允,答应这场“各取所需”的姻缘。
“你岂有此理。”吉蒂磨着牙,满脸愠色。
啊啊啊啊啊,她简直快呕死了,就算再这么比不上大姐,迎娶她有这么困难吗再怎么不喜欢哄她一下、骗骗她会死人吗婚前就算做买卖似的把条件一一讲明,还怕她胡思乱想、误陷情网似的,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他只要和她成亲,婚后却仍要继续偷偷爱慕大姐
啊啊啊啊啊忍着赏他两大巴掌的冲动,只恨时势比人强,叫她无处发作。只要忍牙一咬,眼睛一闭,收下聘金,家里的债务就全解决了
“这银票,请你收下。”兰樕把锦囊又放到她手里。
“我还没答应呢”吉蒂忙不迭地怞回手,他却不让她推辞。
白花花的银票啊,谁舍得认真拒绝呢
吉蒂态度终究软化了,轻轻地接住。
“当初若不是老爷子收留,兰某早就饿死街头了。”兰樕笑容苦涩,无奈又道:“若小姐不愿意,聘金的事就当我没提过,烦你将银票交给老爷子,就说是兰樕报答他老人家恩情吧”说罢,便满怀忧伤地返身离去。
“喂”吉蒂叫了起来,兰樕没应答,她只好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发愣。
哪有人这样的先强迫她收钱,这样她还好意思不嫁吗
她咬唇跺了跺脚,紧紧掐手上的锦囊,心头却突突直跳。
臭书呆,想得真周到啊
...
朝阳初升,街坊市集上,人潮逐渐聚集起来,有喝粥吃面的,有吆喝叫卖的,吵吵嚷嚷,车水马龙。栗子小说 m.lizi.tw
兰樕穿梭其间,身上仍是那身朴素旧袍,低垂修颜,手里拿着一张纸样。凡遇到玉饰古董的店家,就上前探问。
“店家掌柜,冒昧请问一下,有没有见过这样的玉佩”
“没见过。”
许多人瞥了兰樕一眼,看他穷酸,也懒得招呼,随便瞟了纸样一眼,便不耐烦的打发他离去。
“多谢。”兰樕也不动怒,低低道了声鞋,再往下个店家查问。
不知不觉,一上午转眼就过去了,兰樕茫然的站在市集街边,口干舌燥,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绝望之感益加深浓。
遗失多时的物品,恐怕很难找回来了。
“喂,兰樕”
背后忽然有人叫他,他蓦然回头,看见吉蒂正蹦蹦跳跳、挥着手往他身边跑来。市集上人群杂遝,大家免不了互相推挤,吉蒂手脚利落的钻来钻去,一下子就窜到他眼前。
“你”兰樕惊讶地凝眸细看,只见她一身月牙白的便捷轻装,头上扎束一条长长的马尾,阳光洒落在她白皙的脸庞,映出一张清爽丽颜很精神啊
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清瘦的身子仿佛冻住了。
她脂粉未施,眉宇间神气飞扬,双眼锐利如电,五官脸孔分明是个美人,却处处流露着阳刚气息。
吉蒂仰着俏脸,笑得明眸灿亮。
“好,兰樕,我答应嫁了”
“”
兰樕沉着俊脸,听见她点头出嫁,他却不回答。
她只好尴尬地伸伸舌头,搔着头发问:“怎么啦,吓着你了”才相隔一天而已,莫非她应承得太爽快
兰樕没有半点欣慰之情,黑黝黝的眸子往她身上扫去,反倒直言批评,“姑娘家总该有姑娘家的样子。你一个弱质女流,怎能无人陪伴的任意在街头上跑跑跳跳况且出门在外,竟然穿的如此荒唐”
市井街头,原非名门淑女的往来之地,她身边却连丫头。侍从都不带,难道不怕孤弱女子只身在外,遇上什么麻烦吗
“这么快就管起我啦”
吉蒂闻言柳眉倒竖,淡红色的美唇斜斜一扬,双手叉腰嗤道:“丑话说在前头,我嫁给你可不是没条件的。你心里已有我大姐,这点我就认了,不跟你计较。
“不过,你休想那我和大姐做比较,大姐的性情,大姐的打扮,那些大家闺秀的谈吐举措,我全都不爱。往后更不可能为了迎合你对大姐的爱慕之意,辛苦勉强我自己,你明白吗”
兰樕抿着双唇,勉强压下心头不悦。
他并没有比较的意思,只是认为她行事不够谨慎,太轻忽自身安危罢了,她却认为,他是在拿他们姐妹俩做比较
“你真的想清楚了”他怀疑地看着她,若她凡事都要疑心到吉人身上去,将来岂不是要为此受苦“成亲非儿戏,若你”
“好了,够了,你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吉蒂不等他说完,纤手一挥,便拦住了他的话。
昨晚拿了银票,她便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晚上翻来覆去,思前想后的想到天亮才睡着。
她想得已经够清楚了,倘若不嫁,不仅惠家遭殃,兰樕这小子也是死路一条。
说到底,他可是为了大姐才放弃人人称羡的驸马之位,除了对大姐痴心一片,他到底有什么错呢
“反正那些男欢女爱我全不懂,就只懂这个义气。你对大姐有情,对惠家有义,我自然也不能负你。”她惠吉蒂生平最恨忘恩负义之人,断不能收了他好处,又不管他死活,眼睁睁看着他背负欺君之罪。“况且女孩儿家,长大就是要嫁人的,你又不是什么坏人,嫁就嫁,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呀。”
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真是重情重义。
兰樕呆愕半响,实在禁不住的忽然噗嗤一笑。
“笑笑笑,你笑什么”她哪一句说错了吗吉蒂觉得莫名其妙的板起俏脸,不开心的叉起腰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摇头苦笑。“好端端的姑娘家,怎么半点女孩儿样也没有啊”
说起话来英雄气概,宛如一条铮铮铁汉。
“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吉蒂尖酸刻薄地翘起唇瓣,满脸的不屑嘲讽,“明明是个大男人,不也是半点男子气概也没有吗比我还像个闺秀小姐,干脆还我娶你好了。”
摇摇头,兰樕懒得同她计较。
这丫头片子,不知是哪山寨窟的当家首领转世,原本合该一生粗鲁,大口酒、大口肉,却居然生而为女子,也真够为难她了。
“银票你拿回去吧”吉蒂把他昨晚送她的锦囊交还,正色叮咛,“烦你派遣媒婆,亲自向我爹爹提亲,一切依足礼数,才不会启人疑窦。”
兰樕遵命照办,吉蒂侧头想了想,又说:“成亲的真正理由,就咱俩晓得就好,我不想叫家人烦恼。”
“知道了。”他含笑答应。
双眸对望,两人之间突然沉默起来,瞪视显得尴尬。
兰樕不自在的轻咳。“走吧,我送你回家。”
吉蒂仍然鼓着脸,扁嘴啐道:“干么要你送我自己不会走啊”
他浅笑。“还是得亲眼看你平安返家,我才放心。”
“我又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
吉蒂小声嘀咕着,兰樕瞥她一眼,黑眸里笑意盈盈。
“怎么不是明明就是女孩子啊”
啐她不屑地撇撇嘴,然而身子却无端端地燥热起来,慢慢的,连脸颊也发烫了哎呀呀,怎么搞的
走过市井街道,兰樕总是不自觉的隐隐护着她。
遇到人挤便为她开路,看见车马就故意挡在她前头,如果眼前什么都没有,便把距离拉远了,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缓缓走在她身侧。
迂腐书生嘛,凡事小心翼翼,真当她是陶瓷掐成的,一碰就坏呢
吉蒂慢吞吞拖着脚步,心里既异样又新奇。
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人认真把她当成小姐伺候了。
她天性活泼,成天舞刀弄剑,块头又是姐妹中最高挑的,比寻常姑娘还高出一个头。惠家上上下下,只差没人尊称她一声“小少爷”,谁还成天把她放在手心里,处处护着她呀
“你不害怕吗”走着走着,兰樕忽然说道。
他指的是成亲这件事,吉蒂睐他一眼,约略猜中了几分。
“怕什么”她耸肩淡笑,姿态洒脱。“我不是说了,那些什么男欢女爱的,我全不懂,你心不在我身上,我反而落得轻松。咱们往后若能像朋友那般相处,那也很好啊”
“朋友”兰樕讶然瞥她一眼。
吉蒂点点头,仿佛十分笃定。“夫妻之间,定要有男女之情才可以吗咱们就当交个朋友,只在一块儿的朋友,那不也是件好事吗”
平心而论,兰樕的脾气,她向来是最欣赏的。
无论怎么尖牙利嘴的奚落他,他总是摇摇头,嘴巴笑笑,转头就忘了。
她明白这是他的度量,寻常人经不起嘲笑,不是脸红脖子粗,动手动脚,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羞愧得抬不起头。兰樕两者皆不是,他气度恢弘,落落大方,对自己甚有自信,即使处境落魄,也不改其志。
有朋如此,岂不乐乎
只可惜长得太过秀美,活脱像个女孩儿,除此之外她并不讨厌他。
“我没这样想过”兰樕嘴角上扬,负手坦言。
夫妻可以做朋友吗
男女之情,真能如她所愿的如此单纯吗
似乎有点傻气,又稍嫌天真,而他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怕只怕,成亲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不如她想的那般轻松容易。
总而言之,他已经坦言一切,并得到她的许可。
送了吉蒂回家后,兰樕便直接转返状元府,差唤媒人到惠家求亲。
惠老爷子咋闻资助的穷小子考上状元,并欲与惠家结亲,乐得嘴巴都阖不拢了。唤来吉蒂,问她愿不愿嫁
吉蒂自是点头如捣蒜。栗子小说 m.lizi.tw
“好好好,行行行,愿意愿意,我什么都愿意”说这话时,背后背着一对双剑,握拳抱胸,打扮得活似土匪的女儿,应对进退,更是毫无半点黄花闺女的含蓄羞涩。
媒人婆笑弯了腰,满堂喜气,人人称奇,只有惠老爷子臊红一张老脸,暗暗瞪着女儿心想:好歹也支吾一下,做做样子嘛
但吉蒂才不来这一套,大大方方坐下来,竟想和媒婆商议聘金。
惠老爷子拼了命的使眼色,吉祥总算看懂了,硬生生的将吉蒂托出厅堂,一路拖拖拖拖,拖到闺房里,姐妹俩关上房门说话。
“姐我的好二姐~”吉祥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娇音宛转,抱着吉蒂手臂直嚷,“还不快点从实招来,你什么时候和柴房里的兰书呆看对眼了咱家上上下下,咱家上上下下怎么就没人发现呢”
“哎呦,不知道啦”吉蒂懒得应付她,瞪眼珠又喷鼻息,不耐烦的挥手直嚷,“你改天去问兰书呆好啦,问我作啥”
“啧,好像真有些古怪”
吉祥若有所思地抿着唇,侧头盯着她,狐疑道:“依姐的性子,要也嫁个武状元,怎么忽然转性了,居然喜欢那个弱不禁风的文状元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实话可别乱传出去,其实呢”
吉蒂咯咯直笑,神秘地凑到她耳边低语,“你二姐我呀,骨子里根本是个道道地地的男人,恰好那兰状元生得如花似玉,十足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我调戏他几次,没想到闹着闹着,竟闹出真感情了,因此这门亲事,实际上是我娶他,他嫁我,如何行了呗”
“我呸,连这话也编得出来,疯话连篇”吉祥捶着她的肩头,狂笑不止。
吉蒂却不笑了,正色道:“好吧,你倒说说,嫁给兰樕有什么不好世上有男人肯娶我,我就阿弥陀佛了,还挑三拣四呢”
“就是啊”吉祥笑声停不下来,不住点头道:“真不晓得兰状元干么娶你,我以为他喜欢的是吉人姐姐那种气质婉约的淑女,结果居然向你提亲呢”
吉蒂闷闷地撇嘴。“我也没什么不好哇”
“不是不好,只是怪。”
见她闷笑不止,吉蒂可真正恼了。
吉祥笑着凑上来要抱吉蒂,却被她不领情的推了开去。
吉祥不死心又凑上来,死巴着她不放,“好二姐,你最好了,是我该打,你打我好了”
姐妹俩打闹一番,又笑作一团,玩累了才停止。
另一头,惠老爷送走媒人婆,从此愁云一扫,惨雾淡去,还清债款后,婚事也热热闹闹的筹办起来。
这椿亲事,可谓是千古难得
豪气魁伟的惠二小姐,要嫁文静娇弱的美貌姑爷。
状元巧迎“吉蒂”,又有皇上金口赐婚,穷小子变状元郎,回头报恩等等的雅事。于是乎,街头巷尾又传得沸沸扬扬,京城里人人津津乐道,比惠家前一场婚礼还要热闹。
吉人从吉祥口中得知吉蒂和兰樕要成亲,又不禁啼笑皆非。
“这两个人呐,一个属水,一个属火,性情南辕北辙,外贸举止更不用说了,他俩居然能够做夫妻未免太荒唐了吧”
“怪吧我问二姐也没用,她只拿些混话来搪塞我。”
吉祥忍笑把吉蒂的疯话重复一遍,吉人听得不住摇头,吉祥便拉着她肩膀央求,“还是请大姐快回娘家来,好好拷问二姐吧”
是啊吉人心头是有些不安,思前想后,总觉得这场婚事来得太仓促。
就她来看,兰樕对吉蒂并无好感,而吉蒂素来尚武,说她爱上土匪头子、山寨大王还差不多,怎看得上兰樕这般如花似玉的美貌男子呢
怀抱疑虑,她亲自回娘家一趟,想不到却无法从吉蒂口中问出一丝端倪。
“我想见兰樕一面,请你们通知他。”离去前,吉人叮咛道。
“为什么呢”吉蒂居然嘟着嘴,好像不大情愿似的。
“我亲妹妹要嫁给他,他能不来见我吗”
“大姐”
吉人蹙眉瞪着妹妹,疑云顿生。“长姐如母,我等于是你们的娘亲,想见妹婿叮咛一番,还需要理由”
姐妹俩只差一岁,吉人比任何人都了解吉蒂。
吉蒂气度豪爽,仿佛是个没心眼儿的傻大姐,其实却从不表露自己真正的心事。凡她不肯承认的,就是问她一千遍、一万遍,她也不会透露分毫。
这椿婚事在她看来分明有些蹊跷,不见兰樕溢满,她实在没办法安心。
吉蒂长长吐了口大气,知道无法推托,只好派人去通知兰樕,请他前往吉人婆家一趟。
见了大姐,兰樕肯定又要心碎了吧
吉蒂烦恼得坐立难安,听下人回报,兰樕傍晚就会动身前往,一颗心顿时麻麻痒痒的,仿佛爬满了蚂蚁。
要放着不管吗要跟过去看看吗
挣扎老半天,犹豫又犹豫,眼看天际转红,心里实在按捺不住,只好一溜烟的溜出家门,匆匆赶往大姐婆家去。
大姐该不会看穿什么吧
兰樕应该早就到了,都谈了什么,怎不赶快脱身
吉蒂来到吉人的婆家,不敢教人通报,只好远远躲在小巷子里,紧盯着大门等候。
急死了。
她抚着胸口深深吐气。
真不明白,她怎会如此焦虑紧张,也不晓得到底害怕什么,只是一想到大姐和兰樕单独见面,心里就揪成一团。
夕阳西下,街道逐渐被黑暗吞噬,宅门忽然开启,下人们在门口悬挂起两盏灯笼,又退回去把门关上。
吉蒂失望的垂下肩膀,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兰樕出现
朱红大门缓缓开启,月光下,他脸色有些苍白,失魂落魄的踽踽而行。
情势如此,还得被迫去见他倾慕不已的姑娘,叫他怎不黯然神伤呢
吉蒂心头闷闷的,唇一咬,从后推他肩头一把。
“嘿,我请你喝酒”
“你”兰樕乍然见到她,不禁愣住。
她二话不说,挽着他衣袖大步往前走,不远处正好就有酒肆,她半拉半扯的拖着他进来坐下,转头便喊,“小二,来两壶烧酒,再拿些小菜过来。”
“是。”清脆的嗓音响起,以为妙龄女子端着托盘走来,为他们摆酒布食。
摆到一般,那姑娘忽然惊呼一声,“啊”转过身,隔桌几个男人正色迷迷地对着她涎笑,女子登时脸红了,急得频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小泵娘,没见大爷们酒瓶空了还不拿壶新的过来。”
“是,是。”
女子唯唯诺诺去端酒,酒奉上了,那些男人却不肯放她走。
“小泵娘,陪大爷喝一杯嘛”
“客官,请您高抬贵手”
该死的无赖。
吉蒂将一切看在眼里,哪里忍得住气
霍然起身,左手扯开女子,右手夺过酒瓶,奋力一甩,便把酒水全往那些人脸上泼去,怒眉腾腾骂道:“自己喝个够吧,没用的混帐”
“好大的胆子你”满桌子男人同时起身,挽袖抡拳,凶神恶煞的纷纷围了上来。
吉蒂睥睨地扫了他们一圈,轻蔑地抬起下巴。“想怎么样”
“喔喔,穿着男人的衣袍,原来是女人扮的,小泵娘,长得很俏嘛”
为首的男人嘿嘿讪笑,怒气稍减,兴起轻薄之意。
“你知道我是谁吗得罪了大爷,后果你担得起吗”
“爷、爷,那边还有一个。”
一旁帮腔的,指向和吉蒂对面而坐的兰樕,大伙儿发现了他,纷纷眼睛一亮,色心蠢蠢欲动。
“啧啧啧,好美的姑娘,今儿个全京城最美的姑娘都在咱眼前了,姐妹俩都挺标致,正好陪大爷喝酒,来来来”
粗圆大手往她肩头伸来,吉蒂侧头冷笑,“简直找死”
反手正要挥拳,下一瞬,手臂却被抓住,兰樕一把将她扯退了几步。
“啊你拦着我做什么”她莫名其妙的回眸怒瞪。
“姑娘家,就该有姑娘家的样子。”兰樕俊颜如霜,神色不悦。
众人听见他开口,嗓音粗厚,顿时面面相觑。
“啥是男的”
男人生得这般秀丽,也太吓人了吧
“我呸,原来是个寒酸书生,好大的胆子敢戏弄我。”
一群人团团围着兰樕,赤拳往他脸上招呼。
吉蒂心头一凝,要命了,兰书呆哪挨得起打
正要冲上前头去挡,却不料他手腕一掀,显示翻到了桌案,轰开众人,接着怒拳往那个带头男人招呼过去。
想不到啊
兰书呆出拳之猛辣,劲道之狠戾,连吉蒂也吓傻了。三两拳就打得人家血流如注,凡是胆敢上来护主的,吴轶不是被打得灰头土脸。
“滚”好不容易终于罢手,兰樕低喝一声,无赖们纷纷鸟兽散,片刻也不敢留。
傻了、傻了,事情怎生演变至此
“你没事吧”吉蒂瞠目结舌地凑过来,抬起他的手背查看。
哔,指节都破皮了,还渗出血丝,她看了好生不舍,忍不住咋舌道:“原来你也会动拳头啊”
瞧她蠢的,还真把他当女人看待呢
“你一点都不怕。”
兰樕阴恻恻的怒目而视,胸口起伏,仿佛想要痛揍她一顿。
“你向来都是这样强出头吗如果没有人帮你,又打不过那群无赖,你要怎么办”
吉蒂听了,居然仰起头,哈哈一笑。
“就算断手断脚,不要性命,也要打到赢为止啊”
那些地痞流氓平时只知道仗势欺人,却根本没种和人拼命,凡遇到真正敢拼的,逃得比谁都快,比小泵娘还怕事呢
“拳头不是比大小,只拼一个敢字。不要命,就会赢,死掉了化作厉鬼也要打,只要敢把性命豁出去,没有人不怕的。”说到打架,吉蒂神采飞扬,眼睛像星星似的闪闪发亮。
这可是她的经验之谈,随附什么地痞流氓、世族子弟,一概通用。
兰樕听得目瞪口呆,脸色比稍早还要难看。
“你生气啦”她摸摸鼻子,自嘲地笑笑。
吓坏了吧自己要娶的女人,居然是这副德行。
她跟大姐可完全是两个样,大姐温婉可人,她呢,却天不怕地不怕,比流氓还要凶狠可憎
兰樕气得抛下银两,拂袖而去。
“嘿,菜都没上呢,酒也不喝啦气什么呢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吉蒂追出去,兰樕脚步越走越快,紧紧握着两只拳头,看都不看她一眼。
是,他是很气,气得双拳紧握,气得浑身刺痛,气得气得莫名其妙。
她原本就是个鲁姑娘,她好管闲事,她牙尖嘴利,他早就领教过了。这样的女人,遇上什么都是她活该,早晚横尸街头,尸身被拖去喂狗。
他气什么
早就摆明认清的事实,有什么好气
惠吉蒂根本不值得他费心,不懂得珍惜性命的鲁姑娘,死了就算了,拳头落在她身上,也是她自找的,他何必热血沸腾,气得火冒三丈
吉蒂半走半跑的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瞅着他。“你还在难过”
“什么”兰樕难言错愕,回头横她一眼。
她不是好端端的,他干嘛难过还是刚刚受伤了吗
她吸了口气,满脸不安的鼓着腮帮子,怯怯的抬眼瞧他。“刚刚见了我大姐,怎么样不好受吧”
兰樕闻言停下脚步,异常明亮的黑眸呆呆地望着她,仿佛震慑住了。
“看你从大姐婆家出来,心情不好,本来是想陪你喝喝酒的”她尴尬的搔搔头,结果没能帮他解闷,却害他打了一架,手受伤了,酒也没喝到,真是诸事不顺啊
“要不要换个地方”她扬眉,如此提议。
兰樕没好气地垂下肩膀。
他现在余怒未消,根本不想看到她。
“你回去吧”他冷哼,反身往惠家方向走。
没亲眼目睹她走进家门,路上还不晓得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这丫头,今后该怎么约束她,他回头得要仔细思量。
...
婚俗繁琐,要打点的细碎物品繁多。小说站
www.xsz.tw自吉祥手握账本之后,家中一切事宜都要经过她盘算,俨然取代了惠老爷,成了惠家实际上的女主人。
吉蒂不但乐观轻松,得便宜还时常卖乖。
“惠、吉、祥你一个人想霸占惠家家产吗”
“正是如此。”
吉祥也不客气,直言不讳的点头认了。
“人人皆知,我惠吉祥乃大凶之人,一出世就克死了娘亲,命太硬十八岁之前也必克死爹爹。城里有瘟疫是我害的,老天不下雨也是我不好,惠家衰败更是因为我的缘故。”
“就连爹娘替我指腹为婚也没用,我命中带着灾星,一封信就吓走了未婚夫婿。两位姐姐,你们一个嫁给京城富商,一个配了状元郎,只有小妹我注定丫阁终老,那么,惠家家产就统统留给我吧。”
吉蒂被她这席话吓得下巴差点儿没掉下来。
她她只不过只不过开开玩笑嘛,怎么这么严重啊
“变山回信了吗说了什么要退婚吗”
“屁。”吉祥冷哼。
“啊”吉蒂又呆住了,屁什么跟什么
吉祥眼眶一红,从怀里掏出一纸书信,塞到她手上。
吉蒂两忙展开信纸,只见信头写着“吉祥卿卿如晤”,中间一个粗粗大大的屁字,底下署名“变山笔”。
“噗”吉蒂千辛万苦憋着笑,不敢在小妹面前太过放肆。
吉祥恨恨的夺回书信,气得咬牙切齿。“哼,有夫如此,不嫁也罢”
“好吧好吧,家产都是你的,你甭客气,尽避大大方方的拿去吧”吉蒂只得拱手赔笑,“反正日后被状元郎休了,回头也好有个依靠。”
“二姐的婚事,我自会办得风风光光,请你安心待嫁吧”
吉祥低头捧着账册,对照堆积如山的物品,逐一点算,“红罗大袖缎、黄罗销金裙、缎红长裙、珠翠团冠、四时髻花、上细杂色彩缎匹帛、花茶果物、团圆饼、羊酒”
吉蒂还没听完这些名目,头先昏了一半,实在待不下去了,只好趁着吉祥专心打理,蹑手蹑脚的偷偷离开。
吉祥精于盘算,这些琐事合该让她去忙。
不知不觉走到柴房附近,兰樕以前住在这,不晓得东西有没有全数带走
她悄悄打开房门,心头不期然的,忽然涌起一阵异样。
柴房里,仍留着兰樕离开时的样子。窄小木床,床褥底下铺着一层干草,角落放着木板拼成的简陋书案,这边堆着几本书册,那边另有几件衣袍,整整齐齐叠在床尾。
吉蒂走到床边坐下,来回摸着床铺上的冰凉被褥。
说也奇怪,明明对兰樕没什么意思,这几天却不断想着他。
两人之间,只不过多了婚约罢了,就能在她的心里掀起这么大的波澜吗
那些结发做夫妻的男女,跟一般人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总觉得身上似乎多了条无形的丝线,牢牢系在他身上似的,走到哪都想到他
世上每对夫妻,都是这样吗
“真、真是我见犹怜啊”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兰樕,她眉开眼笑,黑瞳闪闪发光,就像两簇熊熊燃烧的蜡烛。小说站
www.xsz.tw
“你”兰樕虚弱的倒在床榻上,秋水微掀,见她忽然倾身贴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口齿不清的支吾道:“你你”
“啧啧啧啧啧,五官这么精致,皮肤这么白皙,脸颊比我的脸还幼嫩,说这是男人,谁信啊”
不自禁的,伸手往他脸颊捏了一把,登时满手酥滑,还把兰樕吓得“花容失色”,她哈哈大笑,更加肆无忌惮的往他身上毛手毛脚,非要把他身上的衣裳剥开来看。
“来来,让本姑娘亲手验验你是男是女,放心别动,哎不会真吃了你的,只要看一下就好,一下就好了”
“不,你做什么”兰樕自是极力挣扎,梨颊嫣红,美眸含泪,怎么看都像个惨遭侮辱的娇弱美人。
她三两下就推开他的手,又嗔又笑的,乐的几乎直不起腰。
“不要动啦,我看一下就好了,是女人又如何我也是女人,不会对你怎样的;如若是个男子汉,让人看一下也不打紧,你怕什么羞呀”
兰樕人在病中,哪里抵挡得了,她略一使力便褪下儒衣,露出底下一片平坦结实的男子胸膛。
“啊男的”俏脸微变,吉蒂尴尬的松手退开。
兰樕狼狈的拢紧衣裳,她呆呆望着他,一时傻了。
“惠、吉、祥,你躲在这做什么”
房门外,吉人声音忽然响起,接着传来“哎呀”一身惊呼,细碎脚步声越来越远。
吉蒂晓得大事不妙,吓得从床上弹跳起来。
“吉蒂你”吉人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负责端汤药的丫鬟。
发现吉蒂脸色古怪的站在床边,兰樕又衣衫不整,吉人立刻蹙起眉头,拉下秀脸逼问,“惠、吉、蒂,你在这做什么”
“没有哇,听说爹爹捡了个美貌书生回来,好奇过来看看。”
“只是看看”吉人狐疑地瞪着妹妹。
“看过了,没事了,走喽”吉蒂摸摸鼻子,一溜烟的溜出门外。
呵,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如花儿般娇美的男人啊
她和吉祥打赌的事,可不能叫大姐知道,否则又是一顿叨念了。
偷偷隔着纱窗往厢房里看,丫头扶着兰樕起身,大姐捧着汤药,正要协助兰樕服药。兰樕不敢直视大姐,低头称谢,接过汤碗。
大姐问起兰樕,她刚刚做过什么了
兰樕摇头说没事,大姐便笑了笑,代她向兰樕赔罪。
“嗤,只看一眼而已,又没让他少块肉”
她躲在窗外咕哝,仔细打量着兰樕。
他喝了汤药,似乎多了几分力气,也能抬头正视大姐了。啧啧啧啧啧,那种神情啊
吉蒂冷笑,又是个魂魄被勾走的。
天底下的男人全都一个样,无聊透顶
自此之后,她再也没关心过那个吃白饭的穷书生,就是偶尔遇到了,也不曾正眼瞧他一眼。
“二姐、二姐。”
吉祥频频呼唤,轻轻推着吉蒂肩膀,没好气的笑说:“哪里不好睡,怎么偏偏睡在柴房里呢”
吉蒂柔柔眼睛,慢吞吞翻坐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啊我睡着了”
柴房一片漆黑,月光丝丝透过窗楞,她懒懒的靠在妹妹身上,迷糊想着:刚刚好像做了场梦,那梦境好熟悉,她梦见以前的往事了。
“在想状元郎啊”吉祥啧啧有声的笑眯起眼,不怀好意的掩唇轻笑。
“呸,我想他做什么”吉蒂恶心的浑身哆嗦。
“忍着点儿,再不到十天就要成亲了,别睡在柴房里,小心受凉了。”
吉祥解下披风披在她身上,咯咯笑个不停。
大婚之日,状元府。
这可说是惠吉蒂一生之中,最端庄贤淑的一天。
君头顶凤冠,羊外罩霞披,耳腰横玉带,卯耳下缀金环,独双腕缠玉镯各式各样的繁重装饰。家层层叠叠堆在她身上,制搞得她连喘口气都嫌费劲。
不管走到哪儿,眼神必先梭巡座椅,但求能够好好的、安稳的坐下来歇歇腿儿,能不动就不动,如此焉有“不端庄”之理
想不到啊
状元府贺客盈门的热闹景象,实在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
依理,兰樕是异乡人,据说还未出生,爹爹便已不知去向,母亲几年前也辞世了,他身世孤苦,一穷二白,上京后多半住在她家破柴房里,无亲无故的,打哪来的贵客啊
吉祥掩袖低笑。
“皇上读了兰状元的策论,据说是爱不释手,随时都揣在身上。钦点状元后,直接受命翰林学士知制诰,姐,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吉蒂实在头疼,伸手扶着凤冠,连头都摇不起来。“什么意思”
“翰林院设置在宫内深处,临近寝宫内殿,专门负责起草密诏,随侍圣上出巡,充顾问。可谓天子之私人,也就是皇上最亲近的臣子。”
吉祥详加解释,又道:“刚听外面那些宾客说起,皇上本来有意将公主许配给他,姐夫以婚约在身婉拒,皇上非但不怒,反而重加恩赏。所以喽,满朝文武,又不是没长眼的,状元郎大婚,还不赶着来露脸吗”
别的不提,就说目前收到的礼金,已远远超过皇上赏赐的银两了,还有许多宾客排在外头,没能挤上宴席呢
“哼,趋炎附势。”吉蒂鄙夷的撇嘴冷哼。
“官场是这样的嘛”吉祥世故的笑笑,不以为意。
时辰不早了,吉人来新房探过妹妹,便随夫家回去。
吉祥还有琐事需张罗,姐妹们纷纷离去,只留吉蒂独坐新房。
等等等等等,脑袋越垂越低,呼吸越来越缓慢,垂着眼皮,眼看就要睡着了,外头震动声忽起,房门开了有关,脚步声逐步接近。
来了吗
她懒洋洋的抬眼,盖头忽然被掀开了,果然是兰樕。
她满脸不快的瞪了瞪,口未开便撅起嘴儿,“你总算来了,我头上顶的好重啊”
兰樕错愕的望着她,顿时哑然失笑,双手捧走她的凤冠,信步摆到妆台上。又蜇足反回,朝她深深辑了一礼。
“还有什么需要效劳吗”
“哪,我就不客气啦”
吉蒂甜甜一笑,这就拉起他左右两手,合成一个钵状,再把手上的指环、玉镯一个个拔下来,统统放到他手心里。
“这里、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统统拿去吧,累死我了。”
带着这些玩意儿,差点没把她累死,玉耳坠、珍珠链、金镯玉镯,各色玛瑙还以为惠家快破产了,哪来的这么多玩意儿
吉祥说是行会联送的贺礼,听闻惠二小姐要嫁状元郎,送来的礼品一个比一个贵重,上头的贺词,不约而同的多半写着“贺状元及第”。
嗤,明明是新婚祝词,偏写这什么
还不就是写给状元郎看的
“这就叫不看僧面看佛面。”吉祥收礼时,笑得合不拢嘴。
最后是缠在腰上的玉带,吉蒂将它扯下,横挂在兰樕手腕上。
“总算解脱了,我的命啊,险些休了一半”她欢呼一声,舒服的瘫在床上。
兰樕噙着笑,便把珠宝和凤冠堆在一处,随即也脱下簪花礼帽,回到她身边。
新房里静悄悄的,风声偶尔的拍打着窗片。
桌案上红烛摇曳,满室馨香,新房里所有物品都是双双对对的,暧昧之情不言可喻一时之间,谁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才好,空气仿佛凝结。
吉蒂赶紧坐直身子,双手并拢搁在膝上。
呃洞房花烛夜,不晓得别人都是怎么过的
新婚男女初见面,也许有些羞涩,也许抱着期待,可他们早就认识了,彼此都不是情投意合的关系,新郎官另有钟情的姑娘,而她是为了聘金而不得已出嫁,权宜夫妻,哪有什么欢情爱意之理
兰樕坐在她身边,也是不发一言,微微酒香从他身上飘来,吉蒂不自禁的瞟他一眼,却见他丽颜如霞,醉态嫣然,拢紧的眉心有一丝苦意。
“你怎么不舒服吗”
她怯怯的伸手摸他的脸,他的脸好热,酒气运行,醺红了他的脸,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兰樕拉下她的手,扣在手里牢牢抓着,没松开,也没解释。
“对了,刚刚见过我大姐吗”
她忽然想到,上会兰樕拜访大姐,两人不知谈了什么,她原本就很好奇,只是迟迟找不到机会询问。
大姐适才来新房探视她,脸上分明透出忧虑。
他们该不会说穿了吧
“你们有没有聊到”
“吉蒂。”兰樕忽然打断她,沉沉嗓音穿过她耳膜。
好奇怪他从未直呼她的名字,这还是头一遭。
吉蒂不觉呆住了,身子竟然兴起一阵战栗。
“你真的可以吗”兰樕忽然聊起她身后一缕秀发,俯身倾近。
“啊”她情难自禁的脸红了,侧身撇他一眼,“什么”
“准备好,做我的妻子吗”兰樕嗓音低压,仿佛哄诱,黑眸悠悠无尽。
吉蒂不自在的咬着唇,朝他扯开一抹僵硬的笑。“要要准备什么”
他没有言语,却倾身吻了她,毫无预警的压向她的唇。
吉蒂惊得睁大眼睛,下一瞬,身子便被推入床褥,长发沉入五彩斑斓的锦绣鸳鸯被里
“等等”这般突然,她顿时吓坏了。
她没预料到这个,本能的伸手推拒,兰樕却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捧着她的脸,另一手穿过发瀑稳住她后脑,他的吻很霸道,和他一贯柔弱无害的形象,根本截然不同。
她的唇不断被占领着,被啃吮着,唇微掀就陷入更深更深的侵略里。他舌尖挑逗着她的,在她口中肆意撩搅,男人身上的热力包围着她,气息濡染下,她也不禁迷惘
总是这样,一瞬间就萌生迸发吗
不独是他,她亦如是,颈项乏力的软化入掌心,她已无力抵挡。
兰樕温柔的扳过她侧脸,细细的噬咬她耳珠,沿着颈际留下一片痕迹。吉蒂垂眸看着这一切,亲眼看着自己沦落,听着自己口中发出难以置信的轻吟。
真不明白啊
为什么呢明明心系一名女子,却仍能和另一个热烈交欢;明明是毫无感情的寻常男子,却仍能够一瞬间催动
若想困住她的人,不如宰制她的。
凭她再怎么粗鲁,也不过是个单纯无邪的小泵娘,自然仍有女人天生无法抛开的禁锢要她全心投向他,并不是难事。
这椿婚事,他也曾犹豫再三,她性情太粗野,并不是他渴求的伴侣。
他要的,只是个听话宁静的小娘子罢了。
望着她不可自拔的神态,扭摆迎合,娇颜如醉,兰樕心里不禁升起一股莫大的满足感身为丈夫,他自当尽力守护她,对她忠诚,令她一生不虞匮乏。
其余,恐怕能给她的也不多了。
**缠绵后,一切归于宁静。
吉蒂侧头枕着兰樕臂弯,雪白luo背倚着他宽阔坚实的胸膛。
兰樕额头抵着她的头发睡了,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压得她浑身暖洋洋的。唔不能说是不舒服,他身上的热力比任何暖炉都暖和,暖遍她的四肢百骸,重虽重,却不能说是讨厌。
她昏沉沉的垂着眼睑,明明累了、倦了,脑海却异常清明。
有种奇怪的心情挥之不去,她好像她她唉
不自禁的喟然叹息,自己似乎真的太天真了。
她,好像做错了,怎么会如此轻率的答应了不该随性允诺之事。
脑海中依然翻涌着兰樕吻她的模样。真的难以想象,他们怎么可以那么赤luo的热烈抚爱,那么惊心动魄的**交欢。她不知道会这样,一切发生得太快,又未免太过骇人,忽然一瞬间就理智尽失
原来,这就是夫妻啊
夜里多了一片温暖的胸膛,怕黑的时候,张开眼就有人作伴,而那羞人的鱼水之欢
原来挺刺激的嘛
吉蒂脸一热,回想起来,身子竟还酥酥软软的。
如果不是嫁给他,而是嫁给一个自己真正爱慕的男人,或是真正爱慕自己的男人,那又会是何光景呢
好像错失了什么,胸口闷闷的,她反复沉吟着,莫名咽下一抹苦涩。
已经来不及了
她心中隐隐生起一种念头。
有些事,已经和从前不一样,很难再回复,也没办法回头了。
...
睁开眼,床头另一侧空空如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忽然咿呀声传来,仿佛木箱开启的声音。
兰樕掀帘望去,看着吉蒂打开几个衣箱,弯腰在里头左右张望,显然好奇心起,正兴致勃勃的逐一翻动。
他直起身子,倚靠在床柱上,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嗟,这我穿也行嘛”
她双手从衣箱里提出一件白色缎面交领宽袍,端起衣领袖缘细看。做工挺好的,只是尺寸大了些。
这肯定是旁人替他准备的。
兰樕生得女相,穿这做工细致的光滑绸缎,恐怕更像女孩子了。
他自己约莫也盘算过,因此总特意拣些玄黑、铁灰色,朴素简单的袍衫来穿,且越旧越好
呵呵,看来有人拍错了马屁,没懂得主子的心思。
吉蒂笑嘻嘻地把袍子贴在身上比划,布质这么好,放着不穿多可惜,只要尺寸改小,就是她的了。姑娘家穿男装,花稍一点也无妨呀
兰樕疏懒地闲赖着,看她从衣箱里搬出一件又一件宽袍,满腹鬼胎地低头窃笑原来她是爱美的,和其他姑娘家并无不同。
既是如此,又为何单单拣择男装女人的衣饰绮丽百变,不是更好吗
“咦”吉蒂忽然娇呼,不知哪件旧袍里翻出一张纸。
兰樕见了,便开口呼唤,“那张纸,拿来我这儿。”
她吓了一跳,这时才发现他醒了。
晨光移入寝房,蒙蒙透过床帐,兰樕鬓云横散,安舒闲雅的倚在床头,身上只披一件薄薄的单衣,胸膛微露。
“怎怎不出声,吓死人了”她责怪地横他一眼,脸颊蓦地发热,还佯作若无其事,快步把纸张送到他手上。
兰樕随手接过,一时间却不知如何处理,他还未起床梳洗,只好把纸样搁在腿上,皱眉看着它。
吉蒂盯着他,见他仿佛失魂落魄的,忍不住好奇问:“这画的是什么啊”
圆饼似的,花纹弯来绕去,似龙非龙,又不是什么凤凰鸟兽。
兰樕淡淡说道:“是一块玉佩,我母亲的遗物,一年多前簨l业男心仪徊1话亲吡耍趺匆舱也换乩础br >
“失窃那么久,当然难找了。”吉蒂捧过来细看,听到这是依照兰樕母亲的遗物画的,不由得心生敬意,珍而重之的端在手里。
只是这玉说来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大小普通,花样古怪,把它丢进玉市摊位上,谁也不会多瞧它一眼,这东西要怎么找啊
“要不通报官府普通人报官找失物,肯定只有石沉大海的份儿,可这是状元郞的失物,衙役们总会勤快点儿吧”吉蒂戏谑地嫣然一笑。
“这玉有些不寻常的来历,如若任意张扬,恐怕招致杀身之祸。”兰樕沉下脸,肃然望着她,告诉她实话,是要她小心口舌。
“嗄这么严重”吉蒂睁着眼,听了反而更加好奇。“它有什么与众不同就是一块玉佩嘛,莫非里头藏了什么机关宝物啊啊,还是有人在上头施诅咒,它会害人”
“那倒不是”
真是异想天开
兰樕不确定地斜睨她一眼,她是在开玩笑吗
“我娘要我把玉佩还给当年送她的人,也就是我父亲,除此之外,玉本身并没有特别之处。”从来只有人会害人,玉怎么会害人呢
只是每每一看到玉佩,便不禁想起母亲凄惨的处境。原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却身怀六甲被逐出家门,带着腹中胎儿,茫茫然不知何去何从,只得离乡背井,流落到异地去缝补衣物为生。
自母亲临终时交代了这块玉佩,他便时时陷入挣扎。
该去寻找父亲吗奉还玉佩,接下来呢是该与之决绝,痛加报复;还是凭借此物,与生父重逢相认母亲只叮嘱要他还玉,却没表明心迹,到底要他如何了结这场案子关系且过了那么久,还与不还,应该也是不那么要紧,母亲应只是想引诱他去见父亲一面罢了。
这块玉,原是他心头纠缠的根,他还未决定要拔除它,还是要延续它,它便突然消失不见他自是有些耿耿于怀。栗子网
www.lizi.tw
懊恼不该让它这样不清不楚的离开他身边。
“既然遗失了,只好作罢。”兰樕难舍地望着纸样,不作罢,又如何
“嗯”吉蒂深思地抿了抿唇,认真蹙起眉头。
原来兰樕的身世是这样的,大姐好像也说过他身世堪怜,这是多久以前的事,她已经记不清楚了。
有关这块玉的事,他跟大姐透露过吗叫人听得心里怪怪的。
“要不,干脆我来帮你找吧”她忽然双眸一亮。
“你”兰樕迟疑地看着她。
吉蒂主意立定,便急于拖着他下床,嘴里喳呼着,“来嘛,我想到办法了,陪我出去走走,本姑娘有法子替你问。”
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兰樕几乎是被她连拖带拉的扯下床。
她一点也不知羞,见他衣衫不整的模样,脸不红气不喘的,他可是昨夜才与她合欢的男人,真当他是姐妹淘吗
她又把自己打扮成公子哥儿的模样,见他皱眉,便伸舌笑说:“待会儿要去的地方,要穿裤子才麻利。”
他只得隐忍下来,尾随她身后。
吉蒂一上街,便宛如雀鸟出笼,逍遥自得,跑过来跑过去,这摊子停一停,那摊子逛一逛,眼里堆满笑,快活的不得了。
根本被骗了,让她哄出来陪她逛大街。
兰樕无言地跟在她身后,离她一段距离,远远的注意她,懒得和她在人群里钻进钻出。
吉蒂忽然跑到一座小土地庙,往乞儿碗里扔了两枚铜板,矮着身问:“嘿,冯七梧呢在做什么”
“城隍庙后面的草棚,在吃饭。”乞儿头也不抬,眼皮掀也不掀,直接回答道。
“谢了”吉蒂点点头,飞腿又往另个方向跑去。
那乞儿显然是认识她的。
兰樕微讶,排过人群紧紧跟在吉蒂身后,她脚步越来越快,几乎甩开他的陪伴,兰樕不禁紧张起来,加紧脚步追上去再怎么顽皮,总是富商千金,她是如何跟这些乞儿打交道的
心头惊疑不定,又想,那冯七梧究竟是何人
城隍庙后,有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倚着墙角低头扒饭,吉蒂看见他,顿时面露喜色,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递出纸样询问,“小梧,有没有看过这个”
“没。”少年满嘴的饭,乌漆大眼珠只抬一下,又落回他的饭碗里。
吉蒂不厌其烦的解释,“一年多前,我朋友的行装被偷儿扒走了,其他东西都不打紧也不计较,只有这一件,定要设法拿回来,你帮我找找。”说罢,把纸样硬塞进少年拿着饭碗的手心细缝里。
“我有什么好处”少年换只手拿碗,抖开纸样来看。
甜笑在脸上漾开,吉蒂大方摆手道:“条件随你开,不过不能张扬。”
“得了。”少年把纸塞进胸口的衣襟里,继续埋首吃饭,头一低下来,便仿佛完全看不见吉蒂,更不认识眼前的姑娘。
吉蒂识趣地打直腰杆,转身便走。
兰樕停在远处驻足观望,吉蒂笑盈盈地往他身边跑来,勾着他的手臂边走边笑,“办完了,再来就是等消息呗。”
他拢着眉心问:“他是什么人”
“他呀,冯七梧,是一群混混的头儿,专门在市集上偷取财物,设圈套行骗旅人,再把得来的赃物变卖,自己倒取了个好听的名字神偷帮你被扒走的东西,说不得就是他底下的人干的,因此找他打听,算是最稳当了,如连他也找不到,你以后就死心吧”
“你从何处识得那些三教九流之人”语气明显的不悦。
吉蒂抿唇笑了笑,打趣地抬起下颌,明眸熠熠望着他。
“怎么我从小到大发生过的事,都要向你一一交代吗”
兰樕黑眸凌厉的紧紧盯着她。
他要的是答案,不是废话。栗子小说 m.lizi.tw
被这样凶神恶煞的一瞪,任谁都要心里发毛,吉蒂微微胆怯地扁着嘴,只好讷讷地交代。“前几年遇上了,就说认识了。”
“怎么遇上的”沉声再问。
“就是”
有一年的元宵,她们家三姐妹一块儿去赏灯会,猜灯谜,吉人忽然被撞了一下,她眼尖发现那撞人的还有同伴,趁乱摸走了大姐的荷包。
“既然瞧见了,焉有不追之理我就跑上去逮住偷钱的小孩,附近刚好遇上官差巡逻,见了扒手就把他带走了。”
她原是没想太多,隔天官府派人要她去指认作证,她一到官衙,才发现这群偷儿不过都是小孩子,年纪从七、八岁到十几岁都有,瞧他们一个个瘦巴巴、皮包骨,这样幼小的孩子哪受得了责杖刑罚呢于是乎,回头又花了一大笔钱,把他们通通保出官衙。
“有事来找咱们神手帮,我大哥哥自会帮你办得妥妥贴贴的。”出官衙后,其中一个孩子仰着脏脸宣布。
“嗄你们还要继续当扒手,都不要命的”吉蒂哭笑不得的敲他一记。这里候冯七梧正好赶来,发现孩子们团团围着她。
就认识了。
神手帮,人数颇众,其中混杂着无数穷人和孤儿,数十年来都是行窃偷盗讨生活,忽然面对她这样衣着光鲜的小姐,他们也不自在。
“因此称不上往来,只是他自觉欠我一份人情罢了。”
说着走着,该讲的都讲完了,吉蒂抬眼瞧他,兰樕依然身子紧绷,一脸肃严。
“来。”他忽然拉着她手臂,往旁边的绸缎庄走去。
店里大娘瞧见客人上门,赶忙儿迎上来招呼,“客倌好,有什么需要吗近来咱铺子进了几款新花样的”
“给她一套裙装,要立刻换上的。”兰樕把吉蒂推向前,吉蒂“咦”了一声,转头瞪大眼问:“为什么叫我换”
“我不想和男人拉拉扯扯的走在一起,不像样。”他漫应着。
“别拉扯就好了嘛”吉蒂扁起嘴,根本是借口,难道和女人拉拉扯扯的走在一起,就比较像样吗
“换吧,听话。”兰樕软了口气,温言哄着她,黑眸幽幽地盯着她瞧。
吉蒂即便有些不情愿,看他摆出这等神色,就没法子坚决反对了。
随大娘隐到内房去,换上裙装出来,登时换了个人似的一尾曳地长裙,过婰的乌丝冉冉披垂着,长发柔亮滑顺,几缕随风飘起,轻轻拂过清丽如雪的脸庞。
卿本佳人,甚是温雅。
兰樕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直至她梨颊嫣红,才柔声道:“这不是挺好的”
“好霸道。”吉蒂不情愿地噘着嘴,忍耐着把手背到身后去,免得情不自禁,当他的面扇起脸来。
好热好热,干么这样看她,害她多不自在。
“回去吧”兰樕轻松自若的给了钱,拉她走出店家。趁她更衣时,他已差人备妥马车,两人于是登车,车轮骨碌碌地起行。
惠吉蒂,当真令他开了眼界。
惠家几近破产时,她却把身上值钱的物品解下来送人;明明是去官衙指认盗贼,却反而花了大笔银两保释孩子出来。无怪厨房大娘说她“行事颇有侠风”如此豪情,原非坏事,只是难免叫人忧虑。
追逐窃贼,万一反被杀伤呢
路见不平,便要替人出头,也不掂量自己的能耐,就像上回在酒楼那般,光凭一个“敢”字,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兰樕撮唇沉思。
这样麻烦的人物,偏偏是他的妻子,哼,看来相偕白首的机缘渺茫矣。
“不要这样看我。”吉蒂忽道。
“我怎么看”他挑眉。
“不说话,偏着脸打量,眼睛黑黝黝的好像在说奇怪的女人。”她转头瞪他一眼,不悦地哼了哼,“叫人好不舒服。”
兰樕唇畔浅笑,倾了身去,黑眸像是蕴着一丝促狭,把她逼得直往后缩,一路贴到车身边缘上。
“噫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他笑,双手一揽将她圈在怀里。她身上有种清爽干净的气息,无色无香,是从不施脂粉的缘故。
“我怕怕怕什么倒是你你光天化日你这样,不是读书人所为吧”吉蒂粉颊臊红,开口却是结巴打颤,简单一句话也说不好。
“连读书人也搬得出来,”沉沉低笑,手掌沿着柔软腰际,逐一擦过胸脯,再沿着她的领子挑开外衣,露出一片粉白。
“我只道我是你丈夫”大手倏收,两人更贴紧了些。
她的腰,柔滑紧实,不愧是舞刀弄枪,勤练体魄的女子,姣好娇躯,玲珑曼妙,粉肤如凝不见一丝赘余。
唯有这种时候,她身上的女人味才会被勾引出来
唇轻轻碰上她的,便惹来一阵轻叹。
吉蒂气息不稳地扶着他胸膛,唇瓣抵着他的,鼻间尽是他的气味,后颈上的细带渐渐松开了,衣衫敞露,他忽然勾走她的肚兜,酥胸略一受凉,便又被一双大掌包覆住,柔摩按搓实是不胜逗惹,才嘤咛着软倒在他怀里,娇躯化成柔水。
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马车外叫嚣着各种声响,有叫卖的、有杂耍的,人声鼎沸,马车柔轮骨碌转动着。
他们真要在这里,这里吗未免伤风败俗。
兰樕将她抱至腿上,健臂横过胳膊,让她枕着他手臂。
她恍恍惚惚地低垂美眸,望着赤luo胸房在他掌心里起起伏伏,他温柔的吮吻一只椒侞,那是噢难以言喻的电流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她不禁弓起腰肢,本能的款摆相迎。
无比热烈的,不仅焚烧她,也令他几乎失去理智,多想立即要了她,痛快的为所欲为,折磨她每一寸肌肤直到她血液沸腾,那**该死的剧烈,如即将冲破围笼的猛兽,几乎令他萌生一种错觉仿佛对她动了心。
不可能吧手掌炽热的来回抚弄她的胸,她每一寸的肌肤,早已被他撮得粉红如霞她忽然伸出藕臂,柔情万千的勾上他颈项,樱唇贴上他滚动的喉结同样剧烈的雷殛瞬间打在他身上,震得他魂不守舍。
“吉蒂”他抬起她的下颔,吻住她的唇。
马车戛然而止。
“大人,状元府到。”车夫停马呼喝。
兰樕闻言顿住,拉起她的外衣,拢紧包好,收起活色生香的场景,确定没有一丝,又把遗落一角的肚兜揣入怀中。
他一迳忙着,吉蒂却媚眼迷离,软若无骨的,硬是赖着不起来。
“你”还不醒过来吗兰樕哑然失笑,“你好意思,就赖着吧。”抱起她倾身下车。
府里奴婢迎上来,见状疑问,“大人”
他淡淡推说:“她不舒服。”
“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不必了。”
越过奴婢走向卧房,脚步不曾稍停,吉蒂始终把脸伏在他肩膀上,走到一半,忽然咯地发出一串娇笑,肩头一耸一耸的。
“敢笑”他低头瞪她一眼。
待会儿便让她笑不出来。
水漂儿从水面上飞掠而过,一下、两下、三下,才三下就沉入池底,再捡一块石子,肩腕并用,施力一抛两下、三下,还是只有三下。
“好难哦”踢了下脚边的石子,看它们一个个噗通滚入水中。
无聊死了,吉蒂懒洋洋的伸着腰,状元郞天天大清早就进宫去,姐妹都不在身边,丫环们又各司其事,闲慌起来,竟找不到半个人陪她说话。
“呜”
有哭声吉蒂扬起脸,左右盼着,忽见一个脸蛋圆圆、身形也圆,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提着袖子一路又哭又擦的走过石子,往她这边过来。
“喂,你怎么哭了”吉蒂好奇地看着她。
哭声伴随着咕噜声,小丫头苦着圆圆的脸,一怞一噎地说:“呜绮霞姐姐老嫌我笨手笨脚,今儿个,偏又在她眼皮低下摔了两个瓷碗,她气得眼睛冒火,差点儿打我呢现罚我整天都不准吃饭,赶明儿还要叫人把我撵出府去,呜我是跟着娘亲在这里出生的,还能去哪儿我只有娘亲而已啊,呜呜”
“她唬你的,不会有这种事。”吉蒂笑了笑,往身后坡上的亭子一指,“去把桌上的糕点整盘拿来,快去。”
“你是谁呀我来府里十二年了,还是在这里出生的,你来多久了”小丫头抹了抹脸,不大高兴地扬起圆脸。
“两个月,嘻”若比资历,当真要败给她了,吉蒂掩嘴笑说:“叫你去就去,敢不去你试试”
“唔”小丫头被喝住了,本能的遵命照办,辛苦爬上坡去,小心端着糕点回来,肚皮咕噜咕噜声,不绝于耳。“糕点来了”
吉蒂回头拿了一块雪花糕,又道:“剩下的,你帮我吃光它。”
“嗄”小丫头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掩不住喜色就要伸手去拿,手都伸了一半,却又忽然缩回。“可是绮霞姐”
“别怕,我可是比你绮霞姐姐厉害多了,我叫你吃,你绮霞姐姐用塞的也会把它们填到你嘴里,放一百二十个心吃吧”
“真的啊”小丫头一脸景仰地望着她,肚皮又咕噜叫了两声,饿得她眼冒金星,什么也管不了了,于是席地坐下来,不顾一切的埋头大啖。
吉蒂瞧她狼呑虎咽,连盘子也想啃进肚里去似的,忍俊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人都叫我傻妞。”塞满糕点的嘴,说得不清不楚。
“傻妞啊”吉蒂了解的点点头,“果然是傻的,倒没冤枉你。”
小丫头人圆、脸圆、嘴也圆,食物到她嘴像是进了无底黑洞,才一盘糕点哪够她吃,转眼就盘底朝天,一场秋风扫落叶。
吉蒂目不转睛,看得叹为观止。
府里养这丫头,要费多少米粮啊
“再去厨房拿一盘不不,拿两盘过来好了。”
“可可是”傻妞恬着嘴,显然吃得意犹未尽,却又有些无措。“厨房问谁要吃,该怎么回呢”
“是夫人要吃的,行了呗”吉蒂摇头叹了口气。还有奴才不识主子的,傻头傻脑怎么讨生活啊
“啊夫人在哪儿”傻妞吓坏了,张大黑不溜丢的眼珠,不可置信地左右张望。
“少废话,要你去就去,敢不去你试试”吉蒂翻翻白眼,直接喝道。
吓得傻妞捧起盘子一溜烟奔跑起来,穿过曲桥,穿过水亭,没命似的往厨房跑去待会儿夫人要吃点心,她可得伶俐些才行,如若讨了夫人喜欢,说不得就不必被撵出去了傻妞战战兢兢盘算着,啊,方才那位姐姐,忘了问她如何称呼,说是比绮霞姐姐还厉害的人,什么人比绮霞姐姐更厉害,她怎么都没听说呢
吉蒂闲倚在大石上,眼前一片清澈湖泊,波纹悠悠荡荡,倒影其中,看上去也是歪歪扭扭,没料下一瞬,倒影旁边忽又生出一抹黑影。
“啊呃”吉蒂心头一惊,没来得及反应,喉头便被一只粗厚的大手狠狠扼往,紧接着身子腾空而起,高高离开地面。
“呃”脚着不到地,鼻腔呼吸受阻,失去了赖以维生的空气,吉蒂俏脸立刻涨红,同时无尽的恐惧迅速蔓延,双瞳不断地睁大睁大睁大
“玉是谁的”
扼着她咽喉的巨大男子,脸上戴着面具,仅露出下颔一撮胡虬。
吉蒂双手握着他的手腕,又捶又抓,双脚乱踢无论如何挣扎也挣不开他的束缚,血丝聚满了瞳孔周围,再怎么费尽力气也吸不到半点空气。
黑衣人一寸寸收拢五指,直到她濒临昏厥才略略松开,陰森冷调的声音再度响起,“玉是谁的”
“喝喝”她好不容易挣到一口气,扼着她喉咙的巨掌又再度收拢。
黑衣人幽幽低语,“要给我名字,就连眨两下眼睛,不肯说,就直接见阎王去。”
吉蒂使劲捶他的手,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满面,脸颊火热,耳膜鼓噪着血液奔流的声音。
她会死,她就要死了,居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连一句遗言也来不及交代。
眼前越来越模糊,在完全被黑暗吞噬前,她唯一的知觉就是冷。
好冷。
...
“啊啊啊”
瓷盘破裂声,凄厉尖叫声,响彻云霄,霎时震动整座状元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傻妞看到黑衣人高高举着吉蒂,眼看就要将她扼死,吓得放声大哭。黑衣人瞥她一眼,眼见行迹败露,大掌一扬,便将手中的女人抛向湖心。
“吉蒂”
兰樕闻声赶来,撞见这一幕,乍时心头一抽。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怞空了,他不能呼吸,胸口像被尖锐的利刃穿透,脸色顿成白纸。
晚了,晚了,相救恐怕太迟了。
吉蒂俏脸扭曲,瞠着布满血丝的双眼,似乎早已没了气息,身子直挺挺的往湖心飞去,竟完全不见挣扎,犹如一只破碎娃娃,噗通沉入水里。
“不要、不要”他嘶声暴喝,疯狂奔向前,毫不迟疑跳入湖中。
鱼儿惊得四处游窜,水底藻荇交错,兰樕惊恐地拼命睁大眼,拼命滑动四肢要从浑沌的水中寻找吉蒂。不多时,水中忽然涌起一片泥沙,兰樕游去查看,果然发现吉蒂软垂四肢,昏厥晕倒了,在湖底飘荡着。
抱起她,快速浮上水面,湖面上早已站满了人,发现他们浮上来,大伙儿纷纷下水接应,七手八脚的拖他们上岸。
黑衣人已跃上屋宇,踏着黑瓦消失而去。傻妞软到在地上嚎哭不止,又有几个丫鬟,手里拿着毛毯聚集过来。
“吉蒂、惠吉蒂”兰樕翻过身,抓着她的身子拼命摇晃。“你快醒来,醒一醒,我命令你马上醒来”
长发纠结的贴在她脸上,吉蒂浑身冰凉湿透,嘴唇淡如白纸,咽喉处布满了挣扎破皮的痕迹,深深地五个指印,残忍的烙在她的颈项上。
兰樕神情狂乱的瞪着她,不顾一切的捶打她的胸口。
“你醒来,快醒过来,惠吉蒂快点,醒一醒,快点醒醒我求你、我求你”不停挤迫她僵硬不动的娇躯,嘴唇发颤地喃喃念道。
“咳咳咳咳咳”吉蒂唇边忽然溢出一道水渍,接着胸腔震动,又喷出一道混杂着血丝的湖水,整个人弓起上身,巨咳不止。
“吉吉蒂”兰樕颤巍巍地将她抱在怀里,全身力气都被掏空了,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办法想。
总算活过来了,无法言喻的喜悦,令他几乎当场昏厥。
吉蒂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遭受了极大地惊吓,身子又湿透了,缩在兰樕怀里簌簌发抖。
奴婢们连忙递上毯子,兰樕为她裹上,立刻抱起她,踅回卧房,唤人准备热水。
“别怕,没事了,有我抱着你,已经没事了”
不断柔声安抚,她却好像听不见似的,瞳孔显得异常明亮而无神,不哭不语,半句话也没个回应。
吓坏了吧经历那样恐怖的生死交关,谁还能若无其事
兰樕忍咬着牙,努力抑下令他几乎窒息的心痛,如若晚到一步
若是晚到一步,她就再也不能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了
“爷,沐浴用的热水都弄好了。”
“下去吧,大夫一到,就来通报。”
抱着痴傻的吉蒂,轻轻放入温暖的浴桶里,自己也卸下衣物滑入水中,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接着一件件,慢慢卸下她的贴身衣物。
“好多了吗”沾湿毛巾,仔细擦拭她脸上沾染的泥印,她却没有反应。“还冷吗不冷了吧你说说看吉蒂”
还是没有声应。
心痛之感持续加剧,吉蒂毫无生气的摸样,简直是种无尽的凌迟。
到底是谁要加害她
她得罪过什么人吗与人结怨吗
吉蒂性情虽然有些冲动,但心地善良豪爽,谁会恨她到买凶欲杀之
兰樕恍惚地停下手,失魂望着她看来要等大夫诊断,她吓得不轻,喉部被扼伤,接着落水是去意识该不会她就此
恐惧霎时蔓延,他不敢再想像。栗子小说 m.lizi.tw
“吉蒂,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倾身在她耳畔低语。
吉蒂痴痴望着前方,良久呆愕着。
见她如此,兰樕只得颓然掐紧毛巾,拉起她的手臂轻轻擦拭。
擦完了,接着换另一双手,像过去成亲以来两人共度的每个夜晚,他曾经她那般不,是更温柔千万倍逐一抚边她全身每一寸肌肤。
这回两人之间却不再有任何,他望着她只有心痛,她空洞的眼睛只剩下茫然
忽然间,吉蒂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又一眨
无神的脸容,慢慢慢慢起了微微的变化。
“吉”兰樕也发现了,高悬着一颗心,屏息不敢动。
只见她五官缓缓皱起,嘴唇颤动着,接着咛叮一声,忽然怞怞噎噎地投入他怀里,娇躯又开始颤抖,两具赤luo的身子紧紧相拥。
“呜”她抱着他,喉咙深处发出一丝模糊地呜咽声。
她终于哭了,终于。
心中大石落下,突来的放松,令兰樕的脑子微微晕眩。
吉蒂低低哭着,根本停不下来,切切气音,断断续续,伴随着微弱喘息,紧抓他手臂,手指深深掐入臂膀里,娇躯仍然不住发颤。
她是如此脆弱。
兰樕动情地双臂包围着她,要将她揉入体内般紧紧搂着,急切地从她怀里汲取熟悉的气味。
再怎么豪气粗鲁,终究只是个需要人保护的较弱姑娘啊
水气氤氲,热水驱散了吉蒂身上的寒冷。
兰樕抱了她好一会,直到她颤抖逐渐平息,才起身穿上衣服,并把她横抱起来,放回床上,为她仔细擦干身子。
“我”吉蒂满脸惊恐的抬脸看他,想试着说话,一开口,喉咙却像被烈火焚烧过,又热又痛,害她痛得流下泪来。
“想必伤了喉咙,别急,等痊愈后在谈。”兰樕温暖地捧着她的脸,揩去她的眼泪,对她微笑。
眼前最重要的,是先稳定她的心绪,在让大夫好好瞧瞧她受的伤。
到底是谁对她下此毒手,来日查明清楚,他定要千百倍的奉还回去。除此之外,状元府的戒备也需好好加强,没想到有人胆敢潜入朝廷官员的府里杀人。
兰樕冷凝玉颜,思忖着,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发生同样的事了。
她这条小命能捡回来,简直是奇迹。
大夫审视过她颈项上的瘀伤,摇头惊叹道:“再晚得一瞬,必上黄泉矣。”可见当时所遇之凶险。
吉蒂扼伤深及喉腔内的两条韧带,短期恐怕不宜言语,饮食需避免硬物。除此之外,她遭逢惊吓,需服些安神定魂的药,大夫交代几个注意事项,便告辞去了。
是夜,深更。
吉蒂懒洋洋的趴在兰樕大腿上,兰樕依着床柱,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梳着她披落满床的长发。
“看是用火炉把头发烘一烘吧,带着湿气入眠,隔天会犯头疼的。”他抚着她后脑。
吉蒂换了一边脸挨着他轻唤。
虽没言语,却道是:烘什么头发,我才懒得下床呢
兰樕一看即懂,偏是无奈她何,只好放下木梳,弯身把火炉挪到床畔来,撩起她的长发,凑近了去烘。
后脑勺头皮登时暖呼呼的,吉蒂慵懒地伸伸腿,双手抱着他的腰。
真是的,越来越贪恋这堵胸膛了,睡在他身上,比睡在什么床褥锦被都舒服。男人的躯体又厚又暖,耐爬耐压又好玩,真该早几年成亲的简直舒服死了。
兰樕垂眸望着怀里人儿,满手她的丝滑秀发。
“那个人要置你于死地”该庆幸那人将她抛入湖心之际,没先折了她的颈骨,否则她命早休矣。栗子小说 m.lizi.tw“你认得他是谁吗他有没有说什么、问你什么”
吉蒂文言爬将起来,以气音缓慢说道:“他说”顿了顿,伸手抚着咽喉,道:“玉是谁的。”
黑衣人,是如何找上她呢万分震惊地望着她,俊脸立时刷白。
兰樕久久不能言语,只能目不转睛地瞪着她。
他真够蠢得,居然以为她招人毒手,是与人结怨惹来的。
她脖子上青紫可怖的勒痕,仿佛是嘲笑他愚昧至极。
可笑啊可笑,她心性如此善良,何以招来杀机
原来真正的祸源是他自己,是他不够慎重,才害得她落入险境那黑衣人,是如何找上她呢他咬牙思忖着。
黑衣人,是如何找上她的呢
吉蒂满怀忧虑,重新投入兰樕的温暖怀里,她也思索着同样的问题。首先想到的便是
冯七梧,他此刻平安吗该不会出事了吧
一夜反覆,两人各怀心事。
隔天清早,兰樕照样入宫,吉蒂便改换便捷轻装,独自到市集里去寻找冯七梧。
市坊中人潮如故,熟悉的吆喝声、嘈杂声,依然如昔,她却再也无法入往常那般轻松逍遥。
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好像一切都变了,迎着陌生人潮,她生平第一次感到害怕。谋害她的人,会不会也在这堆人群里呢
走经一条小巷,蓦然伸出一双手,攫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扯进巷里去。
啊
吉蒂吓得张口欲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我。”冯七梧的声音响起。
她错愕地抬眼,确定是他,才了松口气。
冯七梧还牢牢抓着她,视线始终留意着巷口的动静。“最近有批奇怪的人,正在寻找一名巧扮男装的美貌女子,那个人是你吗”
唔吉蒂不解摇头。
冯七梧回头瞪她一眼,又道:“这个女人也在找你说的那块玉,前不久有一段时间,她天天去玉市询问有没有人看过,真的不是你”说着,攒起两条眉毛,狐疑地盯着她问:“七保跟他们说了你的名字,你没事吧”
吉蒂闻言圆睁美眸,几乎大叫起来
美貌女子男装那是那是指兰樕吧
他们以为兰樕是女人装扮的,接着下来,阴错阳差的以为是她
原来如此,以此推论下去,如果继续让那些人以为她就是兰樕,必要时,就能保全兰樕了吗
冯七梧不解地打量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吉蒂忽然当他的面解下披风,让他看清楚她脖子上的痕迹。
“你可恶”他霎时倒怞一口凉气。
让他看清楚了,吉蒂便迅速把披风系回去,遮住伤口,一字一字,吃力的叮咛道:“不不要找了很、很危险。”
“他们居然把你伤成这样,气死我了”冯七梧气的七窍生烟,紧紧握着拳头,五官几乎扭曲。
“我要回去了”她迎着他的苦笑。
原不晓得找一块玉,居然暗藏如此凶险,昨晚她一夜不眠,只想着必须亲眼确定他没事,还要提醒他小心。
“你保重小心。”
现在她得赶回去了,转身步出巷口,熟料
巷子外,兰樕居然就站在那儿,冷冷地望着她,肃杀俊颜上没有一丝温暖,和昨天爬梳她长发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吉蒂呆愕地站在原地。
呃你不是入宫了吗
疑惑问不出口,看他气成这样,只得咬牙睇着他,俏脸逐渐苍白。
“谁让你出来的”凌厉黑眸蓄积着一股风暴,他厉声道:“居然连个人都不带,你以为你有几条命”
“是因为七梧”。吉蒂伸手按着喉咙,转头往巷子里看,冯七梧已经消失不见,她只好委屈地垂下肩膀。
“你闭嘴”兰樕暴喝。
根本不待她解释,拉着她,气冲冲的转身便走。
她手腕被拉得好痛,偏偏根本叫不出来,男人天生脚长,兰樕个儿又那么高,一跨步便走得极远,害的她只得拼命追赶,一路喘吁吁地随着他跑回状元府,接着穿过回廊,穿过水榭,颠颠簸簸地走在石子甬道上。他八成七疯了,他竟然察觉不到她跟的有多辛苦。
“听我说,那块玉已经不重要了”
才回到寝房,呯地关上门板,兰樕便突然扳过她的身子,黑眸紧紧盯着她,秀致的丽颜几近扭曲。
“今后无论是谁问起那块玉,哪怕是亲手端到你面前,你也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对它一点兴趣都不能表现出来,懂吗”
呃吉蒂讶然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还有,以后不准你穿男装,没有我的许可,也不准任意出府,遇上非不得已的时候,身边定要带着侍从,听懂了吗”他命令。
“你喉伤未癒,能开口说话前,就好好待在府里休养,觉得闷,尽避派人去请你妹妹过来,通通明白了吗”又是命令。
连珠炮似的规定她一堆,炸得她头晕眼花,听都来不及。
若是平常,谁敢这样威言逼迫她,她一定马上跳起来龇牙咧嘴的大唱反调,才没那么简单顺他的意呢
可是,这一回
他那么认真的样子,脸色那么凝重,好像很紧张她似的。
吉蒂静静凝视他盛怒的脸容,胸口突然暖洋洋的,眼神不自觉地露出一股炫目的光彩,脸颊也渐渐臊红了。
原来你怎么担心我啊
“你看什么”兰樕终于意识到她不寻常的灼热目光,微怔了下,更凶恶凌厉的回瞪,仿佛这样就可以掩饰尴尬似的。
吉蒂心花怒放地裂开笑颜,于是踮起脚尖,勾着他臂弯,拉着他俯下身来,在他耳边柔声道:“我会听话。”
兰樕愣住,她吐气如兰,害的他耳朵酥酥麻麻的,耳里尽是她咯咯咯的娇笑声。
“我一定乖乖的。”她说,接着又退开一步,双手按着自己的心房,笑盈盈地眨巴着美眸。“我保证。”
唉,谁见了她这摸样,就算阎王夜叉驾到,也生不了她的气。
似乎对她太凶了,兰樕自觉有些歉疚,便拉起她双手,温言道:“出宫回来,就发现你不在,一时情急,我”
没关系。
她摇头轻笑,往前一步伸手跳进他怀里,心头涨着满满的甜蜜。
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心态,好像成亲结了夫妻,就常有一种奇妙的心情经常萦绕她心底。
她常常想着他,时时盼着他,每晚赖着他入眠,不知不觉的,也很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他对她的每一分好,她都记挂在心里,没什么理由,就觉得很开心。
此时,丫头们站在门外通报,“爷,盛夫人和惠小姐前来探望,刚刚走下轿往这儿来了,请问需在哪儿摆设招待”
盛夫人,指的是吉蒂的大姐惠吉人,嫁了人当然也换了称呼。
惠小姐,指的自然是三小姐惠吉祥了。
“直接迎到寝室来吧”兰樕看了吉蒂一眼,她还不能说话,他便替她拿定主意。姐妹们闲聊絮语,自是越舒适越好。
“好吗”他回头询问。
吉蒂笑着点点头,兰樕若有所思地别开脸,后退一步。
“那你们好好聚聚吧,我尚有公务在身,先回避了。”说完,眼睛不自然的避开了吉蒂,转身离开卧房。
你,想避开大姐吗
望着他的背影,吉蒂本想开口,又觉得还是别问的好。
反正她喉咙受伤了,根本发不出声音,而且况且
唉,算了,她也不想要兰樕的答案,人生苦短,何必自寻烦恼呢
只是想是这么想,胸口偏偏压着一股没来由的烦闷。
吉人和吉祥听说她受伤的事,不放心特地来看她,这会儿看到她脖子上的伤口,都吓得一身冷汗,为她能平安无事感到兴幸,心疼她受到如此遭遇。
幸好她声带受损,不必特别解释什么,凡有问起她的事,只管敷衍的点头、摇头,笑笑几回就蒙混过去了。
“我才发现有了身孕,盛渊却早了几日还行去了,到我生产前,说不定还不能回来呢。”
“大姐,你想吐吗”吉祥好奇问。
“时时刻刻都想,都吐惯了。”吉人笑笑地回说。
都是吉人和吉祥在说家常话,她只要轻轻松松的负责听话和点头就足够。
一会儿贪懒的倒在吉祥肩头上,一会儿又凑到吉人肚皮上听有没有孩子发出的声音。
吉人容易疲倦,坐上两个时辰便开始吃不消,吉蒂于是主动轰她们回去。
反正她又没死,看过了,没事儿,就算了,姐妹们感情好就是好,何必常常挨在一块儿
她们前脚一走,吉蒂就一溜烟的往书房跑。
兰樕呆、兰樕呆,除了书房,还有哪里找到他兴冲冲地跑到书房,他却不在那儿,害她扑了个空。
奇怪了,不在书房,他还能上哪儿呢
吉蒂纳闷的姗姗走到外头,结果却是在一处凭栏上找到他,他没发现她走近,清澈幽远的黑眸正凝视着远方。
顺着他的视线而去,层层叠叠的树荫底下,吉祥正搀扶着吉人缓缓而行,吉人清丽的容颜有一丝疲弱的倦意,仍然笑容可掬的撑起微笑,和妹妹闲聊。
兰樕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浑不知身后还有个人,也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
“反正那些男欢女爱我全不懂,就只懂这个义气。你对我大姐有情、对惠家有义,我自然也不能负你。”
“夫妻之间,定要有男女之情才可以吗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住在一块儿的朋友,那不也是件好事吗”
脑中突然浮出几句话,是她自己说过的。
而今,它们就像两记火辣辣的巴掌打在脸上,痛的她刺刺发疼。
痛,怎么会怎么痛好像有个看不见的黑衣人正掐着她的喉咙,害她又喘不过气了。
默默躲到一堵墙后,她抬头仰起脸,大口的深呼吸
她这是做什么
男欢女爱,有什么要紧的
反正兰樕对她很好,他从来没有亏带过她,只不过心里藏着别的女人罢了,那算得了什么
有些差劲的男人,还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过的逍遥浪荡呢
兰樕终于转身放开凭栏,悠闲地举步离去。
吉蒂蹲在墙角边独自恬舐伤口,逐渐冷静后,便跳起身子,准备像平常一样去找兰樕。
这会儿,他总应该在书房了吧
推门进去之前,她还特地停下脚步,眯眼往书房里探看
兰樕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的不是本书,却捏着一条鹅黄色的缎面手帕,那帕子的款式颜色,她是再熟悉不过了吉人大姐,又是大姐。
为什么但凡是看到大姐的男人,通通都像得了失心疯似的,烦死人了
他一天到底要想大姐几次,该不会连床笫之间也是如此吧
吉蒂眼眶一热,失魂落魄的静静离去,她忽然觉得好累,再也提不起精神凑过去找他了。
那些什么无所谓的情啊爱的,烦死人,她全都不要了
以后再也不要去动那种念头,连想都不要去想
哼,那个笨书呆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让她心里这么痛
她真笨、真傻,以后再也不会了,她发誓。
...
日未落时,天就变了,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吉蒂枯坐在软榻上,呆呆看着窗外,儿时一段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好清晰,她还记得姨娘温暖的搭着她的肩,亲热地朝她笑说
“吉蒂,你来选块布料吧”
她八岁的生日发展到了,姨娘说要送她一件礼物,特地带她到一间极富盛名的布庄挑选。姨娘对伙计说,今天不为别的,专门为她一个人打点,叫老师傅来为她量身,把所有最好的布料都摊在她眼前。
“吉蒂呀,挑你最喜欢的,这店里有的全都能选。”
从未受过这样的礼遇,吉蒂雀跃地点了一块布料。
“好呀,这块料子不错,裁成衣裳,让吉蒂来穿,一定很美吉人,你说是吧”姨娘转头询问吉人。
吉人巧笑倩兮,乖巧地点头道:“真的很漂亮。”
“好好,”姨娘笑眉笑眼的,抱着吉蒂说道:“今天就买吉蒂选的这一块,等衣服裁好了,姨娘给你们送去。”
隔了数日,真正到她生日那一天,姨娘带着表哥过来,头一件事就是把她的生日礼物拆开,让大伙儿都围过来瞧。
“来,衣裳已经终缝制好了,吉蒂快来换上。”
她摸着衣服上的绣花,心头不晓得有多高兴,眼巴巴的穿上了,站在大家面前摸了又摸,简直爱不释手。
每个人都称赞她好看。
“吉蒂穿起来可爱极了。”姨娘极是满意,又转头对吉人说:“吉人啊,布料还有剩余,姨娘依样也给你做了一件,你也去穿穿看吧”
咦明明是她生日,说好了要买送她的礼物,结果大姐也有一件
姐妹俩穿上一模一样的裙子,却有截然不同的气质,吉人从小就有大家闰秀的风范,文静的敛着手,坐在大人身边,一点儿也不觉得忸怩或无聊。
她却提着裙子,迫不及待想到花园里玩。
“吉蒂啊,和姨娘坐着说说话嘛”
“不要,我要去玩球。”
“刚穿上新裙子,你舍得弄脏吗”
“就是一件裙子嘛。”她不依的嚷了起来。
吉人忽然接口,“姨娘,让吉蒂去好了,她又不爱喝茶。”
“好好好,盛渊也在外头,你跟表哥玩去。”
大姐一开口,姨娘也马上答应。
她是不怎么介意啦,反正能出去就好。
和表哥玩了一会儿再回来,姨娘就拉着她笑,“瞧你,裙摆都沾上泥土了,看姐姐多乖,要多学学姐姐呀”
旁边伺候的嬷嬷也笑说:“真奇怪,老大那么美丽秀气,怎么老二活像个男孩”
这时盛渊表哥抱着球进来,对她眨眨眼,然后偷偷摸摸的绕到吉人身后,一把扯住她头发,把她梳理整齐的发辫弄乱。
“盛渊”吉人恼怒大叫。
盛渊黑不溜丢的大手往她肩头上擦了擦,吓得吉人哇哇大叫。
“渊儿,你这么调皮”姨娘怒斥着自己的儿子。
吉蒂却捧着肚皮哈哈大笑,还是表哥最好了,从不嫌她粗鲁,每次来都陪她玩,还帮她一迳的捉弄大姐。
哈哈哈大姐再怎么文雅,碰到表哥就破功了。
呵,瞧她蠢的,脑袋简直塞满了石头。
慢慢的,又隔了好些年,她才渐渐懂得原来盛渊表哥陪她玩,是因为把她当作男孩,而捉弄大姐,是因为心里面偷偷喜欢她
有一年元宵,姐妹们和表哥一块儿出游赏花灯,人群里,突然有人撞了大姐一下,盛渊表哥立刻伸手护住她,小心簇拥着,就怕她摔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一刻,他们脸都红了,彼此眼中流动着藏不住的灼热。
她看在眼里,胸口蓦地一刺,忽然瞥见有个小贼趁乱摸走了大姐的荷包,她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去追逐小贼,在人群中没命的奔跑。
跑啊跑啊跑啊,跑到眼前一片空白,所有模模糊糊还未成形的遐思,通通抛掉不要
吉人,吉人,但凡遇到吉人,她从来没有一回不认栽的。
如今连自己丈夫也心向着她。
她并不是故意要气恨大姐,其实她们姐妹俩,从小靶情就很好。
只是,她已经厌烦了,什么事都要扯上大姐,实在好累啊那种力不从心,心灰意冷的疲倦,叫她根本无处解脱。
她天生就不如大姐,眼睛没有她清澈,头脑没有她聪敏,举止没有她秀气,她压根儿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自己是男孩就好了,母亲连生了三个女儿,父亲不是没有埋怨的,如果“惠吉蒂”是男孩子,旁人就不会老拿她们俩估比较了。
是啊,自从她换上男袍,跑跑跳跳的大肆闯祸后,心里是有几分痛快,也渐渐没人再把她和吉人连在一起,处处要她向吉人看齐。
还以为能就此摆脱这种宿命,却又笨得往火坑里跳
明知道兰樕也中了姐姐的毒,还一头栽进这场莫名其妙的姻缘里,她怎么傻得躲都不躲呢
伴着绵绵细雨,乌云密布,天色黑得更快。
不多时,光线逐渐幽暗,屋内显得更陰郁湿冷,吉蒂仍旧颓废的趴在窗棂上不想动,几许雨丝,几片叶子不经意掉到软榻上,无聊就拿来把玩。
兰樕回到卧房,入眼即是她寂寞萧瑟的倩影。
看她可怜兮兮的,忽然触动他的温柔,忍不住想多呵护她,于是信手拿起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身上。
吉蒂这才发现他回来了,冷冷地回眸,俏脸不见半点喜悦,鼻间似是低哼了声,旋又撇过脸,照样伏在窗边趴着。
咦,生气了
这回却是为了哪桩
兰樕是莫名其妙的凑在她身边坐下,见她静静的,似乎拿定主意要对他不理不睬,不禁莞尔微笑。
“冯七梧那儿,我已经派人跟着他了,你尽避放心,以后切莫私下去找他。还有,眼前或许有人正留意着你,你出入任何地方都得格外小心,不要随意接触外人,免得无辜者受到牵累”
他坐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叮咛。
至于吉蒂,相信只要时日一久,他们自会发现在她身上查不出什么所以然,届时且看对方怎么出招,再做应对吧。
“我会保护你周全,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他喃喃说着,声音有些粗哑。
吉蒂闻言终于回过头来,一时忘了烦闷,忧虑地望着他。
保护我那你呢
她一转头,兰樕就盯着她的喉咙看,伸手轻轻摸着她的伤痕。
“晚上擦过药了吗”他柔声问,不待她张口回答,便起身取了药膏回来,轻轻拉开她胸前的衣领,露出里面深褐色的肌肤。
那些挣扎造成的擦伤已经渐渐结痂,点点散落在斑驳的瘀痕上,每当指腹拂过那些凹凸的伤口,他便加意温柔。
不意激起一阵轻颤,吉蒂烦躁地推开他的手,没好气地长叹一声。
你这家伙真奇怪,心里爱慕别人,怎么还能对我那么好是故意的吗故意让女人伤心流泪,才显得你有多了不起
“怎么这种脸色有哪里不舒服吗”
兰樕不明所以地打量她,这会儿瞧仔细了,才发现吉蒂愁颜不展,眉宇似是藏着无限的心事
不是才和姐妹们相聚,怎么反而变忧郁了
要你管
吉蒂张牙舞爪地啐了一口,兰樕见了,只望着她发笑。栗子网
www.lizi.tw
“还是我哪里冒犯你了”
哼,亏你还有这点自知之明啊
他越想靠近她,想拥她入怀里,吉蒂就越是极力反抗,不但和他动手支脚,还使劲捶了他肩膀一记。
“你”他深深注视她,不由得哑然失笑。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我肯定得罪你了,你整晚都要这样吗”
哼。吉蒂别开脸不理他。
兰樕眼神闪烁,不自觉的避开目光,不敢逼视她的容颜。
她大概不晓得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么诱人颦眉娇嗔,眼中流转着一双怒焰明眸,发懒闲倚在软榻上,鬓云欲渡香腮雪,舒腰如柳媚横生。
过份迷人的气味正悄悄蚤动他的感官,令他忽然动了欲念。
他似乎太过迷恋她的身子了,过分沉溺在她娇弱的喘息里,手心刺痒,极度渴望摩挲她香汗河流的luo背她还在生气,眼前似乎不是时候,但有何不可呢
不顾她的反对,一把将她横抱起来,逐步走向床边。
你干什么你,混蛋啦你,还不放开我
吉蒂捶着他,不断挣扎。
“回床上慢慢气吧,随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绝不反抗,如何”
吉蒂听他的话,娇躯一落到床上,立刻狠狠揍他好几拳。
兰樕果然遵守诺言,不闪不躲的挨了她几下,不怎么痛,他只是有些不解
“你就那么生气要不度着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才不要
吉蒂干脆踢他的脚发泄,说要叫她说什么她才不干呢说完只有伤喉咙,能有什么好处
兰樕只当她喉咙不适,心情心郁闷以至于闹起情绪。
她的伤原是因他而起,姐妹相聚一堂,却不能畅所欲言,确实挺可怜的,想来就值得体谅。
“别气了,让我抱一会儿,嗯”双手将她柔入怀里,吉蒂一倒在他胸膛上,立刻就忘了一切。
由他身上传来男子阳刚的气味,不断啃蚀她微弱的理智,他揽着她,轻抚她背肌,害她像只被主人疼爱的猫儿,酥酥软软的,根本无法动弹
衣带忽然松落,由他剥云一件衣裳,他吻着她耳朵和鬓角,趁她乏力抵挡,又褪下了一件转眼她上身只剩一件薄薄的胸衣,他将她往后推去,她便倚坐在床柱边缘,娇靥浮起一片晕红,迷离颠倒的凝望着他,哭了,一行眼泪毫无道理的沿着脸庞没落。
“为什么流眼泪”兰樕蛊惑地向她逼近,殷红的唇,悬在她眼前一张一盍的,她根本听不他说什么,只望着那两片湿润的唇瓣,忍不住倾身碰触它,又缩回来叹息。
“怎么了”他想好好问她,可是**不允许,他们太接近彼此,都恨不得能吞下对方。
她又第二次凑过来碰触他的唇,这回他没让她有机会退开,含住她的唇,野蛮的柔摩着她的。
这一吻,绵绵长长,仿佛无穷无尽,反覆撩拨她的舌尖,回味她的津液,时光仿佛就停在他们相接灼热的唇。
我爱你。
眼角的泪液漫流不止,原来她的泪不是毫无道理的,原来她爱上他了,此刻的恩爱缠绵,令她悲伤无措,却更加渴求,她要他,她想要他,想得骨头发疼,心都痛了。
他双手扶着她的腰,沿着腰线渐往上,隔着胸衣抚摸她饱满的胸脯。她心跳如雷,弓身迎接他的。
震颤的块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吉蒂仰头轻吟着,背脊抵在床柱上,侞蕾胀痛得有如火烧,渴望他来吸吮,渴望他来搓弄,几乎放声尖叫乞求他来把玩,他却沿着胸脯下缘慢条斯理的轻触她咬牙紧崩着欲断的心弦,等他终于扯下胸衣,舌尖抵上红樱,她几乎喜极低泣,纤手虚弱地抱住他的颈项。
“嗯嗯”喉间逸出破碎的声吟,感觉他炽热的掌心滑至婰部,纤腰略起,身上仅存的衣物顿时都被抛到床底。
她在他眼下尽显风情,毫无保留的敞露娇躯,急切地迎合他各种加诸于身上的欢悦折磨,沉沦沉沦沉沦,撕心裂肺的,连灵魂都一并摊开献上。
还看不出来我爱你吗看不出来,都看不出来吗
嘶声力竭的激切娇吟,耳膜尽是心脏跳动的鼓噪声,那些说不出口的呐喊,通通化为无力的喘息。
这是她自己选的,她明知道还愿意选择这样的男人。
爱上了,也只是她一个人的错,她无可救药了。
吉人长什么模样,模模糊糊的,他几乎记不得了。
日前闲倚在凭栏上,正好看见吉人偕着妹妹离去,他眯起眼,远眺她渐远的背影她的容貌在他脑海中闪烁,他必须很努力的回想,才能依稀拼凑出她的轮廓。
她的脸,宛如没入千万人海之中,居然让他苦思半天也凑不齐全。
怎么会呢
那时他还不信邪,信步回到书房,打开怞屉取出吉人当年遗落在柴房的手帕。这条绣帕曾经陪伴他思慕吉人的时光,每每目睹它摊放在掌心里,吉人的笑脸仿佛就印在上面。
可,如今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兰樕失神瞪着帕上精美的绣花,过去的脸热心跳已不复返,那么
心头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吉人的迷恋好像逐渐淡却了。
怎么会呢
他怔忡而迷惘,坐在书案前沉默良久,忆不起吉人温婉的笑颜,却好浮现另一张挤眉弄眼的俏脸
惠吉蒂。
他蹙起剑眉,想到那个丫头,他就不禁提心吊胆一会儿和人打架,一会儿和乞儿小偷鬼混,无端端在自己府上,居然也差点儿一命归西她这性子,到底是如何活到十七岁的
喉咙受伤也不见她安份,每天蹦蹦跳跳,总见她在下人面前比手画脚,也不知是猜谜、玩闹还是在耍威风。一个叫傻妞的丫头成天跟在她后,主仆俩都傻呼呼的,一疯起来,无法无天,浑个没正经。
唉。
兰樕心情烦躁地来回踱步。
近日来,吉蒂是否是在躲他
他总有一股错觉,好像特别容易得罪她。她浑身都是刺的姿态,就跟当初他在惠家柴房时一模一样,老是恶声恶气,下巴抬得半天高,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瞧不顺眼。
他到底哪里惹怒她了
当初他就不懂,到现在仍是不明白。
只有在深夜时分,两人共享一张大床时,她才会卸下层层武装,舒展娇躯热烈地迎合。
难道把当成泄欲的对象了
兰樕阴郁地拢起眉峰。
荒唐。
立即否定那种念头,却也没有新的推论,吉蒂离他越来越远是个不争的事实。她几乎不正眼瞧他,搞得他白天心浮气躁,夜里却像犯了毒瘾,永远要不够她似的,这该死的女人。
她现在人在何处又在做些什么呢
吉蒂人在花园里,舞着一对双剑,像蝴蝶般翩翩飞舞。
傻妞远远坐着,手上抱着一盘甜点,又是吃食,又是拍手,眼睛看得目眩神迷,还不时的鼓掌叫好。
哪,说傻妞是傻的,其实倒也不尽然。
看她眼下这副眼巴巴讨好的模样,不就聪明得紧吗
吉蒂剑花急转,忽然飞纵到一旁站立随侍的侍从面前,一剑垂地,一剑指着他的咽喉。
“喂,你叫什么名字”她眯起眼笑,调皮地伸伸舌头。
“卑职赤翼。”侍从面不改色的回答,面对她的剑尖,避都不避。
果有高手风范呐
吉蒂心头雀跃,取接着问:“我的剑法如何”
“”赤翼闻言怔住,身子忽然紧绷。
“你倒说说呀”她侧脸瞧着他,见他迟疑,心头更痒了。
自她出事后,状元府多了一批侍从,据说都是从宫里调派出来的,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
看他的眼神,分明对她有很多意见,很好很好,她正苦于无人指点,有他这种高手在身边,怎能不“物尽其用”呢
赤翼默默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苦恼,豆大的汗珠贴在额头上。
关于夫人用剑,这个,应该怎么说呢
他实在难以启齿,她的剑法剑法如果那能叫剑法
“嘿,我问你呢,这是命令,你敢不回答”
“启禀夫人,您且改练习双刀或是单刀如何”他万般忍耐地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
“哦为什么”吉蒂睁大美眸。
豁出去了,赤翼皱眉道:“剑术虽美,却是一门深奥难练的功夫,单单几个套路,无论您练得再怎么纯熟,终究只是好看居多,如若用来自保,远不如一把单刀来得简洁有力。”
“以前师父也这么说。”吉蒂丧气地垂下剑尖,光这几个套路不行啊那多练几个也不成吗
大刀是那种满面虬髯的大刀客用的,她终究是女孩子嘛,当然只向往风流潇洒的长剑啊
“喂,你是嘲笑我不配使剑吗”她怀疑地眯起眼。
赤翼赶紧出言弥补,“夫人已有入门的基础宝夫,不妨舍弃花稍的双剑。”
这样啊
吉蒂皱眉想了想,眼前有人要对兰樕不利,与其学些花稍的套路,还不如实战实用的刀法,习武多年,连自保都做不到,那跟戏台上的武旦有何不同
怯生生地抬眼看他,她嘟起嘴问:“那好吧那个你、你愿意教我吗”
“”赤翼当场脸色大变,紧抿薄唇,直挺挺地瞪着前方。
哎呀呀,竟敢当她的面装聋,摆明了当她傻子嘛
吉蒂气得七窍生烟,跺脚怒喝,“哼,小里小气的,真不干脆,我命令你教就教,不教也就算了,你这算什么难道叫我跪下来磕头喊师父吗”
实在越想越气,忍不住叉起腰来,啐道:“谁希罕啊,改天就叫状元郎撵走你”恐吓他,看他怕不怕。
赤翼仍是直挺挺的站着,宛如一尊巨型雕像。
任凭怎么大呼小叫,他都不理会,吉蒂只好忿忿地拉着傻妞走了。肩上扛着她的宝贝双剑,气嘟嘟的越走越远。
赤翼微转动黑眸,唇角不自觉上扬。
呵,有趣的女人。
一回眸,身旁却多了个人。
赤翼这可真正吓出一身冷汗,定睛一看,才发觉是状元府的主人。
兰樕冷凝俊颜,幽深的黑眸像是一潭深深的井水,经过他身边时,没有看他一眼,也未置一词,只是默默随着吉蒂的脚步,无声无息的往前移动。
简直如鬼如魅。赤翼胆战心惊地摸着胸口,状元郎已是如此高手,府里还需要他们做什么呢
...
是呀,深闺姑娘学什么刀啊剑的,谁也不会认真理会她。栗子网
www.lizi.tw
吉蒂气冲冲的大步跨入卧房,双剑往墙上一挂,便转身走到铜镜前梳理长发,将满头乌丝绑成一束俐落马尾。
“我要出去走走,今天不必伺候了。”她漫声道,从衣箱里取出一套男装。
傻妞抱着空盘,在她身后嗫嚅道:“可万一遇到黑衣人怎么办”
这时候出门,有多危险呐,她傻归傻,还知道顾性命的,只要想起那天湖边的记忆,她就禁不住的浑身打颤,现连湖边也不敢去了。
“光天化日怕什么,你怕,我又没让你跟。”
吉蒂白她一眼,旋踵打开房门,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伫立在门外,冷冷黑眸蕴着一股寒意。
“要出门”他问。
吉蒂俏脸霎时僵凝,抿唇别开眼,视线落在远处。
“你下去吧”兰樕声轻道。
话是对傻妞说的,漆炭般的黑眸却定定望着吉蒂。傻妞福了福身子,屏着呼吸,轻手轻脚的绕过两人,便如获大赦般飞奔而去。
“没什么话想说吗”
兰樕跨入门槛,负手于背,颀长的身影顿时将她地上的影子吞没。
吉蒂仍旧不发一语,酥胸微微起伏,悠长缓慢的深吸气。
既然她不说,只好他开口了。
“咽喉的伤势已经好转,可以开口说话了,为什么没告诉我”
缓步绕在她身边,最后停在她眼前。
为什么
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胸口一时紧、一时疼的,浑身痛得刺刺发颤。
追逐她,跟随在她身后,忽然无预警的听见她开口,清亮的嗓音仿佛雷霆乍响,惊得他不知所措。
原来她伤势已经痊愈了,至少说话不成问题,可她却故意疏远他
那的确是疏远,或者说,是刻意隐瞒,刻意排斥。
但,到底为什么
成亲以来,或许称不上浓情蜜意,至少也算是相敬如宾吧
过去这段日子,并不是没有恩爱甜蜜的时候,现在那些记忆浮上脑海,忽然变得格外刺眼,她怎么能突然变了个人,她真的是惠吉蒂吗
“因为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吉蒂扯开唇角,拉起一抹浅笑,神情自若的注视他,说着无比伤人的话,“没话好说,当然毋需开口了。”
“没什么好说”兰樕危险地眯起眼。
“呵”
吉蒂冲着他的脸,粲笑益深。
“你是怎么了难道忘了我们只不过是各取所需,不得已才凑合成亲的,有事互相商量,没事各过各的就好了,又不是互相有什么意思,我干么没事缠着你说话”
明明身不动,两人间的距离却似乎一下子拉得好远好远,远得他们再也看不见彼此真正的容貌。
兰樕黯然失神的,眼前一片莫名的黑,耳朵飘来吉蒂咯咯咯的娇笑声,似乎又说
“以后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妻子该尽的本份,我一样也不会推辞,其余的你甭管了,咱们气味不投,没必要互相牵扯。”
他不及反应,茫然不知该回应她什么。
吉蒂长发一甩,经过他身边时,似乎留下一抹香气。
但其实那只是错觉吧兰樕黯然心想,吉蒂不尚花巧,从不用什么胭脂水粉,也不曾刻意为谁妆点过。
好个“没必要互相牵扯。”
既是如此,兰樕当晚索性迁至书房住下。
吉蒂对此倒是未置一词这日子既是她自己找来的,自然没什么抱怨的道理。
分开的第一晚,还不习惯孤枕独眠,于是睁着眼到天亮
这真是奇了,过去十几年来,明明没有兰樕,自己也睡得很好啊
他们成亲才多久,怎么身边才空出位置,就翻来覆去,怎么睡怎么怪。
第二晚,没头没脑的掩着锦被悄悄哭过一回,从此,日子一成不变的过,再孤单渐渐习惯也就不伤了。
状元郎天天入宫得早,回府得晚,两人难得照面。
她啊,益发散漫如懒猴,白日贪睡的时光变得漫长
“夫人、夫人”
丫头轻轻推着她肩膀,将她从一场困梦中摇醒。栗子小说 m.lizi.tw
“给您裁量新衣的都是傅到了,送了些布样过来,要请您挑选。”
吉蒂柔柔眼,满脸睡痕。“我没说要裁衣啊”
“是大人吩咐的。”丫头巧笑嫣然,清秀的眉眼甚是悦目。“再不久,皇上登基即将届满一甲子了,宫中将要大行宴会,皇后娘娘特别叮嘱大人,务必也要偕同夫人进宫,因此”
“好了,知道了。”吉蒂伸伸懒腰,扶着水亭上的凭栏起身。“走吧,啊呃”边走边打呵欠,睡太久,腰酸背疼啊她。
“你叫绮霞对吧是不是负责整理书房的”一路无聊,她随口问起。
“是。”丫头乖巧地回应。
“状元郎平日过得如何身子都好吗饮食睡眠都正常吧”
“是。”丫头福了福身子,又道。
吉蒂点点头,不晓得还能问什么,干脆闭上嘴。
却不料身后的丫头自动自发开了口,“大人他每日从宫里回来后,大约阅卷到二更天才就寝,中间约莫子时的时候,会让奴婢去取些小酒小菜,停下笔,散步到书房外小歇一会儿。”
“哦”吉蒂睐她一眼,这丫头挺多事的,她又没问,同她说这些作啥呢
“辛苦你了。”她淡道。
“不辛苦,这是奴婢份内的事。”
绮霞略略红了脸颊,忽然大胆地往前一步,和她并肩走了起来。“奴婢总是陪送大人,直到大人就寝才敢歇息,这是奴婢的、奴婢的总之,奴婢很愿意侍奉大人,也会尽心伺候夫人的。”
“哦”吉蒂眨了眨眼,总算听懂了。
回眸深思地凝视她片刻,便轻轻嗤了声,又耸肩笑说:“你不是我房里的丫头,去忙你的吧,不必待在我这儿。”
“是,奴婢告退。”绮霞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她一眼。
夫人脸上高深莫测,却瞧不出什么异样。
听说状元郎和夫人,是一对利益交换的夫妻,彼此之间只有责任。如果这是真的,那么
她不禁晕红双颊,想到自己日夜随侍着大人,她她也是一朵芬芳娇艳的解语花儿呀
自己种的因,怨不得果啊,呵呵呵
状元郎素有看杀卫介之容,花貌柳态,丰神秀逸。小丫头青春正盛,天天望着他、瞧着他,怎么不芳心撩乱
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那丫头,叫绮霞是吧模样确实是个标致的小美人,气质亦堪称灵秀凭他状元郎的身份,想纳几个媵妾有什么不得的呵,呵呵呵呵呵。
夜色澄净空明,吉蒂抱着酒瓶,闲倚在湖畔发懒。
这儿,正是上次她坠湖的所在。
经历过生死交关,黑衣人并没有让她心生畏惧,望着这片悠荡荡的湖水,反而有股说不出的宁静适然。
似是喝多了,沉沉的倦意袭来,她酣然漾起浅笑,四肢忽然沉重得动弹不了,索性颓卧在大石畔,微微垂下眼睑即使脚步声缓缓接近,也懒得抬头盼看。
兰樕默默来到她身后,目光贪婪地落在她身上,来回梭巡。
体内不期然的流过一股炽热的暖流,光是这样凝视她,什么也不做,他便已头晕目眩,不能自制。
“怎么醉得”他低语,伸手轻触她的头发,才碰到一点点,指尖便宛如雷击。
兰樕抑郁地叹息,解下披风为她披上。
天凉夜冷,她不该睡在此处,想抱她回房,却怕冒犯了她。
呵,他苦笑,冒犯吗
意识到自己起了顾忌,他不禁苦涩地摇头。
是啊,一阵子不见,关系自是越来越疏远了,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有妻室的男人。她呢她过得可好
“吉蒂,你喝醉了,我要抱你回房歇息。”末了,他弯下身,先在她耳边柔声言明,才动手将她横抱起来。
原以为她若还醒着,必会挣扎反抗,却不料,她竟乖巧温驯地栖在他身上,还举起两条粉臂回身勾住他颈项,侧头倚赖他胸膛。
抱得满怀柔嫩,兰樕不禁心跳如雷。
吉蒂的行事作风,他向来摸不出个准。
女人心,深似海,她忽然又变得柔顺了,害他不自觉缓下脚步,忍辱奔腾血脉,一步步越走越慢,只盼回房这条路越长越好,最好永无止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兰樕。”吉蒂忽然睁开醉眸,迷离望着他,勾着他颈项的手臂缩紧,轻而又轻的呢喃细语,仿佛梦吟般的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大姐”
兰樕闻言一愣,停下脚步,低头凝视她。
“从一开始,我就很喜欢吉人。”
他开口,目光始终注视着她,见她低垂眼睫,伏在他胸口仿佛快要睡着了,双手便又抱紧了些,举步向前,继续说道:“我当然喜欢她,她那么美,知书达礼又善体人意。在我潦倒重病之际,非但不嫌我落魄,还诚心诚意照顾我。
“如此善良温柔的姑娘,不啻为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妻子。男人爱慕她,根本是易如反掌之事,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手里怀抱的柔软娇躯,霎时僵硬起来。
他微笑,一路踏过石子,走向他久违不入的卧房。
“可到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我并不是真正爱慕吉人,我所倾慕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形象罢了。”
吉人这样的大家闺秀,谈吐合宜,幽雅秀丽,简直像极了母亲年少青春的时候,正是他理想中的伴侣。
假如当初娶她为妻,他必视她如珍宝,自然的亲近她,乐于欣赏她。如此毫无抗拒的任凭感情滋长,直到某天,他定会真正爱上她,这一切都将容易许多对此,他从不怀疑。
但,说真的,他了解过吉人吗
他真正认识过她吗
他可曾为她神魂颠倒,茶饭不思,为之痴狂吗
乍闻她的喜讯,他心碎一阵,自是难免。
只是,非她不可的念头倒是没有。
“吉人并不是属于我的缘份,我迎娶的姑娘是你,从成亲那一刻起,我是诚心把你当作我的妻子,我相伴一生的姑娘。”
也许是亲见母亲所受的磨难,他深恨玩弄女人的男子,更不愿因一己之风流,致使妻儿受苦。他是个不解风情、无趣至极的男人,既与吉蒂成亲,无论有情无情,也就认定了她。
“知道吗,你令我多么苦恼,不晓得能不能和你相处,不晓得能不能制住你的野马性子。你的一切条件,几乎没有能够让我满意的,你太大胆也太冲动,粗鲁豪气,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害我时时刻刻担心,天天提心吊胆,你忽然不在眼前,我就烦恼下一刻不晓得会出什么事”
吉蒂勾紧了他,侧头把脸埋得更深,分明是醒着的,却不发一语。
兰樕平稳的抱着她,像是抱着一只娃娃,刻意放慢步伐走了许久,丝毫不觉疲累。
原以为只要好好管束她,两人就可以无风无雨的白头偕老。
从未期待两人之间能有什么刻骨铭心,可如今这算什么
走到卧房前,兰樕停下来,推门入内。
“你啊”苦恼地紧蹙额眉,缓缓将她放到床上,接着坐在床尾,专注地为她脱去鞋袜。“怎么总叫我牵肠挂肚呢”
吉蒂微睁开眼,兰樕恍惚地看着她,却又不是看她,喃喃的自言自语
“这真的只是责任而已吗我越来越疑惑,如果对吉人动过心,就不可能再爱上你,那你占满我所有的思绪,让我满脑子都是你,又怎么说呢”
吉蒂酒意顿时醒了七分,咬牙望着他,索性坐起身子。
“你满脑子都是我吗”怎么会
兰樕迎上她迷惑不安的眼神,低头朝她靠近,回以一个悠长的吻。
轻轻碰触她的唇,徐徐厮磨,吮着下唇,接着将她完全吞没。
他伸手托住她后脑,吻得十足霸道,极其占有,舌尖与她恣意缠绵,另一手揽住她后腰,似要将她完全柔入体内似的紧紧压向他。
“你这个磨人精,”他陡然放开他的唇,气息浓烈地低语,“本来还笑嘻嘻的,忽然间冷漠得吓人,为什么让我捉摸不定,为什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你对我,就连一点真感情也没有吗”
那一日,她忽然身姿曼妙的奔向一名侍从,挥洒双剑,剑尖迅雷不及掩耳的抵向他咽喉,晕红的俏脸,笑如春花。
他远远看着,目不转睛看得愣住了,站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
有一回在惠家,他向她求亲那晚,她也曾这样勾引他。
她怎么她不晓得,那些举动只有对他才可以吗怎能随意指着陌生男子
侍从在她翩然离去时,眼角余光仍然留在她身上,可恶的东西。
生平从未有过的嫉妒不平,又加上听见她开口说话,他简直气炸了。
她到底是如何看待他这个丈夫
到底打算置他于何地
连日来,他神思恍惚,需得借助公文卷宗和酒液才能入眠,却听说她日日逍遥,极是悠闲惬意。
他总算尝到苦楚了,最难消受情,原来如此折腾人。
再热烈的拥抱也嫌不够,他松开她衣带,推她一并倒向床褥,抑郁恼人的情愫瞬间迸发出异常饥渴的。
他想要她,想占有她直到她完全溶入他怀里。
“别再说什么各取所需,别再说那些伤人的话”
他吻她的锁骨,吮遍她颈项上所有残留的伤痕,不够,拉开她衣襟怞出她胸衣上的系带,露出一大片雪白丰润的柔软胸脯,他熟练地托起搓柔,抚摸柔捻每一寸敏感肌肤,在她耳边细细絮语。“我想念你,很想念你。”
吉蒂意乱情迷地娇吟,在他身下逐渐luo裎。
他说想念她,她是不是醉疯了抑或是在作梦一场很美很美的梦。
他的怀抱那么坚实,那么温暖,很在乎的凝视她,饱含的和以往有些不同,占有她的姿态仿佛深受折磨,而她是唯一解放他的解药。
“你真的爱上我了”
她如梦似幻地呓语,低垂星眸,动情娇喘。
炽热的身躯紧密厮缠,他抚摩她后颈,翻转她微汗湿润的脸庞,在她耳畔火热喘息,“我爱你,我爱你。”
耳朵一阵酥麻,她哆嗦着,美眸骤亮,伸手搂抱他颈项,主动吻上他的唇一如他曾经对她做过的,更加激切百倍的回吻
“我从小就很嫉妒姐姐。”吉蒂忽然语出惊人。
虽然已经很晚了,偏他们都睡不着,彼此间耳鬓厮磨,叨叨絮语。吉蒂说了许多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说着说着,无端端忽然冲出这一句。
这是她内心深处最隐晦私密的秘密,除了兰樕,她还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当然,她的家人、姐妹们也从没有听说过。
兰樕顺着她的长发,未置一词,吉蒂枕着他的手臂,却是自己说了。
“你不知道,我爹爹,我姨娘,他们每个人都好偏心,凡买给我的东西,姐姐必定也有一份,凡要给姐姐的,却往往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和姐姐只差一岁,什么都被拿来比,特别觉得委屈。”
尤其她和吉人,根本是天南地北的两样人物一个粗鲁,一个文静,一个舞刀弄枪成天打架,一个扑蝶绣花吟诗弹琴,把她们放在一起比较,怎么公平呢
“吉祥她,年纪又小了我两岁,从出生就已经习惯这种事了。她另有心事,虽然年纪最小,却最孤僻,不大和我们缠在一块儿玩,因此没有比较的心思。说来说去,只有我最小家子气,最爱偷偷闹别扭。”
兰樕静静的听到这儿,不禁脸露尴尬。
“那我岂不是”让你更加受伤了
“就是啊,连你也喜欢姐姐,气死我了”
吉蒂眼波流转,巧笑倩兮横他一眼。兰樕望着她微微一笑,俊颜恍如美玉生光,她臊红了脸,又垂眸叹息。
“其实我很喜欢姐姐,从小到大感情也很好,只是真的很讨厌那些不公平,大小眼对待我们的他们全都好过份,偏心成那样,自己却浑然不觉。我哪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我跟姐姐不一样罢了,他们这样欺负人,我也没地方发作,因为他们全是我最亲的亲人,唉”
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却是最最困扰她的。
她居然跟自己的大姐吃醋,背地里偷偷埋怨,连她自己也很唾弃自己,因为太丢人现眼了,她从不对任何人提起,可
兰樕不是任何人,他是他是
她咬唇认真凝视他。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能老实回答我”
“你说吧”
兰樕温柔抚顺她额头上的细发,唇角漾起一抹令人炫目的微笑。
吉蒂苦恼地皱了下眉,思索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好,我和姐姐哪一个比较美”
“你。”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嘻,”她笑弯了眼,“那我和姐姐哪一个比较体贴善良”
“也是你。”他斩钉截铁,完全不假思索。
好,她再问:“如果有机会让你再选一次,你要娶我还是姐姐”
“当然还是你。”兰樕理所当然地瞠目而视,仿佛她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眼睛闪闪发亮的,戳他的胸膛,咯咯笑问:“为什么是我”
他柔情地拥她入怀,呵护地将她圈在怀里,低语:“以后我只管偏心你,不管谁说什么,最好的都是你。”
“骗人精,一堆谎话,叫人怎么信呀”
吉蒂笑着捶打他,笑着笑着,不觉泪流满面。
他是唯一一个说要永远站在她这边的人,不管谁说什么,他说,最好的都是她,他他真的这么说了吗
“我们成亲前,我曾经去拜访过你姐姐,还记得吗”兰樕笑说。
“当然记得,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吉蒂抓着他手臂问。
他难得朝她扮了个鬼脸,说:“我向她承认,其实我心里恋慕她,然后告诉她,我会一辈子对你很好。”
“什么”她倒怞一口凉气,大姐都知道了,天
“你姐姐气得差点儿没晕过去。”
兰樕难为情的苦笑,又说:“我们成亲那日,又在回廊上遇见她一次,她心疼你,心疼得当场哭了。若非我告诉她,皇上已经金口赐婚,反悔恐怕招致欺君之罪,她定会把聘金甩到我脸上,宁死也不让你出嫁。”
“哼”吉蒂横他一眼,冷冷嗤道:“我姐姐疼爱我,我本来就知道,不必你替她说好话。”
“我不是为了吉人,而是为了你才说的。”他再度拥紧她,柔声道。
吉蒂静静地伏在他胸膛,听着他起伏的心跳,阖上眼,渐渐有些倦了,意识模模糊糊的飘浮着、幻想着
兰樕他,真的可以完全忘记大姐吗他还留着吉人的手帕,如果不是难以忘怀,何必留着它呢想问,偏偏开不了口
万一她问了,他却回答不了,那怎么办
她柔柔眼睛,打着呵欠,又问:“我已经说了好多我的事,可是都没听过你的,高中状元后,人人都盼着衣锦返乡,你的故乡在哪里你是怎么长大的,你爹爹呢”
“想听故事吗”兰樕朝她浅笑着,她累了,该睡了,好吧他就来提供一个床边故事,可能很精彩,也可能很无趣。
“我的亲人除了我母亲,还有许多尚在人世的,只不过,他们都不算我真正的亲人。”
“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啊”吉蒂酥胸起伏着,呼吸逐渐平缓。
“她嘛,长得极美,是出身儒学望族的千金小姐,闭月羞花,有倾国倾城之貌,就像吉人那样。”
“嗯”
她阖着眼睛,兰樕沉稳低柔的嗓音回荡在她耳边
“有一年,家中来了一名贵客,他气宇不凡,令我母亲一见倾心,我母亲随后和他珠胎暗结,那人却说他必须走了,临走前,他承诺会再回来,结果却一去不返,我娘腹部一天天隆起,被我外公知悉,于是将我母亲赶出家门。
“从此,我娘就只剩下腹中胎儿,前程茫茫,无依无靠,没想到这时候又遇上一批杀手狙击。
“我娘抱着肚子仓皇逃入一处民宅,受惊吓而早产,那批杀手花了一番工夫追来,接近屋子正要下手,这时忽然听见婴儿啼哭和我娘哭叫的声音,其中一名杀手心软了,便杀死自己的同伴,护着我娘逃亡。
“我、我娘和杀手,三个人从此相依为命,直到我娘辞世,杀手于是不告而别至于外公那边的世族,我从未见过;亲生父亲对我而言也很遥远他们都只是血缘上的亲人,却都不是我真正的亲人。”
“我就是亲人,我爹、我的姐妹也都是你的亲人,你可别忘了。”吉蒂抱着他手臂,懒洋洋地赖在他身上,意识越来越浑沌。
“我知道。”兰樕笑着为她拉上锦被,在她额上烙下一枚吻印。
夜深了,作个香甜的美梦吧
...
双蝶罗裙,高髻簪花,翠玉圆耳坠,霓虹紫霞帔,这可说是吉蒂一生之中,最端庄贤淑的一天当然,除却大婚之日不算。栗子小说 m.lizi.tw
皇上登基届满一甲子,宫中设下盛宴,皇后特别钦点吉蒂入宫,还当着兰樕的面,同皇上打趣道:“皇上您不好奇吗哀家早就想亲眼瞧瞧,究竟是哪一号人物,胆敢夺走咱闵贤公主的如意郎君啊”
“贤卿就带夫人入宫吧”皇上脸露微笑,同样兴味盎然。
兰樕站在皇上身侧,闻言,只有万般无奈,不得已垂首领命。
没想到入宫当日,吉蒂却是兴致勃勃,大清早就开始着手准备衣装,似乎满心期待。
“宫中礼节繁琐,应对进退,规矩不少。”兰樕蹙眉凝望着她,“一言半语出了差池,怕是要掉脑袋的。”
“知道了、知道了,皇宫耶”吉蒂陶醉在欢喜里,耳朵根本听不见兰樕的劝告。
“皇宫有这么好”兰樕愕然不解,顿时哭笑不得。
“那当然啦,我在京城里住上一一辈子了”她夸张地挥舞双手,嘟嘟嚷嚷的说:“我啊,从小到大都听人家念着什么宫里啊如何如何,皇上啊如何如何,好奇也好奇死了,偏咱们惠家只是一介小盎商,哪有什么机会入宫啊
“外头儿整天拿皇宫说嘴的倒是不少,宫里的物资也是民间送进去的嘛,老听那些人倚老卖老,说得天花乱坠,如数家珍,好像多了不起,跟皇上交情多深似的,嗤,不过是供物资而已”
说到后来满腹委屈,两片唇瓣噘得半天高。
兰樕见状,不禁哑然失笑。
“可是”吉蒂缠着他的手臂又摇又晃,满心雀跃地问:“你是说真的吧皇后娘娘亲口召我入宫像她这样尊贵的人,怎么知道我呢”
兰樕意味深长的瞥她一眼,微微浅笑。
“君心难测,入宫后切记小心口舌,须得谨慎行事,不许蹦蹦跳跳的随意乱走,明白吗”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哼。”
吉蒂妆点妥当,难得规规矩矩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派头,在兰樕面前亭亭转了一圈,双手交叠垂放在身前,含蓄婉约地微笑,“如何啊很美吧”
兰樕默默瞅着她,上下扫视一遍,俊颜浅笑漾深,黑眸流动着一股令人炫目的光彩。
吉蒂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禁憋住气息,脸颊隐隐发烫。
“走吧。”兰樕微笑收回审视的目光,举步踏出门外,吉蒂便兴匆匆地赶上来,亲昵地勾住他臂弯。
他低头看了手肘一眼,淡然道:“入宫后,可不准这样勾着我。”
“是,大人。”她笑嘻嘻地点头答应。
兰樕侧头想了想,又道:“皇后若是问起你,切记少说少错,如遇闵贤公主,更需小心言词。”
“闵贤公主”她好奇地扬起脸。
他没好气地叹了声。“皇上本来要把公主许配给我,你忘了吗”
“哦,就是这一位啊,”吉蒂嗤地一笑,摇着他手臂问:“难道这位闵贤公主,到现在还对大人难以忘情吗”
兰樕严厉地横她一眼。“我就怕你这样贫嘴,惹祸上身。”
“嘻。”她笑颜灿烂,又吐了吐舌头。
轿舆停在状元府外,大门一开,吉蒂立刻放开兰樕的手臂,敛起笑容,优雅地随他身后上轿。
轿身摇晃着缓缓行进,兰樕端坐在轿里,一路上若有所思地抿着唇。小说站
www.xsz.tw
“还有”他张口欲言,深思了会儿,又转而作罢。“算了,没事。”
吉蒂偷偷瞥他一眼,生怕他又叨念,提醒她注意这个、注意那个的,无聊得要命,便假装没发现他欲言又止,别开脸往窗外探去。
轿子行进到宫门口,便得自行步入宫中,吉蒂雀跃的不得了,睁大了眼睛四处盼看。
“你看、你看”光瞧那雕有蟠龙波涛、流云图腾,东西宽百丈的宏伟大道,就叫她兴奋得几乎尖叫起来,接着才想起兰樕天天进宫,看也看厌了,哎呀、哎呀,瞧她开心的。
兰樕玉颜如常,只对她笑了笑。
“大人,请这边走。”太监们上前迎接,领他们到御花园内的宴席座位。
御花园中,翠灿盈目,万紫千红,歌舞伎人云袖曼舞,席间杯觥交错,热闹非凡。
吉蒂几杯酒下肚,俏脸生起一抹嫣红,兰樕见了,便拿下她的酒杯,低头在她耳边吩咐,“够了,露出醉态便不得体了。”
她眯着眼笑了笑,点点头。
“大人,皇上请您立刻移驾寝殿。”随侍在皇上身边的福公公,突然走到他身后,敛首而道。
兰樕抬起头,只见皇上仍高高的坐在宴席上,和皇后谈笑自得,微蹙眉,便低头对吉蒂交代一声,“你留在这儿,不离开御花园就好,我去去就回。”
吉蒂没所谓的笑笑耸肩,眼前有酒有肉,又有表演可欣赏,她还能上哪儿去
兰樕静默地看着她,料想离开片刻,应该无碍,便起身随公公去了。
兰樕离开片刻,皇上随后也离开御花园,乐声依然悦耳嘹亮,皇后起身离开宝座,和几位功臣命妇寒暄,渐渐的,便走到吉蒂眼前,吉蒂连忙起身行礼。
“你就是兰大人的夫人吗”
“是,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我看看。”
吉蒂不敢有违,抬起头,皇后慈蔼地眯起眼,瞅着她直笑,“果然生得标致,明眸皓齿,灵气逼人呢”
“不敢当。”吉蒂快快低下头。
皇后忽然拉了拉身边另个珠翠罗绮的姑娘,笑说:“闵贤,你还不快说几句话,否则兰夫人可要坐立难安了。”
啊闵贤吉蒂情难自禁的抬头看去。
却见闵贤公主唇角漾起一抹甜笑,秀眉明目,容貌方雅,亲昵地拉起她的手笑说:“兰夫人,看来母后挺喜欢你的,你就时常入宫请安吧,也多陪本宫聊聊天,说说民间的趣事儿。”
“吉蒂何德何能,实在不敢。”吉蒂连忙推辞,心中暗算咋舌,兰樕原本要娶的,是这样美貌秀丽的公主啊真是傻子,这样温柔的好姑娘,又贵为千金之躯,他为什么偏偏不要
“夫人不必太拘束,难得入宫,就好好玩一玩再回去吧”闵贤公主道。
“是,谢公主厚恩。”
皇后闻言也绽开笑容,“来吧,来跟哀家、公主坐在一块儿,你和闵贤公主差不多年纪,定是有话可聊的。”
“是。”吉蒂喜孜孜地跨出脚步,准备跟着皇后娘娘一行。
皇后旋身之际,腰上一块饰玉突然掉了,滑落下来,沿着凤袍滑至裙角。
“皇后娘娘”随侍的宫女似乎没发现,吉蒂瞧见了,便忍不住出声。
“嗯”皇后和公主停下脚步,回头看。
“启禀娘娘,您身上遗落了一块玉佩”吉蒂上前抬起玉佩,正要还给皇后,低头一看,不禁倒怞一口凉气,浑身窜过一股陰寒,吓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这玉,不就是兰樕遗失的那一块吗
不不不,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兰樕的玉,怎会出现在皇后娘娘身上
血色一点一点从脸上褪去,想到兰樕和这块玉的种种关联不会的,应该只是恰好形状相似、图样相仿罢了
偏偏,那黑衣人扼住她咽喉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吉蒂恐惧地吞咽着口水,想到自己差点儿死于非命,想到兰樕可能身处险境找寻这块玉的人,想必将对兰樕不利;而这个人,也许便是皇后娘娘
那那怎么办她该如何是好
“哦,是啊,是哀家的玉佩,多亏夫人细心”
皇后娘娘伸手取回自己的玉佩,好整以暇的放在手心里把玩着,凤眸勾起一丝兴味,忽尔嫣然一笑。
“夫人似乎受了惊吓,怎么了,难道和哀家这块玉佩有关吗”
“不不是的,没没有,没什么”吉蒂忙不迭地低首敛眉,双手交握着垂放在身前,满脸惊恐全向着脚下的石板。
“瞧你吓得,还说没什么呢”
皇后银铃似的笑着,关怀地趋上前,伸手摸摸她额头,凤眸如星,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哀家命你不必拘束,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吧”
兰樕垂立在寝殿门前片刻,皇上便由几名太监簇拥搀扶而来。君臣两人一并进入寝殿,福公公便挥手让所有人退下,自己也倒退着躬身离去。
兰樕沉默地随侍在皇上身侧,老皇帝随意往榻上坐定,便长长吐了口气,抬头对他说道:“兰卿,朕要你于今日回府后,隐密的撰写一份密诏,并代朕保管,等待适当的时候,代朕公诸于天下。”
“是,皇上。”兰樕面无表情,垂眸于地。
老皇帝双目炯炯地望着他,过了半晌,才道:“朕,四岁就登基,母后专擅,外戚夺权,有好长一段时间,朕根本不晓得能否见到明日太阳,如此度过漫长辛苦的岁月,直到三十岁还无法亲政。
“朕,终年为了保命,实在感到太疲累了,某日,便趁母后身体不适,藉口微服出巡,逃到了江南,在那里邂逅了一名贤淑美丽的女子,名唤程兰熙。”
兰樕垂眸听着。
眼前这位贵为天子的男人,忽然说起了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只可惜少了团圆美满的结局。
“不多时,朕便让母后派来的人请回宫中,随后经历一场惨烈的宫争,朕还得仰赖皇后身后的势力,才能从母后手中夺回政权。稳固势力后,朕派人去寻找程兰熙,却听说她身怀六甲被逐出家门,已生死不明了。
“朕多年来派人去寻找他们母子,始终未有结果,如今,朕已渐渐年迈,不知有生之年能否见她一面兰卿,我要你将此事写成密诏,他日寻获程兰熙母子,安要妥善照顾他们,也要回复那可怜孩子的身份,他贵为朕的皇子,本应享尽荣华”
“臣,遵旨。”身为翰林院一员,起草密诏本是份内之事,他自当领命。
老皇帝深思地凝视他,这张脸,实在太偏女相了精致秀丽,清透无瑕,依稀仿佛是
“兰卿,你想朕爱慕的那个女子,可还活在世上吗”老皇帝怅然问。
即使贵为天子,权倾天下,也有欲得而不可得之事,这龙椅,并非他如愿登上的,而今却要为它付出无可比拟的代价。
“微臣不知。”
“你想,那名女子可有怨恨过朕”
“微臣不知。”
“那孩子不知是否明白自己的身世你想,那孩子怨恨朕吗”
“微臣不知。”
“好,你去吧”皇帝苍老的倦容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此生遗憾最深的,究竟是倾慕之人不可得抑或是血缘之亲不可认“兰卿,听说你是由母亲一人扶养成人的,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没有了。”
“你母亲是怎么辞世的”
“肺疾。”兰樕低声道:“据说是因为生产后,仍需撑着身子四处奔波,导致染上肺疾,从此时好时坏,久治不癒,年纪大了以后,体力渐渐支撑不住。”
“是吗”老皇帝喃喃嚅动双唇,呆呆地静默片刻,却不再说些什么。上了年纪,体力越差了,他已倦得抬不动眼皮,于是挥手道:“好,你去吧”
“微臣告退。”兰樕躬身退出寝殿,和福公公打声招呼,便往御花园走去。
一路上,穿过雄伟壮丽的宫殿,走过御花园里的假山流水,忽尔驻足在一片镜湖前,望向湖中倒映的自己。
莫非皇上认得出他吗
抚着自己和母亲如出一辙的脸孔,兰樕蹙了蹙眉,便举步离去。
“咱们要回家了吉蒂”兰樕在御花园一隅找到吉蒂,总算放下心中大石。老皇帝的风流韵事他听得昏昏欲睡,一心只烦恼她会不会闯出祸来。
吉蒂扶着一片凭栏,不知发什么呆,连他叫唤也不回头。
他上前扳过她的身子,才发现她脸色苍白,浑身摇摇欲坠的。她不是扶着凭栏休息,而是根本站不住脚。
“怎么了”他吃了一惊。
吉蒂茫然迎上他忧心的模样,语气微弱地说道:“皇皇后娘娘,刚刚赏我一块玉佩。”
接着,摊开手心,让他看见她手里紧握的玉佩。
兰樕只看一眼,立即抬眸迎向她,她眼里仿佛问着:那黑衣人是皇后派来的吗皇后娘娘想杀他吗可是为了什么
“很好看,恭喜你了,把它好好收着吧。”他莫测高深地握紧她的手,柔声道:“咱们要回去了。”
“嗯。”吉蒂虚软的点点头,倚在他身上,由他半搀半抱的缓步出宫。
真没用啊,还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贪图进宫好玩,还一心想着回头要跟姐姐娃娃炫耀,结果丢脸死了,弄得自己好生狼狈,到头来,还吓得腿软出不了宫
一股暖流忽然透过掌心缓缓地流向四肢百骸,令她顿时有了力气。她惊讶地看着自己和兰樕交握的手。
兰樕透过内力正在支撑着她原来他是会武功的。冰冷的四肢渐渐温暖了,来自他的力量源源不绝说真的,论武功,她还只是门外汉。
但,要练到如此深厚的内力,应该不容易吧
“兰樕”她迷惑不已,恐惧感已逐渐消退,胸中压抑着满满的,几乎爆裂的好奇。兰樕,这个比她还要女人的男人,原来不是她想像中的那样。
“你大概累了一天,咱们回去休息,以后再慢慢聊吧。”兰樕意味深长的以眼神示意,宫中不是说话的地方。
君吉蒂乖顺地点头依从,羊虽然还有很多谜题未解,耳但她相信他。卯安心依赖他手心源源不绝的力量,独从未有哪一刻,家心情如此平静笃定他们是彼此相属的,制无论未来遭遇何种困难,作他一定不会放开这只手的,她相信他。
“皇后娘娘问我看到玉佩为什么那么吃惊,我说,我好像见过它,她便问我在哪里见到的,我说我有个朋友,遗失了一块玉佩,他画出图样给我看,跟这块玉佩一模一样”
吉蒂急得几乎喘不过气,才踏入闺房,便连珠炮似的一古脑儿把在宫中的事全数说与兰樕听。
兰樕顺着她的秀发,不禁喟然叹息。
都怪他,是他想得太容易了,以为自己的事,相隔多年,应已不复记忆。
却没料到宫中的情势波诡云谲,牵一发动全身。为了遗失的一块玉,先是险些害她葬命,现又令她深受惊吓。
“我不能欺骗皇后娘娘。”
吉蒂急欲解释她这么说的理由,但只要一想到皇后娘娘慈蔼和善的笑颜,她就吓得浑身哆嗦。
“那黑衣人若是皇后娘娘派的,那她肯定知道这些来龙去脉,冯七保已经供出我名字,皇后娘娘又亲口召我入宫,她根本是故意叫我去问话的”
“你说的很好,这样很好。”兰樕怜惜地摸摸她的脸,实在太难为她了。
“她问我那个朋友是谁,我我只好说他死了哇”吉蒂说着说着,忽然哇地哭了起来,“皇后娘娘肯定不信,却当场把玉佩赏赐给我,这是什么意思”
这番心思根本不难猜。
“皇后娘娘也许正等着吧”他哼了声,冷漠的俊颜,绽开令人发寒的笑意。“等着看你把玉佩给谁,谁就是它真正的主人。”
“啊”吉蒂倒怞了一口凉气。
“所以,你只管把玉佩收好,毋需紧张。”他温言安慰,“你不脱手,皇后也无可奈何。你身世清白,在京城里一探便知,她明白你不是她要的人,是不容易追究到你身上的。”
吉蒂仍是满怀忧色。“皇后娘娘还会派人来对咱们不利吗”
“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你毋需担心。”兰樕目光炯炯地凝视她,端严的姿态,仿佛是对自己赌身立誓。“我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可是”她哭着一古脑儿埋进他怀里,又气又苦地大叫,“我只怕你出事啊,难道你不懂吗”
呃他吗
他一怔,双手牢牢抱着她,胸中顿时涨满了无以名状的激动一股奇异的暖流,缓缓流遍了四肢百骸,仿佛一点一滴淹没了他。
这世上唯有她,把他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了。
“兰樕”她忽然捏起拳头不断捶打他,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吗他是什么人
兰樕嗤了声。
他自然是当今皇帝私访民间,欺凌闺女留下来的孽种了。
为了活命不敢从母姓程,只好取母亲名字中的“兰”字为姓。
当年,皇后娘娘仍只是一名后宫,封号德妃。她膝下无子,深恐程兰熙入宫,自己必遭冷落,于是千山万水、不计代价,非要追杀他们到底。
而今皇后的长子已被册封为太子,她用尽心计,地位总算稳固。
怕只怕,程兰熙母子的事若被揭穿,她堂堂一国之后,竟是如此的“母仪天下”,那么不只她本人,连太子的地位都将动摇,恐怕还要面临废宫的命运,所属家族亦不能幸免于难。
要杀,可恨的程兰熙母子,在她眼里当然要杀。
哼哼哼,尽避来吧,试试谁有这份能耐。
...
“呼、呼,还要走多远呐”
吉蒂软软的垂下双臂,身如懒猴般缩着身子,抬头往上一看妈呀,眼前只有一条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石子阶梯,根本连尽头都看不到。小说站
www.xsz.tw
再回头往下一看凄惨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眼下连绵山路弯来绕去,方才她到底是怎生走完这段路的,太太太太太太不可思议了。
“骗子、骗人精还说一下子就到了,早知道要走这么远,山下有轿夫,怎不乘轿上来”
埋怨地瞪了兰樕一眼,早知道男人的话不能尽信了,还以为兰书呆在女人面前多老实呢原来哄骗人也挺有一套
瞧她傻的,居然相信他的鬼话,大清早就来爬这什么雾隐峰,早知道就留在状元府里泡茶、嗑瓜子算了。
“快到了,耐性点儿。”兰樕走在她上方距离几个阶梯,鼓励地回望一眼。
他倒轻松得很,俊颜如玉似雪,额头上半滴汗水也没有,负着双手,像在市集里逛大街似的悠闲。
吉蒂只得眼巴巴地瞪着他,拖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断掉的两条腿,认命辛苦往上攀。
“上上头,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我离开惠家后,在山中寺庙里住饼一段时日。”兰樕回答。
“哦,就是你苦读的地方大大老远,爬到这儿做什么”难道是考中状元,需得上山还愿吗那也不必拖着她来呀,呜,累死了
他笑而不语,忽然换了话题。“饿了吧山上的素斋非常美味,完全不输京城素馆做的。”
“是吗万一不好吃,我就要吃了你。”她撑着膝头努力往上顶,口齿不清地低咒着。不好吃也很难吧她现下又累又饿,只想把兰樕啃来吃若有本事爬上这座山,只怕狗屎都咽得下了。
“快来。”
兰樕笑笑地向她招手,吉蒂几乎快哭了。
“你,牵牵我一下嘛,我走不动了”
“不行,你得自己上来。”
“为为什么呀”
“别问,照做就对了。”
兰樕望着山峰继续往上爬,不时回眸朝她笑一笑,鼓舞她几句,便狠心的将她抛诸脑后,自己接着往上。
“呼,呼要命了”初冬时节,尽避寒意甚深,雾隐峰又险峭如云,气候比京城更冷,吉蒂却是浑身热乎乎又暖洋洋,忙着拼命追又拼命赶,累得满头大汗。
兰樕瘦削的身影逐渐隐没在迷雾中,她吓得加紧脚步,不多时,雾中忽然传来交谈声
“明见师父。”
“好,好,再见到兰施主,身份果然不同了。”
真的到了吉蒂喜上眉梢,精神立刻一振。
细琐的交谈声模糊不清,依稀只听到一句,“施主嘱咐的厢房,已备妥了。”
兰樕道了声谢,这会儿,吉蒂总算又看到他衣袂飘飘的身影,连忙快步冲向前,一把扯住他衣袖,愠怒娇喘,“臭书呆,你再敢丢下我,我就赖在地上不起来了,看你怎么办”
“我怎会丢下你”
深邃的黑眸盈满笑意,兰樕拖起她臂膀赞许有加的冲着她笑,“不简单,能爬上雾隐峰的千金小姐,你恐怕是第一个。”
“哼。”吉蒂蓦地被他这么一赞,心中也觉得意。山下一片白霭霭的云雾,来时路都被掩盖去了,她仿佛一路走到云端。
兰樕终于不再拒她于千里之外,搀着她,两人来到寺里准备好的厢房。吉蒂一看到窗口边的暖炕,立刻欢呼地脱掉鞋袜,跳上去好好歇腿。
“窗外好美啊,这些天应该会降雪吧”
“是啊,瞧这天气。”他面对面往她身旁坐下,双手来回按捏她饱受折磨的小腿,低笑说:“腿还好吗”
“当然点都不好哇”吉蒂张牙舞爪地捶他肩膀,差点儿没累死她了,好什么好“大老远的,跑到山上来作啥你不必随侍在皇上身边吗能这样悠悠闲闲的跑到山寺来”
他微微一笑。“皇上不会怪罪我的。”
咦为什么她狐疑起来,“皇上已经知道你是”
“不知道。”兰樕冷淡地摇头,仿佛事不关己。“我不清楚他知道多少。”
“那你怎么肯定皇上不会降罪”她嗤了声。
“我嘛”他黑玉似的眸子,笑盈盈的对着她,难得调皮起来,忽然朝她眨眨眼,笑说:“天生惹人怜。栗子网
www.lizi.tw”
想当初,他可是凭着一身惹人怜爱的气质,连惠家老爷都忍不住伸出援手呢
“哈哈哈哈”还真是千娇百媚呢
吉蒂果然捧腹大笑,拼命捶他肩膀,“这是谁啊,真是我相公兰书呆吗哦哦哦”兰樕揉腿的力道加重,她不禁咬牙切齿的低叫起来。“好酸好酸,明天肯定下不了床了。”
窗外灰蒙蒙的,夜幕降临后,山林静谧,万籁俱寂,只有风呼啸不断。
夫妻俩安顿妥当,便围着厢房的火炉,吃起寺里提供的素斋。
“如能再来两壶酒,就真的阿弥陀佛了,”茶饱饭足后,吉蒂大叹一声。
“佛门之地,有什么不足之处,有劳你多多担待了。”
兰樕笑了笑,环顾这厢房四周忽然指着一张小圆桌。
“这是我之前住饼的房间,那时候,都把这张小桌子搬到暖炕上看书写字,哪,就是你刚刚爬上去坐的位置。”
吉蒂抬头看了看四周环境,听兰樕如此说来,顿时也喜欢上了这块小地方,入眼处处温暖。
兰樕收拾了碗筷,和她一起坐到炕上。
吉蒂累了一整天,很快便支撑不住,慵懒地倒在他怀里闲赖着,倦极的俏脸噙着一抹满足的笑靥。
兰樕倚坐窗边,拇指爱恋地拂过她耳边的发丝。
带她到这儿,果然是对的。
自她从宫中回来后,夜里经常被恶梦惊醒,迷糊喊着,“兰樕、兰樕”
双手在半空中挥舞,直到触摸他,紧绷的娇躯才放松,汗涔涔地叹息,“你在啊”
“你又做恶梦了”他倾身吻她,柔声问。
“没什么,好困哦,睡了”她总是频打呵欠,双手到处寻觅,“你的手呢手臂在哪里”摸着了,紧紧抱在胸前,才安心睡去。
他打量她,不禁忧心忡忡,吉蒂所受的惊吓,似乎远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不知何时开始,她眼下渐渐多了层陰影,经常一夜数度醒来。
如若坐视不理,怕她要生出大病了。
在杳无人烟的山寺,她总该可以安稳的睡上一觉吧
兰樕低头抚摸她的长发,为她拉紧身上披着的厚毯,吉蒂睡眼惺忪地笑了又笑,双手环着他的腰,烦忧尽去,似乎舍不得就这样沉入梦乡。
“吉蒂,你喜欢乡野间的生活吗”
沉厚的嗓音悠悠飘过她耳畔,她长睫翼动,脸微偏,杏眸直视他,疑惑且不解。“嗯”
兰樕笃定地凝视她。“只要你一句话,我便立刻辞官,带你远走高飞,你意下如何”
吉蒂却笑开了,咯咯咯地笑,没正面回答他,反问道:“兰樕,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入宫后有什么打算”
没料到她有此一问,他思索片刻,才道:“最初一开始,只是很想亲睹皇上的龙颜罢了。”
母亲直到临终前,才将他的身世告知,他心中并无怨恨,只是为母亲的遭遇不平,且又好奇难耐。
“他是我血脉生父,我母亲一生钟情之人,我当然想见他。”
吉蒂点点头,又问:“那现在呢”
他苦恼地攒起眉心,思索半晌,才答,“进入宫廷后,便不知不觉想要生存下来,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只是为了生存,便不知不觉玩起了尔虞我诈的游戏,渐渐也习惯了钩心斗角,他不否认自己正在转变,未来将是如何他也不能预料。
只是,现在的他,多了一层顾忌。
他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如今身旁有了吉蒂,有了想要相伴一生,相依相偎的伴侣,她一再因他而涉险,他也会心惊胆战,也会心生恐惧
若是失去吉蒂,他就算生存下来,赢得一切,又有何用处
吉蒂闻言,喟然叹息着。
明明知道凶险,他仍要苦读至状元,仍要入宫随侍在皇上身边。
这一切,绝不可能是毫无理由的,也许他还不明自己想要什么,也许他心头仍有未解的心结,但无论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她只知道一件事
“朝廷也好,山林也罢,我只要跟着你就行,别的都不要紧。”
“像现在这样生活,不害怕吗”他迟疑地盯着她。
“不害怕。”吉蒂冲着他笑。
兰樕目眩神迷地凝视她,仿佛不敢置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为什么我到底为你做过什么,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吉蒂抱着他的手臂,无声道
没有为什么,我是你的妻,我爱你啊
兰樕静默地与她相视对望,胸中有一股悸动正激烈颤动着。
无法开口言说,心头却有道不尽的千言万语,有感激、有惭愧、有歉疚、有怜惜,各种复杂的情感涌至心头,翻搅着、燃烧着,最后化成深刻的柔情,他倾身落下一吻,仿佛怞干自己身上所有的感情,如此深深深深吻着。
“吉蒂,起床了。”
兰樕的声音隐约钻进耳里。
吉蒂立即皱起眉头,苦哈哈地唉嚷,“才不要我腿废了,要起床你自己起来”身子才动了下,阵阵酸麻随即传遍四肢百骸。
痛痛痛痛痛,痛死了,她就知道会这样,臭兰樕,都是他害的
他莞尔盯着她。“你不是想习武吗”
“什么”她闻言立刻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瞪着他大叫,“你说什么”
这下瞌睡虫跑光光,她急得翻坐起来,浑身酸痛也不管。
怎怎怎么回事是她听错了吧他不是整天嫌她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舞刀弄枪,没个姑娘家的样子,怎么还肯教她武功
兰樕没好气的哼了声。“与其看你糊里糊涂的,老和那些不入流的拳师、镖师、护卫厮混,倒不如我正正经经的教你算了。”
想到她提着剑,巧笑勾引侍从的模样,到如今仍是余怒难平。
他拉下脸来,没好气地负手冷哼,“如何我身手应该比那些不入流的家伙好多了吧”
“你你你你你,你是认真的”
“怎么,不愿意”
“你你你不是老叫我姑娘家要有姑娘家的样子,别穿男装、别练什么拳脚功夫吗”吉蒂简直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想了又想,毕竟伴君如伴虎,与其派人守着你,倒不如教你一些自保的功夫,也许说不定某日真能救你自己一命。”
兰樕无奈地长叹。
“派不上用场当然最好,既然你对习武如此热衷,那么练来强身健体,似乎没什么害处你到底起不起来”说罢,横她一眼。
“来了来了,我马上起来。”她赶紧掀被下床,眼神闪闪发亮,一瞬间,什么酸啊、痛啊,统统不药而愈了。
兰樕难掩笑意,打趣地瞅着她。“你这还算姑娘家吗”
“嗤,你自己要教我的,嫌弃什么呢”她一边娇呼,一边七手八脚的整顿衣裳,摩拳擦掌的等着练功。
兰樕意味深长地警告她。“到时受不了,我可不理你。”
“少啰嗦”未免太小看她了嘛
数日后
“习什么武,根本骗人的,只是叫我当苦力而已嘛”
两只手一左一右提着两桶水,又是天寒地冻的,吉蒂气得哇哇叫,嘴里抱怨连连,脚下却越走越快,丝毫不见丢下水桶的打算。
“回娘家我定要跟爹爹和姐姐告状,你光会欺负我”
兰樕一路悠闲地跟在身旁,莞尔说道:“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能学什么难道只想学些花哨的套路吗与其练个十年八年,只能唬唬地痞流氓,那不如回头当你的官夫人就好。”
吉蒂闻言跺了跺脚,气呼呼地骂道:“我手都冻成冰了,你还说”
兰樕听见她抱怨,指尖一弹,她立刻尖叫起来,回头怒瞪。
“好痛,又欺负我”
“痛你可以躲啊。”他抿嘴笑说。
“这样天天练挑水、练劈柴、练打扫,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啊”她咳声叹气的继续往前走,真不懂兰樕到底是何居心。
为了练体力吗她体力明明好得很,像天一样高的雾隐峰都爬上来了不是吗还要证明什么
“满意了就告诉你,或者你要放弃也行。”他不答,只是笑。
“好,好,我练我练”她认命顺着阶梯飞快往上爬,“挑水、劈柴,你叫我做什么我全都做,到时候你敢骗我就完了”
“威胁我”兰樕指尖又一弹。
“好痛,痛死了,”横眉竖目狠瞪他,“你到底用什么东西打我”
他展开手心,让她瞧瞧手里的几片枯叶。
“换做小石子,你已经头破血流了。”他笑。
她怔了怔,真是用这枯叶打的她头真的很痛耶
“别埋怨了,无论你做什么,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
君兰樕知她不信,羊便当她的面,耳故意把叶片弹向一枝伸展至台阶上的树枝,卯树枝应声折落,制吉蒂看得咋舌,作所有不情愿也就烟消云散了。
“呜,我好命苦”即便对兰樕心悦诚服,一路上仍不停地哀叫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像兰樕这样,成为世上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哇
兰樕摇头苦笑。
想他从小练功,不知承受多少磨练,哪有人习武像她这样的,嘴里叽呱个没完,还吵着要人亦步亦趋跟在旁边伺候这妮子,得了便宜还天天卖乖,她挑一天水,他也陪走一天路,同她有说有笑的,她还有脸抱怨呢
“哎呀”吉蒂身子忽然一歪,两只水桶不偏不移的往他身上砸去,“哎呀呀呀瞧我手滑的相公我的好相公你没事吧”
嘿嘿嘿,她得意地直起腰杆儿回头看,两只水桶早就滚到路边去,水珠落地结成一片白霜,兰樕却没站在那儿,咦咦他人呢
她攒起眉心,后脑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想谋杀亲夫,你还早得很。”他脸色不悦地瞪她,“浪费了一桶水,知道得重挑吧”
“唔”她摸摸头,无辜地眨巴双眼,“人家只是不小心滑了一跤,说什么谋杀亲夫啊,真小心眼”
兰樕突然回眸往山峰底下看去,两道秀眉聚拢,肃然道:“我得离开一会儿,你把事情做完前,不准摸鱼。”
“要上哪儿去”
“有贵客临门。”
“谁”吉蒂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放眼所及,只有一片白茫茫的云雾。
雾隐峰上云气缭绕,怎看得到人影难道说武林高手,眼睛也比常人厉害吗好好帅气喔
“真的吗哪里有什么人啊”她满脸景仰的望着“自己的男人”,简直乐得心花怒放。
原来,这就是他的实力吗
想不到她居然这么幸运,随随便便就嫁中一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这可是她从小梦寐以求的愿望啊
呵呵呵,想当初,还差点被他陰柔的脸孔骗倒了呢
“你,不准过来,继续做你的事,我去去就回。”兰樕认真叮咛一番,便纵身消失在白雾里。
“太子殿下。”
穿过重重云雾,灰衣灰袍的兰樕从迷雾中缓缓步出,停在雾隐寺前的云石阶前。远远的,一行人列队而来,太子居其首,气喘吁吁地踏上山寺,俊秀的五官隐隐发红。
“好个清静之地,兰大人可真能享福。”总算爬到了目的地,回头俯瞰群山万壑,只见顶峰冒出云层,美得广阔而孤绝,高峻而奇险。
兰樕垂首站在一旁,太子便主动过来拍拍他肩膀,笑说:“不招待我喝杯水酒吗皇兄”
两年前,一名太监忽然手捧着一片尊贵非凡的宝玉入宫,并且直达皇后娘娘之手,这块玉,便是皇上当年逃至江南,遗落于民间之物。
更精确的说,这玉,早已赏给了皇上心爱的女子,下落不明了。
那么,为何它会出现在京城,落入太监手中呢
细问那名太监,却只知道这是块贼赃。一名小贼从万千人群里扒下来卖,却根本不知究竟是取自何人,恰巧太监在玉市闲逛之际,认出这是皇室之物,便把它带回宫中。
皇后忆起了程兰熙,又惊又怒,怕是程兰熙母子已经来到京城,派人明察暗访,却始终找不到这块玉佩的主人直到某日,有个叫冯七保的小贼吐露出一个名字惠吉蒂。
一旦有了线头,真相便不远了。
宫廷是没有秘密可言的,今日风吹草动,明日风云变色,一举一动,皆有千万只眼睛睁睁地看着呢
兰樕摆手请太子移驾到山寺草亭中,其余侍卫在旁戒护着。沙弥们隐约嗅出不寻常的气氛,仍然神态安详,静默地奉上茶水,便欠身退下。
“山寺无酒,仅能煮茶相待,望太子见谅。”兰樕就着火炉煮茶,摆弄器皿。
太子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快言快语道:“父皇有意恢复皇兄的身份,皇兄以为如何”
兰樕也不回避,直接迎上太子隐含审视的睥睨神态。
“殿下揣摩圣意,认为皇上有意恢复我的身份”
“难道不是”太子虎视兰樕,语气不善。
“密诏在此,玉佩也在此,请太子过目。”兰樕随即从怀里掏出这人人争睹的两样物品,安放在桌上,推向太子。
热水滚沸了,洗杯热壶,倒水泡茶,兰樕仍然安闲自若。
太子静默片刻,这才动手拿起密诏,展开来细看。
诏书的内容,与传言相差无几,兰樕若真是皇子,依序便是当今圣上的长子只是长子,还不是“嫡长子”。
不过,兰樕甫一入宫,便展现了不凡的经世之才,他日若是稍有差池,兰樕仍有机会成为一个合适的继国人选。
那么,他和皇后娘娘应该如何兰樕若是为了报母仇而来,势必将对他们母子俩不利,那么,到时又该如何
太子怔忡不语,兰樕忽然伸手一抄,从太子手中夺回密诏,接着抛入煮水的火炉中,再反手朝桌上的玉佩重重击下,令玉佩化为粉尘。
“殿下,茶水快凉了,千万别辜负煮茶人的一片心意啊”兰樕从容不迫地端茶相敬。
太子不禁瞠目结舌地瞪视他。“你好大胆,竟敢焚毁皇上的密诏”
兰樕冷冷地低哼一声,“这密诏,乃皇上御口令我亲笔书写,也由我亲自保管,太子以为,皇上此乃何意”
“愿闻其详。”太子冷哼。
他邪邪一笑,侧目而视。“臣,身为翰林院一员,原本就负责起草密诏。如今诏书内文于我有利,诏书字迹乃我亲笔,诏书更为我本身所有,有朝一日,微臣若将它公诸于世,试问满朝文武,有几人能信”
“这。”太子闻言一愣。
兰樕哈哈笑着,满面苍凉,俊颜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深深的荒唐与心寒。
“皇上看似仁慈多情,却丢了块毒饵给我,只是为了试探微臣,怕我危及殿下的地位罢了。”
失散多年的亲骨肉又如何对他母亲遗憾愧疚又如何在尊贵的龙椅面前,父子也要斗个你死我活。
皇上设此陷阱,到底期待看到什么样的结局
哼哼哼哼哼,兰樕仰天长笑。
“臣并无野心,既然皇上心怀忌惮,皇后亦不见容于我,另日回京后,兰樕自当辞去官职,偕妻隐遁天涯。”
“不,毋需如此。”太子听了,急忙阻断他继续往下说。
兰樕闭口等待着,幽深的黑瞳波澜不兴。
“皇兄”太子欲言又止地瞪着他,一时间,竟想不出合适的言词。
原来父皇心里向着自己,现在他已明白了,父皇对兰樕确实有些顾忌。于此,太子自是喜不自胜但,这还不够,依父皇极工心计的性子,这块毒饵,绝不只是针对兰樕而来。
父皇的真意究竟是什么呢
既留兰樕在身边重用,又不许他恢复皇子身份
“所有能证明皇兄出身的证据,已全数消灭了,由此足见皇兄之忠诚。”太子冷静地仔细推敲着,逐字逐句,缓缓说道:“父皇之意,绝非是要对皇兄赶尽杀绝,皇兄就安心为朝廷效命吧”
兰樕还未回答,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呼唤
“兰樕,你在哪儿我全都做完了”
是吉蒂,她已经开始找他了。
兰樕蹙起秀眉,她好不容易才抛开忧虑,享受了几天平静安稳的生活,若是发现太子一行人追到这里,恐怕又要彻夜失眠了。
“喂兰樕”吉蒂沿路大呼小叫的喊他,半片山壁都是她的声音。
兰樕只好速速起身拜别。“殿下请回吧,微臣先行告退。”
“兰卿”太子若有所思地审视他,良久,才叹了一声,“罢了,以后再说吧”
兰樕点点头,这就离开草亭,匆匆循着声音找到吉蒂。
吉蒂远远的就发现一群人陆续往山下走去,看他们的装扮,好像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物呢
“那些是什么人啊”
“没什么。”
兰樕不欲多言,拉着她的手臂往回走。“来吧,我瞧瞧水缸注满了没有你没教唆哪个师爷帮忙吧”
“什么”她没好气的翻翻白眼。“我像这种人吗”
“说说罢了。”他浅笑道。
“胡说八道,少瞧不起我啦”她捶着他肩膀,又忍不住回眸探看,总觉得那群人好生奇怪。
深山野岭的,腿这么闲,还特地来找兰书呆啊找他做什么呢
...
当、当、当、当、当、当、当
数枚石子朝吉蒂疾射而来,但见她手花如云,刀光闪灼,身姿如云雀飘逸,轻轻数刀便把石子儿纷纷挡了回去。小说站
www.xsz.tw
接着摆出架式,趾高气扬地扬起下颔往兰樕跟前一勾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是在说:瞧瞧,我身手如何啊
兰樕浅笑着,桃花般的粉唇勾起。
不可否认,吉蒂在习武方面确实有些天赋,带她上山才不过两、三个月,居然已练出一小番成果。有了这种程度,应付一般市井流氓、偷盗小贼,算是绰绰有余。
“够了,过来吃饭吧”兰樕伸手招呼她休息,吉蒂立刻收起单刀,跑跑跳跳地凑上来。
“有什么好吃的”她好奇,抓起筷子往锅里捞去,满满都是山菜、芹菜、白菜头,不死心再捞捞,不外乎就是些芋头、笋片、杏鲍菇。
唉唉唉,偏生住在山寺里,她只得认了命。
“连片肉没有,这样下去,我娇弱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哇”忍不住嘀咕两句。
“娇弱的身子骨”兰樕听了,不禁啼笑皆非地睐她一眼。“你说谁”明明壮得像头牛似的,哪来什么娇弱的身子骨
“咱们是不是该回家了好想吃上一整锅的红烧蹄膀呐”
“好啊,明儿个就回去。”他温柔地应承。
两夫妻围在一炉热锅前,端着汤,夹着菜,仿佛一对朴实的乡下夫妻般,聊着天天在身旁发生的芝麻绿豆小事。
“嗯。”吉蒂把脸埋进碗里,淅沥呼噜地大啖菜头,拿着筷子的手却不自禁的微微颤抖。
这座山里,并非只有他们夫妻俩,和那群终年修行的山僧慢慢的,她全瞧见了。
雾隐峰里三天两头就有人来访,云里来,雾里去,和兰樕偷偷的交头接耳。
他们是来请他回去的,冰冷的脸上没有丝豪表情。兰樕赶他们走,他们还会再来,一再而再,非要达成目的不可。
根本逃避不了,他们能逃到哪里去放眼四海,每一寸皇土都有宫中的势力,兰樕的身份早已暴露,既是如此,还不如回去,是好是歹都有个结果。
说好了要回家,在这山中的最后一晚,他们手拉手,肩并肩踏雪地散步。
雾隐峰难得露出一抹清冷月光,丝丝穿过薄薄雾气,映得满山如梦。
“闵贤公主是你异母的妹妹,所以你才不娶公主,是吗”走着走着,吉蒂忽然抬头,猛然大悟。
兰樕笑而未答,只拉紧了她的手。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姐姐才”她咬唇蹙起眉心,原来她当初根本猜错了,兰樕居然能够一声不吭,到了如今,也没解释。栗子网
www.lizi.tw
“你失望吗”兰樕小心瞅着她。
当初不说,是因为对她不抱任何情愫。
姑娘家毕竟是姑娘家,她天真烂漫的揣测,如能帮助他达成目的,他自然勿需说破。再者,他对吉人确实倾心,如能娶她,自然最好。这种盘算,都让他自然而然闭紧了嘴巴。
“对不起。”他柔声向她道歉。自己实在太自私了,只顾便利自己的需要,却令她深陷苦恼。
“没什么啦”吉蒂摇摇头不以为意,却又摇晃他手臂,不住数落,“你干么那么辛苦不管什么事都埋在心里老这样什么样都不说,让关心你的人该怎么办才好呢”
兰樕温暖地侧头凝视她,她的眉,她的眼,烦恼忧虑的模样,将他心房涨得好满好满。“从前除了我娘,根本没人关心过我。”他暗哑地低语。
“那现在呢”她停下脚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他低下额头,抵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我知道了,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骗人、骗人、大骗子”她咯咯笑了起来。
心机深沉的人,永远也不会主动打开话匣子,他一辈子都会有很多秘密藏在心里,没有人挖他,他就永远也不说她似乎更懂他,更理解他了。
“此番回去后,皇后便会打消杀我的念头。”兰樕忽然敛去笑意。
“真的吗”吉蒂睁了大眼,浑身僵直。“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皇上给他这纸密诏,不但是为了试控他,也是试探太子。
他得到密诏,若是露出野心,皇上必得忍痛将他除掉,以绝后患。如今他已抛开身为皇长子和身份,接下来就看太子怎么做了。
若太子仍要杀他,皇上恐怕说会改变心决心,废除冷酷凶猛的太子,转而将他扶正;若太子处理得好,那么皇上就算是赢了。
“赢怎么赢”吉蒂急切地踮起脚尖,连声问道。
“皇上年纪大了,先要顾及大统,才能论及父子。”
这是身为帝王的无奈吧
兰樕苦笑说道:“太子若是可堪继任的仁君,皇上便可交付江山,而我失去皇子的身份,却仍可享受荣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上的真意是我不发野心,太子无杀意,兄弟勿相残,皇上这不就赢了”
冷酷的皇后,说穿了只是皇上手边的一颗棋罢了。
皇上早就夺回实权,不必处处倚重皇后,而即使对她有再多不满,顾念她是太子的母亲,只要太子自己能够驾驭,皇上便不至于责难她当然也不会计较她当年追杀自己心仪的女子,也就是他母亲程兰熙。小说站
www.xsz.tw
吉蒂听了,茫然注视着兰樕,喃喃低语,“那如果太子选错了,他要杀你呢”
“是啊,当然有这种可能。”
兰樕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下颔抵着她的发梢。
真是如此,到时宫中便将杀戮四起,血腥宫争不断,直到皇上或皇后其中一边势力倒下为止,代价不可谓不大。
皇上从小就经历过无数冷酷的争斗,深明其中奥妙,他不会容许太子和皇后的冷酷专断,若太子令他失望了,他便只好痛下杀手。
“你怕吗”柔声吐息在她耳畔,他拥着她,牢牢紧拥着,却不敢直视她的脸。
她渴望的真相,他全都说了,可是她能承受吗
她还愿意跟在他身边,如履薄冰的度日子吗
如果她露出害怕的模样,如果她想逃离他身边,他又能如何
到时他该怎么办才好
“是生是死,我都陪着你。”吉蒂倚在他怀里,语气竟是如释重负。
兰樕说的话,听起来确实吓人,但,明了这所有一切,她反而胆子大了。
其实世上最可怕的,并不是那些恐怕黑暗的事实真相,而是身处于一无所知的境地里,每天每天,无止境的猜疑受怕。
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胸口一松,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明儿就回家吧”吉蒂叽叽喳喳地跳起来说道:“回头叫人准备一桌猪牛全席,我要吃遍蹄膀、啃遍肥羊,好好祭祭我这可怜的五脏庙”
他欣喜若狂地松开怀抱,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这才惊觉自己多有喜欢她这般朝气蓬勃的模样,她明亮有神的笑眼,她豪气粗鲁的笑声。
“先吃什么好呢”她陷入苦思,摇头晃脑的。“烤鸡烧鸭还是先来碗药膳排骨补元气再说,啧,十全大补排骨还是东坡肉先”
“吉蒂”他唤她,柔情款款地低语,终于把沉醉在美味肉食大餐的吉蒂唤回来。
“嗯”吉蒂猛一回神,唇畔便给彻底淹没了。
状元府
人静灯减,寒月当空,一袭黑影无声无息地跃上屋顶,踏掠屋瓦而来。
仆役们在底下打着呵欠走过,偶有停下脚步和当值的侍卫闲打牙儿,却是谁也没发现顶上飘身而过的影子。
杀手手里按着刀柄,逐步接近主人的卧房,小心探头往里探,床帐已经放下了,床边放着一大一小两双鞋,帐里传出微弱的交谈
“明儿个你进宫去,我也要出门。”
“去哪儿”
“吉祥派人来说,明天要去大姐的婆家看她,吉人就快临盆了。”
“嗯。”
杀手不动声色蹲踞在屋顶上,约莫半个时辰,才翻身落地,足趾不着一尘,俐落的挑开漏窗,翩然飞入
电光石火一瞬,银白刀光,明晃晃地闪烁寒意。
忽然间火古交击,灯火生起
杀手凝立不敢动,因为背后下抵着一柄利刃。
是是谁杀手惊得冷汗直流,这时床帐掀起,此番欲杀的男人正坐在床沿上,玉颜如雪,眉宇间沉静如山,除此之外,身边立着一个娉婷女子,手里高举着灯火,好奇地望着他瞧。
这这两人都在床上,那那是谁抵着他
杀手吞吞口水,背脊冒出阵阵寒意,不料卧房的屏风后头,忽然缓步走出一名英气勃勃的男子,杀手霎时吓得腿软,卟通跪倒在地上。
“太子殿下”他大惊,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回去告诉母后,兰卿已是我心腹之人了。”太子目光炯炯,俊眸如电注视着他。“过去的恩怨就让它一笔勾销吧,让母后别再追究了。”
杀手伏倒在太子脚下,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便站起来退到窗口边,默默地返身离去。
多亏及时接获消息。
太子吁了口气,回头迎向他们夫妇二人,尤其扫了吉蒂一眼,便笑说:“夫人没受惊吧”
吉蒂连忙摇头,却是慌得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兰樕倒是十分平静,只淡淡地额手称赞,“多谢太子相救。”
“好。”太子也不废话,点点头,便和随身的侍从踏出卧房,准备离去。
兰樕随口向吉蒂吩咐一声,“你留在这儿。”便也跟随太子的脚步送他出府。
“兰卿,关于母后”一行人接近大门时,太子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直视兰樕,无奈叹息道:“她当年这么做,确实有些不得不为的难处,就算母后没有亲自下令,她身边的势力也不会容忍你们母子存在。”
父皇之所以不敢明目张胆的追查其下落,恐怕也是为了保全他们的性命,不得不如此吧
宫廷争斗,自古皆然啊
“是,殿下。”
“等我将来继承大统,必遵奉父皇之意,令你一生富贵,享受比亲王还要优厚的恩宠,你就安心留在朝廷为王室效力吧”
“臣,遵旨。”
无论在皇上或太子跟前,兰樕那永远冰清淡漠的容颜,总叫人猜透,摸不清,若是无求无欲的无名皇子,何必千里迢迢的接近宫廷呢
太子定睛注视着他。兰樕、兰樕,只要不威胁到他的王位,来日无论如何恩赏,他绝不吝惜,只盼他好自为之,好自为之啊
深思沉吟半晌,见兰樕无动于衷,他便不置可否的挥袖而去。
兰樕返身回房,沿途穿过回廊,远远的,就发现吉蒂心急如焚的待在房门口踱来踱去,像只闲不下来的小麻雀,来来回回地转不停。
还是如此不安吗
愁容满面,紧锁眉心,一发现他回来,便娇呼一声扑上前,不顾一切投入他怀里。
“你”兰樕怜惜地圈起她的身子,温柔簇拥着。
跟了他这样的男人,实在苦了她。
“都结束了吗”她期待地抬起脸问。
她指的是关于皇后、杀手、玉佩、密诏、他复杂的身世等等那些对她而言太遥不可及,又难以理解的纷纷扰扰,终于通通结束了吗
她好害怕,不是怕自己死于非命,而是怕他怕他
唉,她想都不愿去想。
“是啊,结束了。”兰樕烂然微笑,幽微黑眸,依然深奥沉邃。
暂时是结束了,至少在皇上驾崩前是如此。
她累坏了吧瞧她虚软的倒在他身上,兰樕索性将她横抱起来,缓缓步向卧房。吉蒂软绵绵的偎在他怀里,恨不得和他揉成一体似的。
这一夜,她睡得特别香甜。
自从宫中宴结束后,她从未在这张床上睡过好觉,总是为他担心,为他烦恼,即使天天抱着他手臂入梦,仍是难以成眠。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兰樕抿唇恩索着。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强,直到普天之下,无人胆敢碰她一丝毫发为止。
过去为了保命,他和母亲几乎逃了一辈子,直到最后,母亲贫病交加地孤单辞世,到死都还痛苦思念着自己的父母亲人,和她钟情一生的男人。
痴心的母亲,实在太傻了。
他不要,偏不要这样的人生,与其带着吉蒂亡命天涯,他宁愿在天子脚下争个你死我活。
皇族遗落的私生子又何妨
凭什么要他畏首畏尾的四处藏身
他进入宫廷,所图谋者,并非王位,他只是执意要像普罗世人一样,昂首阔步的走在太阳底下罢了
他并非罪人,他到底做错过什么凭什么人人理所当然享受的权利,他就不可以拥有
“别怕,我会保护你。”星眸低垂,兰樕贪恋地凝视她的沉静睡颜。“若是保护不了,咱们就一起去死,我们永远不分开。”
他当然明白,自己固执要走的路,某日或许致使他们葬送性命。
所以,这是一份承诺,他对她立下的誓言。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她将不会是孤独一人。
...
两年后
连雨数日,今儿个太阳终于露脸了,兵部人人也不禁跟着露出笑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长孙侍郎,武举试场到时应不至于积水了吧”兵部王尚书问道。
“是是,已派人去整顿场地了,难得六年一试的武举会试,万不能被这该死的天候耽搁啊”长孙宿喃喃说着,神情似有无限烦恼。
王尚书皱了眉,又问道:“依你之见,今年的武举人中,可有堪用的人才”
“这嘛我还没亲眼见过武举子们,说不上话,倒是听说有个奇人”
“哦如何个奇法”王尚书听出一丝古怪,立刻出言询问。
“这嘛”长孙宿脸色变了又变,搔搔头,迟疑道:“听说有个身材娇小武举子,身手煞是高妙,胆识与众不同,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王尚书喝道。
“只是听说生得秀美逸丽,文质弱骨说跟跟”长孙宿话越说越细,满脸苦恼,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就跟咱们兰丞相仿佛可以相互媲美。”
“岂有此理”王尚书闻言一呆。“咱们是选武进士,可不是选美男子”
“他确实技压群雄,下官也是无奈啊”
长孙宿懊恼地爬爬头发,不知所措地瞪着王尚书,道:“偏偏今年正好是兰丞相代皇上主持殿试,要是撞见这位美貌如女的武举子,该不会大动肝火,以为兵部存在戏弄丞相的尊容吧”
要知道,兰丞相可是皇上身边一等一的顶尖红人,胆敢得罪丞相,以后也甭想在朝廷里混了。
“这”王尚书听他如此说来,额头顿时冒出一堆冷汗。小说站
www.xsz.tw
一个是貌比西子的兰丞相,一个沉鱼落雁的武举子,这这这
不妙不妙,恐怕大大不妙啊
竞技场中,已通过策论的武举子们纷纷摩拳以待,接下来第一场试骑射,第二场试步射,最后便是比武以示高下了。
一甲第一名者,由兰丞相代皇上赐封武状元,授参将之职。
时辰刚至,兰樕便亲领兵部尚书,左右侍郎,与翰林院两员官员共同来到试场。
司仪威武地高声宣布,“竞试开始”
举子们纷纷依序上场,整齐画一的开弓骑射。
兰樕垂眸视之,眼前忽然晃过一抹厅奇异的背景。
他一愣,倾身向前,不敢置信地眯起眼,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吧
惠吉蒂她竟敢
望着她一身劲装,从从容的抬弓上场,绕是深沉如冰的兰樕,也不禁捏起拳头,暗暗倒抽一口凉气。
是她,的确是她,不是她,还会有谁
数月前,吉蒂正在花园里练功,练着练着,见他迎面而来,便忽然提刀往他身上招呼。
他出于无奈与她过招,她笑盈盈的边打边笑,还频频喳呼叫道:“樕,凭我现在的身手,比起宫中高手如何”
“宫中高手”三两下避开她一轮猛攻,他老实的摇摇头,“对付无赖尚可,其余就别多想了”
“你骗人,这两年来我明明进步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你好讨厌,我明明就很厉害,干么不承认”
吉蒂气呼呼的撇下刀剑,鼻孔几乎喷出火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以我现在的身手,就算武状元也考得上了。”
“哼哼。”他当时听了,只是冷笑数声,没理会她。
所以说,这鲁丫头气不过就当真赴考来了
简直胡闹,太胡闹了
万一她真成了武状元,就不怕犯下欺君之罪吗
兰樕不禁开始头疼,且越来越疼,于是只得缓缓闭上眼睛,伸手按揉刺痛不已的脑穴。
唉有妻如此,看来相偕白首的机缘渺茫矣。
欲知惠家大姐惠吉人如何觅得良人,请看新月春天系列r104吉女出售之一破相吉人
近来
银心
情人vs.朋友
近来我有一点点小苦恼,和另一半的关系,最好是偏向情人多些,还是偏向朋友多些呢当情人虽然浪漫,可是有点不切实际,毕竟婚姻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好像当朋友还比较天长地久吧
有次苦恼,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跟老公越来越麻吉了。
好兄弟好哥们儿似的,他早上跟我打招呼的方式是拳头往我头上敲两下,我通常是专注地坐在电脑桌前,被他打了才知道他起床了。晚上相处的方式就是他下班买一堆盐酥鸡和卤味,偶尔配上一点点啤酒,一起看棒球或nba。
记得有一年去参加老公公司尾牙,那晚,我特地穿了一件典雅的低胸黑色洋装,长度及膝,膝下一双黑丝袜,配衬深咖啡色的复古高跟鞋,头发吹得又蓬又亮,画了个朴素的luo妆正确的说,我只会这种妆。
然后带着小女儿跳上计程车,到餐厅会场,故意挺胸在老公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结果
他、从、头、到、尾、都、没、理、我
捶心肝啊
回到家,老公抱着书在床上啃,我不死心又爬上床提醒他,“老公你看”我把胸部低下来。
“嗯嗯。”老公抬眼点点头,又继续看书。
“老公,我瘦下来后,穿丝袜很好看吧”我还不死心。
他头也没抬,回我说:“我只喜欢肉色的。”
阵阵冷风袭来,那时正值冬天,有寒流,喔,好冷啊
“因为黑丝袜跟今天的鞋子比较配嘛”
“好啦好啦很漂亮”他很敷衍的给了个标准答案,马上催我,“带小妞去刷牙睡觉。”
“喔”我只好乖乖爬下床,寒流天,真的好冷好冷喔
当情人虽然浪漫,可我跟另一半好像比较适合当兄弟耶
无聊还是变态
前阵子我一个人去亚艺影音,在片架上看到一部叫做“布莱德皮特之即刻毁灭”的片子,伸手拿下来一看
嗯,是小布的新片,喔主演者还是乔治克隆尼
嗯嗯嗯,我连连点头,这样我心里有底了,这大概是商业片吧
他俩过去主演的“瞒天过海系列”,我仍然记忆犹新,像这种商业片能够难看到哪里去非常好,小妞爸比最爱商业片,ok就是它,租了。
回家后,一切如常,当小妞爸比想看片子的时候,我正好累了想睡觉。我们夫妻向来各行其事,彼此互不勉强配合,所以我想睡就先去睡,小妞爸比自行先看。数小时后,我午觉醒来
哇,小妞爸比好激动喔,我没看过他这种样子耶
大力拍着我的肩膀,连连夸赞,说他刚看完电影,这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片”、“明年奥斯卡它铁定全包了”。讲得眉飞色舞、口沫横飞,说它多好看又多好看,可是都不讲剧情。
搞得我心里好痒,好想看、好想看,这么好看的话,人家也很想看
当晚,我就拉着小妞爸比一定要陪我再看一遍。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深夜十二点,小妞爸比明天还要上班,我满心期待的放片,电影开始后,我看啊看啊看啊,看啊看啊看啊
不知不觉,不知不觉,光陰飞逝,转眼过了两个钟头
就就播完了。
我满头雾水的转头问老公,“啊好看在哪里”
小妞爸比深深凝望着我,说:“你知道当我看完这部片子的时候,有多么羡慕你在旁边睡觉吗”
“啊”我呆。
小妞爸比忽然怨气冲天,露出狰狞的表情,“所以我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你亲自尝尝这种痛苦”
“啊”我又呆了。
所以说,这一切的一切,就为了骗我看一部他不喜欢的电影
为了骗我看一部他不喜欢的电影,他竟然愿意半夜十二点,花上两个钟头陪我“再看一遍”
各位看官诸公要不一起来说说:这是无聊还是变态
注:对喜欢这部片子的朋友,在此说声抱歉,因为此片不是我夫妻俩的菜,用词稍嫌严厉了些,还请各方朋友多多包涵。
...
情人vs.朋友
近来我有一点点小苦恼,和另一半的关系,最好是偏向情人多些,还是偏向朋友多些呢当情人虽然浪漫,可是有点不切实际,毕竟婚姻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好像当朋友还比较天长地久吧
有次苦恼,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跟老公越来越麻吉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好兄弟好哥们儿似的,他早上跟我打招呼的方式是拳头往我头上敲两下,我通常是专注地坐在电脑桌前,被他打了才知道他起床了。晚上相处的方式就是他下班买一堆盐酥鸡和卤味,偶尔配上一点点啤酒,一起看棒球或nba。
记得有一年去参加老公公司尾牙,那晚,我特地穿了一件典雅的低胸黑色洋装,长度及膝,膝下一双黑丝袜,配衬深咖啡色的复古高跟鞋,头发吹得又蓬又亮,画了个朴素的裸妆正确的说,我只会这种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然后带着小女儿跳上计程车,到餐厅会场,故意挺胸在老公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结果
他、从、头、到、尾、都、没、理、我
捶心肝啊
回到家,老公抱着书在床上啃,我不死心又爬上床提醒他,“老公你看”我把胸部低下来。
“嗯嗯。”老公抬眼点点头,又继续看书。
“老公,我瘦下来后,穿丝袜很好看吧”我还不死心。
他头也没抬,回我说:“我只喜欢肉色的。”
阵阵冷风袭来,那时正值冬天,有寒流,喔,好冷啊
“因为黑丝袜跟今天的鞋子比较配嘛”
“好啦好啦很漂亮”他很敷衍的给了个标准答案,马上催我,“带小妞去刷牙睡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喔”我只好乖乖爬下床,寒流天,真的好冷好冷喔
当情人虽然浪漫,可我跟另一半好像比较适合当兄弟耶
无聊还是变态
前阵子我一个人去亚艺影音,在片架上看到一部叫做“布莱德皮特之即刻毁灭”的片子,伸手拿下来一看
嗯,是小布的新片,喔主演者还是乔治克隆尼
嗯嗯嗯,我连连点头,这样我心里有底了,这大概是商业片吧
他俩过去主演的“瞒天过海系列”,我仍然记忆犹新,像这种商业片能够难看到哪里去非常好,小妞爸比最爱商业片,ok就是它,租了。
回家后,一切如常,当小妞爸比想看片子的时候,我正好累了想睡觉。我们夫妻向来各行其事,彼此互不勉强配合,所以我想睡就先去睡,小妞爸比自行先看。数小时后,我午觉醒来
哇,小妞爸比好激动喔,我没看过他这种样子耶
大力拍着我的肩膀,连连夸赞,说他刚看完电影,这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片”、“明年奥斯卡它铁定全包了”。讲得眉飞色舞、口沫横飞,说它多好看又多好看,可是都不讲剧情。
搞得我心里好痒,好想看、好想看,这么好看的话,人家也很想看
当晚,我就拉着小妞爸比一定要陪我再看一遍。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深夜十二点,小妞爸比明天还要上班,我满心期待的放片,电影开始后,我看啊看啊看啊,看啊看啊看啊
不知不觉,不知不觉,光阴飞逝,转眼过了两个钟头
就就播完了。
我满头雾水的转头问老公,“啊好看在哪里”
小妞爸比深深凝望着我,说:“你知道当我看完这部片子的时候,有多么羡慕你在旁边睡觉吗”
“啊”我呆。
小妞爸比忽然怨气冲天,露出狰狞的表情,“所以我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你亲自尝尝这种痛苦”
“啊”我又呆了。
所以说,这一切的一切,就为了骗我看一部他不喜欢的电影
为了骗我看一部他不喜欢的电影,他竟然愿意半夜十二点,花上两个钟头陪我“再看一遍”
各位看官诸公要不一起来说说:这是无聊还是变态
注:对喜欢这部片子的朋友,在此说声抱歉,因为此片不是我夫妻俩的菜,用词稍嫌严厉了些,还请各方朋友多多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