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攻略
作者:若珂
正文
第562章 怪事 第1章 辞别 第2章 不舍 第3章 八卦
第4章 送错 第5章 追来 第6章 纠缠 第7章 到京
第8章 夜半 第9章 后续 第10章 觐见 第11章 唐伦
第12章 俗人 第13章 热切 第14章 当年 第15章 再遇
第16章 换人 第17章 首饰 第18章 礼物 第19章 相看
第20章 质问 第21章 告知 第22章 腼腆 第23章 接近
第24章 再劝 第25章 惦记 第26章 端午 第27章 小厮
第28章 出家 第29章 雨下 第30章 不见 第31章 缘分
第32章 是你 第33章 请教 第34章 倾心 第35章 自信
第36章 失去 第37章 欺君 第38章 亲求 第39章 人参
第40章 相随 第41章 宣召 第42章 觐见 第43章 堪配
第44章 迁怒 第45章 反对 第46章 夜色 第47章 奸滑
第48章 收回 第49章 脸面 第50章 考验 第51章 允诺
第52章 得成 第53章 婚期(求首订) 第54章 好奇 第55章 事由
第56章 区别 第57章 醋意 第58章 归属 第59章 无奈
第60章 幕僚 第61章 归心 第62章 王哲 第63章 节礼
第64章 宫宴 第65章 作对 第66章 成仇 第67章 众生
第68章 意外 第69章 贬官 第70章 赏菊 第71章 不甘
第72章 针对 第73章 有毒 第74章 真凶 第75章 御状
第76章 对质 第77章 不公 第78章 争夺 第79章 示威
第80章 协调 第81章 转折 第82章 蹊跷 第83章 拦路
第84章 麻烦 第85章 嫁祸 第86章 震惊 第87章 诊脉
第88章 真相 第89章 打击 第90章 活了 第91章 难处
第92章 追问 第93章 猜测 第94章 哄她 第95章 重提
第96章 再闹 第97章 捅破 第98章 盘香 第99章 醒了
第100章 私产 第101章 当年 第102章 好吃 第103章 堵门
第104章 借故 第105章 不喜 第106章 空子 第107章 上门
第108章 纠缠 第109章 中衣 第110章 生隙 第111章 和好
第112章 打脸 第113章 险死 第114章 高中 第115章 后果
第116章 争抢 第117章 相得 第118章 疑心 第119章 出嫁
第120章 礼成 第121章 清早 第122章 好人 第123章 惊诧
第124章 女史 第125章 打闹 第126章 祥瑞 第127章 眼药
第128章 杀鸡 第129章 出事 第130章 心计 第131章 防备
第132章 清理 第133章 梦见 第134章 推动 第135章 得知
第136章 生事 第137章 善后 第138章 祸水 第139章 心爱
第140章 掐了 第141章 该奖 第142章 对比 第143章 得手
第144章 婆媳 第145章 受气 第146章 侍疾 第147章 冒险
第148章 扣住 第149章 装晕 第150章 得脱 第151章 假病
第152章 出气 第153章 近乎 第154章 向谁 第155章 整你
第156章 把戏 第157章 再次 第158章 有求 第159章 摆谱
第160章 动武 第161章 不好 第162章 揭破 第163章 欺君
第164章 白绫 第165章 族灭 第166章 生气 第167章 劝说
第168章 招灾 第169章 机密 第170章 不平 第171章 嫌弃
第172章 亲疏 第174章 掩藏 第175章 奇人 第176章 年夜
第177章 喜事 第178章 谣言 第179章 作恶 第180章 报信
第181章 夜半 第182章 伪装 第183章 显怀 第184章 侧妃
第185章 执着 第186章 不愿 第187章 斗气 第188章 挑起
第189章 休提 第190章 取辱 第191章 都好 第192章 担忧
第193章 心思 第194章 砸城 第195章 对立 第196章 情绪
第197章 无语 第198章 求情 第199章 震怒 第200章 恐慌
第201章 职责 第202章 权力 第203章 条件 第204章 朱批
第205章 下手 第206章 消息 第207章 追查 第208章 开解
第209章 仇人 第210章 入股 第211章 很酸 第212章 懂事
第213章 相看 第214章 偶遇 第215章 责任 第216章 宵夜
第217章 误会 第218章 装吧 第219章 像我 第220章 危急
第221章 挑拨 第222章 应对 第223章 眼光 第224章 发疯
第225章 圆月 第226章 相见 第227章 到贺 第228章 过继
第229章 不行 第230章 发疯 第231章 情书 第232章 出手
第233章 做戏 第234章 如何 第235章 发怒 第236章 探视
第237章 担心 第238章 许诺 第239章 顾忌 第240章 馅饼
第241章 当面 第242章 假装 第243章 别扭 第244章 陷阱
第245章 矫情 第246章 告急 第247章 甜蜜 第248章 勾结
第249章 混乱 第250章 请愿 第251章 发怒 第252章 一怒
第253章 谣言 第254章 疑心 第255章 安心 第256章 谁俊
第257章 坚辞 第258章 出宫 第259章 亲接 第260章 回京
第261章 除去 第262章 落水 第263章 跟踪 第264章 有变
第265章 分辩 第266章 战报 第267章 谈判 第268章 装晕
第269章 逼宫 第270章 防范 第271章 诸事 第272章 风波
第273章 小榕 第274章 亲征 第275章 候信 第276章 死谏
第277章 看望 第278章 等候 第279章 回来 第280章 魄力
第281章 儿戏 第282章 陡变 第283章 噩耗 第284章 驾崩
第285章 许愿 第286章 觊觎 第287章 应允 第288章 后位
第289章 心照 第290章 要守 第291章 即位 第292章 封后
第293章 畅快 第294章 观战 第295章 相拥 第296章 争位
第297章 嬉乐 第298章 入阁 第299章 思春 第300章 团圆
第301章 月下 第302章 夜半 第303章 闹腾 第304章 吓唬
第305章 偏心 第306章 家事 第307章 风波 第308章 失望
第309章 舌战 第310章 得意 第311章 出游 第312章 武斗
第313章 求婚 第314章 缘由 第315章 利用 第316章 用心
第317章 动心 第318 运气 第319章 袒护 第320章 已定
第321章 赌气 第322章 不惯 第323章 分岐 第324章 讨好
第325章 吵闹 第326章 承担 第327章 用计 第328章 冷落
第329章 惩戒 第330章 要求 第331章 受惊 第332章 用心
第333章 赔礼 第334章 恩宠 第335章 郊外 第336章 觉察
第337章 激化 第338章 争辩 第339章 守候 第340章 商议
第341章 再闹 第342章 煽动 第343章 风雪 第344章 谁错
第345章 误会 第346章 赌气 第347章 爱意 第348章 哄她
第349章 路上 第350章 观刑 第351章 故人 第352章 有求
第353章 用心 第354章 美人 第355章 信任 第356章 屠杀
第357章 无踪 第358章 不平 第359章 拉拢 第360章 折磨
第361章 顾玉 第362章 童趣 第363章 筹钱 第364章 酷刑
第365章 棋高 第366章 一着 第367章 以为 第368章 探望
第369章 情深 第370章 发作 第371章 真情 第372章 逃了
第373章 夜色 第374章 凉薄 第375章 舌战 第376章 危急
第377章 要反 第378章 装疯 第379章 要求 第380 得意
第381章 机会 第382章 孝心 第383章 急怒 第384章 霸气
第385章 坚持 第386章 质问 第387章 有气 第388章 生疑
第389章 下狱 第390章 赏雨 第391章 求见 第392章 算帐
第393章 心计 第394章 冷脸 第395章 抓捕 第396章 解开
第397章 已定 第398章 闺房 第399章 相左 第400章 说服
第401章恍然 第402章 把戏 第403章 观礼 第404章 打架
第405章 糊弄 第406章 御状 第407章 蛮横 第408章 劝息
第409章 心计 第410章 后悔 第411章 自立 第412章 炮火
第413章 军中 第414章 慌乱 第415章 强硬 第416章 认亲
第417章 期限 第418章 轰城 第419章 围观 第420章出降
第421章 故意 第422章 裙子 第423章 争取 第424章 恼了
第425章 讨好 第426章 决议 第427章 远游 第428章 心境
第429章 好胜 第430章 不屈 第431章 共浴 第432章 有别
第433章 心愿 第434章 大事 第435章 引/诱 第436章 下饵
第437章 纵容 第438章 报仇 第439章 优势 第440章 捷报
第441章 活捉 第442章 拍你 第443章 暴起 第444章 私心
第445章 不愤 第446章 压制 第447章 情思 第448章 不快
第449章 混蛋 第450章 求恳 第451章 拿乔 第452章 收服
第453章 烦躁 第454章 微服 第455章 缠上 第456章 包围
第457章 底气 第458章 离去 第459章 模仿 第460章 到京
第461章 蹊跷 第462章 纳妃 第463章 无干 第464章 心机
第465章 往事 第466章 事由 第467章 进退 第468章 小惩
第469章 变故 第470章 斗法 第471章 哭求 第472章 粗暴
第473章 煞星 第474章 沉睡 第475章 家宴 第476章 兄弟
第477章 亲见 第478章 古怪 第479章 抽薪 第480章 发难
第481章 赏灯 第482章 斗嘴 第483章 来了 第484章 亲贺
第485章 疯了 第486章 败退 第487章 名声 第488章 气味
第489章 夜色 第490章 温存 第491章 撕破 第492章 碍眼
第493章 打碴 第494章 自荐 第495章 闹贼 第497章 搬回
第498章 区别 第499章 恩赐 第499章 恩赐 第500章 恍然
第501章 大闹 第502章 受挫 第503章 当面 第504章 更炽
第505章 得计 第506章 防备 第507章 乳娘 第508章 听从
第509章 做局 第510章 清除 第511章 宣战 第512章 谁死
第513章 喜脉 第514章 哭没 第515章 机会 第516章 形势
第517章 保护 第518章 不去 第519章 设法 第520章 淡定
第521章 对质 第522章 出面 第523章 惹怒 第524章 发泄
第525章 闹腾 第526章 栽赃 第527章 后计 第528章 出手
第529章 私心 第530章 别扭 第531章 圈套 第532章 早慧
第533章 晕了 第534章 欢愉 第535章 真相 第356章 身份
第357章 交锋 第358章 不同 第359章 准备 第560章 相争
第561章 难平 第562章 怪事 第564章 找到 第565章 发动
第566章 人心 第567章 谁狠 第568章 揭穿 第569章 狗急
第570章 心急 第571章 从了 第572章 继续 大结局  
正文 第562章 怪事
    &bp;&bp;&bp;&bp;中秋节休沐两天,十六不用上朝,周恒依然早起练剑。`崔可茵起床时,他已沐浴完毕,坐在几案前批奏折。看着几案上的几大摞奏折,想到别人休沐,呼朋唤友饮酒玩乐,他却没有一天闲暇时光,天天忙于处理政务,崔可茵心疼得不行,轻声道:“今天歇一歇吧?”

    周恒抬头朝她笑,把手里刚看完的奏折递给她:“申沫真是老糊涂了。”

    申沫是太常寺少卿,为人沉默寡言。崔可茵看到是他上的奏折,有些意外,认真看起来,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待得看完,不禁奇道:“他这是做什么?”

    周恒笑笑不答。

    崔可茵又把奏折看了一遍,里面用了一堆华丽的辞藻向周恒报告城郊发现一只全身长白毛的锦鸡,此锦鸡能口吐人言,任何人去请都请不动,言明只有天下至尊才能让它移步。所以他得知此事后,特地请皇上出宫一观。

    他不是御史,没有风闻奏事之权。而所谓会说话的白毛锦鸡更是玄之又玄,哪有禽类会说话的?周恒要是相信他,摆驾出宫,岂不成了笑话?再说,周恒一向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又不好大喜功,要祥瑞做什么?

    这人,脑子不会坏掉了吧?

    周恒笑了一会儿,道:“申沫表面上看,为人古板,沉默寡言。 `实则他还有一个身份,沈渊的心腹。沈渊曾给他买了一个花魁。”

    看着沉默寡言的男人,却是色/鬼。

    崔可茵恍然。道:“所谓的祥瑞是假的?”

    周恒嗤笑一声,道:“世上哪有什么祥瑞,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便解释得通了。崔可茵问:“皇上打算怎么做?”

    沈渊并不知道周恒手里有一支密探,早把他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报了上来。如果他知道会不会继续在灭族的路上狂奔?崔可茵突然对沈渊有些怜悯。

    周恒把奏折丢在一旁,淡淡道:“不理他。”

    可是周恒不理,申沫却很固执,又接连上了两次奏折。城郊有祥瑞的事,也有别的朝臣在朝堂上提出来了。只是不知道是家中下人听到传言回府说的,还是这人也是沈渊的同党。

    突然某一天。满京城的百姓都朝西门涌去。说是出城看祥瑞。

    事情正在失控。

    周恒依然不为所动。

    崔可茵同样静观其变,看沈渊能玩出什么花样。`

    绿莹来看她,带了一大包小孩子的衣裳,道:“外面都在传皇上圣明。天降祥瑞。很多人去看呢。小唐大人说。全是骗人的,好在皇上英明,不会上当。”

    其实唐伦原话是这样的:“好在他不太笨。没有上当。”

    崔可茵笑了,道:“你跟他说要进宫看我?”

    看来,两人的关系大有进步呀,要不然,唐伦也不会托她捎话。要是以往,他早就自己跑来,对周恒冷嘲热讽了。

    绿莹脸微微一红,道:“没有。我和大姜夫人一块儿给小主子做衣裳。他来了,嘲笑那些出城看祥瑞的人,顺便说的。”

    以唐伦自负高傲的性子,怎么会相信祥瑞这种可笑的东西?他自然是不屑一顾的。

    崔可茵笑问她:“就没说点别的?再比如,没有送你奇巧的东西,或是邀你一起出游?这个时节,赏香山的枫叶正好。”

    绿莹脸红到耳根,低声道:“没有。不过,他最近话倒是多了些。”

    崔可茵笑了,道:“看来他想引起你的注意。”

    男人喜欢女人,第一步当然是想吸引她的注意,跟雄孔雀开屏吸引雌孔雀同样的道理。或者唐伦下意识想让绿莹多注意他,也或者他开始对绿莹有兴趣,想说话让她关注他。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好事。

    绿莹被崔可茵笑得红着脸低下头,声细如蚊道:“能这样,我就满足了。”

    能常常看到他,和他说说话,已经很幸福了。

    崔可茵低声道:“这样就满足?难道你不想成为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么?”

    绿莹心里甜甜的,脸早成了大红布,头垂到胸前。

    墨玉也跟着打趣:“姐姐可真是大方,只看着他就成了?要是哪天他成了亲,你还能这样看着他么?”

    绿莹以袖捂脸。

    崔可茵瞪了墨玉一眼,嗔道:“你取笑她?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过两天我有闲,为远山挑一名门淑女,择日完婚。”

    一句话,把墨玉说得脸色攸变,跺脚叫道:“娘娘!”

    明知崔可茵故意吓她,墨玉还是白了脸。

    崔可茵道:“你想让他等你一辈子?门儿都没有。”

    绿莹不害羞了,看着墨玉,道:“远山对你实是情深意重,这样的男人你不上心,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

    墨玉羞红了道,打着绿莹的肩膀,道:“真是不害臊,开口男人闭口男人,没男人你就活不成了吗?”

    绿莹也不干了,两人打闹起来。

    张老夫人来了,一来瞧瞧崔可茵,二来送了些小孩子的衣裳,道:“都是丫头们做的,你就着可用的给孩子用上。”

    崔可茵让墨玉把备的衣裳拿出来,铺满了榻,和张老夫人一件件看着。

    张老夫人又道:“让王太医上心些,可千万要小心。”

    产期就在这半个月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作了呢。

    崔可茵应了,道:“皇上说了,让他自明儿起在班房歇着,待孩子生下后再回府去。”

    张老夫人点了点头,道:“女医是信得过的人吧?”

    “是。人忠心,医术也好。”

    张老夫人便不说话了。

    崔可茵道:“我这是第二胎了,祖母不用担心。”

    生乐乐时懵懵懂懂的,没那么多顾虑,倒没觉得什么,现在张老夫人和姜氏反而比以前担心,弄得她也很紧张。

    张老夫人叹道:“你懂什么。生乐乐时你还是晋王妃,不碍人的眼。现在不同了。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趟,坏心肠的人多了去了,怎么能不小心?”

    崔可茵一凛,正色应道:“是,孙女明白了。”

    生乐乐时周恒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没人觊觎他,现在可不同。想想还在冷宫里的沈清、哭哭啼啼出宫的杨婉儿,崔可茵不由慎重起来。
正文 第1章 辞别
    &bp;&bp;&bp;&bp;崔可茵走出祠堂,站在柏树森森的甬道,回头望了一眼。

    明天她就要和大堂兄崔慕华一起去京城了,照祖母张老夫人的意思,她会在京城说亲,甚至出嫁,再回来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淡淡的离愁别绪涌上心头。

    大丫鬟绿莹轻轻唤了一声:“小姐”,道:“老夫人等您回去呢。”

    “走吧。”崔可茵带了绿莹回张老夫人所居的梧桐院。

    十二年前,有神童之名,十七岁便中了解元的父亲崔振靖在一片连三中三元的呼声中,壮志满怀赴京会试。谁也没料到,他竟会在京郊溺水身亡。消息传来,母亲苏依依丢下不到两岁的她,殉情追随父亲而去。

    她是由祖母抚养长大的。

    清河崔家是百年望族,大伯父崔振翊更是官至吏官侍郎,正是鲜花簇锦,烈火烹油之际,可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午夜梦回之时,还是免不了凄惶。

    渐渐长大,崔可茵对父亲的死因却是越来越怀疑了。父亲是世家子弟,行事自有法度。大正月里,河面还结了冰,怎会跑到河边玩耍,不慎落水?

    这些年,断断续续有些传言,说父亲不堪连中三元的期望,才会自寻短见。

    崔可茵冷笑,就算没有把握连中三元,考中两榜进士,于父亲来说也如探囊取物,何必寻死?可怜父亲死得不明不白,还遭那些人诬蔑。如果父亲好好的,母亲又何必自缢,她又怎么会成为无父无母之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追查父亲死因的念头,一直在崔可茵脑中盘旋不去。只是她是女子,年纪又小,祖母无论如何不肯让她上京。

    上个月崔振翊写信来,让崔慕华去国子监读书,在崔可茵的央求下,张老夫人才允了。

    想到能在自己的努力下,还父亲一个清白,崔可茵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梧桐院是张老夫人居住的院落,位于太平巷的东北角,院内绿树成荫,高大的梧桐遮阴蔽日,就是炎炎夏日也比别处凉爽几分。

    在院中玩耍的小丫鬟见崔可茵进来,上前行礼后一叠声地喊:“小姐回来了。”

    一个十七八岁,身着茜红杭绸比甲,一笑唇边两个浅浅酒窝的丫鬟撩起湘妃竹帘,道:“小姐可回来了,老夫人念叨您好几回了。”

    女子不能入祠堂,今次是破例让崔可茵去祭拜崔振靖夫妇,由不得张老夫人不挂心。

    屋里张老夫人道:“碧珠,快沏壶毛尖来,把沈老安人遣人送来的玫瑰糕拿来。”

    沈老安人是大房老太爷崔正浩的嫡妻,张老夫人的妯娌。崔正浩年过四旬才生一子,名振端,不是读书的种子,勉强考了一个秀才,便接手太平巷的庶务。

    屋里一个眉心一颗米粒大小红痣的丫鬟应了一声,抿嘴笑道:“老夫人,这玫瑰糕做得再好,也没有红豆做的好吃,小姐不见得喜欢呢。”

    红豆是崔可茵屋里的丫鬟,做得一手好吃食。

    张老夫人笑骂:“就你话多,还不快去。”

    崔可茵向张老夫人行了礼,红了眼圈,扑到张老夫人怀里去。

    张老夫人眼圈也红了,摸摸她的头,道:“你父亲年轻轻的弃我而去,佛祖保佑,我们可茵长这么大了。”

    自从父亲离去后,祖母就信了佛。崔可茵心里一酸,勉强笑着,捧了玫瑰糕,呈到张老夫人面前,道:“闻着挺香甜的,祖母吃一块。”

    张老夫人叹道:“这些年,好得有你宽我的心。我刚才吃了小半块,你吃吧,不够再问你大太伯母要去。”

    哪里就不够了呢。崔可茵依在张老夫人怀里,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张老夫人看她吃得认真,不禁笑了,道:“这孩子想必饿坏了。”

    把跟的丫鬟嬷嬷叫进来问:“小姐早上吃的什么?”又叮嘱:“一路上好生侍候小姐,若有差池,看不剥了你们的皮。”

    崔家一向待下人宽厚,张老夫人极少说这样的重话。

    丫鬟嬷嬷们齐声应诺,争着拍胸脯表忠心。

    崔可茵捧着茶盅喝茶,笑吟吟地看着。

    张老夫人又问起箱笼可收拾齐全了,崔可茵的四季衣裳,日常戴的头面首饰,看的书,喜欢的琴,都带齐了没有。

    绿莹一一答了。

    张老夫人又把管着苏依依嫁妆的耿嬷嬷叫来,叮嘱道:“让你跟着去,为的是小姐要用银钱的时候方便,你万万不可仗着是三太太的陪嫁便抖起来。”

    我的亲娘哎,小姐是个懦弱不懂事的么?耿嬷嬷心里叫起撞天屈,面上却诚惶诚恐,跪下磕了一个头,道:“老奴一切听小姐吩咐。”

    张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对崔可茵道:“她要不听话,你打发回来,看我收拾她。”

    耿嬷嬷以头触地,不敢言语。

    崔可茵真心诚意道:“谢祖母,我知道了。”

    早在她十岁时,就已把耿嬷嬷收服了。这几年,母亲嫁妆的收益全用在开银楼上。京城那家款式新颖深受贵妇们喜爱的富盛楼,就是崔可茵的产业。

    张老夫人道:“这些嬷嬷们最是可恶,仗着是母亲的陪嫁,姐儿又年少,少不得做些无法无天的事。你面皮子薄,她又是你母亲生前的丫鬟,你指使不动她也是有的。”

    京城主持中馈的是崔振翊的妻子姜氏,到底隔了一层,耿嬷嬷再过份,也不好处置她。

    耿嬷嬷精明能干,崔可茵用着合手,只好替她向张老夫人求情:“嬷嬷自小跟着我娘一块儿长大,也是我娘看着不是那起欺辱幼主的。祖母放宽心,她若是不听话,孙女马上打发她回来,由祖母处置。”

    耿嬷嬷趁机表着忠心,道:“老奴是三太太娘家的家生子,哪里敢胡作非为。求老夫人看在过世的三太太份上,让老奴陪在小姐身边吧。”

    张老夫人育有四子,崔振靖排行第三,三太太指的是苏依依。

    提起苏依依,张老夫人脑中浮现出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那么美,又温婉柔顺,却太柔弱了,一点风雨都经受不得。

    她长叹一声,凝视崔可茵的脸,两张脸渐渐重合成一张。

    一滴泪落在脸上。崔可茵大惊,急急叫了一声:“祖母!”道:“孙女听您的就是。”
正文 第2章 不舍
    &bp;&bp;&bp;&bp;张老夫人用帕子拭拭眼角,苦笑道:“傻孩子,祖母不是跟你说过么,切切不可被别人左右。祖母不过是想念你父亲罢了。”

    为了不让崔可茵长成苏依依那样柔弱的性女子,张老夫人费尽心血教导她。看她心痛自己虽然欣慰,到底还是不愿她委屈。

    这些年祖母不知暗中哭了多少次!崔可茵更加坚定了寻找父亲死因的想法,仰起小脸,劝道:“祖母难过伤心,父亲在天之灵也不安心。”

    张老夫人见她一双眼睛如黑宝石般,自己的影子还照在她的眸子里,不由更是怜惜,道:“好好好,祖母不伤心。”

    崔可茵用力点头,道:“孙女走后,祖母可要快快乐乐的。”

    这孩子,张老夫人失笑,道:“好,祖母天天开心。”又让耿嬷嬷起来,道:“下去吧。”

    小丫鬟禀道:“老夫人,大爷来了。”

    崔慕华撩帘而入,向张老夫行礼,又和崔可茵互相见礼,这才坐下,道:“妹妹行李可收拾好了?”

    崔可茵道:“已收拾好了。”

    崔慕华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都说和女孩子出门是件麻烦事,此次要带崔可茵去京城,他真是压力山大,生怕她在路上吃不好睡不着,又怕她路途无聊,总之各种担心。

    张老夫人道:“多带几个人去。你妹妹一个姑娘家,你可要护得她周全才是。”

    这话,祖母说了一个月了。崔慕华恭声应了。

    祖孙三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到午饭时间,和张老夫人一起用了午饭,张老夫人去歇午觉,兄妹俩一起出了梧桐院。

    崔慕华把藏在怀里的小包袱递了过去。

    崔可茵打开一看,是几本印刷精美的话本儿,顺手递给身后的绿莹,道:“你知道我不看这些的。”

    崔慕华挤眉弄眼道:“是时下最流行的本子,我费了老大劲才淘开到的,给你路上消遣。”

    他一定看过了。崔可茵不置可否,道:“我托大哥找的人,大哥可找到?”

    要寻找父亲的死因,就得有人手,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上哪搜寻人手去?而且一般的人又入不了她的眼。

    崔慕华显得很为难,道:“见了几个人,都是一般的酸儒,待进京了,再慢慢寻吧。”

    “外院没有合适的吗?”崔可茵皱眉。

    崔慕华摇头,道:“端伯父身边的人我不敢要。三叔父这件事,只能暗中查访,若是给长辈们知道,长辈们是不会答应的。”

    崔振靖的死是崔家心头永远的痛,这些年崔家不知遣了多少人在京城寻访,可是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寻到。崔可茵寻思着应该派些功名在身的人去,可是有功名,又无意于科举,还能被崔家所用的,实在难得。

    崔振翊曾与二房已故老太爷,时任礼部尚书、保和殿大学士的崔正湛讨论过,若崔振靖为人所害,此事的背景不知如何复杂,又怎肯让崔可茵涉险?何况崔慕华是新一代的读书种子,前途远大,崔家也不可能让他牵涉其中。

    兄妹俩相对无言,默默走了一段,前面是三岔路口,往左是通往外院的甬道,往右顺着湖走,过紫烟阁便到风鸣翠柳,崔可茵的居处。

    崔慕华停住了脚步,道:“明天要赶路,妹妹别想太多,好生歇一歇吧。”

    崔可茵道:“大哥可不能再去喝酒了。”

    这些天崔慕华的同窗,相交莫逆的世家子弟都为他践行,据他身边的小厮意思说,每天没喝到二更天不会回来。

    崔慕华应了,挥了挥手,走向左边的甬道。

    崔可茵向右。

    “小姐原来在这儿,叫奴婢好找。”一个瓜子脸,皮肤白哲的丫鬟快步迎上来,道:“奴婢去梧桐院,宝珠姐姐说小姐和大爷一块儿出来了,奴婢正想着去哪儿找小姐好呢。”

    宝珠就是那个一笑唇边两个酒窝的丫鬟了。

    “什么事呀?”崔可茵漫不经心地问。

    这丫鬟是她屋里四大丫鬟之一,因头发乌黑,皮肤又白,所以她起了名叫墨玉。

    墨玉跟在崔可茵身后,道:“周小姐和赵小姐来了。”

    周小姐是临安郡王府的三小姐周冰,那是与崔可茵打出来的交情。两人小时候曾打过一架,周冰被崔可茵打得哇哇大哭,泪水还没干,又被崔可茵用两块糕点收买了。

    赵小姐是梅花巷赵家大房嫡长女赵元琪,听崔可茵抚了一曲《高山流水》后引为知已,自此成了崔可茵的闺蜜。

    崔可茵要去京城,清河的名缓们自然是要为她践行的,临安郡王府的樱花开得极好,这践行的赏花会,几天前在临安郡王府办过了。交好的名缓们各有礼物相送。

    这几天崔可茵忙着看丫鬟们收拾行李,要带的东西极多;各房又是宴请又是赠送别礼;这一代统共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堂兄们挖空心思弄些新奇又有趣的东西送她,少不得话别一回,忙得脚不点地。接了两人的贴子,硬是挤出这半天时间。

    周冰怀里抱一个甜白瓷碟子,手里拿一块百合酥,上下唇一碰,半块酥进了嘴里。

    赵元琪端端正正坐着,抿着嘴笑,道:“你是不是中午没吃饭啊?”

    周冰含含糊糊道:“以后就吃不到红豆做的点心了,我这会儿可着劲吃,等会儿再带些回去。”

    绿莹撩起帘子,崔可茵走了进去,笑道:“我还以为你想问我讨要红豆呢。”

    周冰两眼放光,道:“可以吗?”

    如果她有这么一个丫鬟的话……

    “快别做梦了。”崔可茵毫不客气打断她的遐思。

    赵元琪和屋里服侍的丫鬟都笑得不行。

    周冰一边可着劲吃,一边絮絮叨叨道:“顾玉一直想来,可是被禁足了,差了人托我们给你捎信呢。”

    她们四个,比别的闺蜜又要亲密些。

    崔可茵接了信看了,道:“她又怎么了?”

    “打碎了她爹的赏瓶。”赵元琪道:“说是汝窑的,她爹宝贝得什么似的,好好儿的一对,让她打碎了一个。”

    “她爹忒小气了些。”周冰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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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八卦
    &bp;&bp;&bp;&bp;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并没多少离愁别绪,屋外侍候的丫鬟们听着屋里传来阵阵笑声,都面露微笑。

    三人说笑了一阵,周冰神神秘秘对崔可茵道:“听说你大伯父在京城为你说了一门亲?”

    崔可茵睁大了眼,道:“是吗?”

    她还真没听祖母提起过。

    这两年,上门提亲的人家倒是挺多,不过祖母挑剔得紧,先要看是不是同是耕读传家的世家;如果不是,就要看是不是读书人家;如果出身满意了,还得看兄弟姐妹有多少,兄弟姐妹多的嫌人家家口大,生怕她嫁过去应付这些累着了,兄弟姐妹少的,嫌人家人丁单薄;排行大的,她嫁过去要做宗妇,得劳心劳力主持中馈;排行小的,嫌人家娇生惯养,没有担当;排行不上不下的,说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她嫁过去要受委屈。总之各种嫌弃,到现在也没看上谁。

    周冰使劲点头,道:“我听我娘跟我爹闲话时说的,说是诗做得好,六艺也熟,就是年纪大了些,好象有二十多岁了吧?”

    这么大了还没娶亲?崔可茵讶然,道:“祖母怎么会中意嘛,大伯父真是乱弹琴。”

    一点没有姑娘家说起亲事时的羞涩。

    赵元琪显然在路上听周冰说过了,道:“如果祖母她老人家不同意,又怎么会让你上京?”

    周冰抢着道:“或者那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崔家的门槛高,满清河没人不知,想娶崔可茵,那是难如登天。为了推脱她的婚事,崔家不知得罪多少人了。

    崔可茵想了想,道:“或者大伯父说服了祖母也不一定。”

    如果那人真是个才子,能在仕途上成为大伯父的助力,偏巧又是世家出身,各方面条件极出色,就算年龄大些,只要一句年龄大会疼人,祖母看在她自幼失怙,想着有个人能像父亲一般疼爱她,想来也会应诺。

    周冰和赵元琪没她想得深,两人四只眼睛齐齐望着她,盼着她给个解释。

    崔可茵笑道:“真相怎么样,我到京后写信告诉你们。”

    两人齐声道:“你可要慎重。”

    周冰再加上一句:“千万不能嫁给一个小老头子。”

    周冰和崔可茵同年,都是十四岁,比崔可茵大两个月,家里也在为她张罗亲事。推已及人,她觉得嫁个那么老的男人实在是件十分可怕的事。

    崔可茵应了,道:“家里在亲事上一直开明,我若是不愿意,想来祖母不会答应的。”

    崔家的长辈在儿女婚事上一直开明,双方大人中意后,会让孩子接触礁几次,当事人满意了才把亲事定下来。她的亲事,怕是还得祖母掌眼才成。

    赵元琪道:“但愿如此。”

    崔可茵明白过来,她们不仅仅是因为她明天要走了,来与她再聚一回,而是听到这个消息,来提醒她的。

    两人盘恒到酉时才回去,临走前,周冰抱了抱崔可茵,道:“我会想你的。”

    她努力想做出一副泫然欲啼的样子,无奈挤不出眼泪,只好扁了扁嘴,把崔可茵逗得哈哈大笑。

    送走两人,崔可茵去了梧桐院。把丫鬟们支出去后,靠在张老夫人身上撒了一会儿娇,道:“外面都在传大伯父给我在京城说了门亲,说得我好象嫁不出去似的,要巴巴跑到京城找婆家。”

    张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道:“谁告诉你的?”

    也就是说,确有其事了。崔可茵道:“周冰说的。”

    张老夫人喊:“宝珠,去,请端太太过来。”

    端太太是大房崔振端的妻子肖氏,崔家的宗妇。她与临安郡王妃是族姐妹。临安郡王妃曾为娘家侄儿做媒求娶崔可茵,被张老夫人婉拒了。

    在廊下侍候的宝珠应声而去。

    张老夫人低声告诉崔可茵:“你大伯父也就是那么一说,我还须亲眼看了才能决定。说是上一科的一甲十二名,才学是有的,人也长得好,就是年龄大了点,今年有二十八九了吧。你大伯父已着人去查访了。你到京城后,与他见一见。”

    她才十四岁,比她整整大了一倍。

    崔可茵应了,道:“若是周冰不说,祖母还不打算告诉我?”

    张老夫人便笑了,道:“你这个鬼精灵,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不过是生怕她听说要议亲,不愿意去京城,打算到了京城再由姜氏告诉她。她倒好,不仅知道了,还直问到她脸上来。

    崔可茵笑笑不说话。连端婶婶都知道了,传到外面去,这事指不定一个月前就定下来了,为此祖母才答应她去京城的。

    崔可茵有种被人卖了的感觉。

    那个什么两榜进士,再好,她也不想要了。

    碧珠来请示要不要再加两个菜,崔可茵既然过来了,自然在这里用晚饭了。

    崔可茵想着以后再不能这样和祖母在一块儿说话了,遂没了胃口,道:“不用了,我不太饿,随便吃点就好。”

    张老夫人不答应,道:“当然要加,以后可就吃不到我这里的饭菜了。”

    说话间,肖氏来了,一进门未语先笑向张老夫人行礼,崔可茵刚站起来便被她按着肩膀坐下了,道:“明天就要坐出门了,可别只顾着赶路,错过了宿头。”

    崔可茵顺势坐下,应了一声“是”,道:“红豆做了几样点心,我去让人装了,等会儿劳烦端婶婶送去给大太伯母尝尝。”

    “这孩子,”肖氏笑着嗔道:“你还要赶路呢,不留着在路上吃,给你大太伯母做什么?难道从前吃你的点心还少了?”

    张老夫人道:“她那个丫鬟,成天没事就捣鼓这个。既是她的孝心,你就带些过去,路上没得吃,那也是她的事。”

    一句话说得屋子里的人都笑起来。

    崔可茵得以脱身。待得听丫鬟报说端太太走了才回来。

    宝珠悄声告诉崔可茵:“端太太走时脸色不大好看。”

    崔可茵轻轻颌首,能好看才怪。

    她让人送了两匣子点心去大房,沈老安人送了些酱菜来,说让她在路上下饭吃。

    这一晚,出乎意料的,她睡得极好。第二天像往常一样起身,见丫鬟们个个顶着黑眼圈,不由诧异地道:“怎么了?”

    绿莹强笑道:“第一次出门,有些忐忑吧?”

    不过是想到要离开生活多年的地方,有些惴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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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送错
    &bp;&bp;&bp;&bp;崔可茵去梧桐院给张老夫人磕了个头,与众位伯母婶婶话别,在丫鬟嬷嬷们的簇拥下出了垂花门。

    行李已搬上车。

    崔氏男丁以崔振端为首,全都来了,崔振端叮嘱了崔慕华好些话,不外是要好生读书,好生护得妹妹安全之类。

    待崔可茵出来,目送她上车,等马车转弯,再也看不见,他们才散了。

    一路上只走大道,不走小路,日出才行,黄昏即宿,倒也没什么差错。看看到了通州,崔慕名不禁松了口气,总算明天就到京城了。

    到驿站时,不过酉时。天边层层叠叠的云像镀着金边,阳光从云层里洒下来,照在高高翘起的屋檐上。

    崔可茵下了马车,仰了头看着那云。

    正看得入神,突然左旁有人哈哈大笑,道:“好一个美人儿,你这是要去哪里呢?”

    然后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她身上打着转。

    崔可茵转头,见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男子一双绿豆眼死盯在她身上,让人只觉得恶心。

    绿莹闪身挡在崔可茵身前。

    那男子笑道:“小姐长得美,丫鬟长得也好看。你们是哪家的,可许了人家没有?”

    语气轻佻,举止轻浮。

    “放肆!”绿莹叱道:“哪里来的登徒子,胆敢这样无礼?难道就不怕送官法办么?”

    那男子只是笑,上前两步。

    崔慕华正与驿丞说话,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气得俊脸通红,撇下驿丞大步过来,郎声道:“谁人在此胡闹?”

    男子见眼前的少年约摸十八九岁,眉疏目朗,身着靓蓝素面杭绸直裰,腰系同色丝绦,左边一块通体洁白无瑕的羊脂玉佩,雕着程门立雪图,右边一个真丝荷包,绣着一丛迎风摇曳的竹子。

    他忙敛了轻浮的神色,拱手道:“在下定兴侯府李江,不知兄台何方人氏,这位小姐可是出自府上?可曾婚配?”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崔慕华冷笑一声,道:“原来是定兴侯府的公子,却不知意欲何为?”

    既不报自家的名号,也不说崔可茵与他的关系。

    崔可茵懒得看那李江的恶心样,转身对墨玉道:“去看看上房可定下来了。”

    墨玉理会得,自去与木雕菩萨般的驿丞说话。

    丫鬟们簇拥了崔可茵往驿站大门走去。

    门前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倒背双手,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一幕,见崔可茵一簇人走来,往后退了几步,让出路来。

    崔可茵微笑颌首。

    少年目露惊艳之色,含笑道:“在下唐突,还请小姐勿怪。”

    他面如冠玉,一双眼睛温暄和煦,身着月白色细布道袍,明明给人湿润如玉的感觉,偏又透着雍容华贵。

    崔可茵看了他一眼,道:“不敢。”

    少年肃手做“请”。

    崔可茵道着:“多谢”,进驿站去了。

    驿丞小跑着追了过来,道:“小姐,这边请。”

    少年对身后站立如松的随从道:“去查查这是谁家的女眷。”

    一个三十出头,长相普通的男子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开。

    二楼已打扫出两间上房,陈设虽然简单,倒还干净。

    崔可茵住进靠里一间。

    丫鬟们把惯用的箱笼摆好,崔慕华回来了,脸上怒气未消。

    崔可茵给他倒了杯水,问:“什么人?”

    “定兴侯庶出的儿子。”崔慕华道:“说什么他至今未曾婚配,为的是想娶一个绝色美人,现在可算见到了。我呸,就他那样,也配!”

    看看把一向温文尔雅的大哥气成什么样了。崔可茵劝道:“不理他也就是了。他要再纠缠不休,不妨让御史参他一本。”

    崔慕华怔了怔,拍掌道:“这主意好。”

    勋贵一向与文官不对付,又最怕弹劾,不过是一个庶子,怕他何来?崔慕华打定主意,心情大好,笑道:“今晚上吃什么?”

    屋里侍候的丫鬟都笑了。

    崔可茵道:“红豆借了驿站的厨房做饭,想来不会亏待你的口腹。”

    崔慕华呵呵地笑,道:“不如你把这丫鬟送我,你要人我帮你找就是了。”

    崔可茵翻了个白眼,道:“你不怕晚上被她吓死?”

    崔慕华想想红豆那副尊容,不禁打了个寒噤。若是夜里让她轮值,还真有可能。

    兄妹俩说笑一阵,红豆做了四个菜,一个汤,提了食盒,进来了。

    她塌鼻子,大嘴巴,一笑,唇咧到了耳根。

    两人对坐吃饭,崔慕华对面前的红烧肉赞不绝口,吃得兴高采烈之时,门外有人道:“那位美若天仙的小姐可是住在这里?”

    “啪”的一声,崔慕华一双筷子拍在桌上。

    护卫头子秦守礼嘶哑难听的声音传来:“你认错人了。”

    那人固执地道:“不是说小姐住在这里么?我家公子送了席面来,还请小姐赏脸收下。”

    谁要你家的席面!若不是被崔可茵拉住袖子,崔慕华就要冲出去痛欧那人一顿出气了。崔家什么时候让人欺上门来过,真是岂有此理。

    秦守礼面无表情道:“你送错地方了。”

    “我家公子对小姐一见倾心,回京马上禀明我家侯爷,延媒求娶,还请兄台行个方便。”来的是个一脸精明相的小厮,应该是李江的心腹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一绽十两的银子递了过去。

    护卫们不忍目睹,别过头去。崔家的下人什么时候见钱眼开,又什么时候会缺银子了?

    秦守礼不接,道:“你回去吧。”

    小厮道:“这是我家公子特地遣人去镇上最大的酒楼订的席面,与驿站里的吃食不同。小姐那么美的人儿,怎么能吃驿站里的吃食?”

    秦守礼不理。

    小厮还待再行劝说,斜对面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人,正是那温润如玉的少年。他含笑看了看放在地上的几个大食盒,道:“既是送错地方,不如送到我这里来,免得浪费了。”

    铺天盖地的笑声几乎把屋顶掀翻了,崔家的护卫们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捂着肚子爆笑。

    偏偏那少年还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

    为天津祈祷,天津的朋友们一切安好!
正文 第5章 追来
    &bp;&bp;&bp;&bp;小厮气得挥舞着拳头,咬牙切齿道:“我可是定兴侯府的人,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若不是这少年气质不俗,他早就先揍一顿再说了。定兴侯府是什么人家?那是有姑娘进宫当皇妃的皇亲国戚。虽说自文宗皇帝驾崩后,七姑太太成了太妃,可是拿出来吓唬吓唬人,还是挺有用的。

    少年眼都没眨一下,道:“要是你们都不要,我就让人来提了。”又不放心地再问一遍:“真是在镇上最好的酒楼订的?”

    谁答应送你了,还嫌不好吃?小厮气得吐血,大声道:“把食盒抬回去。”

    就是倒掉也不给你这穷鬼吃。不对,看他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便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怎么看也不像吃不起酒席的样子。

    小厮走到楼梯口回头一望,那少年已不见踪影,想是进房去了。

    房间里,少年唇角噙一丝讥讽坐在桌边。

    四荤四素四冷盘摆了满满一桌子,哪里像是没得吃的样子?

    一个十五六岁身着道袍的小子垂手站在桌旁,愁眉苦脸叹气道:“王爷,您能不能别再胡闹了?”

    这位,就是文宗皇帝第四子,晋王周恒了。

    小子是贴身侍候他的小内侍欢喜。

    周恒生母是最得文宗皇帝宠爱的卫贵妃。十岁时卫贵妃暴毙,他随即封晋王,赴封地就蕃。去年文宗崩,皇后所出的太子继位,是为至安帝。

    上个月,周恒接了进京觐见的圣旨,恰好在此时到了通州,也歇在驿站。

    周恒吃完了饭,由欢喜侍候净了口,长相普通名唤远山的随从也回来了,禀道:“据驿丞说,堪合上写的是清河崔家的家眷,就是不知是嫡系还是旁支。”

    崔氏果然非同一般,无论他怎么套近乎许以重利,那些护卫下人就是不肯吐露一个字。

    周恒道:“还用说吗?哪家旁支出门鲜衣怒马,仆从如云?你看那少年通身的气派,像是一个旁支吗?”

    远山沉吟道:“照这么说,应该是崔侍郎的家眷了?”

    周恒笑了笑,道:“待我见过崔叔平就知道了,若是近亲,长相总该有些相似才是。”

    崔振翊,字叔平。

    远山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王爷是想与崔家结亲吗?”

    要不然,为什么让人去打听那少女的身份。

    欢喜呵呵笑出了声,道:“若是崔家,倒也配得上王爷。”

    清河崔家自前朝就是朝中第一姓,前朝的贵族,本朝虽以科举入仕,依然是清河第一家。

    “啪”的一声,欢喜头上挨了一巴掌,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本王只是想知道李明风得罪了谁,要不要紧而已。”

    定兴侯李明风,李江的父亲。

    欢喜讪讪地笑,远山恍然。

    自卫贵妃薨后,周恒活得艰难,这么明摆着结仇的事,若是不加以利用,那就不是他了。

    “吩咐下去,晚上好好歇息,明天不用急着走,赶在天黑前进城就可以了。”周恒伸了个懒腰,淡淡道。

    欢喜道:“王爷要和崔家公子一路同行么?”

    难道想拉拢崔侍郎,从崔公子入手?

    周恒抚额,道:“李江明天一早必定守在门口,崔家兄妹为避开他,必定早早动身。我们去凑什么热闹?”

    欢喜狗腿地道:“王爷英明,要是让人以为王爷也像那李江一样像狗皮膏药就不好了。”

    远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恒抬腿踹了过去,道:“你才像狗皮膏药。”

    崔可茵房中,兄妹俩对坐,意思低头禀道:“那少年的人到处打听大爷是谁家的公子,不知道要做什么。大爷,我们可要去打听一下?”

    崔慕华望向崔可茵。

    周恒的样子在崔可茵脑中闪过,那双眼睛温暄和煦,隐隐有一层润泽的光。

    崔可茵摇了摇头,道:“赶了一天的路,都累了,早点歇了,明天天亮赶路吧。”

    意思应了,自去传令。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收拾妥当正要出发,李江披了外袍,散着头发,敞着胸口,赤着脚跑出来,大声喊:“小姐慢走,我还有话说。”

    骑在马上的崔慕华怒气勃发,跳下马就要冲过去揍这个无赖。

    “大哥。”崔可茵从窗口探出头来,道:“没得坠了身份。”

    李江被崔家的护卫挡住了。

    秦守礼面无表情,嘶哑难听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道:“李公子若是固执已见,我等只好护送李公子回府了。”

    对方的人并不多,他们要收拾也不难。

    美人李江见得多了,若崔可茵只是美若天仙,肤若凝脂,腰若折柳还罢了,她一双眼睛如宝石,似深潭,只一眼,他就七魂丢了六魄,欲罢不能。昨晚上想着这么一个美人儿就在驿站,他不能自己,拉着随身带的通房丫鬟胡天胡地了一番,直到三更天才歇下。

    睡得正香,守在门口的小厮来报说天仙的马车要走了,他衣裳来不及穿,急急追了出来。

    崔家的护卫亮出兵刃,摆好阵势,定兴侯府的护卫忙忙乱乱地跑出来,把李江护在中间。

    双方对峙中,天色大亮,许多人跑出来看热闹。

    周恒站在二楼窗口,他的房间,刚好把一切尽收眼底。

    崔慕华狠狠瞪了李江一眼,抬了抬手。

    长长的车队开动,走上黄土路。

    秦守礼依然面无表情地道:“李公子若再敢乱来,我等一定不客气。”

    说完,圈转马头,和护卫们一起追上马车。

    崔可茵依在大迎枕上,对绿莹道:“我补一会觉,有什么事再叫我吧。”

    绿莹应了,侍候崔可茵躺下,对车上一个瘦瘦小小的丫鬟紫兰道:“小心些儿,别让人伤了小姐。”

    紫兰像个隐形人似的,一直跟在崔可茵身边,却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点了点头,守在崔可茵榻边。

    崔可茵一觉醒来,已是近午。用午饭时崔慕华道:“得了回信,事情办好了。”

    一行人在打尖的酒楼上歇了一个时辰,然后慢吞吞向城门口而去。

    到了城门口,天已快黑了,赶着进出城的人多得很。

    崔振翊派了崔家在京城的总管李全贵来接他们。

    一行人将进城的功夫,几匹马急奔而来,马上一人大呼小叫:“可找到你们了。”

    策马立在车旁的崔慕华与车里的崔可茵对望一眼,连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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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纠缠
    &bp;&bp;&bp;&bp;李江派了人手,从通州到京城的大路小道都寻遍了,就是没找到崔可茵。正在沮丧之际,远远望见城门口的黑漆平顶马车,大喜过望,不管不顾拍马追了过来。

    扬起的灰尘洒满等着进城的人们一头一脸,于是怨声不绝。

    坐车候在车门口的御史周全拉起车窗上竹帘的细绳一看,顿时勃然大怒,额上青筋直跳,转头对同车的翰林侍读顾铭道:“定兴侯真是越来越没家教了。”

    李江的生母是歌伎,据说歌喉婉转如黄鹂,虽已徐娘半老,还是被李明风捧在手心,枕边风一吹,就没有不听的,偏偏她只有李江一个儿子。李江好色闻名于京都,周全又怎么会不认得他?

    顾铭探头看了一眼,叹息:“不知谁家女眷,这下子名声算是完了。”

    黑漆平顶马车帷帘低垂,糊了高丽纸的车窗只影影绰绰看见云鬓如雾,车外护卫随从如临大敌,崔慕华拔出腰间佩剑,大有不与李江干休的驾势。

    周全一拳擂在车壁上,怒道:“老夫非好好参一参这定兴侯不可。”

    顾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劝道:“你就是这火爆脾气,还是再看看吧。”

    “看什么看!”周全瞪了顾铭一眼,怒道:“高门大户的女眷他尚且胆敢如此,若是遇到小门小户的女子,上哪里诉冤去?如果皇上再包庇他,老夫触蟠龙柱去。”

    说要撞死在皇帝面前,也只是说说,表明决心而已,并不是真的要寻死。

    顾铭只是劝。

    李江的纠缠,民众的指责,崔慕华怒气勃发拔剑相对,崔家护卫眼露凶光,全呈现在周恒面前。无论外面如何吵闹,马车里始终无声无息。

    崔可茵手拿一块马蹄糕,慢慢吃着。

    绿莹脸贴在窗户纸上,像看大戏一样看得津津有味,道:“大爷真威风。”

    刚才看到做了记号的那辆马车,崔可茵便吩咐把窗扇关上,马车里自成一个世界,又约束丫鬟们不要高声,只静观其变就好。

    丫鬟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一点没有受到影响。

    崔可茵吃了半块马蹄糕,绿莹便笑道:“哈哈,李江被打跑了。”

    “真的?”墨玉凑了过去,道:“我也看看。”

    两人并肩扒在车窗前,边看边低声议论。

    外面马蹄声响,一片叫好鼓掌声。

    崔可茵重重咳了一声。

    绿莹和墨玉不敢再看,乖乖坐好。

    崔慕华在车外道:“歹徒已被赶跑,妹妹,我们赶路了。”

    李江被崔家的护卫刺了一剑,大腿流血不止,嚎叫着跑了。

    民众自发让开一条路,李长贵朝他们拱了拱手,在前领路,崔家长长的车队缓缓进城。

    直到车队消失不见,民众的议论声还未停歇,有猜测车中是谁家女眷的,有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让李江这么不管不顾,也有大骂李江欺人太甚的。

    周恒若有所思,直到远山催促,才催马进城。

    周全跟在崔家的车队后面,急吼吼回家写奏章去了。

    崔家的宅子位于杏林胡同,是一间五进五阔的院子,接到张老夫人的信,崔振翊让人重新修缮,单独给崔可茵修整了一个院子,三间主房还加盖了二层,挂了珠帘,在楼上可以望见花园的景致。

    姜氏在垂花门前接崔可茵,没等她屈膝行礼,已抢上两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叫一声:“我的儿,你可来了,这些天把你伯父和我担心的,夜夜睡不着哇。”

    儿子护送崔可茵来京城,他们既要担心儿子,更担心崔可茵。有崔振靖的事在前头,怎么能让人放心?

    崔可茵眼眶便红了,道:“多谢伯父伯母挂心。”

    姜氏细细打量崔可茵一番,说了一句:“越长越好看,越长越像三弟妹了。”那眼泪便掉下来,再也止不住。

    提起母亲,崔可茵也伤心。

    姜氏身边的安嬷嬷含笑劝道:“小姐车马劳顿,夫人快让小姐歇一歇,怎么又提起伤心的事呢?”

    姜氏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腮边的泪,唇边带笑,道:“可不是,平安到达就好。快进屋,先梳洗,我们娘儿俩再说说话。”

    崔慕华去前院书房见崔振翊,崔可茵估摸着他们母子俩要说说体已话,道:“我以后就住在这儿,我们什么时候说体已话都可以。伯母还是快去瞧瞧大哥,我沐浴之后再去拜见伯父。”

    姜氏确实想儿子想得狠了,也不跟崔可茵客气,点头道:“好。这儿同样是你的家,有什么事直管吩咐下去。”又拔了几个丫鬟过来听差,叮嘱道:“小心侍候小姐。”

    崔可茵道:“我带了丫鬟过来呢。”

    姜氏早瞧见了,一个长得美若天仙,一个长宽差不离,一个瘦瘦小小的,一个像大家闺秀一样,双手交握放在小腹。这四个丫鬟,有点让她摸不着头脑,也不放心。她想了想,道:“人还是少了些,明儿叫了人牙子来,你再挑几个。”

    崔可茵应了一声“好”。

    姜氏又叮嘱绿莹几人好生侍候,才让人去前院传话,请老爷大爷后宅相见。

    书房里,崔振翊听说了事情的经过,脸黑如锅底,道:“让顾仙则出面约周大齐去踏青,把事情搞大,是你的主意吧?”顾铭字仙则,周全字大齐。

    崔慕华大气不敢出,小声道:“是妹妹的主意。”

    “糊涂!”崔振翊一拍面前的紫檀木大书案,喝道:“这种事,传出去总归是姑娘家吃亏,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么能闹得满城皆知?你是大哥,常在外行走,怎么能听从可茵胡闹?”

    她一个内宅女子,懂什么轻重?

    崔慕华不敢分辩,低着头看自己鞋尖。

    崔振翊越想越气,道:“李明风这老东西,真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这是当我们崔家没人吗?”

    气呼呼地写了质问的信,叫小厮即刻送去定兴侯府。

    小丫鬟来禀夫人有请,崔振翊深深呼吸几息,道:“走,我们瞧瞧你妹妹去。”

    崔慕华如蒙大赫,跟在父亲身后去了内宅。只要妹妹在就好,妹妹自能说服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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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到京
    &bp;&bp;&bp;&bp;崔可茵沐浴了,换了衣裳,重新梳了头,带了绿莹到春山居,也就是姜氏所居的上房。

    崔振翊坐在临窗大炕上,受了崔可茵的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道:“我们可茵长大了。”

    语气充满感慨,有崔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也有对逝去胞弟的思念。

    姜氏忙拉崔可茵在身边坐了,握着她的手,道:“可不是,我们可茵是大姑娘了。”

    姜氏并不知道通州和城门口发生的事,崔振翊也无意让她知道,支开她道:“你去看看晚饭准备好了没有。”

    姜氏并没有疑心,应了一声,拍了拍崔可茵的手,道:“准备了你最爱吃的四喜丸子,我先去厨房看看菜肴好了没,若是都备好了,先吃饭,吃完饭,你和大老爷再说话。”

    崔可茵笑着道谢:“多谢大伯母。”

    姜氏笑道:“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她一直想生个女儿,无奈生了两胎都是儿子,对崔可茵自是发自内心地疼爱。

    崔可茵笑着点头,目送姜氏离开。

    崔可振低声道:“你大哥都对我说了,你是怎么想的?”

    垂手站在炕侧的崔慕华朝崔可茵点了点头。

    崔可茵眼望崔振翊,道:“他这么纠缠,一味逃避不是办法,唯有反击才能摆脱。”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这个道理崔振翊自然是懂的,可是他有顾虑:“你是姑娘家,又到了说亲的年龄,传出这种事,于你的亲事怕是有碍。”

    女孩子家家的,跟李江这种人扯到一起,本身就让人不快。

    崔可茵道:“一路上,车侧的标记是遮住的,下人们也不敢乱说话。”

    这样,人们议论起来只会说李江荒唐,却不会把崔家的小姐给搅和进去。

    崔振翊秒懂,不由狠狠拍一下自己大腿,一叠声喊人把去送信的小厮追回来,那小厮早去得远了,哪里追得回来?

    崔可茵听说崔振翊派人送信质问李明风,不由苦笑道:“伯父最好还是见一见他吧。”

    崔振翊便骂崔慕华:“也不拦我。”

    如果不是这封信,定兴侯怎么会知道李江纠缠的是哪家姑娘?

    崔慕华无故受灾,唯有讪讪地笑。

    崔振翊和崔可茵说了会儿闲话,无非问她读什么书,可需要请老师,崔可茵都一一应了。

    姜氏走进来,说晚饭准备好了,四人一起用了晚饭。

    饭后,崔振翊便让崔可茵回房去歇了,又想她不过十四岁,被李江这么一闹心里肯定害怕,安慰她道:“凡事有我呢,你不用担心,好好歇一歇,过两天让你大伯母陪你去逛逛。”

    崔可茵应了,行礼告退。

    带来的箱笼已搬进小院,在墨玉指使下归置好,崔可茵日常用的东西照她的习惯放置好。

    崔可茵看了觉得满意,又带了丫鬟们提着灯笼看了看整个院子。院子不大,植了两株高大的柏树,三间主房外带六间耳房,后面还有两间后罩房。

    墨玉禀道:“带来的箱笼奴婢做主放在后罩房了。”

    崔可茵点了点头,道:“很好。”

    主房东厢房是她的卧室,黑漆镙钿填漆床挂着粉色的帷帐,摆着四扇的牡丹立屏,墙角两盆开得正好的杜鹃。

    中间是待客用的宴息室,一水儿的黑漆家具,粉彩茶盅,摆的是蔷薇,含苞欲放。

    西厢房是书房,四面是齐承尘高的书架,中间一张紫檀木书案,文房四宝、笔架俱全,屋角花架上摆一盆剑兰。

    书房有梯子通到二楼。

    二楼全打通了,用两副十二扇的屏风隔开,没有家具。

    崔可茵站在美人倚边往外望,除了像繁星般的点点灯笼,只有黑漆漆的夜,不过风挺大的,夏天的晚上在这里乘凉,应该不错。

    楼梯一阵嘭嘭响,胖胖的红豆跑了上来,道:“小姐,姜夫人过来了。”

    姜氏和儿子说完了话,过来看看崔可茵。

    一见崔可茵从楼梯上下来,姜氏迎上含笑道:“我原想在二楼摆放家具,你大伯父说,不如待你来了,随自己心意添置。”

    崔可茵行礼后笑道:“不如放一些大迎枕,一些毡子,不要放家具,这样坐卧也随意些。”

    姜氏拉了崔可茵的手一起去宴息室,道:“随你,只是地方会不会太大?或者一边放家具,一边放毡子,用屏风隔开?”

    “不会。我在清河时,听顾玉说,京城有个丰台,专卖花草,我想过几天去看看,淘弄几盆花。有了花,便有了生气,不会显得空旷。”

    两人说着在临窗的炕上坐了,绿莹上了茶和点心。

    姜氏道:“北方都是用炕,你要是不习惯,让长贵开了库房取桌椅来。”

    大概担心她不习惯,所以特地在她卧房里放张填漆床。

    崔可茵道了谢,道:“这样挺好的,不用添。”

    姜氏知道崔可茵的性子,也不多说,把红豆叫来,道:“小姐以后的点心还是由你负责,若是小姐有什么想吃的,也由你做了呈上来。”

    也就是说,特地给崔可茵开小灶。

    红豆高兴极了,跪下来磕了一个头,道:“谢夫人。”

    “这孩子,”姜氏笑道:“就这么喜欢摆弄吃食?”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笑了。

    崔可茵笑道:“可不是,我拣她的时候,她正跪在陈氏点心铺子门口求人家让她进铺子里做点心,说是别的什么也不要,只要能让她做点心就好。”

    姜氏笑道:“她运气好,遇到了你,不仅能做点心,还能成为你身边的大丫鬟。”

    不要说成为崔家小姐的一等大丫鬟,哪怕只是崔可茵院子里一个扫地的粗使丫鬟,走出去外面的人都要高看一眼。

    崔可茵明白姜氏捧她,也笑道:“大伯母喜欢吃什么,直管吩咐她做就是。她不会做的很少。”

    红豆脸有得色道:“奴婢不仅会做点心,还会做菜,夫人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吩咐就是。”

    姜氏笑道:“好,少不得尝尝你的手艺。”又对崔可茵道:“四月十六是杨老夫人的生辰,我们与杨家是通家之好,少不得去祝寿。明天叫裁缝过来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崔可茵道:“衣裳不用做,进京时做了好几箱,还没上身呢。”

    好几箱!姜氏咋舌,婆婆可真是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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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夜半
    &bp;&bp;&bp;&bp;小丫鬟进来禀道:“夫人,定兴侯求见,老爷去前院见客了。”

    李明风还是连夜来了。崔可茵和绿莹交换了一下眼色。

    姜氏纳闷地道:“这么晚了,定兴侯来做什么?两家一向没有来往啊。”

    崔可茵问起杨老夫人的来历,把话题岔开去。

    杨老夫人是崔振翊的顶头上司,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郭寿宁的母亲,出身名门,又是首辅之母,地位超然。

    两人说了不到两刻钟话,小丫鬟在门外道:“老爷回来了,请夫人、小姐过去。”

    崔振翊气得不轻,不待崔可茵行礼,便大声道:“真是一个老混蛋,居然明为赔礼,实则为他那个庶子求娶。”

    再没有比这更羞辱人的了。

    姜氏讶异。

    崔可茵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放在崔振翊面前的炕几上,温声劝道:“大伯父消消气,不要跟那起混人一般见识。”

    崔振翊把李明风臭骂了一顿,直到口干舌燥才端起已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姜氏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也把李江臭骂了一通,道:“老爷,你得上折子弹劾他,不能就这样算了。”

    崔可茵生怕崔振翊盛怒之下果真跑去皇帝跟前告李明风的状,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忙道:“不用,有周全呢,他当时也在场。”

    周全是御史,监察百官是他的职责所在。

    姜氏连连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

    同时进城的周恒,住进西直门一家药材铺的后院。

    他坐在炕上,面前站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低低地说着什么。

    周恒点了点头,道:“你回去吧。”

    男子躬身行礼,低头倒退行到门边,拉起兜帽遮住头脸,转身大步离去。

    周恒如石雕般端坐不动,直到暮色四合,屋中黑漆一片,欢喜小心翼翼点了灯进来,他才回过神,道:“上茶。”

    欢喜很快沏了热茶放在周恒面前,道:“可要让远山进来?”

    远山是周恒的贴身护卫,武功高强不说,颇得周恒信任,许多事都交给他去办。

    周恒摇了摇头。为了不引人注目,幕僚们分批进京,此时却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欢喜不知说什么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垂手在炕边站了。

    周恒喝了茶,又想了一会儿心事,道:“摆膳吧。”

    欢喜松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脚步轻快去厨房传饭菜了。

    周恒脸上的线条不由柔和下来,望着跳跃的烛火,眼中却一片冰冷。

    母妃是在酐睡中被宫人用一条白绫勒死的,虽然父皇诛了那宫女九族,可幕后真凶却没有查出,反而传出母妃苛刻不能容人的谣言。

    母妃温柔和顺,怎么会苛待宫人?

    当年,父皇独宠母妃,终年不进皇后杨氏居住的坤宁宫。皇后所出的长子虽然立了太子,却性子懦弱,资质一般,父皇左看右看都很不满意。

    后来,就传出父皇有意易储。有人便说父皇宠爱母妃,想立母妃的儿子,也就是他为太子,把原太子废了。

    那时他还小,只记得满头珠翠的皇后怒气冲冲到母妃所居的长信居找母妃的麻烦。他被赶出来,躲在墙角偷听。

    皇后的声音很大,说母妃妖媚惑主。母妃说话细声细气的,他却听不见母妃说了什么。

    接着,母妃的日子便艰难起来,宫中很多妃嫔都不理睬母妃。

    有一次母妃病得很重,差点就死了。他三四年前查出来,是皇后让人下的毒,若不是母妃只吃一口,只怕当时就毒发身亡了。可就算是这样,长信宫里还是常有猫啊狗啊吃了一点吃食就死了。父皇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最后还是从母妃娘家找了人来,下毒的事才止住了。

    可母妃到底还是死于非命。如果说不是皇后下的手,他是不信的。只是当时那个宫人被诛九族,事情查起来很棘手。

    他被赶到封地,皇后也没打算放过他,如果不是父皇派了远山护着他,他坟头的草早就齐人高了。

    如今父皇崩,长兄继位,国号至安,皇后已贵为太后。现在又以想念他为借口召他入京,不就是有人进谄言说他的王府有紫气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罢了。

    周恒无声地笑了起来,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门轻轻被推开,欢喜端了托盘进来,把两样菜一碗炸酱面放在周恒面前,道:“公子将就些儿,饭菜都是干净的。”

    周恒一言不发,吃了起来。

    第二天城门才开,便悄悄出城,近午才换了衣裳马匹,亮明身份进了城,向宫里递了贴子,在宫门外候见。

    ………………………………

    崔可茵一早起来,梳洗后便去春山居。

    姜氏大感意外,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你在太平巷时,祖母都没让你晨昏定省,到我这里,更不用这些虚礼,你只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拘束。”

    崔可茵应了,两人一起用了早饭。丫鬟禀报:“顾大奶奶来了。”

    顾大奶奶,就是顾铭的妻子李氏,庐江李家的姑娘。

    崔家五房第三子崔振衮的妻子是顾铭的妹妹,两家常有来往。前天半夜顾铭接了信,昨天一早邀同科顾全一起去踏青,黄昏时才回来。

    顾铭告诉顾氏,崔家大小姐来了京城,她自然要过来见一见了。

    崔可茵奉了姜氏之命在垂花门迎接她。

    顾氏见一个眉目如画姑娘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如会说话似的,目露惊艳,忙快走两步,道:“可是崔家妹妹?”

    顾铭与崔慕华同辈。

    崔可茵屈膝,笑喊:“嫂嫂。”

    “妹妹快起来。”顾氏忙上前扶起崔可茵,紧紧拉着她的手,道:“长得真漂亮,若我是男子,也不舍得放手。”

    这是打趣她了。

    跟在崔可茵身后的绿莹脸色僵了僵。

    崔可茵却若无其事道:“嫂嫂说笑了。”

    李氏见崔可茵不是那起一言不合便翻了脸的姑娘,更喜欢了。两人边往春山居走,她边道:“我们家那位见了当时的情景真是气炸了,亏得妹妹沉得住气。”

    崔可茵又道了谢,道:“好在有哥哥们,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一定不能放过那纨绔子。”李氏咬牙。
正文 第9章 后续
    &bp;&bp;&bp;&bp;进了宴息室,互相见礼坐下,李氏又说起这件事,道:“周御史气坏了,一路骂着定兴侯回的家,非要拉着我家那位一起去,说写了奏折让我家那位先睹为快。”

    京城的晚上宵禁。可见当时顾铭有多为难了。

    姜氏谢了又谢,暗示顾家这个人情崔家记下了,李氏又把崔可茵夸了一通,道:“可曾说了亲,或是与哪家有口头婚约?”

    姜氏笑而不答,端起茶盅喝茶。

    崔可茵借口离开,道:“早上采买的婆子送来新鲜的食材,红豆说要做些点心请大伯母尝尝,我去看看做好了没有,若是做好了,嫂嫂也尝些。”

    待崔可茵出了宴息室,姜氏道:“大老爷倒是相中了一户人家,只是老夫人的意思,让两个孩子相看相看,若是都满意了,再提亲事也不迟。”

    李氏笑道:“既是大老爷瞧中的,想必差不到哪里去。”

    她本想把崔可茵说给自己幼弟,现在倒不好开口了。

    不一会儿,崔可茵带了红豆进来,甜甜的气息随之而来。托盘上四样点心四种颜色,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姜氏和李氏齐声称赞,分别赏了红豆。

    吃了点心,又说了半天话,姜氏留李氏用午膳,李氏婉辞了。

    下午,小院子起名花月轩,崔可茵题了字,让人拿去制匾。笔刚搁下,人牙子带了七八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过来,崔可茵没有挑中。

    姜氏和崔可茵商量:“那几个小丫头我看有两个还不错,不如先收下?”

    崔可茵笑笑不说话,绿莹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小姐挑人,没用的是不要的。”

    并不是看着不错就可以的,得有一技之长,像红豆是烹饪高手,紫兰会武技,墨玉会理事,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用小姐费半点心,她应对上来得,都能拿得出手。人牙子送来的人,虽有两个看着顺眼,到底还是太普通了。

    姜氏半天回不过神,她一直在京城服侍崔振翊,也听说过崔可茵挑剔,却没想挑剔到这地步。

    崔可茵淡淡道:“先就这样吧,若需要人手,再把留在太平巷的几个二等丫鬟送过来就是了。”

    姜氏也只好随她了,仔细挑了几个洒扫跑腿的粗使丫鬟和婆子,再三叮嘱她们小心当差,才算完事。

    崔慕华来了,道:“妹妹住得可惯?昨晚睡得可好?”

    崔可茵让红豆上了点心,道:“还好。大哥什么时候去国子监读书?”

    崔慕华道:“原想这两天去的,姨父前两天跟父亲说,唐家表弟也要去国子监进学,让我歇几天,待唐家表弟来了一起去。”

    姜氏的姐姐嫁到山西唐家,也是百年望族,姐夫乃是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唐天正。独生一子,名唐伦,自小聪慧异常,是今科的解元郎,这次上京,想必是为明年的春闱而来。

    崔振翊自然愿意儿子多与唐伦来往了。

    崔可茵笑道:“大哥可别让这位唐家表兄比下去。”

    唐伦今年只有十六岁,已名动山西。

    崔慕华苦笑,道:“早就比下去啦。”

    他要有唐伦一半聪明就好了,唉,人比人气死人哪。

    崔可茵取笑他两句,话题转到别的地方上去。偏偏姜氏遣了大丫鬟翠环来道:“若是小姐后天有空,夫人给唐夫人下贴子,后天一起过去唐府。”

    按理,崔可茵来京,姻亲间要走动走动。

    崔可茵自然应了,翠环自去回话。

    崔慕华一边把玩着桌上的狼毫笔,一边道:“姨母一定喜欢你,我上午过去,姨父还问起你。”

    “问起我做什么?”崔可茵讶然,道:“唐阁老不用上朝吗?你在哪儿见的他?”

    “散朝后在他公庑见的。”崔慕华道:“还考我学问来着。”

    语气有些不满,估计唐天正出的题有点难。

    崔可茵笑吟吟看他,道:“你没去拜见唐夫人吗?”

    那可是他亲姨母。

    “去了,这不是才回来嘛。”崔慕华说着,想起什么,扯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块小小的玉佩,道:“姨父给的,送给你了。”

    小小的羊脂白玉,通体洁白,做工精致,雕着一丛修竹。

    崔可茵怎好拿他的,推辞道:“唐阁老给你的,你怎能转送给我?还是你拿着吧。”

    崔慕华还要劝说,绿莹匆匆进来,道:“小姐,大老爷回来了,夫人让你过去。”

    崔可茵点了点头,和崔慕华一起去了春山居。

    待两人行礼直起身,崔振翊沉声道:“周全在朝上弹劾李明风了,皇上召他斥责,他居然请皇上赐婚,为他那个不成器的庶子求娶可茵。”

    姜氏惊呼出声,道:“皇上怎么说?”

    若是皇帝金口一出,这事可就没办法更改了。

    崔慕华抢着道:“爹,我们可不能答应。”不待崔振翊说话,撸了袖子道:“我这就去把李江那小子揍一顿再说。”

    敢觊觎他家妹妹,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回来!”崔振翊喝道:“皇上怎会胡乱给人赐婚?”

    崔慕华嘀咕:“当今皇帝糊涂得紧,谁知道他不会呀。”却也没有出门,而是乖乖坐好。

    崔可茵道:“可是李明风这么一闹,满朝文武都知道城门口的事了?”

    昨天在城门口那一出,早就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只是大家都不知女方是哪家的女眷,成为笑柄的只有李江。能在朝中为官的,哪个不是消息灵通人士,想必昨天的事,很多人都听说。现在李明风点明女方身份,崔可茵也成了人们的谈资。

    崔振翊正是为此愤怒,他点了点头,道:“散朝后,李明风还纠缠不休,我躲不过,只好提前回来了。这件事,得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话音未落,翠环在门外道:“老爷,定兴侯求见。”

    崔振翊一声断喝:“大门紧闭,谁也不见。”

    恐怕接下来求见的不仅仅是李明风,还有很多官宦人家。

    翠环从没见自家老爷火气这么大,吓得打个哆嗦,赶紧去传话。

    崔可茵蹙眉道:“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

    总得让定兴侯死了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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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觐见
    &bp;&bp;&bp;&bp;崔可茵对绿莹道:“你去跟定兴侯说,我素喜奕棋,若是李江三盘两局胜了我,亲事再谈不迟。若是赢不了我,以后见了我须下跪请罪。”

    “不可!”崔振翊和崔慕华齐声阻止。

    崔振翊道:“若是李江果真在棋艺一道上真有过人之处呢?难道你真嫁给他不成?”

    崔慕华道:“你一个姑娘家,怎能抛头露面?”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请大伯父派人去打听,那李江棋艺如何?”

    看她胜拳在握的样子,崔振翊心里嘀咕,命丫鬟去给李长贵传话。

    姜氏问儿子:“可茵于棋艺一道上,可是颇有心得?”

    崔慕华笑了,道:“妹妹棋艺好得很,让了祖母五子,祖母还是输多赢少。”

    张老夫人可是出了名会下棋的,只是等闲不与人下而已。

    崔振翊和姜氏同时吁了口气,既然连张老夫人都不是对手,能赢她的也没几人了。

    李明风在大门口转来转去,想着若是崔家不肯松口,只好进宫去求自家妹子,让妹子跟皇帝说一说。皇帝性子懦弱,人又好糊弄,要是吓一吓,估计能成。

    想到兴奋处,也不想在崔家这里吃闭门羹了,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定兴侯且留步。”

    转身一看,面前站一个明眸皓齿约摸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却做丫鬟打扮。

    他有一瞬间的怔神,心道:“小儿子眼光可真不错,丫鬟都这么漂亮,何况小姐?”

    绿莹笑盈盈走近,福了一福,道:“我家小姐说了,若是贵府公子能在棋艺上三盘两胜赢了我家小姐,再提亲事。若是我家小姐胜了,以后贵府公子遇见我家小姐,却是要下跪赔礼的。亲事嘛,自然休再提起。”

    这是要以下棋决输赢?

    李明风顿时心里一片冰凉,他家那个纨绔子,哪里会下什么棋。要是应下这赌局,以后岂不是不用出门了?

    “你去跟你家小姐说,老夫多有打扰,这亲事,以后休再提起。”李明风很快做出决定,垂头丧气走向停在一旁的马车。

    绿莹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春山居里同样一片笑声,崔振翊笑对崔可茵道:“不如我们手谈一局?”

    姜氏笑道:“可算把这人赶跑了,要不然像苍蝇一样,多讨厌呀。”

    崔慕华道:“可不是,还是妹妹有办法。”

    他家妹妹好象一向有办法。只是这话不好在父亲面前说,要不然他一定会挨训的。

    崔可茵与崔振翊对坐奕棋。很快,崔振翊神色凝重,崔可茵一手拿点心,随意落子。两人棋艺高下立判。

    ………………………………

    此时,站在宫门外的周恒被内侍领了进去,走过重重宫阙,来到慈宁宫。

    太子继位,是为至安帝,杨氏成为太后,移驾慈宁宫。

    “母后。”周恒迈过门槛,朝端坐在罗汉床上那个年过五旬的贵妇膝行过去,抱着她的双腿泪如雨下:“孩儿日日思念母后,以为今生无缘再见了,没想到今日还能再来觐见。母后,可想杀孩儿了。”

    不知情的人看了,一定会以为这才是杨太后的亲生儿子。

    杨太后也很感慨,迟疑了一息,摸了摸周恒的头,道:“好孩子,这一路上可辛苦你了。”

    周恒只是大哭。

    杨皇后无奈,只好吩咐内侍:“快扶王爷起来。”

    待周恒站了起来,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拭满脸的泪水,杨皇后的心不由软了,语气也温和下来,道:“当日你离去时还是个小小孩童,如今长这么高了。”

    可比至安帝英俊多了,就是太婆婆妈妈了些。

    周恒羞涩地笑,道:“孩儿饭量大呢。”

    好象吃得多是多么可耻的事。

    杨太后想着耳目送来的情报,一边示意他坐,一边道:“听说你调皮捣蛋,不是上树掏鸟蛋,就是下河摸鱼?你是天家贵潢,怎能这么顽皮?若是让御史知道了,岂不是要遭弹劾?”

    周恒满脸通红,小声道:“孩儿知错了。”

    一副腼腆少年的模样。

    杨太后便叹了口气,道:“你母妃不幸早丧,我原想留你在身边教养,偏偏先帝硬了心肠让你就藩。这些年我时时挂心,不知你过得如何,有没有进学。”

    是挂心他什么时候一命归西吧?周恒腹诽,依旧腼腆地道:“谢母后挂念,我没能在母后身边尽孝,还请母后不要责怪。”

    绝口不提死于非命的卫贵妃。

    杨太后满意极了,道:“我怎么会责怪你?正月里有人上折子说什么晋王府中紫气冲天,我是一点不信的。趁此机会让你进京,不过是我与你皇兄实在想念你,让你进京一聚罢了。”

    “母后慈爱,皇兄英明,儿臣能得母后与皇兄宠爱,是儿臣的福气。”周恒不仅改了口,还打蛇随棍上。

    “你且在京中住些日子,我们母子,你们兄弟,总算团圆了。”杨太后说着,吩咐身边身力的宫人:“去问问,晋王爷的府邸可安排好了?要离宫里近些儿,晋王爷进宫陪哀家说话也方便。”

    其实召周恒进宫的旨意一下,府邸也就开始准备了,这时再说这些,不过是表明态度而已。有她这句话,想必暂时是安全了。

    周恒站起来谢了,再坐下。

    杨太后又道:“你可见过你皇兄了?”

    “还没有呢。”周恒道:“孩儿想念母后,先来见见母后,等会儿再求见皇兄。”

    “现在就去吧,晚上在我这里用过膳再回去。”杨太后吩咐人领周恒去勤政殿。

    走出慈宁宫,周恒只觉后背汗湿中衣,被风一吹,凉溲溲的。

    至安帝在画荷花,见周恒进来,头也没抬,道:“小四快过来看看,朕这荷花画得如何。”

    周恒排行第四。

    他规规矩矩行了礼,才走到御案前。

    “皇兄的画功更是见长了。”周恒道:“果然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这是夸他的荷花栩栩如生吗?至安帝哈哈大笑起来,搁下笔,揽了周恒的肩头道:“快让朕看看。”

    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要和他比高,道:“你看着比朕还高些儿。”

    周恒目测自己比他高两寸,见他要比,只好微微屈膝。

    至安帝拿手掌比划了一下,见自己约摸高一个手掌,高兴地道:“我们差不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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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唐伦
    &bp;&bp;&bp;&bp;周恒掌灯时分才从宫中出来,去了拨给他的府邸。

    梳洗过后,换了干净衣裳,坐在飘着桐漆味的书案后听远山禀报一天来朝廷中发生的大小事儿。

    “……王爷进京的消息已放出去了,朝臣们没什么反应,倒是王哲打听王爷进宫与太后说了些什么……说来好笑,现在到处都在传说崔氏美貌,崔侍郎又身居高位。看来,崔家的门槛要被求亲的人家踏矮三寸了。”

    远山虽然说的是笑话儿,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

    周恒“嗯”了一声,道:“崔叔平为人古板,官风甚正,恐怕不会轻易与人结亲。这件事着人盯紧些儿。”

    去年父皇驾崩,皇兄继位,朝政渐渐被秉笔太监王哲把持。如果不是内阁六部还算有所作为,朝纲败坏是迟早的事。崔振翊身居要位,当前形势,他如何取舍,极为重要。

    远山应了一声“是”,躬身退下。

    周恒走出书房,在廊下伫立良久,欢喜不敢打扰,远远候着。

    同在一片星空下的崔可茵倚着大迎枕在烛下看书。

    绿莹蹙眉进来,道:“姜夫人又打发两拨人回去了,大老爷却是一个也不见。”

    自掌灯后,前来求亲的人就没断过,有求见大老爷的,有求见姜夫人的,把阖府闹得人仰马翻。这些人官职都不小,要不然也不会不怕宵禁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崔可茵头也没抬,淡淡道:“这些事大老爷大夫人自会处理,你着什么急?”

    绿莹一怔,道:“我不是担心小姐的闺誉吗?”

    “我又没与人有私情,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姐!”绿莹跺脚道:“有您这样说自己的么?”

    崔可茵放下书,自嘲地笑了笑,道:“我说的是实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必着急?”

    写给祖母报平安的信,她尽量把这件事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要不然,大伯母和大哥肯定会挨骂。想到祖母护短的样子,她眼底才真正有了些笑意,道:“明天还要早起,收拾收拾歇了吧。”

    别心慌慌去打听有多少人叩门。

    绿莹脸一红,侍候崔可茵洗漱更衣歇下了。

    姜氏却气得一宿没合眼,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刚梳了头,崔可茵便过来了。

    “你来得这么早,可用过早膳?”见崔可茵神完气足,脸色红润,她暗暗称奇,一边由丫鬟给她插上双股的金镶点翠的万事如意簪,一边问。

    崔可茵见她脸色憔悴,不由歉意地道:“辛苦大伯母了。”

    姜氏眼眶一红,道:“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自小亲娘不在,这些事自然该由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来办。”

    崔可茵面露微笑,不再多说,挽了袖子,帮着翠环侍候她洗脸上妆。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坐了马车去唐府。

    唐天正住的是唐家老宅,在四条胡同,坐车要大半个时辰。崔可茵劝姜氏在车上睡一会,补补觉。姜氏也实在没精神,只好听她的,倚着大迎枕睡了一会。

    大姜氏在垂花门前迎接,她与姜氏有七八分相像,都是圆脸,不过一双眼睛比姜氏锐利。

    见到崔可茵目露惊艳,随即一把牵了崔可茵的手不让她行礼,笑道:“这两天传来传去都是你的事儿,我没听着也就罢了,听着了,总要斥责两句。好好一个姑娘家,被她们这样谈论,成什么样子。”

    走在两人身后的姜氏眼泪差点就下来了,道:“还是姐姐明事理,我可真是有冤没处诉。”

    三人在宴息室坐了,大姜氏又道:“只是可茵长得好,家世又好,这些人趋之若鹜也不奇怪。”

    如果不是出身崔家,没有个当侍郎的伯父,那些人指不定会说得多难听呢。

    自家姐妹没什么顾忌,姜氏诉说起这两天受的委屈,想起远在太平巷的婆婆听到这件事,指不定会如何生气,又倒了一遍苦水:“……没想到我们可茵刚到京,那剐千刀的李江便闹这么一出,定兴侯也真是的,养子不教还有脸上门求亲。”

    大姜氏不停宽慰着。

    崔可茵坐在一旁,倒插不上话,只好帮着递茶递点心。

    姜氏越说越伤心,不停拿帕子拭眼角。

    两姐妹正说得热闹,新换的湘妃竹帘一响,一个身材修长身姿如修竹般的俊郎少年闯了进来,发觉宴息室室有人,不禁“咦”了一声。

    小跑追进来的丫鬟忙禀道:“夫人,三爷到了。”又对少年道:“三爷快回屋换衣裳去,夫人这里有客呢。”

    这少年就是唐伦了。他是唐天正的独子,族中排行第三。大姜氏过门七八年一直没有动静,求神拜佛后才生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丫鬟又急又怕,不停小声劝着。

    他一双眼睛却落在崔可茵身上,看了又看,突然上前一揖,道:“在下唐伦,表字敦文,不知这位妹妹怎么称呼?”

    崔可茵起身还了一礼,报了姓名来历。

    “原来是表妹。”唐伦笑道:“早就听子由表兄说过崔家表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今日有幸一遇,不亦乐乎。哈哈。”

    他眼神清朗,笑容灿烂,显得十分高兴。

    姜氏姐妹已不再说话,四只眼睛愣愣瞪着他。

    “娘,姨母,”唐伦笑道:“我想留崔家表妹在家里住两天……”

    大姜氏吓了一跳,不待他说完,忙道:“不行。你表妹刚到京城,还没去逛过,怎能拘在我们家?”

    姜氏更是把崔可茵拉到身后,像老鹰护小鸡似的护着,道:“你还要读书,怎能为别的事分神?”

    唐伦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姜氏笑道:“我只想与表妹谈论诗画,姨母怎么紧张成这样?”

    姜氏断然不信,道:“你是案首,又是解元,诗书文章自是极好的。你表妹一个姑娘家,怎能与你相提并论?快去书房读书吧。”

    直接赶他走。

    跟着进来的丫鬟羞得无地自容,小声央求:“三爷快去换衣裳再来拜见夫人吧。”

    唐伦不理丫鬟,不理姜氏,问崔可茵道:“表妹可愿住我们家?我家的荷花开得极好,我们可以画荷花图。”

    此时四月初,小荷才露尖尖角,画什么荷花啊。

    大姜氏气得四处寻摸东西要打他:“你个混帐东西,再这样胡闹,我告诉你爹,让你爹罚你跪日头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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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俗人
    &bp;&bp;&bp;&bp;唐伦却是不怕,道:“自家表妹,又不是外人,你们怎么这样嘛。”

    还是她们的不是了。大姜氏气得倒仰,直喊丫鬟们:“把他叉出去!”

    崔可茵从姜氏身后探出头来,道:“你很喜欢画荷花吗?”

    “也不是啦。”唐伦道:“不过府里除了荷花,没别的景色,难不成画假山?想约你去景色好的地方做画,看我娘跟姨母的样子,那是一定不肯答应的了。”

    他的语气充遗憾。

    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样子,毫不掩饰心中所思所想。

    崔可茵从姜氏身后走出来,笑道:“我住在杏林胡同,你要是想画画可以来找我。”

    “可茵!”姜氏皱眉低声道:“你不知道你这位表兄一向无法无天……”

    “姨母,我哪有这么差?”唐伦打断姜氏的话,两手一摊,对崔可茵道:“我做事自有我的章法,她们妇孺之见,不懂罢了。”

    说她们是妇孺之见……大姜氏气得眼前发黑,指尖发抖。要是平时也就罢了,刚发生李江那种事,儿子却对崔可茵过度热情,若是让人传出不好来,儿子的名声可就毁了。

    姜氏就是这么想的,要不是自家外甥,她就直接把唐伦与李江划等号了。

    崔可茵抿着嘴笑,道:“我知道你不是纨绔子弟。”

    唐伦顿生知已之感,连连点头,道:“还是你懂我。我过两天去找你玩。”

    说着向姜氏两姐妹行礼:“儿子刚到,先去换衣裳梳洗一番再来。”

    他离开约摸一刻钟,姜氏两姐妹还呆呆相对无言,饶是两人经历的事多,也不知怎么圆这个场。

    还是崔可茵先开口:“表兄天真浪漫,赤子心性,姨母和大伯母不要太介意才好。”

    她随崔慕华称呼大姜氏姨母。

    大姜氏吁了一口气,虽然丢脸,总算有梯子下,不由拿帕子拭了拭没有眼泪的眼角,道:“你是不知道,他自小被我宠坏了,现在要扭也扭不过来了。”

    唐伦是她千辛万苦才求来的儿子,自小聪明会读书,又懂事有主见,哪个父母不捧在手掌心?

    崔可茵道:“我看表兄只是没有世俗礼法的观念,却不是那起不知轻重之人。”

    他目光清正,跟李江色迷迷的样子可是天差地别,怎能相提并论?

    大姜氏大为感动,拉着崔可茵的手直喊:“我的儿”,道:“难怪他说你是知已,还是你懂他。”

    崔可茵安慰大姜氏道:“表兄不是说了嘛,他行事有章法,不会乱来的。”

    大姜氏连连点头。

    回去的马车上,姜氏问崔可茵:“你怎么不怕他?”

    有李江的事有前,崔可茵已受了惊吓,应该有心理阴影才对,怎么唐伦过度热情她还能和他有说有笑的呢?

    她却不知,崔可茵从没把李江的调纠缠放在心上,更谈不上惊吓。

    崔可茵道:“我想着,唐家不是那起子没家教的人。”

    唐家也是诗书礼仪传世的望族。

    姜氏想了想,还真是如此。不过,为防万一,她还是道:“以后你少与他来往,这一会儿天一会儿地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最重要的是,她真心害怕唐伦对崔可茵做出什么越逾的事,一边是夫家,一边是娘家,到时她只有一死了事了。

    崔可茵猜出她的心事,笑道:“不会的。”

    她身边还有个寸步不离的紫兰,唐伦怎能讨得了好去?

    姜氏劝了再劝,一路絮絮叨叨,直到下了马车。

    第二天唐伦便来了,和崔慕华说了一会儿话,一起到内院找崔可茵。

    “你们走后我娘把我训了一顿。”他向崔可茵抱怨:“说得我好象要把你怎么样似的。我是这样的人吗?”

    “有点像。”崔慕华点头。丫鬟来报唐伦来了,姜氏便让他看着些儿。

    唐伦别过脸不理崔慕华。

    崔可茵和屋里侍候的绿莹笑得不行。

    崔可茵道:“你不是说你行事自有章法吗?怎么这么受不得激?”

    “我最受不得冤枉了,人家冤枉我,我一定会狠狠回敬回去的。这次看在表妹的面子上,饶了子由表兄一次。”唐伦嘟着嘴道。

    像是一个小孩子。

    崔可茵笑道:“多谢你了。”

    和他坐下谈起画作,他很是兴奋,道:“我最推崇青藤老人的花鸟画了,他的牡丹画得极好……”

    话匣子一打开,便滔滔不绝。

    姜氏到底不放心,悄悄过来,在廊下便听到唐伦高谈阔论的声音,才放了心。

    丫鬟来禀张三太太来了,没有下贴子直接过来,姜氏不免有些意外。

    张三太太,是张老夫人的娘家侄媳。他们这一支,除了外放为官的,只有在都转运盐使司任从四品同知的张三老爷一家在京,其余房头都在清河。

    互相见礼后坐下,张三太太道:“在大昭寺遇到顾大奶奶,说起可茵到了京城,我便过来瞧瞧。您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这不是被定兴侯一家子闹的么,哪里抽得出空来?姜氏苦笑,道:“想让她歇两天再约亲戚朋友在家中聚一聚。”

    张三老爷这样的官职,在京中算是官阶低了些,还没听到城门口的事,也不知很多人家争着求婚崔氏女,只道姜氏说的是实情,深表赞同地道:“可不是,坐那么多天车,一定累得很了。”

    姜氏让翠环去请崔可茵,向她使眼色别让唐伦跟过来。

    翠环理会得,微微颌首。

    唐伦说得高兴,翠环的话还没传完,就被他赶了出来:“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别在这里碍事。”

    翠环是姜氏身边的大丫鬟,在府里颇有脸面,这时不免强忍了委屈,再次进宴息室,只是还没开口,唐伦又让带来的小厮:“把她领出去。”

    他带来的小厮只有七八岁,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板着脸肃手道:“姐姐请吧。”

    翠环求救似的望着崔可茵。

    崔可茵道:“你去回夫人,就说我这儿有客,稍后再过去。”

    翠环松了口气,一溜烟回春山居回话。

    唐伦却不高兴地道:“那等俗人,你理她做什么?”

    不知俗人是指张三太太,还是指姜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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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热切
    &bp;&bp;&bp;&bp;翠环回去一回话,张三太太心里很不高兴,面上却不显,又说了两句闲话,便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啦。”

    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呢。

    姜氏忙按住她,道:“我去看看,这些孩子,一玩起来,没个轻重。”

    张三太太倒不好再说什么,勉强笑道:“我跟您一起去吧。我还是可茵小时候见过她几次,这些年,一直没机会见呢。”

    姜氏问翠环:“你去花月轩的时候,小姐在做什么?”

    翠环道:“小姐和大爷、唐家表大爷在书房说话呢。”

    姜氏想了想可能出现的情景,深吸一口气,道:“你去跟小姐说一声,请她去宴息室,我和张三太太这就过去。”

    翠环明白姜氏是让她去让崔慕华拉住唐伦,应了一声,马上去了。

    张三太太眨着眼睛道:“唐家表大爷?是唐阁老家的公子吗?”

    姜氏道:“是啊。”

    没想到崔可茵刚到京城,便与唐家走动如此亲近。看来,她虽然幼失怙恃,崔家还是把她当宝。张三太太脑子转了转,脸上的笑容便亲热自然多了。

    书房里,唐伦搁下笔,把墨迹淋漓的一张牡丹图拿给崔可茵看,道:“只有八九份相似。”

    却是模仿青藤老人的《牡丹图》。

    崔可茵看得很认真,指点几处细节,道:“这几处几可乱真。能模仿到这种程度,也不容易了。”

    唐伦得了夸奖,笑得灿烂,道:“我爹也这么说。”

    崔慕华蹙眉,道:“你不会……”

    唐伦翻了翻白眼,打断他的话,道:“我是这种人吗?”

    他用得着用赝品骗人吗?这么说,岂不是对他的羞辱?唐伦不高兴地道:“不过两三年不见,表兄为人越发迂腐了。”

    崔慕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在外面候着的丫鬟们道:“夫人来了。”

    室内的凝窒才消散。

    姜氏见三人好端端地说话,大书案上摊着一张画,心才放到肚子里,笑对行礼直起身来的三人道:“有什么要紧话不能等会再说?”

    张三太太是张老夫人的娘家人,按辈份,崔可茵得称呼她表婶。

    唐伦一向眼高于顶,等闲入不了他的眼,眼睛就没瞟过她,对姜氏道:“我们在说青藤的画呢,哪儿有空?”

    姜氏也上过学,自然知道说的是最有名的文学家、书画家徐渭徐文长,笑对张三太太道:“孩子们也就这点可取,一心向学。”

    张三太太一见唐伦,一双眼睛就再也移不开,见姜氏和她说话,只是不停点头。

    崔可茵请两人到宴息室坐了,道:“三表婶请在这儿用膳了再回去。”

    张三太太道:“家里还有你表姐呢,你们姐妹还没见过。”然后吩咐随身丫鬟:“去,让六小姐过来一趟。”

    姜氏和崔可茵解释:“你三表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出嫁,现在只有小女儿在家,族中排行第六,比你大一岁。”

    “哦。”崔可茵释然,笑道:“那快请表姐过来见见。”

    丫鬟已出去传话了。

    唐伦让丫鬟来叫崔可茵:“说完话了没有?说完话了快过来。”

    张三太太疑惑地道:“唐家公子和可茵……”

    刚才的情形你不都看到了吗?还问!姜氏很不高兴,语气有些淡淡的,道:“他们表兄妹谈论书画,正在兴头上,是我们打扰他们了。”

    张三太太陪笑道:“不知唐公子说亲了没有?”

    张家也是清河大族,张三老爷发妻早逝,续弦娶了现在这个妻子,却有些势利。姜氏心里中不喜,听她问起唐伦,微微一笑,道:“还没呢。总得明年春闱之后再说亲事。他也还小,不过十六岁而已。”

    张三太太眼睛一亮,笑道:“我还没和可茵好好说说话呢,今儿就不客气,留下来用膳了。”

    姜氏只当没瞧见,吩咐厨房备膳。

    绿莹过来道:“夫人,小姐留了表大爷用膳。”

    姜氏应了,道:“跟小姐说一声,张三太太也留下来,晚膳摆在春山居。”

    唐伦听了绿莹的回话,撇嘴道:“那个谁,怎么阴魂不散呀?”

    这样就得两处摆膳了,他只能由崔家父子作陪。

    崔可茵笑道:“看在祖母的份上也得招待她,反正她也不是天天来。”

    过了半个时辰,张家六小姐过来了,她闺名一个玉字,长相一般,只是皮肤很好,欺霜赛雪的,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

    和崔可茵互相见了礼,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到了晚膳时分,丫鬟来请,唐伦和崔慕华去了外院,崔可茵和张玉去了春山居。

    路上,张玉和崔可茵并肩走着,道:“妹妹长得可真漂亮。”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

    崔可茵笑着道谢,道:“长得好也不见得是好事。”

    张玉一下子放松下来,和崔可茵说着话去了宴息室。

    用完膳张家母女告辞,唐伦却差了小厮来和崔可茵道:“后天去潮白河,你去不去?”

    潮白河!崔可茵想都没想,道:“去。”

    小厮去回话,姜氏才回过神,道:“好好儿的,去那地方做什么?”

    当年,崔振靖就是在潮白河没的。这些年,崔家子弟从没近过河。

    崔可茵道:“表兄说那儿风景秀丽,可以做画。我想着刚来京城,不如去开开眼。大哥也一起去呢。”

    姜氏把崔慕华叫进来骂:“你妹妹年少不懂事,你身为大哥,怎么也什么都不懂?怎么能带妹妹去那么远的地方。”

    崔慕华自然不敢说是唐伦高谈阔论时,崔可茵状似无意提到潮白河,只是低了头不吭声。

    姜氏转过头又劝崔可茵:“那是在京郊,有什么好玩的?过两天大伯母和你去大昭寺,好好玩一天。”

    崔可茵拉了姜氏的手撒娇:“大昭寺过些天去没什么,潮白河我却是答应表兄了的,爽约会被笑话的。”

    姜氏闭了闭眼,道:“都是伦哥儿的错,看我不跟你姨母说道说道。”

    崔慕华和崔可茵相视而笑。

    姜氏数落儿子:“跟着他胡闹,怎么不跟他一样得个解元回来。”

    崔慕华笑道:“天份这种事,勉强不来。”
正文 第14章 当年
    &bp;&bp;&bp;&bp;姜氏还真差安嬷嬷去跟大姜氏说,让唐伦别去潮白河玩。

    大姜氏哪里拗得过儿子,不仅没劝住,反而被唐伦引经据典绕得头晕。

    姜氏只好提心吊胆准备吃食,把所有护卫都调来,特别是水性好的护卫,又许诺:“平安把大爷、小姐护送回来,每人赏二两银子。”

    护卫们一个个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花月轩里,崔可茵叮嘱紫兰:“到时候你一步不离跟着我。”

    紫兰点头,道:“奴婢晓得。”

    绿莹紧张地道:“不会有事吧?姜夫人脸都绿了。”

    崔可茵斜睨她。

    不去现场查看,崔可茵怎么甘心?

    绿莹低下了头,道:“奴婢这就去准备绳索、防水一类的东西。”

    最要紧的是,千万不能让小姐玩水,万一意外落水,能及时救回来。

    崔可茵点了点头,道:“去吧。”

    当唐伦骑了马带了小厮来到杏林胡同,看到满满几车的东西,牛气哄哄一大群护卫,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

    姜氏犹自不放心,又拉着唐伦苦口婆心地劝:“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更没有山可以画画,你要画画,就在花园里画好了。”

    唐伦道:“不过是去一下京郊,姨母就担心成这样。子由表兄从清河来京城,姨母岂不是担心得发疯?”

    说完转头悲悯地看崔慕华,一副原来你还没断奶的眼神。

    崔慕华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大声道:“娘放心,我一定把妹妹平安带回来。”

    崔可茵低眉顺目,在绿莹和紫兰跟随下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府门,她轻轻吁了口气。

    近午,一行人终于到达潮白河镇。这儿地势平坦,风景秀丽,景色怡人,对面一大片树林绿意森森。

    唐伦在马上远眺,大赞。

    护卫们在河边用帐幔围了一大片地方。附近的村民好奇地看着,一旦有护卫望过来,又慌慌张张地跑开。

    崔可茵下了马车,引来一片惊叹声。

    崔慕华劝道:“妹妹,戴上锥帽吧?”

    崔可茵摇了摇头,站在河堤上放眼远望。波光鳞鳞的河面上点点阳光,像跳跃的银鱼。

    当年来京料理崔振靖后事并护送他的棺椁回清河的是二伯崔振章。他曾说发现崔振靖尸体的是当地几个渔民,

    十二年来,什么也查不到。

    当年暂时停放崔振靖尸体的亭子,就在不远处,油漆斑驳,看着像随时会倒塌。

    绿莹过来禀道:“锥帐已搭好,请小姐过去。”

    崔可茵步入锥帐,唐伦笑着迎上来,道:“我们钓鱼去。”

    “你可是说要画画写生的。”崔慕华板着脸提醒道。

    崔可茵道:“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啦,待吃过饭再做画也不迟。”

    接过唐伦递来的鱼竿,走向河边。

    紫兰像影子一样不声不响地跟随。

    崔慕华无奈,只好跟他们一起,三人各自在坐在锦杌子上,放了鱼铒,把钓竿抛向河中。

    绿莹在一旁煮水烹茶,取出点心,道:“小姐、大爷、表大爷,您们先垫垫肚。”

    唐伦随手取出一块玫瑰糕放进嘴里,三两下嚼了,赞道:“不错,不错。”

    崔可茵也取一块吃。

    绿莹笑道:“那是自然,我家小姐最喜欢吃玫瑰糕了,红豆的玫瑰糕做得特别好,比皇宫大内做的还好吃呢。”

    这本是带着说笑自夸,没想到唐伦认真点头,道:“确实比皇宫里的好吃,回去我捎两匣子回家,让我娘也尝尝。”

    “好啊,”绿莹笑道:“小姐爱吃的点心,府里常备的。”

    唐伦便对崔可茵道:“你的丫鬟不错啊。”

    崔可茵“嗯”了一声,道:“那是自然。”

    不一会儿,钓了四五尾鱼,小的几两,大的一斤多重,让人去鳃去肚,串在银叉子上用篝火烤了,香气四溢。

    带的吃食用具太多,几辆车都没怎么搬动。稍微收拾了,唐伦开始画画。

    崔可茵先还在旁边看着,评论两句,慢慢走出锥帐,来到亭子里。

    两个局促不安的老渔民低着头行礼道:“见过小姐。”

    崔可茵强忍着,声音还是低沉了,道:“你们就是壬辰年救起一位书生的人么?”

    这些年,好几拨人来问这件事,两个老渔民也答得顺溜了,齐声道:“正是。当时河面还结着冰,小人家里没米下锅,相约凿了冰捞几条鱼卖钱买米,没想到凿开冰面,发现一束头发,还有半个人头。可把小人吓死了,叫了乡亲帮忙,把冰面凿开,才把那位爷的尸体捞上来。”

    崔可茵想像当时的情景,泪水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

    个子高些的老渔民道:“后来里正说是进京赶考的举子。真是可怜哟,年轻轻的就没了……”

    崔可茵泪流满面别过脸去。

    绿莹忙拿了几块碎银子递了过去,打断他的话道:“多谢你们了。这位公子为何会出现在河边,你们可知道?”

    两人接过银子齐齐摇头。

    正月里是最冷的时节,谁会去河边溜达?在他们看来,读书人总是有些与别人不一样的举止,要不然为何屋里不呆,偏要跑到河边?

    崔可茵擦了泪,道:“可曾有人看见谁与这位公子在一起,长什么样子?若是有人瞧见,我重重有赏。”

    两人很是眼热,可想了想,依然摇了摇头。

    崔可茵只好道声多谢,让绿莹遣人把两人送走。

    绿莹道:“小姐,我去打水让您洗脸。”

    这一哭,眼眶都红了,让大爷和表大爷看见可怎么好?

    崔可茵道:“不用了,回去吧。”

    回到锥帐,唐伦在题题跋,头也没抬,道:“你去哪里了?”

    崔慕华看她像是哭过,可今天这事,他是知道的,也就当没瞧见。

    崔可茵强笑道:“去那边走走,看有没有更好的风景可以画画。”

    唐伦搁下笔,上下打量自己的画作,道:“如何?”

    “还是这边风景好。”崔可茵说着,也端详起他的画来。

    唐伦突然看了她两眼,道:“你怎么了?”

    “没有啊。”崔可茵给他来个睁眼说瞎话,坦然和他对视,道:“怎么了?”

    唐伦正要说她眼眶红红的,外面却响起喧哗声,有人大声道:“可是崔家公子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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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再遇
    &bp;&bp;&bp;&bp;崔慕华蹙眉。

    一人大笑而入,道:“子由好大的排场啊。”

    三人望向来人。崔可茵面露讶异,道:“你跟他很熟吗?”

    来人身穿青莲色淞江细布道袍,面如冠玉,长身玉立,神色温暄,却不是周恒又是谁?

    崔慕华面色已恢复如常,轻轻摇头,朝周恒拱了拱手。

    细布道袍没有什么稀奇,可青莲色的细布道袍,就让人刮目相看了,何况是淞江细布道袍?要说此人没有来历,崔慕华断然不信。

    周恒笑吟吟拱手回礼,道:“在下周持之,路过这儿,看你们好大的排场。好奇之下一问,原来是旧相识。呵呵,于是不请自来,还请勿怪。”

    “恒”可不就是“持之”的意思?

    他自然不会说路过这里,瞥见停在锥帐边的黑漆平顶马车,看着眼熟,才闯进来的。

    周持之?周氏?崔慕华在脑中转了转,道:“兄台可是汝南周氏子弟?”

    周恒是皇子,十岁封晋王,没有字,也没人敢称呼他的字。他在封地外出时常以持之为名自称,封地一带的上流社会大多都知周持之便是晋王。京城中却没人知晓,崔慕华到京不过几天,更是听都没听说过,还以为他出身汝南望族周氏。

    “不是不是,”周恒头摇得像拨浪鼓,道:“汝南周氏乃是士林翘楚,在下连考场都没进过,可不敢胡乱攀附。”

    “那是?”崔慕华目露疑惑。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大哥,人家可能不方便说。”

    不方便说的原因可就多了。

    “嗯?”崔慕华不解,心想,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谁在外行走,不自报家门?

    周恒却赞赏地道:“崔大小姐真是善解人意。”

    崔可茵笑而不语。

    崔慕华挥手示意跟进来的护卫退下,道:“天色将晚,我们打算回去了,不知持之……”

    这是赶王爷走吗?周恒身后的欢喜脸色攸变。

    周恒哈哈笑了两声,道:“正好同路,不如一起走?”

    他去祭拜父皇,回来还须进宫觐见,却不好多留。

    唐伦一直冷眼旁观,一双眼睛就没留开过周恒,这时冷冷问:“你是出家的道士?”

    周恒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道袍,笑道:“不是。这样穿着舒服些。”

    从父皇的陵墓出来,他便换了装束。亲王的仪仗护着空无一人的马车还在后面呢。

    唐伦还要再说什么,崔可茵拦道:“下次再来也就是了,已经申时啦,再不回去,城门就要关了。”

    唐伦抿了抿唇,狠狠瞪了周恒一眼。

    如果不是这小子搅和,他们还可以再呆半个时辰。

    小厮们马上收拾起来,护卫们把锥帐拆了,一行人起行。

    唐伦心情不好,看周恒越发心烦,用力抽了马屁股两鞭,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去。

    崔慕华喊了两声,没喊住,让身边的护卫跟了上去。

    不久,一个护卫圈转马头禀报道:“表大爷撞了一个要下地干活的农民,陈鹏已赔了银两送伤者回家。”

    不要说崔慕华,就是马车里的崔可茵听说,也吃了一惊,问明伤者没有性命危险才放下心来。崔家一向诗书礼仪传家,可没有做过纵马伤人,草菅人命的事。

    赶到出事地点,地上只有一滩血。唐伦站在路边,脸上说不出的懊恼,见了周恒,别过脸去。

    崔可茵让绿莹去伤者家里看看,再送上二十两银子让他好生医治。

    绿莹应声而去。

    过了约摸两刻钟,绿莹和陈鹏一前一后来了,绿莹道:“好在表大爷马勒得及时,伤者断了腿,别的没有大碍。陈护卫已请了大夫给那人包扎。奴婢留下五两银子。”

    普通老百姓很多人一年的收入没有五两银子。断了腿不过三个月不能下地干活,这样的赔偿算是丰厚了。

    崔可茵“嗯”了一声,看了跟在绿莹身后的程鹏一眼,关上窗子。

    唐伦脸色好看了些。他也担心出了人命,更担心有人设局,意图对唐天正不利。真是意外,又没有出人命,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崔慕华小声责备道:“我看持之也是读书人家的子弟,你不与他结交,也不该丢下他独自纵马啊。”

    唐伦翻了翻白眼,道:“你没听他说没有下过场吗?你又见过哪个读书人穿道袍?我看,他是哪家道观的僮子,背了师傅偷跑出来玩耍的吧?”

    周恒就在身后。崔慕华歉意地回头笑笑。

    周恒像是没听见,手中的马鞭轻拍手心,道:“走吧。”翻身上马。

    月白色的高丽窗纸不仅透光,还能清晰地看清外面的情形。崔可茵把三人的神态都瞧在眼里,想着唐伦被打断了画兴,不高兴也在情理之中,只装作不知他在闹别扭。

    进了城门,周恒便和他们挥手作别。

    回到杏林胡同,日已西斜,天还没有黑。

    姜氏接报,不顾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形象,提了裙袂一路小跑迎了出来。

    三人已下马下车,走到前院。崔慕华还地低声数落唐伦,唐伦黑着一张俊脸,只是不作声。崔可茵含笑跟在两人身后。

    “你们可回来了!”已经接近崩溃边缘的姜氏眼泪夺眶而出。

    三人行礼。

    姜氏牵了崔慕华和唐伦的手,左看右看,然后一把把崔可茵抱在怀里,哽咽道:“佛祖保佑,你们可算平安归来了!”

    唐伦皱眉,嘀咕:“跟佛祖有什么关系?”

    崔可茵轻拍姜氏的后背,道:“害得大伯母担心,是我们的不是。不过,潮白河确实风景秀丽,是做画的好地方。”

    “你们可不能再去了。”姜氏紧张地道。

    一整天,她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他们要再不回来,她觉得自己就要疯了。这种体验,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崔可茵毫不犹豫地道:“好,我们听大伯母的。”

    唐伦的脸又黑了下来。

    待一起到花月轩,唐伦抱怨道:“你怎么能说听姨母的呢?她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

    “你没瞧她担心成什么样吗?抱着我时,身子都在发抖。”崔可茵反驳道:“我们怎能只顾自己玩乐,不管别人死活?”

    崔慕华纠正:“那是我娘,不是别人。”

    唐伦摔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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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是一篇80年代到21世纪的种田经商文
正文 第16章 换人
    &bp;&bp;&bp;&bp;崔可茵让人装了两匣子玫瑰糕和几样红豆做的点心,送去唐府。唐府位于四条胡同尾。

    然后和崔慕华商量:“我看陈鹏精明干练,不如让他跟着我,我差他去查这件事。”

    安置受伤的农民这件事他做得极妥贴,崔可茵又不能时常出府,只能找人帮着查了。

    崔慕华想了想,道:“行。我跟我爹说一声,把先前差去查这件事的人撤下来,换个别的差事吧。”

    崔可茵很意外,道:“还有人在查这件事?”

    一直没有进展,她以为已经没人在乎,没人在查了。

    崔慕华点头:“一直派了人在查的,只是没有进展。”

    困难重重很难查到,还是说那人本来就没把这差事当事?

    崔可茵心存疑惑。

    过了两天,崔慕华让小丫鬟请崔可茵去外院花厅。一个三十多岁身穿茧绸直裰的男子隔着屏风向她行礼,道:“小的吕三见过小姐。”

    崔可茵道:“大老爷命你查三老爷的死因,你查到了什么?”

    吕三隐隐约约见屏风后一坐一站两位女子,估摸着坐的那位就是小姐了,却不知站的是谁,不敢多看,垂下眼睑道:“三老爷是在潮白河殁的,小的一直在那儿查找。只是没有线索,还请小姐宽限些时日。”

    崔可茵不想再和他多说,示意崔慕华把他弄走。

    “他是府里的家生子,当年我爹看他一副精明相,才派他查这件事的。没想到他却觉得我爹委屈了他。这些年,领着差事成天流连妓/院。”崔慕华气愤愤地道:“若不是你要重新查这件事,我让人去找他,还不知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去那种地方总得花钱吧?崔可茵道:“查查他的银钱哪里来的,他们一家子都得好好查察一番才是。”

    崔慕华点头,说起陈鹏:“原是别的护卫举荐来的,我这两天查了,身家倒也清白。曾在少林寺当过俗家弟子,身手不错,人也精明。”

    不仅能办事,还是个身手好的。

    崔可茵依然隔着屏风见了他。

    “小姐放心,小人一定好好查一查三老爷的事。”陈鹏别的没说,只这一句,然后抱拳行礼。

    却是个沉默寡言的。崔可茵更放心了,道:“花费不从帐上走,先拿一百两去,以后每个月和绿莹结一次帐,领一次花费。”

    出事的是她父亲,她不想银子从公中走。

    崔慕华还想劝阻,崔可茵向他摇了摇手,示意他有事等会再说。

    绿莹从屏风后走出来,把装一百两银票的黄扬木匣子放在陈鹏旁边的茶几上。

    待陈鹏离开,崔慕华道:“怎么能让你掏腰包?你每个月的月例有限,再花这钱,小心买胭脂水粉的铜板都没有。”

    崔可茵端起茶盅喝了一口龙井,道:“我还有我娘的陪嫁呢。”

    崔慕华一怔。

    绿莹便笑道:“若是小姐手头短了,再问大爷要不迟。”

    说到底,依然没打算走公中的。崔慕华叹气,道:“你不劝着你小姐些儿,还纵容她。”又道:“有不方便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

    绿莹只是笑,心想,大爷还不知我家小姐的身家有多少呢。

    因崔可茵答应不再去潮白河那种危险地方,姜氏心情大好,不顾她的劝阻,让府里的裁缝赶着给她做了新衣裳,又来叫她去银楼:“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款式,买两副头面杨老夫人生日宴上好戴。”

    崔可茵想了想,道:“我在清河时听顾玉说起京城中有家富盛楼,出的首饰款式很是漂亮,顾仙则回清河时曾给她捎回一件,做工可真是巧得很。不如,我们去富盛楼吧?”

    顾铭是顾玉的从兄。

    姜氏不疑有他,连连点头道:“我也这么想。”

    崔振翊给崔可茵说的是内阁首辅郭寿宁的长子郭柏南,十六岁,今年院试刚中秀才,也是个读书种子。崔振翊已相看过他了,对他很满意。这次的寿宴,就是郭家相看崔可茵的时机了。

    姜氏思忖再三,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崔可茵,让崔可茵心里有底。

    崔振翊却觉得姑娘家遇上这种事,必然害羞。崔可茵不知情还能落落大方应酬郭家的人,若是知道了,势必缚手缚脚,还不如不告诉她的好。

    姜氏一向听丈夫的,几次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只是把崔可茵好生打扮一番却是夫妻俩的共识。

    用过午膳,姜氏与崔可茵同乘一车去了富盛楼。

    富盛楼接待她们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乌黑的青丝绾在脑后,头上只插了一支珠钗,笑容亲切。

    姜氏看了几副赤金头面,在崔可茵头上比划了一下,都不满意,道:“太俗气了。”

    妇人道:“小姐年轻,长得又好看,肌肤也好,不如戴些占翠大花的,或是些镶红宝石的,更衬。”

    姜氏深以为然。

    妇人一边让人把赤金头面拿回去,一边给姜氏沏茶,道:“刚好昨天来了一副红宝石的,是同一块玉石雕出来的,纹理都相同。这就取来让夫人掌掌眼。”

    崔可茵站起来对姜氏道:“我去一下官房。”

    官房是茅厕的雅称。

    姜氏点头,道:“绿莹好生侍候着。”

    绿莹应了,和紫兰陪崔可茵出了这间雅室。

    门口一个八九岁的小丫鬟屈膝向崔可茵行了一礼,一言不发进了隔壁的雅室。

    室中,耿嬷嬷和一个年约五旬的男子垂手站着。见崔可茵进来,耿嬷嬷过去把门带上,男子却向崔可茵行礼,低声道:“东家,可把您盼来了。”

    崔可茵点了点头,在上首坐了,道:“辛苦你们了。”

    男子连声道:“不敢当东家‘辛苦’两字。”

    男子姓孟,自小在银楼做学徒,在这一行做了四十年了,可以说是珠宝界泰山级的人物。崔可茵花了大价钱和半成股份把他挖过来的。如果没有他,富盛楼也不可能短短三四年便在京城打出诺大的名声。

    崔可茵含笑道:“时间紧迫,客气话就不要说了。坐吧。”

    孟掌柜应了一声“是”,侧身在下首坐了,指了指桌上的帐本道:“这是今年前三个月的帐。”

    每年都会有人把帐送到清河,交接人就是耿嬷嬷了。

    孟掌柜这还是第一次见着自家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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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首饰
    &bp;&bp;&bp;&bp;以前的帐是一年对一次,现在崔可茵来京城,想必要每月或是每季对一次?孟掌柜把今年的帐本拿出来,也有试探东家用意的意思。

    崔可茵瞟了蓝纸封面的帐册一眼,道:“不管我在哪里,规矩不变。”

    孟掌柜起身肃然应“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坐吧。”崔可茵道:“我就是过来看看。”

    这是她的产业,她过来巡视一下,很正常吧?

    孟掌柜纵横商场几十年,惯会察颜观色,很快就明白崔可茵的意思,不由激动起来,道:“东家,昨天将作监来了位赵大人,让我们送一批赤金步摇进宫备选。”

    将作监掌管金玉珠翠犀象宝贝器皿的制作,怎么用得着让民间银楼送首饰备选?可若是错过能成为皇商的机会,他又不甘心。现在好了,东家就在眼前,让东家去打听一下,也好辨别来人的身份。而且好好运作一番,选上的机会也大得多。

    崔可茵道:“你按他的要求办理,最不济,不过是损失一些银子,我们损失得起。得失之心不要太重就好。”

    就算被骗,也在可控制范围内。

    孟掌柜应了。

    崔可茵又道:“我的身份,却不方便对外人提起。”

    孟掌柜一怔。以前是耿嬷嬷出面,他只知道东家来头很大,现在见了面,才知不过是个稚龄女子,却出身清河崔氏,又与崔侍郎的夫人一起前来。别的不说,光是崔侍郎的招牌他就能让富盛楼每个月的利润增加一倍。现在却说不能用崔氏的名号,这是什么意思?

    崔可茵起身,一直站在门边的耿嬷嬷忙打开门扇。

    恭送崔可茵回甲字号雅室,孟掌柜留耿嬷嬷说话。

    耿嬷嬷道:“崔氏在读书人中声望很高,崔侍郎又是皇上身边近臣,简在帝心,哪能做这商贾之事?你只管照东家的吩咐去做,大胆经营就是。”

    也就是说,不能拿崔氏的名声做文章,但一旦出了事,崔氏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孟掌柜心中大安,连声道谢。

    姜氏已挑好了首饰,就是那套用上等红宝石打磨而成的头面,还有一对用同一块红宝石打磨出来的手串。可是左等右等崔可茵还没回来,不由心里发急,让丫鬟剪秋去官房看看。

    剪秋还没回来,门“吱呀”一声响,翠环欢喜地道:“小姐回来了。”

    “怎么去那么久?”姜氏明显松了口气,眉眼都是笑,朝崔可茵招手:“来看看可合意?”

    崔可茵细细看了,笑道:“很合意。纹理都一样,做工精致,款式又是从没见过的。很贵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妇人说的。

    妇人忙道:“奴去请示掌柜,给夫人和小姐优惠些儿。”

    说完吩咐小丫鬟重新上茶,急急去了。

    姜氏轻抚崔可茵的发鬓,疼爱地道:“只要你喜欢,就是贵一些又有何妨?”

    崔家的庶务由崔振端打理,每年进项可观,钱的事,基本就不是事。

    崔可茵笑着道谢。

    绿莹在旁边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很快,妇人回来,道:“既是夫人看中的,自然价钱从优。”

    不仅把零头减了,还减了一百两。

    姜氏很满意,道:“难怪提起富盛楼来,大家都说好。”

    不仅款式新颖,而且价钱公道。

    姜氏让妇人取好点的翡翠手镯来,有再买几件的意思。

    崔可茵坐在窗边,喝茶的间隙眼睛往窗外瞄了一眼,无意间瞥见路对面一个少年不知看什么看得入神,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俊朗的五官更立体,鼻梁更高更直。却不是周恒是谁?

    富盛楼门口停了几辆马车,其中一辆黑漆平顶马车比他见过的崔可茵乘坐的那辆的桐漆的色泽要旧一些,但车侧的梅花却是崔氏的标志无疑。

    难道她在这里?

    怎么不好好在家呆着,到处乱跑?

    周恒道:“可打听到崔叔平与谁家结亲?”

    身后一匹枣红马上的远山道:“凡是到崔家求见的人,门子都会问是否来求亲。若是答‘是’,便问人家棋艺如何,说他们家小姐以棋议亲,三局两胜才能提及亲事。很多人都自惭离去。”

    “哈哈,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周恒大笑,道:“她棋艺很好吗?”

    远山为难地道:“这个,无从得知。”

    崔可茵放下茶盅侧头再看,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轿子马车极多,马上的周恒却不见踪影。

    他怎么天天没事干到处晃荡?崔可茵摇了摇,不再想周恒的事。

    妇人送来的三对手镯水头极足,碧绿碧绿的,那绿,像是会流动似的。

    崔可茵知道孟掌柜这是把库房最好的翡翠手镯都送上来了。

    姜氏越看越爱,道:“报个价吧。”

    “您这是……”崔可茵不解。

    姜氏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三对手镯,道:“你挑一对,剩下的两对,以后给你两位嫂嫂。”

    姜氏育有两子,长子崔慕华,这次护送崔可茵来京;次子崔慕冬,代父母在张老夫人膝下承欢,在崔氏的族学上学。

    两人都比崔可茵年长。

    崔可茵朝耿嬷嬷使个眼色,耿嬷嬷会意,悄无声息出去,又很快回来。

    三对这么好的手镯,只花一千五百两,姜氏深感物超所值。只是没带那么多银票出来,富盛楼的管事一同去杏林胡同取。

    在车上,姜氏抚摸着装手镯的匣子,对崔可茵道:“我以前听说富盛楼的首饰好,又想着是家新银楼,没什么底蕴,一定不如四季锦,没想到富盛楼的东西反而更好。”

    四季锦是从前朝一直经营到现在的银楼,款式大方,却不免略带老气。

    崔可茵道:“货比三家总是没错的。”

    姜氏深以为然,道:“以后得多来富盛楼看看才是。”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缘故,孟掌柜哪能给出这么优惠的价钱?只是这话,崔可茵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

    没想到回了杏林胡同,唐伦来了,早就等得不耐烦,见两人回来,上前行礼,还没直起身,便抱怨道:“姨母怎么不吱一声就拉表妹出去?”

    姜氏愕然,道:“这是什么话?”

    唐伦道:“害得我等半天。”

    在一旁侍候的墨玉抿了嘴笑,道:“表大爷,您可没白等,不是把我们的点心都尝遍了吗?”

    唐伦嘀咕:“我来又不是为了吃点心。”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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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礼物
    &bp;&bp;&bp;&bp;姜氏叮嘱唐伦:“别顽皮,让着你表妹些儿。”

    然后心情很好地回春山居去。

    墨玉重新沏了茶来。

    崔可茵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了,道:“找我什么事啊?”

    唐伦很想端一端架子,可看崔可茵淡定的样子,又想,算了,跟她一个女子有什么好计较的。身子往对面炕上的大迎枕一仰,眼望屋顶,道:“找你自然有事。”

    却不说什么事。

    崔可茵见他端着,微微一笑,道:“前两天送过去的玫瑰糕,姨母尝了觉得怎么样?”

    说起这个,唐伦又坐了起来,道:“我正是为这个来的,我娘很是喜欢,说几样点心都好吃,最合她口味的还是玫瑰糕。”

    因为崔可茵喜欢吃这个,红豆做的时候特别用了心思,所有材料都是挑了再挑,没有一点瑕疵,又不许别人插手,全都是她亲力亲为的。

    “是不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崔可茵笑吟吟问。

    唐伦点头。大姜氏连着吃了两三个,要不是身边的嬷嬷劝,还想再吃一个。

    崔可茵便喊红豆:“再装两匣子,让表大爷捎回去。”

    唐伦道:“我来,可不是来问你要玫瑰糕的。”

    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长方型的匣子,递了过来。

    墨玉忙上前接了,放在崔可茵面前的炕几上。

    崔可茵打开,里面是一卷字画,可不正是那天去潮白河画的画,已经装裱好了。

    不知请的哪位装裱大师裱的,比没裱时更出色,树更绿,潮白河显得更壮观,连远处一艘渔船也有乘风破浪的气势。

    “送你了。”唐伦大方地道:“就当是玫瑰糕的回礼好了。”

    崔可茵笑盈盈道谢,道:“解元郎的墨宝我得好好收着,待你入阁拜相时拿出来挂在中堂。”

    唐伦先是绷着,最后实在绷不住了,头埋在大迎枕里大笑,笑声透过大迎枕溢了出来。

    翠环过来道:“夫人请表大爷留下来用膳。”

    唐伦应了。

    崔振翊还没有从衙门回来,大姜氏道:“都是自家兄妹,又都还小,一起用膳热闹些。”

    晚膳摆在春山居宴息室,临时加了两个唐伦爱吃的菜。

    唐伦和崔慕华坐在一起,崔可茵坐对面。

    花月轩的点心品种繁多,每样尝一块,也吃了个半饱。唐伦对面前的菜肴就不怎么上心,有一拨没一拨地拿筷子拨米粒。姜氏还以为菜不合他的口味,道:“这是你爱吃的葱烧海参,只是京城没有新鲜的海参,只能用干海参做,浸泡的时间不够,是不是不好吃?”

    说着挟了一块放嘴里尝。

    其实灶上婆子听说要做一味葱烧海鲜,忙烧了热水浸泡,又细细炖了,花了无数心思。

    崔可茵也挟了一小块放嘴里慢慢嚼,确实有点硬。

    满满一桌子的菜,崔可茵也就挟这么一两筷。唐伦不知崔可茵食量小,还以为她不高兴呢,见她去挟葱烧海参,也跟着挟了一筷。

    味道还可以,就是太硬了,吃着费劲,又影响口感。不过崔可茵吃了没说什么,唐伦只好把海参咽了下去。

    大姜氏便眉开眼笑,又挟一块海参放他碗里,道:“多吃一点。”

    崔可茵吃了一小半碗饭也就饱了。

    唐伦跟着放下碗筷,道:“我也饱了。”

    “这怎么成?”姜氏急声道:“要是饿着可怎么好?”

    要是把姐姐的宝贝儿子饿着,姐姐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崔可茵把擦手的帕子放在丫鬟端着的红漆描金的海棠花托盘上,道:“大伯母不用担心,他刚才吃了好些点心呢。”

    姜氏想起墨玉说的话,松了口气,嗔道:“这孩子,吃食上头就没个轻重。”

    唐伦翻了翻白眼,漱了口,道:“快回书房去,我还有话跟你说。”

    崔可茵不知他还有什么话说,待崔慕华用完了膳,三人一起回了花月轩。

    “我们十五就要去国子监了,你有什么礼物送我?”一进书房,唐伦便道。

    崔慕华无奈地摇了摇头。

    同进国子监,他和唐伦拜在不同的先生门下。唐伦的先生是当世制艺大师,国子监司业宋信安,主要学习制艺,为明年的春闱做准备。崔慕华的先生是五经博士谢衍,为三年后的乡试做准备。

    他比唐伦年长,唐伦明年成为两榜进士几乎没有悬念,他还在为考举人而奋斗,想想就让人沮丧。

    崔可茵道:“每人一刀澄心纸,如何?”

    崔慕华道:“怎么可以送这么贵重的礼?要是有闲功夫,给我们一人做双鞋子也就是了。”

    给你做鞋还不如送你澄心纸呢。崔可茵腹诽,道:“我一早备下的,哥哥们要上学,自然是送笔墨纸砚。”

    澄心纸虽然难得,也比费时间给你做鞋省事多了。

    崔可茵的衣衫多是墨玉做的。女红她也会,只是总觉得把时间花费在针线上不值当,所以极少拿针线,连身上带的荷包手帕都是墨玉绣的。

    崔慕华是男子,哪里去注意这些小事。

    唐伦却不满意,道:“怎么我跟子由表兄的礼物一样?”

    崔可茵便笑了起来,道:“这么说,你是觉得一刀澄心纸太多了吗?”高声喊绿莹:“那就送半刀好了。”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唐伦怎么能说他自小被高高捧起,吃穿用度与众不同,送他的礼物也与别人不同,总是把更好的给他。现在崔可茵拿他和崔慕华一样对待,他接受不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崔可茵睁大眼看她。

    他见崔可茵一双眼睛漆黑如天上星子,脸微微扬着,一副无辜的样子,不由失笑,道:“好吧,跟子由表兄一样也行。”

    崔慕华很意外。

    他印象中的唐伦,那是得理不饶人,无理也要闹三分的。

    崔可茵便赶他们走:“天色不早了,都回去吧。”

    崔慕华忙拉了还想说什么的唐伦走了。

    接下来两天,张三太太带张玉过来,还留下来用午膳。

    四月十五一大早,崔振翊像往常一样天还没亮上朝去了,崔可茵和姜氏送了崔慕华出门。回到内院,姜氏便帮着崔可茵挑明天去给杨老夫人拜寿穿的衣裳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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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相看
    &bp;&bp;&bp;&bp;新做的衣裳早就送来了,一件粉色缠枝花褙子,一件嫩黄色绣葱绿色四蒂纹褙子。

    姜氏看了又看,有点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崔可茵道:“不如穿粉色缠枝花这件,再配那草绿色十二幅绣忍冬青纹的湘裙,您看如何?”

    说话间,墨玉已把那条十二幅的湘裙找了出来。

    还是新的,从没上过身。

    姜氏看着就很满意,不停点头,道:“就这件吧。”

    接着挑首饰,那天在富盛楼买的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全戴上显然不合适,不过是吃个寿宴,全副行头戴上显得太隆重了,有喧宾夺主的嫌疑。

    姜氏拿了簪钗插在崔可茵头上,又拿了粉色的褙子在崔可茵身前比划。

    崔可茵笑道:“红宝石的簪子配颜色深些的衣裳好,粉色的褙子还不如梳双螺髻插南珠簪子,显得活泼些。”

    姜氏让绿莹取了珍珠发簪过来,果然和谐多了。

    可是,她又放不下特地买来这次戴的红石宝头面,不免有些踌躇。

    崔可茵道:“只要穿戴了觉得好看,何必去计较什么时候买的?”

    姜氏犹豫再三,还是听崔可茵的。

    第二天一早起来,服侍崔振翊用了早膳去上朝,便过来花月轩这边。

    崔可茵刚起床,坐在镜奁前由绿莹梳头,见她过来,站起来行礼。

    “不用多礼。”姜氏说着,示意身后的丫鬟春雨上前,道:“快给小姐梳个好看的髻。”

    绿莹识趣地让开。

    春雨手很巧,不过三刻钟,便梳了一个百合髻,浓密的青丝绞成股在发心盘了一个圆心型,再插上发出莹莹光泽的南珠簪钗,活泼又俏丽。

    崔可茵看了也很满意,问春雨:“你的手艺哪里学的?”

    春雨轻声答道:“我娘教的。”

    姜氏道:“她娘就是你祖母屋里的刘嬷嬷。”

    崔可茵恍然,道:“原来你是琥珀的姐姐。琥珀的手艺可没有你好。”

    琥珀今年不过十一岁,是崔可茵屋里的二等丫鬟,这次没有带进京来。

    春雨羞涩地笑,道:“谢小姐夸奖。”

    崔可茵道:“我写信让琥珀好好跟你娘学一学,学好了进京来吧。”

    春雨只是笑,并不搭话。

    姜氏自然应承,道:“既要送信,我再备些点心一并送去让你祖母尝尝。”

    丫鬟来请示在哪里摆膳,姜氏哪有心情用早膳,非要崔可茵妆扮好了,脸上敷了粉,她再看了又看,确认带的荷包,帕子都没问题才行。又让崔可茵小心些儿,别把衣裳弄出折皱来。总之紧张得不行。

    草草吃了一碗豆浆半个肉包子,姜氏看着崔可茵涂了口脂,再看认一遍一切完美,然后上车。

    在车上,又一再说起郭家的规矩,杨老夫人的脾性,却没注意崔可茵脸上似笑非笑的模样。她这么反常,崔可茵还猜不到去郭府的目的,可就白瞎了她自小聪慧的名声了。

    郭寿宁的夫人王氏在垂花门迎接她们,和姜氏互相见了礼,看见崔可茵目露惊艳,待崔可茵行礼直起身,笑着拉了她的手道:“真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姜氏一副与有荣焉,笑着谦逊,感觉轻松不少。

    王氏是郭寿宁的发妻,郭柏南的生母。她中意崔可茵,以后崔可茵过门,日子自然顺遂多了。

    崔可茵微笑垂下头,一副乖巧模样。

    王氏便牵了她的手往正堂去:“我们老夫人最喜欢漂亮小姑娘了,快让我们老夫人瞧瞧。”

    一路上遇到很多人,有的羡慕崔可茵被王氏亲亲热热牵着手,有的露出妒忌的表情。

    崔可茵只是面带微笑,任王氏牵着往前走。

    王氏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绝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少说一个字。

    王氏暗暗点头。

    杨老夫人出身弘农杨氏,嫁到郭家后怀了郭寿宁还没生下来,郭寿宁的父亲便一病而亡。也就是说,郭寿宁是遗腹子,是杨老夫人抚养教育才有今天的。

    今天是张老夫人满七十的正寿。至安帝听说后,特地下旨放郭寿宁三天假,让他在杨老夫人跟前尽孝。

    因有这道圣旨,不仅五品以上在京的文武官员都带女眷来了,就是勋贵们也多有带女眷来凑热闹的。

    此时不过巳时(上午十点),离拜寿还有一个时辰,不仅两边厢房耳房都坐满了人,就是廊下也满满当当的全是人。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望向落后王氏半个肩头的崔可茵。

    崔可茵依然面带微笑,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似的,与王氏说着话,朝正堂走去。

    杨老夫人身着宝蓝色五寿捧寿妆花褙子,花白的头发盘了个圆髻,一副福态,坐在罗汉床上,接受来宾拜寿。

    王氏不待姜氏上前行礼,先牵了崔可茵走上前去,道:“娘快看看,小姑娘漂不漂亮?”

    崔可茵屈膝行了个福礼。

    杨老夫人一双眼睛清明无比,看了崔可茵两眼,朝她招手:“好美的小姑娘。快过来我瞧瞧。”

    众目睽睽之下,崔可茵落落大方走上前去。

    杨老夫人便细细看了崔可茵的手,又摸了摸她的指骨,道:“不错,是个有福气的。”转头问王氏:“这是谁家的姑娘?”

    王氏笑得眼睛没了缝,道:“是崔侍郎家的小姐。”

    杨老夫人了然,又细细看了崔可茵的眉眼身段,道:“不错不错,长得好看,人也精神。”让身后服侍的丫鬟:“端小杌子来。”

    小杌子就放在罗汉床边。

    杨老夫人便让崔可茵坐。

    崔可茵回头看了姜氏一眼。

    姜氏微微颌首。

    崔可茵便告了坐,端端正正坐在小杌子上。

    杨老夫人和王氏交换了个眼色,不约而同暗暗点头。

    姜氏这才上前行礼拜寿。

    杨老夫人笑得真诚,道:“快快请起。我不过是痴长几岁,哪里当得起你们的礼?”又让王氏:“好生招待。”

    这就有看重的意思了。王氏心里明白,杨老夫人满意这门亲事,对姜氏的笑容就更热情几分,请姜氏去厢房闲坐喝茶吃点心。

    姜氏向崔可茵使个眼色,让她不要紧张,像平常一样行事就行。

    崔可茵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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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质问
    &bp;&bp;&bp;&bp;姜氏所在的厢房坐的是三品以上文官的夫人,王氏亲引姜氏进去,屋里身着诰命服饰的夫人们眼珠子掉了一地。

    大家互相应酬着。过了一会儿,又有管事嬷嬷引一位夫人进来,刚坐下就问:“杨老夫人身边那位小姑娘是谁啊?杨老夫人对她很亲切呢。”

    姜氏笑而不答。

    大家都停止了聊天,坐在姜氏斜对面的夫人问服侍的丫鬟:“可是你家的姻亲?”

    丫鬟道:“奴婢一直在这里服侍,不知老夫人跟前是哪位小姐。”

    便有人悄悄塞了封红,请那丫鬟去打听。

    丫鬟先还有些推托,后来实在推托不过,只好去了。

    很快回来,望着姜氏,道:“是崔大人家的小姐。”

    夫人们哗然,立即把姜氏围在核心,打听起崔可茵订亲了没有,怎么能得了杨老夫人青眼,平时可是郭府的常客。

    对这些议论崔可茵并不知情,她一直安安静静在小杌子上坐着,没有人进来拜寿,杨老夫人随意和她说话,她就轻声细语应着,有人来拜寿,她就面带微笑和人点头。

    到了午时正,丫鬟禀报郭寿宁父子带郭家子侄来给杨老夫人拜寿,崔可茵告了退,在丫鬟带领下到厢房寻姜氏。

    一群三品以上大员的夫人把崔可茵赞上了天。

    崔可茵脸上带着笑,半垂了眼睑,一副害羞的样子,由姜氏出面应酬,说的是谦逊的话,其实句句都夸崔可茵德容言工出众。

    就这么闹了半个时辰,有人突然发现,已到未时,还没开席。

    王氏在人前笑得矜持,实则心里焦急不已。想着杨老夫人的整寿,郭寿宁又是首辅,预了四十桌席面,应该足够。没想到至安帝一道圣旨,满京城的官员都发动起来,有资格进府坐席的,还带了亲眷,清点人数,发现得开两百多席才足够。

    郭府顿时人仰马翻。

    到未时末,好不容易才把席面安排齐,男子在外院,女眷在内院,请了宾客坐席。

    除了有品级的夫人们,别的也顾不了很多,只要有空位,郭府的管事嬷嬷就安排人坐下。

    和崔可茵坐在一起的,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姑娘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左手边是一个容长脸儿,十六七岁的姑娘,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透着锐利;右手边是一个圆脸,有些福相的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

    圆脸姑娘主动和崔可茵搭讪,自我介绍是工部姚侍郎家的姑娘,族中排行第六。

    姚六小姐和崔可茵聊天的当口,容长脸儿的姑娘一直竖着耳朵听,不知什么时候插了话,然后说是定兴侯府的五小姐,叫李秀秀。

    菜一直没上,端了茶盅喝茶的姚六小姐一听“定兴侯府”四个字,一口茶差点喷在崔可功茵身上。

    席上静听她们聊天的姑娘们都抿着嘴笑。

    李秀秀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有人便指着崔可茵道:“这位是崔侍郎家的小姐。”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崔可茵已成为女眷中的“名人”了,不知有多少人暗中打听她的事。

    李秀秀脸色攸变,脸黑得像锅底。

    崔可茵低了头喝茶。

    好在这时,郭府的丫鬟终于端了托盘开始上菜了。姚六小姐趁机把话题岔开去。

    用过午膳,开始唱戏。

    姚六小姐一直跟在崔可茵身边,两人坐在一株芍药旁窃窃私语,崔可茵不时感觉到不远处李秀秀锐利如刀的目光。

    郭府是三进五阔的府邸,这时到处都是人。

    崔可茵站了起来,姚六小姐忙跟着站起来。

    崔可茵道:“我去官房。”

    “我也想去,我们一起吧。”姚六小姐说着,挽了崔可茵的胳膊。

    官房外站了很多人,都在等着进去呢。

    崔可茵道:“我们去花园走走吧。”

    姚六小姐当然没有异议。

    两人往回走,还没找到丫鬟问明去花园的路,李秀秀迎面走来,在崔可茵面前站住,道:“崔小姐,我有话问你。”

    姚六小姐瞧瞧李秀秀,瞧瞧崔可茵,表情有些僵硬。

    崔可茵随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株松树,对姚六小姐道:“你在这里等我。”当先抽出胳膊,朝松树下走去。

    李秀秀跟了过去。

    “为什么不应允我哥哥的婚事?”李秀秀脚步一停,劈头盖脸质问道。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李五小姐久居京城,应该知道文官一向不与勋贵通婚吧?为什么不应允婚事,这不是明摆着吗?”

    文官与勋贵一向走不到一起,这倒是真的。可也没有不准通婚的规定,不过是文官一向自诩清贵,瞧不起勋贵的纨绔子弟罢了。

    李秀秀鼻息翕翕,几息之后才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害得我哥哥成为京城的笑柄。”

    这才是重点吧?要不然李江一个庶子,哪被她一个嫡女瞧在眼里。定兴侯府成为笑柄,连累她难得说门好亲事,才是让她窝火,忍耐不住当面质问的原因。

    “你该去问问令兄为何在城门口大闹。不巧,当时城门即将关闭,进出的人实在有点多。”

    崔可茵说完转身就走,再不理她。

    李秀秀眼望崔可茵挺拔如荒原白桦树般的背影一步步离去,脸色不停变幻。

    姚六小姐迎了上来,挽了崔可茵的胳膊,小声道:“不过是侯爷家的女儿,拽什么啊。”

    勋贵也分三六九等,要是府中没有支应门庭的子弟,比一般人家过得还要不如。

    崔可茵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看戏散了没有。”

    杨老夫人点的戏是《郭子仪拜寿》,唱完也该告辞了。

    姚六小姐自然没有异议。

    姜氏正和大姜氏说话,一瞥眼见崔可茵没坐在那儿,忙差了翠环去找。

    翠环去官房找了一圈,没找到,心里发急,不想一转眼见崔可茵和一位姑娘挽着胳膊走来,忙迎了上去,笑着行礼道:“夫人说戏差不多要散了,让奴婢来跟小姐说一声。”

    到姜氏跟前,刚好杨老夫人差了人来跟姜氏道:“老夫人说今天招待不周,过两天再请夫人带小姐来府上赏花。”

    姜氏客气道:“老夫人有心了,一定来。”
正文 第21章 告知
    &bp;&bp;&bp;&bp;人实在太多了,告辞离去时,马车在门口堵了快一个时辰

    回到杏林胡同天已经黑了。

    姜氏梳洗换了衣裳,崔振翊才回来,顾不得换下朝服,便问寿宴上内院的事。

    姜氏笑着道:“拜寿时杨老夫人一直让可茵陪着,午膳后看戏,在跟前凑趣的人实在太多了,才顾不上可茵的。戏快散时又让人约了过两天去赏花。”

    也就是说,可茵入了杨老夫人的眼了。

    崔振翊松了口气,说起在外院发生的事:“定兴侯可真不要脸,席还没坐完,跑过来敬酒,又说起结亲的事,惹得大家都用异样的目光瞧我。”

    姜氏道:“待两家的亲事订下来,定兴侯也该消停了。”

    崔振翊深以为然。

    过了两天,王氏下贴子说第二天要过来拜访。

    姜氏晚上对崔振翊道:“杨老夫人寿筵,唱三天戏,我以为还没收拾好呢。”

    崔振翊捋须笑道:“郭大人和我说,杨老夫人和王夫人都对我们家可茵很满意,想早点把亲事定下来。”

    郭家看重崔可茵,崔振翊很高兴。

    寿筵再热闹,从马车驶出郭府的侧门,就被崔可茵抛到脑后。孟掌柜托耿嬷嬷捎信,说将作监那位赵大人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富盛楼打算制作一批珠宝送进宫去。

    不过是一个从八品的左校署,孟掌柜还得用心打听,小心巴结。还不是她手里没人,家里的人脉又不能动用。崔可茵寻思着找个像师爷幕僚一样的人,想办法在崔振翊那儿过了明路。

    待崔慕华放学,崔可茵让绿莹请他过来,道:“大哥能不能帮我找一位有能力,又上了年岁的幕僚?”

    “你想干什么?”崔慕华睁大了眼,道:“父亲断然不肯让你用这样的人。”

    也没读书人肯听从一位姑娘家差遣。

    族中的规矩,不能置私产。富盛楼虽然是用苏氏的陪嫁收益做起来的,崔可茵到底不愿公诸于众。

    她只好保持沉默。

    崔慕华柔声道:“祖母常说可惜你是个女儿身,要是个男子,一定跟三叔父一样科举得意,步入仕途,大展拳脚。可是妹妹,你既然身为女子,也只好指望着嫁个好夫婿,相夫教子,夫荣妻贵了。”

    要不然,为什么他的亲事还没着落,祖母、父母都为妹妹的亲事操心呢。

    崔可茵低头不语。

    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说到底,不过是想多些东西傍身罢了。钱是人的胆呢。

    所以当姜氏高高兴兴来说王氏要来拜访,让绿莹把她新做还没上身的衣裳拿出来,要挑一件接待王氏时穿时,崔可茵并没有反对。

    姜氏挑了半天,挑了一件茜红色月季妆花褙子,一条浅水红百褶裙,配上那天在富盛楼买的红宝石簪钗。

    又嘱咐崔可茵好些话,才回春山居。

    绿莹端了茶来,关切地道:“小姐,您怎么了?”

    怎么自昨天大爷走后小姐就不怎么说话呢?

    崔可茵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道:“没什么。”

    有些事急也急不来,是她着像了。

    绿莹还想说什么,崔可茵已道:“红豆呢?你去看看她又捣鼓出什么点心。”

    小姐不想说的事,总是问不出来的。绿莹在心里叹气,去了小厨房。

    很快,胖得不像话的红豆端了红漆描金海棠花托盘进来,道:“小姐,我做了碧绿千层糕,夏天吃正好。您尝尝。”

    把一盘青翠欲滴,晶莹剔透的点心放在崔可茵面前的炕几上。

    这颜色,看着就让人觉得清凉,又养眼。崔可茵吃了一块,道:“不错,你们也尝尝。”

    崔可茵说好吃,那就一定是好吃了。

    一盘碧绿千层糕很快被屋里的丫鬟们一抢而空。

    红豆笑得眼睛没了缝,道:“厨房里还有呢,我再去端一盘来。”

    崔可茵吩咐装一盘给姜氏送去,又想着这东西不禁放,要不然捎些给祖母也不错。

    姜氏很快来了,道:“可还有?要是还有,留着明天招待王夫人。”

    天气渐渐热了,吃这个正好。

    崔可茵笑道:“大伯母只管吃,明天一早让红豆再做,包管王夫人来的时候能端上来。”

    “那就好,那就好。”姜氏点头,又道:“可茵,要不,你也学着做一做?”

    “嗯?”崔可茵挑眉。

    姜氏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进展到这个地步,迟早得跟崔可茵说一声,便把她屋里的丫鬟支出去,拉着她的手道:“祖母可曾跟你说过?她老人家觉得清河毕竟不比京城,出色的男子不多,所以让我们在京城为你物色夫婿。你大伯父挑来挑去,挑中了郭家的大公子。”

    果然不出所料。崔可茵侧头睇着姜氏,并不说话。

    姜氏便把郭柏南的情况介绍了一遍:“……你大伯父考校过他的功课,十分扎实,人也接触过两三次,举止有度,进退有矩,十分的出色。

    郭家的意思,先把亲事定下来,待你及笄再成亲。

    王夫人过来,想必是要商量在哪儿让你们见面了。”

    崔可茵想了想,道:“那就看看再说。”

    杨老夫人是节妇,郭家又出自福建郭氏,是嫡支,与崔氏门当户对。

    姜氏知道崔可茵自小有主见,勉强不来,见她肯去相看,不由松了口气,道:“你看,约在大昭寺可好?”

    崔可茵点头。

    姜氏又说了会儿话,乐滋滋回去了。

    翌日,王夫人用过早膳过来,说起那天的寿筵:“招待不周,你们可别笑话。实在是人太多了,我们都没想到会来那么多人。”

    姜氏道:“哪里会呢。也是老夫人的气节让人钦佩,要不然皇上哪会下旨呢。”

    说起这件事,王夫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道:“可不是,我们家老夫人,那是连皇上都敬重的。”又说起崔可茵:“老夫人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这两天一直嚷着让可茵过去陪她抹叶子牌。我们劝了又劝,才没闹出笑话来。”

    姜氏便让崔可茵:“去看看碧绿千层糕做好了没有,做好了端上来请王夫人尝尝。”

    崔可茵知道她们要进入正题,应了一声,出了宴息室,在外面站了两刻钟,让红豆端了碧绿千层糕过来,才进了宴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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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 腼腆
    &bp;&bp;&bp;&bp;甜白瓷里青翠欲滴的碧绿千层糕让王夫人的眼睛挪不开。

    “哎哟,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光是这份赏心悦目,已经让人舍不得下咽了。”王氏道。

    姜氏笑眯眯道:“可茵一向在吃食上头挑剔了些。”

    所以才做出这么好看又好吃的点心。

    王氏收到暗示,惊喜地道:“是可茵做的?”

    崔可茵纠正道:“不是。我在书上看到做法,教了我屋里的丫鬟。”

    大户人家,一张秘方是可以当传家宝,更可以当嫁妆的。

    王氏自然不相信崔可茵在书上看到的,真以为她喜欢捣鼓吃食,研究出来的,眼底的笑止也止不住。

    姜氏朝崔可茵使眼色。

    碧绿千层糕的做法确实是崔可茵读到一首诗,然后想出来的。不过她只是提了做法,真正把它变成可以入口的点心的还是红豆。

    崔可茵只当没瞧见,让人把红豆叫来,道:“是这个丫鬟做的。”

    红豆手上还沾着面粉,不知在做什么点心,突然被叫来,局促地站在那儿,头快垂到胸前了。

    王氏很意外,赏了红豆一个封红,道:“能研究出食谱已是人所不能。我们这样的人家,又怎么会亲手下厨,洗手做羹汤呢。”

    “是啊是啊。”姜氏附和,更觉得郭家对崔可茵很满意,心里跟六月天吃了冰过的西瓜似的。

    崔可茵含笑接过翠环新沏的茶放在王氏面前的炕几上,安静而认真地倾听王氏和姜氏说家长里短。

    王氏用了午膳才回去。

    姜氏婉转地劝崔可茵:“有时候不必那么较真。虽说不用我们亲自下厨,可有时候亲手做些点心孝敬长辈,也能讨长辈的好。”

    崔可茵道:“我有下厨的念头,自然会去做。”

    我首先得讨好我自己,至于讨好别人,得我甘愿。

    姜氏素知张老夫人宠她,又亲自教导她,不好再说,转了话题道:“约了三天后去大昭寺,我会陪你一起去。”

    崔可茵道了谢,回花月轩。

    朝野中突然传出太后娘娘要为已经十六岁,从封地被召回来的晋王周恒选妃的消息。

    大家都明了周恒受皇帝所忌才被召回京城。至安帝性子随和,又没有主见,只喜欢画画,特别喜爱画荷花。可是没有哪个皇帝会大度到容忍府中紫气冲天的蕃王逍遥自在,在封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周恒这是被召回京城软禁了。

    好在至安帝顾念手足之情,并没有限制他在京中的自由,只是不能出京,府中也派人监视着。

    把娇生惯养的女儿嫁给周恒,等同于也把被禁了。

    一时间,有适婚女儿的大臣开始着急起来,朝中悄悄刮起说亲的风潮。

    崔振翊很庆幸,好在他有先见之明,一早挑中了郭柏南,崔可茵又争气,现在反而是郭家巴着要和他们家结亲呢。

    “大老爷回来了,不知有什么喜事,一路笑得合不拢嘴。”绿莹掀帘进来,告诉崔可茵:“以前我遇到大老爷向大老爷行礼,大老爷都是眼不歪视,看都没看我一眼的,刚才居然微微颌首。”

    有时候去春山居传话,是由绿莹去的。

    崔可茵放下书本,打趣她:“不会是大老爷向你颌首,你就高兴得不知自己是谁了吧?”

    “哪能呢。”绿莹呵呵地笑,十分开心。

    到约好去大昭寺的日子,崔可茵得知崔振翊一并去,还是很意外。

    姜氏和崔可茵同车,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让她不要紧张,只管胆大心细,好好和郭柏南攀谈。

    崔可茵“嗯嗯”应着。

    绿莹笑道:“夫人,好象您更紧张些儿?”

    姜氏一想,还真是,不由也笑了,道:“想来没什么事能让我们可茵紧张。”

    王氏和郭柏南先到了,郭柏南听说崔振翊亲自来,忙迎了出来,一起去前殿厢房喝茶。

    崔可茵和姜氏下马车,去了王氏所在的后殿。

    礼了佛,看看时间差不多,一起来到后山。

    在后山山脚下黄土路上遇上,互相见了礼。

    郭柏南脸微微一红,瞥了崔可茵一眼,放下眼睑,不敢再看。

    崔可茵倒是认真看了他一息。他唇红齿白,五官端正,身材瘦高,长得很是周正。

    王氏眼里带笑,对儿子道:“我和你崔家伯母在这儿歇一歇脚,这后山景致很好,你们年轻人,脚力好,不妨到处走走看看。”

    姜氏也对崔可茵道:“站在山顶的亭子上视线开阔,景色更好,你们去看看吧。”

    崔可茵应了。

    郭柏南连耳根都红了,向崔可茵肃手做“请”,道:“崔小姐这边请。”

    待崔可茵迈步,才慢慢跟上,离有两步的距离。

    崔可茵顺着石砌的台阶往山上的亭子走去,郭柏南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眼睛只是望着自己的鞋尖。

    直到上了亭子,两人也没有交谈一句。

    崔可茵站在护栏面前,道:“家里可曾跟郭公子说过,今天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郭柏南喃喃道:“说过。”

    他平时也不是那起胆怯的人,可是在崔可茵面前,几次想开口,却因为不知说什么好,而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崔可茵等了半晌,见他再无一句话,不由觉得无趣,道:“我们回去吧。”

    “好。”郭柏南小声应着。

    依然是崔可茵在前,郭柏南在后,走下台阶,回到姜氏和王氏闲坐的石凳旁。

    王氏正和姜氏说着周恒的事:“……太后说卫贵妃不在了,她不能眼看着晋王一个人孤伶伶的,总得为他求娶一门好亲,全了和卫贵妃的姐妹之情。”

    卫贵妃是怎么死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次,不知要找个什么样的女子祸害晋王呢。

    姜氏有些同情地道:“晋王身边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王氏点头:“可不是。”

    见两人走到身边,奇怪地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郭柏南笑了笑,一张脸像煮熟的虾。

    姜氏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崔可茵,脸现困域。

    崔可茵平静地道:“上面景色也不是很好看,我们就回来了。”

    姜氏泪奔,谁让你真的去看景色了?

    王氏却有几分明白,也不说破,让儿子去前殿找崔振翊,和姜氏崔可因一起用了斋饭,才各自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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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接近
    &bp;&bp;&bp;&bp;回到家,崔振翊避开去了外院,姜氏把崔可茵叫到春山居,问她对郭柏南的看法。

    崔可茵道:“我想要的,不是这样一个害羞的男子。”

    神态语气十分的坦然。

    不要一个害羞的男子?!姜氏愕然。

    崔振翊得知,同样愕然。女孩子遇到这种事,不是应该害羞说由长辈做主的吗?怎么可茵这样冷静?

    他想了半天,对姜氏道:“杨老夫人是节妇,郭家门风严谨。这样的人家,子弟纵然不出色,也不会有问题。不与郭家结亲,急促之间,上哪里找更好的人家?”

    就算郭柏南不出众,只要够勤奋,一样能中举,加上是长子,家族资源向他倾斜,日后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郭家对崔可茵很满意,郭柏南会变得这样腼腆,正是因为对崔可茵一见倾心的缘故。

    姜氏哪里敢说什么,憋了半天,道:“要不,问问娘的意思?”

    崔振翊当即写了一封信,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六百里加急送回清河。

    和姜氏把话交待清楚,崔可茵也就把这件事放下了,去二楼抚琴。二楼的东厢,她布置成一间琴室。

    一曲既罢,绿莹上前道:“耿嬷嬷来说陈鹏来了。”

    “让他在外院耳房等着,我这就过去。”崔可茵说着站了起来。

    崔慕华不肯帮她找人,她只好把陈鹏叫回来,让他想想办法,又让耿嬷嬷捎信,让孟掌柜也帮着留意。

    陈鹏以为崔可茵要问寻找崔振靖遇害线索的事。这才过了几天,就火急火燎地把他叫回来,他还什么都没打听出来呢。

    崔可茵在屏风后坐定,见陈鹏行礼,道:“不用多礼。我想托你帮我找一个落魄举子,最好是当过师爷之类,又有了年龄。”

    不是说寻找线索的事?陈鹏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应了。

    崔可茵道:“你是学武出身,与这种人结交不易,若是遇到合适的人选,跟我说一声就是。”

    读书人一般瞧不起只有几斤蛮力的武夫。

    陈鹏应了,见崔可茵没什么吩咐,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李秀秀给崔可茵下贴子,要来拜访。

    崔可茵把那张石榴红的贴子丢到一旁,道:“不见。”

    接贴子的是墨玉,有些担心地道:“她可是侯爷的嫡女,怎能不见?”

    “她一个勋贵之女,找我做什么?”崔可茵淡淡道。

    文官集团与勋贵一向泾渭分明,子女自然也没有来往。

    绿莹劝道:“好歹见过一面,也算认识,小姐不如见见她,看她要做什么。”

    定兴侯可是宫里有人呢,宫里的李太妃是李秀秀的亲姑姑。

    崔可茵拿了棋谱翻看,随手在棋盘上落子,道:“不过一个太妃,又能怎么样?”

    绿莹和墨玉面面相觑,宫里的女人,那是最尊贵不过的了,怎么到了小姐这里,全不顶用?

    崔可茵睨了她们一眼,道:“李太妃会为这样的小事为难大伯父吗?皇宫会是菜园子,李秀秀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绿莹率先反应过来,道:“既然如此,待我去打发送贴子的人。”

    可是李秀秀并不是知难而退的人,过了两天,又再次给崔可茵下贴子,这次,还附带了一封亲笔信。

    崔可茵依然没理她。

    ………………………………

    周恒坐在书房的大书案上,翘起了腿,听总管李德禀报:“内务府拨了四十个宫人,十个美人,十个歌伎;太后娘娘送了十个宫人十个美人,四个歌伎;皇后娘娘送了八个宫人,四个美人;宜嫔送了四个宫人……”

    至安帝并不特别痴迷女色,与皇后相敬相宾,宫里的嫔妃不多。这也是他被御史言官弹劾的原因之一,他大婚六七年,还没有皇子。

    长长一串礼单没念完,周恒打了两个哈欠,挥手道:“你去处理就行,不用禀报本王。”

    李德恭敬应“是”,低下头时,嘴边却闪过一抹嘲讽。不过是一个被软禁的亲王,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周恒以袖遮嘴,又打了个哈欠,像是完全没看见李德的表情。

    把李德打发走,周恒从大书案上下来。

    欢喜小声嘀咕:“不过是太后的走狗,有什么好得意的。”

    李德是杨太后派来的。

    周恒瞪了欢喜一眼,欢喜缩了缩脖子。

    远山悄悄进来,道:“宫里传出消息,承平侯向太后进言,定兴侯五女李秀秀,素有贤名,与王爷又年岁相当,正是良配。”

    周恒挑了挑眉,道:“定兴侯?”

    远山想到李江的丑态,嘴角上翘,道:“是。”

    “去打听打听,这人怎么样。”周恒道。

    远山应了退下。

    欢喜愤愤不平道:“就定兴侯那门风,能养出什么好女儿?承平侯这是想害王爷啊。”

    承平侯是杨太后的亲弟弟,说的话自然很有份量。

    周恒嘴角噙着冷笑,不过是一个王妃,他还养得起,娶回来供在屋里也就是了。

    “召幕僚们议事吧。”周恒吩咐道。

    幕僚们已经陆陆续续从封地过来,安置好了。接到周恒的命令,来了书房,就目前京中的形势,商量应对的章程。

    至安帝小时,文宗拨了一个识字的宦官王哲给他,服侍他的饮食起居,为他启蒙。

    王哲原是落第秀才,娶妻生子后因沉迷于赌/博,把老婆孩子全输光了。走投无路之际,恰巧朝廷招募识字的教习进宫教太监宫女识字。输得只剩大裤衩的王哲一狠心,自宫了。

    他就这样进了宫,又被文宗赏识,把他拨到当时的太子,现在的至安帝身边。

    王哲与至安帝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至安帝称呼王哲“师傅”,尊他为师。

    至安帝坐上帝位,马上擢升王哲为秉笔太监,是宫中的第二号人物。第一号人物掌印太监马凉是杨太后的人。

    现在,至安帝对王哲言听计从。有谣言说,每天坐在御案前批奏折的,不是至安帝,而是王哲。

    也就是说,朝政由王哲把持,至安帝只不过是个摆设,还是个没有觉悟自己是摆设的摆设。

    幕僚们就与王哲走动与否争论了半天,看看天色已晚,周恒让他们散了,回去好好想想,明天继续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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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再劝
    &bp;&bp;&bp;&bp;崔可茵也听说了定兴侯要把李秀秀嫁给晋王。

    姜氏小心翼翼地措辞:“大家都说定兴侯不靠谱,为了和皇家结亲,把女儿往火炕里送。”

    晋王是亲王不假,可那是遭了皇帝所忌的亲王。生母卫贵妃生前独宠六宫,杨太后都得靠边站,现在杨太后会放过情敌之子?嫁给他,运气好点年纪轻轻守寡,运气不好,不要说女儿,就是整个家族都得受拖累了。

    崔可茵不知周持之就是周恒,是晋王,对定兴侯府的印象又不好,所以只是听着。

    姜氏等了半天,没等到崔可茵的回应,只好解释道:“现在是定兴侯府主动,太后那儿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也就是说,太后还没准了这门亲事。

    崔可茵道:“消息是定兴侯府放出来的?”

    是他们家惯会做的手法。崔可茵想到李江从通州追到京城,把她的马车堵在城门口,不由对晋王生出一丝同情来。

    姜氏道:“可不是。最可恶的是,定兴侯昨天又去衙门找你大伯父,重新替李江求娶你。说什么他们家现在是皇亲了,不辱没了你。”

    崔可茵明白了,道:“大伯母是劝我接受郭家这门亲事吗?”

    只要她与郭柏南定亲,定兴侯没有再纠缠的道理。

    姜氏眼巴巴看着崔可茵,一脸期盼。

    崔可茵叹了口气,难道能因为一个渣男,就匆匆找一个代替品,把终身幸福交托出去?过日子的那个人可是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室中的空气一时凝固。

    小丫鬟在帘外道:“夫人,有位自称是定兴侯府五小姐的姑娘求见小姐。”

    崔振翊昨晚让姜氏来劝崔可茵的,姜氏陪了了半天小心,还没个结果,气氛就被打断了,不由皱眉,道:“什么人?不见。”

    崔可茵到京时日尚短,也就是张玉来过几次,崔可茵和她说不到一块,现在也不怎么来了。别的府上的姑娘,没听说和崔可茵结交。再说,要真的是崔可茵的闺蜜,又怎么会来禀她?

    小丫鬟听她问什么人,回道:“说是定兴侯府的小姐。”

    “定兴侯府?”姜氏吃惊地看崔可茵:“你认识她?”

    难道她们家可茵会看上李江那个浪荡纨绔?要不然怎么会和定兴侯府的姑娘有来往?

    崔可茵道:“杨老夫人寿筵那天,我与李秀秀同桌坐席。这几天她给我下了两次贴子,写了一封信,我都退回去了。”

    “李秀秀!”姜氏低呼:“你见过她?”

    她还以为八卦的两个人崔可茵都不认识呢。

    崔可茵点头。

    因是侯府的小姐,小丫鬟心里有点打鼓,在外头又问了一声:“夫人,要怎么回她啊?”

    姜氏道:“她又让人下贴子吗?不接。”

    反正都退回两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不是,马车就在府门口。”小丫鬟带着哭音儿道:“她亲自过来了。”

    这可就难办了。

    姜氏看向崔可茵,几息之后,道:“你见她吗?”

    崔可茵摇头,道:“不见。”

    把那天唱戏时她把自己堵在甬道,质问她的话告诉姜氏,道:“想必是来找碴的,费那功夫做什么?”

    姜氏勃然大怒,崔家什么时候让人欺上门来过?

    “你去,告诉她,小姐不在府里,也不会随便与人结交。”姜氏高声对候在门外的翠环道:“让她以后不要来了。”

    这是要结仇的节奏吧?翠环小心肝颤了一下,恭声应“是”,急步去了。

    姜氏犹不解气,道:“你怎么不早说?要是你大伯父知道了这件事,怎么能便宜了定兴侯?还给他上茶?”

    想到侄女儿被人直问到脸上去,自家相公还招待人家父亲喝茶,给足人家面子,姜氏气得肝疼,叫过传话的小丫鬟:“你去前院传话,让人去衙门看看,若是大老爷没什么事,请他早点回来。”

    里头主母怒气勃发的声音传来,小丫鬟吓得差点没哭出声。她不过七八岁,一向在垂花门侍候,外院有什么话由她传进来罢了,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

    见小丫鬟没有应答,姜氏一声断喝:“还不快去?”

    崔可茵道:“大伯母息怒,又不是什么大事。您这样急巴巴去请大伯父,大伯父还以为家里发生什么事呢,一定放下手头的公务赶回来。岂不是误了正事?”

    姜氏一想,崔振翊还真是这样的,只好道:“你放心,你大伯父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其实也没什么,不用小题大做。崔可茵腹诽,只是这话不好对姜氏说。

    翠环回来,禀道:“李五小姐说,要当面见小姐,有要紧话对小姐说。”

    姜氏道:“有什么话跟你说,由你传话也就是了。崔家的小姐身娇肉贵,可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

    话说得十分不客气。

    翠环应“是”,转身要走,被崔可茵拦住,道:“大伯母,她既这样固执,想必没让她把话说了,总是不肯死心的。我去瞧瞧,看她要做什么。”

    姜氏劝道:“一定没有好话,见她做什么?”

    “不见,显得我们怕了她。”崔可茵吩咐翠环:“带她去春山居花厅,我等会儿过去。”

    姜氏还要再劝,崔可茵笑着朝她摇了摇头,道:“她讨不了好去。”

    姜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崔可茵的性子,主意命定是不会听人劝的。

    李秀秀一路走一路打量杏林胡同的布置摆设,见很多东西咋看不起眼,细看却价值不菲,正是所谓世家的低调奢华,再想想定兴侯府满屋子又俗气又难看的金银器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难怪崔可茵气质高雅,让人一见难忘了。

    可是那又怎样?不过是一个世家罢了。

    崔可茵可不会去理会李秀秀有什么想法,足足晾了她小半个时辰,才出现。

    “你找我什么事?”她问。

    李秀秀见她既不请她坐,又半天没让丫鬟上茶,一见面劈头盖脸就来这么一句,不由冷笑道:“你好歹是名门闺秀,怎么说话这样直接?”

    崔可茵淡淡道:“我是名门闺秀不假,你不是啊。我说婉转些,你听得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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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惦记
    &bp;&bp;&bp;&bp;这是嘲笑她出身勋贵之家吧?

    李秀秀怒极反笑,自顾自在椅上坐了,道:“坐下说话吧。”

    崔可茵怎么可能让她反客为主?身姿笔直站着,道:“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没什么好说的,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若说她会为她那个庶兄出面说合,崔可茵是绝对不相信的。

    李秀秀霍地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凶戾,声音也有些冷凛,道:“我很快就要成为晋王妃了,你们崔家再清贵,也是皇家的臣子……”

    崔可茵打断她的话,淡淡道:“是皇帝臣子不假,却不是你的臣子。我是不可能跟你们家结亲的,赶早死了这条心吧,别再纠缠了。”

    说完转身就走,也不问她来干什么。

    紫兰侍候崔可茵回花月轩,绿莹皮笑肉不笑道:“奴婢送李五小姐。”

    被一个丫鬟这么赶出门去,李秀秀自觉脸上无光,袖子一拂,色荏内苈地威胁:“走着瞧吧。”

    “慢走,不送。”绿莹连假笑都省了,喊在院子里玩小石子,尚在总角的小丫鬟:“带她出去,免得她迷了路,在我们府里乱走。”

    李秀秀狠狠剜了绿莹一眼,如果目光能杀人,此时绿莹身上一定被刺个大窟窿。

    姜氏还在花月轩等着,见崔可茵这么快回来,奇道:“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看她太嚣张,我没问,直接表明立场就回来了。”崔可茵说着在临窗的炕上坐下,道:“吩咐下去,以后她若再来,直接打发就是。”

    姜氏一问侍候的人,马上知道李秀秀威胁的话,不由冷笑:“亏得我还可怜她,敢情人家是一心往火炕里跳。”

    崔振翊下衙回来,姜氏把两件事都说了。过了两天,李明风再去吏部衙门,不仅没有茶喝,连门都进不去。

    门子笑得客气:“眼见得京察的日子近了,唐阁老发下话来,为防大人们做了不应该做的事,不让外面的人随便串门呢。”

    所谓的京察,是在京的大小官员每三年一次的政绩考核,评为优的自然有升迁的机会,评为劣的,不降职就是运气了。

    有关官员们的前途,可不是得慎重。李明风想了想,上车去了承平侯府。

    李江是他的庶子,到底比不上李秀秀这个嫡女。要不是得宠的小妾哭闹,他也不会拉下脸一再上门来求崔振翊。好在李江是男子,低头娶媳妇么,只要亲事能成,只会传为佳话,倒不会损害定兴侯府的名声。

    可是李秀秀就不同了,是正妻所生的幼女不说,若她能嫁进皇室,于定兴侯府可有莫大的好处。

    别看此时大家都在笑话他要卖女儿,等女儿成为晋王妃,他成为皇室的亲家,晋王的岳父,那些人自然话锋一转,忙着恭维他了。

    这件事得抓紧才是。

    被李明风惦记的周恒此时坐在廊下的台阶上,面前是一个编得颇为精致,青翠欲滴的小筐子。筐里是红艳艳,个头很大的寿桃。

    “皇兄赏的桃子都在这儿?”他很不放心地问垂手站在一旁的李德:“你没有偷吃吧?”

    真是个贪嘴的小孩。

    李德鄙视地撇撇嘴,道:“都在这儿,奴才一个都没动过。”

    “真的?”周恒不信。

    “真的。”李德肯定。

    他用得着偷吃吗?待过了周恒的眼,他光明正大地吃。反正呈上来的都是切好的一小碟,什么时候吃完,周恒吃了多少,全由他说了算。

    周恒好象不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的样子,苦恼地揪了揪衣袖,为难了半晌,道:“抬进去放本王房里。”又喊欢喜:“本王现在就要吃。”

    活脱脱一个有了好吃的护食的小孩。

    李德更加鄙视他了。

    进贡的寿桃轻轻一撕,皮就整张剥下来了。

    周恒伸出手,道:“不用切,本王就要这样吃。”又对两个来抬筐的小太监道:“数清楚有多少个,登记造册。”

    李德快崩溃了,不过几个桃子,至于么?偏偏欢喜还连声让人把帐册拿来,当着周恒的面清点上册了,还记下申时三刻,王爷用了一个。

    周恒慢腾腾吃了小半个桃子,一抬眼,发现面无表情站在那儿的李德,好像刚想起他似的,道:“你忙你的去吧,不用在这里侍候了。”

    谁想侍候你呀!李德在心里冷哼,草草行了一礼,退下了。

    眼前只有自己人,周恒收起小孩子的嘴脸,道:“把桃子分了吧。”

    一筐桃子,很快吃完了。

    远山轻声禀道:“定兴侯府的门风虽然不好,这位李五小姐倒是名声不错,她的手帕交都说她待人和善,又肯花钱,时常送手帕交些小礼物。”

    “定兴侯很有钱吗?”

    远山想了想,之前确实没有关注过定兴侯府,为难地道:“这个……”

    定兴侯府不过是三流的勋贵,要不是李江在城门口闹出堵崔氏马车的荒唐事,谁会记得勋贵中还有个定兴侯?

    “照理,不是很有钱才对。”远山斟酌道。

    周恒把帕子丢在托盘里,道:“我们会会她去。”

    “会会……”远山吓了一跳,急声道:“这个不大好!”

    王爷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要是再传出好女色,谁家还敢把女儿嫁过来啊。

    周恒笑了笑,道:“不会有事的。”

    想嫁进晋王府,可以。想和他使心计,那就不行了。

    周恒想到昨天承平侯来找他,把定兴侯夸成忠厚长者,他就有些腻味。

    李明风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太在乎,定兴侯府想借他亲王的身份上位,他可以理解,可是这样睁眼说瞎话,那就太过了。

    莫不是他家女儿没人要了,拿他当冤大头,非得塞给他?

    “她最近什么时候会出府?”周恒问。

    这个,远山还真答不出来。

    在周恒炯炯目光下,远山无所遁形,急中生智,道:“她刚从崔侍郎府出来。”

    周恒很意外:“她去杏林胡同做什么?”

    难道说,她与崔氏有来往?周恒想起崔可茵站在落日余晖下,仰头看晚霞的样子,摇头否认了。两个人从出身家世上看,就不是一类人,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正文 第26章 端午
    &bp;&bp;&bp;&bp;在崔振翊和姜氏的期盼中,张老夫人的回信总算来了。

    张老夫人在信中说,天下好男子多的是,既然崔可茵不喜欢郭柏南,不还有赵柏南,钱柏南吗?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崔振翊连看了三遍,无奈长叹,道:“娘太宠溺可茵了。”

    就连在婚事上,也不愿意她有一点点不合心意的地方。

    姜氏安慰他道:“可茵有三弟三弟媳在天之灵保佑,会有好的婆家的。相公不用太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崔振翊又长长叹了口气,道:“好在晋王妃的人选差不多定下来了,要不然……如果不幸被挑中……我可怎么向娘交待?”

    若是太后真心帮晋王挑一门好亲,以崔家的声望,被选中应该不难吧?若真有那一天,他唯有以死向母亲谢罪了。

    姜氏觉得丈夫太杞人忧天,道:“满京城的官员那么多,怎么就挑中我们家可茵了呢?可茵刚来京城,又没有出去走动。相公想提太多了。”

    崔可茵除了在杨老夫人的寿筵上露过脸,可没有出去走动,天天在花月轩抚琴练字,要不就摆棋局,或是自己跟自己下棋。

    姜氏都觉得心疼,安安静静的,连个闺蜜都没有。

    “好在有红豆做的可口点心。”想到这个,总算有点宽慰,好歹喜欢美味吃食。

    崔振翊关心的不是这个,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道:“怎么可能,定兴侯父子可是闹得满城风雨。”

    为此他家的门槛都差点让求亲的人家踏破了。

    姜氏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抿着嘴笑了起来,道:“若说这个,更好。可茵不是有三局两胜的誓言吗?晋王求娶,先赢了我们可茵再说。”

    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姜氏眼睛亮亮的,道:“若是太后问起可茵的婚事,相公就这么说。”

    “瞎胡闹!”崔振翊一声断喝,打断了姜氏的臆想,道:“天家岂会与你讲条件?你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姜氏的笑容在唇边凝固,可不是么,太后一道懿旨下来,可茵不嫁也得嫁了。

    夫妻俩坐困愁城,晚饭也没心情吃。

    崔可茵哪里想到两人因为臆想,愁成这样呢,看看天色黑了下来,丫鬟们已掌了灯,过春山居这边看看出了什么事。刚转过曲折回廊便听得内里崔振翊道:“不行,伦哥儿自小被你姐姐宠坏了,不是良配……”

    在院子里候着的丫鬟们见她来了,齐齐屈膝行礼。

    崔振翊和姜氏忙打住了话头。姜氏更是掩饰般迎了出来,道:“可茵来了。”让丫鬟们:“摆膳吧。”

    祖母的支持崔可茵的意料之中。见信中说上次送去的土仪收到了,畹豆黄吃着还好,就是甜食不敢多吃,崔可茵让人去做畹豆黄的点心铺子吕记糕点铺定些少放糖霜的畹豆黄,试过觉得除了不怎么甜之外其他还好,加上红豆做的粽子,派人快马加鞭给张老夫人送去。

    临近端午节,各家各府都在送节礼收节礼。

    顺天府将在北海举办龙舟赛。

    京城有好几年没有举办过龙舟赛了。

    崔可茵接到好几张贴子,邀她一起看龙舟赛,连姚六小姐也送来一张。

    崔可茵不想去,道:“怪热的,人又多,闹哄哄的,没意思。”

    丫鬟们想去,可是崔可茵都说了不去,她们也只好收拾心情,准备过节。

    姚侍郎的夫人突然来拜访姜氏。

    两家从没来往,姜氏十分不解地在垂花门迎她。两人在屏退丫鬟,宴息室谈了一个时辰。她走后,姜氏来花月轩,道:“姚六小姐定了一个竹棚,可以安安稳稳看赛龙舟,你怎么不去呢?”

    她神色疲惫。

    崔可茵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姜氏忙道:“你安安心心去看赛龙舟,你大哥端午节休学一天,我让他陪你去。”

    姚夫人说王哲前几天给她们家送了几个粽子的节礼。

    谁不知道王哲贪得无厌,又有进无出?几个粽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他总得成百上千倍收回去的。

    这几天她一直提心吊胆的,特地来问他可给崔家送礼,又说两人共同观看赛龙舟太过惹人注目,不如让两个孩子去,小孩子们来往,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姚侍郎在工部,掌管工程建设,有油水呢。看来,王哲先对他下手了。接下来呢?崔振翊是不是也逃不过这一天?

    又想崔振翊这几天长吁短叹的,只是担心崔可茵的婚事,夜里在床上像煎饼子似的翻到三更天,她的心情更沉重了。

    没一件事让人省心啊。

    崔可茵默默想了一会儿,道:“好,我去。只是不用大哥护送,他难得放一天假,让他和同窗们去玩一天吧。”

    “那怎么行?”姜氏道:“总得送你到北海,再去接你回来。”

    崔可茵想着人山人海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遇到李江,他会不会发疯?到时自己不方便露面,绿莹又压制不住,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伤他,还真得有大哥在身边,也就答应了。

    到了五月初五那天,一大早姚六小姐便来接崔可茵,又去拜见姜氏。

    姜氏送了一块玉佩给她做见面礼,和她说了几句话。

    北海临近湖边搭了一排长长的竹棚,又用竹子隔成一小间一小间,每间大概容纳四五人。

    她们去得早,还能畅通无阻进了定下的竹棚坐下喝茶。

    不过巳时初,外面人声鼎沸,又有人大声喝道让闲人回避,一时间大人喊小儿哭,乱成一团。

    崔可茵站在靠路的窗边往外看,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到处是人,黄土路上挤得水泄不通,几个身着侍卫服饰的人拿着鞭子不停赶人,有卖糖葫芦的小贩逃避不及,摊子被踢翻在地。

    姚六小姐也凑过来看,皱眉道:“定兴侯府又在欺负人了。”

    果然,一刻钟后,身着大红撒金褙子的李秀秀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走向竹棚。

    崔可茵蹙了蹙眉。

    “也不知是仗了谁的势,这样横行霸道。”姚六小姐嘀咕。

    崔可茵没说话。

    姚六小姐便低下头,道:“可茵妹妹,我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你可别见怪。”

    那天在寿筵上并不觉得她是直性子的人。崔可茵道:“不会。”又解释:“我只是不习惯议论别人,你说得很对。”

    姚六小姐便笑了,道:“所以我娘说让我多跟你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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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 小厮
    &bp;&bp;&bp;&bp;闹哄哄中,到了午时正,几声锣响,场面安静下来。

    顺天府尹开始致辞,离得远,看不清楚五官,只看到一个身着官服,胖胖的男子在日头底下说着什么。

    然后龙舟赛开始,甲组四队在鼓声中如离弦的箭般向前冲去。

    崔可茵看了一会,觉得无趣,道:“我去一下官房。”

    官房在竹棚最外侧,从她们所在的小房间过去,要走过一段长长的通道。

    崔可茵起身出门,紫兰紧跟在后。

    这一排倒数第三间的小房间里,李秀秀也起了身,道:“我去一下官房。”

    天气太热了,她一坐下就不停喝茶,到这时实在忍不住了。

    出了小房间,她几乎一路小跑去了官房,好在已经龙舟赛开始,官房没什么人,她快手快脚地解决了,急急往回走。

    斜刺里一个小厮不知从哪里跑过来,差一点点就撞到她。

    李秀秀不禁大怒。这些天,她隐隐以晋王妃自居,自觉身娇肉贵,怎能容忍被人冒犯?虽然没撞到她,但就差那么一点点,也不行。

    她想都没想,挥手向小厮扇了过去。

    小厮抱头避开。

    她上前一步,挥手又要扇过去,却看到眼前站的是一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长得十分俊俏的十六七岁少年,虽然身着青衣小帽的小厮服饰,却丝毫没有一点被人奴役的卑贱,相反,只让人觉得雍容矜贵。

    她看得呆了。

    好一个恶毒又水性桃花的女子。周恒心里冷笑一声,只管拿眼看她。

    崔可茵带着紫兰刚好走到这儿,陡然瞧见周恒,下意识想上前见礼,又发现他青衣小帽,不由十分不解。

    周恒向崔可茵眨了眨眼。

    崔可茵转头去看李秀秀。

    好个聪慧的女子。周恒暗赞。

    李秀秀春心荡漾,想着怎么把这个小厮弄进府,到时做自己的陪嫁随自己进晋王府,没想又一道视线投在自己脸上。

    她定晴一看,不由又羞又怒,心事被人窥破,怒火比害羞更炽。

    “崔可茵!”李秀秀怒道:“怎么又是你?你怎么阴魂不消?”

    崔可茵表情古怪,道:“难道只许你去官房,别人都不能去?”

    李秀秀语塞。

    崔可茵昂首走了。

    李秀秀对着她的背影瞪了一眼,望向竹墙边,小厮已不知什么时候走得不见影子了。

    周恒回到所在的小房间,把门关上。

    欢喜愁眉苦脸地道:“王爷,您能不能别这样?”

    “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侍候更衣,进宫。”周恒扯下腰间的布带。

    今儿过节,在京的蕃王只有他一人,太后再怎么想弄死他,也得做做样子,赏他进宫用午膳。

    崔可茵从官房回来,又看了两组比赛,和姚六小姐说了一声,在崔慕华的护送下,提前回府了。

    一家人用完午膳,坐在宴息室说话。

    杏林胡同的总管丁大山进来禀道:“大爷,有位管事持周公子的贴子送了节礼来。”

    崔慕华反问:“指明了送给我的?”

    “是啊。”丁大山把贴子和礼单一并交给崔慕华的丫鬟朝霞。

    谁会给崔慕华送节礼呢?而且送得这么迟。崔振翊朝朝霞招了招手。

    朝霞把托盘端了过来。

    崔振翊看了贴子,奇怪地道:“周持之是谁?”再看礼单,都是些应节的东西,如五香粽子二十个,豆沙粽子二十个……不由更奇怪了。

    “周持之送来的?”崔慕华一头雾水,道:“一个一面之缘的朋友。”

    或者连朋友也算不上,不过见了一面,一同回城。

    崔可茵要过礼单一看,心知他借崔慕华的名义送了节礼感谢她没有揭破他。只是这礼送的也太随便了,像是让府里的管事临时上街买的一样。

    崔振翊父子猜来猜去猜不透。姜氏吩咐剪秋去问送礼来的管事,又吩咐即时备下回礼,由周家管事带着送过去。

    剪秋回来说人放下东西就走了。

    崔慕华更摸不着头脑。

    待回了花月轩,崔可茵和绿莹说起这事,道:“不知他又在戏弄谁。”

    “一身青衣小帽?”绿莹好生奇怪。

    不提崔家猜测,坤宁宫里,太后午膳后与至安帝、周恒闲话喝茶,道:“去年这个时候,你们父皇还好好的……”

    文宗的身体一直很好,偶感风寒也没在意,过了一两天才召御医,可是已经太迟了,不久转成肺症,拖了两三个月就驾崩了。

    周恒一脸戚容,道:“孩儿不孝,未能见父皇一面。”

    不是不想见,而是不能见,甚至不能亲至灵前哭丧。

    太后看着周恒道:“若是先帝见他最疼爱的儿子长得一表人才,不知有多欢喜。”随即话头一转说起周恒的婚事:“先帝在时,常说要为你说一门好亲,你母妃又与我感情甚笃,如今他们俱已不在人世,你喊我一声母后,我总得尽心尽力,为你挑一门好亲事。”

    “是极,”至安帝发自内心地道:“小四已经十六岁啦,亲事也该定下来了。朕十六岁已经大婚啦。”

    太后对这个只长年龄不长脑子的儿子早就无语了,干脆不理他,对周恒道:“哀家挑来挑去,给你挑了一个名门淑女。就是定兴侯的嫡三女,府中排行第五。哀家亲自见过,长得端庄秀气,举止得体,又素有贤名,是个当家做主母的好料子。”

    自称“哀家”,那是以太后之尊和周恒说这件事了。

    因为李秀秀贤名在外,勋贵名媛圈中说她好话的人很多,太后本不想把她许给周恒,免得周恒有了臂力。还是李太妃求见她,委婉地和她说,卫贵妃死得蹊跷,但太后您老人家一向疼爱晋王,给晋王挑的妃子自然差不了。

    卫贵妃是怎么死的,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如果挑的人家太差,是不是卫贵妃的死因又要被再翻出来说一遍?

    太后召承平侯进宫,姐弟俩商量了半天,最后太后还是被说服了。只要死死遏制住周恒,李秀秀再能干,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既然定兴侯愿意结这门亲事,那就结吧。

    好在定兴侯是个扶不上墙的,子弟辈也没有一个像话,周恒没有岳家这个助力,她可以放心一大半。
正文 第28章 出家
    &bp;&bp;&bp;&bp;太后说着,让宫人取来两块绣牡丹花的帕子,道:“你看看,是她绣的。”

    两块帕子,都绣大红牡丹,区别只是一朵牡丹盛开,一朵含苞欲放。绣工好坏周恒自然不懂,可这马屁拍得如此之明显,不免让他恶心。

    “她一个侯府千金,能绣成这样,算不容易了。”太后见周恒只瞄了一眼,便转过头去,生怕他不知道做绣活有多难,解释道。

    他是找老婆,不是找绣娘。周恒腹诽着,一撩袍袂,跪倒在太后面前,道:“孩儿一心向佛,愿意畈依我佛,为皇兄祈求国运昌盛,江山永固。”

    至安帝张大了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恒。这说得好好的,突然闹出要当和尚,是为哪般?

    太后一怔,随即明白他对这门亲事不满意,不由不高兴地道:“胡闹!你青春少艾,正该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怎能出家?”

    周恒脑中浮现李秀秀那花痴样,不由一阵恶寒。

    “孩儿在封地,日日为母后诵经,祈求母后身体安康。之所以穿道袍没有穿袈裟,不过是身为皇子,不能不留三千烦恼丝罢了。求母后准孩儿落发为僧,住到寺里修行。”周恒说得极是诚恳。

    你不是要名声吗?那我就不要名声好了。

    太后心里极不舒服,默然半晌,道:“快起来吧。”

    周恒也不会一直跪着,顺势就起来了。

    至安帝看气氛有点冷,打圆场道:“母后也累了,儿子和小四告退。”把着周恒的手臂道:“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极好,我们去赏荷画荷花。”

    周恒拿眼看太后。

    自己这个儿子啊!太后在心里暗叹,挥手道:“去吧。”

    周恒躬身行礼:“孩儿告退。”

    ………………………………

    崔可茵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往里走。

    没接受张玉和李氏的邀请一起去看龙舟赛,过后总得过去坐一坐,说明一下。

    她刚从张家回来。

    回花月轩换了衣裳来到春山居廊下,见门口站满丫鬟,估摸着姜氏有客。崔可茵问剪秋:“谁在里面?”

    剪秋回道:“姚夫人来了。”

    这位最近来得好勤。

    崔可茵想先回去,屋里姜氏已听到声音,扬声道:“可茵回来了吗?姚夫人不是外人,进来见礼吧。”

    姚夫人一脸笑容朝崔可茵招手,道:“怎么不去找你六姐姐玩?她一个人在家,也很无聊。”

    “她平时不喜欢出门,”姜氏解释道:“也就是在几个亲戚之间走动罢了。”

    崔可茵行了礼,在姜氏下首坐下。

    姚夫人细细打量她,道:“可茵长得真好。”、

    姜氏谦逊:“就是太安静了,坐在书案前看书练字,可以坐一下午。”

    “女孩子安静些好,像定兴侯家的五小姐,倒是交际广阔,还不是一到说亲的时候,就把男方给吓坏了。”姚夫人边说边笑,到最后拿帕子捂着嘴大笑起来。

    刚刚还在说姚六小姐呢,怎么转眼间说起李秀秀来?可是贬低李秀秀的话,却是姜氏喜欢听的,忙问:“你听谁说的?”

    姚夫人笑得不行,道:“外面都传遍了,说是晋王看不上李五小姐,闹着要去大相国寺出家当和尚呢。”

    还外面都传遍了?姜氏脸上的笑便一点点溢出来,道:“可是有人亲眼瞧见?”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庙,香火鼎盛,斋菜更是出名,没有预订吃不到呢。

    一说起这个,姚夫人便把女儿到了十六岁还没说婆家的担心丢到瓜洼国了。没有婆家总比被人嫌弃好呀。

    “可不是,昨天有人在大相国寺瞧见晋王从方丈的禅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经书。”

    “这么说,晋王住到大相国寺去了?”

    如果真是这样,定兴侯府的脸面都被丢光了。

    姚夫人道:“他家那个庶子还去找晋王理论,不过没见着晋王。晋王再怎么着,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吧?”

    姚夫人自然是知道城门口那桩事的,说这个时,还特地扬了扬脸。

    姜氏连日来的纳闷不翼而飞,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笑着把李秀秀以晋王妃自居,跑来杏林胡同威胁崔可茵的话说了,道:“老天有眼哪,这种人,也配做王妃么?”

    崔可茵连连向姜氏使眼色,姜氏说得高兴,并没有瞧见。

    姚夫人留下来用了午膳再回去。

    她一走,崔可茵便问姜氏:“大伯母,姚大人可是有什么事求大伯父?”

    难道两家结盟?

    姜氏在崔可茵的注视中,想了想,小声道:“她来说,王哲找姚大夫说话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到处嚷嚷?

    崔可茵狐疑地道:“不会是姚大人已经是王哲的人了吧?”

    “怎么可能!”姜氏道:“姚夫人说,姚大人最瞧不起阉货了。”

    崔可茵不信。两家不是通家之好,又不是姻亲,怎么王哲拉拢姚侍郎,姚夫人会主动过府通报消息,还一有动静便过来告知?想起姚六小姐前后矛盾的举止,崔可茵道:“大伯母还是不要跟她深交的好。”

    姜氏却不想说这个,笑道:“我们明天去大相国寺吃斋菜去。”

    不是说要当王妃吗?她非得去看看李秀秀的笑话不可。

    崔可茵提醒道:“李五小姐在定兴侯府呢。大伯母想去大相国寺看什么?”

    姜氏笑道:“去大相国寺吃斋菜呀,顺便逛逛。”

    或者能遇到晋王呢。要是晋王在大相国寺出现,李秀秀的笑话就看定了。

    亲王出家不要说本朝,就是前朝也没有发生过。公主带发修行倒是有的,仪式很是庄重严肃,想来亲王出家也是如此。到时候一定让大老爷把场面跟她细细说一说。

    到了晚上,崔振翊回来,姜氏把这一重大消息告诉他,话没说完就被崔振翊打断了:“晋王的亲事不成,你还挺高兴?我都担心一整天了。”

    想起上次丈夫为了忽悠自己去劝崔可茵接受郭家的亲事,害得自己连端午节都没能好好过,姜氏的火气腾的起来了,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你非得说可茵会被挑上。莫不是你想跟晋王结亲,上赶着往前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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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雨下
    &bp;&bp;&bp;&bp;崔振翊气得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总有不好的预感,若是崔可茵不快点把亲事定下来,是会有**烦的。

    挑来挑去,郭家的门风最好,郭柏南又是读书种子,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亲事去?偏偏崔可茵不喜欢。两个人相处,时间长了自然会处出感情,现在要紧的是把亲事定下来。

    老娘不支持,老婆不理解,政事又艰难,崔振翊一下子爆发了。

    姜氏一整天都沉浸在要打李秀秀脸的快乐中,突然发现丈夫脸色不对,不敢再说,可也没服软。

    两人就这么僵住了。

    崔可茵来了。一进门便觉得气氛不对,行了礼起身,一抬头,发现崔振翊脸色铁青,姜氏倒是神色如常。

    “可茵来了啊,坐吧。”崔振翊深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把怒火压在胸腔里,但是语气还是生硬不自然。

    崔可茵应了,在对面的炕沿上坐下。

    “明天去大相寺的衣裳可准备好了?”姜氏没话找话说。

    崔可茵还没开口,崔振翊瞪了妻子一眼,道:“天气这么热,不在家里歇着,去什么大相国寺?”

    难道你不知道自从传出晋王要在大相国寺出家之后,大相国寺便香客云集吗?好好儿的,凑什么热闹!

    姜氏不想在崔可茵面前和丈夫吵架,抿紧了唇不说话。

    崔可茵怎么还看不出两人闹别扭,起身道:“天色不早,我回去了。大伯父、大伯母也歇了吧。”

    虽然姜氏让她不用晨昏定省,但她早晚都会过来,只是不拘一定时刻罢了。

    崔振翊“嗯”了一声,道:“好好儿在家呆着,别跟着你大伯母胡闹。”

    什么叫“别跟你大伯母胡闹”?姜氏气得脸涨得通红。

    绿莹掀起湘妃帘,崔可茵走了出去,刚走到廊下,便听姜氏尖锐的声音道:“你说!我什么时候胡闹了?”

    春山居的丫鬟们都退到院子里去。

    崔可茵也加快脚步,带了绿莹回花月轩。

    绿莹苦恼地道:“明天还去不去大相国寺啊?”

    是听大老爷的,还是听姜夫人的?

    崔可茵道:“明天再说。”

    洗漱换了中衣,崔可茵依在床头看书,外面却下起雨来,先是一点一点叮叮咚咚地响,然后起了风,雨也大起来。

    值夜的绿莹忙进来关窗,道:“看来明天是去不了了。”

    崔可茵放下书,微微一笑,道:“明天去不了,还有后天,大后天呢?”

    大伯母是不会让人踩崔家的脸面的,李秀秀敢上门威胁,大伯母就一定要她好看,没有能力给她教训,那么在她没脸的时候去踩一脚,也是不错的。

    绿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雨下了一夜,到天亮还没歇的意思。

    姜氏不免松了口气。昨晚崔振翊歇在书房,两人成亲二十余年,这还是从没有过的事儿。

    接下来几天,雨时大时小,天总不放晴。

    大相国寺自然是去不成了。

    ………………………………

    在大相国寺住了几天的周恒,此时心情愉快地站在窗前看雨打在院子里的银杏树叶上,再溅落地面。

    欢喜禀道:“公子,四海商行的胡二当家来了。”

    一个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子的男子站在门外,眼睛越过欢喜,打量着身材瘦高的周恒。

    周恒走到蒲团上盘腿坐下,道:“请进来吧。”

    四海商行是做海上生意的,最近又有船队要出海,忙着招人入股呢。

    文宗爱屋及乌,对周恒疼爱异常,为了保住他的小命不得不让他就蕃,可封地却是在矿产特别多的晋城。周恒享有封地的税赋,包括矿上的合法收入。

    短短六年时间,周恒的身家已经不菲。

    现在不得不呆在京城,他也没闲着,已经派人和四海商行接触了几次,准备入股出海的船队。

    胡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神秘的“周公子”,听“周公子”手下的人说,他年纪小,却颇有决断,今天一见,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更让胡海不满的是,“周公子”居然坐着受了他的礼,只抬手示意:“坐吧。”

    世家公子真是太会摆谱了。

    “此次出海,若是顺利,半年也就可以回来了。”胡海强捺心中的不满道。

    船队只去大天朝邻近的小国,货物也多是丝绸。时间短,获利自然没有远航丰厚。不过“周公子”第一次参股,自然会选择比较安全的船队。

    周恒像完全没有瞧见胡海脸上愤愤不平的神色,淡淡道:“如此甚好。以后有什么事和伍好说就行。”

    伍好是这些天跟四海商行联络的人。

    这是说他可以走了吗?胡海瞪大了眼,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好不好啊。

    欢喜上前道:“胡二当家,这边请。”

    胡海看看周恒,再看看欢喜,坐着没动。

    周恒道:“你还有话说?”

    太有了,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对这位世家公子说呢。

    “周公子,请问您是哪家的公子……”

    既然要合伙做生意,自然得把家世亮出来,要不然谁能放心?只是无论他们怎么问,伍好就是不肯说,现在好了,当面问也不错。

    “你现在和伍好把契约签了,他自然会把银票交给你。”周恒打断他的话,道:“是永汇号开出的银票,真金白银,童叟无欺。”

    “呃……”胡海眨巴眨巴眼睛,半晌没回过神。

    难道他不怕船队获利回来,会拿不到收益本钱吗?

    欢喜再次道:“胡二当家,这边请。”

    好吧好吧,只要能拿到钱。胡海郁闷地跟欢喜走了。

    周恒喊另一个小太监深潭:“取水,煎茶。”

    深潭不知从哪冒出来,手脚利索地抱了瓮水进来。

    小泥炉上的水开始咕噜咕噜冒泡时,欢喜进来道:“王爷,定兴侯求见。”

    李明风想撞墙。庶子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也就罢了,女儿的亲事也被人嘲笑。

    现在大家都在说,他女儿把晋王吓得躲到大相国寺去了。还有人说,晋王为了不娶他家女儿,情愿出家当和尚。

    这不是无中生有的事吗?晋王明明是和方丈释佳大师交好,受释佳大师之邀,到大相国寺住几天的好不好?他得赶紧把晋王请回晋王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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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不见
    &bp;&bp;&bp;&bp;周恒淡淡道:“不见。”

    雨突然大了,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李明风站在屋檐下,袍子下摆已被雨打湿。

    晋王府中的人真是可恶,任他好话说尽,只是说“王爷在歇息”,不肯通报。现在雨这么大,既没请他入云房避雨,也没请他入云房喝茶,连个人影都不见。

    李明风心里咒骂着,发现雨中有人撑伞走来。

    李德来了,眼不斜视,完全当李明风透明的,把滴水的桐油伞交给身后的小太监,径直走了进去。

    周恒在练字,听说李德来了,改画王八,还画得兴高采烈,问他:“本王画的王八如何?”

    李德嘴角抽了抽,勉强道:“王爷画什么都好看。”

    周恒大手一挥,豪爽地道:“赏你了。”

    “谢王爷。”李德无力吐槽,口不对心地道:“王爷不在府中,一切没了章法,还请王爷回去吧。”

    “你也看到了,本王现在挺忙的。”周恒提笔继续画王八,道:“哪里走得开?”

    李德从大相国寺离开,直接进了宫,向太后禀报。

    太后怒道:“他哪里是出家,分明是想把我哀家气死了事。”

    不满意这桩婚事就说不满意,搞这么一出,人家还以为她欺负他没了亲娘呢。

    掌印太监马凉接过宫人递来的瓜果放在太后面前的炕几上,谄媚地笑着,道:“太后息怒,晋王为祈求江山永固,太后和皇上龙安康,才去大相国寺静行。”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为逃婚才跑去大相国寺的,因此备受嘲笑的是定兴侯府,可没人觉得太后做得不对。

    太后一想,可不是,脸色稍霁,道:“他爱在大相国寺住,就让他住个够好了。”

    不就是为了表明他对皇位没有野心,一心向佛吗?那就好好念念经书吧。

    这句话传回大相国寺,周恒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雨一直下了小半个月,到五月底才停,天一放晴,酷暑时节也到了。

    去大相国寺打听消息的小厮回了话:“晋王住在云房,把守得可严了,一般人不能靠近。”

    还在就好。姜氏马上吩咐下去,明天去大相国寺进香。

    翌日一早,服侍崔振翊去上朝,姜氏马上派人去催促崔可茵:“请小姐快点收拾了过来。”

    崔可茵身着嫩黄色素面杭绸褙子,白色挑线裙子,打扮得清清爽爽,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像是要去打仗的姜氏一见,道:“太素了些。”

    可是日头越升得高,外面越来越热,早去换衣裳会耽搁不少时候。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让崔可茵回花月轩重新换衣裳。

    崔可茵道:“天气太热了,这样穿着觉得凉爽些。”

    也是。姜氏携了崔可茵的手一同上车。

    “您打听清楚,定兴侯府的人今天也去大相国寺吗?”在车里,崔可茵边喝着从暖瓶里倒出来的茶,边问。

    这个,姜氏还真没想到。她忙喊跟在外面的婆子:“着人去看看定兴侯府可有人去大相国寺。”

    婆子应了,正要去传话,被崔可茵叫住,笑对姜氏道:“不管定兴侯府有没有人过去,我们就当是散散心好了。”

    难道定兴侯府的人不去,她们即刻回府,连大相国寺也不去了吗?

    姜氏有些郝然,这些天,她把精力放在和崔振翊修复关系上,对定兴侯府那边的关注就少了些。

    崔可茵说了些从书上看到的佛法趣事,把话题岔了过去。

    姜氏听得津津有味。

    大相国寺山门外停满了马车,知客僧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提前一天派人来打点,接报崔侍郎的夫人来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和尚迎了过来,稽首道:“夫人、小姐请随我来。”

    一路上,姜氏打听起晋王的事,小和尚道:“王爷在迎晖阁静修,不见外客的。”

    姜氏失笑,道:“男女有别,我怎么会求见王爷呢。”又故作关心地问:“听说王爷与定兴侯府的五小姐议亲,不知此事可真?”

    小和尚面露为难之色,道:“出家人不理俗事,夫人勿怪。”

    崔可茵安静地走在姜氏身侧,这时拉了拉姜氏的衣袖,眼睛瞟了前面一个女子一眼。

    那女子身着石榴红如意纹妆花褙子,绿色马面裙,中等身材,梳了个倾髻,从背影上看,颇有窈窕之态。

    姜氏不解,侧过脸眼望崔可茵。

    崔可茵在姜氏耳边道:“从背影看,像是李秀秀。”

    姜氏马上兴奋起来,借口要随便走走支开小和尚,道:“我们且看她去哪里。”

    李秀秀带了两个丫鬟,七弯八拐,来到一处院子门口。院子粉墙静瓦,一大丛红灿灿的石榴花伸出墙头,在阳光下怒放。

    门口一个身着低等内侍服饰的小太监坐在台阶上拿根棍子不知在画什么。

    姜氏和崔可茵对视一眼,都明白此处就是晋王所居的迎晖阁了。

    李秀秀心事重重,两个丫鬟只管低头走路,并没有发现后面有人跟随。

    崔可茵让丫鬟们远远跟着,自己拉了姜氏躲到路边一株合抱粗的松树后。

    李秀秀带了人就要往里闯,小太监不让,丢下小棍子站起来阻止,道:“李五小姐,您还是且回吧。王爷没在呢。”

    李秀秀身后的丫鬟递上一个荷包,不知低声说了什么。

    小太监不接,仰了脸看李秀秀,道:“您这样天天过来,也没用,还是回去吧。”

    姜氏几乎笑出声来,在崔可茵耳边道:“她可真不要脸。”

    追男人追到大相国寺来了。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或者她对晋王一见倾心,再见钟情,情之所钟,身不由已……”

    “呸!”姜氏完全不信,道:“你别把她想得太好了。她大概想做王妃想疯了。”

    本朝嫁给亲王郡王的女子,都得随夫婿就蕃,只有嫁给晋王能住在京城。这么一想的话,嫁给晋王好象也不错,起码回娘家近些。

    姜氏不过走了一会儿神,崔可茵已道:“快看。”

    小太监蹬蹬蹬跑进院子里,关上院门,把李秀秀主婢关在外面。

    李秀秀扬声道:“王爷,奴知道您在里面。奴来了好几天,一直没能见您一面。奴实是有要紧的话对您说,还请您纡尊降贵,见奴一面。”

    崔可茵低声笑道:“身份摆得好低,自称‘奴’呢。”

    奴是未婚女子的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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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缘分
    &bp;&bp;&bp;&bp;良久,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紧闭的门扉,寂静的院子,哪里有人回应?

    李秀秀让丫鬟上前叩门。

    “咚咚”声持续响着,单调而空洞。

    姜氏扶着松树干笑得不行,道:“真是把勋贵千金的脸面丢光了。”

    崔可茵若有所思。大伯父对晋王避之不及,生怕和他沾上一点关系,定兴侯却放任李秀秀不顾女孩儿家的矜持,亲自上门,有色/诱晋王的嫌疑。定兴侯图什么?

    大概姜氏的笑声太大了,也或者在门口烦躁地走来走去的李秀秀瞧见了她们被风拂起的衣角,怒喝道:“谁?出来!”

    出来就出来,谁还怕了你。

    有心过来踩人的姜氏牵了崔可茵的手,满脸笑容,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崔可茵忙低声道:“大伯母,待我走在前面。”

    姜氏是有诰封的夫人,年龄又比李秀秀大了一倍不止,跑来偷窥人家的隐私,怎么也说不过去。

    姜氏很快明白崔可茵的意思,脚步一顿,道:“怎好让你挡在前面?”

    她是长辈,最到事怎能把小辈推到前面去?

    “我和她年龄相当,出面比较好。”崔可茵说着,反牵了姜氏的手,踏上一步。

    李秀秀看清来的是崔可茵,脸先是胀得通红,接着变得铁青,挥手就扇了身边丫鬟一个耳光。那丫鬟半边脸肿了起来,低头退开。

    崔可茵笑道:“原来是李五小姐,真是缘分啊,我们又遇见了。”

    李秀秀怒视崔可茵。

    庶兄对崔可茵一见钟情,闹得满城皆知,偏偏崔可茵看不上庶兄,一向好面子的她自觉丢了大脸,对崔可茵自然没有半丝好感。本来她以为能说服崔可茵嫁入定兴侯府,让此事成为佳话。可是崔可茵不假辞色,让她怒火更炽。

    不过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就算百年世家又如何,他们还是百年的勋贵呢。

    “你这是干什么呢?”崔可茵笑得和气,一改以前的冷淡,道:“可去前殿上香了?这里到前殿,要怎么走?”

    迷了路,才无意走到这里来吗?李秀秀眯了眯眼。

    姜氏紧了紧崔可茵的手,不停向崔可茵使眼色。

    崔可茵轻轻摇了摇头,左右张望一会儿,指了左侧一条甬道,道:“我们从这里去,看能不能找到去前殿进香的路。”

    李秀秀眼睁睁看着崔可茵淡定从容地离开,姜氏边走边不停回头看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转过弯,崔可茵才停了下来。

    姜氏抽出手,道:“这样放过她实在可惜。”

    她就是来打李秀秀脸的,这样打了一半,算怎么回事嘛。

    崔可茵道:“她够难堪的了,若逼急了,狗急跳墙反而不好。”

    姜氏想了一息,笑了,道:“勋贵之家原来是这个样子,难怪大家说起来,都瞧不起他们。”

    正经人家,谁会纵容女儿不顾廉耻追男人追到寺庙来?

    说话间,绕了一大圈的丫鬟们跟过来了,两人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去了前殿。

    走到大雄宝殿的台阶上,迎面几个年轻学子边说着什么边走下台阶,姜氏和崔可茵逃避不及,差点就撞上了。

    缀在远处的护卫们大急,紫兰忙拦在前头,娇吡道:“谁家的公子,冲撞了我家夫人。”

    走在最前的一个学子抬头瞥了一眼,和紫兰同时叫了起来。

    “小姐,是表大爷。”紫兰回头道。

    “姨母?表妹?”唐伦很是惊讶。

    姜氏和崔可茵也瞧清是他了,退下台阶,姜氏道:“你怎么没去上学?”

    互相行礼、见礼后,唐伦道:“先生病了,放我们一天假,我们就来大相国寺玩。”

    其实是来大相国寺凑热闹的吧?崔可茵腹诽着,也不揭破他。

    一道明亮的视线落在崔可茵身上,待崔可茵望过去时,那人露出一口大白牙,冲崔可茵笑。崔可茵见是一个身着竹青色宝瓶纹杭绸直裰的青年,约摸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站在唐伦身左,应该是同窗。

    姜氏叮嘱唐伦几句“不要贪玩,早点回家。”的话,就放他走了。

    礼过佛,用过非常有名的斋菜,两人在知客僧的引领下去了歇息的耳房。

    耳房收拾得很干净。知客僧没口子的道歉,说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抽不出更好的房间,怠慢了夫人、小姐。

    确实到处都是人,也不知大相国寺香火一贯这么鼎盛,还是最近香火才突然这么好。

    服侍姜氏歇午觉,安排好护卫、服侍的丫鬟,崔可茵带了紫兰和绿莹到外面走走。

    走没一刻钟身上便有细汗,绿莹道:“小姐,您这是要到哪里?”

    树木浓郁,可蝉鸣声声,吵得人心烦。

    崔可茵道:“随便走走。”

    只是想看看大相国寺的景致,并没有明确想去哪里。

    “小姐,您看。”紫兰指了指远处的山,道:“上面有人呢。”

    站在屋檐下能望见不远处山上的亭子,亭子里一僧一俗,一老一少,两人坐在蒲团上下棋,旁边也是一僧一俗两个童子,蔚蓝蔚蓝的天空就在他们身后。

    真是一幅很美的画卷。

    崔可茵停住脚步,看了一会儿。

    紫兰却道:“那个少年,好象是周公子?”

    崔可茵定晴仔细一看,可不正是周持之?他怎么会在这里?

    脚步匆匆,有人大步走来。

    崔可茵转头一看,真是巧,李秀秀带了那两个丫鬟,也来到这儿。瞧见崔可茵,她的脸沉了下来,道:“崔小姐又迷路了?”

    “没有。”崔可茵大大方方道:“午膳吃得太饱,走动走动消消食。”又做关心状:“李五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李秀秀不理,带着丫鬟走了。

    “我们看看去。”崔可茵笑道:“她这是要去堵晋王吗?”

    不知晋王长什么样子?

    崔可茵带了绿莹和紫兰跟在后面,边走边高声谈论午膳吃的斋菜,大相国寺的景致。

    李秀秀回头瞪了她们几次,每次崔可茵都说得更大声,绿莹更是凑趣,笑声不断。

    走了三刻钟,来到山脚下,一条砌了青石板的小径蜿蜒向上,通往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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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 是你
    &bp;&bp;&bp;&bp;李秀秀转身,拦住了路,道:“崔小姐要去哪里?”

    崔可茵挑眉,道:“北海的官房是你家的,大相国寺的亭子也是你家的不成?”

    绿莹很大声地笑,道:“原来李五小姐出门带着官房呀。”

    李秀秀气得倒仰,深深吸了几口气,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若不是绿莹站在崔可茵身后,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上午躲在树后鬼鬼祟祟偷窥,说出去不雅,现在可是光明正大的偶遇,崔可茵哪里会客气,道:“不是吗?那李五小姐怎么拦在这里?难道不知道好狗不拦路?”

    血直往李秀秀脑袋上冲,道:“你才是……”

    崔可茵打断她的话,道:“就算是恶狗也不该拦路嘛,这里可是大相国寺,不是你们定兴侯府。”

    不要说绿莹,就是平时没有存在感的紫兰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记挂着自身的职责,侧过身,以防李秀秀暴起伤人。

    李秀秀气极,想冲上去和崔可茵掐架,又怕落在周恒眼里,成了一个没有教养的人。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探得周恒在这里和释佳大师下棋的。

    “我还不知道崔小姐这么伶牙俐齿。”李秀秀很快克制扑上去掐住崔可茵脖子的冲动,双臂抱胸,冷冰冰道。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光全落在崔可茵眼里,崔可茵笑道:“多谢夸奖。你是要当好狗还是坏狗啊?”

    其实她也不一定非上山不可,大伯母心心念念要踩李秀秀,她不帮忙怎么行呢。

    李秀秀大怒,道:“你才是狗!”

    “对,你才是狗。”崔可茵笑得越发迷人了。

    两人在山脚下斗嘴,很快把亭子里的周恒和释佳惊动了,有内侍模样的人过来问:“谁人在这里喧哗?”

    “公公。”李秀秀庆幸没有冲动的同时,第一时间上前行礼,笑容谄媚,语气温柔地道:“还请通禀,定兴侯府李五求见。”

    来的是深潭。他面无表情看了李秀秀一眼,道:“还有一位是谁?”

    晋王果然在这里。崔可茵正想带了绿莹和紫兰退下,绿莹已屈膝道:“我家老爷姓崔。”

    深潭道:“原来是崔小姐。两位请稍待。”

    这时再走,显得对晋王不尊重。崔可茵只好含笑而立。

    李秀秀见她腰杆挺得笔直,如一朵渠中怒放的白莲,不由狠狠剜了她一眼,道:“原来你也垂涎晋王。”

    “李五小姐禁声。”崔可茵脸一沉,沉声道:“你家大人没教你,话可以乱说,屁不可以乱放吗?”

    “你!”李秀秀气结。

    前几次见面,还觉得崔可茵性子平和,就是高傲了些,没想到斗起嘴来口才这么好。

    她咬牙,鄙视道:“没教养,连粗话都说出口。”

    崔可茵扯了扯嘴角,道:“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不是很应该吗?”

    说话间,深潭从小径走来,先对李秀秀道:“李五小姐见谅,王爷不见。”再对崔可茵道:“崔小姐这边请。”

    崔可茵一怔,晋王怎么会见她?

    李秀秀已惊呼出声:“崔可茵,原来你与晋王……”

    “私相授受”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深潭已低声喝道:“王爷面前,还请慎言。”

    李秀秀发抖的手指指着崔可茵,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特地盛妆而来,是想让晋王对她一见钟情,可是晋王不见她,却见崔可茵,这算怎么回事?

    “崔小姐,请吧。”深潭肃手做请。

    崔可茵只好迈步。

    绿莹紧张地看了紫兰一眼,示意她先走,若是有什么状况好及时保护小姐。

    崔可茵来到亭子边,待深潭禀过后,低头行下礼去。

    “免了。”

    温和如春风般的声音,很熟悉。崔可茵讶然抬头,和一双温喧的眼睛对在一起。

    “是你?”崔可茵失声道,脸上写满了惊讶。

    原来他就是晋王,可为什么自报姓名叫周持之呢?再想到他青衣小帽戏弄李秀秀,又释然。大概他是这样的性子吧。

    周恒含笑道:“是我。小王姓周名恒字持之。封号晋。”

    这是向她解释为什么自称周持之吗?崔可茵再次行礼,道:“见过王爷。”

    “坐吧。”

    欢喜把一个藤席织成的蒲团放在周恒下首。

    释佳大师起身告辞:“老讷告退。”

    周恒含笑道:“这位崔小姐棋艺很好,大师不妨和她手谈一局。”

    他神态懒庸,笑容明亮,像闲着无事,只是劝两个朋友下棋似的。

    释佳有些犹豫,瞥了崔可茵一眼。

    崔可茵谦逊道:“小女子怎敢与大师对奕?”

    释佳一瞬间做了决定,道:“无妨。”

    周恒起身坐到美人倚旁,让出棋盘旁的位置。

    崔可茵不再推辞,道了谢便坐下。

    周恒暗暗点头,落落大方,与那些扭扭捏捏的女子全然不同,不愧是崔氏女。

    绿莹却张大了口,半天回不过神来。这个一会儿做贵介公子打扮,一会儿做小厮打扮的人,原来是亲王?怎么会?

    释佳的棋艺是很出名的,等闲人想求一局而不可得。如果不是周恒的亲王身份,又向大相国寺捐了一千两香油钱,他怎会亲自与之应酬?

    周恒先还倚在美人倚上,然后慢慢直起身来,再接着身子前仰,脸上神色也变得凝重。

    崔可茵和释佳盘中厮杀激烈,亭中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

    绿莹和欢喜以及一个身着灰色僧衣的小和尚已立不住脚,退到亭子外面去。

    释佳额头滴下一滴汗,落在僧衣上。

    崔可茵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棋盘,葱白般的手指,拈了一粒棋子,慢慢落在棋盘上。

    不知过了多久,释佳哈哈大笑,道:“女施主棋艺高超,老讷佩服。”

    崔可茵微微一笑,有些苍白的脸上有细细的汗珠。

    亭中又恢复清风徐徐的样子。

    绿莹不知道谁赢了,忙进亭子递上帕子,仔细打量棋盘,却是自家小姐赢了一子,心里莫名的一松,露出笑容。

    刚才崔可茵只觉肩上的压力越来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好在她自小在张老夫人教导中,习惯越是艰难越镇定,才没有出差错,险胜了这一局。

    “惭愧。”崔可茵唇边含笑,谦逊道:“多谢大师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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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请教
    &bp;&bp;&bp;&bp;释佳大师谦让两句,再次向周恒告辞:“老讷还有些俗务,先告退了。”

    周恒道:“大师既有俗务,还请自便。”

    崔可茵目送释佳大师大袖飘飘,一派得道高僧的样子走出小亭,走下小径。

    肌肤吹弹可破,眼睛漆黑深邃,鼻梁笔直,红润的樱唇微张……周恒温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逐一在她脸上移动。

    崔可茵收回目光,转头看他。

    像顽皮被人抓了现行的小孩,周恒脸红到耳根,窘然道:“你吃点心不吃?有畹豆黄、驴打滚,都是御厨做的。”

    “好。”崔可茵道:“若是好吃,我可要讨些送回清远,让我祖母尝尝。”

    周恒连连点头,道:“很好吃的,你祖母一定会喜欢。”

    欢喜手脚勤快地端上两碟子点心,放在小几子上。

    崔可茵拿了一块畹豆黄轻轻咬了一口,比吕记糕点铺做的更清甜些,还有桂花的清香,而且更糯软。

    “好吃吧?”周恒望着崔可茵问,语气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心翼翼。

    欢喜不禁翻了个白眼,御厨的点心,怎么会不好吃嘛。

    “嗯。”崔可茵点头,道:“家祖母喜欢吃这个,我想向王爷讨些回去。”

    “没问题呀,我着人做些新鲜的送过府去。”周恒大手一挥,豪爽地道。

    崔可茵有些犹豫,送到家里去,她怎么向大伯母解释?大伯父是吏部侍郎,偶尔宫里也会赏些点心,但并不多,以前大伯父得了送到清远的,只有窝丝糖,她到京一个多月,还没遇到呢。若说是晋王送的,断然会让人误会。

    周恒看出她的担心,笑容温和道:“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的。”又解释:“这些是昨天送来的,不大新鲜了。我再让人做些新鲜的,让你送回清远好了。”

    昨天的不新鲜了……崔可茵默了默。

    周恒转移话题道:“你的棋跟随学的,这么厉害?”

    “跟我祖母学的,只是过得去而已。”

    “在我跟前不用客气,你能赢释佳大和尚,就已经很厉害了。我连着输了他几天啦。”周恒把玩着棋子,道:“要不,你教教我吧?我好把场子找回来。”

    亭外侍候的绿莹汗唰的下来了,那可是王爷,谁敢当他的先生?想提醒小姐一声,又不知怎么说好。

    坐下时崔可茵扫了一眼棋盘上的残局,确实是黑子处于下风。她略一思忖,道:“教导不敢当,互相切磋吧。”

    这就是答应了?周恒高兴地道:“那我每三天去找你一次。”

    崔可茵吓了一跳,道:“那怎么行?”

    周恒见她脸都吓白了,忙道:“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

    崔可茵不信,只是摇头。

    周恒想了想,道:“我来想办法,你不用担心。”

    崔可茵“嗯”了一声,紧紧抿了唇。

    亭中一下子冷清起来,只有西斜的阳光照了进来。

    崔可茵悚然,道:“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大伯母找不到自己,一定急疯了。

    “好。”周恒道:“你静等我的消息就是。”

    崔可茵匆匆行礼告退,急急带了绿莹和紫兰走下小径。

    李秀秀已不在山脚下,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候在那儿,一见崔可茵一行下来,掉头就跑。

    崔可茵懒得理她。

    姜氏歇完午觉才知崔可茵外出,以为她只是好动,去哪里看热闹,没想到一个时辰过去,还没回来,不由大急,忙差人去找。

    亭子里坐了两个人,远远地就能望见,偏偏没人想到这个上去,只是在供着佛祖菩萨的前殿寻找,却哪里找得到?

    崔可茵大步往回走,不过两刻钟就到了耳房。姜氏正在房里转着圈,听得丫鬟喊:“小姐回来了。”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大伯母。”崔可茵屈膝行礼,道:“我到处走走看看,一时忘了时间,害得大伯母担心,是我的错。”

    “回来就好。”姜氏忙扶她起来,道:“下次要去哪里,记得多带几个护卫。”

    武功高强的护卫一个没带,真让人不担心都不行。

    崔可茵应了。

    姜氏吩咐收拾东西回府,不过一刻钟功夫,一行人在知客僧的恭送下上了马车。

    周恒站在亭子里,居高临下看着黑漆平顶马车徐徐离去。

    崔可茵直到上车,也没往亭子的方向望一眼。

    在车上,她跟姜氏说起打李秀秀脸的经过。当然,只说在寺中闲逛时遇到她,把她嘲笑了一通,并没有说遇到周恒的事。

    姜氏咯咯地笑,心中一点点不快烟消云消,又嗔怪崔可茵道:“有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喊我过去。”

    今天不就是来打脸的么?敢上门找磋,不打得李秀秀不知东南西北,她怎么能舒心?

    崔可茵一向知道大伯母护短,不管什么事,都护着自家人,更维护崔氏这个姓氏,以崔氏为荣,所以笑道:“我原想差人来请您的,可是李秀秀气得发昏,万一晕倒了,倒让人说我们以大欺小。”

    姜氏点头,道:“以后遇到她,一点别跟她客气。”

    “那是。”崔可茵答应得很爽快。

    回到花月轩,绿莹服侍崔可茵更衣,见内室没有别人,跪下请罪道:“奴婢自报家门,请小姐责罚。”

    如果当时就走,也不至于和释佳下棋,被周恒求着要请教。

    崔可茵道:“下不为例。若有下次,我再不轻饶。”

    也是以前差她出面应酬,她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绿莹磕了个头站起来,道:“晋王是什么意思?”

    还要学棋,难道他不知道男女大防么?

    崔可茵不答,在临窗大炕坐了,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

    天很快黑了下来,用过晚膳,崔可茵在书房看书,窗棂上“啪”的一声响。

    绿莹出去看了看,廊下的灯笼红彤彤的,闷热的夏夜没有风,院子里的花树叶子都不动,到处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刚进屋,窗棂又发出“啪”的一声响。

    如此四五次,绿莹生气了,站在院子里,嚷道:“是谁?给我出来。”

    外面依然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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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倾心
    &bp;&bp;&bp;&bp;崔可茵感觉到了异样,道:“绿莹,回来。”

    “小姐,我去看看。”紫兰从厢房过来,要去查看,又担心中了调虎离山计,于是请示。

    崔可茵望了望外面,除了廊下,别的地方都黑蒙蒙的。

    又是“啪”的一声响。紫兰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又很快折回来,眉头皱得紧紧的,道:“没人。”

    她明明瞧见小石子从院中一株香椿树的方向飞过来,落在窗棂上的。

    崔可茵放下书站了起来,紫兰忙挡她在身前。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手拎一个锦缎包袱,昂首而入。

    “王爷?”紫兰目瞪口呆。

    周恒笑吟吟把包袱放在炕几上,大马金刀在炕沿坐了,对崔可茵道:“你的丫鬟身手不错呀。”

    崔可茵忙带着丫鬟们行礼,道:“这么晚了,王爷怎么来了?”

    “给你送畹豆黄呀。”周恒指了指锦缎包袱,道:“你不是要送回清远么?”

    崔可茵打开一看,里面四匣子畹豆黄,四匣子驴打滚,两匣子窝丝糖,还温热。

    “谢王爷。”崔可茵道了谢,示意绿莹拿下去。

    周恒手一挥,道:“算是学棋的束修吧。”

    崔可茵只好让紫兰把棋具拿来,两人对坐奕棋。

    周恒棋风多变,诡异莫测,刚好把崔可茵的棋路克制得死死的。

    不过半个时辰,崔可茵就弃子认输:“可不敢当王爷请教之名。”

    周恒嘻嘻地笑,道:“承让。”

    绿莹重新上了茶和点心。

    崔可茵指着甜白瓷里的碧绿千层糕道:“王爷尝尝。”又道:“王爷为何布衣出游,可把我们全都瞒在鼓里了。”

    周恒拿了块碧绿千层糕吃,吃完接过绿莹递过来的帕子拭手,道:“我的处境崔侍郎没跟你说?”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像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好象全朝堂的人都知道他朝不保夕。

    崔可茵并不知其所以然,但还是安慰他:“是个人都有难处,活着都不容易。”

    周恒挑眉:“怎么,崔大小姐也有艰难的时候?”

    “是。”崔可茵坦然道。

    周恒沉默不语,每样点心都尝了,喝了新沏的茶,然后起身道:“走了。”

    崔可茵送出书房,见他轻轻一纵,便消失在黑暗中。

    “好高明的武功。”紫兰崇拜地道。

    崔可茵回书房,看了那盘残棋有一刻钟,再慢慢一粒粒收进棋钵里,墨玉过来要收拾,被她拦住了:“我自己来就行,你忙你的去吧。”

    周恒的举止,真的很奇怪,或者他的处境比她了解到的更危险,不得不装疯卖傻?崔可茵直到歇下,还在回想几次遇到周恒的情景。

    第二天崔可茵梳洗后去了春山居。崔振翊休沐,正在用早膳,见崔可茵进来,道:“可用了早膳,要不要再用一点?”

    桌上是白粥和素菜包子,两碟子佐餐的小菜。

    崔可茵道:“有没有豆浆,有的话来一碗。”

    姜氏忙让小丫鬟去厨房端豆浆。

    用完早膳,崔可茵和崔振翊闲话,慢慢把话题往宫里引,道:“……昨天和大伯母去大相国寺,听说晋王在那儿静修,太后不管他吗?”

    崔振翊是朝官,后宫的事不怎么留心,可当年杨太后与卫贵妃争宠,简直是无人不知,他便拣要紧的说了。

    这段往事姜氏也听说过,当下在旁边补充,把崔可茵听得睁大了眼睛。

    如果是这样,周恒如此行事,就不足为怪了。

    崔振翊趁机道:“我们家是清流,不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头去。”

    崔可茵笑着应“是”。

    崔振翊问起崔慕华:“他今天不是休学吗?怎么一大早跑得不见人影?”

    姜氏遣了剪秋去问,很快来回道:“大爷在花厅待客。”

    崔振翊皱眉:“这么热的天,谁来了?”

    既是在花厅待客,想必不是什么知已。

    剪秋道:“说是大爷在国子监的同窗。”

    崔振翊脸色稍霁。

    眼看近午,姜氏让人去问崔慕华可要留同窗用午膳,那人才告辞,崔慕华来了春山居,见崔可茵和崔振翊下棋,便坐在一旁看两人撕杀。

    一局终了,崔振翊问:“谁来了?这么热的天,怎么不留人家用膳?”

    崔慕华脸色古怪看了崔可茵一眼,示意屋里服侍的丫鬟退下,道:“是同在国子监上学的叶德昌,跟伦表弟同在宋信安门下。叶德昌出身荆州叶氏,乃是嫡房长孙,今年二十一岁,还没有娶亲。”

    这是做什么?崔振翊和姜氏的表情也怪异起来。

    崔慕华睃了父母和崔可茵一眼,低头小声道:“他昨天在大相国寺遇到母亲和妹妹,对妹妹一见倾心,特来打听妹妹可曾许配人家,说是若未许人,他要求了家里长辈,请媒求亲。”

    崔振翊望向崔可茵。

    崔可茵却望向姜氏,脸现茫然。

    崔振翊道:“你跟他怎么说?”

    “叶氏在荆州也是名门望族。”崔慕华只觉嘴里发苦,硬着头皮道:“这种事,我哪敢乱说,只是说,得问了爹娘,再给他答复。”

    这还差不多。崔振翊满意地“嗯”了一声,脸色和缓不少,道:“这事你不用理了,我着人去打听就是。”

    虽说把侄女嫁到荆州远了点,可若是叶德昌能考中进士,到时在京里谋个官职,也不是不可以。

    姜氏想了想,让人去请唐伦:“让他不拘什么时候来一趟。”

    唐伦接到信,很快就到了,脸上还有汗珠儿,咧了嘴笑,道:“姨母可是有好吃的?还是姨母好,有好东西都想着我。”

    姜氏虚点他的额头,道:“这么大的人,还总是记挂着吃。”

    崔可茵让红豆做几个拿手菜,一起用过午膳,在宴息室坐下喝茶。

    姜氏问起叶德昌的人品举止,唐伦细细说了一遍,然后抱怨道:“怪道昨天请了我喝酒听戏,原来是为了打听表妹的事。”

    崔可茵和姜氏都笑起来,崔可茵打趣他道:“你什么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唐伦不屑地道:“我只是没想到这上头罢了。谁像他那么大年纪还没成亲?我们都以为他有暗疾。”

    一句说话得姜氏紧张起来,道:“可是真的?”

    唐伦搔头,道:“大家都这么说,是不是真的,还得打听才知。”

    目光却停在崔可茵脸上,见她如海裳花般红彤彤的脸,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很不舒服。

    姜氏一叠声地道:“可得打听仔细了,不能害了你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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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自信
    &bp;&bp;&bp;&bp;没想到唐伦的准信没到,叶家已请了大理寺卿薄仲上门求亲。

    薄仲先把叶家夸了一通,再说叶德昌:“……三年前中了举,也是一个青年才俊,学业是极好的,宋大儒常夸他制艺娴熟。只要他明年下场,一个两榜进士是跑不了的啦。”

    崔振翊一张脸成了苦瓜脸,推托道:“我们家,小一辈里都是小子,女孩儿只有这个侄女,不免想多留她两年。她现在还没有及笄,与叶家公子的年龄相差又太大了些。”

    足足相差七岁呢。

    薄仲口才极好,要不然也不会被请来做媒了,他哈哈笑道:“年长几岁才懂得心疼人,若是找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伙,只顾得贪玩,哪里懂得体贴人?”

    崔振翊苦恼道:“话虽如此,可是年岁相差也太多了些。”

    到底男方是否有暗疾的话还是问不出口。

    薄仲道:“不过相差几岁,也不甚多。叶公子有家世、有功名、长得又好,对令侄女是一片痴心。这样的男子,上哪找去?”

    崔振翊为人方正,原在口才上不擅长,哪里说得过薄仲?很快败下阵来,只好拿远在清远的张老夫人做借口:“家母疼爱孙女,婚事上头,还得家母点头才行。待我修书一封,禀明家母再做主意。”

    “这是自然。”薄仲两手一摊,十分通情达理地道:“我候叔平兄佳音。”

    过了两天,唐伦可算来了,道:“原来是大家看他那么大年纪了不订亲不成亲,便暗中猜测,其实他好得很,没有问题。”

    崔振翊和姜氏都松了口气,唐伦又嘀咕道:“他怎么配得起表妹?”

    又跑去花月轩,对崔可茵道:“姨父问你的意思,你就说不中意。他都是半老头子了,还想老牛吃姨草,真是不要脸。”

    不过二十一岁,怎么就是半老头子了?崔可茵道:“他可是你的同窗。”

    一起游大相国寺,应该关系很好吧?

    唐伦满不在乎地道:“他觊觎我家表妹,还不许我说他?”

    “你不知道祸从口出吗?这样信口开河,以后进了官场,可怎么好?”崔可茵板着脸训他:“以后再不可如此了。”

    唐伦还想说什么,绿莹端了他最爱吃的碧绿千层糕来,崔可茵把碧绿千层糕的碟子往他面前挪,道:“刚用冰冰过的,快吃吧。”

    一碟子碧绿千层糕吃完,他摸摸半饱的肚子,施施然走了。

    去荆州打听的人还没回来,叶德昌提了十二色礼盒求见崔振翊,然后隔三差五往杏林胡同跑。

    唐伦像跟他比赛谁来得勤似的,天天放学往这里跑,每次来就找崔可茵,或是下棋,或是谈论诗词,或是高谈阔论朝政,把王哲骂个狗血淋头。

    每当这时候,崔可茵只是安静地听着,侍候的丫鬟们则有多远避开多远。

    暑热渐消,初秋将至,早晚开始凉了起来。这天晚上,崔可茵从春山居回来,对墨玉道:“秋天的衣裳也该拿出来浆洗翻晒了。”

    墨玉边侍候崔可茵换衣裳,边道:“前几天表大爷在这里,小姐听他胡说八道时,奴婢就让人拿去浆洗房浆洗了,刚才原想拿件薄披风出来让小姐披上的,又觉得还不到时候。”

    崔可茵从宴息室出来,走在庭院中,觉得夜风有点冷。

    主婢说话间,窗棂“啪”的响了一声。

    绿莹和墨玉都笑起来,道:“莫不是晋王来了?”

    上次的事,崔可茵屋里几个大丫鬟都知道了。

    果不其然,崔可茵含笑走到门口,周恒站在抄手游廊的灯笼下,笑容温喧。

    崔可茵行礼,道:“王爷好些天没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周恒示意她起来,在炕上坐了,道:“我搬回王府,出入有些不便。不过,太后准我在府中起一座佛堂,带发修行。”

    崔可茵讶然。

    烛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檀口微张,诱人至极。周恒不敢多看,别过脸去。

    房中一时安静。

    绿莹沏了茶来,崔可茵接过手,放在周恒面前的炕几上,道:“不知王爷喜欢喝什么茶?告诉了,下次也好沏来孝敬王爷。”

    周恒想了想,道:“大红袍。”

    绿莹沏的是铁观音,闻言忙退了下去,重新沏一盅大红袍来。

    崔可茵却讶异于他要想一想才能回答。

    周恒像明白她为什么讶异似的,道:“本王一般不把爱好示于人前。”

    这么说,他对她还挺特别的。

    崔可茵和他开玩笑:“难道王爷不怕我在茶里下毒?”

    “怕。”周恒认真道:“不过,我也不能因为怕人下毒,就不吃不喝呀,不然再就饿死了。”

    辛酸的话,却说得这样的认真。崔可茵想笑,又笑不出。

    周恒却不想多谈这件事,道:“我们手谈一棋,我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这一棋,崔可茵谨慎很多,两人在中盘撕杀良久,不分胜负,还是听得二更鼓响,周恒不得不回去,只好道:“明晚继续。”

    他走后,绿莹感慨:“没想到贵为亲王,也有不自在的时候。”

    “越是位高权重,越是不得自由。”崔可茵把棋子收入棋钵,淡淡道:“你可曾见过这世上有十全十美的事?”

    那倒也是。绿莹笑着拍马屁:“还是小姐看得通透。”

    崔可茵白了她一眼,道:“侍候洗漱吧。”

    第二天晚上,崔可茵记挂着周恒要过来,在春山居用过晚膳,借口消食,回了花月轩。

    周恒却直到一更三刻才来,进门便道:“开始吧。”

    崔可茵把棋具拿出来,两人把昨天的残局摆开,绿莹沏了大红袍,端了早就备下的点心上来。

    周恒吃着点心,示意拿大迎枕来,靠了,道:“还是你这里舒服。”

    他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做派让崔可茵哭笑不得,道:“我天天在这个院里,可不是得弄舒服些,要不然日子可怎么过?”

    周恒深以为然。

    这一局棋最后下成平局,崔可茵却觉得很累,也靠在大迎枕上,小口小口地喝茶。

    周恒看着她笑道:“没想到你果然名不虚传。”

    “嗯?”崔可茵一时没明白过来。

    周恒挑眉:“三局两胜啊。”
正文 第36章 失去
    &bp;&bp;&bp;&bp;去荆州打听消息的老仆回来了,和崔振翊在书房嘀咕了半天,才下去歇息。

    过了两天,叶德昌托门房刘六给崔可茵捎一封信和一个做工精美的紫擅木匣子。

    刘六不敢收,他硬是塞给刘六一绽十两的银子,丢下匣子和信跑了。刘六没办法,只好把银子、匣子和信呈到姜氏跟前。

    姜氏打开匣子一看,大红漳绒垫上一支赤金镶百宝的步摇,价值不菲,再看那封信,楷书上写着“崔小姐亲启”的字样。

    这是要勾引他们家可茵与他私相授受吗?姜氏气得浑身发抖,立马让人请崔振翊回府。

    崔振翊不知家里发生什么事,见小厮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把手头的公务归置一下,马上赶回来。

    崔可茵已得到消息,坐在临窗的炕上安慰姜氏:“您消消气,好在发现得早,让大伯父出面告戒他一番也就是了。”

    姜氏气得胸膛不停起伏,道:“你大伯父昨天请了薄仲在醉仙楼喝酒,拒了这门亲事。没想到今天他就做出这种事来。”

    再怎么着,也不应该这样私下送东西呀。

    崔振翊一看炕几上的东西,脸就黑了,当即给薄仲下贴子,约他去醉仙楼。

    一连两天约去醉仙楼,让薄仲嘀咕不已。

    崔振翊一更鼓响才回来,微熏,对还陪着姜氏说话的崔可茵道:“都说清楚了,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崔可茵道了谢。

    姜氏却不放心,道:“你怎么跟薄大人说的?”

    叶家在京中,只有叶德昌在国子监读书,住在京中的祖宅,要找个本家长辈说话也找不到人,只能通过薄仲传话。薄仲是叶德的表叔。

    崔振翊道:“我再次申明,娘要再留可茵两年,那叶德昌年纪大了,等不得,还不如别耽误人家,亲事还是作罢的好。”

    姜氏点头,和崔可茵解释:“说是他母亲太厉害了些,你大伯父怕你嫁过去受婆婆磋磨,所以拒绝了这门亲事。”

    既然一个老仆就能打听到叶母厉害,想必悍名在外。

    崔可茵再次向崔振翊道谢,道:“多谢大伯父为我着想。”

    嫁过去是长媳,又是未来的宗妇,若是婆婆凶悍,族中长辈趁机苛刻,日子可就艰难了。

    崔振翊有些不自在道:“我和你大伯母一向把你当女儿看待,不必这样客气。”

    回到花月轩,绿莹感叹道:“幸好大老爷真心待小姐,要不然小姐的亲事,可就难了。”

    她比崔可茵年长三岁,懂事得早,一直担心崔可茵的婚事。

    崔可茵幼失怙恃,崔振翊要拿捏她的婚事,易如反掌。

    崔可茵道:“大老爷为人方正,又兄弟情深,对我的婚事自然尽心。”

    在亲事上头,她是很放心的。

    待洗漱毕,崔可茵只着粉红中衣,外置一件纱绡做的褙子,坐在窗前烛下看书。

    绿莹端了绿豆汤来,在旁边打扇。

    耿嬷嬷轻手轻脚进来,道:“小姐,孟掌柜下午捎信说宫里的贵人瞧中我们家的头面,以后每个月都须向宫里供货。”

    也就是说,富盛楼成了皇商。传扬出去,生意一定会多三成。

    崔可茵道:“辛苦他了,就说我说的,年底的分红多拿一成出来,给他和那些工匠分了吧。”

    “是。”耿嬷嬷应了退下。

    崔家的规矩,孩子三岁辞退乳娘,绿莹又是和崔可茵一起长大,有时候说话不免没有顾忌。她看了看,小丫鬟们都去歇了,屋里只有她和绿莹两人,便道:“不知太后娘娘长什么样子,可戴我们家的簪子?”

    崔可茵先是没懂她为什么这么说,然后很快明白,不由轻声斥道:“贵人们戴什么簪子,也是你我能说得的?”

    绿莹低下头,到底还是忍不住,道:“晋王很可怜呢。”

    要不然为什么会联想到太后戴谁家的簪子?崔可茵白了她一眼,看起了书。

    周恒回了晋王府,把府中一个小跨院改成佛堂,本来事情到此也就了结了。他既表明了没有觊觎皇位的野心,杨太后也做出贤良淑德的样子,皆大欢喜。

    可是李秀秀不干,她已成了京都的笑柄,亲事上头,将更艰难。

    李明风在她的怂恿下,觉得晋王在封地的府邸可是传出现紫气的,万一他真是真龙天子,自己岂不是错过当国丈的机会?于是赤膊上阵,上折子求至安帝赐婚。

    这封奏折落到王哲手里,他原想留中不发,他的幕僚孙华给他出主意:“定远侯乃是百年勋贵,虽说现在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中不知道有多少金银珠宝呢。不如让他拿五千两银子来,您准了这件事。”

    有银子入帐,王哲怎么会错过?他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准”字,再去告诉至安帝:“奴才想着太后一直想给晋王爷说门亲事,定远侯又是勋贵之家,说起来也是门当户对。李五小姐贤名远播,堪配晋王爷。”

    至安帝在政务上糊涂,却不是白痴。那天在坤宁太后一说把李秀秀许配给周恒,周恒马上一撩袍袂跪下要去当和尚的一幕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虽然信任王哲,可在周恒的亲事上头,还是不愿陡生波折。

    他想了想,道:“留中吧,待朕和太后商量后再做决定。”

    太后本来就不愿意周恒娶李秀秀,勋贵圈中都在传李秀秀如何的贤惠,如何的聪明,五岁能诵诗,八岁能做画。她怎么可能给周恒娶一个如此贤惠能干的妻子?要不是承平侯劝她,她提都不会提。

    听至安帝一说,马上道:“京中名门闺秀云集,总能给恒哥儿找一门合意的妻房,也不是非要定远侯家的姑娘不可。”

    至安帝一回勤政就让王哲把圣旨驳回了。

    王哲傻了眼,一打听,话是太后说的,无奈何,只好把奏折驳回去了。一下午想着五千两就这样白白没了,肉痛得不行。

    他的干儿子王原见他半天没精打采的,一问,原来是为这事,这还不容易吗?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两眼发光,马上兴冲冲去了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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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 欺君
    &bp;&bp;&bp;&bp;夏日的午后,杏林胡同最凉爽的地方要算花园假山上的亭子了。

    姜氏歇了午觉,叫上崔可茵,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到亭子乘凉。

    带着温热的风吹在脸上,不觉得凉爽,只让人难受。

    翠环呈上冰镇绿豆汤,姜氏边喝,边道:“从昨晚到现在,我的眼皮不停地跳,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

    崔可茵轻轻用小银勺搅拌绿豆汤,碗里的碎冰发出轻微的叮咚声,道:“天气太热了,让人心烦气躁。大伯母是不是休息不好,反而把眼睛累着啊?眼皮跳,有时候是眼睛太累的缘故。”

    “可不是,”姜氏紧张了半天,听崔可茵这么说,马上笑道:“昨晚太热了,你大伯父睡不着,我给他打了半夜的扇。”

    “歇一歇就好了。”崔可茵安慰她。

    两人喝了绿豆汤,说着闲话,也没觉得有刚才那么热了。

    看看到了申时,姜氏把灶上的婆子叫来,安排起晚膳,崔可茵在一旁看着。

    一个尚角的总角小丫鬟急急跑来,不顾满头满脸的汗,行礼道:“夫人,老爷回来了,请您过去。”

    “这么早就回来?”姜氏大惊,道:“难道真的出事了?”

    姜氏让崔可茵先回花月轩,她急急回了春山居。

    崔振翊在宴息室中走来走去,一见她进来,马上道:“不好了,皇上下旨,从三品以上官员,勋贵家中,适龄未婚的姑娘,都要进宫参加太后举办的宫宴。”

    这不年不节的,举办什么宫宴?要说没有蹊跷,那真的有鬼了。

    “我悄悄打听了,原来是为给晋王选妃。”崔振翊望向姜氏:“你说,我们怎么办?”

    姜氏叹气:“难怪我眼皮一直跳呢。”

    崔振翊继续在屋中转圈圈,直转得姜氏头晕,才停住脚步,道:“这样,我们给可茵报生病,让她不用去。”

    天气这么热,中暑生病的人很多,也不差可茵一个。

    姜氏道:“这样躲着不去,皇上不会降罪吗?”

    这可是欺君之罪呀。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避开这一关。”崔振翊道。

    姜氏见丈夫拿定主意,自然支持。

    “别让可茵知道。”崔振翊叮嘱道:“她还小,别让她担惊受怕的。”

    晚膳时崔可茵见崔振翊没有异样,姜氏却不敢和她对视,很是奇怪,让绿莹去打听,又打听不出来,只好把这件事丢开。

    晚上,周恒来了,道:“你们家给王哲送多少银两?”

    崔可茵不解,道:“为什么要给他送银票?”

    难道因为他索要银票,所以大伯父提前一个时辰从衙门里回来?大伯父不是这样的人。

    周恒冷笑,道:“他怂恿太后拿我的亲事做文章,从中收受贿赂,这一趟下来,最少赚了几万两。”

    送女参加宫宴的人家,哪个敢不向他行贿?谁敢保证女儿在宫宴中不会吃坏东西,不会迷路,不会众目睽睽中丢脸,不会说错话让太后不喜?

    崔可茵睁着一双妙目睇他,道:“他如何拿你的亲事获利?”

    周恒反问:“难道你三天后不参加宫宴?”

    崔可茵可算明白了,原来为着这个,大伯父才急匆匆回家和大伯母商量对策。

    “应该不参加吧,大伯父、大伯母没跟我说这事。”崔可茵想了想,笑道:“估计王哲赚不到大伯父的银两了。”

    “是吗?”周恒说不上失望,也说不上高兴,略略坐了坐,走了。

    绿莹刚沏了茶来,粉彩茶盅还捧在手上,不由纳闷地问崔可茵:“他这是怎么了?”

    崔可茵没答。

    崔振翊果然报了个生病,内侍递上去,太后道:“身子骨也太弱了些,在家里好好养着吧。”

    并没有要崔可茵病好靓见的意思。

    崔振翊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到底不是亲生父母,姜氏思来想去,生怕以后被崔可茵怨恨,还是找个机会跟崔可茵说这件事:“你大伯父的意思,皇室再好,不如找个妥当人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的好。”

    崔可茵表示理解:“大伯父也是为我着想。”

    姜氏很是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好。”

    崔可茵没去参加宫宴,姚六小姐去了,来串门的时候说起李秀秀,笑得不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穿着十二幅的月华裙呢,还弹了一曲凤求凰。那又怎样,宴后,太后并没有留她说话。”

    想来太后留姚六小姐说话了。

    崔可茵道:“晋王可在场?”

    “没有瞧见。”姚六小姐道:“太后和皇后,以及陈贵妃都到了。可笑李秀秀把皇后的风头都抢了,娘娘们怎么可能中意她?”

    崔可茵不想说李秀秀的事,把话题岔到别处去了。

    可是很多人都说定远侯为了把女儿嫁给晋王,送给王哲五千两,托他在宫中打点。

    崔振翊摇头叹气:“王哲真是胆大包天,连这种钱也敢拿。”

    崔可茵默然,在很多人眼里,晋王不及王哲有权势。仗着皇帝宠爱,拿捏亲王的亲事,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待周恒来的时候,崔可茵问他:“那天你去了吗?”

    “去了。”周恒坦然道:“我和皇兄站在紫藤花后,看她们各种矫情。”

    崔可茵打量他,见他并没有气愤伤心的样子,打趣道:“可见她们多么想与你缔结良缘。”

    “是想做晋王妃吧?”室中空气陡然冷了下来,周恒寡淡地道:“与我有什么关系!”

    崔可茵吩咐绿莹:“给王爷沏一杯大红袍来。”

    周恒恢复漫不在乎的神态,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

    还记得他爱喝大红袍吗?

    崔可茵也笑了,开玩笑道:“多少人想奉承王爷还没有门路呢,我能给王爷奉一杯茶,可是祖坟冒青烟。”

    “你不用安慰我。”周恒道:“多少人认为我命不久长呢。不过,就算我死了,妻子也是王妃,享受皇室尊荣。”

    这才是他的悲哀吧?

    想想大伯父正是因为这个,不愿与他沾染上半点关系,崔可茵不知怎么安慰他好。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外面树上的蝉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鸣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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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亲求
    &bp;&bp;&bp;&bp;宫宴过后,太后开始召赴宴的名缓靓见,语气和蔼可亲,多有赏赐。

    靓见时说些什么,陆陆续续传了出来。不外乎是女红做得好不好,有没有读过书之类极平常的话。有心人却从中看出,这些第二次进宫的姑娘极有可能入了太后的眼,做为晋王妃的候选人。甚至有人说,第二轮筛选正展开中。

    更有路边社说,晋王府附近多了很多闲汉小贩,一有人从里面出来,马上有人围上去打听晋王的事儿。

    说到底,不过是大家都没见过晋王,想一睹庐山真面目罢了。

    崔可茵边喝茶,边听姚六小姐说这些事,不知该为周恒高兴还是为他悲哀。

    “……外面都在说,皇上差点下旨赐婚。后来太后不知怎么不满意李五小姐,圣旨就没下。”姚六小姐毫不掩饰,兴灾乐祸地道:“这次太后就没再召她进宫,看来她是彻底落选了。”

    姚六小姐昨天靓见了,做为第五批第二次进宫的胜利者,当然有资格好好嘲笑一下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即将成为晋王妃的李秀秀了,要是让她成了,别人哪有机会?

    “惠冬,”崔可茵唤着姚六小姐的闺名,道:“碧绿千层糕刚冰过,比热的好吃,你快尝尝。”

    姚六小姐说得高兴,没注意到崔可茵不想提起李秀秀,顺手拿了块碧绿千层糕咬了一口,接着刚才的话头道:“实在太丢人了。”

    姚六小姐不知被她惦记的李秀秀此时正和李明风商量对策呢。她瞧上周恒可不是没有缘由的,他是亲王,身份超然,何况还有紫气一说,那是要做皇帝的。这么一块肥肉,怎么能轻易放手?

    好不容易天色将晚,姚六小姐只好告辞,崔可茵没有留她用晚膳,把她送到垂花门,只觉耳根终于清静了。

    小丫鬟来禀陈鹏求见,崔可茵去前院花厅见他。

    “小姐,”他恭敬地行礼,道:“三老爷的事还没有眉目,不过,小的寻到一个屡试不第的举人,他也愿意依附小姐,不知小姐可要见他一见?”

    崔可茵问起这位举人的来历,陈鹏道:“他名罗树鑫,琼州人,三十岁上中了举,之后屡试不第,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原想不考了,去吏部候官,是小的劝他,吏部的缺可不是那么好候的,还不如在小姐这里做个幕僚,起码衣食无忧。”

    年龄倒是合适,崔可茵让他明天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崔可茵刚用过早膳,小丫鬟来禀罗树鑫来了。

    崔可茵在花厅见他,他行礼,崔可茵还了半礼,然后坐下用茶。

    崔可茵问起他的履历,一辈子就在考试之间度过,既没有半点人情通达,也没有做过实务,完全就是一个书呆子。

    崔可茵让绿莹拿了十两银子,打发他走了。又让耿嬷嬷传话,这事以后不用陈鹏,让他专心在潮白河查找线索也就是了。

    晋王府里,周恒坐地桌前用早膳,欢喜悄声道:“王爷,孟先生他们来了。”

    孟先生是周恒的心腹幕僚,自从五年前跟了周恒,一直对周恒忠心耿耿。

    周恒轻轻点了点头,对垂手做恭敬状站在旁边的李德道:“太后拨了袁方做本王的长史,这两天就会过来,你安排好住宿,把他安顿下来。”

    周恒在晋阳原有长史,他领旨来京,长史也接旨外放当了县令。在京这段时间,长史一职一直空缺。

    李德应了一声“是”,道:“听说袁方是个书呆子,王府的事务,他能处理得好吗?”

    还不忘上眼药?周恒看了他一眼,慢慢把燕窝粥吃了,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书房外,等侯多时的幕僚们见周恒过来,行了礼,鱼贯而入。

    周恒的书房是一个三间厢房带四间耳房的小院子,厢间打通了,四周摆满了到承梁的大书柜,书柜里摆满了书。

    书房门口有人守着,没有周恒的命令,不能进入。

    议事的地方在西边,中间一张长方桌,居中一张太师椅,是周恒的座位,两边两排官帽椅,是幕僚的位子。

    孟先生坐在周恒左手边第一位。

    “王爷,您不能任由事态如此发展下去了。”孟先生率先开口,道:“若是由太后为您挑一门亲事,势必与太后有益。王妃可是世子的母亲!”

    就算不在乎夫妻感情,继承人的生母,也不是谁都能担任的。

    周恒道:“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外面传成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只有坚毅有谋略的女子,才能担当起王妃的重任。”孟先生一字一顿道。

    他昨晚一夜没合眼,越想越觉得事态紧迫,已不能放任不管了。

    周恒一张俊脸,平静无波。

    “王爷!”孟先生大急。

    周恒望向其他人:“你们也这么想?”

    他们事先并没有商量过,也不知道孟先生一大早把他们叫来,是为这事,不由一个个都望着孟先生。

    孟先生大喝一声:“有什么比王爷娶一门合意的妻子更能让王爷得以助力?”

    老头子一激动起来,声震屋瓦,众人耳膜嗡嗡响。

    周恒笑道:“本王知道了,容本王好好想想吧。”

    孟先生还要再劝,周恒已道:“你们可还有别的事?”

    于是有人呈上收集到的情报,话题跳到下一项去。

    和幕僚们用完午膳才散,周恒去了设佛堂的小跨院。

    小跨院前是佛堂,遵太后吩咐,供的是观音大士。后面却是一间密室,屋角放了冰盆,倒也不如何闷热。

    直到夕阳西下,周恒才从密室出来。

    晚上,他悄悄来到杏林胡同,站在香棒树上往里望。

    东厢房灯花通明,廊下两个小丫鬟靠在一起不知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常跟在崔可茵身边的大丫鬟出来,打发两个小丫鬟走了。

    他从香椿树上跳下来。

    崔可茵依在大迎枕上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什么书呢?”周恒笑得很灿烂。

    崔可茵合上厚厚的书起身行礼,封面上《资治通鉴》四个大字映入周恒的眼帘。

    “免了,坐吧。”周恒在临窗大炕上坐了,道:“你一个女子,看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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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这个节奏会不会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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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人参
    &bp;&bp;&bp;&bp;崔可茵谢了坐,在小杌子上坐了,道:“闲着没事随便看看。”

    “可看得懂?”

    崔可茵点了点头,道:“勉强看得懂。”

    这就不简单了,周恒更觉自己的决定正确。他轻轻咳了一声,道:“我今晚来,是有事和你商量。”

    崔可茵抬头看他,见他半天不再说下去,只好道:“王爷有话请说。”

    烛光下,周恒白哲的肌肤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潮,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道:“太后要小王娶亲,想必崔小姐听说了。不知崔小姐可愿意嫁给小王?”

    “什么?”崔可茵目瞪口呆。

    一只脚迈进门的绿莹也目瞪口呆。

    周恒站了起来,兜头一礼,道:“小王向小姐求亲。不知小姐可肯下嫁于小王?”

    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两人望过去,绿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崔可茵强作镇定,道:“我无法现在答复您。”

    “嗯嗯。”周恒连连点头,道:“时间紧迫,一天时间够不够?若是一天不够,我最多只能拖两天。”

    距离宫宴到现在已经五六天了,如果不是人选难以确定,太后的懿旨早就下了。

    崔可茵想了想,道:“两天吧。”

    “好。”周恒道:“我后天晚上再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崔可茵还是站着不动。

    “小姐!”绿莹结结巴巴道:“晋王说的是真的么?”

    他不是朝不保夕吗?怎么能影响太后的决定?可别到时候自家小姐像李秀秀一样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崔可茵慢慢道:“沏杯茶来,我要龙井。”

    她手捧茶盅,静静坐在窗前,和周恒相识以来的种种,一幕幕一次次从脑海中闪过。潮白河不请自入的纨绔,龙舟赛竹棚中的俊俏小厮,大相国寺中闹着要出家的落难王爷,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嫁给他,会跟他过担惊受怕的日子,安稳的日子是不用想了。

    可是,这样一个人,又如何让人忘得掉?

    绿莹一直在旁边相陪,耳听得外面打了四更鼓,叹气道:“小姐,先洗漱安歇吧。”

    大老爷一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晋王这不是给小姐出难题吗?

    “四更了?”崔可茵悚然一惊,道:“先歇下吧。”

    躺在床上,她眼望屋顶发呆,直到东方现鱼肚白,依然没有合眼。

    绿莹躺在外室,听着内室一直没有动静,还以为崔可茵睡了,看看天色发亮,起来梳洗。内室崔可茵听到响动,问:“什么时辰了?”

    她忙进来,道:“小姐一宿没睡?”

    崔可茵“嗯”了一声。

    “那您快睡吧,我跟姜夫人说一声,您有些不爽快,今儿就不过去了。”绿莹商量崔可茵道。

    崔可茵也觉头有些沉,答应了。

    “病了?”姜氏在梳头,听说崔可茵起不来,忙道:“快拿大老爷的名贴去请御医。”

    绿莹陪着小心道:“今早起来,有些不爽快,并没有什么大病。”

    姜氏训道:“你懂什么?最近天气热,着了暑气的人极多,若是不及时医治,小病也变成大病。”

    执意让丁大山拿崔振翊的名贴去请御医。

    或者是睏极了,崔可茵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御医是和唐伦一起进门的。

    “表妹病了?”唐伦急急道:“怎么会病了?我去瞧瞧他。”

    最近他忙着和同窗写诗文抨击王哲这个死太监祸国殃民,好些天没过来了。今天休学,想要和崔可茵说道说道这些天取得战绩,却在门口遇到御医的马车。

    姜氏来不及说话,唐伦已出了宴息室,去了花月轩。

    丁大山引着御医反而落在后面。

    崔可茵在睡梦中被叫醒,更是头痛欲裂。

    “你怎么病了?”唐伦连珠炮般道:“真是没意思,一点风浪也经不起,不过是天气热了些而已,有什么呀。你等着啊,我这就回府拿两枝百年人参,让灶上炖汤给你喝,保你百病不生。”

    崔可茵还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他早跑得不见人影了。

    御医诊了脉,说没什么大事,好好歇一歇就是了。

    丁大山请御医到花厅开方子,问了饮食上头要注意些什么,再送上大大一份诊金。

    “并没有大碍。”丁大山回姜氏道:“想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姜氏把红豆叫来,问她这两天做了什么吃食,又吩咐道:“小姐身子弱,不要做太油腻不易克化的东西。”

    红豆应了,回去对绿莹道:“小姐吃食上头比姜夫人精细多了。我看,一定是在春山居用膳,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病的。”

    话没说完就被绿莹捂住了嘴,低声斥道:“你作死呀,敢指摘春山居的吃食?”

    红豆扮个鬼脸,跑了。

    唐伦不顾烈日当空,坐了马车赶了来。三刻钟后,大姜氏也来了,道:“可是很严重?有没有请御医?”

    姜氏把姐姐迎到宴息室,道:“我去看过了,只是有些磕睡,气色倒还好。御医诊了脉,说没什么大碍。”

    大姜氏不信,道:“敦文心急火燎从家里拿了两枝百年人参,说给可茵吊命呢。怎么不严重?”又质疑妹妹道:“她虽是你侄女,可你婆婆拿她当命根子,你别把她不当回事才是。”

    姜氏百口莫辩,只好和大姜氏一起来花月轩。

    崔可茵睡了一觉,神采奕奕坐在镜前由绿莹梳妆,唐伦站在一边眉飞采舞说着话。

    姜氏姐妹都怔住了。

    “大伯母、姨母。”崔可茵从镜中瞧见两人,起身行礼,道:“我没什么事,劳大伯母、姨母费心了。”

    大姜氏一眼瞧见自家装人参,雕松树花纹的古朴匣子放在梳妆台上。

    崔可茵感觉到她的目光,把匣子双手递还给她,道:“表哥好意,我心领了。我没什么事,不如留给用得着的人。”

    “让你拿你就拿着呗。”唐伦皱眉道:“不过是两枝人参,值得什么!”

    两枝人参确实不值什么,两枝百年老参,可值老鼻子钱了。再说,儿子从来不管这些琐事,就是自己病了,他也只在床前问候一声,又忙他的去,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心?

    大姜氏看崔可茵的目光,便带了些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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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相随
    &bp;&bp;&bp;&bp;晚上,唐天正从公庑回来,大姜氏说起这件事,道:“莫不是敦文与可茵投缘?”

    唐天正捋须道:“敦文十六了,也该说亲了。”

    大姜氏眼睛亮亮的,道:“老爷也这么认为?”

    唐天正微笑道:“要不然,夫人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不就是要告诉他,儿子可能看上崔可茵嘛。

    大姜氏顿生知已之感,二十年的夫妻,到底还是丈夫了解自己。她和唐天正商量:“你看可茵可合适?”

    唐天正认真想了想,道:“到底是要跟敦文过一辈子的人,你问问他的意思。”

    这就是同意了。至于儿子,看他这鞍前马后的,还用得着问?

    第二天唐伦一早去国子监,申时打发小厮回来说,在杏林胡同用晚膳。

    唐伦从国子监放学,直接去了杏林胡同。

    早上起来后,崔可茵怀抱书本,坐在窗前发呆,面前的炕几上,热茶、绿豆汤、桑葚饮都是怎么端来的,就怎么端下去。

    唐伦急冲冲进来,道:“可还觉得不爽快?今天可吃药?”

    最后一句却是问绿莹。

    崔可茵微微点头,道:“坐吧。”

    唐伦在炕几另一边坐了,仔细看她的脸色,道:“还好,就是没什么精神。是不是天气热,没什么胃口?”又训绿莹:“你们是怎么侍候的?不说用心做些清淡的小菜,就这么让小姐什么也吃不下吗?”

    绿莹难得的没有分辩,低头垂目应了一声:“奴婢去厨房看看,晚上用什么膳好。”

    “用心点,不然发卖了你们。”唐伦恐吓着。

    崔可茵道:“好了好了,不关她们的事。红豆做的吃食,你放心。”

    唐伦一想,也是。打发人回四条胡同说一声,留下来用膳,道:“我要看着你多吃点。”

    姜氏得知唐伦来了,派人过来留他用膳。晚上在春山居吃的晚膳。

    饭后,唐伦又磨磨蹭蹭不肯走,没话找话说,道:“我们成立了诗社,专门做一些抨击时政的诗文。我兼了社长,负责审稿,底下又有两个副社长,负责把好稿子送去印刷,和那些出资的商贾应酬。”

    唐伦说什么,崔可茵并没听进去,凭本能道:“小心让当权者不高兴,把你们抓到狱里去。”

    唐伦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嘻嘻地笑。见崔可茵心不在焉,没有配合地问他笑什么,只好道:“我现在士林中名声还好,王哲要抓我,总得有些顾虑。”

    崔可茵道:“那别人呢?你总不能只为自己考虑。”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道:“你抨击王哲?”

    唐伦洋洋得意。

    崔可茵道:“王哲连勋贵百官都敢勒索,怎么会把你们放在眼里?赶紧把诗社解散了,好生读书,考个两榜进士回来才是正经。这么闹腾,小心把王哲得罪死了,以后进入官场,被他盯上。”

    唐伦不乐意了,道:“说什么呢,王哲不过是个死太监,皇帝被他蒙蔽,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祸国殃民,把他凌迟处死的。”

    “你们能等到哪一天吗?”崔可茵不客气道。

    可别先驱没成,成了先烈。

    “你怎么成了这样的人?”唐伦失望地道:“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不说惩治奸佞,反而为奸佞说话。”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唐伦袍袖一拂,头也不回走了。

    “能惩治奸佞的,只有坐在位子上的那个人。你我无能为力。”崔可茵朗声道。

    远远的,传来唐伦“哼”的一声回应。

    姜氏打发人送冰好的西瓜来,得知唐伦走了,打发翠环过来问:“是不是拌嘴了?”

    “没什么,过两天就好了。”崔可茵让翠环带两匣子碧绿千层糕回去:“给你们宵夜。”

    翠环一走,绿莹忙让小丫鬟们把院门关了,又打发她们回屋:“时候不早,把廊下的灯笼熄了,都去歇了吧。”

    院子笼罩在夜色中,一片寂静。

    早就藏在香椿树上的周恒轻手轻脚跳下树,掀帘走了进来。

    帘子响,崔可茵望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周恒嘴角上翘,在炕上坐了。

    崔可茵起身行礼。

    “不用这么客气。”周恒含笑道:“可想好了?”

    两天来,他一直忐忑不安,想着她实是没什么理由答应自己,可没听到确信,又怎么甘心?直到来到杏林胡同,他的心还是悬着的。

    崔可茵长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定定望着周恒的眼睛,道:“不知王爷是个怎样的人?”

    是如扮小厮时那样的顽皮不务正业,还是如下棋时那样的胸有沟壑?

    周恒站了起来,和崔可茵面对面,眼神清澈,朗声道:“为求活下去,不得不装疯卖傻,争取时间暗中蓄积力量的人。”

    “蓄积了力量之后呢?”崔可茵的神情极其认真,眼睛紧紧盯着周恒的眼睛眨也不眨。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小小的影子,却都忽略了。

    “皇兄仁慈,却没有识人之明。”周恒掷地有声道:“报了生母之仇后,自当辅助皇兄,重振朝纲,还天地清明。”

    做一个好皇弟,一个好臣子,让老百姓安居乐业吗?崔可茵很想问他怎么报杀母之仇,可是几次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大家都说卫贵妃是太后指使宫人勒死的,文宗为掩盖真相,以雷霆万钧的手段诛了宫人九族。在他心中,是不是把太后当成杀母仇人?不,太后真的是杀卫贵妃的主谋的话,他能下手,下得了手吗?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崔可茵嘴角翕翕,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笑意从周恒的眼底溢出来,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柔得滴出水来,道:“跟了我,定然困难重重,你可想好了?”

    崔可茵瞪了他一眼,嗔道:“说得我好象非得跟你似的。”

    虽然是生气,在周恒眼里却只有妩媚。他“呵呵”笑了两声,道:“是我非得跟你,好不好?”

    崔可茵转过身不理他。

    这就是答应了!周恒打蛇随棍上,道:“我来了这半天,连口茶都没得喝,口渴得很。”

    崔可茵扬声喊:“绿莹,沏盅大红袍来。”

    她一直记得他爱喝大红袍呢。周恒一颗心瞬间化成一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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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宣召
    &bp;&bp;&bp;&bp;清晨的阳光洒在琉璃瓦上,巍峨高大的宫殿仿佛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

    王原昂首挺胸,远远望了一眼崇政殿,握紧拳头,带了徙子徙孙,朝勤政殿走去。

    假以时日,陪至安帝去崇政殿上朝的,一定会是他!

    一路走来,内侍宫人纷纷行礼。

    寂静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又没见过,怎知崔侍郎家的小姐呆头呆脑,极其木讷?”

    另一人道:“我没见过,有人见过啊,说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没有呆呆的。她自小父母双亡,没人教导,什么也不懂,木讷些有什么奇怪?”

    王原咳了一声。

    自有人冲过去把躲在合抱粗的古树后说话的人抓了出来。

    两个十一二岁的内侍,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王原轻蔑地瞟了他们一眼,轻哼一声,道:“非议朝廷大员家眷,可是死罪。来呀,拖下去,活活打死。”

    马上有人去抓这两个内侍,尖下巴的吓得尿裤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方脸的却道:“奴才为求晋身,才向公公通报这一消息。公公不说向大总管进言,反而要打杀我俩,真让人心冷。”

    粗大的棍子已高高举起,王原挥手制止,走上两步,冷笑道:“这么说,倒是咱家委屈你们了?说!要说不清楚,可不就是活活打死这么简单了。”

    方脸的内侍被按在行刑的长凳上,努力仰着头,只能望到王原的肚子,依然仰头道:“奴才一心想投入公公门下,只是没有门路。太后为晋王爷选妃,奴才恰好打听到,崔侍郎的侄女不怎么出色。奴才就想着,把这个消息递给公公,公公也好就此讨了大总管的赏。”

    大总管指的是王哲。他是秉笔太监,勤政殿的总管。

    宫中内侍等级森严,从典簿、长随、奉御到监丞、少监,最后才是太监。这两个内侍,只是长随。若是入了已升为少监的王原的眼,升迁指日可待。

    王原让人放开他们,带他们回房。

    “崔侍郎家的小姐品貌如何,你们如何打听得到?”

    王原在太师椅上坐了,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两个内侍。

    方脸内侍道:“晋王爷在大相国寺静修,很多女眷都去大相国寺进香,有人遇到崔侍郎家的小姐与崔夫人一起也去进香。崔小姐像个木头美人。奴才借了五十两银子,打听到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欠条,双手呈上。

    王原瞄了欠条一眼,白纸黑字,果然是借银五十两。

    他哈哈大笑,道:“咱家不会亏待你们的。”

    方脸内侍松了一口气,“砰砰”地磕头,尖下巴的内侍慢了半拍,也跟着磕起头来。

    至安帝散朝,回勤政殿用点心,这时,就不用王哲侍候了。

    “崔侍郎家的小姐?”在厢房由王原捶腿的王哲听王原说他费尽心思打听到这么一个人,手里的茶盅递到嘴边停住了,道:“消息确切吗?”

    想到两个小内侍为求晋身之阶,不会欺骗他,王原马上点头:“儿子打听得清清楚楚的,确实人比较呆。”

    王哲摸了摸寸草不生的下巴,沉吟道:“待咱家好好想一想。”

    并没有派人去探听的意思。

    马凉年纪与他差不多,却是太后杨氏当太子妃时就服侍的人,伴着杨氏从太子妃、皇后、到太后,一路走来,主仆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

    文宗贺崩,至安帝继位,原让王哲当崇政殿总管,掌印太监,王哲也以为这个位子非自己莫属,没候到太后横插一脚,坚持让马凉上位。至安帝拗不过太后,只好让王哲做了秉笔太监。

    这大半年来,王哲一直把马凉踢下去,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现在太后为晋王的婚事烦恼,如果能帮太后解决这个难题,岂不是赢了马凉一局?

    午后至安帝歇息,王哲出了宫,回了私宅。

    孙华一听说这事,马上抚掌叫好,道:“崔侍郎一向古板,不给东翁面子,上次害得东翁损失了两千两银子。虽说东翁胸怀宽广,不和他计较,我们可是心疼很久的。”

    所谓的害得王哲损失两千两银子,是有个举人托了五六层关系,才搭上王哲这条线,要谋一个县令的缺。

    举人再怎么着,也不过补个主簿一类的从九品小官,怎么可能一上来就做县令?很多两榜进士出身的人还不一定能谋个县令的缺呢。崔振翊当然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当时王哲气得不行,说要崔振翊好看,一连三个月盯着他。可惜崔振翊为人端正,政务上做得滴水不漏,王哲没抓到机会,又忙着和马凉争权,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要不是孙华提醒,他已经把这一茬忘了。

    “孙先生说得对,咱家这就跟皇上说,把崔侍郎家的上姐许给晋王。”王哲一拍大腿,急匆匆就要往外走。

    孙华忙拦住,道:“东翁,既要讨太后的好,您得跟太后亲自提。”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个?”王哲道:“先生果然大才。”

    其实是至安帝好说话,他说什么是什么,太后看他不顺眼,一见了他,一双凤目冷冰冰的。可一想到能改变太后对他的看法,他也顾不得了别的了。

    “崔侍郎的侄女?”太后想了半天,没有印象,问一旁得力的嬷嬷史姑姑:“长什么样,你可有印象?”

    史姑姑含笑回道:“宫宴时,崔侍郎为崔小姐告病了。”

    “难怪,我说怎么没有一丁点印象呢。”太后道:“召她即时觐见吧。”

    带崔可茵接旨的姜氏一头雾水,塞了个大大的封红给宣旨的内侍张贺,陪笑道:“太后娘娘召舍侄女进宫,不知为了什么事?”

    张贺把圣旨交给姜氏,马上换了一副笑脸,道:“想必是娘娘想和小姐说说话儿。”

    一句话把姜氏惊出一身冷汗,最近太后不是常召各家的姑娘进宫么?可是可茵并没有参加宫宴,怎么入了太后的眼?是谁上了眼药?

    崔可茵却知,一定是周恒做的手脚,只是不知他是怎么做的。

    张贺见姜氏一张脸变得雪白雪白,笑容渐淡,凉凉道:“请崔小姐即时随咱家进宫。”

    P:后世对阉人统称太监,偶在大相国寺那章也提到“小太监”,其实严格来说,他们都是内侍。
正文 第42章 觐见
    &bp;&bp;&bp;&bp;姜氏送崔可茵到西直门,看崔可茵下车,随张贺走向宫门,只觉天旋地转,要不是翠环及时扶住,她就摔倒在地了。

    一路上,张贺回头看了崔可茵好几次,每次都见崔可茵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走着,每一步的距离跟用尺量过一样。

    “果然呆呆的。”他小声嘀咕。

    到了坤宁宫,太后马上传见。

    待崔可茵行礼直起身,太后细细看了一回,道:“女红如何?”

    崔可茵双肩自然下垂,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垂下眼睑,吐字清晰道:“民女不会女红。”

    “不会女红?”太后笑道:“听说你自幼失怙恃,可是崔夫人没有教导你?”

    殿中便响起一片轻笑声。

    崔可茵动也不动,依然垂着眼睑道:“家祖母悉心教导,民女愚笨,没有学会。”

    祖母说过,藏拙很重要。太后既然与卫贵妃有隙,自然不希望卫贵妃的儿媳妇聪慧过人。

    太后心情大好,道:“可曾读过书?”

    “读过。”

    “嗯,崔家乃是耕读传世之家,子女进学读书也是常事。”太后笑对史姑姑道。

    谁都看得出,她不相信崔可茵读过书,识得字。

    史姑姑恭躬地道:“娘娘说得是。”

    “回去吧。”太后笑道:“照姚侍郎家的小姐赏。”

    一副对崔可茵兴趣缺缺的样子。

    崔可茵行礼道:“谢太后赏,民女告退。”

    她转身在宫人引领下离开,身后传来太后的笑声,道:“崔家教养还是不错的。”

    大家都明白,她要说的是,一个笨蛋也能教到没有殿前失仪。于是都发出会意的笑声。

    姜氏被翠环和绿莹扶到马车上歇了,还没喘过气来,就见崔可茵掀帘上车,不由大喜,道:“怎么这么快出宫?”

    不是说太后问了好些话,若是应对得体,还会赐点心和茶吗?这还没一刻钟,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觐见总共也没几息吧?

    “太后就问我两句话。”崔可茵把太后的话以及她的回答转述了,道:“然后太后就让我出宫了。”

    姜氏狐疑地道:“太后这是要找儿媳妇还是找绣娘?怎么不会女红就没茶喝?”

    崔可茵摇了摇头。

    马车不能在宫门口久留,姜氏只好吩咐回府,待崔振翊下衙再说。

    没想到她们刚在春山居坐下,还没喝一口茶,崔振翊已急匆匆赶回来了。

    顾不得天气炎热,官袍穿在身上出了一身汗,他进门便道:“太后召可茵进宫了?”

    崔可茵起身要行礼,被他拦住,道:“太后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你细细说来我听。”

    总共就几句话,崔可茵把两人对答,以及太后与身边宫人的对话细细说了,连听到的笑声也没遗漏。

    崔振翊松了口气,夸崔可茵道:“还是你有急智,表现得这么木讷。太后定然瞧不上。”

    早知道侄女这么聪明,他就不用白担这些天的心了,刚才接到消息,他差点晕过去,笔都拿不住了。

    让丫鬟更了衣,一家人坐下说话。崔振翊难得的笑道:“夫人今晚加几个菜,一壶酒,我要喝几杯。”

    姜氏眼眶微湿,应“好”,道:“这下子老爷能睡个安稳觉了吧?”

    崔振翊“呵呵”地笑。

    崔可茵低了头,心里有些内疚,若是知道她答应了周恒的亲事,不知大伯父要如何的生气了。

    直到夕阳西下,宫里的赏赐才送来。

    看着摆在中堂的两匹绢,姜氏道:“好歹是太后赏的,待可茵出嫁,给可茵添箱吧。”

    带到婆家也有面子。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崔振翊哈哈笑道,只觉十分畅快。

    晚膳时,崔振翊难得的喝醉了,拉着崔慕华的手只是傻笑。

    晚上,周恒又来了,随手把两匣子畹豆黄递给绿莹,道:“太后召你进宫了?”

    崔可茵行礼后,先让绿莹去沏茶,然后道:“是。”把觐见的情景说了,道:“我这么做可还行?”

    周恒笑道:“你别生气,为了让太后召见你,我把你说得很不堪。”

    把遣了内侍诋毁她的事简略说了,道:“你要生气,打我两拳出气就是。”

    崔可茵道:“那两个内侍可曾受到责罚?”

    若真被活活打死,可怎么办好?

    “放心吧,我早留了后手。怎么能让给我办事的人涉足险地呢?”周恒笑着凝视崔可茵,眼里有不容错识的爱意。

    内侍再卑贱,也是两条人命。她先关心他们的安危,他很高兴。

    崔可茵确认那两个内侍已成了王原的干儿子,王哲的干孙子,不仅没有性命之忧,还不用去扫地,不由露出笑容,道:“看来王原也不太坏。”

    “怎么不太坏?”周恒撇嘴,道:“你是没见他干过的坏事。”见崔可茵仰了头听,拣不要紧地道:“服侍他的小内侍上的茶烫了些,他便把人一双手切下来,埋在花盆子里做花肥……”

    一句话没说完,端茶进来的绿莹弯腰干呕。

    崔可茵也觉得胸腹翻涌,忙摆手道:“不要再说了。”又对绿莹道:“下去吧。”

    周恒笑吟吟看她,道:“赶明儿我带一套茶具来,我们现沏了喝。”

    崔可茵让他稍坐,自己去给他沏了茶来,道:“我这里没什么人手,要传个话不方便……”

    比如今天进宫,这样行事可合太后心意,想问问他就找不到人传话。

    周恒也想到了,道:“是我欠考虑。明天给你送一个宫人来,就说你身边的丫鬟家里的亲戚,让她做些粗活,有事打发她传话递东西极方便。”

    谁会去注意一个粗使的丫鬟婆子呢?

    崔可茵道:“不如找个小厮来更方便些。”

    “也行。”周恒又说起太后,道:“原是我忘了嘱咐你,好在你聪慧,晓得装傻充怔,要是表现得太机灵,太后一定不中意的。”

    他得到崔可茵默许,心喜难耐,没细得那么细,好在崔可茵一旦晓得原由,便想到太后一定不喜欢她一副聪明相,所以装得傻傻的。

    想到未来老婆人精人精的,周恒忍不住笑出声来。

    崔可茵却道:“我本来就不喜欢女红,做得也不好。”

    “没关系呀,”周恒笑眯眯道:“我们多养几个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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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堪配
    &bp;&bp;&bp;&bp;四条胡同的上房灯火通明,大姜氏好不容易等到唐伦回来,把他叫到自己房里,道:“你也不小了,该说亲了,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若是有,娘给你娶回来。”

    唐伦没料到父母这么开明,不由睁大了眼。

    大姜氏抿了嘴笑,道:“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娘。”

    瞧着晃动的湘妃竹帘,唐伦发了半天呆,脑子里晃来晃去的,都是崔可茵的一笑一颦。

    直到三更鼓响,把他惊醒,跳起来大步往外走。

    小厮在后面追,道:“大爷,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里?”

    唐伦哪里理他,径直去了上房。

    大姜氏和唐天正早就歇下了。两人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外面杂乱的脚步声给惊醒了,都坐了起来,不约而同道:“发生什么事?”

    “娘,我要话要说。”

    “老爷、夫人,大爷来了。”

    唐伦和轮值的剪秋齐声道。

    大姜氏披衣起床,道:“怎么回事?这么晚怎还么不歇下?”

    剪秋掌了灯。唐伦一双眼睛比烛光更亮,极认真极认真地道:“求娘为儿子求娶可茵表妹。”

    门边的大姜氏,内室床上的唐天正,都笑了。

    ………………………………

    坤宁宫中,皇后、妃嫔向太后请安后纷纷散去。

    太后对在一旁侍候的马凉道:“依你看,崔侍郎为人如何?哀家原想找一户没落的勋贵,既无权又无势,不仅不能帮晋王,还时不时地拖一拖他的后腿;不仅不能做为他的助力,还时不时得让他帮衬着些儿。本来定兴侯府的姑娘挺合适,偏偏定兴侯又养出一个聪明机敏贤名在外的女儿。”

    马凉佝偻着腰,谄媚地道:“娘娘圣明。李五小姐不合适,不还有别的勋贵吗?祖上英雄,子孙不肖的可着实不少。”

    像李明风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勋贵,京中不下十家呢,总能找到一个嫡女嫁进晋王府。

    太后似是拿不定主意,道:“挑家破落户,大臣们又要说我苛待晋王了。”

    想起当年的事就让她恨得牙痒痒,几次下毒都杀不死卫氏那个贱人,逼得她只有用勒死这一招。可是,贵妃在深宫中被勒死,虽说动手的是宫人,到底还是朝野震动。又因为她与卫氏一向不对付,大家都说是她指使宫人干的。

    是她指使的没错,可是所有人都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她,让她怎么忍?偏偏文宗为保住周恒一条小命,马上把他打发去封地,留下了后患。

    要不是顾虑众口一词,早在周恒入京她就杀死他了,还用得着这么费心为他娶妻?她吃饱了撑的不成。

    马凉一向深懂她心,知道她好面子,是又要立牌坊又要做**的性格,道:“崔侍郎尊崇儒术,推崇正统,为人古板又端方。若是把侄女嫁给晋王,依然会对皇上忠心耿耿。”

    谁是正统?身为正宫娘娘所出的至安帝是文宗嫡长子,占嫡占长,再没有比他继位更具合法性了。他就是正统!晋王若有不臣之心,那是篡位,是乱臣贼子。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就是崔振翊。

    太后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由展颜笑道:“你说,这样是不是在晋王头上套一个紧箍咒?”

    马凉送上高帽::“娘娘圣明,这样一来,晋王就是齐天大圣也翻不出娘娘的手掌心。”

    “议旨吧。”太后笑呵呵道。

    再没有比崔氏更合适的人选了,说出去大家都会夸她慈爱,为晋王挑了门好亲事,偏偏娶的姑娘又呆又傻,再有崔振翊对皇帝一片忠心,所谓的面面俱到也不过如此。

    至安帝得知,兴致勃勃把周恒宣进宫来,道:“母后为你挑了一门好亲事,是崔侍郎的侄女。”

    他也担心母后对卫贵妃心存怨怼,胡乱给周恒指一门亲事。

    周恒听他语气颇为宽慰,心中一暖,道:“臣弟想去坤宁宫谢恩,不如皇兄一起去?”

    “好。”至安帝携了周恒的手,道:“摆驾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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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林胡同,大姜氏正和姜氏说着话:“可茵是你看着长大的,又得你婆婆亲自教导,定然错不了。我和你姐夫商量着,不如两家亲上加亲。”

    姜氏为难地道:“姐姐是知道的,可茵的亲事,我做不了主。”

    大姜氏拍拍姜氏的手,道:“我知道,你跟妹夫说说,写信回清远问一问张老夫人的意思。我们再请媒人上门提亲。”

    在她想来,唐伦是少年解元,前途不可限量,崔家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姜氏却知崔振翊看不惯唐伦飞扬跳脱,不务正业,明确表态不愿与唐家结亲。可是姐姐这么说,她再拒绝下去就着迹了,只好答应下来。

    两姐妹说起京中流行的时新花样,小丫鬟跑来道:“夫人,宫中的公公宣旨。”

    姜氏和大姜氏对望一眼。大姜氏先笑了起来,道:“你们家反而圣眷深隆,接旨接得比我们家还勤呢。”

    唐天正可是阁老,又是兵部尚书。

    姜氏道:“平时并不是这样,也不知有什么事。姐姐请坐,我去更衣。”

    “快去快去。”大姜氏笑吟吟道。

    真没看出来,崔振翊平时不言不语的,竟是简在帝心,回去得跟自家老爷说说,没事多走动走动才是。

    待姜氏装扮好了,摆了香案,两姐妹一起去接了旨。

    宣旨太监依然是张贺,笑得眼睛没了缝,一进门便拱手道:“夫人大喜,咱家来讨杯喜酒喝。”

    姜氏忙问喜从何来。

    张贺扬一扬手里的明黄绢,道:“夫人接了旨自然明白。”

    待得张贺抑扬顿挫地念了这篇把崔可茵夸成一朵花的圣旨,最后再来画龙点睛的一句:“堪配晋王周恒”时,姜氏当场晕了过去。

    大姜氏也呆若木鸡。她刚上门求亲,皇帝就为崔可茵赐婚,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儿?

    这是喜事,张贺原想着能讨一个天大的人情,没想到姜氏反应这么激烈。他一下子就火了,翻了脸,冷冰冰道:“怎么,夫人想抗旨吗?”

    以为装晕就能蒙混过去?

    大姜氏看着面前倒地不起的妹妹,暗道不妙,忙上前去扶她。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气若游丝,顾不得张贺在场,连声喊:“快拿了我家老爷的名贴去请太医。”

    张贺看姜氏那个样子,不像是装的,不由觉得十分晦气。

    大姜氏到底是经过事的,百忙之中,不忘把早就备好的封红递了过去:“有劳公公了。”

    张贺接过封红,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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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迁怒
    &bp;&bp;&bp;&bp;崔可茵坐在床边静静凝视姜氏,一颗心被内疚填得满满的。

    “你大伯母不过一时接受不了,太医诊过脉,用了针就好了。”大姜氏见崔可茵眉头紧锁,紧握姜氏的手,目不转睛看她,眼里是满满的担忧,想着皇帝真是害人不浅,好好一个姑娘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不由安慰她两句。

    崔可茵点了点头,把姜氏的手放到薄被下,对翠环道:“太医怎么还没来?再着人去催催。”

    是个肯听人劝的,可惜了。大姜氏叹了口气。

    太医是和崔振翊一起来的。

    派去吏部报信的小厮已把旨意说了,他一张脸是绿的。

    “接到旨就晕了。”大姜氏叹息:“皇上没召妹夫进宫说这事么?”

    难道崔家事先并不知情?不可能啊。

    崔振翊用力摇头,道:“如果皇上召见,我一定拼着前程不要,也不会答应。”

    大姜氏听了好受了些,想了想,把先前对姜氏说的话又告诉了他一遍,道:“……原想两家亲上加亲的。唉,也是我大意了,早知道这样,提前两天把亲事定下来就好了。”

    崔振翊默然。

    崔可茵愕然,没想到唐家也看上自己。

    唐伦不是良配,可嫁给唐伦能锦衣玉食,风光体面地活着,总比嫁给晋王朝不保夕的好。想到三弟只留这一点血脉,他却没能保住,不仅愧对活着的老母亲,死后还无颜到地下见三弟,两滴浊泪从脸颊滚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

    大姜氏惊呆了,嘴张得大大的。

    崔可茵也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劝道:“大伯父,您快别这样。”

    崔振翊转头看向崔可茵,泪眼模糊中,崔可茵一张焦灼的脸渐渐变成崔振靖面带温和笑容的样子,他喃喃道:“三弟,我对不起你!”

    崔可茵心头剧震,差点把与周恒私定终身的话说了出来。

    门口传来崔慕华的声音:“爹,姨母,娘怎么样了?”

    崔慕华放学回家,在垂花门听说母亲晕了过去,心中大急。

    “太医还在诊治。”崔振翊和大姜氏相对而泣,崔可茵告诉的他。

    崔慕华匆匆向崔振翊和大姜氏行礼,然后飞快入内去了。

    太医在为姜氏用针。

    隔着屏风,崔可茵听到里头传来低低啜泣声,心中不由大悔,也跟着入内。

    崔慕华趴在床沿哭得伤心,一只轻柔的手放在他肩头,耳边是崔可茵压得极低的声音:“快别这样,看影响太医用针。”

    来的是太医院院使王仲方,文宗病时,一直跟在文宗身边,可见医术是极好的。他聚精会神为姜氏施针,额头上是细细的汗珠。

    崔慕华抬头,眼前是一方锦帕。

    崔可茵示意他给王太医擦一擦额头的汗。

    崔慕华照着做了。王太医对他微微一笑。

    待施了针,请到外室说话。

    王太医道:“夫人受了刺激,气血倒逆。”

    传得沸沸扬扬的晋王亲事花落崔家,是大喜事啊,怎么崔夫人反而病倒了呢?王太医满肚子的疑问,只是他惯常在宫中和高居庙堂之中的大员府中行走,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崔可茵让翠环封了一份重重的诊金,道:“有劳王太医了。”

    王仲方不由多看她两眼,心道:“大概这就是那位即将成为晋王妃的姑娘了,果然处事沉稳,不愧太后娘娘亲点。”

    圣旨虽是以皇帝的名义下的,但是选妃一直是太后在操作。早上王仲方进宫给太后请平安脉,自然瞒不过他。

    直到掌灯时分,姜氏才醒过来。一睁开眼,见到崔振翊便哭着挣扎要坐起来:“我对不起大郎,对不起三叔。”

    崔可茵忙按住,道:“大伯母快别这样说。”

    崔振翊心如刀割,以袍袖遮面,也跟着落泪。

    大姜氏在这儿,不好说实话。崔可茵劝道:“大伯母醒了,姨母来了这半天,忙前忙后,也累了,不如让丫鬟们收拾客房,姨母歇一歇?”

    担惊受怕了半天,大姜氏确实心力交瘁,摇头道:“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若晚上有什么事着人去说一声儿,没事的话,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大姜氏说着,又劝慰姜氏一回,才告辞回去。

    把屋里的丫鬟支出去,崔可茵跪在姜氏床前,道:“大伯母,是我的不是。我……”

    姜氏大急,一边要下床一边让崔慕华:“快扶你妹妹起来。”

    崔可茵生怕话再被打断,急急道:“这桩婚事是我应下的。”

    “什么?”崔振翊和姜氏茫然。

    崔可茵道:“是我亲口答应晋王殿下的。”

    “胡说八道!”崔振翊袍袖一拂,带起一阵风,烛光摇晃,差点熄灭,大声道:“你哪里识得什么晋王。完全是胡说八道。”

    他倍感痛心,为了安慰他们,可茵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他还是没能保住她!

    崔可茵望向呆呆站着的崔慕华,道:“大哥可还记得周持之?”

    “记得啊,好些天没见了。”崔慕华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道。

    崔可茵轻声道:“他姓周,名恒,字持之,乃是文宗皇帝第四子,封号晋,封地晋城。”

    室中静得可怕,只有烛花轻轻“啪”的爆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崔振翊暴怒的声音在室中回应:“你这个逆子,竟然引狼入室,我非打死你不可!”

    “大伯父。”崔可茵拦在崔慕华身前,道:“大伯父对我一片爱护之心,我原不该自作主张。只是……”

    只是什么,却接不下去了。

    崔振翊想起自己这些天来的不好预感,担惊受怕,夜不能寝,只为了崔可茵能避开皇室这个大旋涡,她倒好,自己趟了进去。失望,伤心,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一双眼睛赤红赤红地瞪着崔可茵。如果眼前的孩子是他的女儿,他早就一巴掌扇了过去。可是她是三弟唯一的骨肉,他抬起手,却扇不下。

    崔慕华瞧父亲神色不对,忙把崔可茵拉到身后,道:“爹,你且听妹妹说说缘由。”

    “逆子!”崔振翊一巴掌狠狠扇在儿子脸上,留下五个红红的指印。

    “大伯父!”崔可茵扑上去把崔慕华护在身后,小脸倔强地扬着,含泪看着崔振翊,道:“是我惹了祸事,您怎能迁怒大哥?”
正文 第45章 反对
    &bp;&bp;&bp;&bp;修长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笔直的高鼻梁……崔振翊眼里看到的,是像极了崔振靖的眉眼,脑海里浮现的,是崔振的棺椁运到清河时,浮肿的脸,苍白冰凉没有一丝生气。

    他一口血喷了出来。

    崔可茵和崔慕华大惊,同时抢上扶住了他。

    崔振翊靠在崔慕华怀里,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

    丫鬟们都避开了,廊下没有人。崔可茵找到翠环吩咐她拿了人参,让灶上加一只鸡,好生炖了汤。再回来,倒了热水,送到崔振翊唇边。

    崔振翊闭了闭眼,把一口浊气压在胸口,有气无力地道:“你父亲只有你这么一点骨血,我们都希望你能平安清泰,长命百岁地活下去。”

    所谓的“我们”,是指崔氏三房健在的崔振翊、崔振章、崔振竣,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有义务帮崔振靖把女儿抚养成人,嫁个好夫婿。

    崔振翊籍此告诉崔可茵,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决定,也是崔振章和崔振竣的决定。

    崔可茵用银勺舀温水送到崔振翊边,轻声道:“大伯父、二伯父、四叔父一片真心为我好,我都知道。”

    崔振翊一把打掉崔可茵手里的银勺,怒道:“你既知道,为何非要如此?”

    崔慕华把掉在地上的银勺捡起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崔可茵。

    崔可茵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声音轻得像风,道:“因为他机智,善良。”

    “荒谬!”崔振翊暴怒之下,气血翻涌,一口气倒逆,咳个不停。崔慕华忙轻拍他的背。

    崔振翊双眼几乎要突出来,道:“你死我活的时候,一味良善,死得更快。太后断然不会容忍他好生生活下去。现在没有动手,不过是为了一个贤良的虚名。只要有一丁点把柄落在她手中,她岂会留情?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何况是以有心算计无心!到时候你怎么办?是随他赴死,还是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下去?就算要独活,也得问太后答不答应!”

    崔慕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抖个不停。

    崔可茵直视崔振翊的眼睛,声音依然轻轻柔柔的,道:“卫贵妃惨死宫中,大家暗地里都说是太后下的黑手,若是利用得好,自能保晋王几年平安。几年后,晋王有了自保的力量,太后又年老,或是心慈,或是体衰力弱,都能让晋王有一线生机。”

    崔振翊更生气了:“合着你都想好了!”

    崔可茵不答。

    “他就这么好?让你连家族亲人都不顾!”

    崔可茵认真想了想,道:“只要不是谋逆,不会诛连九族,崔家无虞。”

    崔振翊闭上了眼,手腕无力地抬了抬,道:“子由,送你妹妹回去。”

    崔可茵道:“大伯父好好想想,其实境况并没有您认为的这么差。”

    “出去。”他一眼也不想见到这个侄女。

    崔可茵不待崔慕华出声,行礼走了出来。

    天上繁星点点,入夜的风吹散了些许热气。她先去叮嘱翠环,若是灶上的鸡汤好了,马上送来。为这事,一家人连晚膳都忘了吃,大伯父上了年纪,大伯母已病倒,都是捱不得饿。

    翠环用力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亲自盯着呢。”

    回到花月轩,小丫鬟们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都亮晶晶的,脸上更是带着笑。

    自家小姐成王妃了呢,她们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在花月轩当差服侍。

    崔可茵扫了她们一眼,道:“一人赏两个银锞子吧。”

    墨玉叹气,应“是”,打了赏,又把小丫鬟们打发出去:“都去歇了吧。”

    崔可茵在临窗大炕上坐了,绿莹和墨玉都围了上来,两人欲言又止。

    没想到晋王果然让皇帝下旨,可是她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姜夫人却当场晕倒了,大老爷赶回家又大发雷霆。这大半天来,她们心头压着一块大石,心情沉重得很,又担了半天的心。

    崔可茵微笑道:“都没用膳吧?红豆呢?让她做几个菜,我们先填饱肚子再说。”

    “小姐,”绿莹带着哭音儿道:“您若想哭,就哭出来好了。”

    哭一场,心里就舒畅了。

    墨玉的眼眶早红了,只晓得不停点头。

    “我没事,哭什么?再说,遇事不紧着把事儿解决了,只是哭,就能把事儿哭没吗?”崔可茵往大迎枕上一靠,道:“先给我沏杯茶来,渴。”

    墨玉抹着泪去沏茶,红豆来了,道:“做好的菜放在灶上热了几次,煮烂了,不能吃啦。小姐想吃什么,奴婢现做去。”

    春山居乌云密布,她就紧着去做饭了,没想到二更鼓响,小姐还没回来,可惜了这些好饭菜。

    “我想吃冰糖肘子。”崔可茵确实累得很,想吃肉,补充一下体力。

    红豆点头,道:“有,就是得半个时辰才能得。”

    肘子得炖得烂烂的才好吃。

    就在这时,一人掀帘进来,道:“我这里带得有点心,你先垫垫。”

    几人循声望过去,一身宝蓝色祥云直绸,身姿修长挺拨的周恒含笑走过来,把两匣子点心放在崔可茵面前的炕几上。

    “在树上藏太久,点心放凉了。”他有些遗憾。

    崔可茵看他,道:“你在树上藏很久?”

    “天黑时就来了,你一直没回来。”周恒在炕几对面坐了。

    也就是说,春山居的情况他都知道了。

    崔可茵挥了挥手,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无论如何危急,我都会护得你周全,你放心。”周恒缓慢而坚定地道。

    崔可茵道:“我知道。就算姿势难看,名声不好听,你插科打浑,不顾一切,也会护得我安全。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仅要护得我安全,也要护得自己安全?要不然我一个人活着,平日里连个说话吵架的人都没有,又有什么意思?”

    笑意一点点从周恒的眼里溢出来,柔柔的,从崔可茵坐的角度望过去,像有很多小星星。他柔声道:“好!”

    他的手修长干净,就那样摊开来,放在崔可茵面前。

    崔可茵把手放在他掌心中。

    他的大手把崔可茵的小手包在掌心,紧紧握住,像是用尽了力气,谁也扯不开。
正文 第46章 夜色
    &bp;&bp;&bp;&bp;甜白瓷里,黄的是畹豆黄,绿的是碧绿千层糕,浅黄色的是驴打滚,红的是玫瑰糕,再配上浓淡正好的大红袍,让人食欲大开。

    崔可茵吃了两块,拭手不吃了,道:“我幼失怙恃,由祖母抚养长大。”

    周恒轻声道:“我知道。我没怪崔大人,他全一心一意为你打算呢。我原想大大方方上门求见,又恐他在激怒之下,和你大伯母一样气晕了过去。你放心,我会让他接受我的。”

    他眼里的真诚一览无余。

    崔可茵道:“好。”

    两人一时无话。

    耳边淡淡的幽香传来,周恒悄悄拿眼瞅崔可茵,见她腰颈挺得笔直,正襟危坐,不由摸着鼻子笑道:“在我面前不用这样严肃。”想了想,又道:“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天天这样,岂不累坏了?”

    崔要茵听他说“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不由脸颊微微一红,放轻松了些。

    周恒把炕桌挪挪,自己也坐到窗边去,道:“你把腿伸一伸,这样盘着坐,久了血液流通不畅,腿会麻的。”

    “好。”崔可茵看着他微微一笑,果然把一双腿伸了出来。

    翠绿色的马面裙下两只着白袜的小巧的脚,让周恒瞬间心跳加快。他忙掩饰般别过脸去,望向窗外。

    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脚上,又很快移开。崔可茵忙把腿缩了缩,用裙子把脚遮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的花可不多,你不喜欢花吗?”

    外面黑蒙蒙的,什么都瞧不见,周恒不过是没话找话说。

    崔可茵道:“喜欢啊,刚来京城时还想去丰台买花呢,后来天气越来越热,就懒得动了。”

    自她住进来,院子里的花树就没动过,还是原先种的那些树。这儿原是先祖如翱公的书房,百余年前如翱公就是在这间书房读书,考中两榜进士的。院中的树都是如翱公亲手所植。

    崔可茵要来京城,崔振翊夫妻俩商量来商量去,除了上房就这几间最好,光线又足,所以在厢房上头加盖了二楼,做崔可茵的绣楼。

    “去丰台吗?”周恒道:“我陪你去吧?”

    他回转过头来,一脸的期盼。

    崔可茵想他怪会搞怪,有他在场,气氛一定好得多,便点了点头。

    本朝男女大防虽严,但名份早定的未婚夫妻,结伴出游也是常有的事。

    周恒依然回头去看窗外,嘴却咧了开来。有一个人,愿意和他在一起,这种感觉真好。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飞过,红豆在帘外道:“小姐,饭菜准备好了。”

    “端上来吧。”崔可茵吩咐。

    因周恒在这里,不方便叫小丫鬟们进来侍候,绿莹掀帘子,红豆和墨玉端了托盘,跑了几趟才把菜上完,整整并了三张炕桌,摆得满满的。

    崔可茵不解望向红豆:“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她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嘛。

    红豆头快垂到胸前了,小声道:“绿莹姐姐说,晋王爷在这儿,不能太寒碜。”

    她在熟人面前很放得开,可一见生人,就很不自在。此时眼前的人是王爷,要不是刚才绿莹和墨玉给她鼓劲,她早就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崔可茵没注意到她的神态,侧过脸去看周恒。

    周恒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道:“既然做多了,那我舍命陪君子,勉强吃一点吧。”

    帘外的绿莹和墨玉耳语:“应该是舍命陪美人才是。我们小姐,可是大美人呢。”

    墨玉用手肘拐了拐她,示意她别多话。

    恰在此时,传来打三更鼓的“梆梆”声。

    “这么晚了?”周恒讶然,道:“那快点吃饭,吃完我回去,你也好早点歇了。”

    崔可茵应了,喊绿莹:“去看看大老爷和夫人可用了参汤,歇下了没有?”

    大伯母并没有大碍,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可是两人心事重重,今晚,定然是极伤心的了。还有大哥,为她挨了大伯父一巴掌。他自小到大,还没挨过打呢,心里一定很委屈。

    绿莹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回来,道:“春山居熄了烛火,想来都歇下了。”

    崔可茵稍微放心,道:“王爷请用膳。”

    周恒挑眉笑道:“你太客气了,我不用。”

    转身走到门口的绿莹赶忙捂住嘴,免得笑出声来,急急掀了帘出去,在门口侍候。

    崔可茵讶然,道:“你可是客。”

    周恒撒赖,道:“在杏木胡同,我是客,在你这里,我不是。”

    在杏林胡同他是娇客没错,在她面前,他却只有一个身份:他是她的夫君。

    崔可茵明白他的意思,想说夫妻相处之道,也该互敬相重,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好朝他一笑,拿起筷子。

    烛光下,周恒见她如白玉般的脸庞染上一层胭脂,明艳动人,心便剧烈地跳动起来,只觉嗓子发干。

    “你喜欢吃的冰糖肘子。”他赶忙抄起筷子,挟起一块油光锃亮,胖瘦相间的肘子放进崔可茵面前的碗里。

    因动作太猛,袍角在汤面上拂过,沾了一点汤汁。

    崔可茵只好道:“我这里没有直裰,要不,你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让丫鬟们把袍角浆洗一下,烫一烫,很快就干了。”

    现在这个时候,这个时刻,去问崔慕华借衣裳,肯定是不合适的。

    周恒看了看沾了汤汁的袖子,道:“不用,我回去再换。你快点吃饭吧,这么晚了,一定饿坏了。”

    亏她忍受得了,要是一般的姑娘,早就饿哭了吧?周恒忍不住去想,崔可茵哭是什么样子,又很快把这个念头掐断,暗暗发誓,这辈子绝不让她哭。

    崔可茵由他去,低头吃起来,一连吃了三块肘子,才舀了汤喝。

    周恒给她布菜。

    绿莹隔着帘子瞥眼瞧见,不由咋舌,道:“我们家小姐面子可真大。”

    墨玉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听她这么说,颇为不解。

    绿莹往里呶了呶嘴。

    墨玉伸过半边脸一看,吓了一大跳,只觉手脚发抖,怎么也停不下来。

    绿莹忙小声道:“你去准备小姐等会儿要换的衣裳吧。”

    留在这儿也侍候不好。

    墨玉急急走了。

    崔可茵吃得认真,还没发现周恒在给她布菜。她眼睛望向那一碟,筷子便伸那那一碟,肉或菜就到了碗里。这样吃饭,真是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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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 奸滑
    &bp;&bp;&bp;&bp;待放下筷子,一抬头,瞥见同样放下筷子的周恒一脸温柔地笑。崔可茵不由一怔,再看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丫鬟们早就退到廊下侍候了。

    “怎好让王爷布菜?”崔可茵讶然道。

    他再不招太后待见,也是文宗皇帝第四子,至安帝亲弟,身份尊贵。

    周恒笑道:“我服侍得可比丫鬟们好?”

    烛光下,他颇为自得的样子,让崔可茵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就这么好?让你连家族亲人都不顾!”崔振翊的质问在耳边回荡,当时崔可茵也曾犹豫过,张口结舌答不出来。可是此刻,她想告诉崔振翊:“他就是这么好!”

    有哪一个男子甘愿在女子面前伏低做小,小心服侍?何况他还是皇室贵潢,堂堂亲王?

    “怎么了?”周恒含笑看她。崔可茵温柔的神色让他的心狂跳不已,红润的两瓣唇瓣让他不能自己地把头凑过去。

    崔可茵想着心事,并没有意识到周恒近在咫尺。

    隔着帘儿的绿莹捂嘴打了个呵欠,无意间望向室内,隐约见到眼前一幕,不由吓了一跳,心中大急,可要怎么提醒小姐才好?

    崔可茵身上淡淡的幽香,让周恒沉醉不已,热热的气息喷到崔可茵脸上。

    突然,不知哪里的公鸡“喔喔喔”啼了起来。

    崔可茵如梦初醒,猛然发觉周恒薄薄的唇离自己不到两寸,赶忙挪开身子,道:“王爷?!”

    周恒好不尴尬,脸红得像石榴花,道:“你唇边有一粒饭粒。”

    崔可茵大窘,拿帕子擦了又擦。

    帘外绿莹在心里暗骂:“真是又奸滑又卑鄙的王爷!”

    她一定要提醒小姐,千万小心,不能吃了暗亏。

    已经不复刚才的气氛了,周恒暗叹,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啦。你早点歇下吧,明天还得去你大伯母跟前侍候呢。”

    崔可茵想到自己居然饿得狠了,不顾形象,吃饭吃到唇边有饭粒,传出去连祖母的脸都丢光了,也不好再客气一下挽留他,装做若无其事道:“王爷慢走。”

    周恒点点头,自己掀帘出去了。走到绿莹面前,脚步一顿,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翻墙去了。

    “小姐。”绿莹一见周恒消失在夜色中,提了裙袂跑进来,掀帘子的力气用大了,帘子回荡回来,打在门框上。

    崔可茵懊恼极了,没看她,吩咐道:“明天再收拾吧。”

    “小姐。”绿莹跟上来,贴在崔可茵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崔可茵一怔,目光炯炯望她,道:“真的。”

    “真的。”绿莹直点头,道:“难怪太后那么厉害还弄不死他,他可奸滑了。”

    崔可茵把刚才的情形细细想了一回,还真是那儿回事,不由笑了,道:“他倒有急智。”

    只要不传出她像饿死鬼投胎的传言就好,反正也没让他占了便宜去。

    “小姐!”绿莹急得跺脚,道:“您以后可得小心点。”

    “那是自然。”崔可茵道:“总得让他得点教训。”

    “就是就是。”绿莹连连点头,道:“可不能便宜了他。”

    主婢收拾歇下,已经四更天了,崔可茵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梳洗了去春山居。

    崔振翊去上朝了,翠环说姜氏还在睡。

    ………………………………

    唐伦满心欢喜提前从国子监回来,让小厮去胡同口去看了十几次,望断了脖子,直到天黑透了才把大姜氏盼回来。

    他难得地扶大姜氏下车,道:“可是在姨母家用了晚膳?”

    娘亲去提亲,姨母一定高兴坏了,留娘用膳也是人情之常呀。他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大姜氏看着,只觉锥心地痛,由唐伦扶着进了宴息室,在炕上坐下,道:“你爹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在书房呢,我这就让人请去。”唐伦说着,吩咐丫鬟去请唐天正,又亲手给大姜氏沏了茶,道:“娘渴了吧,是您爱喝的茉莉花茶。”

    大姜氏哪里喝得下,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儿子,眼泪簌簌而下。

    “娘,你这是怎么了?”唐伦笨拙地拿帕子给大姜氏擦泪。

    身为阁老,唐天正自然是知道太后赐婚这回事的。要不然,他不会丢下文案上两摞高高的公文,回了府,在书房郁闷半天。

    大姜氏靠在唐伦怀里哭得稀哩哗啦的时候,唐天正来了,长长叹息一声,道:“是我们迟了一步,你别哭了。俗话说,姻缘天注定,说到底,还是可茵这孩子与我们无缘。”

    唐伦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身子摇摇晃晃,眼睛直直地看着唐天正。

    大姜氏抹泪道:“阿慎接到圣旨,当场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姜氏小名慎。

    唐天正吃了一惊,道:“可着太医去瞧瞧?”

    既然如此激愤,此事断然没有事先瞒着他们的道理。他坐车回府的路上还在怀疑,是不是崔振翊投向太后这一边,或是与太后达成什么协议,要不然,怎么会与晋王结亲?

    大姜氏道:“请了王太医。”

    王仲方的医术是信得过的。唐天正放下心来。

    唐伦跳了起来,道:“爹,娘,到底怎么回事?”

    唐天正把手按在他肩头,沉声道:“你娘去提亲的当口,刚好太后为晋王与可茵赐婚。”

    唐伦呆了呆,转身便往向冲。

    唐天正忙喝令丫鬟们:“把他拦住。”

    丫鬟们不敢违抗,拉袖子的拉袖子,抱腿的抱腿,六七人把唐伦抱得紧紧的。

    “你要去哪里?”唐天正走到唐伦面前,道:“你姨母为这事气得晕了过去,你别再去添乱了。”

    “我想问问可茵,可愿嫁给晋王。”

    唐伦激怒欲狂,皇家又怎么了,皇家就可以为所欲为,巧取豪夺么?

    “你姨母晕倒,可茵自是要在榻前侍奉汤药,哪有闲情想这个?”唐天正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又让跟唐伦的小厮进来:“侍候大爷回去。”

    这一晚,唐伦在廊下坐了一夜,天边刚露出鱼肚白,他便骑马出府,来了杏林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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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章 收回
    &bp;&bp;&bp;&bp;姜氏哪里睡得着,不过闭眼养神罢了,听外面有人低声说话,睁眼道:“可是可茵来了?”

    崔可茵应了一声,翠环上前打帘,她走了进去。

    屋角还留一盏灯,窗纸透进青白的光。姜氏脸色苍白,靠在床头,一见崔可茵,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直往外淌。

    崔可茵在床沿坐下,握着姜氏的手,饱含歉意地道:“是我连累大伯母,大伯母要快点好起来才是。若是大伯母见了晋王,知道他的处境不是传言中那么危机四伏,也就不会为我如此担心了。”

    “怎么不是?你大伯父说,太后随时都会要他的命,指不定哪天小命就没了。”姜氏想到这个,只觉一颗心犹如浸在冰水中,浑身颤抖个不停。

    崔可茵感觉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指尖抖个不停,知道她害怕得狠了,不停摩挲她的手,道:“还有皇上呢,皇上一向手足情重,不会坐视不管的。”

    能压着皇帝的就是太后,太后要让人死,皇帝能怎么样啊?姜氏全然不信,道:“皇上哪会勃逆太后。”

    “太后要杀人也得有理由,堵得住悠悠之口。再说,本朝太后不理政事,若能光明正大杀了晋王,何必等到此时?”

    崔可茵话一出口,姜氏抖个不停的手马上不抖了,也没刚才那么冰了。隔了一会儿,她问:“真的?”

    这就是信了几分了。崔可茵肯定地道:“那是当然。太后也不能妄杀亲王的。”

    “可是你大伯父说……”姜氏迟迟疑疑道。

    话没说完就被崔可茵打断了,道:“大伯父关心则乱也是有的,其实形势没那么恶劣,要不然定兴侯怎么非要把李五小姐嫁过去呢?那可是他亲生的女儿。”

    一说起这个,姜氏马上来了精神,道:“对,是这个理。”想到崔振翊一直想快点把崔可茵的亲事定下来,最好是嫁到郭家,就是生怕被配与晋王,要不然自己接到圣旨也不会又惊又怕,一下子晕了过去,她又道:“只是你大伯父……”

    崔可茵一听她有松动的意思,忙道:“大伯父那里,不是还有晋王么?”

    “晋王?”姜氏茫然,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崔可茵道:“怎么没有关系,难道他不该让大伯父相信,他有护得妻儿周全的能力么?”

    姜氏越想越是这个理,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把手从崔可茵手里抽出来,腾的一下掀开薄被,喊翠环:“让厨房备早膳。”

    翠环还没应声,唐伦来了,先问候了姜氏,见她精神气色尚好,便拉着崔可茵去外头说话:“我有话问妹妹。”

    太阳还没喷薄而出,朝霞已映红天边,两人站在甬道旁的紫藤花下。

    唐伦一袭靓蓝直裰皱巴巴的,眼底的乌青在晨光里是那么的明显。

    “你想嫁给晋王么?”他直直望着崔可茵,严肃地道。

    崔可茵点头,道:“是。”

    “因为他是亲王?”唐伦挑眉,语气轻佻。

    “不,因为他真心待我。”崔可茵认真道。

    唐伦叫了起来:“难道我待你不真心?”又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很忙,没顾得上过来陪她,不由愤愤然地道:“都是王哲这个死太监,害得我没日没夜忙个不停,要不然,怎么也该……”

    要不然,怎么也该让爹娘早点来提亲才是。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可茵想嫁,难道让她嫁不成?

    他沮丧极了,张了张嘴,掉头就走。

    崔可茵目送他瘦高落寞的背影离开,没有开口挽留。

    唐伦浑浑噩噩出了杏林胡同,信马由缰,不知不觉来到御街,一直跟在后头的小厮忙提醒道:“大爷,夫人还等您用早膳呢,我们该回去了。”

    “哦。”他难得顺从的拨转马头,由小厮牵马,回了四条胡同。

    崇政殿,朝会结束,一直没吱声的崔振翊上前拦住起身要走的至安帝:“臣有事启奏。”

    至安帝看看躬身恭送他的群臣,道:“卿有话请说。”

    赐婚一事,三品以上大员大多昨天就知道了,就算消息不灵通的,今早等待朝会的功夫,也都听说了。此时一个个都瞪大眼看着崔振翊,有什么话刚才不说,非得留到这时说?

    崔振翊完全无视同僚们熊熊燃烧的八封之心,沉声道:“请皇上移贺偏殿,臣有私事启奏。”

    这是不让别人听的节奏?郭寿宁和薄仲不约而同道:“天子无私事,叔平有事,不妨在这里说。”

    原来是为了攀龙附凤才推了郭家和叶家的婚事,没想到崔家是这样传承百年的。薄仲从昨天不爽到现在,郭寿宁却是昨晚被夫人吵得连觉都没睡好,憋了一肚子火。

    至安帝一向没主意,看看崔振翊,再看看郭寿宁和薄仲,一脸为难。

    “是有关臣侄女的婚事,”崔振翊道:“还请皇上移驾偏殿。”

    “你侄女的婚事,也是晋王爷的婚事,怎可说是私事?”薄仲不依不饶。

    至安帝对这门亲事是很满意的,满脸堆笑道:“爱卿既要说这个,在这儿说也一样。”

    “正是,叔平何必惺惺作态。”郭寿宁一语双关道。

    崔振翊无奈,只好跪下道:“既如此,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至安帝大吃一惊,满朝文武也面面相觑,郭寿宁心下恍然,他就说嘛,以崔振翊的古板性子,不至于只重权势不重人。

    薄仲却冷笑道:“叔平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皇上赐婚,还不够尊荣不成?”

    暗指他为了抬高侄女的身价,以退为进。

    崔振翊叩头道:“臣侄女年幼,尚未及笄,还请皇上收回成命,为晋王另拣良配。”

    至安帝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你侄女年已十四,朕弟年方十六,年纪相当,正是良配。两家结亲,也不是今天说亲,明天迎娶,怎能说你侄女年幼?”

    男女双方相差两岁,非要说不合适,实在是说不过去。

    后排有人笑出声来。

    至安帝脸上挂不住了,道:“摆驾御书房,崔卿随朕一同前往。”

    这是要私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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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章 脸面
    &bp;&bp;&bp;&bp;文武百官神色复杂目送崔振翊跟在至安帝的仪仗后去了御书房。

    长长的仪仗在御书房外停下,至安帝下了御辇,并没有立即进御书房,而是停下来等崔振翊。让崔振翊一哆嗦,腿一软,差点给跪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御书房,一个长身玉立,长相俊朗的少年迎上来行礼,道:“见过皇兄。”

    “免礼。”至安帝在龙椅坐了,再一指左下侧的官帽椅,道:“坐吧。”

    “是。”周恒恭恭敬敬应了,向崔振翊做了一揖,道:“周恒见过大伯父。”

    周恒?晋王!崔振翊吓了一跳,手足无措道:“不敢当不敢当。”又行礼道:“见过王爷。”

    至安帝瞧着崔振翊的窘态,哈哈大笑,道:“崔卿,朕这个弟弟,可配得上你家侄女?”

    崔振翊傻了眼。

    周恒微微一笑,道:“想必大伯父嫌弃我不学无术?好教大伯父得知,我幼时,父皇也曾延请名师大儒悉心教导。”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崔振翊明知周恒混淆视听,苦于在至安帝面前,无法分说明白,只好苦着一张脸,道:“臣想去向太后请安,不知皇上可否恩准?”

    这是要去求太后撤回恩旨吗?至安帝望向周恒,很是踌躇。

    周恒微微颌首。

    至安帝道:“这桩婚事太后大力促成,卿理该去坤宁宫谢恩。来人,去看看太后这会儿有没有空闲。”

    崔振翊差点没晕过去,想来想去,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地方得罪过太后,只好硬着头皮杵这儿等着。

    至安帝便和周恒说些画荷花的笔法,说到兴起,让内侍铺纸,当场画给周恒看。

    宫人来回太后刚从佛堂念经回来,请崔侍郎过去。

    崔振翊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想着就算拼了前程不要,也得把这桩婚事退了。

    王哲为了讨好太后,早赶过来把退朝时崔振翊当众拒婚的事禀报了。太后见了崔振翊,自然没有好脸色。

    “崔家自前朝便是清河大族,传承一百多年,比我朝立国的时间还长。说起来,一百多年前,我们周家不过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罢了。家中子孙确实配不上你们前朝贵族。”太后一双三角眼看着崔振翊,凉凉道。

    殿中的内侍宫人都恨不得缩进墙里去,太后这是动了真怒,连老祖宗的底细都翻出来了。

    崔振翊叩头道:“太后这样说,臣万死莫赎。”

    清河崔家在前朝,确实是贵族不假,可现在已经改朝换代七八十年了,崔家也以科举入仕。太后这么说,不过是用一顶大帽子压他,让他开不了口要求收回圣旨罢了。

    太后冷笑:“难道哀家的儿子还配不上你的侄女不成?”

    周恒虽是卫贵妃所出,她却是嫡母。要不然,也不会要对周恒下手时诸多顾忌了。

    崔振翊叩头不敢言。难道他能说,正因为晋王不是您老人家亲生,我怕他被您弄死,所以不愿意把侄女嫁过来?

    太后见他不吭声,一双保养得白白嫩嫩的手“啪”的一声拍在几上,厉声道:“怎么说!”

    崔振翊脑门的汗珠滚滚而下,滴在光可鉴人的镜砖上。他急中生智,一句话夺口而出:“臣侄女自幼失怙恃,由家母抚养长大,家母爱她逾性命。她的婚事,臣实是做不了主,还请太后体谅。”

    太后怒极而气,道:“谁做得了主?”

    崔振翊倔强地道:“家母。”

    也就是说,虽然你下了圣旨,我们也接了圣旨,可没有我母亲点头,这桩婚事还是做不得数。

    太后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耍过?她大声道:“好!好!好!哀家这就宣张老夫人进京,亲自问上一问,看看先帝血脉可配得上前朝勋贵。”

    这话就说得重了,不说别的,光是一个不愿臣服的罪名,就能让崔家抄家灭族。

    崔振翊惶然间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怎么应对才能避过这桩祸事。

    恰在这时,周恒走了进来,含笑道:“母后爱开玩笑,看把崔侍郎吓得不轻。”

    崔振翊趴在地上,只见一角月白色的袍袂越过他,向前走去。

    “儿臣见过母后。”周恒行了礼,看了崔振翊一眼,道:“崔侍郎哪里晓得母后开玩笑,怕是真会把张老夫人接进京来。天气这么一热,张老夫人年纪又大了,若是有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

    张老夫人是受了诰封的夫人,前些年曾经进过宫,太后还是有些印象的。

    太后火气稍减,嗔道:“老婆还没娶上呢,这就偏袒岳家了。”

    她对周恒知情识趣,任她安排,没有反对这门婚事,还是很满意的,看周恒顺眼了不少。

    周恒“呵呵”笑着,上前去搀扶崔振翊,道:“崔大人快快请起。”又让宫人打水来:“瞧这满头的汗。”

    完全是一副把崔振翊当岳父看待的架势。

    崔振翊长叹一声,在周恒搀扶下站了起来。

    太后却不愿就这样放过他,道:“恒儿,他可说了,这门亲事,得张老夫人点头才算。”

    周恒道:“若是母后觉得与崔家结亲合适,那儿臣去一趟清河,让张老夫人瞧瞧也无不可。”又涎着脸道:“好在儿臣长得不太丑,想来不会吓坏张老夫人。”

    太后唇角勾了勾,又随即板着脸问崔振翊:“若是张老夫人同意了,你又有何话说?”

    崔振翊大汗,道:“家母若点头,臣自然没有二话。”

    只要他修书一封,把利害关系说清楚,母亲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

    太后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道:“这话可是你说的,若食言而肥,视皇家天威如儿戏,难道哀家就处置不了你不成?”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可天子也得听亲娘的。崔振翊心头打了个突,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若是家母不同意……”

    太后不高兴地道:“哀家自然撤回恩旨。难道我们家会死乞白赖纠缠不休不成?”又对周恒道:“你可要争气点,别让人笑话咱们。”

    这就上升到皇家脸面的高度了。

    周恒应了一声“是”,道:“儿臣这就收拾收拾,马上去一趟清河。”

    ………………………………

    中秋节快乐哦,大家吃月饼了咩?
正文 第50章 考验
    &bp;&bp;&bp;&bp;清河太平巷,张老夫人接过六百里加急,刚送到手上的信,戴上老花镜,看了又看,半天没有言语。

    碧珠轻手轻脚换了茶正要退下,张老夫人道:“门上可有人求见?”

    碧珠一怔,门上天天有人求见,不过张老夫人早就不见外客,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张老夫人道:“去门上说一声,有人求见,来禀一声。”

    “是。”碧珠应了一声,亲自去门上叮嘱了。

    连着三天,求见的人她又不见。丫鬟们都摸不着头脑时,周恒来了。

    门子接到拜贴倒还镇定,跑进去禀报:“有一位从京城来的周恒周公子求见老夫人。”

    张老夫人淡淡道:“开侧门,请他进来吧。”

    这下子不要说碧珠,就是门子都知道张老夫人等的就是这人了,语气不由恭敬了几分:“公子里头请。”

    周恒一袭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腰间坠的羊脂玉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他双手自然下垂,神态自若站在那儿,自有一番雍容矜贵的气度。

    门子不敢多看,赶忙垂下眼睑。

    欢喜跟在周恒身后,嘀咕道:“怎么没大开中门?”

    周恒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不敢再说,低头跟在周恒身后。

    张老夫人在宴息室端坐,丫鬟们垂手站在身后。

    “周恒见过老夫人。”周恒恭恭敬敬以晚辈礼拜见。

    张老夫人见他皮肤白哲,剑眉星目悬胆鼻,长相俊雅,身量颇高,年纪虽小,站在那儿却有番雍容矜贵,不由暗暗点头。

    周恒唇边含笑,任由张老夫人打量。

    室中落针可闻,半晌,张老夫人才开口道:“晋王到此,老身有失远迎,还请勿怪。”

    “不敢。”周恒并不因为是天皇贵潢而骄矜,也不因为有所求而来而自甘下贱,语气神态自然谦和。

    张老夫人目露赞许,道:“王爷请坐。”

    周恒谢了坐,一撩袍袂,在客座坐了,恳切地道:“想必崔侍郎有书信到来,太后恩典,皇上恩旨,在下对令孙女爱慕已久,还请老夫人准了这门亲事。”

    张老夫人道:“王爷远道而来,且先歇下再说。”吩咐人让收拾客房,又让碧珠:“去前院请端大爷过来陪客。”让宝珠:“跟端大太太说一声,让丫鬟们好生服侍。”

    根本就没有征求周恒的意思。周恒只好道了谢,随丫鬟去安置他的客房。

    欢喜是真欢喜,道:“老夫人慧眼识珠,肯定一下子相中了王爷。”

    要不然怎么会热情留客?

    周恒可不这么认为,凭他的身份,崔家总不好把拿扫把把他拍街上去,留他住下,不过是人情之常。张老夫人可没答应把孙女嫁他。

    他没动用手头的力量拦住崔振翊的信,原想着有崔振翊讲述前因后果,他好省不少口舌,现在却惴惴不安,不知崔振翊信中说些什么,崔可茵可否向大伯父坦白两人交往的细节?

    崔振端得了信,忙换了衣裳赶了过来,恭恭敬敬地行礼:“王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这是崔可茵的从伯父,周恒不敢怠慢,还了半礼。

    两人去花厅用茶,说些人情世事,风花雪月。接着崔振竣、崔振衮等振字辈的兄弟,以及崔慕冬等慕字辈十六岁以上的男丁也到了。

    晚宴设在听雨轩,那是正房大堂,崔家老祖宗整寿摆寿宴的所在。崔家活着的长辈大房老太爷崔正浩、二房老太爷崔正湛、四房老太爷崔正淇、五房老太爷崔正涵都到了。

    这是崔家待客的最高规格了。十几年前,当时的内阁首辅田云明路过清河,亲访太平巷,也只是崔振端陪客。崔家老一辈的兄弟都以年迈为由,没有露面。

    周恒深知,崔家传承一百多年,见惯王朝更迭。以如此高的规格招待他,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亲王的缘故。恐怕至安帝亲至,崔家老一辈也不会到得这么齐。

    所以,席上自有一番推让,论身份,周恒最尊,可周恒此来是为了求亲,怎么肯坐首席?只愿以晚辈身份坐末座。

    众人又怎肯让他坐在下首?

    推让了半晌,还是崔振端出面打圆场,劝自家老爹崔正浩坐首席:“王爷远来是客,哪有喧宾夺主的道理?您老人家年岁最长,辈份最高,这首席,您不坐,谁坐?”

    崔正浩年近七旬,性格开朗,一捋白须,哈哈笑道:“你这小子,可真是一点不客气啊。”

    说归说,还是坐到了首席上,接着正字辈的老兄弟按顺序坐下。

    周恒坐在崔慕冬上首。

    众人本就有考校周恒的意思,见他以孙女婿自居,都暗暗点头。

    消息传到梧桐院,张老夫人对端大太太道:“这孩子,还算有心。”

    端大太太陪着小心道:“翊从兄来信怎么说?”

    张老夫人二话不说,把信递给了端大太太。崔家没有随夫赴任的女眷都在场,不免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过去。

    张老夫人道:“都看看吧。”

    端大太太一个字一个字看了,把信递给身边崔振竣的妻子竣四太太范氏,喃喃道:“这是真的么?”

    她的神情让还没看信的妯娌们更好奇起来。

    竣四太太飞快看完,把信传下去,快人快语道:“照我看,这世上的事,哪有不劳而获的?既要得到,总得付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王妃。以后可茵生下孩子,就是世子、郡主,就算为孩子着想,也得答应这门亲事。”

    想想当年,为了和崔家结亲,她爹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当然,费多大劲都是值得的,没瞧人家堂堂亲王,为了和崔家结亲,纡尊降贵,亲自来了太平巷么?

    端大太太另有看法:“翊从兄说得有理,这桩婚事看着好,万一哪天给崔家惹祸可怎么办?我们这一大家子……”

    崔振章的妻子许氏把头从信中抬起来,道:“当今天子仁慈。再说本朝自立国后,历代皇帝有几十年没有对世家大族动手了吧?”

    世家大族自有其生存法门,任你王朝更迭,他自稳如泰山。除非谋逆,皇帝也不可能对根繁叶茂的世家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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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 允诺
    &bp;&bp;&bp;&bp;接下来几天,崔振端带崔家年轻一辈的子弟陪着周恒游武植祠、赐福宫,交朋会友,把周恒介绍给清河的世家大族年轻一辈的子弟认识。

    皇帝赐婚的事大家都多多少少有所耳闻,自是免不了恭喜崔家。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位待人和气,举止儒雅的周持之,就是赐婚的主角晋王。

    崔家既获与皇家结亲的殊荣,自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大家虽然不明白周持之的家世,却也无人敢小觎。不少人还明里暗里打听周持之的身世,只是崔家的人嘴都紧得很。

    端大太太抽空回了一趟娘家,临安郡王也于同一天回娘家,两族姐妹在房中说了半天话。

    离开时,端大太太脸上的神气很是古怪。

    晚上崔振端回来,端大太太把丫鬟们支出去,把从临安郡王妃那儿听来的八卦告诉崔振端:“……我道好事怎么会落在崔家,原来是太后借整治晋王的机会整治崔家。三婶一直想抬高可茵的身价,我娘家族中的侄儿还瞧不上,这下好儿,攀了高枝了,却性命难保。”

    说到后来,满满的兴灾乐祸藏也藏不住,叫你嫌弃我们娘家侄儿没有功名,现在好了吧,小命都快不保了。

    崔振端不悦道:“你这是说的什么!可茵的命运已与我们息息相关了。她落不了好,难道我们能好得了?你以为晋王跟临安郡王一样,是个没落王爷吗?”

    端大太太见丈夫不高兴,不敢再说,只小声嘀咕道:“她是出嫁女,又怎么会危及我们?”

    本朝律法规定,娘家获罪,罪不及出嫁女;同样的,夫家获罪,娘家也不会受波及。除非谋逆。

    想到这里,端大太太心头一紧,道:“难道……”

    “胡思乱想些什么?”崔振端斥道:“我们家不用借可茵联姻攀附谁,可我们都希望她嫁得好。你以后别跟你族姐搞在一起,以前的事更不要再提。”

    崔振端说完,由丫鬟侍候换了衣裳,过来梧桐院,见了张老太太,道:“侄儿这几天细细观察,晋王待人和气,并无倨傲骄纵之色。”

    每天回府,无论多晚,崔振竣和崔慕冬都会把当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禀报一番,由张老夫人判断周恒的为人。

    “让他明天辰时过来吧。”张老夫人手捻佛珠,淡淡道。

    翌日,周恒求见,得到的答复是老夫人在佛堂念经,然后宝珠引他过去。

    好宽大的一间佛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走进寺庙的大雄宝殿呢。

    周恒眼观鼻,鼻观心,随宝珠走到供着观世音菩萨的香案前,向由碧珠从蒲团搀扶起来的张老夫人行礼。

    张老夫人受了他的礼,道:“您贵为亲王,却没有一丝骄气,可茵托付给您,老身很放心。”

    周恒的身份摆在那儿,再随和,崔家也只会觉得他平易近人。何况圣旨已下,绝无可能更改,他原不必亲赴清河,求张老夫人允婚。他做的一切,在张老夫人看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真的对崔可茵动心。

    张老夫人青年丧夫,中年丧子,什么事没有经历过?她虽是女子,目光看得却远,崔振翊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可事在人为,谁能肯定晋王命不久长?再说,他也不是早夭之相。

    周恒闻言大喜,改口称“祖母”,道:“多谢祖母成全。”

    “坐吧。”张老夫人先走到一侧的官帽椅上坐下,道:“可茵自小父母早丧,我不免宠溺她些儿。她性子可不怎么好。”

    周恒呵呵地笑,道:“我让着她些儿也就是了。”

    张老夫人眼角皱纹如菊花绽放,道:“岂敢岂敢。”

    “无妨无妨。”周恒的笑容如外面炙热的阳光。

    ………………………………

    崔可茵从春山居回到花月轩,周恒送的小厮明月已候在那儿,一见崔可茵便把信呈上。

    信里只廖廖两句,说他去清河,让她放宽心。

    崔可茵忙写了一封信给留在清河的二等丫鬟琥珀,用崔振翊的名贴,通过驿站送了过去。

    周恒动身回京城的同时,琥珀的回信也到了。

    崔可茵唇边含笑看完,把信放进匣子里,端茶来的墨玉忙道:“不知老夫人可曾为难王爷?”

    她们几个这些天尽担心张老夫人一怒之下把周恒赶出去,他身份尊贵,若受这样的羞辱,这门亲事只好作罢了。就算圣旨已下,两家不得已结亲,崔可茵过门,日子也难过。

    崔可茵笑道:“祖母一向疼爱我,怎么可能为难他?”

    墨玉不解,道:“可是小姐并没有写信跟老夫人说一声。”

    你不说,张老夫人又怎么知道你中意人家呢?

    崔可茵笑而不答。

    墨玉一头雾水地退下。

    姜氏调养几天,也就好了,眼看中元节将近,把崔可茵叫过去,道:“你跟着我学习主持中馈吧。”

    不管嫁到谁家,以崔可茵的身份只能是正妻,迟早是要管家理事的,她若袖手不管,少不得落个“不顾手足”的骂名。

    崔可茵应了,自此每天早上跟在姜氏身边,听管事嬷嬷禀报,今日买鱼花多少钱,买肉花多少钱,或是哪儿的菜要新鲜些,一斤多了一文钱,诸如此类。

    管家嬷嬷们散去,姜氏便道:“可别小看这一文钱两文钱的,府里人口众多,吃穿嚼用,哪里不用银钱?积少成多,也可以省下不少。”

    外人只道崔家以科举入仕,却不知崔家乃是清河首富,不要说宅院园林美不胜收,就是屋里的摆设器皿,也是四季不同,什么时候会为省一文钱费尽心思了?崔可茵明白姜氏如此说,不过是担心她出嫁后,夫家不能如崔家如此阔绰,那时再可着劲花,就是败家了。

    从另一方面说,也可以看出崔振翊反对这门亲事的决心。

    “是。”崔可茵恭顺应了。

    姜氏便叹了口气,道:“你别怪你大伯父,他也是为你好。”

    “我明白。我与大哥初遇晋王,他便扮做一个纨绔子弟。”崔可茵坦诚道:“他处境艰难,一举一动皆受注目,实是不易。”

    姜氏很安慰:“你明白就好。”

    回花月轩的路上,崔可茵却在心中默算周恒的归期,也不知他可会纵马急驰,一气儿往京城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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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章 得成
    &bp;&bp;&bp;&bp;崔振翊接到张老夫人的回信,坐在书房里,像庙里的石像,半天没动一下。

    天早黑透了,小厮们不得召唤,不敢入内掌灯。

    直到姜氏着人来请,他才把信揣在袖里,去了春山居。

    姜氏和崔可茵说着闲话,丫鬟们忙着摆筷。

    “可是朝中又出了事?”姜氏见他脸色不好,心疼地道:“外头都在说,只要走了王哲的门路,就能做官,可是真的?”

    哪个进入官场不是十年寒窗苦,童生、秀才、举人、进士一路考进来的呢?

    崔振翊看了崔可茵一眼,道:“你可知道京城来了一个得道高僧,为定兴侯家的五小姐看了相,说她贵不可言?”

    崔可茵道:“听说过。”

    前两天姚六小姐来来过,说过这事,还嘲笑李秀秀:“想嫁人想疯了,连这种神神道道的玩艺儿都拿出来。”

    崔振翊道:“晋王之所以被召回京城,是因为府邸上紫气冲天。”

    姜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不由一声低呼。

    崔振翊道:“你大伯母已听出话中之意,你可听得明白?”

    这么简单的事,哪有不明白的。崔可茵道:“大伯父是想说有人意图谋害晋王吗?有可能这个人就是太后,找这么个借口欲把晋王处置了。”

    姜氏忍不住道:“老爷,你没惹太后不快吧?她为什么要把我们家往死里整?”

    如果没有赐婚的事,晋王死活与崔家没有一毛钱关系,现在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崔振翊依然不理姜氏,还是盯着崔可茵道:“定兴侯的用意,你可明白?”

    崔可茵迟疑道:“难道李五小姐依然想嫁晋王么?”

    皇帝赐婚,反对就是抗旨,也就是至安帝性子好,崔振翊才敢冒险,可那也是拼着不要前程的。李秀秀这是想干嘛?

    崔振翊道:“太祖成例,亲王一正妃两侧妃。”

    崔可茵恍然。

    姜氏可算听出门道了,一拍大腿,骂道:“真不要脸,这是上赶着给人做妾么?”

    崔振翊道:“他这是算准了晋王有紫气护身哪。”

    “大伯父,”崔可茵道:“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由得人说罢了。照我看,皇上千秋正盛,有不臣之心的,怕不是晋王,而是说晋王府有紫气的人。如果不是想置晋王于死地,那就是想把水搅混,好混水摸鱼了。”

    崔振翊道:“朝政上的事,你一个姑娘家,不好置喙。”

    那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崔可茵腹诽,抿紧了唇。

    “你祖母已允了这门亲事。”崔振翊说得那叫一个不情愿,道:“我只想告诉你,这条路有多么的艰难。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可怨不得旁人。”

    崔可茵眼中射出璀璨的光芒,道:“祖母已允了亲事?”

    崔振翊从袖里抽出张老夫人的信,递了过去。

    崔可茵一目十行看完,笑容一点点从唇边绽放,道:“如此一来,大伯父也可避过抗旨之罪。”

    如果崔振翊坚不接受亲事,至安帝十之八九会收回圣旨,只是崔振翊的吏部侍郎也做不成了,贬官流放算是轻的。抗旨,总得付出代价。

    崔可茵先为崔振翊前程无虞而高兴,再为婚事得成而开心。

    姜氏也接过信看了起来,张老夫人在信中着实把周恒夸了一通,又告诉崔振翊:“……儿孙自有儿孙福,可茵福泽深厚,又是冷静的性子,再不济也能脱身,不用太担心。”

    大有让他活在当下,不用为没有发生的事焦虑的意思。

    姜氏看了两遍,喃喃道:“娘总得为崔家着想。”

    目前崔家离朝堂最近的,就是崔振翊了,他最有希望拜相入阁。若他被贬官外放,朝堂中没有人,后辈靠谁提携?

    崔振翊瞪了姜氏一眼,道:“娘岂是这样的人?想必晋王真的令她老人家满意。”

    张老夫人当崔可茵眼珠子似的宝贝着,若不满意晋王,怕是会赶到京城,亲自入宫请命吧。崔振翊懊恼不已,要是晋王张扬跋扈就好了。

    姜氏自然希望张老夫人为崔振翊着想,也是真心这么认为的,可当着崔可茵的面,不好说得太直白,于是点头道:“是。”

    可是这样一来,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崔振翊越想越恼火,气得晚饭吃不下,回内室躺着去了。

    阖府的丫鬟下人听说张老夫人同意这门亲事,个个脸上都露出的笑容。在这皇权重于一切的朝代,能与皇室结亲,让他们倍感与有荣焉,办起差来也倍感有劲儿。

    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都来恭喜崔可茵。

    待得人退下去,绿莹悄悄过来道:“明月传话,晋王今早回京城。”

    算算日子,还是赶得急了。崔可茵道:“让他有空过来一趟。”

    此时,周恒刚回府洗漱更衣,坐上马车去了宫里。

    至安帝即刻传见,亲切地道:“事情办得如何?”

    有关他的面子威仪,他还是很在乎的。

    周恒行礼毕,含笑道:“幸不辱命。”

    把在清河的事拣要紧的说了,道:“崔家到底是礼仪之家,子弟俱都彬彬有礼,并没有难为臣弟。”

    至安帝大喜道:“你先去坤宁宫见过母后。”又让内侍:“马上传崔卿过来。”

    崔振翊一进勤政殿,至安帝便道:“卿如今有何话说?”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崔振翊却是懂的。他先规规矩矩行完礼,然后道:“臣母既允了亲事,臣自是无二话。”

    “哼,你倒是孝子。”至安帝不高兴地道。

    崔振翊忙道:“臣不敢。”

    说话间,宫人来请至安帝:“太后请皇上过去商议晋王爷的婚事。”

    至安帝道:“崔卿与朕一同前往吧。”

    崔振翊沉默地跟在至安帝身后,去了坤宁宫。

    老远就听见太后的笑声,崔振翊不禁有些动摇:“或者太后会放过他也不一定?这小子能说服我娘,也不太差。”

    皇家嫁娶自有成例,太后为了破她勒死卫贵妃的“谣言”,特意下旨,在原有成例上加二成。一时间,晋王的婚事再次成了八卦周刊的头条,不要说官员勋贵,连老百姓都津津乐道。

    崔家坚持待崔可茵及笄再举办婚礼。

    崔振翊连续两次顶撞皇帝、太后,得了一个“崔大胆”的外号。
正文 第53章 婚期(求首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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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月轩隐在夜色中,点点烛光犹如引路的星子。

    周恒轻手轻脚翻墙进来,望了一眼东厢房,唇边含笑,如轻烟般穿过院中的花木,来到低垂的湘妃帘边。

    崔可茵身着海堂花芙蓉山茶栀子花暗纹褙子,竹青底绣墨绿色忍冬青纹裙边的湘裙,依在大迎枕上看书。葱白般的纤手翻动了一页书,周恒仿佛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烛光照在她的脸上手上,白得几近透白的肌肤好象染上一层胭脂。

    周恒咽了口口水,轻轻咳了一声。

    崔可茵迅速抬起头,循声望了过来。

    周恒掀帘而入,干笑道:“你耳朵好灵。”

    崔可茵放下书起身行礼,道:“王爷一路辛苦。”

    “快起来。”周恒伸臂要去扶,崔可茵已起身,退后两步,转身沏了茶,道:“一路急驰,也不顾及点身体,累坏了可怎么办?”

    嗔怪的语气,如拂面的春风,熨平了周恒周身的疲劳。

    周恒“嘻嘻”傻笑。

    两人坐下,周恒细说起在清河的见闻,道:“……你那些堂叔伯、堂兄弟对你可真不错,一个个表面上对我客气,却时时打量我,但凡我出一点点错,他们一定不会错过。”

    崔可茵抿了嘴笑,道:“他们不知道你怪会装神弄鬼,还以为和你多多接触,能把你看穿呢。”

    崔振端这些年打理崔家的庶务,各式各样的人见识了不少,眼光不可谓不毒。可是,周恒自小在生死边缘徘徊,为了求生,各种伪装手段层出不穷,哪里是崔振端这种自幼被当成接班人的宗子所能想像的?

    周恒嘟了嘴道:“怎能说我怪会搞怪?我又没做什么。”

    崔可茵只是笑,一副“你就装吧”的眼神睨他。

    周恒败下阵来。道:“我没做/假啊,不过是表现得和蔼可亲些儿。”

    到底还是承认自己涂了保护色。

    崔可茵鄙视。

    周恒道:“难道你忍心看你祖母坚拒这门亲事,我们劳燕分飞,你大伯父被贬离朝廷?”

    不得不说。这些天,崔可茵一直在担心,一直在谋划,如果真到了这一步,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可是,直到现在,还没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以后不许你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的。”崔可茵扬了脸,半是警告半是玩笑。

    周恒正色道:“我们是夫妻,要在一起过一辈子。在你面前装一辈子,我累不累啊?”

    崔可茵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笑。

    周恒笑了笑,凑了过去,低声道:“皇兄想年底把我们的婚礼办了,可是你大伯父不答应。非要等到你及笄。”

    崔可茵道:“大户人家,谁会订亲两三个月就成亲?就是准备,也得一年。”

    周恒鼻中闻着淡淡的幽香,心旌摇曳,声音不自觉暖/昧起来,道:“那有什么,时间再紧,礼部都会筹备停当。你客居京城,来不及筹办,就算嫁妆简陋些。也没什么。”

    世家望族嫁女,通常都是十里红妆,崔可茵幼失怙恃,周恒原也没指望她有多少嫁妆。自从两人定下终身。周恒就把守在杏林胡同门口的人撤了回来,他可不知崔可茵小小年纪就开银楼,是个极会赚钱的。

    崔可茵往大迎枕上一靠,傲然道:“谁说我嫁妆简陋?祖母爱我如明珠,怎会草草把我嫁了?婚期这么急促,不要说大伯父不同意。就是祖母也不会同意。”

    周恒忙解释:“我不是怕夜长梦多,生了变故吗?你嫁妆多少又有什么打紧,就算一时筹办不及,我悄悄给你置办些田庄铺面,也就是了。”

    说来说去,就是想早点把婚礼办了。

    崔可茵似笑非笑睇他,道:“难道你连一年也不愿意等?”

    她明年八月及笄。崔振翊坚持要明年年底才举行婚礼,至安帝把钦天监召去坤宁宫,现场择下九月初九这个吉日。钦天监不仅会观星,还会察颜观色,一进门便领会至安帝的意思,坚持明年这一天是最好的吉日,不可错过。

    崔振翊无奈,只好答应下来。

    这么一来,明年举办婚礼已成定局。

    周恒断然否认:“自然不是。”又转移话题:“我带了些清河特产,明天让人给你送来。”

    崔可茵嘴角上翘,这人啊,还真是鬼机灵。

    紧闭的院门被拍响,小丫鬟去应门,接着绿莹走了出来,行礼道:“见过夫人。”

    却是姜氏过来了。

    室中两人对视一眼,这时再翻墙外出显然来不及了。崔可茵刚转头,周恒已抢先一步躲到屏风后。

    姜氏没理会绿莹,径直往东厢房走来。

    周恒刚在屏风后藏好,姜氏也迈步进门。

    崔可茵若无其事地起身。

    姜氏身后,绿莹白着小脸,向崔可茵大打手势。

    “你大伯父写信回清河,我想着,不知你在做什么,所以过来看看。”姜氏说着,在刚才周恒坐过的地方坐下,位子温热,但她心事重重,也没多想。

    崔可茵行了礼,道:“大伯母可是心里不爽快?”

    姜氏叹气:“可不是,没想到你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我和你大伯父原打算先定亲,再把你留几年。你祖母也是这个意思。现在倒好,明年你就要出嫁了。”

    嫁的还是他们夫妻俩不中意的人,想想就觉得憋屈。

    崔可茵安慰道:“好在都在京城,见面容易。”又道:“我想把祖母接来住一段时间,或者我回清河去陪伴祖母,明年中秋后再回京城。”

    周恒处境不妙,把张老夫人接来京城,崔可茵担心会让祖母担心受怕。可是她又舍不得祖母。最好是出嫁前侍奉膝下,尽尽孝。

    姜氏倒没想到这个,怔了一下,道:“我回去跟你大伯父商量一下。”

    她说走就走,一下子出了东厢房。

    花月轩又恢复寂静。

    周恒从屏风后走出来,道:“不如接祖母来京城,我们一起侍奉。”

    他对张老夫人印象极好,再说,她又教养了崔可茵,周恒不可能不敬重她。

    崔可茵叹道:“不知她有多为我担心呢。”

    周恒站在她身后,几次伸手想把她揽进怀里,手快碰到崔可茵肩头,又缩了回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54章 好奇
    &bp;&bp;&bp;&bp;翌日,周恒派人下贴子。

    崔振翊在用早膳,手拿碗筷,盯着那张精致的拜贴看了半天,道:“让他明天过来吧。”

    临出门,又叮嘱姜氏:“屋里也该除尘了。”

    不用崔振翊吩咐,姜氏早就打算这么做了,见他明明不待见周恒,又想好好招待他,不由强忍着笑道:“我等会就分派下去,不会丢我们崔家的脸面的。”

    崔振翊不悦道:“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难得如此口是心非,姜氏不禁莞尔,胸中的忧虑消散了不少。

    亲事已定,自然要好生对待上门的未来侄女婿,断然没有拿脸色给他看的道理。

    崔可茵一路走过,见丫鬟们除尘的除尘,擦窗的擦窗,还有人用湿布擦拭花盆,又有人抬几盆开得正好的玉簪花摆在宴息室,不由奇怪地道:“这是怎么了?”

    一个伶俐的丫鬟回道:“说是姑爷下贴子,要过来拜访呢。”

    又有丫鬟奉承道:“姑爷那么尊贵的人儿,过门来访,可得好收拾一番。奴婢等会儿还要把树上的叶子都擦一擦。”

    崔可茵道:“树上的叶子就不用擦了。”

    “是是是。”那丫鬟连连点头。

    姜氏站在院子里,支使小厮们换新家具,见崔可茵过来,朝她招手,道:“晋王喜欢什么吃食?”

    崔可茵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呢。”

    姜氏恨铁不可钢道:“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男人的胃,你不是见过他么?他对哪样点心多吃两口,怎会不知?”

    崔可茵低头受教。

    到了约定的时辰,周恒一身亲王朝服,由小厮引着进来。

    崔振翊这才认真打量他,见他五官俊朗,长身玉立,举止有度。进退有矩,总算放下心里的成见,僵硬的笑容也变得自然,邀他去书房叙话。

    周恒来时也有些忐忑。生怕崔振翊疏离冷淡,没想到居然会邀他去书房。这是把他当侄女婿对待了。

    崔可茵在宴息室坐了半天,手里的书拿倒了,还没发现,只是发呆。

    小丫鬟飞奔进来。道:“小姐,大老爷和王爷去书房了。”

    崔可茵双眼恢复神彩,道:“你可打听真切?”

    “奴婢在廊下亲眼所见。大老爷笑眯眯的呢。”小丫鬟道。

    崔可茵忙让墨玉赏小丫鬟两个封红。

    她也担心崔振翊给周恒脸色看,把关系搞僵。她真心希望周恒和家里人相处得好。再说,崔家清贵,那是渗透在骨子里的骄傲,可是周恒身份尊贵,若让周恒下不来台,占不到理,不免成了被政敌弹劾的把柄。

    墨玉笑道:“大老爷不是那起目光短浅之人。”

    若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怎么能做到吏部侍郎呢?

    崔可茵笑笑,是她关心则乱了。

    绿莹把凉了的茶撤下去,换上热茶,打趣道:“小姐是怕晋王受委屈呢。”

    “死丫头,就你嘴尖牙俐。”崔可茵佯怒道:“再多话,我把你嫁了。”

    绿莹却是不怕,只管冲墨玉挤眉弄眼。

    三人嬉闹一回,崔可茵换了衣裳去春山居,姜氏正打发嬷嬷去问周恒可要留下用膳,也好让厨房早做准备。

    不一会儿。嬷嬷来回:“晋王爷留下用膳,老爷让夫人好生准备。”

    姜氏不禁大喜,对崔可茵道:“看来两人谈得投机。”

    崔振翊生性古板,能和他谈得投契的人不多。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是。”

    姜氏道:“你看,你不知道他吃食上的喜好,我们就不能上些他喜食的饭菜。若是平时多留意,这时候就派上用场。”又叹道:“也不知他会不会怪我们不用心。”

    竟患得患失起来。

    崔可茵失笑,道:“只怕他不会随意把喜好示人。”

    把屋里服侍的支出去,悄声把曾有人在吃食上下毒的事说了。至于卫贵妃好几次险被毒死的事,那自然是不会对姜氏提起的。

    姜氏大惊,道:“你怎么不早说?”

    丢下崔可茵,亲自去了厨房。

    崔可茵忙跟了过去,只见姜氏亲自检查菜蔬,又遣了好些人出来,只留在崔家服侍三代以上的世仆在厨房忙活,掌勺的厨子更是自小在崔家帮厨的。

    到底是一家人呢。崔可茵心里暖暖的,给姜氏端盅热茶,在她耳边低声道:“也不用这样紧张,没人想到他会和我们家结亲,想来要下手也没这么快。”

    就算要安插人手,也得寻找机会不是。

    姜氏道:“怎样小心都不为过。”

    身边有厨子们忙碌,话不方便说得太透。

    崔可茵却是懂的,想着周恒说他喜欢喝大红袍,当时觉得没什么,这时回想起来,他得有多信任她,才会告诉她这个?

    就凭掌握他喜欢喝什么茶,下毒时就多了几成把握。

    崔可茵叮嘱姜氏:“晋王喜欢喝什么茶,可不能告诉别人,以后他再过来,换着茶端上来吧。”

    他喜欢喝,她私底下沏给他喝就是了。

    姜氏点了点头。她也一阵后怕,若是防范不周,晋王在杏林胡同出事,可怎么好?

    两人一直在厨房看着,直到请示崔振翊可以传膳,候着两人用完膳,把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撤下来,再上茶。这一次,上的是铁观音。

    周恒接过茶,看汤色清亮,微微一怔。

    崔振翊笑道:“臣最喜喝铁观音,家里常备有上好的铁观音,王爷尝尝味道如何。”

    原来是崔振翊喜欢喝,周恒恍然,喝了一口,夸了两句。

    崔振翊呵呵笑着,又邀周恒去书房:“……刚才的话还没有谈完。”

    周恒欣然应允。

    姜氏很好奇两人在书房谈些什么,一会儿打发人送茶,一会儿打发人送点心,一会儿又打发人送瓜果,直到崔振翊发话:“不要打扰我们。”她才作罢。

    姜氏自言自语:“有什么话说了一天还没说完呢?”

    崔可茵一直跟她在一起,这时道:“是的呢。”

    在书房说了一上午话,还可以说两人谈得来,午膳后继续去书房说个没完,这是在商议什么事吧?

    崔振翊有什么事与周恒商议呢?他不是极力反对这门亲事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55章 事由
    &bp;&bp;&bp;&bp;崔可茵让明月去请周恒抽空过来一趟。

    直到掌灯时分,周恒才告辞离去。

    在春山居用过晚膳,略坐了坐,回到花月轩没一刻钟,周恒过来了。

    他把两匣子点心放在炕几上,笑道:“大家都说你大伯父沉默寡言,不拘言笑,没想到却是个能说会道的。”

    崔可茵请他来,为的就是今天的事,他先开口自是最好不过,道:“怎么这么说?”

    周恒一撩袍袂,在炕上坐了,道:“先把你这里的好茶沏一盅来我喝,我再细细告诉你。”

    瞧他这样装腔作势,崔可茵故意喊:“绿莹,沏大红袍来。”

    绿莹应声而来,手里还捧着一盅冒着热气的茶,汤声红润。

    周恒道:“没诚意。”

    崔可茵挥手让绿莹退下,取了周恒送来的茶具,摆好小泥炉。

    周恒适时用夹子从小竹篓里取了银霜炭,打了火石,用纸媒把银霜炭点燃,转头却发现崔可茵一眨不眨凝视着他。

    他在她眸子里瞧见自己的影子。

    周恒脸庞微微一红,轻轻咳了一声。

    这个男人,做起事来真专注,就连点燃银霜炭这样的小事,也是全神贯注。崔可茵毫不掩饰对他的赞赏。

    一个做事专注的男人,无疑是性感的,对女子有极大的吸引力。虽然崔可茵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但她芳心可可,满腔柔情却是事实。

    这一声咳,让崔可茵回过神,红了脸,垂下眼睑,低下头去。

    室中一时无声,气氛却有些异样。

    绿莹端了点心,走到门口,手已碰到湘妃竹帘。瞥见两人的神情,又缩了回去。

    周恒的手绕上崔可茵的腰,见崔可茵没避开,便轻轻用力了些。把她环进怀里,脸颊贴着她的秀发,嗅她发间的清香。

    崔可茵头靠在他肩头,心里从来没有过的踏实。

    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良久。崔可茵轻轻推开周恒,在炕沿上坐下。周恒跟了过去,坐在她身边,含笑道:“先前可是你让丫鬟们上的大红袍?”

    和崔振翊分宾主坐下时,端上来大红袍,他心里便暖暖的。

    崔可茵点头,道:“我没想那么多,把你爱喝大红袍的事告诉了大伯母,以后不会了。”

    她话里的意思,周恒当然懂。拉过她的手握着,道:“没关系,形势还没到那么激烈的时候。”

    “如果是我,借此机会把你除去,再嫁祸崔氏,再好不过了。”崔可茵道:“大伯父之前可是抗旨呢。”

    能除掉周恒,就算赔上崔氏,又算得了什么。

    周恒道:“你是不是想清理奴仆?以后我在这里蹭饭的时候多着呢。”

    说着轻声笑了起来。

    崔可茵道:“主持中馈的是大伯母,我只能提醒,可不能越疱代俎。”

    这也正是她担心的地方。不能亲力亲为,只能干看着,实在让人有力不从心之感。

    周恒笑道:“你不用担心,就算为崔家着想。大伯母也会尽力维护我的安全。”

    提起崔振翊,让崔可茵想起找他来的目的,道:“你与大伯父谈些什么?”

    “皇兄性子绵柔,对王哲言听计从,王哲狐假虎威,买官卖官。大伯父身为吏部侍郎。是安排四品以下官吏的经手人,应付起王哲,倍感吃力。他想让我劝劝皇兄。”周恒轻声道。

    崔振翊问他对皇权如何看,周恒说至安帝是正统。崔振翊很是满意,约周恒去书房,把王哲贩卖六七品官职的事儿细细告诉了他,希望他直达天听。

    崔可茵吃了一惊,道:“这怎么使得?”

    周恒道:“是。”

    并不说他有没有答应崔振翊。

    崔可茵道:“你说不合适。”

    周恒眸中有星光闪动,柔声道:“我知道。所以听他倾诉,给他建议,若他肯听,不仅能在士林中挣个好名声,还能在同僚中得到美名。皇兄那里,自有我周旋。”

    她果然没有看错他。崔可茵依在周恒肩头,两人都没有说话。

    ………………………………

    定兴侯府,李明风道:“风声放出去几天了,他也回京了,并没有向太后求娶你。”

    既然争取不到正妃的名份,那就先做侧妃,进入晋王府再说。李秀秀得知皇帝赐婚,晋王妃是崔可茵,气得摔了半天东西,憋了几天,想出这么一个主意。

    崔振翊抗旨,在李明风看来,完全是在作秀,是为了抬高崔氏的身价。现在女儿成了满京城的笑柄,眼看就要嫁不出去了,相比之下,还不如听女儿的,不仅有个亲王女婿,也可以把丢的脸面捡回来。

    只要侧妃名位已定,晋王情愿出家当和尚也不愿娶李秀秀的传言自然不攻自破。

    可是,事情并没有照李秀秀预定的方向走。李明风心里有些没底。

    “爹,你给他下张贴子,邀他明天过府吧。”李秀秀道:“哪个男人不好色呢?明天女儿见见他。”

    李明风对自己女儿的姿色很有信心,连连点头,马上派管家去晋王府下贴子,吩咐一定要等到晋王的回贴才能回府。

    直到三更天,管家才回来,先报怨道:“巡城御史越来越不像话了,老奴拿了侯爷的名贴,他们竟还再三盘问。”

    京城的晚上宵禁。定光侯府只是三流勋贵,半夜在街上遛达的不是定兴侯本人,而是府里一个下人,盘问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李明风不想听这个,他早等得不耐烦,斥责管家道:“让你去送张贴子,也能送两个时辰,你不会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吧?”

    管家叫起撞天屈:“侯爷,老奴一直在晋王府的门房等。三更天晋王的车驾才回府,小的忙上去拦住,亲自递上贴子。”

    把当时车帘掀起,咋见灯笼下那张俊逸的脸庞时的情景说了一遍。

    李秀秀截口道:“你说晋王长相俊美,气质高雅?”

    见管家用力点头,不由芳心暗喜。那天在北海的竹鹏见到一个俊俏小厮,过后使人去寻,到现在也没寻到,害得她日日想念。若是晋王长得好,她也好把那小厮丢开。

    李明风道:“晋王怎么说?”

    管家两手一摊,无奈地道:“晋王他老人家明天没空。”

    李明风一脚把管家踹个跟头,道:“我明天亲自去找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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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章 区别
    &bp;&bp;&bp;&bp;朝廷的现状,周恒有些了解。他关注的层面,是三品以上大员的人员变动,六七品的官员他关注的很少。可是这些官员却是帝国的基石,朝廷开科取士,得中两榜进士的人才进入官场,大多从七品官起步。

    现在,王哲把这些官职明码标价,拿来贩卖,身为吏部尚书的郭寿宁却装聋作哑,把崔振翊这个吏部侍郎推到风口浪尖。

    官职乃国家公器,岂能沦为某些人买卖谋利的私器?

    周恒面沉似水,一回到晋王府,马上吩咐召幕僚们议事。

    幕僚们从沉睡中被唤醒,马上穿上袍服,赶到书房。

    周恒已换了衣裳,端坐首位。

    之前力主结交王哲以求自保的幕僚,这下子也义愤填膺了,大家都说必须把王哲除去,恢复朝政清明。

    周恒沉着脸听着,当时有幕僚说要结交王哲,他便让人着手调查王哲的所作所为,发现他只瞒着至安帝一人,多有不法事。

    “郑通,”周恒点出一人的名字,道:“你等会儿留下。”

    郑通个子瘦小,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孟生先道:“依在下看来,此时王爷还不宜与王哲撕破脸。”

    周恒颌首。

    这就定下基调了。

    直到天色微亮,幕僚们才从书房中离去,郑通留下。

    周恒道:“我们的细作还不得力,从现在起,每个月增加两千两的费用,若是不够,再去帐上支取。要铺一张网。懂吗?”

    郑通负责收集情报。

    “是。”郑通重重行了一礼,退下。

    周恒用了早膳歇下,这些天难得睡个好觉,一觉醒来,天色已黑。他一时分不清日夜。

    欢喜听到帷帐内翻身的动静,垂手叫了一声“王爷”。道:“可是醒了?奴才这就让人端热水来,服侍您洗漱。”

    “什么时辰了?”周恒懒洋洋问。

    “酉时了。”欢喜顿了顿,道:“定兴侯在府上等您一天了。”

    周恒起身,由欢喜服侍洗漱好了。慢吞吞道:“他又有什么事?”

    “说是有要紧话跟王爷说。”欢喜语气中颇不以为然。

    周恒皱眉,道:“让他进来吧。”

    定兴侯一大早过来,午膳也死皮乞脸赖在这儿吃。眼看天色已黑,内侍们掌了灯,周恒还不见人影。这样回去他不甘心。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苦等。

    听说晋王有请,忙整了整衣冠,跟随内侍往里走。

    周恒受了他的礼,开门见怪道:“不知侯爷有什么要紧话跟本王说?”

    既不解释为什么让李明风等了一天,也不为此致歉。李明风脸色微变,道:“老夫昨日在山中打了两只鹿,想请王爷尝尝鲜,还请王爷赏脸。”

    秋天正是打猎的好季节,勋贵子弟约上三五好友。带了大批奴仆,上山打猎正常得紧。打来的野味邀知交好友分享也是常事。

    周恒果断拒绝:“本王还须上学,哪里抽得出时间?只能辜负王爷的美意了。”

    “你……”等了一天,憋了一肚子气的李明风问候周恒母亲的话到了嘴边,急忙悬崖勒马,要不然一个“轻侮太后”的罪名是少不了的。

    谁不知道晋王没个正经差使,到京之后整天游手好闲?他会去上学?开什么玩笑,鸿文院连个先生都没有,草都齐膝高了。

    “王爷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过府一叙。”李明风语气生硬道。

    周恒干脆道:“为什么?本王与侯爷可没什么交情。”

    李明风气往上冲。道:“小女天姿国色,命相又是贵不可言,王爷若错过小女这桩好姻缘,岂不可惜。”

    前朝有一位太后。当闺女时说了三门亲,还没过门未婚夫婿就死了,大家都说她命硬克夫。父母着急,请了一个算命先生给她看相批命,算命先生批了四个字:“贵不可言。”后来此女以十八岁高龄进宫当宫女,入宫不到三个月被太子瞧上。带回东宫,临幸后生下皇长孙。太子登基后,她因为涎下皇长子,被册封为皇后。儿子登基,她成了太后。娘家兄弟尽偕封侯,一门富贵,果然应了“贵不可言”四字。

    李明风是告诉周恒,俺闺女旺夫,你赶紧娶了吧。

    周恒冷笑,道:“最近京中传闻,定兴侯府的李五小姐贵不可言。本王只当笑谈,原来确有其事。本王只想做一个安逸王爷,没有觊觎宝座的野心,恕难从命。”

    李明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跟他一起来的管家道:“王爷正妃之位已定,天下皆知。我家五小姐不惜纡尊降贵,情愿屈居侧妃之位,还望王爷笑纳。”

    侯府嫡出的小姐,就是太子妃也做得了。何况只是做一个受猜忌的闲散王爷的侧妃?

    欢喜站在屋角,眼皮瞟了管家一眼,心道:“定兴侯姿态放得可真低。这下子王爷不好再拒绝了吧?”

    念头刚转,周恒已道:“令爱既是‘贵不可言’,本王哪敢高攀?这不是受人以柄么?本王真没有不臣之心。”

    李明风浑身一震,他怎么没想到,现在娶李秀秀,就是向全天下的人宣布有取至安帝而替之的决心?要不然娶个有当皇后、太后命格的女人回家干嘛?

    见李明风脸色惨白,周恒语气和缓了些,道:“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何必在本王这里受委屈?侯爷不如用心为令爱物色一个好人选,皇室中与令爱年纪相当的蕃王也有几个。”

    比如他的二哥楚王周康,虽然已经有了正妃,前些日子却死了一个侧妃,李秀秀不介意的话,可以嫁过去嘛。他的三哥齐王周茂,只有正妃,没有侧妃,李秀秀也可以考虑嘛。

    正妃名额有限,侧妃的名额就多了很多。

    蕃王再多,府中现紫气的只有晋王您哪。李明风一张脸成了苦瓜脸。

    李明风没有明确反对,周恒就当他答应了,道:“天色已晚,本王就不留侯爷了。”

    欢喜马上跳出来,道:“侯爷这边请。”

    李明风快气疯了,眼睁睁看着周恒施施然走向门口,一个内侍小跑过来,双手呈上一张大红洒金拜贴,道:“王爷,崔大人府上下了贴子,邀您明天过去一趟。”

    然后,他就听见周恒愉快地道:“赏送贴子来的人,就说我明儿一准过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章 醋意
    &bp;&bp;&bp;&bp;初秋的清晨,有些凉意。

    崔家四人坐在一起用早膳,翠环报晋王来了,崔振翊和崔慕华忙放下碗筷,迎了出去。

    崔可茵继续不紧不慢喝着豆浆。

    姜氏催她:“快点吃。”自己三两口把碗子里的小米粥吃了。

    她刚漱完口,小丫鬟进来道:“夫人、小姐,老爷有请。”

    周恒上一次过来,崔振翊与他谈得投机,没让他拜见姜氏,落得姜氏好一通埋怨。这次在说正事之前,先让他到后宅拜见。

    先行国礼,再行家礼,然后分宾主坐下。

    姜氏看看周恒,再回头看站在身后的崔可茵,脸上带着三分取笑的意味。这么俊朗的男子,难怪可茵会倾心了。

    崔可茵完全无视她笑容里的取笑意味,眼望前方,一本正经地站着,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周恒嘴角上翘,道:“早该来拜见大伯母,只是一直事务繁杂,还请大伯母不要见怪。”

    姜氏转过头来,和蔼可亲道:“王爷客气了……”

    话没有说完,一人大步进来,抢白道:“可不是,他又虚伪又装模作样,姨母千万不要上当。”

    却是唐伦,居高临下望向周恒,眼神犀利。

    自从赐婚后他就没再来过,崔可茵只听说他忙得很,却不知他在忙什么。这时一见,他比以前瘦了很多,一袭宝蓝素面杭绸直裰穿在身上,有些晃荡。

    姜氏回过神,马上斥责道:“你怎可这样无礼?还不上前参见王爷。”

    崔慕华不停向他使眼色,他只当没瞧见,冷笑道:“周持之!你现在总算肯以真面目见人了。为了拐走我家可茵表妹,真是费尽心机。”

    崔可茵道:“表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这话传出去,周恒和崔可茵两人一个“私相授受”是跑不了的,传到太后耳里。太后一定觉得自己受了戏弄,不要说那两个内侍会有性命危险,就是两人的婚事也会陡起波折。

    唐伦瞪了崔可茵一眼,道:“枉你聪明能干。受他盅惑而不自知,也是一个傻的。”

    崔可茵没好气道:“一大早的,你跑来撒什么野?”

    唐伦哪能说他本来要出城,刚好与周恒的马车擦肩而过,看到马车侧晋王府的标志。拨转马头便跟了过来。在廊下听到姜氏和周恒的对话,他几乎要气炸了。姨母得有多蠢啊,这样被他骗。

    他张口要再编排周恒,周恒已微笑道:“来者是客,唐公子请坐。”

    唐伦大大白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周恒向姜氏辞别道:“大伯父在书房等我,我先过去了。”

    姜氏让人引他去书房。

    唐伦马上站了起来,道:“我也去瞧瞧姨父。”赶在周恒之前,一阵风般去了。

    姜氏直摇头,道:“真是长不大的孩子。”又说起周恒:“怎么说扮作纨绔?我看他举止有度。为人谦和呀。”

    崔可茵低了头笑。他出身皇室,自小受的是最好的教导,举止上怎有瑕疵?

    姜氏想起什么,也笑了,道:“这下我就放心了。”

    是真的放心了。

    崔可茵心里感动,敛了笑容,认真对姜氏行礼,道:“可茵让大伯父、大伯母操心了。”

    为着她的婚事,瞧把他们折腾成什么样了。

    姜氏眼眶湿润,道:“我们一向把你当自己女儿一般对待。只要你有个好归宿,我们也就放心。晋王是个好孩子,你要敬重他才是。”

    崔可茵点头应诺。

    送点心去书房的翠环回来道:“表大爷与晋王爷在书房又吵起来,老爷气得不行。要把表大爷赶出去呢。”

    崔可茵有些意外,没想到崔振翊竟然如此护短。

    姜氏让翠环去听墙角,翠环去没一刻钟,就耷拉着脑袋回来了,说被晋王府的人发觉了。

    崔可茵陪姜氏在宴息室坐着,一边听管事的嬷嬷回话。一边控制不住地想,不知唐伦会不会再为难周恒。

    嬷嬷们都是人精,惯会察颜观色,府里有贵客,主母忙着呢,大事往简了说,小事以后再说,不过小半个时辰,事儿都说完退了出去。

    崔可茵给姜氏递了杯热茶,道:“不知晋王和表哥是不是留下来用午膳?我想去问一声,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其实让丫鬟去就好。姜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含笑顺着崔可茵道:“去吧。”

    小厮们在院中垂手而立,却瞧不见晋王府身着便服的侍卫们,崔可茵畅通无阻来到书房外,并没有如想像中那样听到争吵声。

    书房门紧闭。

    欢喜站在台阶下,沉默地向崔可茵行了一礼。

    “烦请通报一声。”崔可茵道。

    欢喜上前敲门,禀道:“王爷,崔大人,崔小姐求见。”

    崔可茵还没过门,没有王妃封号,所以欢喜还是称呼她为“崔小姐”。

    门一下子打开,周恒站在门口,柔声道:“你来了?快进来。”

    崔可茵迈步进门,瞧见唐伦撇嘴道:“这里是杏林胡同,不是晋王府。”

    屋里,三人坐着议事的样子。崔可茵难掩讶然,看了唐伦一眼。

    唐伦“哼”了一声,道:“他总算没有坏到家。”

    周恒把门关上,道:“我们在商议事情,昌平县县令乔阳在任上做得好好的,突然被下狱,接任的是一个同进士,叫吕贤的。唐公子在为这件事奔走,我和大伯父……”

    周恒叫得这样亲热,唐伦大为不满,重重“哼”了一声。

    周恒瞟了他一眼,接着道:“……我和大伯父觉得事有蹊跷,大伯父不方便出面,我会着人好好查一查。”

    他们谈的不止这些,不过重点是这个。

    崔可茵见他没有瞒她,主动告诉她这些,心里暖暖的,道:“大伯母请您留下用午膳,让我来说一声。”

    唐伦不高兴地道:“姨母有没有留我用膳?”

    醋意三里外都闻到了。

    周恒眯了眯眼,笑眯眯对崔可茵道:“自然是要留下来用膳的。”

    “小样儿!”唐伦嘀咕一句,声音大小偏又恰好让周恒听见。

    周恒故意呵呵笑了两声,道:“跟大伯母说一声,加一道牛肉的菜,若府里没有鲜牛肉,让人回晋王府取去。”

    语气那叫一个亲热,完全不分你我的样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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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归属
    &bp;&bp;&bp;&bp;午膳摆在外院。唐伦一会儿嫌肉炖得太烂,一会儿嫌菜放多了盐,一会儿嫌汤太寡淡了,总之各种别扭。

    崔可茵带丫鬟上了两个菜,丫鬟端菜上桌时,她剜了唐伦一眼,屁股在椅上扭来扭去的唐伦马上老实了,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周恒睨了崔可茵一眼,温声道:“这儿有丫鬟婆子侍候呢,你也去用膳吧。”

    因有外客,并没一起用膳。崔可茵和姜氏的午膳摆在春山居。

    崔可茵行礼退下,盯着厨房上菜,直到上了瓜果,才回春山居去。

    用完午膳,唐伦匆匆告辞,说要写诗赋抨击吕贤,为乔阳在士林中争取支持。

    姜氏和崔可茵抱怨:“眼看春闱临近,他不说用心读书,天天忙这些有的没的,真是愁死人了。”

    崔可茵深有同感,就算他再天赋异禀,不好好温书,怎么可能考中?进国子监读书,不就是为明年的春闱做准备吗?

    姜氏道:“你姨母为他操碎了心,偏偏他不听人劝,成天为别人的事忙得不见人影。”

    “也不是这么说,吕贤这件事做得太过份了些。若是开了先例,破坏了规矩,举子们都没安生日子过了。”崔可茵道。

    “你不说好好劝他,还向着他说话。什么事也没有明年的春闱重要啊。”姜氏叹气。

    两人说着话,小丫鬟在宴息室门口禀道:“小姐,姚六小姐来了。”

    闺名惠冬的姚六小姐兴奋得小脸红通通的,一见崔可茵便道:“听说了没有,太后召定兴侯入宫,商量李五小姐的婚事了。”

    做为京城名缓圈中的资深八卦,姚六小姐一得到消息,马上跑来杏林胡同,一副“太后要为晋王选侧妃”的神气。

    她小眼神中的兴灾乐祸实在太明显了,崔可茵存心气她,故意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亲王原有一正妃两侧妃的定例,太后这么做实是出于疼爱晋王的一片心。只是放着眼前现成的人看不到,怎么就瞧上李五小姐了?她人品可不怎么样。”

    “放着眼前现成的人”?姚惠冬一怔,眼前的人是谁?不就是她嘛。就算是侧妃。那也是妃,也是嫁入皇室,嫁给亲王。

    崔可茵看她呆若木鸡的样子,低了头笑,让绿莹:“把新做的玫瑰糕端上来。”

    姚惠冬却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蹦了起来,道:“下个月家祖母寿涎,我还得做两条帕子贺祖母生辰。这就告辞了。”

    她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去,真是来去如风。

    崔可茵也不留她,送她到垂花门,目送她离开,要转身时却,周恒从廊柱后出来,道:“刚才要过来。丫鬟们说你有客人。”

    崔可茵反问:“所以你一直在这里站着?”

    “那倒没有。不过是听说客人要走了,我过来,刚好遇见,只好避在一旁。”周恒慢悠悠道。

    他消息倒灵通。崔可茵把他让到宴息室,上了茶,说起太后召见李明风,道:“这就定下侧妃了?”

    他们还没成亲呢,这就连小妾都安排好了。亏得崔振翊先前一直担心太后要了他的小命。

    听她语气酸溜溜的,周恒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带着笑音儿道:“我没答应。就算太后下旨,我也有法子让她收回的。”

    “嗯?”崔可茵挑眉看他。

    周恒把茶一口喝了,道:“再来一盅,跟大伯父说话说得口干。”

    这就是不想谈的意思了?。崔可茵揪着不放。道:“定兴侯找过你了?”

    “是啊。说他家闺女贵不可言,让我笑纳。我拒绝了。”他涎着脸凑过来,道:“我这么深明大义,你是不是该奖赏我点什么?”

    屋里侍候的绿莹悄没声息退了下去。

    崔可茵道:“人家可是侯府千金,要地位有地位,要长相有长相。你说拒绝就给拒绝了?”

    周恒拿手在鼻前扇了扇,道:“谁在屋里熏醋了,怎么这么酸啊。”

    一句话,说得崔可茵笑了起来,道:“你对她做什么了,她非你不嫁?”

    定兴侯府虽是三流的勋贵,嫡出的小姐也不至于要给人做妾啊。

    周恒一脸无辜,道:“没有的事。”

    欢喜真是太会把握时机了,在门外道:“王爷,奴才有事禀报。”

    “进来吧。”周恒道,转头和崔可茵解释:“若没有要事,他不会这样冒失。”

    崔可茵颌首。

    欢喜躬身进来,在周恒耳边说了两句话,又躬身退了出去。

    周恒脸上又是讶然,又是好笑的表情,道:“没想到果如她所愿。”

    崔可茵不解地望他。

    周恒笑道:“太后召定兴侯入宫,为了李五小姐的婚事不假,却不是为了册为晋王侧妃,而是为了纳李五小姐进宫。”

    “纳她进宫?”崔可茵下巴差点掉了。

    周恒难得看到崔可茵这个样子,乐不可支道:“这下子你可安心了?”

    “太后真是太英明了,既然她贵不可言,是做皇后、太后的命格,那就入宫为嫔妃,生下皇子,日后才有机会成为太后啊。只是不知皇会不会不开心?”崔可茵也跟着笑起来,又怀疑这是周恒暗中搞鬼:“这件事,是你促成的吧?”

    周恒疾口否认:“不是我。”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总之李秀秀的婚事已成定局了,崔可茵心情好了不少。

    周恒趁机道:“你不是说过要去丰台挑几盆花吗?不如我们过几天去瞧瞧,若有好的花梭,买几盆回来栽。王府里的花树太少了。”

    颇有些要她装扮未来家居的意思。

    现在的天气,不冷不热的,刚好去逛逛,崔可茵也就答应了。

    两人这里说得高兴,李秀秀却是要死要活的:“谁要嫁给那个窝囊废?天天正经事不干,只会画画,江山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

    话没说完,被李明风捂住了嘴:“我的小祖宗,你小声点。”

    再由着她口没遮挡地说下去,非被御史弹劾诅咒亡国不可。

    李秀秀哭道:“皇帝没有子嗣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让我入宫给他生啊?”

    至安帝大婚六七年,皇后无所出,妃嫔也无所出,御史们闲着没事想刷存在感,就弹劾他没有积极耕耘,致使大小老婆没一人成功怀/孕。至安帝脾气再好,每次看到这样的奏折,都气得不行,可是气归气,妃嫔们的肚子还是瘪瘪的。

    李明风放出传言,太后先还当笑话听,马凉提醒太后:“既是贵不可言,想必小皇子应在此女身上。”

    太后越想越觉得有理,这不是上天送给至安帝的礼物,又是什么?这样的女人,不纳入宫中,又要纳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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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章 无奈
    &bp;&bp;&bp;&bp;P:&bp;&bp;感谢妞妞蜜、zz_1976投的月票,求月票,求订阅。

    姚惠冬又来杏林胡同了,告诉崔可茵:“李秀秀成了康嫔啦。”

    后宫妃嫔品级由上往下排:皇后、贵妃、四妃、妃、嫔、婕妤、昭仪、美人、才人、贵女、选侍、淑女,还有数不清的没有品级的宫人。李秀秀一进宫便是嫔,品级已经很高了。

    崔可茵怎么听怎么觉得姚惠冬羡慕嫉妒恨,于是笑道:“过个一年半载,她生下皇子,位份肯定还会更高。”

    如果能为至安帝涎下皇长子,一个妃位是跑不了的。

    “是呢。”姚惠冬嘟着嘴道:“真是不要脸,贵不可言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如果没有这么一个传言,她哪能一进宫便是康嫔呢。本来以为她会成为晋王侧妃,已经让人眼红了,现在居然成了皇嫔,真是过份。

    崔可茵看她。

    姚惠冬懊恼地道:“命格这种事,谁说得清呢。”

    崔可茵给她出主意:“你也可以效仿她,只要往好里说就是了。”

    姚惠冬明白崔可茵的意思,咬唇摇头,道:“我娘不同意。”

    众所周知,姚侍郎是个没下限的,怎么姚夫人反而有底线?崔可茵很好奇,细问,姚惠冬却不肯再说了。

    过了几天,李德奉周恒之命来下贴子,约崔可茵去丰台。

    两人已是未婚夫妻,姜氏也就同意了。因是晋王府的大总管亲自下贴子,给了崔家极大的脸面,姜氏留李德用膳,李德推辞。

    崔可茵邀姜氏同去,姜氏笑道:“眼看快到中秋了,我想做些月饼送人,哪里抽得出时间?你们只管去玩吧。”

    崔可茵只好做罢。

    第一次和周恒出门,崔可茵的丫鬟们不免紧张,墨玉把崔可茵新做几件秋裳拿出来。道:“小姐,您看这件大红撒金的褙子,颜色是不是太深了些,这件翠绿色的又太素淡了些。浅黄色的倒是不错,可现在是秋天,难免会有落叶,看似不太合时宜。”

    做秋裳时,是谁挑的这几个颜色?她烦躁起来。深吸一口气,道:“时间太紧了,针线房的人肯定赶不出来。还是让裁缝赶做两件吧?”

    崔可茵扫了罗汉床上铺的几件褙子,指着一件月白色镶紫色绣玉簪花襴边的,道:“这件就不错,再配条紫色湘裙就行。”

    墨玉皱眉道:“可是跟晋王外出,穿白色好吗?”

    虽然镶了紫色襴边,到底不太吉庆,不知道晋王会不会忌讳。

    崔可茵道:“你懂什么?逛花市最要不得穿翠绿蓝三色,就是红色也要看去的哪几家花农。你想啊。穿一身翠,再站在绿叶边上,哪里分得出哪是衣裳哪是叶子?”

    墨玉恍然,道:“还是小姐会穿衣。”

    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挂在衣架上,开始挑戴的首饰。

    翌日,周恒的马车如约而至,他墨发用羊脂玉绾了,一身月白色淞江三梭细布直裰,明明细心打扮过了,偏又让人觉得轻松随意。

    姜氏暗暗点头。叮嘱几句一路小心的话。

    崔可茵上了晋王府的马车,车厢宽畅舒适自不必说,厢壁的暗格拉开,点心凉果一应俱全。还有固定的茶具茶炉。

    周恒上了车,笑道:“都是你喜欢吃的,尝尝。”

    有吕记糕点铺的点心,梅记凉果铺的凉果,还有宫里的畹豆黄、驴打滚等点心,算得上应有尽有了。崔可茵看得直笑。道:“你打算开点心铺子吗?”

    周恒拈了一块腌桃肉递到崔可茵唇边,道:“张嘴。”

    修长的手指就在眼前,带着温热的气息,崔可茵的心漏跳了一拍,微微张嘴,轻轻咬住桃肉。

    周恒边煮水沏茶,边问她这几天在家里做什么,又说自己忙些什么,进宫几次,又说起乔阳:“性子耿直,一向瞧不起阉人。他在京城周边做县令,辖区内有皇陵,不免自大了些。前些天王哲的幕僚孙华呼朋唤友去昌平打猎,他借口孙华打扰先帝英灵,不仅把孙华赶下山,还打了孙华二十大棍,把孙华打得鲜血淋漓。这就把王哲得罪了。

    王哲是什么人?怎么肯吃这个亏!一直寻思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可巧,吕贤在京城候缺,他是同进士出身,又想留在六部。在京城奔波了两年,竟让他认识了王哲府里一个内侍。

    吕贤送了王哲一座位于西直门的三进五阔的院子。王哲说,他是同进士出身,毕竟比不得两榜进士,想在六部观政办不到,不过,让他当昌平县令还是可以。

    王哲又找了个由头,把乔阳下狱。

    乔阳有个弟弟在国子监上学,这件事一来二去,便传到唐敦文耳里了。唐敦文爱打抱不平,自然是要为他出头的。我少不得帮他一把。”

    崔可茵道:“听说王哲买官卖官,只论银子,不论人品才干,可是真的?”

    “真的。五品以下官位明码实价,童叟无欺。”周恒道。

    对官员来说,五官是一个坎,迈过五品这个坎,也就有了封妻荫子的资格。许多人奋斗一辈子,也不能谋一个五品官。

    崔可茵道:“皇上就由着他胡来?”

    五品以下的官员,是帝国的基石啊,许多新科进士,初入仕途,都是从六七品做起,慢慢升迁上来的。

    “皇兄自小对别的不大上心,唯喜欢画画,犹喜画荷花,常说荷花百态,乃是人间绝色。父皇在世时,也曾用心教导于他,无奈他……”周恒长叹一声,道:“太后杨氏乃父皇原配正妻,他是嫡出长子。”

    太子是国之根本,动太子,就是动国本,不要说文宗不敢提出废太子的话,就是想都不敢想。至安帝是文宗和文宗皇后杨氏所出,当太子时没有大错,大臣也不会同意文宗废了他。

    所以,文宗驾崩后,至安帝顺利继位。

    想来,文宗在世时,也很无奈。

    车厢里气氛沉重,两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致,直到马车停下来,欢喜在车外道:“公子,丰台到了。”

    周恒今天依然轻车简众,明面上只带十几个侍卫,几十个暗卫混在人群中。车侧晋王府的标志也用缎布遮住。

    “走吧,我们寻摸花木去。”周恒起身先下车,再伸手扶崔可茵。

    两人甫一出现,便引来无数注目礼和赞叹声。

    突然,人群中发一声喊,剧烈的打斗声传来,侍卫们如临大敌,把两人围在中间。(未完待续。)
正文 第60章 幕僚
    &bp;&bp;&bp;&bp;一个身着短褐的男子跑了过来,所到之处,人群四散躲避。

    崔可茵瞧得清楚,那男子被人追赶。

    周恒低声吩咐远山两句,远山带两个侍卫迎了过去。两个侍卫欺身而上,一下子把边跑边回头望的短褐男子一左一右按住,拉到离周恒两丈处。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手握尖刀的男子站在由人群避开的空地上叫骂:“……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敢坏老子的事?”

    远山身形微闪,男子被点了穴,手上的尖上落地,连声叫骂着,被远山反剪双手押了过来。

    短褐男子后背染满了血,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道:“敢问英雄高姓大名,为何救我?”

    远山把手握尖刀的男子丢在地上,示意两个侍卫把短褐男子放下,道:“他为什么要追杀你?”

    短褐男子道:“小人以卖花为生,这位兄台看中小的一盆墨莲,非要出一文钱买下。小人五年间,花了无数心血,才培育这么一株墨莲,本来就不欲出手,哪肯一文钱卖他?他求购不成,手刃小人一家,只有小人一人逃出。”

    说着,流泪磕头道:“求英雄为小人申冤。”

    远山望向周恒。

    周恒见短褐男子一路淌血,忙把崔可茵拥进怀里,以袖遮住她的头脸。崔可茵扯了扯他的袖子,表示自己不怕,让他把袖子放下。

    “先给他包扎伤口。”周恒道。

    这么一会儿功夫,地上已淌了一滩血,怪吓人的。

    学武者大多身上带有金疮药,一个侍卫撕了他的衣服,给他包扎。

    手握尖刀的男子身子动弹不得,不停叫骂,被远山点了哑穴。

    两个侍卫随短褐男子去他卖花的院子,很快带了一个老者来,一人抱拳道:“公子,屋里三个孩子。一个妇人,都已气绝身亡。小的在门口遇到这个老丈,说是这一家人的亲戚。”

    老丈做揖道:“多谢公子相救。”自我介绍道:“小老儿颜青云,二十多年前中了举人。之后一直在吕阁老家做幕僚。吕阁老致仕,小人徘徊京都,没有固定居处,幸得舅家表弟收留。如今表弟遇难,幸得公子相救。小老儿感激不尽。”

    “你曾做过幕僚?”崔可茵问。

    得到颜青云明确的答复后,崔可茵道:“我想找个幕僚,只是一直寻不到合适的人选,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颜青云一怔。已有人把一张大红洒金拜贴递了过去,轻声道:“若愿屈就,料理完令表弟家眷后事,可到杏林胡同寻一位姓耿的嬷嬷。”

    大红洒金拜贴,两榜进士才有资格用。

    颜青云颤动着手打开一看,纳头便拜,道:“小老儿遵命。”

    周恒道:“通知郭县令前来料理吧。”

    携崔可茵上了马车。柔声道:“可吓坏了?”

    崔可茵摇头,道:“不碍事。只是没了逛一逛的兴致了。”

    “那我们先回去,过两天再来。”周恒轻轻摩挲崔可茵的手,意示安慰。

    县令郭力急匆匆赶到时,周恒的马车离开已久,只留一个侍卫和县衙的人交接。

    “下官该死,不知王爷大驾光临。”郭力悔青了肠子,一睹晋王风采,让晋王记住他的机会就这么没了,还留给晋王一个治下不严的印象。他真是没地儿哭去啊。

    颜青云以为周恒是崔家子弟,听郭力口口声声“王爷”前“王爷”后,大吃一惊,道:“请问县尊大人。哪位王爷驾临此地?”

    颜青云有功名在身,郭力不好不理睬,悻悻道:“晋王殿下莅临此处,你怎的眼拙,没有留他一留?”

    他这是急坏了,口不拣言。试想。颜青云只不过是举人,哪有资格巴结一位亲王?

    难道和崔家小姐同行的,便是晋王?颜青云望着身姿笔直,面无表情的侍卫,目瞪口呆。

    被他们惦记的周恒,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却遇上这种事,愧疚得不行,一路小心服侍崔可茵。

    崔可茵道:“就算没买花也没什么,以后再去就是了,就是见了血有些害怕。我还好,你不用这样。伤人者如此强悍,想必后台不弱,不知郭县令官声如何,为人可公正?不能让那一家人再雪上加霜了。”

    一家子死的死,伤的伤,若想杀人灭口,容易得很。

    周恒道:“我让人暗中跟着,若是郭力判案不公,自会出手。”

    崔可茵才放下心来。

    “你为什么要寻幕僚?我那里倒有几个人,你要用,尽管拿去用。”周恒道:“不知根底的人,可不能乱用。”

    崔可茵道:“我想追寻父亲的死因,总得有人手。你那里正是用人之际,哪里抽得出人手给我用?致仕的吕阁老人品官声如何?他为什么会致仕?”

    周恒笑道:“吕鸿致仕已久,约摸有十余年了吧?那时候我还小,哪里知道这么多。不过,他致仕后父皇还常常念叨他。有一次,父皇看我写的大字,指着其中一个字说像他写的笔迹,又问身边的内侍,吕鸿的生辰可是这几天。”

    这就是简在帝心了。

    崔可茵骇然,道:“先帝连他的生辰都记得?”

    那是怎样的恩宠?为官者,能让皇帝记住名字,有个印象就算了不起了。多少人为了让皇帝记住名字,费尽心机。

    周恒点头,道:“他的字写得好,父皇很是欣赏。”

    果然有特别之处。

    周恒敲了敲车厢壁,远山出现在车窗处,抱拳叫了一声:“公子。”

    “去查查那个颜青云是怎么回事。”

    “是。”

    远山随即吩咐下去,两匹马从卫队里冲出来,瞬间远去。

    幕僚的能力很重要,忠心于否更重要。崔可茵是女子,并不是谁都肯供女子驱策,何况颜青云是读书人,曾在阁老府中?

    崔可茵明白周恒的用意,道:“我爹死得蹊跷,十多年来一直寻不到死因。我娘又为我爹殉情而死。我到京城,为的就是追查我爹的死因。几个月来,派了一个人在渡白河寻找线索,到现在没有进展。”

    周恒神色凝重,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崔可茵应了。

    到了杏林胡同,姜氏得报迎了出来,道:“吓坏了吧?光天化日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京城近郊治安怎的这么差?”(未完待续。)
正文 第61章 归心
    &bp;&bp;&bp;&bp;姜氏担心崔可茵受到惊吓,又要请御医又要去大相国寺拜佛。崔可茵再三劝说,她才作罢。就在这时,耿嬷嬷来报颜青云求见。

    崔可茵在外院花厅见了他。

    他一袭青衫,进门兜头一揖,道:“多谢小姐大恩,颜某铭感五内。”

    “不必多礼,坐吧。”崔可茵道:“你表弟的事可了结了?”

    颜青云长叹一声,面有戚色,道:“那恶贼是王哲的狗腿手下,郭大人不敢判,暂时把他收监。小姐您想,牵涉到王哲,恶贼迟早逍遥法外,我表弟妻儿老小,算白死了。”

    王哲如此权势汹天吗?崔可茵道:“既然审理清楚,歹徒又已收监,你且耐心等待,待郭大人判决。”

    颜青云今天来,原想求崔可茵在周恒面前帮他递上话,见崔可茵不痛不痒的说了这么一句,再没有下文,心一横,单膝跪地道:“颜某受表弟照拂十余年,如今表弟一家惨遭横祸,实是痛心疾首,只恨无力相帮。求小姐慷施援手,在晋王爷面前陈情。”

    他不敢说求周恒为他表弟出面,只希望崔可茵在周恒面前提一提。两人既然一同去丰台,想必关系非同寻常,只求周恒看在崔可茵的面上,说一句公道话。只要周恒的话传到郭力那里,郭力就得掂量掂量。

    崔可茵道:“王爷自会凭公处置,你不用担心。”

    颜青云听着,实在不痛不痒,不咸不淡,他心下一急,眼中流出泪来,双膝跪倒,磕头道:“求小姐开恩。”

    崔可茵忙让绿莹扶他起来,道:“先生说歹徒背后靠山是王哲,以先生之才,可有良策?”

    颜青云心神激荡之下没想到崔可茵在考校他。激愤地道:“难道晋王爷也怕王哲不成?”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先生且说说看,若是王爷想救,要如何救?”又吩咐绿莹:“给先生沏一杯热茶来。不知先生用膳了没有,上两碟子点心吧。”

    颜青云呆了呆,这是把他当幕僚看待么?转眼向崔可茵望去,见她一片云淡风轻,绝色容颜不起波澜。他低下头不敢再看。略一思忖,道:“王哲是皇上的大伴,关系非比寻常,若是王爷愿出手相助,必然先示好王哲,再劝说王哲为声名计,抛弃此等为非作歹的凶徒。”

    崔可茵点了点头,示意他坐,道:“若不知道也就罢了,既让我们遇见。总不会袖手旁观。你无须担心。”

    这就是承诺了。颜青云大喜,纳头便拜,道:“谢小姐。颜某肝脑涂地,拼着这身老骨头,余生追随小姐,誓死无悔。”

    崔可茵纤手虚抬,道:“先生请起,希望我们宾主共事,能解我心中所惑。待你表弟的事了结,便过来吧。”

    颜青云心中大定。站起身准备告辞,端了茶进来的绿莹轻声道:“小姐,王爷来了,先去春山居见夫人。”

    她话声虽轻。颜青云却听得清清楚楚,大惊,望向崔可茵。

    崔可茵轻轻颌首,示意颜青云坐,对绿莹道:“准备点心。”

    绿莹应“是”,行礼退下。

    颜青云张口结舌道:“敢问小姐。崔氏与王爷,可是通家之好?”

    崔氏在士林中名声非同一般,提起清河太平巷崔氏,士林中人都是高山仰止的,只是没想到,与晋王竟是通家之好。要不然,晋王一个年轻男子,怎会入后宅拜见当家主母姜夫人?

    崔可茵笑而不答。

    颜青云自然是不肯告辞了,告了罪,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过了约摸一刻钟,一个小丫鬟过来道:“小姐,王爷去了花月轩。”

    崔可茵对颜青云道:“先生先回去,安心等候便是。”

    颜青云难掩失望,道:“老朽想见王爷一面,还望小姐行个方便。”

    他从初见时自称“小老儿”,到刚才自称“颜某”,这时却又自称起“老朽”来,实是耐人寻味。

    崔可茵直白地道:“王爷定然知道先生在此,并没有请先生一见。”

    周恒让小丫鬟到前院禀报他在花月轩等她,自然是知道颜青云来了。

    颜青云垂头丧气地告辞,由一个八九岁的小厮引着出了侧门。走了几步,下意识回头望去,日头照在朱红色的门扉上,光芒耀眼。

    他脑中一片清明,深深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快步走了。

    花月轩里,周恒坐在崔可茵平时常坐的临窗大炕上,靠着她常靠的宝蓝色绫缎大迎枕,随意翻着书。却是刚才崔可茵看了一半,得报颜青云来时,随手放下,墨玉来不及收拾,就那么搁在那里的那一本。

    中秋过后,湘妃竹帘才会收起,挂了缎帘,这时还没换呢。听到帘响,他抬头笑道:“真没想到你会有看话本的时候。”

    “怎么不会呢?”崔可茵笑着行了礼,在他对面坐下,道:“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周恒道:“路过这儿,顺便过来蹭茶喝。”

    小泥炉上紫砂壶里的沸水咕嘟咕嘟冒泡,周恒熟练地洗杯,修长白哲的手指灵活翻动。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不大,却是瘦不露骨,很好看很好看。

    周恒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在崔可茵面前,垂下眼睑,敛去眼中的得意。崔可茵眼睛一直粘在他手指上,当他不知道么?

    崔可茵闻了闻,讶然道:“这茶……”

    这茶香味浓郁,不是花月轩原有的茶。

    周恒眼中的笑意溢了出来,只是看着崔可茵,等她把茶喝下去。

    崔可茵轻轻呷了一口,慢慢品味,再喝一口,赞道:“香而不腻,甘而不苦,好茶。”

    周恒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我从皇兄那里顺来的,岂能不好?”

    贡茶?崔可茵睁大眼睛看他。

    周恒道:“说是潮州府进献的,从荣朝种植到现在,已经近千年了,统共只剩这一株。一年所产,不过十几斤的茶叶。”

    “从潮州来的?”崔可茵觉得不可思议,问了一句,把杯里仅剩的一点点茶汁喝了。

    周恒宠溺地道:“这是第一泡,还有呢,你慢点喝。”说着,扬扬手边一个造型古朴的陶罐,道:“这一整罐都是你的。”

    崔可茵稀罕得不得了,忙接过陶罐打开一看,茶香扑鼻,茶叶乌黑,比往常见的要粗大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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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王哲
    &bp;&bp;&bp;&bp;崔可茵把玩了好一会儿,把陶罐放下。

    周恒说起颜青云:“当年中举人后机缘凑巧,投到吕鸿门下,跟了吕鸿三四年,眼界也高了。吕鸿致仕后,有几人想招揽他,他瞧不上,蹉跎了几年,把积蓄花光了。不得已,只好投奔表弟,平时给人写信赚一点几个钱过日子。”

    吕鸿致仕前是内阁首辅,放眼当朝,确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崔可茵想了一会,道:“我瞧他的棱角被磨得差不多了,十余年生活窘迫,想来也不愿一直这样。”

    要不然也不会刚见面以“小老儿”自称了,想必和花农们相处久了,没了读书人的傲气。

    周恒颌首,道:“我着人去吏部查了,他三年前在吏部侯缺,一直没有侯到。”

    只是一个举人,没有人脉,哪有那么容易呢。

    崔可茵把他想求周恒慷施援手的话说了,道:“这事,王爷打算怎么办?”

    周恒道:“凶徒的背景已查清楚。泉州通判任仲民想调进京,巴结上王哲的干儿子王原。他不知从哪里探听到花农李四培育出墨莲,想拿这株墨莲送给王原。李四靠这个招徕生意,哪肯放手?眼看被抢,一气之下,把墨莲毁了。任仲民恼羞成怒,差了长随,要灭李四满门。”

    李四就是颜青云的表弟了。

    “巴结上王原,就可行以强盗行径?”崔可茵气得不行,道:“王爷准备怎么办?”

    李四一门老小,只余他一人重伤在床,四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周恒轻握崔可茵的手,道:“别生气,气坏了自己不值得。我今天进宫,就是为了找王哲说这事。王原收了人家三千两银子,一分没献给王哲,王哲还不知道这事呢。两下里一说开,他把王原臭骂了一顿。让他把钱交上来,说不许包庇任仲民,又让人去给郭力传话,要郭力凭公判决。”

    王公公的话。可比晋王好用多了。

    崔可茵道:“你许了他什么好处?”

    王哲早年烂赌成性,把祖上传下的三间白瓦房五亩水田输掉不说,还把老婆女儿一并输了,走投无路才自宫进京,献身太监大业。

    至安帝当太子时。他卑躬屈膝,极力讨好文宗一家子,至安帝不是喜欢画画吗?他到处搜罗好的笔墨纸砚讨至安帝欢心,先生查功课时为至安帝找借口打掩护,多次帮至安帝躲过先生责罚。

    又在文宗面前表忠心,说为了帝国的未来,一定会督促太子不要耽于画画,勤政学民。说的都是文宗看听的话,要不然文宗也不会容许他留在太子身边。

    等到至安帝登基,他马上露出真面目。向百官讨要贿/赂。不给,那整你没商量。

    崔可茵实是不相信周恒没给好处,王哲会给他面子。

    周恒笑道:“也没什么,这不是中秋节快到了嘛,我答应给他送节礼。”

    “你的节礼,是白银还是黄金?”崔可茵瞪圆了眼。

    周恒淡定道:“没有没有,就是普通的节礼,如月饼之类。”

    崔可茵全然不信。

    周恒解释道:“他是个有上进心的宦官,虽然做到了秉笔太监,已是宦官中的二号人物。但是还想更进一步。见皇兄待我亲热,三天两头召我进宫叙话,太后对我和颜悦色,时常有赏赐下来。便想让我助他一臂之力,帮他给马凉挖坑,把马凉差去给父皇守陵。

    你说,我怎么能掺和到宦官们的伟大事业中去?所以严辞拒绝了。他说,中秋临近,让我给他送送礼。表表态,也好让马凉明白宫里头只有太后她老人家看重他,让他知难而退。”

    崔可茵先是被周恒风趣的言语逗笑,笑容刚绽开,又被王哲公开拉拢晋王向马凉宣战惊呆了,喃喃道:“他这样,真的好吗?”

    周恒两手一摊,道:“他原是童生,因考不中秀才,家资又输尽,不得已入宫当内侍。初进京时寻不到进宫的门路,差点饿死,亏得运气好,饿晕在马凉府邸后门,被马凉府上的粗使婆子救了。因为识字,被马凉收留,后被马凉收为干儿子。他进宫,还是马凉引荐的。”

    这样的“人才”,自然不懂得什么谋略。

    朝廷开科取士,能考中的哪个不是精英?王哲连秀才都考不中,放在精英云聚的朝堂,实在是异类。

    “啊……”还有这事,崔可茵下巴差点掉了。

    周恒点头,道:“他进宫后,用心服侍。皇兄八岁启蒙,启蒙之人就是他。皇兄当太子时,不呼他的名姓,而呼他为‘先生’,可见皇兄对他的尊敬。”

    “皇上以前称呼他为‘先生’?”

    他不是鸿儒,只是一个内侍啊。崔可茵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口。

    那是以老师相待了,难怪放任他这么为非作歹而不加制止。

    周恒道:“是啊。我就蕃前,皇兄让我称呼他为‘先生’,我不肯,为此挨皇兄一顿训,几天没理我。”

    想起儿时的事,周恒有些黯然,那时他仗着父皇母妃疼爱,不大瞧得起这个好脾气的长兄,不过是表面尊敬罢了。

    崔可茵知道勾起他不愉快的往事,让绿莹端了刚出炉的月饼来,道:“又是一年中秋,你可吃了月饼没有?大伯母张罗着做月饼送人,连红豆都叫去帮忙了。这是刚出炉的,热乎着呢,又香又酥。”

    殷勤地把月饼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四叶草的银叉子叉到碟子里,放在他面前。

    难得崔可茵肯哄他,周恒趁机要她喂。

    站在旁边侍候的绿莹和墨玉相视一笑,低头退了出去。

    崔可茵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把银叉子递到他唇边。

    她的白眼在他眼里只见可爱,又没想到一向端庄的她竟会翻白眼,不由笑出了声,张口把月饼吃了,道:“味道不错,我要拿些送人。”

    崔可茵让人去跟姜氏说一声。

    姜氏打发翠环来问要多少,着手让人准备,先送到晋王府。

    周恒又说起乔阳的事:“唐敦文一篇时赋士林震动,国子监的学子们去大理寺请命,御史弹劾皇兄用人不明,这事快结了。”

    崔可茵道:“弹劾皇上的人不会被治罪吧?”

    “不会。不是弹劾嫔妃无所出,把皇兄高兴得什么似的,我不过说潮州府送来的茶好喝,皇兄就赏了我两罐。”周恒道。

    崔可茵愕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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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节礼
    &bp;&bp;&bp;&bp;郭力得了信,办事十分迅速,行凶者被判秋后处斩,九月行刑。此时已是八月,他只有一月好活了。至于跑到京城跑/官的任仲民,白花了三千两银子,落得个致死人命,灰溜溜回泉州去了。

    颜青云料理了李四妻儿的后事,成了崔可茵的幕僚。

    崔可茵在杏林胡同附近买下一个小院子,安置颜青云和伤势未愈的李四。

    眼看中秋临近,各家都在送节礼。姜氏拟了礼单,拿给崔可茵看,逐一告诉她,为什么要这么送,又让帐房拿了往年的帐册,和今年对比,再告诉她,送的礼与往年不同的原因。

    崔可茵学得很认真。

    晋王府送了节礼来,满满一车。

    来的是欢喜,把节礼交接完毕,去春山居见了姜氏,然后去花月轩见崔可茵,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双手呈上,道:“王爷说,给小姐尝尝的。”

    明黄匣子上两条张牙舞爪的龙。

    去接匣子的绿莹吓了一跳,伸出的手又缩回来。

    欢喜解释道:“是皇上赏王爷的月饼,王爷尝了,觉得味道很好,送来让小姐也尝尝。”

    原来是皇帝赏的,难怪匣子上刻着两条龙。

    绿莹拍着心口,小心翼翼接了,再呈到崔可茵面前。

    崔可茵打开看了,明黄漳绒上四块黄澄澄的月饼,饼面上泛着油光,看得出很新鲜。

    “替我谢你家王爷。”崔可茵道,又让墨玉:“把今早送来的大闸蟹送一篓给王爷尝尝。”

    墨玉应了,自去回姜氏,然后去厨房传话。

    崔可茵留欢喜喝茶吃点心:“既是月饼节,也尝尝我们的月饼。”

    欢喜道了谢,笑着辞道:“常听王爷说府上有个做点心顶顶好吃的姐姐,想来月饼也是极好的。只是奴才没口福,还得去马总管和王总管府上送节礼呢。”

    马总管是马凉,王总管是王哲。

    崔可茵讶然,道:“马总管府上也送节礼去?”

    周恒说过王哲问他讨要节礼。怎会连马凉府上一块儿送?这样一来,岂不是反而得罪王哲?

    欢喜颇为不满,道:“谁不知蕃王不得结交宦官啊。王总管还问王爷要节礼,这不是害王爷吗?

    昨天王爷进宫陪皇上画荷花。刚好王总管在一旁磨墨。王爷就说,王总管二十年来忠心耿耿服侍皇上,深得王爷敬佩,原想送两匣子月饼表表敬意,可惜碍于蕃王的身份。只能在心里想想。

    皇上听王爷这么说,龙颜大悦,让王爷不要担心祖宗成法,他特准王爷代他尽尽心。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太后那儿去,太后特地把王爷叫到坤宁宫,说既然王总管有份,马总管服侍她老人家大半辈子,也该得一份才是。

    所以,奴才等会还得去这两家府上走一趟。”

    周恒这不是挖坑让至安帝母子跳吗?崔可茵无语。

    欢喜到底站着吃了一块月饼,喝了一盅茶。才回去。

    崔可茵带了周恒送的月饼来到春山居,剪秋候在廊下,见崔可茵过来,行了礼,小声道:“宫里来人了。”

    崔可茵点点头,去了茶房。

    侍候茶水的小丫鬟忙沏了茶来,道:“小姐可要吃点心?”

    茶房里有个矮脚橱,时常待客的点心瓜子凉果瓜果都放在那儿。

    崔可茵接过茶,道:“不用了,你看着客人走了。过来跟我说一声。”

    不过半柱香功夫,外面传来脚步声。小丫鬟进来道:“翠环姐姐送客人出去了。”

    姜氏面露疲色,坐在炕上发呆。

    “大伯母。”崔可茵含笑行了礼,走过去道:“可是累了。我让紫兰给你捏捏肩。”

    姜氏见是崔可茵,露出笑容,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崔可茵把匣子递过去,道:“王爷让欢喜送来的,说是皇上赏的。”

    “他倒有心。”姜氏欣慰地道。

    崔可茵张罗着让丫鬟们拿刀具叉碟,重新沏了茶。净手切了一块月饼,却是水晶馅的。

    姜氏尝了,道:“御膳房做的到底不同,有嚼劲,一点不甜。”

    其实是王仲方说太后年纪大了,不能吃太甜太肥腻的食物,御膳房只好尽力调配,让饼馅又好吃又不甜。

    两人分吃了一块,崔可茵又切了一块,却是豆沙馅的,原来每一块的口味都不同。

    “剩下两块留着给大伯父和大哥。”崔可茵把匣子合起来。

    姜氏帮崔可茵顺了顺额前的碎发,道:“好孩子,他特地送给你的,你留着自己吃。”

    崔可茵笑道:“一家人一起吃才有意思嘛。”

    姜氏看崔可茵的眼神很复杂。崔可茵低头看自己,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不由道:“怎么了?”

    姜氏收回目光,道:“刚才宫里来人了,传太后口谕,要你参加赏月会。我以你还没过门为由推辞,可是那位内侍说,名份早定,不得推辞。”

    宫里来的内侍语气不善。

    姜氏担心,太后有再相看崔可茵的意思。崔家本来不稀罕王妃之位,若是至安帝没有赐婚,崔可茵就算参加赏月会也没什么。怕就怕太后受人挑拔,鸡蛋里挑骨头,到时以一个“应对失礼”的借口退了这门亲,崔可茵的名声可就坏掉了。

    崔可茵安慰姜氏道:“大伯母不用担心,不是还有晋王吗?派人去问问晋王,看太后是什么意思就是。”

    姜氏得崔可茵提醒,心中稍安,教了绿莹几句,让她即时去一趟晋王府。

    丁大山来报又有人来送节礼,姜氏只好见一见来人。

    今年送节礼来的人家特别多,平时只是点头之交,没什么来往的人家今年也送了切节礼来,一送就是一车。也不知与赐婚有没有关系。

    崔家门前车水马龙,惹得左邻右舍出来看热闹,大多都羡慕地道:“要能有你家这等尊荣就好了。”

    杏林胡同北边就是国子监,这儿住的都是读书人,大多是四五品的京官,以前还没觉得怎样,现在崔家出了个王妃,这地位高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难怪邻居们羡慕。

    崔家今年送给邻居们的节礼,比往年多了三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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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章 宫宴
    &bp;&bp;&bp;&bp;绿莹很快回来,回道:“王爷不清楚这件事,已经让人打听去了。”

    姜氏更担心了。

    崔振翊下衙听说此事,道:“我崔氏子孙行得端走得正,何惧人言?可茵自幼在娘身边教导,一向进退有矩,你担心什么?”

    姜氏叹气:“可茵举止自是没得说。我这不是担心有小人从中挑拔吗?”

    先前还担心崔可茵被挑中,宫宴避着不参加,直到最近她才听说,原来好几家勋贵官宦人家争破了头,就为家里能出个王妃。别的不说,一直来找崔可茵玩的姚家六小姐,也对晋王动过心呢。姚家托人往宫里递话,想做晋王侧妃,后来不知为什么没成。可姚家这样做,却让姜氏寒了心。

    崔振翊可不管那么多,一身正气道:“名份已定,哪有更改的道理?”

    就算有人挑拔,太后最多不喜崔可茵,断断不可能退婚。又不是亲生的婆婆,又没一处住着,不喜就不喜,怕什么?难道太后就喜欢晋王了?还不是拿他没办法。

    男人哪懂得后宅对女人的重要?姜氏无法与崔振翊细说,急得只是跺脚。

    崔可茵两头劝,正忙着,崔慕华和周恒一起进来。

    崔慕华道:“在府门口遇见了。”

    互相见了礼,坐下,周恒道:“大伯母打发人问母后为什么召可茵参加赏月会,我问了,原先母后还没想起可茵,反而是嫂提起,说既然名份已定,理应一处过节,也好一家团圆。”

    “皇后?”崔振翊和姜氏齐声道:“皇后要可茵进宫做什么?”

    后/宫太后说了算,皇后几乎没发出过自己的声音,她干什么蹦出来?

    周恒见崔可茵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自己,声音不觉轻柔几分,道:“皇嫂去坤宁宫陪母后说话解闷。先是说到中秋节早上外命妇入宫请安,然后说到晚上的赏月会,话赶话的,皇嫂便提起可茵来。母后也觉得这主意好。便派人过来传话了。”

    四时八节,三品以上有诰封的夫人和勋贵家的夫人须进宫给太后皇后请安。中秋夜的赏月会却是皇室的家宴,只有宗室参加。

    这是提前把崔可茵列入宗室一员了。

    崔振翊瞪了姜氏一眼,道:“这下你可放心了?”

    姜氏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陪笑和周恒解释:“我想着。可茵一个人不认识,万一行差踏错,可怎么好?”

    “大伯母说得极是。”周恒表示赞同,道:“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性情各异,可茵既须进宫,我就把宗室们的性情跟可茵说说。”

    姜氏大喜,连声道谢,又留周恒用膳。

    外面天快黑了,丫鬟们掌了灯。这时过来,自然要留下用膳。周恒也没推辞。

    崔振翊不想听人隐私,支使姜氏道:“你去灶上看看,再添两个菜。”

    姜氏满脑门端小板凳听八卦的热情,突然被丈夫支去厨房,很是不乐意。

    崔振翊又说了一遍,同时加上使眼色。

    姜氏无奈,只好起身,边走边打定主意,待周恒走后。一定让崔可茵八一八。

    崔振翊叫崔慕华去书房考校功课。崔慕华一头雾水,这都快吃饭了,考校什么啊?

    周恒暗赞崔振翊果然是谦谦君子,不仅不听皇室隐私。还不让妻儿听。

    崔可茵把屋里侍候的丫鬟遣出去。

    两人说了大半个时辰,崔可茵总算对宗室们有所了解。

    转眼到了中秋节,未时末,崔可茵在姜氏再三叮嘱下上车,马车驶往御街。

    本朝一直实行成年皇子分封就蕃政策,除了周恒被召回京城软禁。其余的蕃王都散居帝国各地。

    崔可茵在宫门外下车,宫门口静悄悄的,完全没有举行宴会时的热闹。

    内侍引了崔可茵进去,到处一片灯火辉煌,却不闻人声。

    崔可茵还好,只管直视前方,随内侍往前走,跟在后面的绿莹手心全是汗,不时抬头望一眼崔可茵,看一眼紫兰。

    她只望到崔可茵墨发梳成的倾髻。紫兰却面无表情,只管跟着崔可茵,看也没看她一眼。

    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处宫殿。极目望去,好大一个露台,深蓝色的天空象毡毯挂在露台上,又大又圆的一轮明月斜挂在前方,像是一个银盘,随时可以伸手摘下。

    “好美。”崔可茵轻赞。

    一人悄无声息来到她的身侧,微微躬身,道:“见过崔小姐。”

    崔可茵侧身望去,面前是一个五十余岁的太监,身着麒麟袍,微胖。

    这就是有品级的太监了。崔可茵屈膝还礼,道:“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太监笑得亲切:“老奴王哲。”

    这就是王哲!这就是声名狼藉的王哲!

    绿莹差点惊呼出声,双手慢慢捂住嘴。

    没想到王哲是这个样子,崔可茵脸上也闪过惊讶之色,但也仅仅一闪而过,然后肃容道:“原来是王公公,失敬。”

    看在周恒面上,王哲态度很是亲切,道:“不敢当崔小姐的礼,且随老奴到偏殿歇息。”

    “王总管客气了,您随意指一位公公带路就好。”崔可茵谦让道。

    那个引路的内侍到宫殿门口便回去了,到哪里坐等总得有人带领。

    王哲走在前面,回头道:“皇上让老奴筹备今晚的赏月会,老奴总得服侍好各位主子才是。崔小姐不必客气,无须拘束,想必各宫主子很快就过来了。”

    太后口谕让崔可茵申时进宫,她没想到按时到,还是来得早了。

    王哲把崔可茵引到偏殿,指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宫人服侍茶水,道:“崔小姐安心在这里等着。”

    崔可茵道了谢,绿莹颤抖着手,把一个大大的封红塞了过去。

    王哲接在手中,掂了掂,轻飘飘的,应该是银票无疑。他眼中闪过笑意,转身离开。

    崔可茵坐下,宫人过来上茶,趁着放下茶盅,悄声道:“奴婢秋莲,晋王爷吩咐奴婢用心服侍,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这是周恒的人。

    崔可茵心中大定,微微颌首,绿莹递了一个封红过去。

    宫人刚悄悄把封红塞进袖中,殿门外一人长声笑道:“倒是我来得早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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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p;&bp;&bp;&bp;一个头插三股累丝金凤步摇,身着大红宫装的女子笑容满面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崔可茵,好象怔了一下,接着恍然:“这就是我那未过门的四弟妹吧?哎呀呀,长得可真好。”

    这是谁呀?

    崔可茵看了秋莲一眼。秋莲行礼道:“奴婢见过德妃娘娘。”

    原来这位就是四妃之一,德妃沈明珠。沈明珠出身洛阳首富,娘家富得流油,对她来说,只要是钱的事,都不是事。

    崔可茵起身屈膝行礼,道:“崔可茵见过德妃娘娘。”

    “快快免礼。”沈明珠小手一挥,在崔可茵坐过的椅子旁边坐下,道:“快过来坐,我早听说未过门的晋王妃花容月貌,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一面呢。可巧,今儿就让我见着了。”

    她连珠炮般说着,又向崔可茵招手,示意崔可茵坐在她身边。

    崔可茵拿不准她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不免有些迟疑,转念想到周恒说过,德妃性子耿直,常常无意间顶撞了太后,为太后所不喜,在宫中人缘也不大好,估计她性子如此,便走过去,在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沈明珠喜笑颜开,凑过来,鼻子几乎贴到崔可茵脸上了,崔可茵忙避开些。

    “你长得好,皮肤也好,一个毛孔都没有呢。”沈明珠赞叹道。

    敢情凑这么近,就是为了看她的毛孔?崔可茵一阵无语。

    沈明珠没等到她的回应,接着道:“她们都说你是木头美人,我先还不相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大有姐妹们诚不欺我的感叹。

    站在崔可茵椅后的绿莹勃然大怒,忍了又忍才没有发作。

    崔可茵干脆不说话,只是朝沈明珠微微一笑。

    沈明珠自顾自道:“你虽然人呆呆的,运气却好,成了亲在晋王府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用在宫里熬日子 。要不然啊。就你这性子,迟早被人吃得连渣都没得剩。”

    她身后的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叫了一声“娘娘”,道:“茶快凉了。您喝茶吧。”

    崔可茵又朝她一笑。

    浓明珠似是十分惆怅。

    好在接着又有几位嫔妃进来,大家忙着见礼,又纷纷把崔可茵打量一番,说些场面话,浓明珠才没有再乱说话。

    崔可茵只是微笑。若有人问话,便应答一两句。

    大家不熟,难免交浅言深。

    有两位宫装丽人进来,沈明珠热情地给崔可茵介绍:“着浅紫兰色衫这位是新进宫的康嫔,着茜红色衫这位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现在已是康嫔的李秀秀手指崔可茵,尖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李秀秀中秋前进了宫,崔可茵早预料到今天会遇到她。倒是她,全然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崔可茵,不由又气又恼。指向崔可茵的手指微微发抖。

    沈明珠奇怪地道:“你们认识?”

    崔可茵起身行礼:“见过两位娘娘。”

    一点没提及两人几次交锋的事。

    着茜红色衫的嫔妃道:“崔小姐免礼。”

    语气温温柔柔的。

    沈明珠道:“这位是丽嫔。”

    丽嫔宋姝,在宫中为人低调。对这个人,周恒也说不上太多。看她温温柔柔的样子,貌似性子不错,只是宫中人心诡谲,大多时候不能只看表面。

    崔可茵又向宋姝行了一礼。

    宋姝道:“崔小姐客气了,你与晋王爷名份已定,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语气极是亲热。

    宋姝一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把李秀秀刺激得不轻,她血往脑门上冲,大声道:“你可真不要脸。还没过门呢,就敢来参加今晚的赏月会,哪个奴才放你进来的?站出来,我马上活活打死。”

    偏殿中人人对她侧目。这里是皇宫。可不是菜园子,谁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崔可茵低着头,看极十分害怕,实则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沈明珠一挺胸,站到崔可茵面前。倨傲斜睨李秀秀,道:“你才进宫几天,开口活活打死,闭口活活打死,教养嬷嬷就是这么教你的?皇上仁慈,你却如此残暴,传扬出去,让天下人怎么看皇上,怎么看太后?”

    这就论上资历了。

    李秀秀快气疯了,这个沈明珠,自她进宫第一天,就看她不顺眼,这时候又跳出来和她作对。再说,她提到皇帝、太后,李秀秀自是不好再说要打死内侍的话,只好道:“皇上、太后仁慈,天下谁人不知?德妃娘娘想是听岔了,小妹不是这个意思。”

    偏殿中谁听不出来,她这是说沈明珠耳背,便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沈明珠今年夏天坐了船去摘荷花,不知怎么的,船却翻了,她掉在水中差点淹死。救回来后,耳朵进了水,听力受损,人家说话小声点,她便听不清。

    沈明珠随即翻脸,道:“敢情你是仗着父亲是定兴侯,想在宫里横着走啊?好好好,我这就同你去勤政殿,找皇上评评理。”

    一把攥住李秀秀的手腕不放,非要拽她去勤政殿。

    众嫔妃有劝的,有说风凉话的,有嘲笑沈明珠或是李秀秀的,偏殿中登时乱成一团。

    崔可茵被挤到殿角,悄声吩咐秋莲:“快去禀报皇后娘娘。”

    秋莲小声道“您小心些儿。”

    崔可茵点头。

    正乱着,有人站在殿门处讶然道:“这是怎么了?”

    众人转头望去,殿门口站着两个姑娘,一个十七八岁,身着粉色宫装,一个十五六岁,身着粉橙色宫装。

    有妃位的都好好站着,没妃位的都行礼道:“见过永宁公主、柔嘉公主。”

    崔可茵也随着众人行下礼去,抬起头时不由多看向两位公主一眼。

    永宁公主,文宗的昭仪赵氏所出,今年十七岁,还没定亲。柔嘉公主是文宗的僖嫔,现在的僖太嫔所出,今年十五岁。两人是周恒的姐妹。

    说话的是柔嘉公主。待众人直起身,她板着小脸斥道:“大过节的,你们这是给母后和皇嫂添堵吗?一个个年纪都不小了,怎的这么不懂事?就不能消停些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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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成仇
    &bp;&bp;&bp;&bp;好正义凛然。崔可茵对这位柔嘉公主大为改感,觉得周恒说她刁蛮任性不讲理肯定冤枉了她,以后有机会一定跟周恒说说,柔嘉公主其实是挺顾全大局的一个人。

    崔可茵念头还没转完,柔嘉话风一转,道:“又是德妃带头闹出来的吧?你闹事的本事挺大啊,连中秋佳节也不放过。这是做给谁看呢?”

    矛头直指沈明珠。

    崔可茵目瞪口呆。她怎么知道沈明珠闹事,又怎么就非得说沈明珠意有所指,想让太后或是皇后难堪呢?崔可茵不了解沈明珠与皇后的关系是好是坏,无法确定柔嘉指的是太后还是皇后。

    沈明珠已跳了起来,道:“柔嘉这话说得太过份了,大过节的,谁闹事还不知道呢!难不成僖太嫔没告诉你,姑娘家要笑不露齿,说话要细声细气,要不然是不好说亲的。你这样粗声大气的,谁家敢娶你啊?”

    柔嘉气得倒仰,道:“你当姑娘时,你娘就没告诉你啊,要不然怎会过了门跟小姑子吵闹不休?”

    得,越扯越远了。

    崔可茵放眼望去,偏殿中位份最尊的就是淑妃了。淑妃徐静儿此时找了张椅子坐下,进入看戏模式。旁边还有两位嫔妃,一点没想上前劝一劝的意思。

    崔可茵想了想,走了过去。还没走到徐静儿身边,殿外一声威严地断喝:“成何体统!”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直当背景板的永宁公主忙扯了扯柔嘉公主的衣袖,一起进了大殿,再转身和所有人一起行下礼去:“参见母后/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皇后虚扶太后走了进来。

    太后一双眼睛凌厉地扫了殿中一圈,道:“德妃,你这是做什么?”又望向柔嘉:“离得三里远,就听到你的声音。”

    沈明珠和柔嘉都低头屈膝行礼请罪。

    太后转身对身后一个年近四旬的美妇道:“平时没事,教教嘉丫头。这样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

    这位就是僖太嫔了,长得可真美。没听说文宗宠爱她呀。不知卫贵妃得美成什么样?崔可茵心里有些不舒服,低了头想心事,僖太嫔说些什么她就不知道了。直到感觉大家的目光都停在她脸上,又有人轻推她:“太后和你说话呢。”

    崔可茵抬头一看。太后含笑对她招手,道:“过来。”

    虚扶太后另一边的容姑姑退了开去。

    嫔妃们闪开一条道,崔可茵走了过去,虚扶起太后另一边手臂。

    太后满意地颌首,道:“走吧。”

    由崔可茵和皇后虚扶了。去了露台。

    露台上的位置,居中是太后的,太后下首另设有左右两个锦墩。

    至安帝没有贵妃。

    皇后在左边锦墩坐了。崔可茵刚要退开,太后指了指右边的锦墩,道:“坐吧。”

    众目睽睽,有人羡慕,有人嫉恨,全都瞪着崔可茵。李秀秀更是双眼愤火,目光如下刀子似的。

    崔可茵告了罪,大大方方在锦墩坐下。

    太后淡淡道:“今晚上家宴。大家随意些。”

    她老人家在座,谁敢随意?不过是告诉大家,能坐在她身边的,只能是她的儿媳妇罢了。

    崔可茵发现沈明珠一直看她,不由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沈明珠笑笑别过头去。

    崔可茵不禁莫名其妙。

    马凉佝偻着腰进来禀道:“娘娘,皇上、晋王、六殿下、七殿下来了。”

    六殿下是文宗第六子周凌,今年十三岁,七殿下是文宗第七子周鹏,今年七岁。因年龄还小,没有分封。一直住在宫中。

    “请皇上进来吧。”

    须臾,身着明黄便服的至安帝走在前头,他容长脸儿,有五六分肖太后。后面周恒身着紫红色纻丝直裰。衬得他一张脸如珠似玉,熠熠生辉。

    崔可茵只看了一眼,再也移不开。

    至安帝瞟了她一眼,径直走到太后座前,周恒朝她微微一笑,崔可茵只觉眼前一亮。天上明晃晃的月亮都失了黯然无光。

    李秀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恒看。这就是她求之不得的晋王,是她在北海竹棚里遇到的那个小厮!她费了好大功夫找这个小厮,却没有想到,他竟是亲王。

    周恒没看李秀秀。

    嫔妃们起身给至安帝行礼,至安帝领着弟弟们给太后行礼。见礼毕,太后道:“今儿的月色不错,都坐下赏月吧。”

    至安帝应“是”。

    自有内侍用屏风隔开,左边是男子们的座位,右边是女子们的座位。菜流水般送上来。清越的乐曲响起,一艘船慢慢驶近,船上的乐伎跳起了舞。

    崔可茵进殿时只看到露台的空旷开阔,和一轮比别处大得多的明月,没注意到露台下是一个湖,湖里早停着教坊司的乐船。

    沉默着用完膳,宫人们端上切好的月饼,太后尝了一块,对皇后道:“你也尝尝。”示意容姑姑把面前的碟子端到皇后那儿去。

    皇后谢了赏,用银叉子叉一块放嘴里,点头道:“没想到还真让他们做出咸的月饼来,味儿还不错。母后多吃两块。”

    太后笑道:“你让崔家小姐也尝尝,省得人家说我偏心,只疼大儿媳,不疼小儿媳。”

    虽是玩笑话,压抑的气氛却缓解了不少。

    皇后便让身边的宫人:“给崔小姐端过去。”

    马凉忙道:“皇后娘娘只管吃,奴才再让她们上一份就是。”

    嫔妃们那一片有嗡嗡声传来,太后耳尖,道:“大家都尝尝吧。”

    柔嘉嘟着嘴道:“母后好偏心,崔家小姐还没过门,母后就这样宠着,以后可怎么得了?”

    僖太嫔向她连使眼色,就差眼睛没眨瞎了,柔嘉只当没看到。

    沈明珠不咸不淡道:“公主要是羡慕,不妨求一求太后,给你许门好亲,到时候也有婆家人疼了。”

    李秀秀一直咬牙切齿把盘中的鱼、肉当成崔可茵,用力嚼着,吃得多了,肚子不免撑了,心里越发气恼,听沈明珠嘲笑柔嘉没婆家,插话道:“没有比太后更明理体帖媳妇的婆婆了。德妃娘娘您说是不是呢?”

    沈明珠能说不是吗?她翻了个白眼,道:“那是媳妇温柔可人,得人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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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章 众生
    &bp;&bp;&bp;&bp;这是说她不温柔可人,才不得人疼吗?李秀秀气得发晕。进宫三四天,至安帝只临/幸一次,之后连面都见不上。这也没什么,重要的是,至安看起来文弱,身子骨更是单薄,跟俊俏小厮,不,晋王,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下地下好不好。

    而且,三四天来,各宫主子对李秀秀各种挑剔找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胸中郁积的怒气此时终于达到临界点,她“啪”的一声,把银叉子往几案上用力一拍,厉声道:“德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明珠还没接话,太后凌厉的眼神瞟了过来,所有人低下头,露台上只有乐曲随风飘来。

    “呵呵,我是说,”沈明珠来个急转弯,干笑道:“像康嫔这样温柔可人的,才得人疼。”

    他/娘的,说假话真的太难受了有木有。沈明珠恨不得拿面前那盅新沏的茶涮口。

    屏风那边把这边的对话全听在耳里。周恒瞄了至安帝一眼,见他全然不在意,微笑着把一小角月饼放进嘴里,不由朝候在后面的欢喜使了个眼色。

    欢喜会意,悄没声息退了下去。

    很快,有宫人端了红漆描金牡丹花托盘上来。

    秋莲放下银碟子,朝崔可茵深深看了一眼。崔可茵微不可见地颌首。秋莲会意,垂下眼睑,神态恭谨地退下。

    李秀秀被沈明珠噎得差点吐血,谁不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太后虎目似乎投向她这一片,她要反驳,那是万万不能的了。这个场子,她一定要找回来。她握紧拳头,长长的指甲戳得指心发疼。

    气氛沉重,每个人心口犹如压了一块大石头般喘不过气来。

    皇后见崔可茵认真吃月饼,好象对周遭的情况毫无感觉,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姑娘不知是心宽还是个傻的,这个时候怎么还吃得下?又想她是还未过门,总不好推她出面,说不得。只好自己哄一哄太后。

    皇后放下叉子露出笑容,还没想好怎么措辞,一旁侍候的马凉已佝偻着腰上前谄媚地道:“今儿是中秋佳节,奴才想求娘娘赏脸,让奴才唱一出逗娘娘一乐。”

    太后喜好看戏。教坊司养得有一台戏班子,此刻在偏殿耳房中候场,乐舞后就该上场了。马凉这是要上场唱戏,博太后一笑。

    太后瞪了马凉一眼,佯怒道:“你就会哄我开心。”

    这就是准了,马凉笑着行了个礼,下去妆扮。

    在屏风另一边侍候的王哲也对至安帝禀道:“奴才新近学了一折折子戏,想献于皇上太后跟前。”

    至安帝大手一挥,道:“去吧。”侧头对周恒道:“没想到咸的月饼吃起来还不错。”

    不是刚用过膳吗?还吃那么多。周恒忍着没翻白眼,含笑应了一声“是”。

    很快。船上的琴师舞伎退了下去,鼓乐声重新响起,唱的却是一出《四郎探母》,李四郎飞马回京见佘老太君那一段。

    马凉是下过苦功的,字正腔圆不说,感情饱满,对母亲和故国的思念简直催人泪下。

    太后一双白嫩如少妇的手轻拍大腿,沉浸到剧情中去。

    李秀秀总算能喘口气,趁太后全神贯注在船上,狠狠剜了沈明珠一眼。

    崔可茵感觉到皇后在看她。便朝皇后微微一笑。

    皇后双眼和她交接,见她眼神深遂,不像呆傻的样子,不由大奇。

    马凉唱完下场。也不卸妆,脸上涂满了粉,身着戏服过来侍候。

    太后哈哈大笑,指着他的脸道:“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你以后就这么着吧。”

    马凉跟着笑起来,单膝跪下道:“谢娘娘夸奖。”

    鼓乐又起。王哲扮做一个仙人,要去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喝酒,唱的是一出《蟠桃园》。他探听到马凉苦练戏功,马上也跟着练起来。至安帝对他言听计从,他只要能讨得太后欢心,掌印太监非他莫属,到时候他就是当朝宦官第一人了。想到大权在握的滋味,他就飘飘欲仙,唱得越发卖力。

    马凉站在一旁侍候,太后继续看戏,一切看起来都挺好。

    然后,太后打了个喷嚏。

    八月的京城,入夜有些凉,嫔妃们宫装里面多穿了一两件衣裳,崔可茵出门时,也多加了一件,为的就是预防入夜后气温骤降。

    太后当然不用考虑这些,出坤宁宫时穿的刚刚好,刚才吃饭时倒不觉得,这会儿露天坐了这么久,凉气袭来,可不就着凉了。

    容姑姑从宫人手里接过早就备下的披风,刚抬腿,马凉闪身拦在她面前。

    “娘娘,夜色已深,天气寒凉,不如回宫去吧?”马凉依然佝偻着腰,语气谄媚。

    太后也觉得身上寒浸浸的,想了想,道:“摆驾罢。”

    王哲唱得正卖力,突然见所有人站了起来,至安帝和几位殿下也过来,然后一齐行礼恭送太后,更见容姑姑把一件披风披在太后肩上,一群人簇拥着太后走了。

    鼓乐还在继续,他却呆了,接着怒了。

    “马凉这个狗奴才,咱家跟你势不两立。”王哲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嘣出来。

    至安帝耐着性子坐在这儿,纯粹是因为要在老娘跟前尽孝,老娘走了,他怎么会留下?拉着周恒去看他新得的一幅画了。

    周凌和周鹏年幼,被宫里服侍的内侍宫人劝回去了。

    一时间,露台上空了大半。

    王哲唱了一半,也不唱了,妆来不及卸,一路小跑追去勤政殿侍候了。

    崔可茵左右看看,太后、皇后都走了,只好去跟徐静儿告辞:“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徐静儿道:“戏还没开唱,不如看一出戏再回去。”

    崔可茵要再辞,李秀秀已和沈明珠掐了起来:“德妃娘娘倒是温柔贤淑,只是我怎么听说,您常出言顶撞太后?”

    “孝道”两字压死人!不受太后待见是沈明珠的软肋,她最怕人家说她不孝敬太后,可是她和太后相看两相厌又是事实。

    沈明珠冷笑,声音高八度,把鼓乐声都压了下去:“你才进宫三四天,怎么知道我曾出言顶撞太后?这样诬蔑于我,意欲何为?”(未完待续。)
正文 第68章 意外
    &bp;&bp;&bp;&bp;至安帝后/宫嫔妃众多,可是一直没有皇子公主出世,大臣三天两头弹劾他醉心画画,特别是醉心画荷花,不积极耕耘,致使嫔妃们全成摆设。

    嫔妃们心里也着急,皇后无子,只要能生下儿子,就是皇长子,下一任太后的宝座频频招手啊。所以免不了各使手段争宠,为的是能涎下皇子。

    太后因为李秀秀“贵不可言”下旨让她进宫,一进宫不是最低品级的淑女,而是大跨越,一步成为康嫔。姐妹们少不得要问“贵不可言”是什么意思,自有懂的人解释一番。于是大家都明白,这是个来抢她们太后宝座的情敌。

    人还没进宫,已把所有嫔妃得罪光了。

    沈明珠性子耿真,率先发难,第一次见面就和李秀秀发生冲突,之后每次见面无不枪来棒往,斗得难分难解。

    毕竟李秀秀进宫时日尚短,做内应的宫人了解不多,周恒跟崔可茵提起时,没有说太多。

    崔可茵不解地望向徐静儿,徐静儿摇了摇头,表示不晓得两人有什么未解的纠葛。

    “晚上宵禁,不能太晚。”崔可茵再次告辞道:“我该回去了。”

    徐静儿一脸无奈,道:“我代你向太后和皇后转告一声。”

    她自然知道崔可茵不是向她辞别,而是通过她跟上头两位说一声。

    崔可茵道了谢,转身要走,突然有人在身后用力拍她的肩头,道:“未来四嫂长得好美。”

    站在外围的紫兰几乎要跃起飞过来,好在很快看清是柔嘉公主,又站住。

    崔可茵吓了一跳。

    “哈哈,吓着四嫂了。”柔嘉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抚掌大笑起来。

    崔可茵行下礼去:“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柔嘉摆了摆手,道:“你是我未来四嫂,不用多礼。我听说太平巷崔家诗书礼仪传家,今天一见四嫂。果然名不虚传,嘻嘻。”

    崔可茵淡淡道:“太平巷崔家诗书礼仪传家不假,子孙们在外行走,对人尊敬。却也不会任人欺凌不还手。”

    有人惊呼:“她听得懂!”

    崔可茵瞥了声音来处一眼,只见宋姝尴尬地掩住嘴。

    不就是说她傻嘛,怎么会听不懂?

    徐静儿瞪了宋姝一眼,收回目光对崔可茵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笑容比刚才亲热很多,语气也真诚很多。

    有内侍相送。巡城御史自然不敢查。

    崔可茵推辞道:“谢娘娘,只是晚上宫门落锁,只怕公公们出入不方便。”

    崔振翊是三品侍郎,车前挂崔家的灯笼,就算车驾被拦下,有他的名贴,巡城御史一样不敢查。崔可茵可不想白欠她一个人情。

    徐静儿又瞪了宋姝一眼,道:“我送送你。”顿了顿又道:“这仙簌苑赏月极好,你过门后就知道了。”

    崔可茵听她说得奇怪,不解地问:“为什么呢?”

    徐静儿笑笑不说话。

    李秀秀和沈明珠见崔可茵和徐静儿往外走。不约而同停下口水战,一齐追了过来。

    “站住!”李秀秀怒喝。她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呢,怎么能让崔可茵离开?

    “你怎么要走了?”沈明珠急道:“我们还没好好说话呢。”

    她为了把李秀秀压下去,用力嘶吼,此时声音嘶哑,十分难听。

    崔可茵停下脚步,待沈明珠提着裙摆小跑到跟前,对她行了一礼道:“谢德妃娘娘关爱,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沈明珠一副好打抱不平的样儿。大包大揽道:“没事,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瞧我为你出头。”

    说着。狠狠瞪了走近的李秀秀一眼。

    李秀秀狠狠瞪回去,双手叉腰,举止十分不雅,道:“我有话跟你说,你随我来。”

    崔可茵淡淡一笑,轻启朱唇。吐出两个字:“没空。”

    她转身要走,李秀秀伸出手去扯她的袖子,手被人钳住。她只觉手腕像被烧得发红的烙铁烙住般,又烫又疼。

    崔可茵已走远了,面前一个瘦瘦小小的丫鬟笑得客气,道:“不劳娘娘相送。”

    呸!谁送你了,真不要脸。李秀秀怒容满面,死死瞪着紫兰,恨不得当场给她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到底害怕没打中,又把另一只手陷进去。

    徐静儿和沈明珠陪着崔可茵,走到仙簌苑门口,紫兰才放开李秀秀,行了一礼,追崔可茵去了。

    手腕一圈瘀黑,她疼得整条手臂都麻了。

    李秀秀发誓,一定要在皇帝面前告崔可茵的状,不,告周恒的状,离间他们兄弟感情。把周恒软禁在京不足以消她心头之恨,应该软禁在晋王府,半步不得出门,才解她的气。

    马车驶出宫门,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开杏林胡同。

    崔可茵问车夫:“今晚没有宵禁吗?”

    本朝规矩,元宵节才会取消宵禁,让百姓外出观灯游玩,其余的日子晚上都是宵禁的。

    车夫道:“回小姐,王爷让人挂了晋王府的灯笼。”

    崔可茵下车,果然看到车上挂了两个明晃晃的灯笼,上面分别各写一个大大的“晋”字。

    她没想到周恒连这样的小事也想到了。

    崔振翊、崔慕华和姜氏得了信,迎了出来,见她站着望着灯笼发呆,还以为她受了委屈,忙问怎么回事。

    车夫又说了一遍。

    姜氏对周恒赞不绝口。

    一行人回春山居,崔振翊道:“晋王有心了。其实问明是我们府中的人在外行走,巡城御史也会放行。”

    京中姓崔的人家很多,单单一个“崔”字,人家可不能确定是崔侍郎家。

    姜氏问起赏月会上的事,见崔可茵没出什么纰露,才放心。

    崔慕华笑道:“娘整晚都在担心妹妹,我说妹妹行事滴水不漏,决不会有事的。现在可信了?”

    姜氏嗔道:“就你话多。”

    一家人说说笑笑,直到二更天才各自回房歇了。

    谁也没想到,中秋节才过完,祭祖的器皿还没收拾入库呢,一封弹劾王哲的奏章呈到至安帝案前,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轩然大波。

    以往弹劾王哲的奏折到王哲手里就被人道毁灭了,至安帝根本看不到。这一封奏折别出心裁,拦住要上御辇的至安帝,把奏折交到他手里。(未完待续。)
正文 第69章 贬官
    &bp;&bp;&bp;&bp;奏折中弹劾王哲十五大罪,欺君、贪污受贿、强占良田,等等。有理有据,有事主有人证,照奏折上所列,大概除了强/抢民女,王哲什么坏事都干过了。

    最后下结论:王哲应该凌迟处死,以平民愤。

    至安帝看完这封奏折,气得手发抖。

    就在大臣们以为至安帝一直受王哲蒙蔽,现在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气成这样时,王哲回过神来,眼泪鼻涕齐流地跪下请罪,额头在青砖上叩得“砰砰”响。

    至安帝亲手扶王哲起身,传太医为他包扎磕破皮冒出血珠的额头。

    “先生不可如此。朕一向深知先生爱护朕的一片心。”至安帝好言抚慰,就差拿龙袍的袖子给王哲擦眼泪了。

    王哲表了一番忠心,由干儿子王原搀扶着去偏殿让太医包扎。

    大臣们风中凌乱中。

    呈奏折的是周全,他只是一个正七品的御史,没有上朝的资格,一大早不知怎么混进崇政殿,在至安帝下朝时拦路弹劾。

    一般,这么做的,叫做死谏,那是拼着不活,也要诤谏了。

    眼前的一幕,让他既愤怒又绝望,摊上这样的皇帝,帝国哪还有未来?

    眼看王哲佝偻着腰,装作老弱的样子蹒跚向偏殿走去,周全再也忍不住了,大喊一声:“先帝啊,臣这就去陪您。”一头撞向蟋龙柱。

    “抓住他!”至安帝手指周全,声音微微颤抖,气的。

    站在柱边的侍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众人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侍卫拉住了周全的袖子,到底还是让他撞上了。额头撞得一片血肉模糊,晕了过去。

    太医替王哲包扎完,过来给周全包扎。

    至安帝脸色铁青,摆驾勤政殿。

    大臣们有摇头叹息的,有黯然神伤的。也有悚然而惊的。

    消息传了出去,不少六七品的官员凑在一起商量,看怎么疏通王哲,让他网开一面。留周全一命。

    可是还没商量出可行的办法,周全已被投进诏狱。

    那是诏狱啊,有进无出,九死无生的地方。何况周全又把王哲得罪得死死的,王哲心胸狭窄。怎么可能留周全一条小命?

    周全家里搭起了灵堂,妻儿披麻带孝。

    崔振翊急得嘴里冒泡,和几个幕僚商议了半天,一个行得通的主意也拿不出来。

    顾铭来了,眼睛红通通的,和崔振翊在书房里说了半天话。

    崔可茵想着进城那天,亏得周全帮忙弹劾李明风,心里也难受得很,想着无论如何得尽力救他一救。让人去找崔慕华,想让他帮着去诏狱看一看周全。打点狱卒,让周全少受得罪。

    国子监的学子们群情激涌,崔慕华忙着和他们商量去内阁办公的公庑请命。

    崔慕华还没回来,又传来新消息,至安帝下旨,把周全从诏狱释放出来,改为贬去琼州(海南)。

    琼州是天涯海角啊,是蛮荒之地,瘴气横行,去了就别想活着回来了。

    大臣们商量来商量去。有人说不如凑钱买通王哲,让他把流放地改一改,获得大多数人认同。于是大家忙着凑钱,崔振翊一下子拿出五千两。

    刚凑了五万元。派去贿/赂王哲的代表还没出门,又一个消息传来,至安帝再次下旨,贬周全去潮州当县令,即日动身。

    潮州总比琼州好,而且还是个七品县令。算是同级平调。

    大家都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王哲也有发善心的一天。

    国子监的学子们下了课相约去醉仙楼庆贺,官员们也喜出望外,有去送周全的,有生怕惹火烧身,托人送钱送物的。

    崔可茵托崔慕华捎了五百两银票给周全的妻子。

    周全死里逃生,热泪盈眶和同僚们告别,带着妻儿出了城。待送行的人回京城,才附在儿子耳边道:“儿啊,记得周持之的恩情。若没有他,为父早就死在诏狱了。”

    传皇帝口谕领他出诏狱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在他被贬琼州,还是这位小厮及时出现,让他稍安勿躁,然后他就等来了去潮州的圣旨。

    已经以为必死,而且死过两次的人了,更加珍惜活着的机会。周全感激涕零地向小厮道谢,小厮却道:“小的是遵我家公子之命行事。”

    他问贵主是谁,小厮答:“周持之,周公子。”

    不知这位周持之是谁,竟能在王哲虎口夺食,救了他。

    想到朝中有这么一位有大能力的人,帝国有了希望,周全只觉浑身充满力量,就连贬谪潮州也觉得没什么了。

    再次化名周持之的周恒此时坐在花月轩的宴息室里喝茶,和崔可茵谈论周全之事:“……他个性耿直,对皇兄一片赤诚。”

    崔可茵一直担忧周全,又无能为力,急得不行。此时听周恒说周全与王哲并无私怨,完全为帝国着想,才死谏,不由更是唏嘘。

    “他连棺材都定下了,是他亲自去挑的,挑的是一口薄棺材。”周恒道。

    既知必死,还勇气直前,这样的人,是何等的气概!可惜皇帝辜负了他。崔可茵默默想着,道:“还好他最后得以活命。”

    “是啊。”周恒咧嘴笑。

    崔可茵看他,越看越觉得他很得瑟,心中一动,道:“不会是你救了他吧?”

    周恒笑而不答。

    “快说!你怎么救的他,又能全身而退?”崔可茵忙道。

    因为至安帝毫无原则的偏袒,王哲的气焰更嚣张了,朝中开始有人心思浮动,想投到他的门下。以前,官员们自认为是读书人,不屑为一个太监驱使,现在有一些想往上爬的人见识了王哲在至安帝心中的份量,不免有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念法。

    怕只怕,有了第一人,就有源源不断的人成为他的走狗。

    周恒道:“周全必须保住,要不然,以后谁还敢上书?这些天我只不过往宫里跑得勤了些,常在皇兄身边罢了。皇兄生周全的气,我就说他确实该死,只是若杀了他,怕寒了天下士子的心。皇兄耳根子软,就把他从诏狱放出来了。

    王哲一心要他死,怂恿皇兄贬他去琼州。我说琼州景色宜人,四季如春。那里未开化,他一个读书人,最有展示才学的地方,去了一定会活得更好。王哲想来想去,说那贬他去潮州,那儿瘴气重,看毒不死他。”

    潮州既有近千年的茶叶上贡,再有瘴气,又能毒到哪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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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章 赏菊
    &bp;&bp;&bp;&bp;弹劾事件平息时,已到了九月,天气寒凉,菊花怒放,各府争相开赏菊会。

    姚惠冬连续两次下贴子,邀崔可茵过府参加赏菊会,崔可茵都找借口推了。

    她没办法,亲自过府相邀,半是嗔怪,半是取笑地道:“难道是忙着筹备嫁妆,忙得没时间出门?你不用担心,我就耽误你一天,待赏完菊,用过午膳,马上放你回来。”

    崔可茵笑道:“可不是。我从没拈过针,现在却要绣嫁衣,真是难为死我了,正不知道怎么办呢。想让府里的绣娘做,大伯母又说贴身的衣裳,送给婆家长辈的鞋子,得自己做,才显得心诚。我这还得从绣帕子学起。”

    明年九月的婚期,时间充足得很。像崔氏这样的世家望族,又哪里会让姑娘亲手做嫁衣?张老夫人允了婚事后,从太平巷调了四个绣工最好的绣娘来杏林胡同,为崔可茵绣嫁衣、大红枕巾,鸳鸯锦被等物。

    至于嫁妆,除了母亲苏氏留下来的陪嫁之外,这些年张老夫人一直为崔可茵掌眼,稀罕的东西单独存放在一个库房,留给崔可茵做嫁妆,待明年运送入京便是。

    姚惠冬惊讶地道:“难怪大家都说崔氏乃是名门望族,果然与众不同,要是别人家,早就让绣娘做了。”

    崔可茵叹气:“盛名所累啊。”

    “真的歇一天也不行吗?”姚惠冬不死心地问。

    崔可茵黯然摇头。

    以前觉得她有些虚荣,又喜欢八卦,这也不算什么。可是自从听说姚家托王哲向至安帝、太后进言,纳姚惠冬为晋王侧妃,不成后又托工部尚书苗家成再次向至安帝进言,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崔可茵就不想再和她来往了。

    她的父亲和崔振翊同是侍郎,两人算是地位相当,若让她进了门,有个地位相当的侧妃。崔可茵要费多少心血,才能守住晋王正妃之位?才不会被人指着脊梁骨嘲笑?退一万步说,她如此费尽心机,真的只想给人小妾?一个小小侧妃能满足她吗?

    姚惠冬劝了再劝。崔可茵坚持没时间,去不了。最后姚惠冬只好说,她会让她娘帮崔可茵跟姜夫人求求情,放她出来玩一天。

    她前脚刚出垂花门,绿莹就冲她的背影无声地啐了一口。悄声道:“脸皮真厚。”

    还在自家小姐面前装什么都没发生,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崔可茵淡淡道:“她也不小了,还没说婆家,想必急了吧。”

    绿莹又对着姚惠冬离去的方向再啐一口“呸!我看是想男人想疯了。”

    谁说没有婆家就可以抢闺蜜的男人?这种女人,活该浸猪笼。

    姚惠冬自以为事情做得机密,崔可茵不知道呢。她早就跟一众手帕交说了,今次赏菊花未来的晋王妃会来参加,也适时用崔可茵抬高自身身价,说自小跟崔可茵一起长大,交情那叫一个好。胸脯拍得“啪啪”响,说只要她开口,崔可茵一定会到的。

    晋王妃这样一个身份,自是尊贵无比。何况赴会的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说亲的时节,也想结识一下晋王妃,能在说亲时添加筹码。

    姚夫人很快下贴子,要来拜访姜氏。姜氏干脆利落找借口推了。

    姚惠冬又来了两次,还是没能请动崔可茵。到赏菊会那天,不免落得手帕交们一顿埋怨。

    顾铭的夫人李氏也给崔可茵下贴子。崔可茵去了。

    赏菊间隙,李氏拉着崔可茵到无人处,小声道:“你可听说过周持之这个人?”

    崔可茵道:“嫂嫂问这人做什么?”

    李氏听这话,有几分认识的意思。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人,小声道:“周全来信,说全凭这位周公子周旋,他才能死里逃生。让仙则帮着打听,以后也好报答。”

    周全出城前。周恒送了两个人护送他上路,在通州遇匪,靠这两个人拼死力救,一家大小才没有性命之虞。到安全地方后,他马上写信告诉顾铭这件事,像交待后事一样,叮嘱顾铭一定要帮他找到这位周公子,若他能活着回京,一定报答周公子的大恩,若他不能活着回京,让顾铭帮他报恩。

    顾铭一直没能打听到周持之是谁,后来隐约听说这人曾和崔慕华来往,去问崔慕华,崔慕华自然不肯说那是自家亲王妹婿,只好让李氏假赏菊会之名,邀崔可茵过府,悄悄探听。

    崔可茵想了想,道:“我知道他是谁,只是得问过他本人之后,才能告诉你们。”

    李氏也是通透之人,闻言一脸欢喜道:“只要找到人就好。若他肯现身,你千万跟我们说一声;若他不肯现身,你也要把周大人的情意带到。”

    周全是个有恩必报的真君子,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情,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怕是会夜不能眠了。

    崔可茵答应了。

    “你就说我知道他的心意了。”周恒听崔可茵转达完李氏的话,淡淡道:“至于我是谁,却没必要告诉他。”

    番王不能结交朝臣,若让人知道是他出手相救,不要说御史会弹劾他巨心叵测,只怕连至安帝都会怀疑他的用心,就算不当面质问他,心里也会像横了根刺似的。

    顾铭得到消息,约了崔慕华,来向崔可茵道谢:“我正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呢,好得妹妹识得此人。以后少不得有麻烦妹妹的地方,还请妹妹勿怪。”

    崔慕华翻了个白眼,妹夫还是一如既往地搞怪啊。

    崔可茵还了一礼,道:“无妨,表兄不用客气。周公子说,周大人气节令人敬佩,救他不过想为大佳朝留一忠臣尔。还请周大人别放在心上。”

    顾铭少不得结结实实把周持之夸了一通。

    送走顾铭,宫里来人,李秀秀获准举办赏菊会,宣崔可茵入宫参加。

    姜氏道:“这位‘贵不可言’的康嫔还没怀上吗?怎么这么能折腾?”

    崔可茵笑了笑,把中秋赏月会,李秀秀与沈明珠掐架的事说了。

    来请示的耿嬷嬷离得老远就听到宴息室里笑声不断,忙问在廊下侍候的小丫鬟:“谁在里面?”(未完待续。)
正文 第71章 不甘
    &bp;&bp;&bp;&bp;颜青云来了,在前院花厅等候。

    崔可茵和姜氏在宴息室说话,耿嬷嬷生怕惊动姜氏,让绿莹上茶的时候悄悄跟崔可茵说一声。

    得知颜青云来了,崔可茵匆匆结束话题,道:“……可见她在宫中日子不好过。”

    姜氏见绿莹在崔可茵耳边嘀咕,笑道:“你们又有什么事忙吧?快去吧。”

    崔可茵告了退,去外院花厅。

    颜青云行礼,崔可茵还了半礼,道:“此事可是有了眉目?”

    “正是。”颜青云道:“老太爷是赴京赶考的解元爷,在京中自有一些相识的同窗、有友,会结交一些赴京赶考的举子。老朽从这方面开始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老朽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颜青云说到这里,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脸上略有得色。

    崔可茵示意绿莹续茶。

    “经过多方探听,当年和老太爷来往较为密切的举子有四五人。”颜青云放下茶盅,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递了过去:“这是名单。”

    崔可茵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桐乡袁琼、郭子鸣、柳州齐守仁、毫州薛平安。

    “我想,渡白河风景秀美,举子们相约去渡白河吟诗作对也是人之常情。说不定当日与老太爷在一起的,有这些人呢。”颜青云道。

    他打听这张名单,可是走坏了了两双鞋的。

    京城如此之大,时间又过了十几年,早就物是人非,若不是机缘凑巧,辗转问到一位当年曾参加崔振靖葬礼的老乡,他此时还在瞎子摸象呢。

    崔可茵把名单折好收起,道:“先生说得是,有劳先生费心。原先在办这件事的是一位叫陈鹏的侍卫,先生若有需要跑腿的事,不妨让他做。”

    这就是给帮手了。

    颜青云道了谢。

    崔可茵又问李四的伤:“可好些了?”

    “已经能下床了。多谢小姐赠药延医。”提起自家这位表弟,颜青云郑重道谢。

    崔可茵点了点头,道:“我这里还需添一位花农,若是令表弟不嫌弃。不如伤好过来帮忙,你看如何?”

    李四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花农,王原一干人分分钟钟可以收拾他,到时候可没有那么幸运能再次遇到崔可茵和周恒。

    颜青云同样认为李四不能在丰台种花售花了,李四正为自己日后的生计发愁呢。没想到崔可茵好人做到底。让李四到杏林胡同当花农。

    颜青云连声道谢,说待李四养好伤马上过来。

    送走颜青云,崔可茵回了花月轩,翻来覆去把那张写了人名的纸看了无数遍。

    紧接着,李秀秀定下的赏菊会的日子到了。她禀明太后、皇后,获准开赏菊会,拿着太后做大旗,崔可茵倒不好不去。

    赏菊会在御花园举行,李秀秀打扮得珠光宝气,笑得倨傲又冷淡。和几个精心打扮过的手帕交道:“这位就是以后的晋王妃了,呵呵。”

    崔可茵还没过门,没有王妃封号,只能向她行礼。她不叫起,就由崔可茵那么屈膝半蹲着。几个手帕交像观赏锦鲤似的,对崔可茵评头论足,对李秀秀崇拜得不行。

    崔可茵深遂的眼睛逐一打量几位手帕交,道:“这几位也是宫里的娘娘么?”

    几位手帕交神色间有些不自然。她们与李秀秀一向交好,这是李秀秀进宫后第一次邀她们进宫参加赏菊会,与有荣焉。虚荣心爆棚的同时,又各怀心事。说了婆家的想到两人一向交好,现在人家贵为皇嫔,自己却要从一个孙媳妇做起。不免神伤,没说婆家的羡慕妒忌恨,自不用说。

    崔可茵扫了扫她们脸上的神色,笑道:“原来不是啊。”随着拖长的尾音“啊——”人就站了起来,道:“皇后娘娘还没到么?”

    李秀秀气得不行,正想翻脸斥她。听她提起皇后,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闭过气去。

    本朝为防外戚专权,为太子选妃时,选的是平常百姓家的闺女。惯例如此,至安帝的皇后也不能例外。皇后贯籍沧州,父亲是一个秀才。

    一个穷酸秀才之女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李秀秀如何甘心?皇后性子柔顺,得很太后欢心,她只有生下儿子,才能在太后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可是皇帝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线,她貌美如花,他如睁眼瞎,除了进宫当天临/幸那么一次,再也没碰过她。这样如何能生儿子?嫔妃们又冷言冷语不断,她各种烦,越发恨崔可茵了。

    几位手帕交不约而同望向李秀秀,一人激动得小脸红通通的,道:“康嫔娘娘,皇后娘娘也会来么?”

    李秀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道:“皇后娘娘忙得很,哪有空闲?”

    想见皇后,哪有那么容易。她在宫中备受排挤,皇后又一向深居简出,除了在太后跟前尽孝,哪儿都没去,也没和哪位嫔妃特别要好,她怎么请得动?

    手帕交们难掩失望,一个穿宝蓝色杭绸褙子的姑娘道:“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我还以为此来能见一面呢。”

    四时八节外命妇入宫也只不过拜了一拜便退出去,哪是你一个外之臣女想见就见的?崔可茵腹诽。

    就在手帕交们点头赞同时,一个宫人上前道:“娘娘,永信宫芳姑姑来了。”

    皇后居永信宫,这位芳姑姑,是皇后身边得用的人之一。

    李秀秀大喜,声音不免高了些,道:“快请。”

    手帕交们也喜形于色,一人道:“可是皇后娘娘要驾临御花园?”

    芳姑姑向李秀秀行了一礼,又向崔可茵行了一礼,道:“娘娘常念叨,自中秋之后便没再见崔小姐。今儿得知崔小姐进宫,特命奴婢请崔小姐过去叙话。”

    李秀秀笑容僵在脸上,狠狠瞪了崔可茵一眼,道:“娘娘相邀,你便去吧。待娘娘垂询完毕,即刻回来。”

    崔可茵看也没看她,只当她放屁,对芳姑姑道:“姑姑请前面带路。”

    芳姑姑对崔可茵很是恭敬,告了罪才侧身在前引路。

    崔可茵刚转身,身后便传来“嗡嗡”的议论声,几道嫉妒的视线落在背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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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章 针对
    &bp;&bp;&bp;&bp;“姑姑可知娘娘见召,为了何事?”崔可茵一边走,一边和芳姑姑说话。

    芳姑姑笑道:“这个奴婢不知。”

    语气神态很是恭敬。

    崔可茵不再问,随她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永信宫。

    皇后身着蜜合色遍地金撒花褙子,碧色缎织暗花攒心菊裙子,坐在临窗的炕上,笑着对行礼的崔可茵道:“快别多礼,过来坐吧。”

    崔可茵道了谢,自有宫人端了锦墩过来。

    皇后细细打量她一番,道:“上次匆匆见面,也没机会和你说说话。她们说你性子沉静,我看你不怎么开口,估摸着你不怎么爱说话?”

    崔可茵很意外。皇后娘娘真会说话,她们说她呆傻,到皇后嘴里,变成沉静了。没看出来啊,皇后一向不显山不露水,居然有如此口才。

    “臣女口拙,让娘娘见笑了。”崔可茵含笑道。

    皇后也笑了,道:“你不动时双目深遂,动时双目灵动澄明,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智力有所欠缺之人。”

    不知太后她老人家有没有瞧出来?或者受身边人所惑,先入为主,所以才没有察觉?

    崔可茵深感皇后有察人之明,发自肺腑地道:“娘娘英明。”

    皇后便问她家中有什么人,崔家一向如何教导子女。崔可茵拣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便轻轻带过。

    崔可茵说起小时候玩七巧板、九连环、放风筝、捉弄兄长的事,皇后听得津津有味,道:“你们大富之家,可比我们小门小户的孩子会玩。我小时候,除了跟随父亲读书识字,便是跟随娘亲做针线活补贴家用,哪里有玩的时间?”

    “娘娘是真正的贵不可言,哪是我们可比?”崔可茵笑道。

    皇后以袖捂嘴轻笑出声,道:“贵不可言那位在御花园开赏菊会呢,说什么御花园里菊花开得好。没人欣赏怪可惜的。”

    崔可茵道:“娘娘不去凑凑热闹么?”

    皇手摇头,道:“不想去。她在宫里大撒贴子,你刚才出来时,看见几人?”

    “没有呢。”

    皇后不说。崔可茵还以为李秀秀只请进宫前的手帕交呢。

    皇后“呵呵”笑了两声,道:“谁会去给她做脸?能在这宫里混的,可都不傻。”

    有这一句就足够了。崔可茵道:“她长得好,想必很得皇上宠爱?”

    就算在宫里没人缘,有至安帝宠她也能活得很滋润。

    皇后喊一个宫人:“去把《起居注》拿来。”

    这里的《起居注》当然不是由起居经筵日讲(官职)记载皇帝在前殿中的一言一行。而是由太监记录皇帝临/幸嫔妃的次数、时间、地点,以便妃子怀孕时可以查阅,确保皇室血统的记录。

    不久,宫人把《起居注》取来,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皇后递给崔可茵,道:“你看了就知道。”

    只有太后、皇后有权看这个,别人看了是违制。崔可茵哪里敢接,连称:“不敢。”

    皇后把册子交给宫人,道:“只有一次。”

    崔可茵愕然。

    两人谈谈说说,不知不觉日已近午。宫人来请示午膳可要添什么菜。

    崔可茵起身告辞。

    皇后道:“你在这里用完午膳直接出宫去吧。”

    崔可茵直觉皇后知道李秀秀与她的矛盾,想想之前李明风为了把李秀秀嫁给周恒,闹出多大的阵仗。想必因为这个,至安帝才对李秀秀淡淡的?

    她不过怔了下神,皇后已在宫人呈上来的菜牌子指了两处,道:“添两个菜。”又对崔可茵道:“我看你喜欢吃烤鸭,午膳让御厨上一道。”

    赏月宴上有一道烤鸭,皮质酥脆,崔可茵多夹了一筷,没想到皇后便留意到了。

    “谢娘娘。”崔可茵心中一动。真心诚意道。

    御花园里,泥金香、紫龙卧雪、朱砂红霜、玉翎管、瑶台玉凤等菊花名品在阳光下怒放,精美的点心香味诱人,可是李秀秀笑容僵硬。

    除了几个手帕交。宫里没有一个嫔妃过来。

    李秀秀颜面尽失,强忍着才没有发作。手帕交们一个个用眼神交流,嘲笑讥讽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娘娘,崔小姐在永信宫用午膳。”宫人的头都快垂到胸前了,暗中祈祷主子的怒火别发泄在自己身上。

    “哗当”一声响,李秀秀手里的茶盅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宫人们忙跪下请罪。

    “以为拍了皇后的马屁就能把本宫不放在眼里吗?”李秀秀冷笑道。

    宫人们没人敢出声。

    手帕交们互相看看,一人道:“娘娘,我家侄儿病了,嫂嫂一向剽悍,我再不回去,她定然不肯干休。这就告辞了。”

    那人不待李秀秀答应,提了裙袂跑得飞快。

    有人开头,其他人自然随意找个借口作鸟兽散。

    李秀秀气得把桌子掀了,御厨精心制作的点心散落一地。

    “都是崔可茵这个妖女!”李秀秀咬牙,回寝宫后马上写了一条纸条,唤过陪嫁的贴身丫鬟,道:“你即刻去一趟定兴侯府。”

    丫鬟把纸条贴身藏好,换了平常衣裳悄悄绕过御花园,到后面僻静的地方。那儿有打点好的人,可以让她随时出入宫门。

    李明风看了纸条,顾不上吃饭,马上着手安排。

    姜氏正在歇午,睡得正香,翠环唤醒她,道:“宫里送了两筐菜蔬,半只羊,一大锅羊乳来。”

    “哪位贵人送来的?”姜氏边起身边道:“哪位公公前来传旨?”

    不年不节的,送这么一点菜蔬做什么?从来没有过的事啊。

    翠环道:“没有,来的是一位十一二岁的公公,面生得很。”

    “十一二岁的公公?”姜氏更不解了。

    剪秋掀帘进来道:“夫人,宫里来的公公说传太后口谕,这些东西是小姐在宫里应对得宜,特赏赐小姐的。”

    太后赏赐过几次,不是绢就是绸,从来没有赏过吃食。再说,赏两筐菜蔬,还是市面上很普遍的菜蔬,有什么深意?

    姜氏更不明白了。

    来的内侍一叠声催着这边收下礼物,还说有口谕。

    姜氏把内侍请到中堂,见那内侍是个半大孩子,声音没有内侍的尖锐,举手投足有点像正常十一二岁男孩子的样子,不由更是困惑。(未完待续。)
正文 第73章 有毒
    &bp;&bp;&bp;&bp;崔可茵回到杏林胡同已是申时。姜氏迎了出来,携了她的手入内,让人端温水来让她净脸洗手,道:“太后、皇后都去了?她面子倒大。”

    崔可茵讶异道:“没有啊。宫里的娘娘们没一人过去,只有她当姑娘时几个手帕交,听说连午膳都没吃,就散了。”

    姜氏愣住,喃喃道:“这是怎么说?”

    崔可茵道:“我去了没说两句话,被皇后娘娘召去永信宫。在永信宫用过午膳,德妃娘娘相邀去永乐宫,说了一下午话,直到天快黑才告辞出宫。”

    沈明珠来永信宫,禀明皇后后把她带去永乐宫,和她亲热得不行,崔可茵几次告辞,都被她以时间尚早为由留住了,眼看着宫门快落锁,才依依不舍放她出来。

    姜氏怔了半天,把午后太后送了菜蔬和羊乳、羊肉过来的事说了。

    “太后为什么会送这些东西过来,可说了什么?”

    崔可茵坚决道:“不是太后送的,也不可能是皇后送的。这些东西一定有问题。”

    姜氏让人把东西抬到春山居宴息室,让崔可茵看:“呶,肉菜看着还新鲜。”

    新鲜不一定没问题啊。

    崔可茵想了想,道:“先放着吧,都别吃,明天递牌子进宫问清楚再说。”

    崔家虽然富足,却没有浪费的习惯,若这些东西干净,或是赏人,或是自吃,总不能浪费。而来历不明的东西,再好也不能入嘴。

    姜氏让人把东西抬回去,另外放好,特别交待厨房,不能用这些东西做菜。

    晚上周恒过来,道:“你今天进宫了?”

    崔可茵把在宫里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又把太后送肉菜的事一并说了。

    周恒断然道:“不可能是太后送的。以太后的性子,一定不会送这些。”

    因为不想惊动崔振翊和姜氏。周恒是翻墙进来的,人手都留在杏林胡同围墙外。

    周恒道:“我派人去查查。”

    茶也来不及喝,匆匆翻墙出去了。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外面传来喧哗声。小丫鬟开门跑出去看,很快回来道:“小姐,不好了,安嬷嬷喝了宫里送来的羊乳,口鼻流血。快死啦。”

    “什么?”崔可茵大惊,跳下坑趿了鞋就往外走。

    绿莹慌忙取了披风小跑跟上:“小姐,外面凉。”

    在附近请的大夫进门时,安嬷嬷已气绝身亡,脸色青黑,七窍流血。等到请了太医来时,只能证实是吃了砒霜身亡。

    姜氏哭得两眼通红,话都说不出来。这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又是她的陪嫁,由她许给崔家的小管事。服侍她几十年的人,怎么么说没就没了。

    安嬷嬷两个儿子也哭得死去活来,口口声声求崔振翊为他们做主。

    因为是吃了宫里送的羊乳没的,杏林胡同人心惶惶。

    姜氏心神大乱,不能理事,崔可茵把下人们召到院子里,道:“有人假冒太后娘娘之名送了些东西来,老爷正在追查这些东西的来处。夫人先前也说了,这些东西不能动,果然是不干净之物。现在你们把这些东西抬到柴房去。一点都不要沾着,待抓到下毒之人时,好做证据。”

    听说不是太后要赐死崔氏一家,下人们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丁大山点了两个人。拿了旧衣裳缠住手,把东西抬到柴房去了。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有砒霜,生怕溅上一星半点,哪里敢去碰它?

    侍候安嬷嬷的小丫鬟吓得脸无人色,被崔可茵叫来问话时,还在打摆子。

    崔可茵让人给她倒盅热水。温声道:“安嬷嬷怎么会吃这些羊乳的?你慢慢说。”

    小丫鬟带着哭腔道:“嬷嬷从夫人这边下去,说有些饿了,让奴婢去厨房看有没有点心。奴婢刚走到门口,嬷嬷又说,不知宫里送的羊乳会不会与外面的不同,羊乳不经放,再不吃可就坏了,让奴婢温一盅羊乳,拿两碟点心。

    奴婢把羊乳和点心送到嬷嬷房里,嬷嬷先吃的羊乳,还说不过如此,不见得比外面的好吃。刚要吃点心,就发作了,喊肚子疼,满地打滚,吓得奴婢不知如何是何,只好去禀报夫人。”

    小丫鬟说着,想起当时的情景,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双腿。

    府里有头有脸的嬷嬷丫鬟不仅有小丫鬟服侍,厨房的人也巴结她们,要吃个什么菜,厨房上紧着做是常事。俗话说人至清则无鱼,姜氏主持中馈,只要不太过份,总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安嬷嬷仗着自己是姜氏的陪嫁和心腹,为了尝“宫”里送的吃食丧了命。

    崔可茵道:“安嬷嬷没有吃点心?”

    “没有没有。”小丫鬟摇头道:“点心拿在手里,还没送到嘴边,发作后掉在地上。此时还在地上呢。”

    崔可茵点点头,让绿莹把小丫鬟带下去:“她吓坏了,好生安抚她。”又叫丁大山:“丁总管,麻烦你让人找两条流浪狗来,试试这肉菜有没有毒。”

    丁大山应了,吩咐下去,很快小厮牵了两条流浪狗来,分别把肉菜喂了它们。

    两条狗一吃肉,一吃菜,半个时辰后,还精神得很。

    可以肯定,毒在羊乳里。

    崔可茵去回了姜氏。

    姜氏大哭:“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别的不吃,偏偏吃有毒的羊乳!”

    崔可茵默然,如果不是因为宫里送的,安嬷嬷断然不会吃的。羊乳在杏林胡同,并不是稀罕物,不过是送的人特别,才让这些平常的东西有了不一样的身价。

    这么一通折腾,天快亮了。

    送走太医,崔振翊便把自己关在书房反省,一会儿怪自己治家不严,与皇室结了亲,招致此祸;一会儿又觉得姜氏对下人太宽容,才会酿成此祸。

    崔可茵过来请他回房:“安嬷嬷没了,大伯母伤心得很,还请大伯父陪她说说话。”又把怀疑有人假冒太后之名送东西,和只有羊乳有毒的事都说了。

    “假冒太后之名?”崔振翊所有的怨怼一下子消失不见,道:“是谁如此大胆?”

    崔可茵不好说周恒在查,只道:“天亮后我递牌子进宫求见,探探太后的口风。既然是假借太后之名,不如请晋王帮着查一查?”(未完待续。)
正文 第74章 真凶
    &bp;&bp;&bp;&bp;昨天才进宫,今天又递牌子,太后不知有什么事,想了想,还是允了。

    崔可茵到坤宁宫时,嫔妃们已请安毕,退了出去,只有李秀秀借故留了下来。

    “昨天蒙娘娘恩典,准臣妾开赏菊会,可是德妃娘娘却硬是抹了娘娘的面子,自己不来,还煽动宫里的娘娘们不来,让娘娘没脸。”李秀秀跪在太后脚力,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沈明珠的不是。

    御花园中,李秀秀丢了脸,太后是知道的,收到消息一声都没吭。

    本来想让她进宫生孩子,可一个多月过去了,她的肚子没有半点动静,太后心里有些不爽。再加上嫔妃们不停在太后跟前说她的坏话,什么仗着“贵不可言”的命格嚣张跋扈啦,什么仗着出身侯府,不把姐妹们放在眼里啦,等等。慢慢的,太后对她也就淡了下来。

    “这赏菊宴么,照理,该皇后主持办理。”太后淡淡道。

    意思是说她不够格,嫔妃们才不赏脸,可不是沈明珠在背后搞小动作。

    “娘娘!”李秀秀眼泪流得哗哗的,道:“有几位昭仪、婕妤、选侍答应臣妾,一定会参加的,可是最终于没有过来。”

    人家位份比她低,在她威胁利诱下不得不答应,一打听没人到,干脆放她鸽子了。

    太后被她缠得不耐烦,刚要把她支出去,宫人报崔小姐到。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会说她的。”太后懒懒道。

    崔可茵在坤宁宫门口遇到一脸悲戚的李秀秀,在瞧见崔可茵那一瞬间,怔了一下,然后像看见杀父仇人,变脸为苦大仇深。

    李秀秀还没接到李明风的消息,可崔可茵却是好好的,就是不知崔家其他人有没有事。

    崔可茵面无表情,屈了屈膝,算是行礼。

    李秀秀要发作。偏在坤宁宫门口,生怕太后觉得她蛮不讲理,不发作,一口气又顺不过去。她这里还在纠结。宫人出来道:“崔小姐,太后有请。”

    崔可茵与她擦肩而过。

    她望着崔可茵如修竹般挺拔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崔可茵随宫人进了殿,行下礼去:“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道:“免了吧。听说你昨天进宫了?今天求见哀家,可有什么事?”

    崔可茵站直身子。道:“臣女是来谢恩的。谢太后昨天赏赐菜蔬、羊肉、羊乳到臣女家。”

    太后讶然,道:“哀家赐你菜、肉、羊乳?”

    “是。”

    看太后的神色,崔可茵就知一定有人假冒太后之名。之前只是揣测,现在却是证实了。

    太后道:“阿容,你昨天让人送崔小姐吃食了?”

    一旁侍候的容姑姑躬身道:“娘娘说笑了,没有娘娘吩咐,奴婢怎敢自作主张。”

    太后转头看崔可茵,一副“你看,不是我”的神情。

    崔可茵行礼道:“臣女家中新来了门子,想是此仆不知所谓。搞错了。臣女冒冒失失打扰娘娘,请太后责罚。”

    太后赏赐,那是要大开中门把内侍迎进去,由主持中馈的主母接旨,亲自接待的。哪里是一个门子搞错了事?

    太后看崔可茵一脸认真,“噗嗤”笑出了声,向她招手道:“真是个傻孩子,过来这边坐吧。”

    崔可茵道了谢,在锦墩坐下。

    太后再次问明送了什么东西,对容姑姑道:“可听清了?着人去查。昨天下午谁出宫。”

    今次可以冒她的名送东西,下次是不是可以冒她的名结交朝臣?真当她老糊涂了啊。

    “送的东西可还干净?”太后不愧是久历风雨,很快想到一件事,不动声色问道。

    崔可茵离座起身跪下。低声缀泣道:“因羊乳指明赐给臣女,家伯父伯母都不敢动,臣女在德妃娘娘那儿点心吃得有点多,到家后再也吃不下。本想留待今早受用,没想到府里的嬷嬷馋嘴,趁夜偷吃了一盅羊乳。”

    太后上半身前倾。道:“那嬷嬷现在怎么样了?”

    崔可茵从袖里抽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呜咽道:“七窍流血,已不能活了。”

    果然如此。太后唇边噙着一抹冷笑,很快又换了温和神色,道:“好孩子,吓着你了吧?快起来。”

    崔可茵憨憨地点头。

    太后失笑,拉过崔可茵的手,握在手中,道:“你这傻孩子。我是你婆婆,疼你还来不及,怎会赐死你?”

    什么谢恩,想来是崔振翊教的,瞧她憨憨的样子,又坦承自己害怕,这样没有心机,太后可真满意。

    “臣女以为在宫中做错了事。”崔可茵声细如蚊,完全一副很后怕很后怕的样子。

    太后想到她发现家中下人偷吃了羊乳中毒丧命,想必怕得狠了,安慰她几句。

    容姑姑在旁边越看越心惊。太后心如铁石,什么时候会安慰人了?宫中什么龌龊事没有,死个把人算什么?崔可茵能破开太后坚硬的外壳,可真了不起。这个人,以后得多多亲热才是。

    崔可茵依着太后臂膀,撒了半天娇,才在太后的安慰下恢复常态。

    “以后有什么事,直管来问我。”太后大声道:“那起子坏心肠的人,想离间我们婆媳,门都没有。”

    崔可茵恭顺地应:“是。”

    太后又道:“唤马凉过来。”

    马凉很快来了。

    太后把事情来龙去脉简略说了,道:“你去查一查,看谁想陷害哀家。”

    陷害哀家!听到这四字,马凉立马跪下,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胆敢陷害太后,那是不要命了么。

    崔可茵回到杏林胡同,周恒已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安嬷嬷身亡,姜氏悲伤不已,一下子病倒了。

    周恒过来,她差翠环出来告罪,又让人去衙门请崔振翊。

    “查出假扮内侍的人是银叶胡同一个屠户的儿子,没有净身。”周恒道。

    崔可茵不解地看他,大眼睛满是问号。

    “定远侯府在银叶胡同前头,银杏胡同的胡同口。”周恒解释道:“这一片,银杏胡同住着勋贵,隔两条胡同后,便是商贩集居的院落。”

    原来如此。

    崔可茵双眼喷火,道:“借太后之名送羊乳过来的,是定远侯?”(未完待续。)
正文 第75章 御状
    &bp;&bp;&bp;&bp;周恒道:“从我手头掌握的情况来看,确实是他。”

    “没错,李秀秀最有动机。”崔可茵冷笑道。

    李秀秀居于深宫之中,要下毒杀人不方便,实施者自然是李明风了。

    说话间,崔振翊回府,和周恒去书房说话。

    周恒走后,崔振翊在书房写奏折。

    崔可茵去春山居安慰姜氏。姜氏拉着崔可茵,流泪不止,不停诉说小时候安嬷嬷如何陪她玩,她出嫁后,崔振翊忙于公务,又是安嬷嬷陪在身边,她主持杏林胡同的中馈,安嬷嬷又是她的左臂右膀,一力为她分担。

    现在,安嬷嬷没了。

    崔可茵劝了半天,道:“大伯母可知,假冒太后送羊乳来的人,本意是想毒杀我们几人?”

    羊乳不是豆浆,不是任何人都吃得起的,也不是奴仆下人们有份吃的,要不然安嬷嬷也不会仗着是姜氏的陪嫁,赶夜偷吃了。

    姜氏愕然,脸上还挂着两行泪,人却跳了起来,气势汹汹道:“哪个天杀的想害我们?”

    如果送的是酒,传旨的“内侍”非要姜氏当场喝下,后果会怎样?再一想,人家要的可不是她一条命,而是要崔氏在京所有人的命,要不然也不会送羊乳让崔氏一家享用。

    崔可茵把周恒调查到的情况告诉了她。

    姜氏越想越怕,道:“这么说,如果不是安嬷嬷以身试毒,我们都不知道,若是早膳吃了可怎么办?”忍不住失声痛哭:“阿香,你死得好惨。”

    崔可茵无语。

    直到崔振翊从书房出来,喝止:“够了!”

    崔可茵接过剪秋手里的汤药,用小勺子喂她,道:“安嬷嬷在天有灵,看到大伯母如此伤心,一定很难过。大伯母要快点打起精神才是,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大伯母料理呢。”

    姜氏吃了药。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不成?”

    “当然不能这样算了。”崔振翊一脸正气,道:“我已经和晋王商量好了章程,你把家里的事料理好就行。”

    姜氏听说能为安嬷嬷报仇,一骨碌坐起来。道:“一定不能饶过凶手。”

    这是要他们一家性命的凶徒呢。

    又是一天清晨,因不是朝日,至安帝可以睡懒觉。

    昨晚他宿在永乐宫,和沈明珠赏画、画画,直到快三更才歇下。此时天色大亮。他拥被酣睡,沈明珠轻轻推开他,披衣下床。

    宫人取温水服侍她刷牙洗脸,然后坐在镜奁前由宫人梳头,一个小内侍飞跑进来,顾不上行礼,喘着气道:“娘娘,崔侍郎求见皇上。”

    沈明珠眼皮都没动一下,道:“皇上还没起呢,让他等着吧。”

    “等不得啊。崔侍郎气势汹汹,说若皇上不见他,他就要敲登闻鼓啊。”

    登闻鼓一敲,朝野震动,事关重大,小内侍急得不行。

    沈明珠转头看了小内侍一眼,见他满头满脸的汗。此时的京城,早晚天气凉得很了,可见事情真的很急。

    “可知出了什么事?”沈明珠起身,不忘问上一句。

    小内侍道:“奴才不知。真的不知。”

    又没说你说谎。沈明珠瞪了他一眼,进了闺房唤至安帝起身。

    “崔侍郎求见?”至安帝在睡洋洋的被窝里不愿出来,道:“有什么事啊。”

    浓明珠一改与李秀秀掐架时的粗声大气,娇声道“不知道呢。说若皇上不见,他就要敲登闻鼓了。”

    至安帝嘟囔:“这些文官最是讨厌了,天天要死要活威胁朕,朕想歇一会儿都不成。”

    沈明珠服侍他起身,娇笑道:“就是呢,这些读书人天天以天下为已任。却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至安帝真想说一声“卿言甚合我心”哪,要不然,他怎么会懒得与他们周旋,由王哲去应付他们呢。王哲也是读书人,却没有文官们的酸腐呆板,他没想到的,王哲想到了,他想到的,王哲早就做得齐齐整整了,还是王哲好哪。

    空着肚子,冒着寒意,至安帝坐暖辇来到勤政殿。

    崔振翊一大早等在宫门口,宫门一开,马上递牌子求见。他已经等了半小时辰了。

    “皇上开恩可怜,救臣一家性命吧。”崔振翊一见至安帝,马上哭下,痛哭流涕。

    至安帝又觉解气,又觉不解,忍着笑道:“爱卿这是怎么了?”

    崔振翊从袖里掏出奏折递上,道:“有人假冒太后懿旨,要灭臣满门哪。好在发现得早,要不然臣在京中上下数十口,早就死于非命了。臣冤哪。”

    至安帝从内侍手中接对奏折一目十行看完,道:“还有此事?”

    外面内侍禀道:“皇上,晋王求见。”

    至安帝欢喜道:“快请。”

    周恒真是好人,就在他为难之际,马上过来帮他解围。

    周恒一进门先行礼,然后发现崔振翊跪在地上,诧异地道:“这是怎么了?”

    至安帝把奏折递了过去,无奈道:“你看看,这是哪里来的歹徒,如此胆大包天。”

    周恒看完,道:“皇兄不如先让崔大人起来,地上太凉了,崔大人又上了年龄,要是落下毛病就不好了。”

    至安帝示意崔振翊起身,道:“小四,你说,真是定光侯做的吗?”

    周恒道:“既然有人证,不如把人证叫来问问,一问便知。”

    崔振翊道:“请皇上准臣搜查定兴侯府。”

    “为什么呀?”至安帝奇怪极了。

    崔振翊理直气壮道:“假扮内侍的人臣捉到了,可是跟随假内侍一起去臣府中宣旨的人还躲在定兴侯府,臣请皇上一道手谕,搜查定兴侯府,捉拿凶手。”

    其实从昨天到现在,周恒的人一直守在定兴侯府周围,只要这几人一冒头,肯定会被抓住。

    至安帝拿不定主意,他一向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周恒道:“皇上,为了洗脱定兴侯假传圣旨的悬疑,不如让崔大人去定兴侯府瞧瞧。”

    至安帝有选择困难症候群不假,人可不傻。今天周恒这么早没有宣召便过来,又是一口一个“崔大人”,一副跟崔振翊撇清的样子,怎么不让他怀疑两人串通好了?

    “你们且回避,朕与王总管商量后再做决定。”至安帝经过一番思考,如是说。(未完待续。)
正文 第76章 对质
    &bp;&bp;&bp;&bp;王哲只要一想到因为崔振翊的古板不肯通融,导致他少收了无数银子、房子、古董、字画、珍奇玩物,心中的无名火便往上窜。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肯放过?

    “皇上,定兴侯有爵位,府中两代女儿俱进宫为妃,如果让崔大人搜查,于理不合。”王哲正义凛然道。

    皇帝小老婆的娘家让人搜了,皇帝的脸往哪儿搁?至安帝连连点头,道:“还是先生说得对。可是崔卿不依不饶,怎么办?”

    王哲上前两步,在至安帝耳边说了几句话。

    至安帝笑颜逐开,把崔振翊叫进来,道:“卿家发生这样的事,朕也万分悲痛,好在只是死了一个老妈子,倒也没什么。卿既非说是定兴侯下的手,朕把定兴侯宣来,你们当面对质也就是了。”

    除非李明风是傻子,才肯承认下毒毒人全家。崔振翊气得不行,跪下道:“假冒内侍去臣府中送羊乳的孩子已被臣擒获,吃食还在臣府中,可谓人证物证俱全。”

    意思是你不肯让我搜查定兴侯府,这事是李明风干的,也是证据确凿。

    至安帝咳了一声,对身边的内侍道:“宣定兴侯即刻进宫。”

    崔振翊气极,大叫一声:“皇上!”

    周恒上前搀扶崔振翊起身,道:“崔大人不妨把人证物证呈上来,由皇兄当面判定。”

    崔振翊得他提醒,马上托一个小内侍去宫门传话,让跟来的小厮去杏林胡同把人押来。

    闹了这么一出,不少嫔妃都知道崔侍郎一大早把定兴侯给告了。嫔妃们的日子实在太过无聊,难得有此热闹可看,都凑到太后跟前,由太后派宫人去勤政殿打听情况,实时直播。

    李秀秀接到消息,大急,这事是她派人让李明风干的。真要追查起来,她脱不了干系。心里又骂老爹做事不靠谱,不是说了嘛,让崔家的人当场把羊乳吃了。看着崔家的人毒发再回来。他倒好,只毒死人家一个奴仆,留下崔振翊活蹦乱跳跑到皇帝跟前咬着他不松口。

    她急中生智,再次让陪嫁丫鬟悄悄出宫,嘱咐李明风把跟去杏林胡同的人全都处置了。

    李明风在换朝服准备接旨时。接到他闺女传带来的口讯,马上让人去把藏在库房里的人处理了,再心虚地接旨,随内侍进宫。

    至安帝让周恒陪他用了早膳,看着一脸苦大仇深杵在眼前的崔振翊,郁闷得不行,好好一个不用上朝的上午,本来还想再临募一幅名家画作的,现在好心情全毁了。

    周恒陪崔振翊说话,问昨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又庆幸好在一家人没出什么事。

    至安帝把玩着一支狼毫笔,时不时翻一下白眼。知道你引着崔振翊说这些细枝末节给朕听,不就是想让朕同情他,严惩定兴侯么?

    李明风进殿参见毕,还没站直,崔振翊扑了过去,揪着他的衣领就和他拼命。李明风当然不会认帐,两人扭打成一团。

    “快松手,成什么样子。”至安帝道。

    自有侍卫上前把两人分开。

    崔振翊是文官,多年案牍劳神。此时一番打斗,气喘如牛。

    李明风酒色过度,身体早就掏空了,要不是侍卫扯他起来。他哪里爬得起身?

    至安帝看看一个乌纱帽歪了,一个锦衣被扯开,脸上还一片乌青,不由头痛道:“你们一个是三品大员,一个是勋贵,如此不顾朝廷体面。成何体统?”

    崔振翊道:“若不是臣妻机警,臣一家早被毒死,臣再也见不到皇上了,哪还谈得上朝廷体面?”

    要知道,文官集团一向打嘴仗和以笔为刀,以把人骂死为荣,不耻于暗杀下毒。

    至安帝无奈道:“你不是没死吗?没发生的事,不要做假设。”

    周恒让内侍端水进来服侍两人洗脸净手,整理袍服。

    李明风弄好一切,跪在至安帝面前,道:“臣冤枉啊,分明是崔大人仗着晋王是他侄女婿,欺负臣一个无权无势,空有其表的勋贵。”

    至安帝向他使眼色,他低着头,没看见。

    话音刚落,周恒不高兴地道:“侯爷这话好没道理,要论以女为贵,还得是你家五小姐,现在可是皇兄的康嫔了。难不成你仗着女儿进了宫,便可以随意毒杀大臣不成?”

    文官集团以笔为刀,擅长打群架,只要动了文官集团的利益,连皇帝都没好果子吃,何况他一个三流勋贵?

    周恒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吓得李明风腿一软,再也跪不住,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内侍进来禀道:“皇上,康嫔娘娘求见。”

    李明风大喜,宝贝女儿来了,救星到了。

    至安帝眼望别处,不予理睬。

    李秀秀没等到传见,在殿门口跪下,娇声道:“臣妾父亲冤枉,求皇上明鉴。”

    身边的宫人跟着跪下时,不忘给站在旁边的内侍递了银票。

    那内侍进来道:“皇上,康嫔娘娘披发跪在殿门口。”

    打开发髻,披散着头发,是请罪的态度。

    至安帝皱眉道:“宣她进来。”

    李秀秀疾步进殿,一进门便飞快跪行过来,抱紧至安帝的小腿,用脸蹭他的纨裤,道:“臣妾父亲实是冤枉,分明是崔家小姐设下此毒计,要陷害臣妾父亲。”

    这话说得稀奇,殿中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看她。

    至安帝奇怪地道:“崔小姐自己下毒毒杀自己一家?她是失心疯了么?”

    周恒“噗嗤”笑出声来,道:“皇兄所言极是。”

    李秀秀这才发现周恒也在座。他坐在窗边,阳光从窗棂中照进来,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渡上一层金色,看不清他的五官,却熠熠生辉,仿如神仙中人,让人一见再也移不开眼睛。

    殿中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她身上,她却只管一脸花痴盯着周恒看。

    至安帝脸色渐变。

    周恒冷笑道:“康嫔娘娘,你如此瞪着本王看,不会要说是本王下的毒吧?”

    李秀秀回过神,眼中充满仇恨,道:“不敢,妾身只是实话实说。崔小姐与妾身结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恒似笑非笑道:“她深居内院深宅之中,绝少出门,如何与你结仇?”

    李秀秀正要说如果不是崔可茵横刀夺爱,自己已是晋王妃,却听头顶传来至安帝的声音:“对啊,崔小姐如何与你结仇?”(未完待续。)
正文 第77章 不公
    &bp;&bp;&bp;&bp;李秀秀把了嘴边的话改成:“皇上有所不知,崔小姐是个心胸狭窄之辈,心眼比针眼还小。郭尚书的母亲杨老夫人七十寿筵那日,臣妾凑巧与崔小姐同席,席上的人不过和臣妾多说几句话,没人理她,她便对臣妾怀恨在心。”

    崔振翊断然否认:“康嫔娘娘说的是臣的侄女么?只怕是冒名之徒吧。康嫔娘娘也真是的,贵为娘娘,怎能没有识人之明?把骗子当真,还一直记在心头。”

    周恒又适时“噗嗤”笑了一声。

    这话说的,至安帝脸上都红了,道:“好了好了,康嫔,你起来吧。”

    李秀秀谢了恩,站了起来,侧身时与李明风对了一下眼,李明风眨了眨眼。

    “定兴侯何故眨眼?可是与康嫔娘娘暗传消息?”崔振翊紧揪着他不放。

    李明风心虚的一甩袍袖,道:“我哪有眨眼,分明是你眼花。”

    至安帝对李秀秀道:“这里是前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皇上!”李秀秀拉着至安帝的袖子央求。

    至安帝耐心解释:“前殿不是嫔妃该来的地方,你再不走,太后很快会差人来宣你回去,教养规矩的宫人也会让你重新学习礼仪。”

    她只是嫔,自然不能来,皇后却是可以来的。李秀秀心中恨意不绝,低头行礼退出。

    到了门口,见内侍们抬了两筐干巴巴的菜蔬,没有水份的半只羊,和一大壶有杂味的羊乳进来,后面五花大绑捆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她站在廊下看着,用力咬了咬牙。

    “这些东西,菜市场上随处可见,怎能做为物证?”李明风的声音传了出来。

    果然是人证物证,真是笑话,以为皇帝会相信吗?李秀秀冷笑着走了。

    崔振翊道:“这孩子可是假冒宫里内侍假传圣旨的重要人证,如何做不得证?”

    李明风哈哈大笑。道:“他假冒内侍,假传圣旨与我何干?谁能证明是我指使的?”

    好在府里的总管慎重,没在府里的小厮中找一个,而是去外面胡乱找了一个人来。害得他担了半天心。不过是个从没见过面的小屁孩,济得什么事。

    周恒问那孩子:“是谁给你衣服,带你去崔大人府中的?”

    孩子道:“是一个鼻子正中有一颗很大很大的赤色痣的大叔,他说只要我照他说的做,给我一两银子。可是我照他说的做后。他一个铜板也没给我。”

    周恒望着李明风笑得阴风阵阵:“侯爷,贵府中有没有这么一个人,可容易打听得紧。”

    李明风笑声像被人拿剪刀从中剪断似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崔振翊适时道:“求皇上准臣搜查定兴侯府,把这个鼻上有痣的恶徒绳之以法。”

    至安帝犹豫了一下,下意识朝站在殿角一直半闭着眼像打盹的王哲望了一眼。刚才先生说,让人搜定兴侯府,于他脸上无光呢。如果李秀秀没有进宫为嫔就好了。

    周恒道:“皇兄,不妨让大理寺的人出现。以显示公正。”

    让大理寺的人去搜查,那便是当成案子处理了,这是要把事态扩大啊。至安帝心里有几分相信是李明风做的,要不然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不可能说得这么有有鼻子有眼睛。如果只是李明风,他不用顾虑什么,可是李明风是李秀秀生父,李秀秀是他小老婆。哎,怎么这么别扭呢。

    “皇上!”崔振翊一撩袍袂便跪下了,道:“求皇上为臣做主。”

    李明风情愿让崔振翊家的仆役去,大理寺那群如狼似虎的差役实在不好惹。他心里怕得要命。硬着头皮也跟着跪下,道:“求皇上为臣做主,臣是好人,没做过这样的事。”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至安帝说着,上前扶起崔振翊。

    崔振翊哪敢真让皇帝扶,皇帝一双龙爪刚伸出来,他马上站了起来。

    “好了,好了,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幸好崔卿一家平安无虞。朕心甚慰。”至安帝温声道。大家都看着他,实是不知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李明风小腿抖个不停,就差再次跪下了。

    至安帝看看崔振翊,看看李明风,道:“你们都是朕的臣子,朕就居中做个调停人,李卿向崔卿赔个不是,朕再赏崔卿绢两百匹,白银五百两,崔卿以为如何?”

    就这样?崔振翊目瞪口呆。

    李明风怔了怔,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要不是眼前的人是皇帝,他真想抱了啃一口。

    周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头玩自己的手指甲。

    “来啊,”至安帝自认为如此处理既能息事宁人,又能让双方满意,更重要的是,听从了王哲的意见,高兴地道:“把这些东西还有这个孩子带下去。给小四和两位爱卿沏朕最喜欢的铁观音来,朕请你们喝茶。”

    那个孩子直到被人带走,都不知道穿明黄袍服的人就是皇帝,他这辈子居然有福气见皇帝。

    李明风积极响应,大声拍至安帝马屁:“皇上圣明,如此处置极好。臣铭感于心。”又向崔振翊作揖:“本侯给崔大人赔个不是。”

    “臣不服。”崔振翊板着一张国字脸,硬梆梆道。

    至安帝转头向周恒求救:“小四啊,你岳家大伯如此不合时宜,你且劝劝他。”

    他不合时宜?让晋王劝他?崔振翊气得吐血,道:“皇上如此不公,臣定要讨个说法。”袍袖一拂,一点面子不给:“臣告退。”

    “崔爱卿,崔爱卿——”至安帝追到门口,呼唤无数遍,崔振翊只当没听见,径直走了。殿内殿外侍候的内侍都咋舌不已。

    至安帝没办法,只好讪笑道:“小四,你看……”

    想让他把崔振翊追回来?想都不要想。周恒站了起来,在至安帝发光的眼睛注视下,道:“臣弟还没去坤宁宫向母后请安呢,想来此时母后也该念完佛经了。”

    至安帝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道:“你去吧。”也没心情跟李明风喝茶了,道:“李卿也回去吧。朕去永乐宫和德妃说话算了。”

    沈明珠耿直,至安帝单纯,还真是投契。(未完待续。)
正文 第78章 争夺
    &bp;&bp;&bp;&bp;坤宁宫静悄悄的,嫔妃们急着捉对热议刚刚围观到的消息,急急告退了。

    太后面色阴沉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派去调查的人送来的情报确如崔振翊所说,是李明风派人干的,他们还查到李秀秀的陪嫁丫鬟兰香曾出宫。

    至安帝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让太后大失所望。自己的儿子,再怎么不靠谱,做娘的也向着他。现在,她对李秀秀恼怒得不行,这才进宫多久啊,就把儿子迷得神魂颠倒,公然偏袒她。

    这时的杨太后,完全把至安帝对李秀秀的冷淡忘在脑后了。

    宫人禀报:“娘娘,晋王来了。”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道:“让他进来吧。”

    周恒进门的时候,太后的脸色已恢复正常,道:“你是从勤政殿过来的?”

    “是。”周恒行礼,道:“陪皇兄一起用的早膳。”

    太后点点头,没有说话。

    周恒在下首坐了,道:“崔大人弹劾定兴侯的事,母后听说了吧?”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太后郁闷得不行。

    周恒轻叹道:“虽说康嫔娘娘是相师高人批了‘贵不可言’的命格,但皇兄贵为天子,自然是皇子越多越好。俗话说,重赏之下有勇夫,儿臣想,重赏之下大概也有勇妇吧?母后不如重赏诞下皇子的皇嫂们,说不定重赏之下,皇兄能一举得男呢。”

    想要有孩子,总得让女人生吧?把女人生孩子的积极性提高起来,皇帝有后代的问题不就解决了?最重要的是,能给至安帝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不一定非李秀秀不可。

    太后犹如醍醐灌顶,轻拍双掌,道:“恒儿说得是。”大声喊:“马凉,传哀家旨意,不论嫔妃们品级如何,只要诞下皇长子。即刻册为贵妃。”

    马凉躬身应是。

    不过半柱香功夫,整个后/宫都沸腾起来了。

    李明风离开勤政殿,来到了李秀秀居住的华康宫,得意洋洋道:“就算崔大胆抓到了人又怎样?皇上不还是站在我这一边?说起来。还是我有个好闺女呢。”

    李秀秀比李明风冷静多了,道:“这次毒不死他们,下次得计划周详,可不能让他们逃了一次又一次。”

    昨天下午差人把砒霜下在羊乳里,李明风心里还是怕的。一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崔振翊毕竟是三品大员;二怕崔振翊死后鬼魂索命。杀人这种事,第一次怕得要命,第二次胆子自然是壮了很多。皇帝站在他们这边,宫里又有女儿,他有什么好怕的?

    他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好。”

    一句话没说话,兰香在帘外急道:“娘娘,太后娘娘下懿旨,谁先诞下皇长子。册为贵妃。现在,很多娘娘去勤政殿……”

    李秀秀脸色倏变,掀帘出来,道:“当真?”

    “是啊。各宫娘娘打扮得花枝招展,朝勤政殿去了。”兰香急得声音都变了。

    自家小姐是不是真的“贵不可言”,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么?要让别的嫔妃捷足先登了,她家小姐可怎么办啊。

    李秀秀顾不得和李明风计划下次投毒的细节,急急忙忙装扮一番,准备出门探听情况。走到门口。居华康宫侧殿的刘选侍娉娉婷婷走来,远远见她,屈身行礼,道:“见过康嫔娘娘。”

    她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或者也不想掩饰。太后不是说了嘛,不论出身,不论品级,只要能怀上龙种,诞下皇子,就册封为贵妃。

    李秀秀觉得很碍眼。所有和她抢生儿子的女人,她都觉得碍眼。

    “没什么事乱跑什么?回屋里呆着。”她拉下脸,怒喝道。

    刘选侍低眉顺眼道:“妾在屋里呆了几天,闷坏了,想去御花园透透气。”

    宫人来报,皇帝和德妃去御花园了呢,这时候不去“偶遇”才是傻瓜呢。

    李秀秀情报工作做得不好,以为至安帝还在勤政殿,见刘选侍要去御花园,脸色稍霁,道:“去吧。”

    刘选择侍如蒙大赫,提了裙袂,一溜烟跑得飞快。

    ………………………………

    崔振翊最近很忙,常常外出访友,或是有友来访。

    崔可茵也没闲着,悄悄托人给沈明珠传了讯。

    沈明珠得讯马上禀明太后,宣崔可茵入宫。

    “你们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找我?我好歹能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这下好了,我事先不知情,没能帮上忙,由得那个小娼妓猖狂。”沈明珠一见崔可茵便抱怨上了。

    崔可茵道:“怎么能拖您下水呢?再说,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沈明珠吧啦吧啦埋怨了一大通。自己可是说要护着她,为她出头的,现在好了,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一点忙帮不上,白白错过打击李秀秀的机会,让李秀秀得意。想想沈明珠就气不打一处来。

    崔可茵待她说得口渴停下喝茶才道:“我今天来,还真有一件事求娘娘帮忙。”

    “真的?什么事,快说。”沈明珠一听还有机会,两眼放光,把茶盅放炕几上一放,恨不得去摇晃崔可茵的肩头。

    崔可茵附在沈明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沈明珠一怔,随即放声大笑,道:“真有你的!这个办法谁教你的?”

    崔可茵笑笑不说话。

    “这可不是我帮你,而是你帮我了。”沈明珠笑道:“反而是我欠了你的人情。”

    崔可茵道:“娘娘客气了。娘娘对可茵一片爱护之心,可茵铭感在心。只要不让那人恩承雨露,无法生出皇子,崔家便有一线生机。”

    沈明珠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道:“你尽管放心,包在我身上。”

    崔可茵在永乐宫用了午膳。

    皇后着人来宣,崔可茵去了永信宫。皇后叹道:“我都听说了,好在你们平安。”

    皇帝如此处置,太后都没说什么,她自是不会多话。

    崔可茵道了谢,道:“娘娘也要保重凤体,早日诞下皇子。”

    皇后和至安帝相敬如宾,至安帝三五日会在永信宫留宿一次,只是不知为什么,她一直没有怀上。

    她比谁都想早日生下孩子,这样,她的孩子既占嫡,又占长,便是正统,自然而然成为下一任皇帝的继承人。

    崔可茵这句话,直达皇后内心深处。(未完待续。)
正文 第79章 示威
    &bp;&bp;&bp;&bp;小内侍抱了高高一摞奏折放在至安帝案前,垂手退到一旁。

    “皇上,这些都是弹劾定兴侯的。”王哲很高兴,文官们总算把茅头指向一向没有存在感的李明风,不再盯着他不放了。

    女人疯狂起来很可怕,一群女人疲狂起来更可怕。至安帝最近被嫔妃们以各种方式围追堵截,天天运动过度,现在浑身无力,靠在大迎枕上没/精打采的,眼睛都张不开,只“嗯”了一声。

    第二天的朝会,至安帝浑身酸痛,脸色蜡黄,坐在龙椅上萎靡不振。

    御史们率先发难,然后有资格上朝的文官,不分派别,全站出来要求严惩李明风。

    对身为文官的崔振翊下毒,触动了文官集团的底线,照文官们的说法,是“动摇国之根本”。如果谁都可以对读书人下毒,天下人谁还敢读书?朝廷开科取士,谁来应考?长此下去,谁来治理国家?

    下面吵成一团,至安帝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一句也没听清。

    文官们不干了,继周全之后成为都察院第一位急先锋的刘有道喊一嗓子:“皇上如此是非不分,偏袒外戚,我等连安全都没有保障,谈何为君分忧?不如死了算了。”

    意思是说,你要不为我们文官作主,我们就不理朝政了。

    刘有道作势要去撞蟠龙柱,自然有人拦腰抱住,又有人哭道:“先帝啊,您尸骨未寒,江山已将不保,臣等无能,有负您的寄托。”

    这是拿文宗来压至安帝。

    一人袍袖一拂,道:“我等有负先帝所托,理应去宗庙请罪。”

    “同去同去。”不少人应和,于是文官们簇拥出门,往宗庙而去。

    至安帝还没回过神,马凉看着不是事。忙劝道:“皇上快把大人们拦住要紧。”

    若是闹到宗庙去,打扰列位皇帝在天之灵还在其次,让史官记入史册,至安帝岂不是成了长古笑话?

    “快把他们拦住。”至安帝揉着太阳穴道。想了想,又道:“快宣晋王入宫。”

    文官们浩浩荡荡拥出崇政殿,被侍卫们拦住了,马凉皮笑肉不笑道:“崔大人,你这是要胁万岁爷啊。大人们不如回去。有事好商量。”

    刚才说了半天,皇帝装磕睡,一声不吭,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刘有道大声道:“马总管让让,别阻我们的路。”

    崔振翊到底想深了一层,道:“马总管这么说,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大人们,此去宗庙远了些,不如我们就在左顺门静/坐,如何?”

    在左顺门静/坐。是有缘故有先例的,倒不出格。

    马凉心想,只要不去哭文宗皇帝,你们想在哪儿坐就在哪儿坐,谁去管你们?当下让在一旁,侍卫们见他让开,自有人让出一条道来。

    至安帝只听说文官们在左顺静/坐,松了口气,喝过参汤,感觉有精神了些。又让人去催周恒快点进宫。

    周恒此时在杏林胡同,喝着茶,吃着点心,逍遥得很。这件事。本就是他和崔振翊、崔可茵策划的,哪里会留在晋王府让至安帝轻易找到?

    “大人们已在左顺门坐下。”小厮飞马来报。

    崔可茵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事先有准备,崔振翊以及参与的文官们袖中都藏有点心,不至于饿到。

    姜氏在床上躺了几天,已好了些。起来主持中馈。先给安嬷嬷家里五百两安家费,再把她两个儿子调到崔振翊身边当小厮。

    此时听说崔振翊在左顺门静/坐,担心地道:“不会惹怒皇帝吧?”

    崔可茵道:“不会。如果皇上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文官们是不会罢休的。”

    至安帝的祖父德宗时期,文官们也曾在左顺门门静/坐,逼使德宗上朝。最后德宗让步了,文官集团获得胜利。

    文官们以死谏、弹劾,静/坐等手段逼使皇帝就范,早就成为传统了。

    周恒也道:“大伯母尽管放心,大伯父自有分寸。”

    姜氏这才放下心来,去厨房张罗午膳,周恒中午自是留下来吃饭。

    崔可茵道:“宫里传来消息,李秀秀几次想接近皇上,都没能成功。”

    周恒自也收到消息,取笑崔可茵道:“现在你在宫里也有人了?”

    崔可茵道:“哪有你根基深厚?”

    不过是有沈明珠做为内应,互传消息罢了。沈明珠传出消息,不仅发动嫔妃们成功把李秀秀隔绝在安全范围外,还说服了刘选侍做内应,万一至安帝想起李秀秀来,她会出手搅局。

    两人说笑,欢喜在门外禀道:“王爷,皇上连宣三次了,深潭说您去郊外打猎,要下午才回。若皇上有心,肯定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总管李德是太后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找到蛛丝马迹,或者为了离间兄弟俩的感情,透露一些什么。话不用说得太白,只要让至安帝起了疑心,或是心里不舒服就够了。

    周恒淡淡道:“无妨,未时再回府不迟。”

    他可是带了心腹,带了弓箭,出城之后再绕回来的。除非李德有千里眼,要不然哪能知道详情?

    午时末,远山带人打猎回来,猎了些锦鸡、野兔。

    “王爷,皇上派人出城去找您了。”欢喜又在门外禀道。

    崔可茵道:“在午门外的各位大人们可还好?”

    “好得很。”欢喜话里带着笑意,道:“有家眷给自家老爷送吃食。崔小姐,您可要着人给崔大人送些热饭去?”

    不过是表演秀,谁会当真。大家借着袍袖飘飘的遮掩,悄悄吃点心呢。

    那起送吃食的,不过是心疼自家老爷吃的是干巴巴的点心,连茶都没得喝罢了。

    崔可茵想了想,道:“送,为什么不送?”

    姜氏兴兴头头准备了两大食盒菜肴,着安嬷嬷的大儿子安华送去。

    用过午膳,周恒懒洋洋起身,道:“走吧,回府去。”

    一行人带了猎物,慢吞吞走在回晋王府的路上。

    勤政殿里,至安帝快急死了,和王哲商量了半天,王哲哪里拿得出章程?只是道:“这可如何是好?”

    李明风又没送钱让他帮着把这件事解决了,他哪能白费力气呢。

    至安帝道:“你去看看,小四去哪里打猎,再派一拨人去找。”(未完待续。)
正文 第80章 协调
    &bp;&bp;&bp;&bp;周恒在路上被王哲堵住,直接进宫去了。

    “小四,快劝劝你岳家大伯。”至安帝见周恒如见救星,顾不上穿鞋子,从炕上跳下,拉着周恒的衣袖道。

    周恒一脸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至安帝简明扼要把事情一说,催周恒道:“快去劝一劝崔卿吧,这么闹下去,实在不是事儿。”

    周恒为难道:“皇兄也知道读书人都是一根筋,哪里劝得转?再说,臣弟出身皇室,不是读书人,他们更不会听啊。”

    王哲帮着至安帝说话:“王爷说得是,只是京城的十月寒凉,白天日头挂在天上还好,待得太阳下山,夜风又起,又冷又冻。大人们年纪都不小了,要是冻坏了,岂不是罪过?”

    考中两榜进士,做到能上朝面君的人,最年轻也得四五十岁啦。

    “要真把这些老臣冻坏了,朕良心怎么过得去?”至安帝难过地道。

    周恒自言自语:“这倒也是,皇兄一向心地善良。”

    他好象下了很大决心:“那臣弟尽力劝一劝,若是不成,皇兄再想别的办法不迟。”

    “快去快去!”至安帝连声催促。

    左顺门坐了两三百个文官,实在是浩浩荡荡。

    文官们府里送了毡垫衣服吃食过来,三五成群围坐一堆,或高谈阔论新做的诗,或说些风花雪月,哪里像是受罪,完全是领工资不干活的节奏。

    见周恒和王哲一前一后走来,文官们纷纷道:“下官静/坐,无法行礼,还请王爷勿怪。”

    周恒找到崔振翊,接过内侍递来的毡垫,在他对面坐下,道:“崔大人,你府上并没有出事,皇兄已训斥了定兴侯。你何必纠缠不休?”

    崔振翊自然知道周恒的用意,为配合演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呜咽道:“王爷说哪里话。我府上哪里是没事?明明死了一个忠仆,那个忠仆,可是自幼看着内子长大的。如果放任凶徙逍遥法外,谁知道我明天还能不能再见到王爷?侄女能不能活到上花轿,嫁到王爷府中的时候?”

    你要帮着皇帝说话。指不定老婆就没了。

    文官们不断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

    要不然大家为何会如此齐心,连政见都抛到一边,团结一心呢。不就是性命受到威胁嘛。

    周恒很为难的样子,抬头问王哲:“王总管怎么说?”

    一提起老婆,你就成软蛋了。王哲腹诽着,道:“这个……”

    他本来就不想管,何况现在有周恒接手,更不想多事了。

    周恒没从王哲这儿得到提示,挠了挠头。道:“这样下去不是事啊。崔大人要如何才肯罢休?不如说出来,待本王转达天听,由皇上斟酌。”

    这就是周恒出场的目的了。谈判总得有个中间人嘛。

    不少文官脸色稍霁,都觉得周恒总算说了句人话。

    周恒起身站到十丈外,文官们就地商量起来。当中少不得有争执,最后在吏部尚书郭寿宁主持调停下,总算达成一致意见。

    郭寿宁和崔振翊一前一后向周恒走去,郭寿宁当先道:“王爷,定兴侯下毒证据确凿,无从辩驳。此风断不可长。要不然,下官等人性命无从保障。请王爷转达皇上,只要把定兴侯削爵处斩,下官等人自然散去。”

    至安帝吓了一跳。道:“那怎么成?定兴侯的爵位还是太祖皇帝封赏的,怎么能在朕手里没了?”

    怎么不成?不过是一个侯爵而已。历朝历代,多的是明君借故削爵。周恒心道。

    至安帝想了半天,拿不定主意,道:“你说怎么办?”

    周恒哪里肯多话,只道:“皇兄不如问问母后的意思?”

    至安帝一听有道理。拔腿去了坤宁宫。

    李秀秀在坤宁宫正殿廊下跪了大半天了,心里早把崔可茵祖上十八代问候了个遍,重新问候时,突然见一个明黄身影如一阵风般过去,不由睁大了眼。

    皇帝做什么这么失态?

    “母后,您看……”至安帝把文官们的要求说了,诚恳征求太后的意见。

    太后反问:“皇上意思呢?”

    至安帝傻眼,他要知道怎么办,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太后重重叹了口气,道:“你父皇在时,是怎么教你的?怎么遇到这么一点事便慌慌张张?如果这件事是定兴侯指使人做的,当然不能只是训斥几句了事,总得给崔叔平一个交待。要不然,人家怎么肯善罢干休?”

    儿子从小就心软,要不然,怎么会被臣子要胁?

    至安帝很不忍心,道:“如此一来……”

    太后不耐烦了,道:“那就削爵好了。这么一点小事还拿不起放不下,能成什么大事!”

    “是。”至安帝被老娘训得红了脸,告退出来,走到廊下便被李秀秀抱住大腿:“皇上救命,臣妾父亲是冤枉的啊。”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李秀秀,至安帝脑子里浮现临/幸她的那一晚,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他是一个有尊严的男人,自此之后,再没碰过她。

    李秀秀仰着脸,脸上一滩泪水,哭道:“分明是崔家栽赃陷害,求皇上为臣妾作主。”

    一个看不上自己的女人,伏在自己脚下央央求告,让至安帝做为男人的自尊心急剧膨胀,雄性激素在体内澎湃。

    “朕自有主意,你不用担心。”至安帝安慰着李秀秀:“太后那里,你去分说清楚。”

    李秀秀大喜,更加温顺了,拿前胸去蹭至安帝的大腿。

    至安帝心中一荡,脑子有些昏昏的,对周恒说出的话变成了:“定兴侯降为定兴伯,这样,算是对崔卿有个交代了。”

    周恒一直在勤政殿候着,哪里知道其中的猫腻,虽觉处置太轻,还是去了左顺门,传了口谕。

    文官们一下子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处罚太轻,就算没有斩首,也应该削爵,一撸到底;一派认为皇帝已经做出让步,那就算了,见好就收。

    两派吵成一团,把做为“中间人”的周恒丢在一边。

    周恒对崔振翊使了个眼色,崔振翊会意,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正文 第81章 转折
    &bp;&bp;&bp;&bp;崔振翊冷声道:“崔某霉运当头,才摊上这样的事,各位鸿运高照,自然是岁岁平安,步步生莲了。”

    闹哄哄的左顺门一下子安静下来。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辈子顺遂,没个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这次的坚持,为的是读书人的安全保障。万一,哪天不小心惹了李明风这只疯狗,他往自家府里的吃食下毒,谁能保证有崔振翊的运气?

    那些认为见好就收的人迅速转变了口风,文官们马上统一起来,齐声道:“臣等请求皇上削了定兴侯的爵位,还臣等一个公道。”

    好吧,你们统一意见就好。

    周恒重新往勤政殿赶。皇宫地方大,至安帝并没有特赐周恒在宫内骑马,所以他只能靠两条腿,走了大半个时辰,来到勤政殿。

    王哲看了额头微微出汗的周恒一眼,心想,没想到晋王倒是真心为皇上着想。

    李明风得到消息,在屋子里绕了半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进宫请罪,跪在至安帝面前干嚎:“臣绝没有做过此事,分明是崔大人看臣不顺眼,陷害臣,求皇上开恩为臣做主。”

    堂堂三品大员,吃饱了撑的,没事陷害你?就不会编点像样的话说么。周恒腹诽着,上前行礼:“臣弟参见皇兄。”

    至安帝被李明风吵得头痛,他真的很想美美睡个回笼觉,养足精神,晚上又得战斗了啊,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小四回来了?大臣们怎么说?”至安帝满怀希翼的目光望着周恒,要是大臣们答应,他就可以回养心殿补觉啦。

    周恒道:“回皇兄,臣苦口婆心劝了良久,可是以御史刘有道为主的大臣坚持要严惩定兴侯,崔大人又不肯就此罢休。臣弟无能,请皇兄降罪。”

    “啊……”至安帝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不能去睡/觉了。

    李明风膝行两步。要去抱至安帝的腿,无奈至安帝此时盘腿坐在罗汉床上。他只好抓住罗汉床的毯子,嚎叫道:“皇上千万不能信了这些文官,他们……”

    “闭嘴。”周恒皱眉道:“胆敢打断皇兄的话。你想罪上加罪吗?”

    李明风连连摇头,吓得把嘴巴紧紧捂住。

    至安帝问周恒:“他们怎么说?”

    “请求皇上削定兴侯的爵位。”周恒瞄了一眼李明风道。

    李明风松了口气,能留住一条命就好,宝贝女儿进宫,只要生了儿子。他迟早有再封侯的一天。

    至安帝低头想了半天,见李明风没有再吭声,似乎接受这个结果,便点头道:“好,母后也是这样说,那就这么办吧。”

    于是周恒再跑一趟,把多方面协商的结果告知了文官们。

    “皇上圣明!”文官们欢呼起来,互相搀扶着起身,整理官服,和周恒见礼。

    郭寿宁作揖道:“多亏晋王爷周旋。才能有此圆满结果。”

    大家心里明白,李秀秀进宫,又有“贵不可言”的传言,看在李秀秀份上,至安帝也不可能杀了李明风,不过是漫天要价,着地还钱的技巧罢了。

    周恒谦让道:“哪里,郭大人客气了,本王只不过跑跑腿。”

    两人说着场面话,欢喜飞奔而来。远远地喊道:“王爷,皇上收回旨意了。”

    “……”周恒。

    “……”郭寿宁。

    “……”文官们。

    听到消息,没有资格上朝的文官们也往这儿跑,现在左顺门的文官已多达三百多人。大家目不转睛看着气喘吁吁的欢喜。

    欢喜顾不得抹一下额头上的汗,气都没均一下,向周恒行礼道:“王爷,康嫔娘娘诊出喜脉,皇上匆匆赶过去了,临起驾前说。请王爷跟各位大人分说分说,定兴侯一事,以后再处置。”

    出乎欢喜意料的是,固执又高傲的文官们全体保持沉默,就连当事人崔振翊都没吭一声。

    周恒更是长吁了一口气,脸露欢欣,道:“康嫔娘娘有喜,真乃可喜可贺,不如各位大人与本王一起前去恭贺皇兄?”

    “正该如此。”郭寿宁欣然同意。

    于是文官们依照官位大小排成两排,由周恒领着,往勤政殿去。

    至安帝在华康宫,坐在李秀秀床沿,握着李秀秀的手,笑得见眼不见缝,道:“爱妃果然是个有福气的,一举有孕,也可洗刷朕的不白之冤。”

    这下子,文官们再也不会拿他没有皇子做文章了吧?李秀秀有孕证明他有生育能力。只要有第一个嫔妃怀孕,就会有第二个,接下来,皇子皇女会相继降生,一年年长大。

    至安帝越想越觉得美好的生活在向他招手,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李秀秀娇弱地道:“还是皇上英勇,臣妾哪敢居功。”

    至安帝龙颜大悦,哈哈大笑,身体的酸痛无力不翼而飞,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内侍上前禀道:“皇上,晋王爷和各位大人在勤政殿求见,说是为皇上贺。”

    华康宫是后/宫,文武百官不能进。

    至安帝只觉扬眉吐气,把小鸡似的胸脯一挺,大手一挥,道:“摆驾勤政殿。”

    真是扬眉吐气的时刻啊,且看以前揪着子嗣不放,往死里弹劾他的文官们是什么嘴脸。

    至安帝站起身来,走了两步,才想起躺在床上的李秀秀,于是回头温柔地道:“爱妃只管安心养胎,你父那里,有朕做主呢。”

    李秀秀刚抬起肩头,至安帝忙制止:“躺着吧,赵太医说了,你现在须养胎,一切规矩都免了吧。”

    “谢皇上。”李秀秀躺在被窝里道。

    至安帝一路大笑着上了御辇,还没进勤政殿,笑声早传进去了。

    郭寿宁和唐天正等几个内阁互相对了一下眼神,都心照不宣决定不再提李明风这档子事。对个别文官下毒,哪有皇帝有子嗣,江山有人传承重要啊。

    崔振翊与周恒同样对了一下眼神,都从眼里看到疑惑,李秀秀这孕,怀得可真是巧。不过,要求削爵之事却是不能再提了,要不然,不要说皇帝不答应,只怕太后也会跳出来骂人的。

    大家达成共识,参见毕,恭喜完至安帝八个多月后即将做父亲,便告退了。

    至安帝乐呵呵看着走向殿门的众臣,叫住周恒:“小四留下,朕有话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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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章 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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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可茵与周恒隔着炕几相对而坐,茶香在两人鼻息间弥漫。

    “怎么会这样凑巧?李秀秀恰好在此时诊出喜脉?”崔可茵蹙眉道。

    周恒苦笑,道:“我与大伯父都认为其中有诈,可是她在太后跟前晕倒,太医诊出喜脉,倒也看不出作伪。”

    崔可茵道:“她既然有孕,我是不是该进宫贺喜?”

    周恒把一盅热茶放在崔可茵面前,道:“她这两天都没有下床,嫔妃们全往她那里拥去,太后已下旨,别打扰她,让她静养。”

    也就是说没有可能进宫一探究竟了。

    周恒道:“诊脉的是太医院的赵伊,我已着手调查此人。”

    王仲方是出了名的妇科圣手,至安帝的第一个孩子,那是比眼珠子还珍贵的存在啊,怎会放着王仲方不请,而是请了刚进太医院不久的赵伊呢?赵伊无论名望还是能力,比王仲方差了不止星半点。

    崔可茵道:“肯定有问题的。只是不知她后续如何安排。”

    时间到了,总得生吧?宫禁森严,可没有作假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很诡异。

    就在这时,绿莹端了点心进来,道:“小姐,外面下雪了。”

    “下雪了?”周恒和崔可茵齐声道。

    今天还是晴天呢,一众文官们沐浴在阳光下高谈阔论,天黑后变了天,起了风,没想到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下了。

    两人掀开绸棉帘子,冰冷的风夹着雪粒子吹在脸上身上,真的下雪了。

    周恒挡在崔可茵身前,道:“快进去。”

    屋里烧着地龙,两人穿得单薄。出来时又没加衣裳,崔可茵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被周恒推进屋,又打了一个喷嚏。流了一点点清鼻涕,忙用帕子擦了。

    周恒让红豆煮了姜水,看着崔可茵喝下去才放心。

    崔可茵放下碗,拈了块蜜饯吃了,道:“我想着。还是递牌子吧,看能不能去看看。”

    如果不亲眼看着,崔可茵总觉得怪怪的,其实就算亲眼看了,李秀秀此时月份尚浅,也看不出什么,可崔可茵还是想观察一下李秀秀的神情变化。

    “再过半个月,是太后寿诞,到时你得进宫贺寿。”周恒道。

    崔可茵一直居于清河,又没主持过中馈。并不知道太后寿诞是十月末,闻言不由同意。只是如此一来,便须好生挑选礼物了,她道:“不知太后喜欢什?”

    周恒道:“礼物倒简单,你写一幅字就可以了。”

    崔可茵的字写得极好,这个周恒是知道的。

    “会不会给太后大不恭敬的感觉?”崔可茵有点拿不准。

    如果太后嫌弃礼物太轻,不够贵重,那就糟了。

    周恒轻笑道:“不会,太后贵为一国之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就写一幅字。表表孝心,别的什么都不用送。”

    张老夫人寿辰,崔可茵或写一幅字,或绣两条额帕。都是亲手做的,只是她拿不准太后寿诞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周恒保证道:“放心吧,听我的没错。”

    崔可茵便开始想写什么字好,她与太后只见过几面,时间又短,没深入交谈过。可不知道她的喜好。

    周恒道:“你可以抄抄佛经。你觐见时没怎么说话,太后一直以为你个性沉静。性子沉静的人,字写得好,抄佛经不是很正常么?”

    崔可茵很想说,太后以为她是个傻的,一个傻的,怎么可能写出好字,会抄佛经呢?

    周恒告辞后,崔可茵想了又想,还真觉得抄佛经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太后怎么想,到时再随机应变吧,总不能因为她认为自己傻,所以自己只能成为真傻。

    崔可茵拿定主意,便开始动手抄起《金刚经》。

    自那晚下雪后,天气便冷了起来,冬天如约而至。

    华康宫地龙烧得暖暖的,怕着凉对孩子不好,太后不准华康宫开窗透气,时间长了,室内有些味儿。

    李秀秀拥被坐在床上,不耐烦地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透透气啊?”

    她快闷死了,要命的是,吃喝全在这间屋里,长久的不开窗透气,屋里都是食物的味道。

    兰香小声劝着:“娘娘再忍忍,赵太医说过三个月就可以走动了。”

    李秀秀狠狠瞪了兰香一眼。

    别人不知道,兰香这死丫鬟还不知道么,她哪里有孕了?不过是太后下了重赏,她又近不了至安帝的身,无奈之下,与母族的亲戚,新进入太医院的赵伊商量出了一个计策。赵伊能进太医院,也是李明风靠着女儿进了宫,有些脸面,出了大力。

    赵伊投桃报李,才答应诊出有孕之事。

    她只要忍到太后寿诞,趁机撞一撞崔可茵或是沈明珠,然后假装流产,以后也就不用装有孕了。或者至安帝看在她流产的份上,对她怜惜,常宿在她这里,她能真孕也说不定。

    正想得得意,外面宫人一片声喊:“皇上驾到。”

    自她诊出“喜脉”之后,至安帝每天下朝必先来探她,陪她用完午膳才离去。

    帘子掀起,至安帝笑眯眯走起来,宫人们一片行礼声。李秀秀刚要下床,至安帝马上拦住:“快别动,孩子要紧。”快步走到床沿坐下,不顾一屋子的食物味道,关切地道:“上午的点心可吃了?”

    李秀秀现在汤汤水水的,一天六餐,点心除外。要是再这样吃下去,她很快会成为一个大胖子。

    “吃了。”李秀秀抚着肚子,那里多了一团肉,真的是肉,跟胎儿没有任何关系,脸上带着幸福的表情,把早上和半晌午吃了什么告诉至安帝。

    至安帝听了很满意,道:“这样甚好。”

    宫人在门外禀道:“皇上、娘娘,德妃娘娘求见。”

    沈明珠来了很多次,每次都吃闭门羹。她也觉得李秀秀的喜脉来得蹊跷,嫔妃们跟她有一样的想法的人很多,所以大家都想往李秀秀跟前凑。

    “没见本宫要静养吗?”李秀秀道。

    沈明珠往回走时,在廊下遇见刘选侍,她好象有事要出去,又好象听说皇帝来了,想找机会露个脸,总之站在那里一脸纠结。(未完待续。)
正文 第83章 拦路
    &bp;&bp;&bp;&bp;转眼到了十月二十,太后的寿诞。

    有内侍提前两天到杏林胡同传旨,崔可茵须进宫朝贺。

    当天,崔可茵带了抄好的佛经,和姜氏一起坐车来到宫门口。

    宫门口马车轿子很多,贵妇们由内侍引领着,依次向宫里走去。不少人抬眼打量她,也有很多人和姜氏相互微笑,算是打招呼。

    到了坤宁宫,崔可茵和姜氏被分别带往偏殿,容姑姑赶了过来,对崔可茵道:“崔小姐且稍等,轮到你了奴婢会着人来请。”

    崔可茵道了谢,递上一个大大的封红。

    容姑姑推辞不收,道:“崔小姐客气了。”

    崔可茵含笑把封红塞给她,道:“太后娘娘千秋,很多事要忙,姑姑辛苦了。”

    容姑姑道:“奴婢应该做的,哪里敢当‘辛苦’二字?”

    周恒进言重赏诞下皇子的嫔妃不久,李秀秀诊出喜脉,太后觉得因为要重赏,佛祖看到她的诚心,才会赐下胎儿。而周恒期盼至安帝有皇子,显然没有野心,对他的戒心已消减不少,连带着对崔可茵也有了些不同,私下无人时,曾对容姑姑道:“我先前想为阿恒找个呆傻的,免得成为他的助力,没想到他不仅没有觊觎大宝之心,还一片真心待皇上。这么一来,倒有点对不起他了。”

    容姑姑听着,太后是后悔为周恒说了崔可茵这门亲,只好不停劝解,说崔可茵只是沉静,不爱说话,智力上头,并没有缺憾。

    崔可茵自然不知这些,只觉得容姑姑的笑容比以前真诚不少。

    容姑姑安排了宫人侍候,自去忙了。偌大一间偏殿,只有崔可茵一人安坐,外面不断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先是至安帝带领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向太后拜寿,然后皇后、公主、嫔妃们向太后拜寿,接着内侍来请崔可茵,说是轮到她了。

    太后穿戴全套太后服饰。端坐在罗汉床上。

    崔可茵恭恭敬敬行下礼去,道:“臣女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笑容满面,招手道:“你过来。”

    崔可茵把手里的紫檀木匣子放在宫人端来的红漆描金牡丹花托盘里,垂手走了过去。

    太后看着崔可茵。眼里有些慈爱,又有些可惜,道:“你出身世家大族,规矩自然是懂的,我就不多说了。你大伯父对皇上忠心耿耿,也是个忠臣。只盼你们成亲后,能相敬如宾。”

    嗯?这是什么意思?崔可茵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太后,一脸茫然。

    “呵呵,”太后自顾自笑起来,道:“是我想多了。恒儿对你多有回护之意,你们自然会相敬如宾。”

    太后娘娘,人家要的是相亲相爱,不是相敬如宾。崔可茵有点哭笑不得。

    太后好象对崔可茵会送她什么礼物很感兴趣,朝内侍招了招手,内侍躬身上前,把托盘里的匣子呈上。

    “你送了哀家什么?”太后心情很好的样子。

    内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复又低下头,恢复恭谨的样子。

    崔可茵道:“听闻娘娘诚心礼佛,臣女手抄一部《金刚经》敬献娘娘。”

    “哦?”太后涂了蔻丹的手从匣子里取出《金刚经》。看了封面上刚健险劲,字体飘扬的三个楷体“金刚经”,抬眼看了崔可茵好一会儿,道:“你手抄的?”

    “是。”崔可茵恭声道。

    太后翻开。字迹跟封面上的字一样,只是用小楷抄写。

    慢慢看完,太后脸色变得郑重,道:“你小小年纪,怎能习得这样一手好字?”

    崔可茵道:“臣女喜静,日常在家。多数时间用来习字。”

    太后恍然,感慨道:“果然天道酬勤。”

    这样一手好字,不要说出自闺阁女子之手,就是男子写得这样好的字,在科举上也能给考官留下一个好印象,获得比较好的名次了。

    太后再看崔可茵,便有一种这孩子虽然笨了些,好在有耐心的意思在里头。

    崔可茵几次面见太后,总觉得她只是表面和气,笑容淡淡的,并没有直达眼底,此时感觉到她像是有些宽慰,又有些关爱的神情,实在不解。

    宫人来禀,外命妇等待觐见。太后对崔可茵道:“你且先去凤仪苑。”

    凤仪苑地方不大,却有好大一间屋子,足能容纳两百人。此时地龙烧得暖暖的,坐席和看戏,都安排在这儿。

    崔可茵告退,从殿中出来,自有宫人在前面引路,往凤仪苑去。

    前面的路口,一个七八岁的宫人蹲在地上不知划什么,看见崔可茵一行几人往这边来,丢下手里的树枝扭头就跑。

    崔可茵脚步微顿,问引路的宫人:“去往凤仪苑,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宫人犹豫道:“这条路是最近的,别的路都远了些,也没这条路热闹。”

    大家拜寿后都往凤仪苑去,都走这条路,可不是这条路最热闹。

    崔可茵道:“远些无妨。”

    宫人颌首,道:“如此,崔小姐且随奴婢这边走。”

    引着崔可茵和紫兰、绿莹堪堪走到路口,要往左边去,右边突然传来声音:“是崔小姐吗?好久不见啊。”

    崔可茵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身着皇嫔礼服的李秀秀在两个宫人的虚扶下从一株柏树后走了出来。

    绿莹撇了撇嘴,如果说她不是事先藏在这里等崔可茵到来,绿莹是无论如何不相信的。

    崔可茵行礼:“参见康嫔娘娘。”

    李秀秀双眼喷火望着崔可茵,只是想,使人下毒,怎么就毒不死她呢?

    她不叫起,崔可茵只好一直半蹲着,摆好裣衽行礼的姿势。前面有不少在宫人引领下走过去的勋贵夫人,若这边有什么事,断然躲不过她们的眼,崔可茵自是不会授人以柄。

    李秀秀绕着崔可茵转了一圈,又转一圈,道:“听说你差点被毒死了?怎么没死呢?”

    崔可茵脖颈如天鹅般优雅挺立,不亢不卑道:“谢康嫔娘娘关心,臣女一家有佛祖保佑,自会长命百岁。”

    “哦,是吗?”李秀秀冷笑着,突然放开脚步冲了过来。

    两人相距不过三四步,崔可茵又裣衽行礼中,眼看着避不开。

    前面的勋贵夫人渐渐走远,不远处两个诰命夫人在宫人引路下走了过来,眼看两人就要撞上,都失声惊呼起来。(未完待续。)

    P:&bp;&bp;P:形容欧阳询的楷书。
正文 第84章 麻烦
    &bp;&bp;&bp;&bp;兰香早得了嘱咐,不管不顾大嚷叫起来:“崔小姐撞了康嫔娘娘啦。”

    绿莹斥道:“你这位姑姑怎能信口胡说呢?我家小姐什么时候撞上康嫔娘娘了?”

    那两位失声惊呼的贵妇人也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脸红。

    李秀秀这一冲过去,三四步的距离早就迈过了,可是崔可茵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青砖小径不过半丈宽,从这头冲到那头,只有五六步。

    李秀秀直到绣鞋踏上小径旁边花圃的泥,才猛然醒悟过来,忙扶住树桩,回头寻找崔可茵的踪迹。

    崔可茵好端端保持行礼的姿势,还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康嫔娘娘,臣女可以起来吗?”崔可茵语气淡淡的,听在李秀秀耳中,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兰香指着崔可茵失声道:“你……”

    刚才好象眼花了一下下,没看清楚啊。

    李秀秀真的很想再撞一次,可是宫人引两位外命妇已经走近,看服饰,是两位四品的诰命夫人,不知她们是哪位四品官的家眷,被她们撞破此事,能不能杀她们灭口呢?

    两位夫人身材滚圆那位已叫了起来:“这不是崔侍郎家的小姐么?怎么在这里?”

    却是看清崔可茵的面容,认了出来。

    另外一位稍瘦些的,不停扯她的衣角,低声道:“别多话,快走吧。”

    眼前的情景,分明就是有故事,还是别惹事,走为上策吧。

    绿莹看不惯稍瘦那位夫人的作派,冷不丁道:“这位是康嫔娘娘,你们怎么不上前参见?”

    “啊!!!”稍瘦的夫人满脸惊愕。

    康嫔有孕,不要说是朝野,就是京城百姓也津津乐道。为江山后继有人而高兴。现如今,母以子贵,皇后都得靠边站,再没有比这位康嫔娘娘更贵重的了。如果不是娘家父亲刚闹出对大臣下毒一事,只怕皇帝会马上册封她为贵妃。不过,再过几个月,一旦她诞下皇子,贵妃之位也是跑不了的。

    胖胖的夫人先是恍然大悟。接着饶有兴趣地看看崔可茵,再看看李秀秀,先行下礼去:“参见康嫔娘娘。”

    她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真想接着问一句:“娘娘您老人家的父亲为何要对崔侍郎一家下毒?”

    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胆子说出来。

    李秀秀翻了翻白眼,道:“免礼。”

    “谢娘娘。”三个女声同时道。

    然后,崔可茵和两位夫人一样站了起来。

    “你!”李秀秀指着崔可茵,想说:“我没让你起来。”

    崔可茵抢在她前头,截口道:“娘娘有孕在身,不宜动怒。还请保重玉体。”

    保重你娘啊。李秀秀真想破口大骂,碍于两位夫人在跟前,还得端着皇嫔的架子。

    崔可茵可不会再给她找事的机会,行礼道:“臣女告退。”

    稍瘦的夫人忙扯了扯胖胖的夫人道:“臣妾告退。”

    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吧,别让康嫔记恨上,要是惹怒了康嫔,往她们家投毒,那她真是死不瞑目了。

    崔可茵走了两步,李秀秀才回过神来,怒喝:“站住!”

    大家都走得飞快。哪有人去理她。

    “崔可茵!你站住。”

    崔可茵走得比谁都快,拐过弯,越过两位夫人,很快来到凤仪苑。

    引路的宫人把崔可茵送到凤仪苑的暖阁。才抹了抹没有汗的额头,刚才她真的惊觉出一身冷汗哪。

    暖阁里温暖如春,里头稀稀落落坐了十几个宗室贵妇,沈明珠也在,见崔可茵进去,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在身边坐。

    崔可茵均了均气,面色如常走了过去,向贵人们行礼。

    “刚才没见你呢,你到哪里去了?”沈明珠道。

    崔可茵左右看看,丽嫔、淑妃都在座,实是不方便说话,只好道:“娘娘们先拜寿,我是单独一人,落在后头了。现在我要去官房,娘娘去不去?”

    沈明珠多聪明的一个人,马上道:“我也正想去呢,刚巧你就来了,一起吧。”

    丽嫔宋姝听见了,道:“坐着干等怪无趣的,我跟娘娘一起去吧。”

    三个人往官房去,半道上沈明珠指使宋姝:“本宫忘了拿斗蓬,你去帮本宫拿一下。”

    叫个宫人去不就行了吗?宋姝很委屈,可是一向知道沈明珠的厉害,不敢推托,只好委委屈屈返回暖阁。

    沈明珠在一株忍冬青树下站住,道:“可是有什么事?”

    崔可茵把来的路上遇到的事说了,最后道:“您得小心呢。”

    刚才如果不是紫兰及时出手,崔可茵怎么可能避得开?前几天,刘选侍送来消息,说李秀秀的小日子来了,贴身的宫人兰香亲手为她浆洗**。

    此次太后寿诞,就可能遇到的问题,崔可茵和周恒、崔振翊仔细的分析过,都觉得李秀秀极有可能趁太后寿诞,人多的时候嫁祸于人,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崔可茵了。既然可以假太后之名下毒,自然可以假被撞,然后假流产,把崔可茵打入十八层地狱。

    李秀秀肚里的“胎儿”承载了帝国上至皇帝、太后、朝臣,下至黎民百姓的所有希望,“他”是帝国的根本。

    如果李秀秀一口咬定,胎儿没了,是被崔可茵撞了一下,然后跌倒了,没的。那么,没有人会去管崔可茵是有心还是无意,大家会众口一辞,要求严惩这个害得所有人希望破灭的凶手。

    不要说崔振翊保不住她,只怕轻则连累崔振翊贬官流放,重刚抄家灭门。

    所以,出门前,紫兰被再三叮嘱,一定要好好保护崔可茵,让她别和李秀秀有任何肢体接触。紫兰是崔可茵的丫鬟,同样不能碰李秀秀。要不然崔可茵会被诬蔑指使丫鬟对一位有孕的嫔妃下手,致使该嫔妃流产。罪名同样严重。

    沈明珠听崔可茵说完,一拳擂在忍冬青树的树干上,道:“得想个法子拆穿她,省得她这样害人。”

    “是。”崔可茵道:“听说她一直在华康宫没出来走动,今天为了给太后娘娘拜寿,才出的门?”

    沈明珠点头,这才麻烦,就算要下手,也找不到机会呢。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这个容易。”附在沈明珠耳边,说了几句话。(未完待续。)
正文 第85章 嫁祸
    &bp;&bp;&bp;&bp;太后移驾凤仪苑,众人参见毕,下旨开席、唱戏。

    皇后和李秀秀坐在太后下首。皇后脸上的粉堆得厚厚的,眼底的乌青怎么遮也遮不住。李秀秀的笑声远远传来,在暖阁中回荡,偶尔望向坐在人群中的崔可茵,目光跟放箭似的,冷嗖嗖的。

    崔可茵和几个宗室女坐在一起,大家互相自我介绍一番,彼此见了礼,攀谈起来。前些天的下毒事件传得沸沸扬扬,外面说什么的都有,现在遇到当事人,几个宗室女少不得问上一问。

    崔可茵拣能说的说上一些。

    一个宗室女瞄了一眼李秀秀的方向,小声道:“康嫔娘娘在看你呢。”

    另一个好心提醒:“你还是别吃桌上的东西了。”

    能假太后之名下毒,难道不能在席上下毒?几个宗室女一齐点头,对崔可茵惹上这么一个对头,无比同情。

    崔可茵道:“不碍事。”

    这是太后寿诞,若有人中毒而死,第一个站出来要求严查的必然是太后。再说,李秀秀现在只想把流产嫁祸到崔可茵头上,让崔可茵背负天下人的骂名,死得无比凄惨。她怎么可能让崔可茵轻易死去呢。

    看崔可茵淡定吃喝,几个宗室女无比钦佩。

    一个宫人悄悄过来,道:“崔小姐,崔夫人请您过去。”

    虽同在暖阁用膳,姜氏是三品诰命夫人,坐在外命妇的席面上,与宗室、勋贵的席面用屏风隔开。

    崔可茵随宫人走了出去,来到院中一处空地。

    姜氏一脸焦虑,不停张望,见崔可茵过来,忙上前携了她的手,转到树后,低声问:“听说你在路上被康嫔拦住?”

    外命妇们都传遍了,一个个满脸同情地看她。

    崔可茵道:“是被拦住。不过没有什么事。”

    把在路上的事说了。

    姜氏吁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这个消息,她几乎吓瘫了。要不是同席的户部侍郎史夫人提醒她:“康嫔好好儿坐在太后娘娘下首呢,我看定然没事。”她怕是会当场晕厥过去。

    到底是关心则乱,比不得旁观者清啊。

    “大伯母放心,待席散我们提前告退出宫,她自然无计可施。”崔可茵道。

    太后喜欢看戏。教坊司会唱戏到未时三刻,然后外命妇出宫,酉时宫门落锁。

    姜氏深以为然,还是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重新回到席子上,还没应付完好奇的宗室女,刚才那个宫人又来了,递上一张纸条。

    崔可茵打开一看,是周恒写的,让她早点退席,他会前来接她。

    想必他已得知小径上发生的事了。崔可茵把纸条收进袖中。

    不久。宫人禀报周恒来了。

    太后宣他进来,笑道:“媳妇还没过门,就这么护着,可见也是个痴情种子。”

    以前说这话她心里不免有些不快,此时却全然是打趣的意思了。

    嫔妃们凑趣,纷纷取笑周恒。

    周恒笑道:“外面下雪了,儿臣想着路上难走,不如顺路送她回去。”

    “下雪了?”太后有些讶然,道:“一早醒来天就阴着,没想到这会儿竟然下雪了。仙簌苑赏雪是极好的。你也别急着送崔小姐出宫,不妨去赏赏雪嘛。”

    竟然为两人独处创造条件。容姑姑看了周恒一眼,唇边浮起一抹笑。

    周恒显然没想到太后会如此通情达理,怔了一下。才道:“谢母后,只是仙籁苑在内宫,儿臣过去,于礼不合。”

    他是成年男子,怎能随意在后/宫溜达?

    周恒只想快点带崔可茵离开这是非之地,以此为借口。在场的嫔妃听了,都暗暗点头。

    太后更是欣慰,道:“说得是,宫外赏雪的地方甚多,你可择一地,与崔小姐赏雪去吧。”

    这是允许他带崔可茵离开了,周恒躬身应诺。

    太后吩咐宫人:“去请崔小姐过来。”

    崔可茵得宫人通传,站了起来,随宫人往太后这一席来。

    周恒与太后的对话,李秀秀全然听在耳中,眼见崔可茵即将出宫,以后再难找到机会,心里大急,一时顾不了那么多,马上站起来,道:“臣妾去一下官房。”

    宴席还在进行,宫人们正在上菜,周恒往旁边让了让,让上菜的宫人近席去。

    上的是一道蟹酿橙,把橙子挖空,酿入蟹肉,上锅蒸熟即可上桌。橙的清香混合蟹肉的鲜甜嫩滑,让人食指大动,欲罢不能。

    这道菜,每位一份,两个宫人,一个端红漆描金海棠花托盘,一个把清香扑鼻的蟹酿橙端上桌。

    周恒和太后说话这么一会儿功夫,宫人已把装在甜白瓷里的蟹酿橙分别放在太后、皇后面前,接着来到李秀秀这儿。

    太后哪里会去注意上菜的宫人,只管叮嘱道:“你月份尚浅,小心些儿,让人好生跟着。”

    李秀秀应了,见崔可茵跟在宫人身后,一路走来,还隔着两三席,周恒倒是离得近。她眼睛只管盯着周恒,往他站的地方扑去。

    这一次,李秀秀总算如愿与人撞在一起了,肌肉碰撞的触觉十分真实。

    李秀秀二话不说,马上“哎哟”一声,往地上一倒,叫嚷起来:“我的肚子……”

    太后身份尊贵,她这一席,在上首,宗室女、勋贵夫人、外命妇等女眷按品级而坐,大家抬眼便能看到太后她老人家这一席。

    李秀秀出了“意外”,在场的人,大多瞧见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时间好象静止,戏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比哭还难听的声音伴随着“砰砰”的磕头声,颤抖着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太后张着嘴,半天找不到声音,迷迷糊湖中只听见周恒焦急地道:“快请太医,快扶康嫔娘娘到偏殿榻上歇息。”

    太后急得眼泪快下来了,像溺水的人一样,双手乱抓。

    周恒握住太后的手。太后感觉抓住了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抬眼看到周恒,嘴唇抖了半天,嘣出一句话来:“快请皇上。”

    宫人们抬李秀秀的抬李秀秀,去请太医的,去请至安帝的,飞奔出了暖阁。

    有宫人惊恐地指着李秀秀躺过的地方,像见了鬼似的,容姑姑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失声惊呼起来。

    柔嘉公主跑过去看,然后也“啊!”的一声大叫。

    现场瞬间乱了,大家再也顾不得贵妇人的风度,都跑去一睹究竟。

    那儿,遗下一滩血。(未完待续。)
正文 第86章 震惊
    &bp;&bp;&bp;&bp;当李秀秀站起来时,崔可茵放慢了脚步,分外小心。

    宫人转身伸手向托盘,去端蟹酿橙,后背对着李秀秀时,李秀秀突然一头撞了过去,然后快速倒地。

    崔可茵停住脚步,乱哄哄中,隔着人群和周恒相望,有一种两只靴子同时落地的感觉。两人回想半天来的凶险,说死里逃生也不为过。

    太后想起什么,紧紧抓住周恒的手腕,尖声道:“快请太医!快请太医!”

    周恒深深看了崔可茵一眼,低下头搀扶摇摇欲坠的太后,道:“已经去请太医了,您坐下缓一缓。”

    太后坐下时,无意间瞥见跪在地上用力磕头的宫人。那宫人额头磕得血肉模糊,鲜血把地上的金砖染红了。

    “把这个贱人拖出去,杖毙!”太后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道。

    周恒轻轻叹息一声。

    崔可茵脸现不忍之色,低下头不忍看,这个时候,谁敢为这个宫人求情?

    宫人凄惨的叫声一声紧似一声,暖阁中的气温陡然降至冰点,贵妇们胆战心惊,一个个坐回位子上,恨不得把耳朵塞住,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别让太后眼角扫到自己才好。

    宫人、内侍齐唰唰跪下。

    偌大的殿中,只有崔可茵和周恒站着。

    崔可茵强忍心中的不适,慢慢挪到太后身边,扶住了太后的肩头。

    太后回头望她,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泪水四流。

    崔可茵抽出帕子要给太后拭泪,一条明黄四角绣兰花的帕子先一步轻轻为太后拭去脸上的泪水,却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皇后,柔声道:“母后保重玉体要紧。”

    太后再也忍不住,抱住皇后,把头埋到皇后怀里,呜呜哭起来,凤冠硌得皇后胸腹生疼。

    周恒望向崔可茵。眼中满是关切。

    崔可茵微微颌首,用唇形道:“你可好?”

    刚才他离李秀秀只有两步之遥,李秀秀扑过来的时候,崔可茵几乎以为他避不开。差点惊呼出声。

    周恒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身有武功,哪怕沾到他衣角,他也能够及时避到一旁,让李秀秀没有机会可寻。

    崔可茵面向他,唇色微微勾起。算是笑了一下。

    暖阁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随着一声“皇上驾到”,至安帝踉跄冲了进来。

    贵妇们忙起身见驾,不和谁不小心,碰翻了椅子,发出“哗啦”一声响,可是谁也没心情理会,一个个低着头,像鹌鹑似的,尽量把身体伏低。

    “康嫔怎么样了?”至安帝声音急促。脸孔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太后只是垂泪。

    皇后只好代答道:“已抬去偏殿躺下,只待太医到来诊脉,才知端详。”

    也就是说,还没有结果。

    至安帝立即大怒,道:“太医呢?再不来,朕杀了他。”

    受刑的宫人大概被打死了,没有惨叫声传来。可是至安帝这样杀气腾的,暖阁中的人都瑟缩了一下。

    崔可茵抬眼望向周恒,周恒用眼神安慰她。

    “皇兄,”周恒道:“太医应该快到了。臣弟去看看。”

    “快去快去。”至安帝连声催促。

    周恒应了一声“是”,快步走向暖阁门口。

    崔可茵担心得不行,可是当前形势下,又不能叫住他。何况至安帝没叫起。暖阁中一大群人还裣衽为礼,没人敢直起身呢。

    王哲指挥两个内侍抬了椅子放在至安帝身边,悲恻地道:“皇上保重龙体,康嫔娘娘定然吉人天相,母子平安。”

    至安帝好象从王哲那儿得到保证一样,心情好了不少。在内侍搬来的椅子上坐下,道:“怎么会这样?”

    皇后把经过简略说了。

    至安帝一拍桌子,桌上的杯盘碗碟都跳了起来,皇后被吓着了,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带得怀里的太后也歪向一旁。

    崔可茵顾不得至安帝没让她们起身,忙上前扶住。

    皇后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瞥。

    “是那个宫人?朕要夷她三族。”至安帝脸色铁青,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只听“咕咚”一声,什么东西倒地在上。

    崔可茵循声望去,只见上午在路口遇到的那个稍瘦的夫人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知她是吓的,还是那个宫人与她沾亲带故?

    太后有气无力地道:“哀家已把宫人活活杖毙了,你还是为康嫔肚里的孩子积点德吧,别再追究了。”

    宫人进宫,都有档案可查,如果要追究的话,势必要死好些人了。

    崔可茵第一次对太后有好感,低声对容姑姑道:“请姑姑倒些水来,娘娘声音嘶哑,想必渴了。”

    太后哭得嗓子发干,听崔可茵这么说,转头看了她一眼,对至安帝道:“刚才多亏她和阿恒,要不然哀家真的不知怎么办了。”

    至安帝好象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哀伤得让人心酸落泪,又空洞得没有实质,道:“待康嫔母子平安时,朕一定重赏。”

    “臣女不敢受皇上的赏,都是臣女应该做的。”崔可茵屈了屈膝,双手还扶着太后,没办法行礼。

    李秀秀是绝无可能母子平安的,只要不被牵连进去就万幸了,赏赐什么的,崔可茵真的不敢想。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周恒一手拉着一人,把两个男子拉得跌跌撞撞的,闯入暖阁中。

    半蹲行礼的贵妇们忙起身让出一条道,复又半蹲保持屈膝行礼的姿势。

    两个男子帽子掉了,衣领也歪了,气喘吁吁。

    接着“蹬蹬蹬”清脆的脚步声传来,却是两个童子,背负药箱,道:“晋王爷,您慢些。”

    周恒哪里去理两个童子,向至安帝行礼道:“皇上,太医宣到。”

    至安帝眼睛总算找到焦点,一迭声道:“太医快去瞧瞧康嫔。”

    想到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不知康嫔肚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不禁悲从中来,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两个太医,头发灰白的是太医院院使王仲方,今天他轮值。还有一个是赵伊,李秀秀打算借太后寿诞之机把“胎儿”处理掉,自然须有自己人坐镇。

    赵伊劝王仲方进宫贺寿,他在此轮值即可,王仲方哪里能让小辈代自己枯守在太医院中,是以坚决不肯,赵伊没办法,只好借口请教,赖在王仲方屋里不走。

    内侍去宣,赵伊抢着要来,两人为止争执不下。周恒进门,扯起两人便走。(未完待续。)
正文 第87章 诊脉
    &bp;&bp;&bp;&bp;发生了什么事,该怎么做,赵伊心里是明白的,不就是李秀秀想陷/害崔可茵嘛。他没见过崔可茵,并不知道站在太后身边的便是。

    王仲方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李秀秀怀孕,至安帝高兴坏了,要大肆庆贺,又怕被御史言官弹劾他奢縻。此时正好借太后寿诞之机,大摆宴席,好好热闹一番,因此下旨:休浴一天,五品以上官员与五品以上诰命夫人进宫朝贺。

    宗室、文武百官、勋贵朝贺后在英华殿坐席,宗室女、外命妇、勋贵夫人朝贺后在凤仪苑坐席。

    王仲方是太医院院使,太医院第一把手,正五品,按旨,须进宫朝贺。李秀秀和赵伊都没料到他不去凑热闹,非要忠于职守,在太医院轮值。

    赵伊不知如何跟王仲方沟通,把这个谎圆过去,正没做理会处,王仲方已应一声:“臣遵旨。”拔腿便走。

    内侍神色慌张前来宣召,呼哧半天,愣是说不清楚怎么回事,王仲方心里暗惊,以为太后年岁已高,又逢寿诞,乐极生悲,出了事,因此不放心赵伊让前来。此时听说去瞧康嫔,他心里格登一下,不祥之感强烈。

    康嫔有孕,满朝欢欣。做为太医院院使,王仲方不敢大意,赵伊写的医案,他是看过的,医案处方并无不妥之处。

    好好儿的,怎么会出事呢?

    周恒紧随王仲方身后,往偏殿走去。

    崔可茵心念一动,道:“太后娘娘,康嫔娘娘状况如何,臣女担心得紧,求娘娘恩准臣女过去瞧瞧,听上一听,也好早点放心。”

    太后含泪道:“好孩子,还是你心善。”吩咐:“摆驾偏殿,哀家也听上一听。”

    身为孩子生父的至安帝。自然不甘落于人后,抢上搀起太后便走,容姑姑一句:“摆驾”硬生生憋在喉咙口。

    皇帝都走了,屈膝半天的贵妇们总算得到解放。

    不可避免的。大家都议论起来。

    李秀秀有些遗憾,到底没能栽赃给崔可茵或是周恒,如果撞上周恒,孩子因此没了,不知至安帝会不会治他的罪?最少把他降为郡王吧?最好永远圈禁在晋王府中。

    她躺在罗汉床上。身上盖着锦被,手抚摸在平坦的小腹上,唇边带笑。从现在起她自由了,想去哪去哪,想干什么干什么,若有人敢阻止她,她嚎上一嗓子,哭一哭她那没有出世的孩子,只怕至安帝都得掬上一把伤心泪。

    殿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寒风。

    李秀秀心想。赵伊来了,大概同来的还有太后宫中的宫人。她收起笑意,换了一副悲伤的面孔。

    王仲方意识到李秀秀的胎儿可能出问题,不用周恒拖,撩了袍袂,跑得比兔子还快。

    “臣王仲方,为娘娘诊脉,得罪之处,请娘娘莫怪。”王仲方说着,顾不得行礼。示意站在罗汉床边的兰香:“请娘娘伸出玉手。”

    王仲方!李秀秀骤然变色。这个老货从哪里冒出来的?赵伊呢?

    好在赵伊没有让她失望,她随即听到赵伊道:“臣赵伊,为娘娘诊脉。”

    赵伊同样没有行礼,告知李秀秀一声。马上转向王仲方:“王院使,康嫔娘娘一向由下官请平安脉,娘娘的情况下官深知,还请院使勿争功。”

    情况紧急,赵伊只好豁出去了,就算得罪王仲方也顾不得了。

    听到赵伊的声音。李秀秀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假意呻/吟两声,道:“赵太医,还请你为本宫把脉。”

    李秀秀出声,赵伊跟得了圣旨似的,往前跨一步,就要把王仲方挤到一边儿去。

    “赵太医,你入太医院不久,医术怕是没有王院使高明。”周恒不紧不慢开了口,特意提到王仲方的官职,还在“医使”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这是一个论资排辈的时代,你一个刚入太医院的毛头小伙(实际三十多岁),能抢在老资格,太医院第一把手之前吗?

    王仲方在太医院的威望极高,赵伊犹豫了一下。

    李秀秀急了,尖声道:“晋王,本宫有喜以来一直由赵太医请平安脉,只有赵太医熟悉本宫的情况。”

    “是吗?”周恒皮笑肉不笑道:“王院使可是妇科圣手。”

    太医院是专门为皇室服务的机构,诊治的病人不是皇帝、皇子,就是后/宫嫔妃,皇帝锦衣玉食,少运动,多数营养过剩,会患上的多是心脑血管之类的疾病,嫔妃多是妇科病,重中之重是怀孕、生产这两个环节。

    王仲方主治心脑血管和妇科,有华佗再世之称,赵伊凭什么和他争?

    “臣请为娘娘把脉。”王仲方当仁不让,躬身道。

    李秀秀哪敢让王仲方把脉,他一出手,非揭破自己假孕不可。仗着自己有“孕”,是国宝级人物,李秀秀蛮横地道:“本宫只相信赵太医,其他闲杂人等,本宫一概信不过。”

    一句话,把王仲方气得胡子根根竖起来。他七医学医,二十岁出师,从医四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轻视过?

    “康嫔,王太医的医术真的很不错。当年,哀家怀皇上,就是由王太医请平安脉,生产时也多亏王太医指点医婆,才顺利生下皇上。”太后在至安帝和皇后虚扶下走了进来。

    崔可茵和柔嘉公主跟在后面。

    周恒见崔可茵也来了,挑了挑眉。

    崔可茵对他微微一笑,示意他安心,自己没事。

    李秀秀一边呻/吟,一边让兰香:“快扶本宫起身见驾。”

    要真有事,还能起身?崔可茵腹诽。

    至安帝放开太后,赶上前去,握住李秀秀的手,道:“你觉得怎样?”又对参见完毕的王仲方道:“王爱卿快快为康嫔把脉,看看康嫔是否无事。朕心实忧哪。”

    他是真的着急得不行,好不容易有一个孩子,要是就这么没了,文官们又要拿他没有孩子做文章,他会被弹劾的奏折淹没的。

    王仲方为难地道:“康嫔娘娘拒绝让臣把脉。”

    人家话说得那样难听,他怎么能拉下脸凑上去呢?她一个小小的嫔,要不是怀了天家血脉,龙子龙孙,哪有资格让自己把脉。

    太后和至安帝走到廊下,把偏殿里几人的话都听了去。这时,太后扶着崔可茵的手坐下,不容置疑,没有商量余地,毅然决然道:“王仲方上前诊脉。”(未完待续。)
正文 第88章 真相
    &bp;&bp;&bp;&bp;王仲方一脸正气,躬身道:“臣接旨。”

    李秀秀狠狠剜了垂眸站在太后身后,脸色平静的崔可茵一眼,闭上了眼睛。她什么都算到了,却没有想到最后败在周恒手里。

    周恒应召入京,第一个赏识爱慕他的人是她,主动示爱的人也是她,对他念念不忘的人同样是她,可为什么他对她却如此不留情面,非要置她于死?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崔可茵。想到这里,李秀秀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刺得手心生疼。

    假孕欺君的罪名,她吃罪不起,可以预见,她很快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会连累父母族人,会在史册上留下假孕的记载,成为后人笑话的典型。

    李秀秀不甘心。

    太后很紧张,想要招皇后说话,皇后却站在至安帝身边,只是关切地望着至安帝。同来的柔嘉站在皇后身边,踮起脚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望着李秀秀。她身边只有崔可茵一人,老老实实站着。

    接下来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王仲方不是李秀秀的人,他为人方正,一片忠心,只忠于皇帝,断然不会为李秀秀遮掩。

    崔可茵心情平静,静待李秀秀现出原形的那一刻。

    太后心跳得厉害,生怕王仲方说出胎儿不好的话来。

    崔可茵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一转头,对上太后期盼的眼睛:“孩子,不会有事吧?”

    太后想要听到有人说,孩子一点事都没有,这样她才有勇气面对王仲方的诊断结果。

    崔可茵反手握住太后的手,另一只手也盖住太后的手,轻声道:“皇上福泽深厚,一定会有皇子的。”

    皇子,不一定是李秀秀生的。

    太后却没想那么多,她从崔可茵这儿得到了保证,虽然是一个飘渺的保证。还是觉得踏实了不少,这才敢望向坐在锦墩上,为李秀秀把脉的王仲方。

    王仲方的里衣已被冷汗湿透。

    传出李秀秀有孕的消息,他曾为皇帝有后而欢欣。和几个好友喝得烂醉;被周恒拉到凤仪苑,得知李秀秀出事,他曾设想过好几种情况,想出保胎的方法。他对自己的医术一向自信,为此坚持要为李秀秀把脉。只为保住皇帝的血脉。

    他千想万想,做梦也没有想到怀了孕的康嫔娘娘,脉像跟普通人无异。这……是没有怀孕的脉像啊。

    王仲方把脉的时间越久,至安帝越不安,他觉得嘴唇干得厉害。

    “王爱卿,可是康嫔有什么不妥?”至安帝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用尽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王仲方额头的汗唰的就下来了。他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周恒。

    周恒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晋王误我!”王仲方在心里大叫一声,仰身便倒。他倒看准了,不栽向别的地方。直直往周恒身上倒去。

    周恒忙扶住,道:“王太医,你怎么了?”

    太后条件反射般大叫一声:“糟了,孩子一定不好了,瞧把王太医急成什么样了?”

    王太医哪里是急的,分别是吓的。崔可茵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还来不及说话,至安帝跟着失声道:“康嫔,康嫔,你觉得怎样?”

    李秀秀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百忙之中,她颇为得意地瞥了崔可茵一眼,再带着哭音儿道:“臣妾肚子好痛。”

    这会儿才想起肚子痛,刚才干嘛去了。崔可茵腹诽。却还得安慰太后道:“娘娘,想来王太医也是上了年岁的人了,一路急奔而来,身体吃不消,才致晕倒。”

    周恒摇晃半天,王仲方紧闭的眼皮底下。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就是不肯醒来。

    “这样吗?”太后探询地看着崔可茵。

    崔可茵肯定地点头:“是的。”

    太后和至安帝不约而同把眼睛转向面如土色,站在墙角哆嗦不停的赵伊。

    赵伊如获新生,马上迎难而上,大声道:“臣请为康嫔娘娘把脉。”

    王仲方被内侍抬了出去。崔可茵与周恒对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李秀秀大声呼痛。

    结局可想而知,只是不是崔可茵想要的。她不想留下,可是手被太后紧紧握住,太后不断地问:“真的没事吗?为什么她说肚子很痛?”

    因为你的孙儿就要“夭折”了。崔可茵心道,忍着揭露真相的冲动安慰太后:“不是还有太医在么?不知道赵太医医术行不行,好在还有别的太医。太后不如把太医院擅长妇科的太医都宣来,没事最好,万一有事,也好与赵太医商量着下/药。”

    “对对对,”太后觉得崔可茵说得在理,连声道:“皇上快下旨。”又埋怨至安帝道:“谁让你准太医院的太医们休沐?康嫔有孕,他们就该十二个时辰候着。”

    要宣别的太医来,人多口杂,不见得谁都会像王仲方一样装晕躲开这趟浑水的。李秀秀向赵伊丢了个眼色。

    赵伊会意,起身行礼道:“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康嫔娘娘的脉像实是不好,臣……”

    他故意说了一半停下来。

    太后急切间站了起来,至安帝脸上没有半分血色,齐声道:“怎样?”

    赵伊“悲痛”万分地道:“康嫔娘娘怀孕只有两月,正是最该小心的时候,如今摔了一跤,无意中碰到腹中小皇子,只怕是……”他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呜咽道:“只怕是保不住了。”

    至安帝呆若木鸡。

    咕咚一声,太后晕了过去。真晕。

    她这一晕不打紧,整个人软软往地上溜。崔可茵一直站在她身边,让她握着手,安慰她,这时被她带得趔趄了一步,急忙抽出被她紧握的手,用力抱住她。

    太后一向养尊处优,又是上了年岁的人,身体发福,崔可茵不过十四岁,如柳细腰,力气又少,哪里抱得住?

    这时,殿中已乱成一团。

    周恒见崔可茵也跟着往地上摔去,忙越过乱跑的内侍宫人,赶过来扶住太后另一边。

    崔可茵陡然觉得身上的力道一轻,不由长长吁了口气。(未完待续。)
正文 第89章 打击
    &bp;&bp;&bp;&bp;第一批去宣太医的内侍还没出宫门,第二批又出发了。

    至安帝整个人傻掉了,口水流到下巴而不自知。

    皇后神色晦涩难明,边哭边呼唤至安帝快点清醒过来。

    柔嘉公主咬着手指头,直着眼睛,表情古怪,大概被吓傻了。

    能保持冷静清醒的,只有周恒和崔可茵。

    周恒背太后上暖轿,为她盖上锦被,和崔可茵一起随在暖轿旁,去了坤宁宫。

    英华殿的歌舞停了,文武百官在第一时间得知,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郭寿宁和唐天正当场痛哭失声,老泪纵横;有官员拿额角去撞蟠龙柱,发出“砰砰”的声响;也有官员往地上一坐,哭起文宗皇帝。总之,英华殿中乱成一锅粥。

    凤仪苑的贵妇们被告知太后玉体违和,须静养,让她们即刻出宫。

    偏殿被迅速布置成产房的模样。妇人小产是血污,被认为不洁,所以处于灵魂出窍状态的至安帝被两个力大无穷的内侍抬到暖阁,他一直保持坐在罗汉床床沿的姿势。

    王仲方“晕倒”后,被抬到英华殿耳房,此时刚好“醒来”,赶过来为太后把脉。

    “娘娘惊怒过度,怒气攻气,无妨,待下官针炙一番即能醒过来。”王仲方一直不敢看周恒,低着头为太后把完脉,陪着小心道。

    说白了,就是太后骤闻噩耗,血压短时间内快速上升,血管无法承受,属于心脑血管问题,正好是王仲方擅长的领域。

    容姑姑在旁,周恒不便说什么,只好道:“有劳王太医了。”

    “不敢不敢。”王仲方干笑道:“请晋王爷回避。”

    针炙,须解开太后外衣,周恒并不是太后亲生,又是成年男子。只好请他避开。

    “好,本王去瞧瞧皇兄。王太医诊冶母后后,还请到凤仪苑一趟。”周恒只当没瞧见王仲方的不自然。

    凤仪苑还有一个病人。

    王仲方连声答应。

    照理,王仲方为太后诊治。崔可茵该回避,只是一来王仲方年老,以他的年龄,足以做崔可茵的祖父;二来,容姑姑六神无主。只是默默垂泪,太后身边没有一个主事之人,崔可茵只好留下。

    周恒叮嘱崔可茵道:“你在这里好生侍候,母后醒来,马上派人过去知会我一声。”

    崔可茵明白他的意思,道:“好。”

    王仲方眼睛亮亮地瞥了他们一眼,从宫人手中接过药箱。

    周恒赶到凤仪苑时,赵伊刚好用托盘托了一团血淋淋的物事呈到至安帝跟前。至安帝还没从灵魂出窍状态中醒过来,只是木然坐着。

    皇后别过头,甩了甩袖子。没说话。

    见周恒走进来,赵伊暗呼霉气,先前周恒可是坚持要王仲方为李秀秀把脉的,赵伊直觉他不是自己人。

    “王爷请看,这就是小皇子了。”赵伊把那团带血的肉端到周恒跟前。

    周恒冷冷扫了赵伊一眼。

    好犀利的眼神!赵伊手一抖,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拿下吧。”周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厌恶。不知哪里来的东西,居然假冒天家血脉,真是让人恶心。

    赵伊连声应“是”,把托盘端走,跟送进宫来时一样。放回药箱,合上盖子,让小童把药箱背好。

    李秀秀额头围了额帕,脸色红润。把宫人们支开,笑着对赵伊道:“你的功劳,本宫记在心里。”

    赵伊躬身道:“谢娘娘。”

    升官发财指日可待,他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两。

    两人的身家性命早就连在一起,倒不用李秀秀叮嘱需保密之类的话,他药箱中还有落下来的“胎儿”。不便在宫中久留,李秀秀让他快点离开。

    赵伊一走,李秀秀吩咐回华康宫,宫人们把她围得严严实实,扶上了暖轿。

    周恒面无表情站在暖阁窗前看着外面这一幕,李秀秀上暖轿前,像是意识到周恒看她的目光,侧过脸来,对着周恒所在的方向嫣然一笑。

    恰在此时,有宫人道:“娘娘,王爷,张太医来了。”

    周恒走了过去。

    瘦高个子的院判张业听说李秀秀腹中的胎儿出事,皇帝病倒,来不及换袍服,抢过内侍手里的缰绳,翻身爬上马背,打马就往宫城奔。

    他是来得最快的一个太医。

    见至安帝变成这个样子,张业跪下抱着至安帝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皇后跟着一起哭。

    周恒叹了口气,道:“张太医,皇兄、母后陡闻噩耗,受了打击。王院使在坤宁宫为母后诊治,无法过来。皇兄龙体,还须靠你。”

    “皇兄龙体,还须靠你!”八个字,震得张业耳膜嗡嗡响。

    张业霍地抬头,眼睛睁得像铜铃,起身朝周恒行了一礼,掷地有声道:“谢晋王爷看重,下官一定竭尽全力,把皇上治好。”

    周恒以至安帝龙体相托,那是完全没有私心了。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不希望见到兄弟阅墙,国中大乱,烽烟四起,民不聊生的情景出现。

    晋王有兄弟之情,张业有为臣之道。

    张业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鼻涕一擦,抓起至安帝的左手,把起脉来。

    良久,张业摇了摇头,又抓起右手把起脉来。

    皇后紧张得忘了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张业的神色。

    一片静谧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宫人道:“娘娘,王爷,王太医到。”

    “臣参见皇后娘娘。下官拜见晋王爷。”王仲方的声音随即响起。

    王仲方为太后施了针,顾不得歇息,收拾了针器,马上赶了过来。

    皇后和周恒还没开声,张业已跳了起来,没有参见上官,而是一把攥住王仲方的手腕,道:“院使,您快为皇上把脉。”

    王仲方情知皇帝情况不妙,要不然张业不会如此失态,忙把肩上的药箱塞到周恒怀里,抓起至安帝的手。

    皇后“呜呜”地哭,道:“皇上,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都是李秀秀这个狐狸精,好好儿的怀什么孕啊。既要怀孕,那就生下来啊。先让皇帝充满希望,像站到高山之巅,再把孩子弄没了,让皇帝从高山之巅一下子跌落谷底,这样大悲大喜,人能好得了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90章 活了
    &bp;&bp;&bp;&bp;王仲方把了脉,让内侍抬了卧榻来,把至安帝放平了,开始为至安帝施针。

    良久,至安帝吐出一大口血,长长叹息一声,道:“朕这是怎么了?”

    王仲方累瘫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恒代答道:“皇兄悲伤过度,一口痰堵在心口,亏得王太医施针,这才好了。”

    至安帝看着周恒,眼角流出泪来,道:“小四,朕的孩儿,真的没了么?”

    她本来就没怀孕。周恒沉默地点了点头。

    王仲方心里有愧,缓过气了,劝道:“皇上歇一歇吧,保重龙体要紧。”

    至安帝有气无力地道:“你们退下吧。”

    王仲方和张业退了出去,自去开安神的药,安排轮值,接着其他太医陆陆续续也到了。

    宫人端了温水上来,至安帝摆手道:“都退下,朕要与小四说话。”

    皇后带着内侍宫人退了出去。

    周恒扶至安帝靠坐在大迎枕上,喂他喝水。

    至安帝只喝了两口,就咽不下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道:“朕承继大宝至今,如在油锅上煎似的,常常三更眠五更起,就是这样,臣工们还觉得朕不够勤奋,说朕纵容王哲误国。小四啊,你是不知道啊,一天递上来的奏折,整整两大箱啊,要不是王哲帮朕批,朕哪里批得完?今天没批完,明天又有新的送上来。其中的苦楚,谁能体会?”

    帝国疆土如此辽阔,百姓是如此的多,每天发生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的事,多如牛毛,所有的大事最后都会汇聚到帝国的中心,呈到帝国最高权力者,皇帝的跟前。

    至安帝无论能力还是智商,都无法应付帝国每天发生的这么多事情,至于他的体力。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既委屈,又伤心,人在病中,特别的脆弱。禁不住向唯一在身边的弟弟发起牢骚来。

    周恒把一方雪白的帕子递到他手里,道:“臣弟理会得。”

    “那些文官,天天揪着朕的子嗣不放,朕本来想,康嫔有孕。以后他们再不能拿这事为难朕了。可谁知……”至安帝哭得像个孩子。

    周恒叹了口气,道:“皇兄千秋正盛,迟早会有皇子出世,文官们是关心太过了。”

    至安帝今年只有二十三岁,有大把的时间生孩子呢。

    “还是你好啊,无拘无束,又不用受百官监督。”至安帝哭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我好?周恒摇头苦笑,道:“皇兄太累了,睡一会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说话间,王哲在门外禀道:“皇上,天色已黑,可要入内掌灯?”

    今天发生的事,让王哲无所适从,直到至安帝醒过来,他才找到魂儿。至安帝把所有人赶出来,单留周恒说话,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周恒望向窗外。远远的,太阳余晖挂在树梢。

    至安帝却觉得室内还亮着,道:“不用。”

    周恒明白王哲的意思,道:“只怕快到申时了。宫门该落锁啦。臣弟这就告退。”

    “传旨,留晋王侍疾。”至安帝扬声道。

    外面,王哲不情不愿应了一声。

    周恒道:“使不得。皇兄只是累了,歇一歇恢复体力也就好了。”

    他想快点带崔可茵出宫。今天发生这么多事,她一定累坏了,回府也好歇息。

    至安帝道:“朕五岁为太子。自小到大没有逾矩,可是那些文官们还是不肯放过朕。今天朕病了,放纵一回,与你把酒言衷情,我们兄弟俩好好说说话。”

    说着,吩咐摆驾勤政殿。

    周恒没有办法,只好道:“母后昏迷不醒,皇兄且先去勤政殿,臣弟去坤宁宫瞧瞧母后,再过去。”

    至安帝觉得浑身无力,只想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一次,别的不想管了,见周恒要去看太后,道:“小四帮朕瞧瞧母后可还好?安排信得过的人侍疾吧。”

    周恒答应了,急急赶去坤宁宫。

    外面雪停了一阵子,这会儿又下起来,欢喜为他撑伞,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太后还没醒来,崔可茵坐在床边的锦墩上看书,见周恒进来,站起来行礼。

    她还没屈膝,已被周恒一把扶住,道:“累坏了吧?”

    “还好。刚才喂太后喝了药,然后便没什么事。”崔可茵把书放下,道:“皇上醒了?”

    “嗯。”周恒把至安帝留他在宫中说话的事说了,道:“我去请皇后过来侍疾,你出宫去吧。”

    也好早点歇一歇。

    崔可茵点头道:“好。”

    一下午又是搀扶太后,又是侍疾,忙个不停,早上进宫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微见散乱,一缕墨发调皮的垂在她的耳边,越发显得她肤白如雪。

    周恒把那缕头发夹在崔可茵耳后,柔声道:“母后这儿,多亏你了。”

    太后不是周恒生母,又有害死卫贵妃的嫌疑,周恒一向在背后称呼她为太后,这是怕隔墙有耳,或是太后恰在此时醒来,才改的口。崔可茵意识到他的小心,看了他一眼,道:“为太后尽心,是我的本份,王爷不必这样说。”

    周恒要说什么,宫人在门外道:“皇后娘娘来了。”

    至安帝醒过来,皇后也跟着活过来了。她一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衣裳头发都散乱了,先回永信宫梳洗更衣再过来。

    皇后后面,跟着一大群嫔妃。本来大家都悲悲惨惨的,想着万一皇帝崩了,她们这些没有子嗣的嫔妃只好去皇家寺庙修行了,不少人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悲切。这会儿得到至安帝醒过来的消息,一个个有了主心骨,马上赶来太后这儿侍疾了。

    她们是正儿八经的儿媳妇,侍候婆婆是应当的。崔可茵还没过门呢,没跟她们客气,参见后把太后的病情分明清楚,便告退了:“眼看时辰不早,宫门快落锁了,臣女也该出宫了。”

    皇后拉着崔可茵的手,真心实意地道:“多亏你了,我都记在心里啦。”

    “娘娘快别这么说,臣女应该做的。”崔可茵逊谢道。

    皇后道:“你替我们尽孝,我们心里都明白着呢。”

    一众嫔妃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沈明珠更道:“我就说关键时刻还是你顶用。”

    她双眼哭得红通通的。

    崔可茵再次逊谢,行礼告退。

    周恒道:“我送崔小姐出宫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91章 难处
    &bp;&bp;&bp;&bp;雪更大了,风卷着雪粒子在空中飞舞。

    周恒把斗蓬解下来给崔可茵披上。

    崔可茵不要,道:“我不冷。”

    早上出门时天阴着,没想到会下雪,更没想到下雪时会这样冷,所以没让墨玉把箱底带毛的斗蓬找出来,只披了件厚披风。说到底,还是没在京城过冬,不晓得京城的冬天如此寒冷。

    周恒不理她的反对,坚持为她系上披风带,在她耳边道:“我是练武的身子,一般风雪不能侵袭。”

    崔可茵抬了脸看他。

    周恒飞快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又飞快退后两步,道:“我让远山送你回府。我明天出宫,再过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所在,这件事,一定还有后续,总得商量出个章程。崔可茵道:“好。”

    周恒接过欢喜手中的伞,撑在两人头顶,并肩向宫门口走去。

    雪在头顶身边飞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唯有身边的人呼吸相闻,清晰可见。

    周恒一直把崔可茵送到宫门口,目送她上车,目送马车驶向杏林胡同的方向,才转身走回宫门。

    进了宫门不到三丈,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宫门关上了。

    至安帝移驾勤政殿,吃了一盅燕窝,在温暖如春的暖阁中歇下。眼看殿中一点点黑了下来,宫人开始掌灯,周恒还没来,不由焦躁起来,叫过一个内侍,道:“你去坤宁宫瞧瞧,晋王为何还没过来。”

    王哲站在罗汉床边,幽幽道:“想必晋王趁此机会,在太后跟前尽孝。”

    至安帝一怔,随即否定道:“不会。小四怎会在母后跟前与朕争宠?”

    他是母后的亲生儿子,周恒是卫贵妃所出,在母后心中,周恒再好,又怎能亲得过他去?

    王哲还要接着说下去。至安帝吩咐道:“备下酒席,朕要与小四好好喝一盅。”

    想起传出李秀秀有孕时,他也曾喝酒来着,那时他是与王哲一起喝的。果然阉人是不祥之人哪。要不是跟他一起喝酒,兴许李秀秀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了呢?

    至安帝想着,对王哲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着吧,这儿让小内侍们侍候就行。”

    王哲自从升为秉笔太监后。已经很少侍候至安帝起居了,一向都是由他的干儿子王原代劳。可是王原用他的名义收了任仲民三千两银子没有进献给他之后,他对王原的心淡了不少。拍他的马屁,要当他的干儿子、干孙子的人多得很,这些天他一直在考察中。

    今天与往日不同,至安帝心碎了一地,皇帝无论什么时候都该是强大的,难得有这么软弱的时候,若是侍候得好,给他留个好印象事半功倍。王哲还没想好让谁上位。又不愿给王原机会,于是谄媚地道:“老奴不累,老奴就在这里侍候皇上。”

    真的不用。至安帝几次想这么说,看到王哲脸上如菊花般的褶子,又说不下去了。他好歹是侍候自己十多年的人,唉,算了吧。

    内侍很快回来,道:“晋王不在坤宁宫中,皇后娘娘说晋王送崔小姐出宫去了。”

    “送崔小姐出宫?”至安帝不满地嘟囔:“那得什么时候回来?”看看窗外的天色,道:“传旨下去。宫门不许关闭,待晋王回来再关。”

    王哲嘴里泛着酸水,提醒道:“皇上,晋王是送崔小姐出宫。不是送崔小姐回府。”

    “哦。”至安帝心里好受一点,道:“他也该回来了,备酒菜。”

    “……”王哲。

    过了约摸两刻钟,周恒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内侍刚在门外通禀,至安帝已一迭声地喊:“快进来。”

    周恒一进门,热气扑面而来。一路上他把伞尽量撑往崔可茵那边。他半边身子都淋了雪,这会儿雪一遇到热气,融了,身上的青色亲王礼服慢慢往下滴水。

    宫人忙取了毛巾来。

    至安帝觉得有趣,哈哈大笑道:“难怪母后说你是痴情种子呢。”

    这么一笑,觉得心底无尽的悲伤好象减少了似的,不知哪来的力气,拥被坐直了身子,道:“取朕的家常袍服来给晋王换上吧。”

    “使不得。”周恒坚决道:“臣弟怎能穿皇兄的袍服?”

    这个是有讲究的,至安帝是皇帝,他的衣裳,无论是礼服还是家常服,都是“龙袍”。做皇帝的,最忌身边人“黄袍加身”,推翻自己的统治。至安帝性子随和,一时兴起,没有往深里想。周恒却不能不避讳。若真的穿了他的衣服,日后被有心人利用起来,说他要“黄袍加身”,岂不是死罪一条?

    至安帝大手一挥,道:“你我兄弟,哪里讲究这许多?”

    周恒二话不说,一撩袍袂,跪下了,道:“皇兄宽厚,臣弟万死不敢有违祖制。”

    至安帝一想,还真是,自古到今,什么身份穿什么衣服,违者是要掉脑袋的。

    “起来吧。只是你这样子,会着凉的,可怎么好?”至安帝总算改了口风。

    周恒道:“殿中温暖,过一会儿衣裳自然干了。”

    今天给太后贺寿,周恒穿的是青色的亲王礼服。这时在至安帝跟前,自然不能把礼服脱了,只着中衣,若要使人回晋王府取,宫门又关了。

    至安帝想了半天,还真没办法,只好让人煮了姜汤,让周恒喝下。

    这一晚,外面风大雪大,勤政殿中却暖融融的,周恒陪着至安帝喝酒,听他发牢骚,直到天色快亮。

    宫人来请圣驾上朝。

    至安帝微有醉意,把酒盅“啪”的一声往几案上一放,道:“朕伤心死了,哪有心情上朝?一边儿去。”

    内侍唯唯不敢言,望向周恒。

    周恒道:“皇上病还没好,怎能上朝?”

    内侍得了提醒,马上去午门传旨。

    第一个皇子没了,皇帝伤心得病倒,不能上朝,是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的。文武百官二话没说,冒着风雪回府,待到辰时再上衙办公。

    宫门开启,周恒告退:“皇兄一宿未睡,还请安歇。”

    至安帝倾诉了一宿,觉得好受了很多,酒意上头,睏得很,道:“你去吧。”

    周恒走出宫门,上了马车,吩咐道:“去杏林胡同。”

    不知崔可茵怎么担心他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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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章 追问
    &bp;&bp;&bp;&bp;风雪天黑得早,崔可茵回到杏林胡同,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在宫中还不觉得,回到熟悉舒服的家,心神一旦放松,只觉浑身酸痛,只想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墨玉解下崔可茵的斗蓬,拿在手里看,道:“这么好的料子针线,怕是宫中才有吧?”

    周恒为自己撑伞,半边衣裳尽湿的情景在崔可茵眼前晃荡,也不知他会不会冻着。崔可茵接过墨玉手里的斗蓬,搂在怀里。

    墨玉识趣的没有再问,端了热茶来。

    “还有很多事做呢。”崔可茵轻叹一声,将斗蓬挂好,道:“走吧,瞧瞧大伯母去。”

    姜氏强撑着没有晕倒在凤仪苑,冒风雪回到杏林胡同又担心崔可茵留在宫中,不知怎么样了。待到崔振翊回府,她再也撑不住,发起高烧来。

    太医们都被宣召进宫,崔振翊只好让丁大山就近请了大夫来诊治。

    不过是受了惊吓又感染风寒。大夫开了药自去。

    崔可茵进来时,翠环在喂姜氏吃药,见崔可茵进来,叫了一声:“小姐”,要起身行礼。

    “不用多礼。”崔可茵道:“我来吧。”

    外命妇进宫,丫鬟们都得在宫门外候着,有专门的地方让这些跟的人歇脚。就算这样,凤仪苑里的凶险还是传了出来,翠环听丫鬟们越说越可怕,吓得腿软。

    翠环含着一泡眼泪,道:“小姐回来就好,夫人刚才还念叨着。”

    姜氏是被大姜氏扶出来的。

    姜氏昏昏沉沉间听到有人说话,忙道:“快派人去宫门外候着,看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得了信来报。”

    “大伯母,是我,我回来了。”崔可茵接过翠环手里的药碗,舀了一勺子药汁喂到姜氏嘴里。

    姜氏张口吃了,只是催:“快派人去宫门外候着。”

    崔可茵握住姜氏的手。

    从宫宴到现在。大伯母受了多少惊恐啊。

    剪秋来报,大姜氏来了。

    大姜氏也吓得不轻。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今天她们可算亲眼得见了。至安帝龙爪拍在桌子上时。她们这些外命妇哪个不是抖得像筛糠?能出宫,跟拣了一条命似的。

    回到家还没缓过气来,唐天正哭着回来了,边哭边骂崔振翊:“一滴泪也没流,亏得我以为他忠心为国。”

    大姜氏把在凤仪苑的场景说完。唐天正不哭了,睁着一双洞悉世情的眼睛问:“你说,康嫔故意撞向宫人?”

    大姜氏不敢确定地道:“也可能要撞向晋王?当时晋王和太后说话来着。皇后坐在太后左下首,后面放了一人多高的花觚,插着一大把花;康嫔坐在太后右下首,那儿有空地,晋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因为晋王来了,我停筷多看几眼,刚好见到康嫔撞了过去,不知是不是我眼花。好象晋王闪了一下。”

    “我们去杏林胡同。快!”唐天正眼角的泪还没干,拉了大姜氏过来了。

    崔振翊一个人在书房想事情,得报唐天正来了,忙迎了出来。

    崔可茵在垂花门前迎接大姜氏:“姨母快请,大伯母病了,不能出来相迎。”

    大姜氏叹气:“在宫里我看着她有些不好,出了凤仪苑,要不是我扶着,她都走不动了。”

    崔可茵跟着叹气,轻声道:“是我连累了大伯母。”

    大姜氏马上道:“这是怎么说?”

    “外面冷。我们别站在风口里,进屋说吧。”崔可茵道。

    雪越下越大了,不知周恒身上的衣裳干了没?可会冻着?崔可茵一颗心紧紧揪着。

    大姜氏拉了崔可茵就走:“快进屋。”

    姜氏吃了药,沉沉睡去。大姜氏替她掖了掖被角。在她床边坐下,催崔可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快说。”

    同一时间,外院书房,唐天正也对崔振翊说出这句话。

    崔可茵迎视着大姜氏的眼睛,抿紧了唇。

    大姜氏急了:“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若知道些什么。应该早点说出来,你姨父与大伯父好商量着办。”

    “兹事体大。”崔可茵道:“我刚回府,还来不及跟大伯父商量,不知该不该说。”

    那就是真的有事啰。大姜氏霍地站了起来,喊垂手在门外侍候的翠环:“你去请崔大人过来,就说我说的,大家亲戚,原不用这么生分。”

    男女大防,唐天正不能进杏林胡同的后院,大姜氏在春山居,崔振翊也要避开去。

    翠环目瞪口呆。

    崔可茵道:“你去吧,就说事急从权。”

    书房里,唐天正无论怎么问,崔振翊只是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唐天正急得挠墙。翠环过来这么一说,无异于提醒他,崔可茵是知情人。他忙拽着崔振翊的袖子,一起来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唐天正一见崔可茵,兜头便问。

    崔可茵规规矩矩行了礼,对崔振翊道:“事关重大,大伯父可需与姨父商量?”

    崔振翊只是摇头。

    这件事,无论如何,是不能说的。

    崔可茵向大姜氏露出一个无论的表情,道:“只怕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机,若可以说的时候,侄女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唐天正道:“难道是因为晋王?不是说康嫔故意去撞晋王吗?”

    崔振翊愕然,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唐天正叫了起来:“难道是真的?”

    莫不是他这么一诈,就把事实诈出来了?这也太玄乎了吧?

    大姜氏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这么做,可是把胎儿弄没了啊。”

    崔振翊的本意,是想与周恒商量后再安排下阶段的步骤。通过这些天的了解,他已经把周恒列为可以共同商量事情的人了。再说,这件事,又是两家休戚与共,一损俱损。

    唐天正有时候太激进,让他得知真相,不知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大姜氏几乎触及最关键的一步。可是崔可茵和崔振翊同时保持沉默。

    室中一时寂静,唯有外面大风吹动树枝的呼呼声,从窗棂透出的光照在院中,映出一片片飞舞的雪花。

    室中的空气压抑,崔振翊哗啦一声,把帘子掀了起来。

    冰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一个比冰雪还冷的声音道:“难道说,康嫔娘娘是假孕?”

    崔振翊手一抖,帘子从手中滑落。

    崔可茵对上唐天正喷火的眼睛,就那么坦然与他对视。(未完待续。)
正文 第93章 猜测
    &bp;&bp;&bp;&bp;把经过细细想一遍,唐天正什么都明白了。

    “这件事,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何一直不揭穿她?”他直问到崔振翊脸上去。

    崔振翊早猜到唐天正得知真相后会是这样的反应,先叹了口气,道:“姐夫,你先冷静。”

    两人是连襟,不过自从先后中举步入仕途之后,崔振翊再没以“姐夫”相称。这是说,现在说的是家事,不是国家吗?唐天正倒是坐下了,却怒而反驳道:“太子乃国之根本,你叫我姐夫有何用?”

    崔可茵道:“姨父,你不要怪大伯父,这件事是我无意间道听途说的。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不敢乱说。我们都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样子。”

    唐天正一下子明白了。举国上下正为康嫔怀孕而欢呼,这时谁要是站出来嚎一嗓子:“康嫔是假孕。”不要说皇帝太后不答应,首先就得被文官们的唾沫淹死。

    “现在怎么办?”他随即转移了方向。

    崔振翊两手一摊,道:“不知道。”

    唐天正正要发作,门外翠环道:“老爷,唐大爷来了。”

    春闱临近,唐伦不读书,天天在国子监拉了一帮人,写诗写词写赋对王哲各种嘲讽。他在士林倒是出名了,可是明年的春闱怎么办?要是名落孙山三年后还可以接着考,要是倒霉催的,名列三甲,成了同进士,那就哭也来不及了。

    唐天正急得满嘴冒泡,揪断了无数根胡子,最后想出激将法,跟儿子打赌,赌他无法入一甲。一甲三名,就是众所周知的状元、榜眼、探花了。

    唐伦自恃才高,觉得已得八股文的精髓,名列一甲是没有悬念的,只要主考官不糊涂。会元他是手到擒来;只要至安帝不眼瞎(说这句话挨了老父十棍),状元那是妥妥的。

    所以唐天正一说打赌,他马上答应,父子俩三击掌。赌约成。

    为了考个状元回来亮瞎老父的眼,这些天他收了心,一直在书房读书。

    听禀他来了,唐天正怒道:“让他滚回去。”

    话音未落,唐伦已掀帘进来。一边解下斗蓬,抖落斗蓬上的雪,一边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唐天正悲伤了半天,此时又是失望,又是愤怒,情绪极是不稳,见儿子这副样子,差点没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唐伦扫了室中众人一眼,最后眼睛落在崔可茵脸上。道:“你没事吧?”

    听说太后寿诞出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崔可茵还在宫里呢,他得过来瞧瞧。

    崔可茵感受到他的关切,心里一暖,道:“我没事。”

    唐伦点点头,在大姜氏旁边坐了,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倒是说来我听听啊。”

    “赶紧读你的书去。”唐天正警告道:“你若是不回去,我一定会跟主考官说,只要是你的卷子。马上稽落。”

    考生交卷后,吏役会把名字座位号封存,再由专人抄誉,但考官批完卷录定名次。公榜前是一定要把封存的名字座位号拆开的。

    唐伦叫了起来:“太不公平了,您是不是我亲爹?”

    “回去!”唐天正暴躁极了。

    崔可茵劝道:“我们都好端端的回来了,你不用担心。还是回去歇息吧。你现在要紧的事是读书。”

    “你们都没事?姨母呢?”唐伦半信半疑。

    崔可茵道:“大伯母受了惊吓,先去歇息了。”

    唐伦只想看看崔可茵,既然她没事,那就行了。他道:“要我走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你什么事?”崔可茵问。

    唐天正气急,抬手要打唐伦,手臂被大姜氏抱住。

    唐伦认真想了一下,道:“一时没想到,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

    崔要茵道:“好。”

    唐伦说一声:“我回去了。”转身出了门。

    唐天正气得一喘一喘的。

    崔可茵劝道:“姨父不用生气,表哥也是关心我们。想必听说姨父姨母冒雪过来,以为这边出了什么事吧。”

    这么说倒解释得通,大姜氏道:“可茵说得是,你快别生气了。”

    唐天正瞪了妻子一眼,道:“慈母多败儿。”

    被唐伦这么一打岔,沉重的气氛消散了很多。

    崔振翊提要求:“事关重大,姐夫还是先别透露出去的好。”

    唐天正再愤怒,也保持一线冷静,要不然他不可能做到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他满脸怒气问:“你有什么打算?”

    崔振翊老老实实道:“还须与晋王商量后再做决定。”

    原本藩王不得结交朝臣,现在藩王已成了朝臣的侄女婿了,唉,朝纲崩坏啊。唐天正叹息着,道:“好,晋王来时,你派人通知我,我再过来。我们走吧。”最后一句话是对大姜氏说的。

    大姜氏临走前叮嘱崔可茵:“好生侍候你大伯母。”

    送走唐天正夫妻俩,崔振翊道:“我去书房了,你看着点你大伯母。”

    他们不说,崔可茵也得侍疾。她应了,守在姜氏床前。

    直到三更天,姜氏才退了烧。

    崔可茵侍候她吃了药,在她再三催促下,回了花月轩。

    泡在热水中,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似的。

    崔可茵去凤仪苑饮宴,绿莹和紫兰候在外面。绿莹被杖毙的宫人凄惨无比的惨叫声吓坏了,回到杏林胡同也躺下了,这半天一直是墨玉侍候着。

    紫兰道:“小姐,奴婢会按摩,您要不要让奴婢按一按。”

    练武的人强健的不止是身体,内心也是强大的,同样听到惨叫声,她倒没什么不适。

    崔可茵确实累得不行,道:“你要不累的话,就给我按按。”

    “奴婢不累。”紫兰说着,按捏起崔可茵的肩背起来。

    被她这么一按,舒服多了。

    可是躺在床上,崔可茵还是睡不着,只是想,周恒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

    照理说,李秀秀假流产,此时应该在华康宫呆着。可谁知道她会不会又出什么妖娥子呢?

    直到五更天,崔可茵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心里有事,睡不踏实,不知过了多久,墨玉在大红焦布帐子外边小声道:“小姐,晋王爷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94章 哄她
    &bp;&bp;&bp;&bp;雪还没有停,天阴沉沉的,戴斗笠披蓑衣的婆子用力扫着雪,扫干净的地方,很快又染上白色。

    崔可茵匆匆梳洗着衣,只简单梳个双螺髻,来到宴息室。

    周恒坐在炕上喝茶。

    崔可茵行礼。

    周恒放下茶盅,起身下地扶她起来,道:“睡得可好?”

    他头戴九旒冕,身上穿着昨天进宫时穿的青色亲王礼服,袖口的火、华虫、宗彝(亲王冕服上绣的图案)上有酒迹,显然是从宫里直接过来的。

    崔可茵道:“我很好。你怎么不回府歇息?一天一夜没合眼,累坏了吧?”

    周恒道:“我还撑得住。”见她看自己的袖子,便把袖子拿到鼻边闻,问:“可有酒味?”

    “没有。”崔可茵说着,吩咐墨玉:“煮碗醒酒汤来。”又想他大概没有用早膳,再吩咐:“空腹喝醒酒汤不好,先摆早膳吧。”

    周恒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昨晚光喝酒,菜倒没吃几口,还真有些饿了。”

    殿中虽然烧着地龙,菜放久了也会冷。太后寿诞,宫中大办宴席,暖棚里的青菜都用光了,重新整治的菜肴都是肉食,冷了,上面结了一层冰,看着就没胃口。

    崔可茵哪知道这些,听他说没吃几口东西,忙着张罗,让丫鬟们先把红豆一早做的点心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又吩咐熬粥。

    “不用不用,这些就挺好。”周恒看着各式碟子里摆的点心和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道:“我先喝碗热豆浆,吃个热包子。”

    崔可茵连连点头:“空着肚子吃热食好。”

    周恒先拿一个包子递给崔可茵:“你也没用早膳吧?”

    她眼底淡淡的乌青在他眼里是那样的明显,还说睡得好,明明就是担心他,一宿没睡嘛。

    周恒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在眼前,眼底的笑,快溢了出来。包子递到嘴边。淡淡的肉香传来。

    崔可茵犹豫了一下,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周恒的心在一瞬间化了,声音柔得滴出水来:“好不好吃?”

    这是我做的。是我们府里的东西啊。忙着舀豆浆的红豆百忙之中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在王爷面前,她胆怯得不行,早就提醒晋王,这是杏林胡同。不是晋王府啦。

    红豆手里的勺子被墨玉夺下,然后整个人被紫兰拉了出去。

    屋里侍候的丫鬟们都快速退了出去。

    崔可茵感觉自己被浓浓的宠溺包围了,不由自主道:“好吃。”

    “是吗?我也尝尝。”周恒就着崔可茵刚才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然后连连点头:“味道真是不错。”

    崔可茵在他漆黑的眼眸看到自己小小的影子。

    周恒一只手圈过来,把她环在怀里,轻声道:“昨天吓坏了吧?”

    “还好。早有心理准备,倒没怎么受惊吓。”崔可茵道,并没有告诉他,当李秀秀向着他的方向扑过去时。她吓得手脚冰冷,迈不动步。

    周恒用下巴轻轻噌崔可茵的墨发,没有说话。

    昨天的凶险,如同经历生死,而且两人一直没有机会单独说话,只有为对方担心。

    “可淋了雪?有没有衣裳换?”崔可茵轻声道。

    周恒自然不愿她担心,道:“只衣袍下摆淋了一点点,在勤政殿中坐没一会儿就干了。”

    那就是穿在身上,被体温烘干,湿气完全过在身上了。崔可茵心疼地道:“那怎么行?”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喊:“红豆,快煎碗姜水来。”

    周恒飞快重新把她圈过去,道:“在勤政殿喝过了,皇兄让御厨煎了好大一碗。”

    “真的?”

    “真的。”

    红豆在外面应了一声。刚要去煎,崔可茵又扬声道:“不用了。”

    周恒道:“我是练武之人,原比常人强壮些。”

    还颇为自夸!崔可茵嗔道:“就算比常人强壮,也不能胡乱糟蹋。”

    “是是是,以后不会了。”周恒哄着她。

    崔可茵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卫贵妃健在。他进宫时还有人照料。现在,哪里说得上以后不会呢。可是他愿意做小伏低哄她,她只想顺着他说话,不想提这些伤心事。

    周恒好象感觉到她在想什么,在她耳边道:“我以后有你,不再孤单。”

    崔可茵的泪差点掉下来,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卫贵妃惨死时,他不过十岁。一个十岁的孩子,一向被父母捧在手心,突然生母薨,被赶离父亲身边, 一个人孤零零悲惨惨远离京城,到晋城就藩,又时时面临被嫡母所害的危险。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六年。就算这样,那些人还不愿放过他,弹劾他府中有什么紫气。要不是他应对得宜,此时已经没命了吧?自己虽然自幼父母双亡,却有祖母亲族疼爱,与他相比,已好太多了。

    周恒见她眼眶红了,亲了亲她的脸颊,道:“乖,不哭啊。”又逗她道:“我自小没了母亲,你自幼父母双亡,我们倒是天生的一对呢。”

    这样的“天生一对”,她宁愿不要。崔可茵再也忍不住,一滴泪滴了下来。

    或者自懂事起知道父母不在了吧,她自小比同龄的孩子冷静,遇到事首先考虑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印象中从没有流过泪。今天不知是受了惊吓脆弱起来,还是心疼周恒,她竟然第一次伤心落泪。

    周恒心疼得不行,笨拙地给她擦泪,喃喃道:“可茵乖,可茵不哭。”

    崔可茵被自己吓了一跳,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周恒低声哄着她:“……过两天我们去宜华园赏雪,那儿雪景是极好的。”

    “嗯。”崔可茵带着鼻音儿的声音娇憨无比。

    周恒紧紧拥着她,只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让她别伤心。

    崔可茵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轻轻推他。

    周恒略松开了些,低头睇她,慢慢把脸凑了过去。

    崔可茵只觉得他热热的气鼻喷在脸上,又高又直的鼻子越来越近,薄薄的唇就要碰到自己的唇了。

    她有些心慌,想推开他,又想起他为自己淋了雪的情景,不推开他,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了。

    周恒一颗心也快要跳出胸膛了。

    就在两人的唇将接未接时,墨玉在帘外道:“王爷,我家大老爷有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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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章 重提
    &bp;&bp;&bp;&bp;崔振翊一早去上朝,至安帝托病罢朝,他与一众同僚寒喧后,冒风雪坐马车回府,现在才到。听说周恒来了,马上让小丫鬟过来请。

    墨玉的话让室内呼吸相闻,如饮醇酒的两个人都睁大了眼,然后脸飞红霞。

    室内已没有刚才的旖旎。

    周恒低低干笑两声,扶崔可茵坐好,道:“我这就过去。”

    这是对外面说的。

    严密的棉帘子隔着,瞧不见室内的风光,墨玉正要答应,崔可茵道:“你让大老爷稍待,王爷用完早膳即过去。”

    周恒凝视她,见她脸红红的,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却强作镇定,不由笑了,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崔可茵大大白了他一眼,侧过头避了开去。

    “粥熬好了没有?”崔可茵随即起身,走到门边掀起帘子,问在外面侍候的丫鬟们。

    这丫头明明害羞还装作若无其事。周恒无声大笑。

    小姐出来问,让墨玉很紧张,忙道:“红豆熬了好一会儿了,奴婢去瞧瞧。”三步并作两步去了。

    崔可茵“嗯”了一声,端着肩膀回桌前坐下。

    周恒饶有兴趣地望她。

    崔可茵板着脸,一本正经道:“豆浆凉了,王爷还是待粥熬好吃粥吧。”

    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呢。周恒以袖遮口,一双眼睛笑得没了缝。

    崔可茵瞪了他一眼,在周恒眼里,却是娇媚极了。他肩头耸动,笑得不行,忍着不笑出声,实在是忍得很辛苦。

    很快,红豆端着托盘,和墨玉并肩而来。墨玉打起帘子,道:“小姐,粥好了。”

    看得出。红豆是用了心的。用砂锅熬粥,米汁浓稠,米粒几乎融化在米汁里。还没上桌,已闻到浓浓的米香。

    就着小菜。周恒一口气吃了两碗,放下筷子,道:“这粥谁熬的?赏。”

    自有欢喜打赏下去。

    墨玉推忸忸捏捏的红豆上前谢赏。

    周恒和颜悦色道:“你就是红豆?手艺不错嘛。”

    别看红豆刚才背着他翻白眼,此时紧张得手脚不知往哪儿放,头快低到胸前。哼哧半声,一个音儿也没哼出来。

    崔可茵道:“下去吧。”告诉周恒道:“她怕生,不相熟的人,会拘谨。”

    周恒笑了笑,不再理会红豆,接过崔可茵递过来的热毛巾拭嘴擦手,道:“我去大伯父那儿了。”

    “吃饱了?”崔可茵问。

    周恒“嗯”了一声,对屋里两个丫鬟道:“你们出去。”

    墨玉和红豆退了下去。

    崔可茵不知他有什么话说,转头要问时,他突然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长笑起身,道:“我走啦。”

    在崔可茵目瞪口呆中施施然出了门,去了崔振翊的书房。

    抚着被他亲过的脸颊,回想两人刚才呼吸相闻的样子,崔可茵的脸又热了起来。

    她拿了一个玫瑰糕一点点咬着,一个玫瑰糕吃了大半天,直到墨玉禀道:“小姐,大老爷有请。”

    “大老爷找我?”崔可茵回过神,赶紧把玫瑰糕吃了。道:“走吧。”

    崔振翊和周恒把昨天发生的事各自叙述了一遍,周恒觉得崔可茵在坤宁宫侍疾,有些方面需她补充,崔振翊便着人过来请了。

    崔振翊的书房四面墙壁摆满了高及承梁的书橱。只在东面放了四张官帽椅,一张圆桌子。

    周恒与崔振翊见崔可茵来了,都道:“不用行礼,坐吧。”

    崔可茵福了福,在下首坐下。

    “太后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当时王太医怎么说?”崔振翊开口问道。

    崔可茵把当时的情景陈述了一遍。

    崔振翊听得很仔细。不时问上一两句,最后道:“太后并不知道康嫔假孕,王爷觉得,把康嫔假孕的事捅出去好呢,还是……”

    这个问题周恒显然考虑过,他微微一笑,道:“只怕会死无对证。赵伊是康嫔的亲戚不假,可是这样不足以做为证据。康嫔只要反咬一口,说我们借机陷害,皇兄心软,必然会相信她。以后要对付她便难了。”

    再说,崔振翊又怎么解释知道康嫔假孕一事呢?他是朝臣,掺和后/宫的事,不说皇帝忌惮,御史也会弹劾他。

    崔振翊一拳擂在桌上,道:“可恨王仲方是个怂的,不敢挺身而出,说出真相。”

    若当时王仲方诊出李秀秀假孕,皇帝再召太医会诊,只要再有太医站出来证明李秀秀并没有怀孕的迹象,她便是死罪了。

    现在,“胎儿”已被赵伊处理了,说什么都晚啦。

    周恒道:“这件事,我们都不方便提前通知王仲方,只在太医轮值时做了手脚。王仲方事先没有思考的余地,陡然得知真相,乱了手脚也是有的。”

    赵伊宠爱的小妾昨天早上跌断了腿,可是赵伊不顾心爱小妾的哭泣,毅然去了太医院。

    昨天不该王仲方轮值,可是太医院另一位太医家里有事,央求王仲方帮忙轮值一下。

    王仲方医术高明,他的诊治结果有绝对的说服力;他为人方正,遇事从没有退缩,对皇帝忠心耿耿,不会坐视李秀秀欺君。

    所有这些,都在周恒的算计之中。可是关键时刻,王仲方掉链子了。

    他直接“晕倒”了事。

    崔振翊道:“遇上这样的大事,用得着什么思考?”

    王仲方总得为一家老小考虑,说到底还是自己欠缺周详。周恒不好说什么,端起茶盅喝茶。

    崔振翊气愤愤骂了半天王仲方,小厮报唐天正来了。

    得知周恒到来,崔振翊派人去通知唐天正。唐天正回府,身上的官袍没换,一直等着,得到消息,马上来了。

    崔可茵告退去春山居。

    唐天正得知凤仪苑的事,把王仲方骂了个狗血淋头。

    待他骂得口渴,抓了茶盅喝茶,周恒道:“假孕一事,就此作罢。大伯父、姨父,不如旧事重提吧。”

    “嗯?”崔振翊和唐天正对视一眼,同时翘起大拇指,道:“高!”

    唐天正更道:“晋王爷,还请辅佐皇上。”

    这是看出他聪慧过人,生怕他生出别样心思吧?周恒正色道:“姨父多虑了,皇兄待我如一母同胞,我岂敢有二心?”

    唐天正兜头一揖,道:“如此,下官替天下苍生谢过晋王爷。”

    周恒哭笑不得,道:“日久见人心,唐大人日后定然明白本王对皇兄的一片心。告辞。”

    他自称“本王”,那是以国事论了。

    崔振翊和唐天正送他出府,目送他的马车消失在风雪中,同时感叹道:“后生可畏。”

    他们宦海沉浮几十年,能想到的,不过也是“旧事重提”四字罢了。

    马车到晋王府门口,一人从门房跑出来,对着马车长长一揖,道:“晋王爷,下官久候了。”

    周恒掀帘一看,不是王仲方是谁?(未完待续。)
正文 第96章 再闹
    &bp;&bp;&bp;&bp;姜氏已经能坐起来了。

    连续两次病倒,对身体损伤很大,她面色蜡黄蜡黄的,靠着大迎枕和崔慕华说话。见崔可茵进来,道:“昨天有两人晕倒了,你瞧清是谁没有?”

    崔慕华难得的聪明了一回,狗腿地道:“还是娘勇敢,别人都晕倒了,娘还好好儿站着呢。”

    “是啊。”崔可茵摸姜氏的额头,看有没有再发烧,道:“好得大伯母在场,我才没有吓晕过去。”

    善意的谎言,只要能让人身心愉快,就是功德无量吧?崔可茵想着,笑得特别乖巧。

    姜氏的肩膀垮了下来,笑得像一朵花,道:“可不是,我们一起进宫,有个照应。”

    “是呢。”崔可茵应和着,催崔慕华:“大哥去歇了吧,大伯母这儿我来就行。”

    昨晚下半夜崔慕华替崔可茵,在姜氏床边守到此时。崔可茵这会儿自然得在姜氏床边侍疾,让崔慕华去补觉。

    崔慕华没有客气,说一声:“娘,我去了啊。”再跟崔可茵道谢:“多谢妹妹费心。”然后走了。

    崔可茵服侍姜氏用完早膳,吃了药,再拿本书坐在床边看。翻了两页书,感觉到姜氏看她的目光有些异样,抬头道:“大伯母,可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为了让姜氏静养,丫鬟们被崔可茵支出去了。

    姜氏小声道:“那个,你怕不怕?”

    “哪个?”崔可茵不明白。

    姜氏把身上的被子拉高了些,只露出一颗脑袋,神情怯怯的,道:“皇上怒而拍桌的时候……”

    那时,直接吓晕的有两个,好些诰命夫人吓尿了,好在有裙子遮掩,要不然岂不羞死人?

    崔可茵道:“都过去了,大伯母快别想这个啦。”

    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了。

    姜氏由衷道:“你胆子可真大。”

    当时崔可茵站太后身边。更能感受到皇帝震怒的威力吧?

    崔可茵笑笑,低头继续看书,外面响起翠环的声音:“夫人、小姐,唐家三太太来了。”

    唐天正在族中排行第三。

    到底是亲姐妹。大姜氏放心不下姜氏,把府里的琐事料理完,马上坐车过来。

    崔可茵迎了出去。

    风雪小了些,大姜氏裹得像个粽子,道:“这雪不知什么时候能停。”

    “可不是。”崔可茵屈膝行礼。上前携大姜氏的手,道:“姨母快屋里坐。”

    崔可茵把大姜氏送到姜氏屋里,借口准备点心,走了出来,给两人说悄悄话的空间。

    干秃秃的枝丫被雪染上白色,一眼望去,到处白茫茫一片。

    崔可茵在廊下站了片刻,墨玉取了斗蓬给崔可茵披上,道:“小姐快别在风地里站着了,回屋去吧。”

    “你让明月去晋王府瞧瞧。晋王可歇下了?”崔可茵吩咐道。

    墨玉应了一声,急急去了。

    红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脸颊像涂了胭脂,咧开大嘴笑道:“小姐可要用点心?奴婢这就去端来。”

    杏林胡同养得有点心师傅,春山居待客、姜氏日常吃的点心,都是点心师傅做的,红豆是崔可茵房里的丫鬟,原是不管这些的。

    崔可茵睨了她一眼,道:“晋王赏了你什么?”

    红豆拿出两张银票给崔可茵看:“王爷好大的手笔。”

    两张十两的银票呢。

    崔可茵笑了笑,道:“好生收起来吧。别乱花,留着出嫁时做嫁妆。”

    红豆红了脸,扭着胖胖的身子娇嗔道:“小姐……”

    崔可茵道:“去端些点心来吧。”

    红豆应了刚要走,一个小丫鬟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行礼道:“小姐,宫里宣召。”

    来宣旨的内侍已由崔振翊接了,在花厅喝茶。

    姜氏听说要宣崔可茵进宫,整个人都不好了,捂着心口道:“不如告病,不要去了。”

    那地方实在太可怕了。

    大姜氏也道:“不如找个理由不去吧。”

    崔可茵道:“那怎么行呢?太后还没醒来。皇后要我入宫侍疾,我怎能推辞?”

    坚持换了衣裳,坐车进宫。

    坤宁宫里,皇后亲喂太后汤药。太后不省人事,喝一半,有一半洒在脖子前围的兜兜上。

    崔可茵行礼罢,皇后道:“你且等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是。”崔可茵应了,看太后双目紧闭,平时圆润的脸颊凹了进去,不由对李秀秀恶感更甚。老人不就是盼着早日抱孙子么?用这个做手段,真是缺德。

    皇后把一盏药喂完,净了手,到偏殿炕上坐下,招了崔可茵过去,道:“太后这个样子,看着着实不好。我想着,不如你们把婚礼提前。你看如何?”

    若是太后薨,须守孝三年,他们只能三年再成亲了。

    崔可茵呆了呆,道:“这个……”

    让她说什么好?婚事自然是由家里长辈决定了,哪有她一个姑娘家说话的份?

    皇后道:“昨天多亏你,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你也知道,宫里嫔妃多,心思也多,论起来,倒是你我妯娌要亲近一些。”

    这是把她当自己人吗?崔可茵道:“臣女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不值得娘娘这么说。”

    皇后叹气,道:“虽然名份早定,这过了门跟没过门还是有所不同。你们要拖上三年,到时候若有变故,你一个女孩儿家,多半会吃亏。”

    现在崔可茵十四岁,算是正当妙龄。民间穷人家的孩子,十二三岁成亲也是有的。如果再等三年,便是十七岁了,在这个时代算是剩女。这当中若有变故,岂不误了终身?

    皇后这是完全是为她着想了。

    崔可茵不知说什么好。

    皇后道:“你若愿意,我去跟皇上说,请皇上颁旨,让你们早日完婚。我想,晋王也是愿意的。”

    崔可茵道:“婚礼原定明年九月,家祖母决定待开春天暖,进京送臣女出嫁。若是提前,家祖母岂不是赶不及?”

    如果改期,定然赶在过年前了,时间如此紧迫,张老夫人定然来不及进京。

    “傻姑娘,”皇后道:“就算令祖母赶不及送你出嫁,只要开春后进京,你们祖孙也可在京城团聚啊。”

    崔可茵低头不语。

    皇后低声道:“你不知道吧,华康宫那位闹着要上吊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97章 捅破
    &bp;&bp;&bp;&bp;崔可茵就那么看着皇后。

    皇后轻叹道:“好在被宫人救下了。皇上听说,难过得不行,赶着去瞧她了。”

    那当然,她怎么舍得真的死呢。崔可茵依然不接茬,干站着。

    皇后等了半天,没等到崔可茵吭声,又叹口气,道:“照我说,你们还是快点完婚吧。”

    怎么又绕回来了?崔可茵道:“臣女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皇后抚额,道:“现在太后病着,有冲喜的借口,若拖下去……华康宫那位,听说以前对晋王有那么一点意思?”

    原来不是担心太后薨,须守孝三年,而是担心李秀秀仗着曾为皇帝“流产”,持宠而娇,暗中作梗,破坏他们俩的婚事。

    崔可茵认真想了想,拒绝了:“娘娘好意,臣女心领,婚期已定,哪能随便更改?”

    犯得着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改变婚期吗?崔可茵认为不值当。

    “你……”皇后恨铁不成钢道:“她是第一个为皇上有孕的嫔妃,在皇上跟前,说话很有份量。”

    看来假孕这件事还得捅穿才成,要不然永存后患。

    崔可茵屈膝行礼道谢:“谢娘娘关心,婚期是太后、皇上与家伯父商定的,不宜更改。”

    怎么说了半天,这人就是不懂呢。皇后无语。

    崔可茵道:“臣女想去瞧瞧康嫔娘娘。”

    皇后看她。李秀秀怀孕,至安帝天天睡梦中笑醒,百官欢腾,连京城百姓都对即将出世的皇子津津乐道,只有她日日夜夜不得安宁,真是做梦都害怕李秀秀生下孩子,会母凭子贵,对她逼宫哪。天可怜见,那孩子终于永远不能活在人前。当赵伊说出诊治结果时,天知道她有多么的惊喜。如果不是皇帝变成那样。她几乎要重赏赵伊了。

    现在,她一心引为心腹的崔可茵却要去探望李秀秀,这让她如何乐意?不是说这两人以前是情敌吗?

    崔可茵解释:“臣女昨天在场,在情在理都该去探望。”

    “皇上在华康宫呢,你不必去了。”皇后没好气道。

    崔可茵应了。她只想去瞧瞧李秀秀现在什么嘴脸。再想想怎么把她的骗局拆穿。

    两人沉默着,看样子皇后气得不轻,别过脸去不理崔可茵。

    崔可茵思之再三,道:“请娘娘屏退姑姑们。”

    皇后装没听见。

    没想到皇后也会跟民间女子一样闹别扭。崔可茵微笑起来,道:“臣女有事禀报。”

    皇后不耐烦地抬了抬手。侍候的宫人有序地退了下去。

    崔可茵过去把偏殿的门关上。

    皇后瞪大眼看她,一脸的不高兴。

    崔可茵关了偏殿门,返身走到皇后身边,悄声道:“臣女怀疑,康嫔怀孕之事,有诈。”

    确实没证据,不过,照理,皇后应该不会希望李秀秀有孕吧?崔可茵决定赌一把。

    “你说什么?!”皇后脸色倏变,失声道。

    崔可茵道:“娘娘请想。宫中恩承雨露的娘娘那么多,为何多年来无人有孕,反而是康嫔一举夺魁?臣女曾问过娘娘,康嫔可曾得宠,娘娘曾说,只在进宫当晚临/幸一次。”

    皇后震惊极了,嘴张成了“O”型。

    过了半晌,才道:“可有证据?”

    “昨日,王仲方把脉后晕倒,不久又醒来。娘娘一问便知。”

    这么一说。皇后倒有几分相信了。若是没有蹊跷,王仲方怎么会晕倒,晕倒后没有救治,又怎么能自行醒来?分明是假装。

    “哼!一个个食君之禄。却不肯为君分忧。”皇后气得脸色都变了。至安帝听闻噩耗,可真是差点驾崩了啊。

    崔可茵道:“事关重大,还请娘娘慎言。”

    皇后点头,道:“那是自然。现在太后昏迷不醒,不能理事,本宫只好代太后打理后/宫琐事。若有那起不安份的,定然不会放过。”

    乖乖,皇后一向在太后跟前扮小白兔,现在太后躺下,皇后马上跳出来了。

    崔可茵道:“娘娘英明。”

    “你且去华康宫瞧瞧,若是康嫔想不开,不妨劝劝她。”皇后朝崔可茵挤了挤眼睛,说的话却是一片关心。

    果然能在后/宫混的,没一个蠢货。崔可茵行礼道:“是,臣女告退。”

    就在这时,外面有宫人禀道:“娘娘,皇上过来了。”

    至安帝来瞧太后了。

    皇后道:“你随我接驾吧,去华康宫后直接出宫,不必再来辞行。”

    “是。”崔可茵道:“此事不必让皇上知道。”

    不知至安帝知道后会如何处置,天威难测,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皇后颌首:“本宫一力承担就是。”

    崔可茵怎么看怎么感觉皇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难不成得知李秀秀假孕,让她充满斗志?

    皇后携了崔可茵的手,一同出了偏殿,来到坤宁宫门口迎接至安帝。至安帝一脸憔悴从御辇上下来,好象一夜间老了十岁似的,腰也有点弯了。

    皇后和崔可茵同时行下礼去:“参见皇上。”

    至安帝没精打采扫了扫站在皇后身后的崔可茵一眼,道:“崔小姐来了?免礼。”又问皇后:“母后好些儿了没有?”

    “没有呢。”皇后说着,跟了上去。

    崔可茵再次行礼道:“臣女告退。”

    目送至安帝和皇后进了宫门,崔可茵才带紫兰和墨玉赶去华康宫。

    华康宫门口没有人,崔可茵就这么直接进去了,走到主殿庑廊下,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打扮得这样妖娆,皇上就会被你迷惑了?做梦!本宫告诉你,你就是重新投胎十世,也不能得皇上临/幸一回……”

    不用听第二句话,崔可茵就听出是李秀秀的声音。

    “流产”第二天,便有如此力气骂人,也真是奇葩。

    “走吧。”崔可茵转身便走。

    出了华康宫,外面的雪停了,天依然阴着,风冷冷吹来,冷得不行。

    墨玉一路问了几个宫人,总算寻到出宫的路。主婢三人上了马车,墨玉拍着胸口道:“太可怕了,难怪绿莹姐姐吓成那个样子。”

    崔可茵道:“以后我少不得进宫,只要进宫,自然得带你们,你们自己好生调节吧。”

    墨玉干笑道:“奴婢们没见过世面,以后不会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98章 盘香
    &bp;&bp;&bp;&bp;回到杏林胡同,绿莹上前禀道:“明月来报,王爷回府即去歇息了。”

    崔可茵总算放心,道:“知道了。”

    姜氏和大姜氏见崔可茵全须全尾回来,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明月送来周恒一封信,信中说须进宫侍疾,不能陪伴她去宜华园赏雪了,满满两页纸都是歉意,又说下次一定陪她去。

    崔可茵把信放进紫擅描金匣子,再给周恒写回信,又想他在宫中,不一定能即时看到,不免有些怅然。

    坐在窗边发了半天呆,收拾心思,做起盘香来。

    崔可茵喜静,自小博览群书,从书中学到做香之法,以前在太平巷,也曾做过几次。

    她这里专心做香,外面的事却不断传了进来。御史刘有道再次上奏折,要求严查李明风下毒之事,接着都察院的御史们跟商量好了似的,全都上书要求重查此事。

    接着,五城兵马司发现几具无名男尸,经查,这几具无名男尸均是定兴侯府的奴仆。于是,文武百官再次哗然,全体文官行动起来,谴责定兴侯草菅人命。

    本朝买卖奴仆是合法的,公卿王侯府中少不得有暴毙的奴仆,但如此公然把人打死,曝尸于乱葬岗的还真没有。何况,文官们已经通过不同的渠道得知李秀秀假孕之事。李明风父女先对崔振翊下毒,触动文官集团的底线,危及文官集团的人身安全;再假孕戏弄皇帝,戏弄天下人。一贯以天下为已任的文官们当即出奇愤怒,拍案而起。

    假孕有伤皇帝脸面,损及龙颜,那是万万提不得的,只好拿下毒一事做文章了。

    一时间,李明风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连带着同是勋贵的公侯们也不得不推举英国公出来谴责。与李明风划清界线。

    京城中的百姓一向消息灵通,很快有人向定兴侯府的大门扔烂菜叶臭鸡蛋。

    定兴侯府紧闭门户,府中奴仆连出门采买菜蔬都不敢了。

    李秀秀向至安帝哭诉了两回。

    太后还没醒过来,至安帝又被弹劾奏折淹没。哪有心情安抚李秀秀?要不是皇后一直安慰,又有周恒时时陪伴,加上王哲帮着批奏折,他早躺下了。

    文官们的举动,崔可茵多少知道一些。这两天崔振翊回府时总是笑容满面,可见战况顺利。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至安帝会顶不住,严治李明风。

    崔可茵把做好的盘香放进黑底八宝镙钿小匣子里,吩咐绿莹往宫里递牌子,也该去瞧瞧太后了。

    宫里很快传话准她进宫。

    皇后在坤宁宫见她。

    参见后,去瞧了太后,才在偏殿坐下。

    崔可茵道:“娘娘还须保重凤体。”

    皇后看着消瘦了些,精神却健旺,看崔可茵的目光中蕴含笑意,道:“母后一直没有醒过来。皇上又国事操劳,我哪能只顾自己呢?”又看崔可茵手里的匣子,道:“你带了什么?”

    “臣女做的盘香,味道清新,冬天点最好了。”崔可茵说着把匣子递给芳姑姑。

    芳姑姑打开了,呈给皇后。

    “果然清新。”皇后闻了闻,道:“没想到你会做这个。”

    崔可茵道:“臣女想着,天气严寒,大多时候没有开窗通风,室中不免有些异味儿。点了这个,能去一去异味。”

    “还是你想得周到。”皇后道,让芳姑姑:“这个比原先那个好闻多了,先放一点在太后寝室的景泰蓝三足象鼻香炉中。”

    芳姑姑应了。自去办理。

    崔可茵从绿莹手里接过四个略小些的匣子,道:“这是送给淑妃、贤妃、德妃、宸妃四位娘娘的。不知四位娘娘可肯赏脸收下。”

    皇后吩咐宫人送去。

    绿莹手里只剩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崔可茵接过来,道:“康嫔娘娘小产,想来是不能用这些了。听说刘选侍日夜侍疾,很是辛苦。臣女多做了一点,想送给刘选侍。”

    皇后宣王仲方过问李秀秀的脉像,王仲方闪烁其词,最后磕头道:“臣实是不敢言,求皇后娘娘饶了臣吧。”

    皇后察颜观色,断定崔可茵说的是事实。她心中存了疑问,崔可茵如何得知此机密事?真的是从王仲方晕倒猜测到的吗?

    刘选侍想趁李秀秀“小产”,不能陪皇伴驾时博出位,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窥至安帝探望李秀秀时假装侍疾,在至安帝跟前晃荡。为此,与李秀秀常有争吵。

    崔可茵此举是什么意思,皇后自然心里有数,她吩咐:“给刘选侍送去吧。”

    两人相视一笑,说起太后的病情。

    很快,宫人报德妃来了。

    沈明珠人还没进门,声先到,:“你来了,也不去瞧瞧我。”然后再向皇后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道:“免礼。”

    崔可茵向她行礼,道:“娘娘需侍疾,实是辛苦,臣女哪敢打扰?”

    皇后为崔可茵分说:“她这是进宫探望母后呢。”

    沈明珠释然,拉着崔可茵的手,道:“那天吓坏了吧?我原想着安慰你一下,可是当时那个情景……”

    真实情况是,她当时吓坏了,脑子成了浆糊,待到得知至安帝出了状况,眼泪止都止不住,哪有时间精力再去安慰别人?

    崔可茵向她道谢:“多亏娘娘想着我。”

    沈明珠便向皇后抱怨:“她这人傻傻的,一不小心便会被人欺负。”

    皇后只是笑,道:“你们几天没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母后也该进药了,本宫过去瞧瞧。”

    崔可茵恭送皇后。

    沈明珠却大大咧咧道:“皇后娘娘真是好人。”

    自己避开去,让她们说话。

    崔可茵道:“我送你的盘香,有安神作用,和皇上在一块儿的时候,你不妨点上一炉。”

    至安帝此时焦头烂额,时时焦虑,最需要的就是放松心神,若在永乐宫安歇能睡个好觉,定然会多往永乐宫跑。

    沈明珠大喜,连声道谢。

    两人说了一儿话,宫人道:“刘选侍过来谢崔小姐。”

    实则,刘选侍已先去太后寝室谢过皇后了。

    她确实长得好,比崔可茵还要好看,举止间娇娇弱弱的,让人心生怜惜。可惜出身低,是以宫人的身份进的宫,被至安帝临/幸后才升为选侍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99章 醒了
    &bp;&bp;&bp;&bp;刘选侍告诉崔可茵:“前两天康嫔娘娘闹着绝食,皇后娘娘得知,把康嫔娘娘训斥了一顿,说她不识大体,禁足一个月。”

    沈明珠在一旁翻白眼,她也想说这个来着,不是还没寒喧完嘛。

    皇后终于出手了。不要小看只是禁足,对于一向在宫里当透明人的皇后来说,她肯出手,本身就不简单。现在是禁足,接下来呢?

    刘选侍有些高兴又有些婉惜地道:“皇上不会再去瞧她了,她昨儿把屋里的东西都砸啦,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闹腾呢。”

    再怎么闹腾,皇后也有法子收拾她。崔可茵勾了勾唇角,道:“太后娘娘病中,康嫔理应为皇后分忧,好生将养,快些把身体养好。当此非常之际,还如此不让人省心,确实是不识大体。”

    刘选侍连连点头,道:“就是嘛,皇后娘娘也这么说。”

    沈明珠先是瞪大眼,再笑拍崔可茵的手臂,道:“没想到你如此懂事,不愧是出自清河崔家。”

    “谢娘娘夸奖。”崔可茵笑道:“娘娘这么说,臣女可真是无地自容了。”

    应对得体,看着不傻啊。沈明珠上下打量了崔可茵几眼,笑笑不说话了。

    刘选侍仔细问这香有什么用处,道:“皇上最近大概不会去华康宫了……”

    语气惆怅得不行。

    沈明珠看她我见犹怜的样子,不由醋海泛波,赶她道:“本宫与崔小姐还有话说,你先回去吧。”

    刘选侍只好起身告辞,走到殿门口,又返身入内,道:“崔小姐,吾有话与您说,可否请您与德妃娘娘阔契后停步与吾一叙?”

    嫔妃是一宫主位的可以自称“本宫”,刘选侍不是一宫主位。没有资格自称“本宫”,只好自称“吾”。

    沈明珠立马翻脸,一双眼睛寒气森森。

    崔可茵笑看沈明珠一眼,转头对刘选侍道:“好。不知选侍是回华康宫还是……”

    “我去太后娘娘那儿。看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刘选侍不敢去瞧沈明珠,苦着一张脸,低声说完,转身走了。

    太后昏迷不醒,皇后带一众嫔妃侍疾。刘选侍被指派在李秀秀榻前侍候,自觉没资格往太后跟前凑,心中十分悲苦,此时有机会,自然要表现一番。别看太后昏迷不醒,一旦她醒来,自有人把这些日子嫔妃们的表现尽数禀报于她。

    待她离开,沈明珠气呼呼道:“不知所谓的东西。”

    沈明珠虽然指使刘选侍监视李秀秀,但还是没把一个小小选侍放在眼里。

    崔可茵道:“或者她有心事呢。毕竟她之前帮过我们,就算投桃报李好了。能帮的,尽量帮她吧。”

    沈明珠道:“我刚还以为你变聪明了,原来还是这般的傻。”

    崔可茵是未来的晋王正妃,品级比刘选侍高太多了,哪里用得着去理会她有什么心事?照沈明珠的意思,直接无视得了。

    “……”崔可茵无语。

    就在这时,外面脚步声杂乱,然后一片声宣王太医。

    难道太后病情恶化了?

    崔可茵忙站起来,道:“我们去看看吧。”

    沈明珠“嗯”了一声,牵了崔可茵的手一起出偏殿。

    崔可茵见她像牵小孩子似的。不禁有些好笑。

    刘选侍满脸喜色跟几个昭仪、选侍一起站在太后寝室外的廊下,见两人过来,一齐向沈明珠行礼,崔可茵又向她们行礼。她们还礼,一通手忙脚乱的行礼还礼后,刘选侍抢先道:“真是大喜,太后娘娘醒过来了。皇后娘娘已遣人去请王太医。”

    说起来,这位崔小姐真是福星,她过来谢她送的盘香。才有机会凑到太后跟前。太后醒来,她候在外面,多少能在太后心中留个好印象。

    崔可茵却没想到她想的是这个,还以为她真心为太后醒过来高兴。对她的好感陡增,向她道了谢,让宫人进去通报。

    太后觉得做了个恶梦,在梦中无休无尽地奔跑,醒来只觉疲累已极,见皇后守在床前,老怀大慰,这会儿正听容姑姑陈述昏倒之后的事。皇后在一旁侍候她吃粥。

    听说崔可茵和沈明珠在外头求见,太后道:“让崔氏进来吧。”

    宫人出来传,沈明珠便向崔可茵挤了挤眼,虽然不是亲生的婆婆,还是向着她呢。

    崔可茵道:“那我先进去了。”

    “去吧去吧。”沈明珠道:“我在这里候着便是。”

    寝室中没有前几次来时那股子异味了,只有淡淡的清香,那是她做的盘香的味道。

    崔可茵参见毕,垂手站着。

    太后就着皇后手里的勺子,吃完最后一口粥,由皇后帮她擦了嘴角,才抬眼望向崔可茵,道:“那天多亏你了。”

    “臣女应该做的,天幸娘娘无恙,只要娘娘康健,比什么都强。”崔可茵诚挚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太后好了,周恒也不用天天前来探望侍疾。

    太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嗯”了一声,道:“赏。”

    “谢娘娘赏。”崔可茵知道这是让她回去的意思,道:“娘娘需要静养,臣女告退。”

    太后点头,对皇后道:“看来不笨。”

    皇后道:“是。是个好姑娘。”回头朝崔可茵笑笑,意示鼓励。

    崔可茵退了出去,在廊下和沈明珠、刘选侍告别。太后醒来是大喜事,无论刘选侍有什么事,此时都不宜在坤宁宫说这个。

    走到坤宁宫大门口,一行人迤逦而来,当中一顶御辇。

    至安帝来了。

    崔可茵忙避到一旁行礼。

    走近了,发现御辇旁一人身着靓蓝色貂皮斗蓬,不是周恒是谁?

    周恒含笑看她。

    至安帝掀帘瞧了瞧,道:“免礼,平身吧。母后醒来了?”

    “是。”崔要茵起身应道。

    至安帝疲惫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小四,我们去瞧瞧。”

    御辇进宫去了,崔可茵带了绿莹和紫兰,脚步轻快离开坤宁宫,出了宫门,回府去。

    坤宁宫中,至安帝道:“母后醒来就好,那天真把儿子吓得魂都没了。要不是崔家小姐淡定,一直在榻前侍候,还真不知会出什么事呢。”

    太后含笑斥道:“崔氏才多大?再淡定,也是吓坏了的。”

    “不会吧?”至安帝道:“我听宫人说,那天崔小姐侍疾,还看了半本书来着?”

    太后的脸沉了下来,室内气氛陡变。

    周恒忙道:“崔小姐担心母后凤体,哪里看得进去?不过是拿本书遮掩罢了。她一个小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让人瞧见她哭了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100章 私产
    &bp;&bp;&bp;&bp;太后赏的,依然是绢。

    崔可茵看着摆在中堂的十匹绢神色复杂。

    姜氏道:“看来太后不喜赏吃食,以后只要有人赏吃食,一定是假的。”

    却是想起李明风派人假冒太后赏赐的事。

    文官们第二轮弹劾已经开始,想来至安帝坚持不了多久了。崔可茵安慰姜氏道:“皇上一定会明是非,给我们家一个说法的。”

    “但愿苍天有眼。”姜氏气呼呼道。

    崔可茵让人把绢收入库房,虚扶姜氏道:“红豆新做了两样点心,不如我们去尝尝?”

    “听说这丫鬟熬的粥得了晋王的赏?”姜氏笑道:“你就真让她别的什么都不做,天天捣鼓吃食?”

    “她喜欢这个嘛,别的做不好。”崔可茵说着,扶姜氏去了花月轩。

    过了几天,下雪了。周恒遣李德拜见姜氏,送了请贴,约崔可茵去宜华园赏雪。

    姜氏连问了三次,确认无误是去宜华园,不敢相信地道:“是那个德宗皇帝为窦太后庆八十大寿,建的宜华园么?”

    李德笑道:“正是。夫人以为,京中有几个宜华园呢?”

    “太后凤体可是康健了?”姜氏不解地道。

    宜华园是德宗送给生母窦太后八十大寿的礼物,窦太后薨后,传给下一代太后,现在是在当朝太后杨氏名下。按制,没有太后、皇帝带着,谁也不能进去逛。

    李德道:“这个在下不知。不过我家王爷禀明太后,明儿带了崔小姐去宜华园赏雪,太后却是准了的。”

    其实周恒禀太后时,太后没有吭声,倒是至安帝大手一挥:“去吧。”

    这个,李德当然不知。

    姜氏听说至安帝准了,方才相信。

    崔可茵拿着请贴把玩半天,道:“听说宜华园乃是仿江南园林所建,景色极美。特别是下雪天,景色朦胧,笼罩在雪中,让人如置仙景之中。大伯母不妨一起去。”

    姜氏犹豫道:“晋王并没有请我。”

    人家小情侣去过二人世界。自己这么大一根蜡烛,真的好吗?

    崔可茵笑道:“这有何难?着人去跟王爷说一声就是了。不如让大伯父请一天假,我们一起去。”

    姜氏喜形于色,传说宜华园景色真的很美啊。

    崔可茵让丁大山去晋王府说一声。

    崔振翊回府,姜氏喜不自胜把这个喜讯告诉了他。崔振翊斥道:“糊涂。宜华园也是我们能去游玩的?”

    做臣子的,只有皇帝在宜华园中举行庆贺活动,文武百官到贺,才能一窥此园的美景。只是此园四季景色不同,臣子们是不能得窥全貌了。

    姜氏讪讪。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这不是想开开眼界么?

    “你想让御史弹劾我们么?”崔振翊道:“现在大家难得放弃党派成见,劲往一处使,为的是逼使皇上处置定兴侯。此时再闹出我们越制逾规,私自去宜华园,岂不是前功尽弃?”

    姜氏红了脸。低头给崔振翊认错。

    崔振翊便数姜氏道:“晋王一定知晓其中厉害,只是你是可茵长辈,他不好拒绝。你这样,让他很难做。”

    崔可茵替姜氏求情:“大伯母和我都是闺阁女子,哪里懂得其中的厉害?还是大伯父是明白人,要不然岂不是要坏事?”

    “少给我戴高帽。”崔振翊一点不领情,道:“你是要做晋王妃的人,不说成为夫君的助力,反而给他使绊子。你可知道,皇上今天下中旨。太后病了这些日子,晋王侍疾辛苦,现今太后康愈,特赏晋王游宜华园一天。准晋王携一人相伴。”

    中旨须送内阁。也就是说,至安帝这是跟内阁打招呼呢。过了明路,周恒去宜华园,才不会被御史言官弹劾。

    “晋王是奉旨进京的人,一举一动皆受人关注,一个处置不当。可是有大祸的。”崔振翊加重语气道。

    崔可茵再怎么聪明懂事,毕竟只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年轻姑娘,哪里知晓其中的厉害?闻言出了一身冷汗,诚心诚意道:“是侄女稽越了。”

    姜氏已吓得脸色发白。

    崔振翊重重“哼”了一声。

    晚膳时,姜氏小心服侍,崔振翊总算气消了些,说起弹劾李明风的事:“他倒硬气,还上折子喊冤。不过是仗着女儿刚‘小产’,皇上心软罢了。”

    崔可茵把告诉皇后真相,皇后已借故训斥李秀秀的事告诉了崔振翊。

    崔振翊想了半天,道:“这一招实是凶险,若皇后与她交好,岂会相信你?这样授人以柄的事,以后切切不可再做了。”

    可是不冒险,以至安帝随和的性子,定然不会在此时处置李明风的。

    李秀秀没了孩子,至安帝推已及人,定然同情她。两人的孩子没了,确实是同病相怜。皇家的女人小产,也会坐月子,跟真的生产时差不多。至安帝苦撑着不处理李明风,不过是对李秀秀心存怜惜罢了。

    至安帝不知道真相,就会成为李明风的保护伞而不自知。

    事关重大,除了皇后,确实没人适合出面。

    “康嫔怀孕,危及皇后凤座……”崔可茵边说边瞟崔振翊的脸色,一旦发觉他脸色不对,马上闭嘴。

    男子的思维方式跟女子大为不同,这一点崔振翊确实没想到。

    他一拍大腿,两眼放光道:“是啊。”

    崔可茵抚额,大伯父,你得有多迟钝啊。

    崔振翊又想了半天,道:“如此看来,后/宫有皇后娘娘,拽定兴侯下马指日可待了。”

    崔可茵道:“大伯父慎言,后/宫的事,可不能跟您那些老友言说。”

    “是是是。”崔振翊尴尬极了。他站起身,就是想急奔书房,给几个反李急先锋写信。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早,雪停了,天还阴着。

    几个丫鬟兴奋得一宿睡不着,绿莹走跑跟飞一样,道:“小姐,等会儿还会下雪的吧?听说雪中的宜华园更好看呢。”

    崔可茵站在窗前望天,天上的云层堆得厚厚的。

    小丫鬟飞奔前来禀道:“小姐小姐,晋王爷来了,在春山居跟夫人说话呢。”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他来得倒早。”(未完待续。)
正文 第101章 当年
    &bp;&bp;&bp;&bp;周恒身着宝蓝色四蒂如意纹刻丝斗蓬,毛茸茸的风兜越发衬得他肌肤如玉、唇红齿白。他站在廊下朝崔可茵笑。

    崔可茵身着大红色刻丝镶灰鼠皮斗蓬,在他面前站定,屈膝行礼:“见过王爷。”

    周恒上前相扶:“快起来。”转身向送他的姜氏道:“大伯母请留步。”

    姜氏看两人如金童玉女,心中高兴,笑眯了眼,道:“老身送王爷上车。”

    照理,须送到大门口。

    周恒辞谢道:“眼看又要下雪,大伯母请回去吧。一家人,不用客气。”

    一家人呢。姜氏更高兴了,看周恒越发顺眼,道:“好。”又帮崔可茵理了理斗蓬的领子,问绿莹:“手炉脚炉可带齐了?”

    “回夫人,都带齐了。”绿莹觉得好奇怪,这话夫人都问了三遍啦。

    崔可茵道:“大伯母快进屋吧,我们走啦。”

    周恒在前,崔可茵落后一步。转过庑廊,周恒脚步一顿,崔可茵正不知他有什么事,手却被他握住了。低头一看,借着袍袖的遮掩,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手指,十指紧扣。

    崔可茵抬头,只见周恒眼睛璀璨如星子。

    今天周恒全副亲王仪仗出行,闲杂人等远远靠边站着,看令旗、刀盾、弓箭、白泽旗、画枝、花匡鼓等物一对对的走过。

    亲王制的马车宽阔无比,熏着若有若无的香,靠坐起卧十分舒适。

    崔可茵接过周恒递来的热茶,嗔道:“何必摆这么大的阵仗?”

    在她的印象里,周恒一直轻车简从,从没动用过全副仪仗。她以为他是个低调不喜奢华的人呢。

    周恒凝视着她,轻声道:“我们难得出来游玩一次,就算摆起仪仗又如何?御史言官也不能说什么的。”

    不过是因为与她一起出行罢了。

    崔可茵道:“一辆马车,几个侍卫足够了。”

    她并不是那起子爱慕虚荣的人。

    周恒笑了笑,再次握住她的手。道:“我不是想在你面前炫耀一下么?”

    爱慕她,所以在她面前展示自己所有,一如开屏的雄孔雀,不也是为了那个“她”么?

    崔可茵便不再说了。

    因为有清道的净路。所以不多久到了宜华园。车驾在东宫门停下,周恒先走下脚踏,伸手扶崔可茵下车。

    清新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宜华园有一个极大的湖,名昆明湖,占了整个园林四分之三的面积。因而气温比别的地方要低些。此时湖面结了冰,如一块璞玉般陈列在两人面前。

    从东宫门走到这里,手炉早冷了,崔可茵呵着手,笑看面前的昆明湖,和远处被白雪覆盖的万寿山,由衷道:“真美。”

    低垂的云层,白玉般的湖面,知春堤旁的垂柳,让人如驻足画中。

    这就是美不胜收的宜华园啊。果然名不虚传呢。

    她一双冻得指尖发红的小手被周恒一双温暖的大手握在掌中,犹如她是他的珍宝。

    “我们去万寿山,从那里俯瞰宜华园,景色又自不同。”周恒牵了她的手,往由书画名师绘了一幅幅故事的长廊去。

    一幅幅画,一个个故事,让崔可茵挪不动脚步。

    “这是孟母三迁呢。”崔可茵指着廓上一幅画道。

    周恒只是含笑看她,轻轻“嗯”了一声,再好看的画,都没她美。

    走完这条长廊。天色更暗了。

    来到万寿山巅,整个园林尽收眼底,皇权气概尽显,让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崔可茵观赏良久。直到脸颊冻得冰凉。

    “走吧,我们去清晏舫用午膳。”周恒呵着崔可茵冰凉的小手,道:“再不吃点热食,可要冻坏了。”

    崔可茵“嘻嘻”笑着,道:“再看一会儿。”

    说话间,只只觉脖子一凉。抬头一看,雪花飘飘扬扬如柳絮漫无边际。

    “下雪了。”崔可茵几乎跳了起来。

    看她难得露出如此小孩心性,周恒只觉心中一荡,道:“下雪了,最好看的还是十七孔桥,那可是能与西湖的断桥残雪相媲美的美景呢。乖,听话,我们去清晏舫用午膳,然后去十七孔桥赏雪。”

    “这样啊……”崔可茵有些依依不舍,真想在这儿再多呆一会儿呢。

    周恒莫名的有些惆怅,如果这是他的园林,她要天天住在这里,他也由得她。在她喜欢的地方建个亭子,底下通了地龙,亭子四周再围上厚厚的帷帐,只留一面可以赏雪,那该多好。

    崔可茵感觉到他情绪低落,以为他不高兴了,哄他一般道:“还真的有些饿了呢,我们走吧。”

    清晏舫里早备下午膳,因是太后的御厨,做的饭菜很是可口。

    崔可茵每样都尝了,赞道:“真是不错。”

    周恒道:“赏。”

    御厨过来谢晋王赏时,偷偷抬眼去瞧崔可茵,这位就是未来的晋王妃么?长得可真好看。

    周恒冷哼了一声,吓得胖胖的御厨赶紧低头告退。

    崔可茵“咯咯”笑起来,道:“你吓唬他干嘛?”

    周恒故意板了脸。

    崔可茵没话找话,道:“你以前是不是来过?我瞧你不大欣赏这些景致呢。”

    他一直盯着她看,以为她不知道么?

    周恒的声音不知不觉低沉下去:“母妃很喜欢这里,我小时候,每年夏冬,会随母妃过来,或是小住,或是当天来回,总是能来的。”

    崔可茵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大家都说,卫贵妃当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文宗对她爱到了骨子里,有好东西都紧着她。

    大家又都说,文宗其实想立四皇子周恒,只是文官们一向只重正统。文宗还没想出让文官们同意的办法,卫贵妃便薨了,四皇子真是可惜了。

    崔可茵犹豫良久,道:“当年……”

    当年文宗皇帝可曾对他许过什么承诺?

    周恒道:“当年,母妃在宫里算得上横着走,连她也要靠边站。她出身低,娘家没什么势力,母妃有父皇撑腰,她大事小事都须与母妃商量,母妃没点头,她不敢行。”

    “她”是指当年的皇后,现在的太后。

    原来太后当年日子这么难过。

    崔可茵不知说什么好。

    周恒道:“其实她一心想要母妃死,母妃却不懂得收敛。”

    所以最终还是死于非命。

    “这些年,你可查到什么线索?”(未完待续。)

    P:&bp;&bp;天知道,这一章,珂珂真的想写得甜甜蜜蜜有木有,怎么会成这样子呢,嘤嘤嘤……
正文 第102章 好吃
    &bp;&bp;&bp;&bp;周恒摇了摇头,道:“与那宫人来往的,早被清除了。”

    也就是说,什么都查不到了。

    “当年宫里很多人怨恨母妃,也不一定是她下的手。”周恒叹息。

    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最近半年人在京城,更是把当年在长信宫侍候的宫人全都查了一遍。那个勒死卫贵妃的宫人,是一直在长信宫服侍的。为此,有传言说,文宗曾临/幸卫贵妃身边一个宫人,卫贵妃为此与文宗大吵一场,最后还是文宗服了软,赔了不是,两人才和好。有人猜测,卫贵妃就是被这个宫人勒死的。

    崔可茵安慰道:“幸好她并没有赶尽杀绝。”

    周恒苦笑,这些年,远在晋城的晋王府,一直有杀手光临。这个,当然没必要告诉崔可茵,免得她担心。

    “现在几位太妃,当年也与母妃有嫌隙。”周恒道:“最近在查这些人。”

    崔可茵恍然。

    清晏舫周围有周恒的人守卫,倒不用担心两人的话被别人听去。饶是如此,两人还是极小心,一直凑在一起,在对方耳边低语。

    如果太后是杀害卫贵妃的幕后凶手,照理应该斩草除根,不会放过周恒才对,可是她对周恒有戒心,却没下杀手。难道说,真的不是她下的手?朝野上下,都以为除了太后,没有别人。因为,除掉卫贵妃,太后的儿子,当时的太子,现在的至安帝,顺利登基了。她是最大的受益者。

    可如果嫔妃中有人嫉妒卫贵妃宠贯六宫,用重金买通长信宫中的宫人,趁卫贵妃歇午觉,把她勒死呢?

    崔可茵想了半天,觉得这件事真是一团乱麻,真相隐在层层迷雾中,怎么看也看不清。

    待要抬手揉一揉额角,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窝在周恒怀里。崔可茵睁大了眼。刚才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安慰他来着,什么时候两人这么亲/近了呢?

    周恒意识到崔可茵大大的眼睛睇着他,既迷茫又深遂,自己带笑的脸在她漆黑的眸子里。不由干笑道:“这个,那个,天气严寒,这样暖和些。”

    崔可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把推开他。

    “菜凉了。让御厨重些整治些酒菜上来吧?”周恒讨好地道。

    崔可茵食量少,刚才吃了一点,现在并不觉得饿。她站了起来,道:“不用了,我们去十七孔桥赏雪。”

    最好雪中在桥上漫步,才算欣赏到与断桥残雪一样意境的雪景吧?

    周恒忙拉住她,道:“外面冷,肚里没有热食,会觉得特别冷。我让御厨熬点热粥,你吃了。我们再去。”

    崔可茵想了想,答应了。

    御厨刚才得了赏,被重新唤过来,积极性极高,道:“昨儿内务府通知老奴今天王爷要过来,老奴便备下了,有新鲜的羊肉,熬羊肉羹可好?”

    “可以。天气寒,吃羊肉暖胃。”周恒最后一句是对崔可茵说的。

    好吧,这个时候让人破冰弄鱼实在有点为难人。崔可茵原想吃鱼羹。想了想没有反对。

    周恒扶崔可茵坐下,重新煮水给她沏了茶,谄媚地道:“你要喜欢下雪,下次下雪。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赏雪。京城中还有几处地方赏雪不错。”

    崔可茵摇头:“你出行一次,这么大的阵仗,还是算了吧。”

    “呃……”周恒狗腿地道:“那下次我们只带几个随从侍卫,你看可好?”

    崔可茵问:“京城中还有哪几处赏雪的好地方?”

    “好地方多着呢,如灵山啦,据说每次下雪。雪最先到达的便是那里;如桃源仙谷啦,那儿有一道大瀑布,冬天凝结成冰墙,层层叠叠,特别好看;如龙庆峡啦……”周恒如数家珍,一脸期待地看着崔可茵。

    崔可茵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气不知不觉消了,心中泛起淡淡的酸楚。这些地方都在城郊,周恒不能出城。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那我们去柘潭寺……”

    怎么他的可茵还是不开心呢?

    柘潭寺离城四十里,同样在城外。

    崔可茵慢慢喝了一口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道:“你府里呢?景色如何?”

    周恒怔了怔,道:“也不错,不过不及这些地方出色罢了。我原想待开春,天气暖和了,请你过去瞧瞧,看要如何布置,由着你心意,只要你高兴就好。”

    以后她是晋王府的女主人,要怎么布置他们的家,自然她说了算。

    “好啊。”崔可茵微微一笑,道:“下次下雪,我过去瞧瞧,看哪里赏雪最好,在那里建个暖亭,以后冬天就在那里赏雪。”

    周恒眼中一片星光,道:“不如今天我们提前回去?我带你到处走走。”

    难得来一次宜华园,崔可茵有些舍不得。

    周恒一拍额头,道:“还是下次好了,你可以在府中逗留一天,我让人备些鹿肉,我们烤鹿肉吃。”

    崔家耕读传世,子弟极少会去打猎,自然没有鹿肉可食。

    崔可茵借机岔开话头,道:“冬天能猎到鹿吗?”

    周恒笑道:“皇兄赏我一个小庄园,就在大兴,园中有一片草地,我让人养了几只鹿。到时候我们宰杀一只,还可以送些进宫孝敬太后、皇兄。”

    “不要。”崔可茵道:“再养几年,等鹿多了再吃。”

    他的可茵心软了呢。周恒眼里的笑溢了出来,柔声道:“好。我给你烤羊腿吃。”

    说话间,御厨把羊肉羹熬好,呈了上来。

    绿莹盛了一碗,周恒让她下去,拿了小银勺子舀了一小勺,放在唇边吹凉了,再送到崔可茵唇边。

    “尝尝可合胃口。”周恒呢喃般道。

    崔可茵的心莫名悸动一下,微微张唇,把一勺子羊肉羹吃了。

    周恒笑了一下,道:“好吃吗?”

    “好吃。”崔可茵道:“让绿莹给你盛一碗,你也吃。”

    “不用。”周恒说着,舀了一勺子,还是刚才那碗、那勺,吃了一口,道:“嗯,味道不错。”

    崔可茵就那么看着他。

    他也那么看着崔可茵。

    四目交投,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突然,外面一个尖尖的嗓音道:“皇上驾到。”(未完待续。)
正文 第103章 堵门
    &bp;&bp;&bp;&bp;至安帝怎么来了?

    周恒与崔可茵相顾愕然。

    外面内侍又喊一声:“皇上驾到。”把两人惊醒。

    清晏舫大门洞开,周恒与崔可茵迎了出来:“参见皇兄(皇上)。”

    至安帝苦着一张脸,从御辇上下来,道:“你们倒会享受,朕偏不让你们独乐。”

    周恒道:“外面雪大,皇兄快快请进。”

    至安帝只披了一件明黄斗蓬,并没有因为出宫而多添衣裳。

    入内坐下,至安帝便诉起苦来:“小四啊,唐天正带领文官们把朕堵在勤政殿,非逼着朕处置定兴侯,你看怎么办好?”

    周恒道:“皇兄是怎么出来的?”

    至安帝颇为得意:“朕从角门儿出来的呀。”

    堂堂皇帝走角门,亏他想得出来,真不知得意些什么。崔可茵腹诽,低头看自己鞋尖。

    周恒一阵无语,道:“既然文武百官要求如此强烈,皇兄不如就他们的意。待康嫔诞下皇子,再封赏定兴侯不迟。”

    如果李秀秀真的生子,李明风一定会再升一级,成为国公。不过,那也得她生得出来。

    “唉,康嫔还在坐小月子,不说好好将养,天天和朕哭闹。朕现在是前有文官堵截,去了后/宫也不得安宁。”至安帝发牢骚道。

    周恒无奈道:“后/宫的事,臣弟不敢置喙。”

    至安帝转而望向崔可茵:“崔小姐,女子们都是蛮不讲理的么?”

    天可怜见,他虽有佳丽三千,可是对女人这种生物,真的一点不了解啊。以前,他哪里需要了解这个?现在不是对李秀秀有那儿一点儿怜惜么。自从她怀了他的孩子后,他便觉得两人之间有了割不断的联系了。

    崔可茵抬头道:“回皇上,不是的。大多数女子都是讲理的,不讲理的只是少数。”

    “哦……”至安帝眉头皱得紧紧的,自言自语:“那康嫔就是属于那少数不讲理的了。”

    崔可茵抚额。李秀秀岂止是不讲理?

    “康嫔娘娘理应为皇上分忧,以大局为重,主动请求处置才是。”崔可茵道:“怎忍心看皇上如此受煎逼?”

    至安帝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周恒道:“文官们如何议处定兴侯?”

    上次从处斩到削爵。最后不了了之,这次只怕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唉,他们也没个统一说法。”至安帝唉声叹气:“奏折是王哲看的。王哲,你来说说。”

    一直佝偻着腰站在至安帝身后的王哲眯着眼朝周恒行了个礼,道:“回王爷。老奴看这些折子看得老眼昏花啊。大体分为四类,比较激进,以唐天正唐大人为首的,认为应该削爵斩首;御史们认为应该处斩;以通政司罗大人为首的认为削爵就可以了。”他顿了顿,看了崔可茵一眼,慢吞吞道:“崔大人最为激进,认为应该灭三族,康嫔娘娘不配服侍皇上,应赐白绫一条。”

    至安帝跳了起来,道:“崔卿真的这么奏么?”

    看来大臣们全然瞎子点灯白费蜡。至安帝连奏折都没看,哪理说得上处置李明风?

    崔可茵面无表情道:“家伯父说得是,定兴侯如此丧尽天良,所教导的女儿怎能服侍人主?还请皇上从其所奏。”

    至安帝惊骇望向周恒,不是说不讲理的女子只是少数么?怎么眼前这位一眨眼变身母老虎了?李秀秀刚刚为他小产没几天,就要赐白绫,这……

    周恒一脸无辜道:“臣弟尚未娶妻,实是不了解女子。”

    至安帝指着崔可茵张口结舌道:“你也是女子,怎会不站在女子一边?”

    原来是要她去劝大伯父么?崔可茵道:“臣女是女子,所以才会为夫君着想啊。易地而处。臣女是万万不忍心夫君如此为难的。”

    好象有道理。至安帝挠头,道:“朕实是开不了这个口。”

    皇帝也是人,他实是硬不下这个心肠。

    崔可茵道:“这件事一日不解决,大臣们一日不能安心处理政务。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处理李明风,文官们不肯善罢干休,天天忙着写奏折弹劾,天天去堵皇帝,政务谁来处理?

    至安帝望向周恒的目光充满同情,大有同病相怜之感。

    周恒干笑道:“皇兄匆匆而来。可曾用膳?”

    不说没想到,至安帝此时才感到饥肠辘辘,道:“你们陪朕用膳吧。”

    御厨很快使出浑身解数,整治一桌丰盛的菜肴上来。

    至安帝刚坐下没吃两筷,内侍来报:“郭大人、唐大人、崔大人……多位大人在宫门外求见。”

    “吧哒”一声,至安帝手里的筷子掉了下来,一只掉在桌上,一只掉落地上。

    周恒道:“皇兄还须快些拿主意。”

    “他们……”至安帝张了半天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以唐天正和崔振翊为首的文官们发现皇帝从角门溜走,马上坐马车的坐马车,坐轿的坐轿,各展神通,浩浩荡荡追了过来,倒让京城的百姓见识了一幕奇景。

    除了皇帝祭天,还没一次见过这么多大官呢,何况官儿们匆匆忙忙,不知去做什么。

    内侍不时入内禀报,把文官们的要求传达天听。

    “这可怎么好?”至安帝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和周恒商量道:“朕能不能传旨下去,待康嫔出了月子再处置定兴侯?”

    周恒像看白痴一样看他。

    “不行啊?”至安帝揪头发。

    王原抢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皇下,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力劝太后娘娘体谅皇上,夺了康嫔娘娘的封号,贬为宫人。现在李宫人,啊,就是原来的康嫔娘娘,闹着要上吊呢。”

    又来这一招。崔可茵微微撇了撇嘴。

    就会抢风头。王哲狠狠白了王原一眼。

    “啊……”至安帝傻了。

    周恒道:“如今母后为皇兄解此危难,还请皇兄安抚一众文官。”

    现在可以处置李明风了吧?

    至安帝道:“康嫔……可救下来?”

    千万不能死啊,这是第一个怀了他的孩子的女人呢。

    王原道:“救下来了。太后娘娘准她服侍皇上,待有皇子再行封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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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4章 借故
    &bp;&bp;&bp;&bp;李秀秀把崔可茵和周恒恨入骨髓,还不能露出一丝一毫来,跪在太后跟前哭得像个泪人。

    “妾身父亲真的冤枉啊,不知为何崔大人要死揪着妾身父亲不放。照理来说,妾身入宫,已与晋王无缘,不会对崔小姐构成威胁……”

    皇后皱眉截口道:“这话不必再说。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定兴侯再狡辩,又能如何?你身为皇嫔,不说为皇上分忧,反而仗着皇上怜爱,如此逼迫皇上,岂能再列嫔位?”

    假孕有伤皇帝自尊,皇后思之再三,还是没有揭破真相。只是她断然不能容许李秀秀如此招摇。

    至安帝将李明风由侯降为伯,是为定兴伯。文官中虽然有很多人不满,特别是唐天正,但皇帝做了让步,给了他们台阶,再闹下去,反而说不过去。逼迫人主,得站在道德制高点才行。

    至安帝摆驾回宫安抚李秀秀去了,文官们议论一番,各自回去了。宜华园里只有周恒和崔可茵相顾苦笑,雪停了,时辰也不早,该回去了。

    周恒一脸歉意道:“待过段日子奏明皇兄,我们再过来游玩。”

    崔可茵摇头,道:“不必。只要心情好,在哪里赏雪都一样。”

    也是。周恒笑道:“过两天我邀你过府,我们安安静静聚一天。”

    没人打扰。

    崔可茵应了。

    回到杏林胡同,崔振翊还没回府,姜氏已得到消息,高兴得到不行,道:“我已吩咐厨房备了锅子,我们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

    崔可茵道:“处置还是太轻了。”

    只是降为定兴伯,危险并没有解除。再说,李秀秀闹了这么一回,算是在至安帝心里挂了号。指不定什么时候临/幸,万一真的怀了孕,岂不是后患无穷?

    姜氏叹道:“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大伯父和姨父挑灯写奏折,哪一晚不是写到三更天?”

    可是皇帝根本就没看。崔可茵强笑道:“能如此了结。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周恒道:“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不如行一步看一步,反而能在不知不觉中走完一程,回头再看,风景又自不同。”

    “可不是。”崔可茵会心一笑,道:“是我太心急了,总想着一次把后患消除。”

    宫里有皇后,想必李秀秀没那么容易翻起浪花来。

    姜氏留周恒用晚膳,周恒道:“我正有事与大伯父商议。”

    姜氏忙让小厮去请崔振翊早点下衙。小厮很快回来,道:“老爷被几位大人请去醉仙楼了,说是要庆贺。”

    庆贺文官集团又一次取得胜利。

    “既然如此,我先告辞了。”周恒起身,道:“我想建个亭子,不知建在哪儿好。想让可茵帮我看看。”

    姜氏挽留,道:“让慕华陪一陪王爷。”看一眼崔可茵,道:“明儿让可茵过去一趟。”

    崔慕华刚好从国子监回来,在门口听见内里说话,急步入内行礼,接了话茬道:“刚好王爷在这里,国子监里都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不知真实情况怎么样,还请王爷告诉在下一声。”

    国子监的学生也是读书人,是帝国未来的栋梁。他们同样关心这件事。

    周恒把经过简略说了。崔振翊得知周恒来了杏林胡同,马上赶了回来。当晚,三人一起喝到半醺,周恒告辞回去。

    翌日。周恒来接崔可茵去晋王府。

    晋王府位于鲤鱼胡同,原是太祖时期某位宰相的府邸。太祖罢中书省,分权六部,中书省属官尽革,惟余中书舍人。正是因为这位宰相多有不法事,因而获罪。太祖才下决心罢中书省的。这处府邸占地极广,规模恢弘,亭台楼阁美仑美奂。

    周恒奉旨入京,至安帝顾念兄弟情谊,大手一挥,赐了这座府邸给周恒建府。当时太后对周恒心存芥蒂,只是至安帝话已出口,不好驳他的脸子。就这样,这里成了晋王府。

    崔可茵原以为周恒被召入京软禁,府邸一定破旧狭小,没想到如此气派,又是新修缮过的,很是意外。

    周恒现在起居理事的,只在名叫碧云居的书房。那是一处位于前院东面的院子,前院种了大片的桃花,春天桃花开时,灿若云霞;夏天桃子累累挂满枝头,伸手可摘。

    书房东面是周恒的卧室,开窗即可望见后院一个葡萄架,葡萄架下一套石几石椅;西面三间厢房打通了,做为周恒平日办公与幕僚议事的所在。

    此时,崔可茵站在桃树下,笑道:“你可真浪费了这么大一座府邸。”

    “我们成亲后,这里只是我办公的场所。”周恒微微笑着,道:“你都看过了,选中哪里做为我们的卧室?”

    后院地方实在太大,崔可茵一时难以取舍。她道:“我需要想一想,想好了再告诉你。”

    这座府邸的房舍,主人加奴仆,居住一千余人也足够了,每个院子都有特色,崔可茵一时难以取舍也正常。

    “好。你想好了一定要告诉我,我让人按你喜欢的样子重新修缮。”周恒牵了崔可茵的手入内,道:“赏雪的地方,还在松鹤亭吧?那要有地龙,是原来主人赏雪的地方。”

    明明挑好地方了,还骗她过来。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你呀,狡猾狡猾的。”

    “嘻嘻。”周恒只是笑,在书房的紫檀木书案上铺了宣纸。

    “要写字吗?”崔可茵很自然地拿起砚旁的墨,轻轻磨了起来。

    墨磨好了,周恒在宣纸上作起了画。

    崔可茵站在一旁看着,越看眼睛越大,道:“这是……”

    画中是一个美到极致的少女,目如点漆,鼻梁笔直,小巧红润的樱唇,修长的脖颈,优雅自在地坐在桃树下的竹榻上,却不是崔可茵是谁?

    周恒画好了,放下笔,上下打量她,道:“到底没有真人好看呢。”

    这是拍马屁吧?明明把她的风韵气质绘得活灵活现呢。

    “原来你的画这样好。”崔可茵巧笑嫣然,道:“可否送我?”

    周恒凑了上去,道:“那可不行,我全靠这画聊慰相思之苦呢。”

    他画的时候没看她一眼,下笔一挥而就,这会儿倒会装。崔可茵道:“你想说,我一直在你心里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105章 不喜
    &bp;&bp;&bp;&bp;松鹤亭早就围了帷帐,地龙烧得旺旺的。厨子把羊腿收拾干净,端了上来,周恒挽了袖子,亲自转动银钎,烤起羊腿。

    昨天的雪没有融化,屋檐上、枝丫上,银状素裹。

    崔可茵坐在铺了厚厚毡垫的椅上眺望良远,直到香气钻进鼻子。

    周恒笑着招呼:“可以吃了,过来。”

    他的脸颊被炭火烤得红扑扑,修长白哲的手指沾了些油脂。

    崔可茵歉意地道:“对不起,我贪图雪景,倒把你给忽略了。”

    羊腿均匀地呈金黄色,周恒拿银刀切下一片酥脆的羊皮,喂到崔可茵嘴里,道:“我们有一辈子那么长呢,一会儿没看也没什么。”

    有一辈子那么长!崔可茵凝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用完午膳,两人去后院,把原主人做为正堂的地方再看了一遍,又去几个景色优美的院子转了转。

    崔可茵指着一个叫紫烟阁的院子道:“不如就这里吧。”

    这座院子前院种了大片的西府海棠,后院是几株根枝盘虬的老梅树,此时枝头点点,已见花蕾,想来再过一月,梅花定然傲然绽放。崔可茵喜欢那几株梅树。

    “好。”周恒道:“赶明儿让人修缮。”

    府邸地方大,这儿停停那儿走走,天一下子黑了。周恒依依不舍送崔可茵回杏林胡同。

    下了两场雪,一下子进入严冬,年关将近,大家都忙着准备过年,没有时间折腾,朝堂很是安静了一阵子。

    这些天,崔可茵天天在花月轩看书。

    直到小年临近,墨玉把崔可茵新做,准备过年穿的几件冬衣拿出来熨,突然想到自家小姐好些天没进宫了。不由自言自语道:“不知小姐会不会去宫里参加除夕夜的宫宴?去的话,得赶紧再准备一套,不知时间来不来得及?”

    绿莹惊呼道:“小姐,最近宫里的贵人没有宣您进宫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太后没有宣崔可茵进宫。皇后跳出来把李秀秀弄成宫人后,继续当她的隐形人, 一切看着跟以前没有不同,可怎么觉得怪怪的?

    崔可茵从书本里抬起头来,道:“不知道呢。”

    如果太后没有恩典的话。不用进宫吧?那就在家和家人一起守岁好了。崔可茵真的无所谓。

    绿莹急了,道:“可是谁在太后跟前上眼药了?”

    照理说,不可能啊,太后晕倒,还是自家小姐一直守着呢,太后不是还赏了绢么?

    “小姐,是不是向德妃娘娘打听一下?”绿莹急着想办法,道:“可别是李秀秀在太后跟前上眼药。”

    她们同住在宫里,李秀秀要找机会接近太后,很容易吧?

    崔可茵淡淡道:“怎么可能。李秀秀现在是勤政殿的宫人。太后去勤政殿做什么?”

    李秀秀被贬为宫人后,抱着至安帝的腿哭,说什么只要能天天见到至安帝,就算为宫人也甘愿。至安帝心一软,让她在勤政殿当个侍候。这样,沈明珠要找她的麻烦,也不能够了。有至安帝护着,想必她的日子过得不错。

    倒是李明风,日子很难过。御史们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他不得不夹紧尾巴做人。天天紧闭门户,只求能把日子过下去。

    “那为什么……”那为什么太后变得如此冷淡?绿莹一句话说了一半,睁圆了眼睛只是看崔可茵。

    崔可茵道:“太后怎么想,重要吗?”

    “很重要。”绿莹和墨玉齐声道。

    崔可茵干脆不理她们。自顾自看书了。

    姜氏忙着准备年货,送节礼、收节礼,一时没想到这个,晚上卸钗环时听翠环提了一句,也急了,一宿没有合眼。第二天一早赶到花月轩。道:“绿莹说得不错,不如你递个牌子进宫,探探德妃的口气,看她怎么说。”

    崔可茵笑道:“没事。不过是太后病后凤体懒得动弹,喜静不喜动罢了。平时连谈得来的方太妃都很少请过去闲谈,何况别人?”

    方太妃原是太后当姑娘时的闺蜜,进宫后成了太后的死忠,两人一向共同进退。

    如果连她都不怎么见,不宣崔可茵进宫叙谈倒也正常。姜氏这才放心,数着除夕的脚步,心里多少还是希望跟中秋一样,太后会下旨让崔可茵参加除夕夜皇室的家宴。

    可是直到除夕中午,并没有内侍前来传旨。

    晚上,一家人围坐吃团圆饭,姜氏不无担心地道:“是不是可茵哪里让太后不满意了?”

    还没过门就让婆婆心生不满,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崔可茵着实安慰了她一番。

    此时,凤仪苑里,家宴正在举行中。

    皇后坐在太后下首,把一块炖得烂烂的梅花鹿筋夹进太后面前的碟子里,讨好地道:“母后趁热尝尝。”

    太后吃了一口。

    不远处沈明珠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对旁边的贤妃道:“我怎么觉得今儿人少了很多?”

    贤妃是厚道人,道:“缺了一位崔小姐和一位康嫔,不过添了两位妹妹。”

    至安帝新纳了两位昭仪。

    “哦——”沈明珠故意拖长音调,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太后那儿,道:“怪道我怎么觉得人少了呢,原来是缺了崔小姐。也是哈,今儿是万家团圆的日子,让她进宫过年守岁,确实没人情味了点儿。”

    贤妃道:“母后心善,体恤崔小姐与家人团圆的一片心呢。明年这个时候,崔小姐想回崔家团圆,也不能了。”

    其实嫔妃们心里都犯嘀咕,中秋节说名位已定,把人叫过来过节,这会儿除夕,反而没有动静。要说没有内情,打死她们,也是不信的。

    大家都转头去瞧太后。

    太后淡淡道:“哀家没有宣崔小姐,怎么,德妃有意见?”

    “啊?不敢不敢。”沈明珠像受到惊吓一样,连声道:“娘娘一片好心,妾身哪能体会不到?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

    太后冷哼一声,自然不会说自听到自己昏迷不醒时,崔可茵居然还在看书,对她厌烦,再也不想瞧见她的真相。

    贤妃更是低了头,只管往嘴里塞菜。

    屏风另一边的周恒,夹菜的筷子一顿。(未完待续。)
正文 第106章 空子
    &bp;&bp;&bp;&bp;元宵节过去不久,宫里渐渐传出崔可茵为太后不喜的话,说什么的都有。

    这当中,最高兴的要数李秀秀和姚侍郎的女儿,姚家六小姐,姚惠冬了。

    这天午后,李秀秀磨墨,王哲铺宣纸,至安帝准备作画。就在他拿起画笔时,王哲道:“皇上可知刚才姚侍郎和老奴说什么?”

    至安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朝臣不得结交宦官,姚侍郎这么做,显然违了祖制。

    王哲露出高深莫测的笑,道:“姚侍郎请老奴做媒。皇上猜猜,姚侍郎瞧中谁家的儿郎?”

    至安帝露出恍然的表情,两人私下接触是为了托媒,难怪王哲敢在他面前公然这么说了。这个,还真没什么好避人的。只是宦官身体残缺,被认为是不详之人,姚侍郎怎么会请他做媒呢?

    李秀秀娇笑着接了话茬:“不知姚大人瞧中谁家儿郎?”

    “说起来谁都想不到。”王哲笑道:“姚侍郎想把嫡出的女儿六小姐,嫁给晋王爷为侧妃,求老奴在皇上面前陈情,请皇上赐婚。”

    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了。至安帝道:“你这也叫做媒?”

    分明想请的媒人是他好不好。

    王哲干笑,姚侍郎为了这件事,送了他一千两的银票呢。

    王哲显然早就和李秀秀商量好了,李秀秀在旁边推波助澜道:“晋王正妃早定,这侧妃却迟迟未能定下来。知道的说晋王不喜女色,不知道的说皇上不念手足之情。不如把晋王侧妃的人选定下来,免得皇上被人非议。”

    至安帝被文官们弹劾怕了,有心里阴影,总觉得大臣们背后一定会说他坏话。李秀秀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也不画画了,马上宣周恒进宫。

    除夕家宴后,周恒查出至安帝无意间说崔可茵侍疾时看书的话,让太后心生不快。故意冷落崔可茵。

    他与崔可茵商量过,都认为不用理会。有些事越描越黑,不解释反而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外面的传言只在后/宫、官员女眷中流传,周恒反而不甚清楚。

    进宫参见毕。至安帝开门见山道:“朕想把姚侍郎的女儿赐你为侧妃,你可合意?”

    周恒摇头:“不可。姚夫人曾对崔大人的夫人姜氏提过,把女儿许配到崔家为媳,被姜氏以长子崔慕华要待金榜题名才说亲为由拒绝。臣弟是宗室,哪能娶被大臣拒绝的女子为侧妃?”

    他是文宗血脉。身份尊贵。一个连三品侍郎都瞧不上,不愿娶为儿媳的女子,哪能成为他的侧妃?若亲事得成,置皇家尊严于何地?

    至安帝讶然道:“还有这种事?”

    “是啊。”周恒肯定道。

    实则,此事纯属子虚乌有。姚侍郎中意他,周恒是知道的,去年底曾提过一次,到底没成。现在旧事重提,周恒不免厌恶,干脆给他来个釜底抽薪。至于这样会不会败坏姚惠冬的闺誉。自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至安帝瞟了王哲一眼,道:“你让姚侍郎找个读书人,把女儿嫁了吧。”

    王哲应了,反正姚侍郎说了,不管事成与否,一千两银子都是他的。

    李秀秀端了茶上来,似笑非笑睇着周恒,道:“王爷请喝茶。”

    以往周恒进勤政殿,李秀秀只隐在暗处偷窥他,越看越爱。越看心中的恨意越深,只是一直不敢表露出来。

    此时,想着崔可茵有了姚惠冬这个对手,心中高兴。要当面瞧瞧周恒什么表情,因而去茶房沏茶。

    她失望了,周恒神色平淡。转头望向王哲,王哲向她使了个眼色。

    又没答应?她心中怒火大炽,又很警觉地隐藏了心事,低头退了出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姚侍郎要把女儿许给晋王的消息传了出去。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大家都说,崔可茵失了太后的欢心,姚家六小姐一定会得偿所愿。

    当婆婆的不都这样么,不满意明媒正娶的儿媳妇,便再为儿子纳一房妾,分儿媳妇的宠。太后是一国之母,也是女人,自然未能免俗。

    这话传啊传的,传进了崔可茵耳里。

    此时已是二月,春闱即将开始,唐伦要参加乡试,大姜氏和姜氏忙得团团转。考生要在考场里吃喝拉撒睡三天三夜,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唐伦倒是信心满满,在崔可茵面前夸下海口:“你且等着吧,我一定考个状元回来。”

    崔可茵上下打量他一番,道:“长得周正,有希望。”

    不要以为崔可茵说笑,考生除了策论做得好之外,还要看长相。文宗时期曾有一位会元,即试卷被主考官评为第一名的考生,在殿试时因为长相没有第三名好看,所以文宗钦点第三名为状元。

    听到传言的崔可茵没有往心里去。

    倒是周恒,听说崔可茵得知此事,吓了一跳。

    他赶到杏林胡同把事件始末跟崔可茵说了一遍,道:“我对天发誓,真的没有对姚家小姐有好感。”

    “我知道。”崔可茵点头,道:“要是你答应,圣旨早就下了。”

    周恒只觉浑身轻松,笑道:“知我者,唯可茵也。”

    崔可茵道:“我还知道,姚侍郎请王哲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之前,曾托马凉在太后跟前提起。当时刚好皇后在场,皇后言道,姚小姐别的都好,就是年纪大了些。太后怀疑姚小姐是否身体有暗疾,要不然为何十七岁还没说亲,所以没同意。”

    周恒张大了口,道:“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崔可茵笑笑,道:“你不如看看宗室里有没有与她年龄相当的人选,把她的婚事定下来,省得她天天盯着你不放。”

    周恒想了一会儿,道:“她那么喜欢为侧妃,不如把她嫁给二哥。明天我进宫,跟太后说说。”

    楚王周康,文宗第二子,只比至安帝小一岁,已是两个女儿的父亲了。

    崔可茵问:“楚王可得太后欢心?”

    “难说。”周恒道:“他生母是昭仪,生他时难产死了。父皇怜他甫出世没了生母,劝母后抱他到坤宁宫中教养。母后开始并不乐意,后来还是在父皇一再恳求之后,才勉强抱到坤宁宫。只是在他四个月时,以精力不济为由,交由乳母抚养。”

    能在皇后宫中教养,会成为争储时的资本。杨氏自然希望亲生儿子长大后能顺利继位,因而才对昭仪所生的周康十分排挤。(未完待续。)
正文 第107章 上门
    &bp;&bp;&bp;&bp;周康封地洛阳,乃繁华富裕之地。不过他为人低调,崔可茵从没听人提过这位楚王,要不是与周恒定亲,她连宗室中有这么一个人也不甚了了。

    “你十岁就藩,楚王呢?”崔可茵问。

    想必文宗对次子心存怜悯,要不然不会把他的藩地封在洛阳。那是十三朝古都,跟晋城实在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周恒笑了笑,笑容中不无苦涩,道:“二哥十六岁成亲,成亲三个月就藩。”

    崔可茵瞬间明白,周康因为生母地位不高,又早丧,没有受太后所忌,所以能从容就藩。

    “这些年,你们没见面吗?”崔可茵忍住要过去抱抱他的冲动,轻声道。

    周恒摇头:“没呢。”

    两人都不知接下去说什么好,还是周恒先打破沉默,道:“碧云居的桃花开了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腊月原想去赏梅的,却天天窝在花月轩,懒得动。

    “好啊。”崔可茵道:“什么时候让人修缮紫烟阁?”

    天气暖和,材料不会冻住,能开工了吧?

    “已经在修缮了。房梁上的彩绘重新上色,地砖重新铺设,增加了一个抱厦,给你和府中的管事们议事时用。”

    这里原来不是女主人居住的正堂,并没有议事厅。

    崔可茵点头。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周恒告辞离去。

    第二天,周恒进宫,装作无意中提起把姚惠冬许给周康为侧妃。

    至安讶然道:“她不是被崔卿的夫人所拒吗?”

    “是啊。崔大人是臣弟的岳家,崔慕华是臣弟的堂舅爷,这种关系,自然不能再做臣弟的侧妃。二哥那不是不同嘛,崔家可不是二哥的岳家。”周恒振振有词。

    这么说也有道理。至安帝想了想,道:“那朕勉为其难做这个婚吧,省得他一女许百家。”

    一女许百家!周恒着实汗了一把,这话一旦传出去。谁敢娶姚家这位六小姐?

    至安帝大概被姚侍郎三番两次要嫁女给烦得不行,难得地雷厉风行起来,马上派内侍去宣姚侍郎到勤政殿。

    姚侍郎在衙门办公,皇帝宣召。不敢怠慢,马上放下手头的公务,赶了过来。

    参见毕,见周恒也在场,不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姚卿哪。朕听闻你女儿年纪不小,与楚王倒也年龄相当,朕把你女儿许给楚王为侧妃,你看可好?”至安帝跟姚侍郎商量。

    姚侍郎先是一喜,接着一惊,然后断然拒绝:“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怎忍她远嫁洛阳?”双手捧起垂到胸前的长须,道:“臣已是半截子入土的人,以后没有女儿承欢膝下,活着做什么。不如即刻死了。”

    至安帝最怕这些文官们要死要活的了,马上紧张地道:“不愿意就不愿意,用不着寻死。”

    可千万不能死,要不然,史书上一定会记上一笔,写他为了一个亲王侧妃逼死大臣,是个昏君。

    事已至此,周恒只好出来打圆场。

    姚侍郎很快知道周恒在至安帝跟前递话的事,约了周恒见面。

    周恒以藩王不得结交大臣为由拒绝了。

    姚侍郎气得不行,和姚惠冬商量:“要不算了吧。眼下春闱在即。待张榜,爹为你挑一个庶吉士,未必比不上晋王。”

    怎么着也比给人做妾好。

    姚惠冬摇头,道:“听说晋王长相酷肖卫贵妃。长得一表人才,体态风流,是京中第一美男子。女儿自小许下志愿,不嫁人便罢,若嫁人,一定要嫁一个美男子。再说。女儿是侍郎之女,崔可茵却是侍郎的侄女,凭什么她能嫁给晋王,女儿却不能?”

    两人交往有段时间了,勉强算得上手帕交。手帕交也好,后世的闺蜜也罢,哪个不是暗中互相较劲的?崔可茵父母早丧,哪里比得上她父母双全,亲生父亲又是三品侍郎。她不服气,非要压崔可茵一头不可。

    姚侍郎默然半晌,道:“如何让晋王对你动心,为父不懂,只能靠你自己了。”

    姚惠冬回后宅与母亲商议良久,母亲动身去了杏林胡同。

    没有下贴子来访,姜氏有的是理由不见。

    姚夫人的丫鬟甜甜对门子陈六笑着,声音又甜又糯,把一碇五两的银子放在陈六手里,道:“劳烦大哥通禀一声,姜夫人不在府中,见崔小姐也是一样的。”

    陈六本不想再跑一趟,无奈眼前的小姑娘笑起来两个甜甜的酒窝像盛满了美酒,他未喝先醉。把手掌中的银子收起,再摸了丫鬟的小手一把,他的声音不觉放轻了:“在这里等着吧,我去替你问问,看小姐可有时间见你家夫人。”

    丫鬟自然谢了又谢。

    很快,陈六从角门儿出来,道:“我家小姐正要出门,没空儿。”

    说话间,从侧门驶出一辆黑漆平底马车,后面跟了一群侍卫。马车出了侧门,侍卫们一夹马腹,把马车护在中间。

    丫鬟一下子认出这是崔要茵的马车,满京城能拥有这样的马车的小姐不到十人,崔要茵便有一辆。

    她跑了过去,拦在马车前。

    马车停了下来。

    绿莹掀起一角车帘儿,蹙眉道:“怎么了?”

    “绿莹姐姐。”丫鬟脸上堆满了笑,扬着手熟络地和绿莹打招呼:“你这是要跟崔小姐去哪儿呢?我家夫人在这里。”

    这个丫鬟是姚夫人的贴身丫鬟,绿莹在春山居见过几次。

    绿莹勉强笑道:“姚夫人来了吗?”

    车里,周恒与崔可茵对坐奕棋,听了两人的对话,周恒小声对崔可茵道:“真是阴魂不散。”

    外面,丫鬟已呼喊起来:“夫人,是崔小姐呢。”

    在情在理,崔可茵都得过去打一声招呼。

    “你桃花运可真是旺呢。”崔可茵揶揄道,起身下车。

    姚夫人已从车上下来,走到崔可茵的马车前。

    “见过夫人。”姚夫人是三品诰命,又与姜氏平辈,崔可茵只好行礼。

    姚夫人抢上一步,在崔可茵作势要屈膝时赶忙扶住,笑眯眯道:“真是巧了,我才说你大伯母不在府中,见你也是一样。”

    “真是不巧呢。”她的手刚伸过来,崔可茵便直起身,道:“我刚好有事要外出。”(未完待续。)
正文 第108章 纠缠
    &bp;&bp;&bp;&bp;姚夫人像没有听出崔可茵话中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笑眯眯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崔可茵道:“有点事。”

    敷衍的意思太明显了,连站在身后的丫鬟都低下了头。

    “我也有点事。”姚夫人依然没有打算离开,道:“我们站在府门口说话多有不便,你能否让我进去说?不用耽搁你多长时间,就一盏茶的功夫。”

    随崔可茵下车的绿莹在心里狠狠把姚夫人鄙视了一通,为了能把女儿嫁进晋王府,这位姚夫人可真拉得下脸。这样一来,小姐不好拒绝了吧?

    姚夫人也这么认为。

    然后,所有人听到崔可茵含笑道:“真是不巧得很,我有急事,不要说一盏茶,哪怕半盏茶的功夫也耽搁不得。”

    绿莹呆住;姚夫人呆住,随即脸涨得通红;身后的丫鬟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能让她钻进去。

    马车里,周恒无声地笑了。他最喜欢崔可茵这一点了,不行就是不行,干脆果断,绝没有别的女子那些扭扭捏捏。

    “你真要我在这里说吗?”姚夫人恼羞成怒了。

    崔可茵道:“您也可以不说的。要不,待我大伯母外出回来,再请您过府一叙。”

    谁让你不先下贴子的?你自己失礼在先,怪不得别人对你不客气。

    姚夫人却不信姜氏没在府里,之所以说找崔可茵也可以,不过是以为崔可茵是一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一定在府中罢了。待得她进了府,姜氏哪能不出来见客?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姚夫人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抚了抚鬓角的赤金簪子,傲然道:“皇上有意赐婚,把我家惠冬许给晋王为侧妃。你与我家惠冬既是姐妹,又同侍一夫,真是缘份呢。以后你们要相亲要爱才是。”

    什么同侍一夫,难不成学娥皇、女英?你家女儿是给人作妾,我家小姐是嫡妻、主母,能一样吗?绿莹翻个白眼。差点忍不住要开口斥责。

    崔可茵笑得优雅,声音温和,道:“是吗?我并没有接到旨意。”

    侧妃能上皇家族谱上,算是地位比较高的妾了。如果皇帝真的赐婚,做为既定嫡妻的崔可茵。一定会接到圣旨。

    姚夫人来的目的,是想说服姜氏同意,容许姚惠冬进晋王府的门。崔可茵丧母,姜氏又主持崔家京中的中馈,换句话说,她能作崔可茵的主。只要她答应了,崔可茵不答应也不行。

    富贵人家,谁不是三妻四妾?何况堂堂亲王,何况按祖制,亲王一正妃两侧妃?在姚夫人看来。不过是崔振翊与姜氏没有得到相应的利益罢了。只要谈好条件,他们自然不会反对。崔可茵一介弱女,济得什么事?

    可是,先有姜氏避而不见,再在大门口遇到崔可茵,一点不给她这个“长辈”面子,让她下不来台。

    崔家,不按牌理出牌啊。

    看着崔可茵那张比花朵还艳的脸,姚夫人恨不得拿剪刀在上面大划三道,让崔可茵破了相。这样。她就算嫁到晋王府,晋王又岂会多看她一眼?

    “你不过是一个未过门的王妃,没有接到圣旨一点不奇怪。”姚夫人笑得傲慢,这还未过门呢。就这样嚣张,以后必定不受晋王的宠。

    崔可茵慢条斯理道:“未过门的王妃,不是王妃,难不成是侧妃?”

    绿莹大声笑了起来。

    姚夫人脸红得要滴血,借题发挥道:“清河崔家一向名动士林,以诗书礼仪传世。没想到今日主人说话,一个婢女居然纵声大笑。太无礼了!”

    这个时代女子笑不露齿,不要说绿莹,就是崔可茵当众大笑,也要被人诟病。

    崔可茵淡淡道:“崔家以诗文礼仪传世不假,却也没有让人欺上门来的道理。姚夫人要是觉得不习惯,大可不看嘛。”

    这是赶她吗?是赶她吧!姚夫人气得指尖发颤,说话不利索,道:“别以为你是晋王正妃就可以横着走。咱们走着瞧。”

    她还不信了,凭女儿的容貌才情,会不得晋王欢心。到时候,这个空有名份的女子,让她守着一个正妃过日子吧。不,就是正妃的名号她也要夺了过来。

    姚夫人实在气得狠了,转身走向马车时,不小心踏了自己的裙摆,要不是身后的丫鬟眼明手快扶住她,一定跌了个狗吃屎。

    绿莹和陈六都笑得不行,掀了一角车窗缝悄悄往外看的周恒也无声大笑。

    姚夫人在丫鬟搀扶下站稳,回头狠狠剜了崔可茵一眼。

    崔可茵朝她微微一笑。

    上了车,崔可茵打趣周恒道:“你可真是香馍馍。”

    先有李秀秀,再有姚惠冬,接下来还不知有谁,真是没完没了了。

    周恒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关我什么事呢。”

    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人家非要纠缠不休,他有什么办法?

    崔可茵笑道:“你到底好在哪儿呢?”

    周恒也笑,道:“我人见人爱,花见花看呗。”

    两人一路打趣,到了晋王府。

    碧云居的桃花开得灿烂,远远望去,如天边的云霞,花朵中有只只蜜蜂上下飞舞,忙着采蜜。

    崔可茵观赏良久,直到周恒再三请她坐下,才收回目光,在内侍抬来的椅子上坐了。

    “真美。”崔可茵由衷道。

    这里,以后是她的府邸呢。

    周恒道:“你喜欢就好。可要去丰台添些花草?”

    想起上次去丰台的不快,崔可茵摇了摇头,道:“不必了。这里布置得挺好的,没必要更改。”

    花花草草并不是种得越多越好。

    “嗯。”周恒道:“随你吧。”把面前的点心夹进崔可茵的碟子里,道:“尝尝可合意,若是不合意,我重新请几个厨子。”

    离两人成亲还有好几个月,他这就安排上了,还想得这么周到。

    崔可茵看了他一眼,笑着把面前的点心吃了,道:“味道不错。不必重新请厨子,日常的饭菜让红豆做好了。”

    红豆知道她的喜好咸淡。

    周恒轻声道:“真想时间快点到啊。”

    如果能快点娶她过门就好了。

    崔可茵只装没听见,道:“祖母来信,下个月到京城。”

    “要不要我去接她老人家?”周恒很狗腿地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109章 中衣
    &bp;&bp;&bp;&bp;过了两天,崔可茵接到户部侍郎史克勤的闺女史圆圆的贴子,邀她过府赏花。

    崔振翊与史侍郎政见相合,太后寿诞时,姜氏担心崔可茵,史夫人又曾安慰她。不过,史圆圆因长得胖胖壮壮,曾被人笑话,一向不大在名缓圈中走动。这次不知为什么,竟会办赏花会。

    姜氏和崔可茵八卦:“大概史家急着为史小姐把亲事定下来,所以让她出现在人前。”

    原来这样。举办赏花会无疑能把史小姐推到门户相当的各位夫人、小姐们面前去。

    看在崔振翊的面子上,崔可茵不好拒绝,答应第二天一定到。

    翌日一早,崔可茵正用早膳,史家却派嬷嬷来催:“我家小姐对崔小姐仰慕已久,一直无缘相见。还请崔小姐早些到,好叙谈。”

    崔可茵到京近一年,确实从未见过史圆圆。

    史家的嬷嬷像生怕崔可茵反悔不去一样,一直在廊下侯着。

    崔可茵起了疑心,把嬷嬷叫进来问:“你家小姐可有什么话和我说?”

    “呃……我家小姐只想与崔小姐亲近亲近。”那嬷嬷干笑道。

    崔可茵全然不信。看来,这次史圆圆是有备而来,可是自己并没有得罪她的地方,这又是为什么呢?

    绿莹听崔可茵吩咐取那件大红撒金折枝花褙子,就觉得有什么不妥。崔可茵穿什么都好看,只是觉得大红色太引人注意,一般不会挑这种颜色的衣裳,何况是大红撒金?颜色真的太艳了。会挑这样的颜色,一定有什么用意。

    “要不,我们不去?”绿莹进言。

    崔可茵伸开双臂,让墨玉侍候穿衣,道:“去,怎么不去。”

    不去,怎么知道人家要做什么?

    绿莹和紫兰嘀咕了半天。待崔可茵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侍候崔可茵上车。

    史圆圆在垂花门相迎,果然是膀大腰圆,不负圆圆之名。

    崔可茵含笑上前。不提防史圆圆身后走出一个人来,却是姚惠冬。她个子瘦小,站在史圆圆身后,被挡了个严严实实,不注意还真没有发现。

    “可茵。”姚惠冬朝崔可茵笑笑。

    史圆圆歉意地道:“惠冬是我嫂子的表妹。我嫂子让我举办这个赏花会,给你们制造见面的机会。你不会怪我吧?”

    崔可茵有拂袖而去的冲动。可是她不能在姚惠冬面前输了气度。

    “不会。”崔可茵笑得客气:“还得多谢令嫂,要不然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

    史圆圆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胸口波涛汹涌,触目惊心,笑道:“我一直担心你会生气。还是惠冬了解你,说你胸襟广大,不会怪我的。”

    这也在她的算计中?崔可茵瞟了姚惠冬一眼,不冷不热地道:“哪里。我一向小气得很。”

    姚惠冬干笑两声,道:“可茵开玩笑了。”

    她上前亲热地拉紧崔可茵的手,甜甜地笑着,道:“我们入内叙话吧。”

    “对对对,快请。”史圆圆忙道。

    不用说,今天所谓的赏花会,只请了崔可茵一人。

    史圆圆借口准备点心热茶,走开了,把两人留在后花园的亭子里。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崔可茵双手抱胸。倚在柱石上,脸上一丝笑容也无。

    姚惠冬依然甜甜地笑着,道:“你知道我找你做什么的。说起来,我一直对自己的婚事不上心。总以为月老自有安排。我这样的出身,确实也不用担心夫婿不好,左右不过是嫁个进士,或是翰林罢了。”

    崔可茵眼望远处。

    “如果不是在你府门口遇见晋王,我不会情根深种。”

    崔可茵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遇见周恒,这件事周恒并没有告诉她。可是听姚惠冬这意思。她一心一意要抢自己未婚夫,还是自己不对?

    “我没让你情根深种吧?”崔可茵冷笑,道:“难道是晋王对你一见倾心,遗下扇子?才让你不能自拔。”

    姚惠冬听出崔可茵话中的嘲讽之意,正容道:“没有。当时我去访你,马车到你府门口,我掀了帘往外看,刚好看到马上一个极美的少年郎,带着侍卫离开。我的丫鬟向门子打听,得知这位美少年就是晋王。晋王并没有瞧见我。”

    崔可茵道:“所以你不顾女儿家的羞耻,不顾我们的交情,一心要横插一足?”

    “他已被你捷足先登,我只能为侧妃。”姚惠冬语气黯然。

    早知晋王如此俊俏,她该请父亲求皇帝赐婚才是。不过,她不信她斗不过崔可茵,以后走着瞧罢。

    崔可茵气极而笑:“这样说来,你还挺委屈?”

    “委屈谈不上,我只是认命罢了。”姚惠冬说着,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崔可茵道:“你可以不用认命。听说皇上要把你赐给楚王为侧妃,你还是收拾收拾,准备去洛阳吧。晋王侧妃你是不用想了,绝无可能。”

    姚惠冬勉强笑了笑,还要再行劝说,崔可茵衣袖一拂,走下石阶。绿莹跟史家丫鬟说一声,主仆竟是不告而别。

    史圆圆得知崔可茵离去,忙派了嬷嬷送来重礼,连声道歉,又说重新约时间再去赏花。

    崔可茵哪里会再去?收下两样礼物,回了两样礼,没把面子撕破罢了。

    史夫人得知,把史圆圆和儿媳训了一顿,让她们以后不要与姚惠冬来往,免得把人得罪光。

    姚惠冬再到史府,史圆圆只是推脱有事,不肯见她。这是后话。

    与崔可茵谈崩,让姚惠冬恨得牙痒痒,着人费心买通晋王府一个洒扫的杂役内侍。

    晋王府中,内侍宫人来源复杂,有至安帝、太后、皇后、太妃赏的,也有勋贵们送的。周恒从晋城带来的人是他的心腹,其余只是养在府中的闲人。

    那杂役趁扫地之机,偷了浆洗房洗后晾晒的一件月白色中衣。又把碧云居中桃花开得正盛,周恒常在桃树下赏花的事告诉了姚府的人。

    碧云居守卫严密,那杂役原是进不去的,不过他是扫地的,没人注意,从碧云居门口走过几次,到底让他窥见了。

    拿到周恒的中衣,姚惠冬很得意,大笑三声,把那件月白色中衣亲了又亲,连同一封亲笔信,送到杏林胡同。(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0章 生隙
    &bp;&bp;&bp;&bp;三天考完,唐伦从考场出来,小厮们忙迎上来,接了过去。

    “表大爷和表小姐呢?”唐伦张望了一下,没有崔慕华和崔可茵的影子,很是不高兴。

    小厮一边从他手里接过铺盖卷,一边道:“来了,在车里等您呢。”手朝不远处一辆黑漆平底马车一指。

    唐伦嘀咕:“躲那么远干嘛。”大步朝马车走去。

    崔慕华已跳下马车,迎了过来,道:“考得如何?”

    唐伦翻白眼:“用得着问吗?自然是好的。策论出自《左传》中的一句,时评是臣子忠义。不过,不管题目是什么,我都能答得好。”

    满满的自信啊。崔慕华很是无语。

    车帘掀起,崔可茵巧笑嫣然,道:“这么早交卷,一定考得不错。”

    “妹妹快别夸他,”崔慕华道:“这人就是不能夸,要不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唐伦哈哈大笑上车,三人去了四条胡同。

    崔振翊请假一天,陪姜氏在四条胡同等唐伦从考场出来。唐伦回来,崔振翊和唐天正把他叫到书房,让他把试卷默写出来,两人看了,都满意地点头。

    唐伦更得意了。

    从四条胡同回来,崔可茵收到姚惠冬送来的“礼物”和信。信中说,她路遇晋王,受邀去了晋王府,和晋王在桃树下春风一度,因为担心崔可茵不信,所以问晋王讨要贴身的中衣,就是送来的这一件了。

    崔可茵看了信,半天一言不发。

    绿莹和墨玉把姚惠冬骂了个狗血淋头。两人正骂得痛快,帘子一掀,周恒进来,道:“谁惹你们生气了?在墙外还听到你们在骂人。”

    两人先是一怔,接着绿莹不上前行礼,把脸一板,甩手走了;墨玉犹豫了一下。生硬地道:“见过王爷。”

    周恒从没见过两个丫鬟这个样子,不由奇怪地道:“这是怎么了?”

    崔可茵从炕上站起来,沉默地行了一礼,复又坐下。以后背对他。

    周恒莫名其妙,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只是问:“怎么了?”

    还是墨玉忍不住,道:“我们这里庙小。容不下王爷这尊大佛,王爷快别过来了。”

    知道这位王爷喜欢翻墙,现在翻到明人家去了。近一年来,他跟自家小姐一直规规矩矩的,从没做过逾礼越规的事。这才见了姚惠冬一面,就这么急不可耐?那姚惠冬常装得楚楚可怜不假,自家小姐可是大美人,姚惠冬跟自家小姐提鞋都不配。

    墨玉越想越生气。

    周恒愕然,问崔可茵:“发生什么事?”

    崔可茵心里很难受。这个时代,女子名节比性命还重要。姚惠冬既能这么说,自然确有其事,她绝对不会拿自己名节开玩笑。让崔可茵痛心的是,周恒竟如此受不得诱惑。

    周恒问了半天,崔可茵只是不吭声。他干站了半天,茶也没得喝一口,心头火气渐升,一迈步,走了。

    夜色渐深,骂累了的绿莹终于发现崔可茵一直坐着没动。

    “小姐……”绿莹的眼泪差点下来:“让人备热水可好?”

    崔可茵点了点头。道:“给我沏杯茶来。”

    再怎么着,日子也得过,且看周恒怎么跟她开口要纳姚惠冬为侧妃。

    这一晚,崔可茵辗转反侧。远在鲤鱼胡同的周恒同样辗转反侧,怎么也想不通不过一天没见,崔可茵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她像是在生气?可是并没有跟他大吵大闹。不对,她为什么要生气呢?

    “欢喜,唤远山过来。”周恒翻身坐起,掀开帐子趿鞋下地。

    远山很快来了。

    “这两天杏林胡同发生什么事了?”周恒皱眉问。

    远山道:“好象没有什么事啊。要不,让明月明早过来一趟?”

    “你去,让他现地过来。”周恒没得商量的余地。

    外面刚刚敲响四更鼓。远山没有犹豫,道:“小的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被从被子拎出来的明月站在周恒卧室的屏风前。

    “没发生什么事啊。”明月一脸茫然,道:“唐公子参加科考,今天第三天,从考场回来。崔小姐和姜夫人一早去了唐府,天快黑时才回来。”

    难道是在唐天正府里受了气?不是,崔可茵不是容易动怒的人,更不会随便迁怒人。周恒吩咐远山:“去打听唐天正府里发生什么事,快些来报。”

    远山望了一眼窗外,天还黑蒙蒙的呢。

    “王爷,此时唐府诸人沉睡未醒,您看是不是待天亮再说?”

    周恒这才惊觉闹了一夜,天还没亮,不由挥了挥手,道:“好。”

    明月忙道:“奴才马上回去,找绿莹姐姐问一下。”

    周恒不由气馁,道:“绿莹不知发什么疯,对本王没一点好声气呢。”

    远山、明月和站在屋角的欢喜都惊呆了,堂堂亲王要看一个奴婢脸色!这得有多喜欢崔小姐啊,要不然哪能容忍崔小姐的婢女如此嚣张?

    “你去问一问罢。”周恒想了想道。实在没办法的话,只好看能不能从绿莹那儿打听了。

    明月答应一声,屁颠屁颠回去了。

    崔可茵翻腾到五更天才朦胧睡去。绿莹在外面轮值,听着里屋翻身的声音,只觉得锥心地痛,天亮起身,叮嘱墨玉等人:“小姐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你们手脚放轻些,别吵着小姐。”

    墨玉几人也是一宿未眠,一个个顶着黑眼圈,连连点头。

    绿莹梳洗了,坐在廊下发呆,明月鬼头鬼脑过来,恭恭敬敬行礼,道:“绿莹姐姐,向您打听个事。”

    绿莹见是他,柳眉倒竖,随即又想他一直在杏林胡同,哪里知道晋王的事,便没精打彩道:“什么事?”

    明月道:“小姐为什么不开心啊?”

    他本来以为绿莹会说:“胡说八道些什么,小姐哪有不开心?”或是:“你在外院,怎么知道小姐不开心?”却没想到绿莹瞪着他看了约摸一盏茶功夫,当他以为他脸上长了朵花时,绿莹才道:“你家王爷什么时候纳姚小姐入府?”

    绿莹原不想问,再一想,问清楚晋王怎么想的也好,小姐有个准备。若晋王真对姚惠冬动心,两人又做下那起不要脸的事,说不定会一抬小轿先抬进府,待娶了小姐过门后再为姚惠冬请封侧妃呢。

    明月却像呆头鹅,傻傻地道:“王爷怎么会纳姚小姐进府?”(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1章 和好
    &bp;&bp;&bp;&bp;崔可茵一觉醒来,已是近午。姜氏一早去了四条胡同,并没有发现崔可茵的异常。

    “小姐,王爷等您半天啦。”绿莹上前禀道。

    辰时刚过,周恒便来了,听说崔可茵没有起身,不让吵醒她,一直在宴息室等着。

    崔可茵由墨玉服侍洗漱了,慢慢问道:“他来做什么?”

    是来说告诉她,要纳姚惠冬为侧妃吗?

    绿莹欲言又止,顿了顿,道:“不知道呢,只吩咐小姐起床,禀他一声。”

    她一个婢女,哪好问人家王爷来做什么。不过,她们再生气,礼数也是不缺的,招待得很周到。

    明月回去一说,周恒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马上赶了过来。他有的是耐心等待。

    喝了一上午茶,还真有些饿了,周恒拿了块玫瑰糕放进嘴里。

    绿莹打起帘子,崔可茵走了进来。

    “见过王爷。”她屈膝行礼,道:“让王爷久待了。”

    周恒忙放下玫瑰糕过来搀扶,崔可茵已站了起来,在炕几另一边坐了,道:“不知王爷过来,有什么事?”

    不吵不闹,却冷淡疏离。

    周恒让侍候的丫鬟们出去,道:“我跟姚小姐半点儿事没有,你千万别听信谣言。”

    崔可茵拿眼看他。

    “中衣怎么会落在姚小姐手中,我已着人调查,想必此时已有结果。请你相信我,我从没有见过她。”周恒看着崔可茵的眼睛,郑重道。

    崔可茵信了:“好。”

    “真的?”周恒大喜,要去抓崔可茵的手,只觉手心全是汗。

    崔可茵轻轻点头,道:“若是真的,你瞒得过去吗?”

    姚惠冬是三品大员的女儿,真有其事,得给她名份。

    一夜辗转反侧要的,不过是他一句解释罢了。

    “是。”周恒眼睛亮晶晶的。道:“你且看着好了,我决不会让离间我们的人好过。”

    居然把文章做到他心爱的女人身上,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崔可茵并没有问他要怎么做,只是“嗯”了一声。

    周恒抽出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走到崔可茵身边,扳过她的肩头,让她面对自己,道:“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千万不要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崔可茵也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中的表现,对他不够信任,或者说,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相信他。以后两人要一起生活,若有隔阂不尽快沟通,只会被有心人利用,让两人的关系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收到信,确实应该问你一声。以后不会这样了。”崔可茵诚恳道。

    周恒把崔可茵拥进怀里,用力抱紧,在她耳边道:“相信我。我从没有纳侧妃的念头。”

    崔可茵双手环着他的腰,只觉得从没有过的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帘外传来绿莹的声音:“王爷,远山求见。”

    周恒依依不舍放开崔可茵,扶她在炕上坐了,道:“让他进来吧。”

    绿莹打起帘子,远山向她颌首道谢,大步进来,站定,向周恒抱拳。道:“王爷,已经查出来了,中衣是一个叫六枝的内侍趁扫地之机从浆洗房的院子偷来的。据他交待,姚家给了他一百两银子。您喜欢在碧云居赏花。也是他透露给姚家的。这个人,小的已经处置了。”

    “浆洗房的人把守不紧,让人随意进出,你去处置一下。”周恒淡淡道。

    “是。”远山打了个寒噤,自家王爷越是淡淡的,处置起来越是严厉。看来浆洗房的头儿是活不了啦。

    周恒温柔地看了崔可茵一眼,道:“放出风声去,姚家六小姐与人有私情。”

    “是。小的这就去办。”远山在心里为姚六小姐默哀,这样的风声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嫁人?不过,姚家敢打王爷的主意,自应承担相应的后果,不管这个后果他们是否承担得起。

    崔可茵特别叮嘱道:“不要把王爷扯进去。”

    “小的晓得。小的会编造一人,不会让人联想到王爷。”远山放下眼睑,不敢看崔可茵,声音也低了很多。

    远山退出去不到一刻钟,宫里宣崔可茵进宫的旨意来了。姜氏不在府中,丁大山遣了小丫鬟进来请崔可茵摆香案接旨。

    崔可茵接了旨意,问前来宣旨的内侍道:“太后娘娘为了何事宣奴入宫?”

    内侍笑得和气,说的话却滴水不漏:“奴才不知。”

    太后的旨意是即刻进宫,崔可茵不敢耽搁,跟内侍道声歉,回花月轩,跟周恒说一声。

    因没有去请崔振翊和崔慕华回府,周恒又是着便装骑马过来,因而没有陪崔可茵接旨。内侍并不知道他在这儿。

    周恒想了想,道:“最近宫中没有什么事,太后为何会宣你进宫?你先去,我随后进宫找皇兄叙叙旧。”

    崔可茵应了,依然带了绿莹和紫兰上车。

    她再次站在宫前,仰望巍峨宫阙,不知怎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觉。

    绿莹却紧张得不行,这一次,小姐可要应对得宜,讨了太后的欢心才好。

    太后与一众嫔妃闲坐说笑,得报崔可茵到来,淡淡道:“传。”

    崔可茵入内参见毕,太后面无表情看了她半晌,道:“哀家病时,听说你曾在榻前侍疾?”

    “是。”崔可茵道:“天幸太后凤体康复,风采更胜从前。”

    太后的表情有些奇怪,道:“这些日子哀家没宣你进宫,你可曾怨怼于我?”

    故意冷落崔可茵,让人人觉得她失宠,让她尝尝从天上跌落人间的滋味,不过是太后的举手之劳。这些天,太后不止一次问容姑姑:“崔小姐可有怨怼之言?”

    不要以为太后居于深宫之中,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只要她愿意,大臣们府中发生的任何事,都能第一时间呈到她面前。

    几个月来,崔可茵成了她重点关注的对象,只要崔可茵在人前抱怨过,此时绝不可能站在她面前。姚侍郎再起念头,要把女儿嫁给周恒,是在她暗中推波助澜之下发生。

    每次,容姑姑都说:“没有。崔小姐日日在绣房看书练字,很少出门。”

    如今,这句话当面问出来,殿中一时落针可闻。

    “臣女不敢。”崔可茵从容不迫道:“臣女不能体会太后深意,唯有静心自省。”

    并没有回避太后不宣召的事实,也没有质问为何侍疾之后反而受到冷落。

    嫔妃们暗暗点头,这样的姑娘,才算得上宠辱不惊吧?

    太后道:“今天宣你进宫,有个缘故。”(未完待续。)

    P:&bp;&bp;每一章码好,我都有捉过虫虫的,如果有个别错字,一定是近视眼镜度数不够了~
正文 第112章 打脸
    &bp;&bp;&bp;&bp;太后与一众嫔妃闲谈,淑妃状似无意提起,四月初八浴佛节快到了,她想为太后抄佛经,又深觉字写得不好,看来接下来得好好练字了。

    谁不知道淑妃没上过私垫,不大识字呢。

    她马屁拍得好,太后还是很高兴的,当即决定抄几卷佛经在浴佛节供于佛祖和菩萨案前。

    嫔妃们出身不高,大多没读几年书,这时让谁抄佛经便有些为难,供于佛前的字太难看,不是亵渎佛祖、菩萨么?

    这时,皇后说了一句:“崔小姐的字写得好。”

    大家都拿眼睛去看太后。

    太后默然半晌,干笑两声,道:“崔氏的字还真不错。”

    她是亲眼见过的,确实写得好。

    要不怎么说还是皇后了解太后呢,适时递了台阶过去,道:“崔小姐不过年轻,做事没个轻重也是有的。母后叫到跟前,好好调教就是了。她还是小姑娘呢,母后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先说是崔可茵的错,再说崔可茵年轻,年轻人做错事是可以原谅的。太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哪能哪一个小姑娘穷计较?

    太后只是看着皇后笑,道:“那丫头投了你的缘吧?”

    皇后是出了名的置身局外,等闲不替人说话。

    “儿媳与崔小姐迟早会成为妯娌,我们合得来,母后也省心。”皇后并没有否定。

    太后呵呵地笑,道:“正是因为她是哀家的儿媳,哀家才生她的气。”

    未来婆婆晕倒,她竟然安坐看书,这样的媳妇,叫做婆婆的如何疼爱得起来?

    皇后道:“听说这些天她一直在府中看书,或许她真的爱书成痴也说不定。她幼失怙恃,没人教导,不大懂事。母后好生教导她,她自然开窍。懂得孝顺母后了。”

    太后笑对满殿嫔妃道:“听听,这还是我的不是。罢了,宣她进来吧。”

    就这样,内侍去杏林胡同宣旨。

    这些。崔可茵不清楚。她一向淡定,太后厌她也好,喜她也好,于她而言,都没差别。她自安然过她的小日子。

    太后先赐坐。道:“你上次抄的《金刚经》字写得不错,哀家很满意。这次再抄一部《严愣经》,一部《法华经》,哀家浴佛节要奉案佛祖、菩萨案前。”

    崔可茵欠身道:“是。”

    太后又看她半晌,转头对皇后道:“跟你一样,是个闷嘴葫芦。”

    意思是说,难怪两人投缘,完全是一样的性子嘛。

    皇后笑笑,道:“话少有话少的好处,若是儿媳像黄雀儿一样吵得母后心烦。母后还要儿媳在跟前服侍吗?”

    太后对皇后还是很满意的,听她这么一说,笑意从眼里泛滥开来,道:“看来我耳根得清静,全然是你想尽孝啊。”

    嫔妃们都笑起来,人人赞皇后孝顺。

    说笑一回,太后对崔可茵道:“待内务府领了纸,送过府去吧。”

    崔可茵欠身应了,起身告退。

    内侍领崔可茵出宫,走到内宫与外宫交界处的丽华门门口。只见一个宫人婷婷娉娉低头站着,宽大的宫人衣衫遮掩不住她的小蛮腰,身段儿很是曼妙。

    丽华门是一道宫墙,从后/宫出了这道宫墙是前殿。从前殿进这道宫墙是后/宫。宫人内侍各有所属,是不能乱跑的,所以这道宫门平时很安静,走的人很少。崔可茵不免多看宫人一眼,只觉背影很是熟悉。

    听到脚步声,宫人侧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宫人叫出声来:“是你?你怎么进宫了?”

    崔可茵一怔,这人不是李秀秀是谁?

    她被夺了嫔位,废为宫人,在勤政殿侍候。勤政殿在前殿。这会儿跑到丽华门做什么?

    崔可茵冷眼看她。

    绿莹不待崔可茵开口,已上前喝斥道:“大胆!见了我家小姐还不快些行礼?”

    现在她是宫人,自然要对崔可茵行礼。

    李秀秀一脸愤懑,勉强弯了弯腰:“见过崔小姐。”

    崔可茵递了个眼神儿。

    绿莹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道:“你是哪位娘娘宫里的宫人?如此没有礼数,教养嬷嬷是如何教你的?”

    李秀秀脸上清晰留下五道红红的指印,不得不屈辱地屈膝蹲身,道:“奴婢见过崔小姐。”

    她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狠吹枕边风,让至安帝下旨解除周恒与崔可茵的婚约,再把崔可茵的名声搞臭,让她嫁不出去,老死家中。

    崔可茵摆了摆手,示意绿莹退下,道:“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李秀秀自然不能说,几个月来,她多次承恩雨露,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不得不再让赵伊把把脉,看哪里出了问题。

    宫里只有有位份的嫔妃有资格由太医把脉,女官们病了只能由女医治诊,现在她只是一个小小宫人,只好让医婆看看了。她自然是信不过医婆的。

    她在枕边再三求至安帝,宣赵伊过来为她请平安脉。至安帝答应得好好的,旨意一到太医院,就被王仲方扣下了,来勤政殿的是王仲方本人。当得知是为她请平安脉,不仅不替她请脉,反而借祖宗成法把至安帝劝了半天。皇后很快知道这件事。自此,至安帝再也没有答应过她。

    她要翻身,唯有怀上龙子,现在怀不上,可急死她了。

    今天赵伊应召进宫给丽嫔宋姝请平安脉,她得知消息,守在这里,打算待赵伊出来,请他把脉一番,心里好有个底。自从假孕之后,她与赵伊有共同秘密,自然是信得过他的。

    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崔可茵知道。

    李秀秀情急之下,道:“没去哪儿,皇上和晋王说话,奴婢不用在跟前侍候,出来随便转转,散散心。”

    周恒进宫后确定无事,放了心,要使人给崔可茵递话,无奈至安帝拉着他说个没完,一时抽不开身。

    这样的措辞,崔可茵自然是不信的。

    绿莹又狠狠扇了李秀秀一巴掌,道:“我家小姐跟前,好好说话。”

    “真的没去哪儿。”李秀秀叫起撞天屈来,道:“崔小姐何苦死揪着我不放?我堂堂一个侯府小姐,在您迫害下,成了一个宫人,现在生不如死,你还不肯放过我。这样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我不活了。”(未完待续。)

    P:&bp;&bp;大家会不会觉得,过了这么多间才踩,太迟了?珂珂一直在找机会呀,总得看起来通顺不是。
正文 第113章 险死
    &bp;&bp;&bp;&bp;绿莹扑上去要捂李秀秀的嘴,被李秀秀躲开,气得喊紫兰:“快点她哑穴。”

    紫兰朝崔可茵望去,跃跃欲试。

    崔可茵道:“既然她不想活了,我禀明皇后娘娘,赐她白绫一条。想来皇后娘娘处置一个宫人,皇上不会多说什么。”

    皇后是六宫之主,如果不是有孝道压在上头,她会由着太后在宫里横着走?

    李秀秀知道皇后十分看她不顺眼,一旦让皇后知道她私会太医,里面可做的文章就多了,只怕她身败名裂,死后还会连累父母。

    “你……你在皇后面前诬陷我,就不怕皇上得知,会贬了崔侍郎的官吗?”李秀秀色厉内荏,厉声道。

    崔可茵笑了起来,道:“是你自己说不想活了呀。我这不是完成你的心愿么?你还得多谢我才行。”

    “谁说不想活了?我哪有说过。”李秀秀干脆赖皮。

    绿莹道:“小姐,这人这么恶心,留着她做什么,不如直接掐死算了。”

    紫兰把手指关节弄得“啪/啪”响。一步步走近,气势惊人。

    李秀秀吓得直往后退,惊呼:“你想干什么?”

    崔可茵真弄死她,再给她安上一个侵犯未来晋王妃的罪名,她死了也是白死,谁会为一个宫人说话?

    李秀秀急中生智,大呼:“救命!救命啊,崔可茵在宫里杀人啦。”

    丽华门一向安静,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崔可茵不叫停,紫兰自然不会罢手,眼看她被逼到墙角,后背抵在宫墙上,绿莹小声道:“小姐……真掐死她,皇上……”

    要是掐死她,皇帝会不会给小鞋穿?毕竟是服侍过皇帝的人。

    崔可茵笑吟吟地摇了摇头。自李明风假冒太后懿旨送下毒的吃食,崔可茵就想弄死他父女了。不过不会用下毒这样下作的手段罢了,所以才有文官们逼宫左顺门。李秀秀躲在宫里出不来。今天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要是放过,岂不可惜?

    紫兰一只手已掐在李秀秀的脖子上。

    李秀秀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救命的话喊不出来。

    正在李秀秀要香消玉殒的时候,不远处一行人迤逦而来,真掐死她,尸体来不及藏起。

    崔可茵道:“紫兰,跟李宫人开开玩笑得了。别弄假成真啊。”

    紫兰应了一声,松开手,退后一步。

    李秀秀软软顺着宫墙往下溜,只觉一道热热的液体顺着纨裤流了下来。

    崔可茵已转过身望向黄伞盖的方向,至安帝坐在肩辇上,和走在肩辇旁边的周恒说着话。

    很快,皇帝仪仗来到面前。

    “参见皇上,见过王爷。”崔可茵含笑行礼。

    周恒用眼神和她交流,示意没什么事。

    崔可茵双眸含笑,意示知道。

    至安帝一眼瞧见软倒在地上的李秀秀。奇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刚才没注意,并不知道几个纠缠在一起的女子是崔可茵的婢女和李秀秀。

    崔可茵温和地笑着,道:“李宫人和臣女开玩笑,臣女的婢女听着不愤,还了嘴,两人扭打起来。臣女劝,李宫人不听呢,亏得皇上驾到,才解了臣女的难。”

    宫人与婢女扭打起来!李秀秀刚回魂,听到这一句。气得吐血。她刚才命悬一线,吓得狠了,此时腿软得厉害,一时站不起来。无法飞扑向皇帝陛下的怀里哭诉崔可茵到底有多么可恨。

    周恒给自己媳妇帮腔,不给李秀秀说话的机会,抢着道:“李宫人是皇兄身边服侍的人,你该约束婢女不要与她一般计较才是。”

    崔可茵为难地道:“这个婢女是家祖母赏给臣女的,一向持宠而骄,平时臣女也常受她的气。哪里约束得住。”

    这是解释堂堂主子为什么喝止不了一个婢女了。

    至安帝心思没那么细,此时看来,确实是一个婢女服饰的小姑娘和李秀秀纠缠在一起,还以为两人互相斗殴。李秀秀是侯府千金出身,娇娇滴滴的,打不过自小服侍人的婢女也在情理之中。

    “罢了,扶李宫人回勤政殿吧。”至安帝自然不会为宫人婢女的纠纷而责怪崔可茵,道:“崔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他本想让周恒鉴赏他新得的两幅赏荷图,可是周恒邀他一起去坤宁宫向母后请安,两人便一起过来了。没想到在这儿遇到崔可茵。

    崔可茵把太后召见,让她抄佛经的事说了。

    周恒一颗心彻底放回肚子里,虽说没什么事,他到底放不下,因此拉了至安帝一起去坤宁宫,就是想着万一有什么变故有他帮着求情。

    至安帝笑道:“母后一直夸奖崔小姐的字写得好,待佛经抄好,朕也瞧瞧。”

    母后能放下成见,宣崔可茵进宫,他很是高兴。

    这时,从后/宫方向走来一人,见丽华门门口这么热闹,不由一怔,接着大礼参拜道:“微臣赵伊参见皇上,拜见晋王爷。”

    赵伊心里记挂着李秀秀等在这儿,想早点请完平安脉出宫,没想丽嫔小日子迟了几天没来,以为有孕,兴奋莫名,问了一萝筐话,非要他再把一下脉,好象再脉,就能诊出喜脉似的。因而耽搁了时间。

    被宫人扶着的李秀秀不怪赵伊迟来,反而分外憎恨崔可茵,怪她把皇帝、晋王拖在这儿,害得她错失这次机会,下次指不定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崔可茵见了两人的神情,瞬间明白李秀秀在这儿做什么,心里不由冷笑,皇后恨她假孕,害得至安帝接受不了痛失“爱子”的“事实”,差点英年早逝,因而悄悄着人给她下了绝育汤。她要是能怀孕才是怪事呢。

    不过,她这么想要孩子……崔可茵心中浮起一个念头,脸上笑得越发和气了。

    至安帝道:“平身。丽嫔可好?”

    “回皇上,丽嫔娘娘一切安好。”赵伊恭恭敬敬道。

    至安帝点了点头,道:“摆驾坤宁宫。”

    崔可茵和赵伊躬送皇帝,目送一行人迤逦而去。

    “赵太医医术高明,真想以后有机会一睹赵太医的医术呢。”崔可茵笑眯眯道。

    赵伊已经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李秀秀的死敌,未来的晋王妃,闻言一股不祥之感从心底升起,强自振作道:“不敢。”

    你不是会作假吗?看我坑不死你。崔可茵笑笑,带了两个丫鬟出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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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章 高中
    &bp;&bp;&bp;&bp;姜氏掌灯时分才回杏林胡同,得知太后宣崔可茵进宫,还让崔可茵抄经书,高兴得直念佛,说浴佛节要去大相国寺捐香油钱。

    接下来,崔可茵每天在花月轩净手抄经。

    周恒说,至安帝并没有因为李秀秀与紫兰的“纠纷”而生气,更没有为此迁怒于他。

    那天以后,李秀秀一有机会便吹枕边风。她在勤政殿侍候,见着皇帝的机会比任何嫔妃都多,又该意讨好,承恩雨露的机会更是冠绝后/宫。

    至安帝认为一个小小宫人离间他与周恒的兄弟之情,不仅没有处罚周恒,反而对她冷淡起来,不让她在御前行走。

    这也是李秀秀没有想到的,因而不得不老实起来。

    很快到了会试放榜的日子,天刚蒙蒙亮,榜单前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等待张榜。

    崔振翊特地请一天假,夫妻俩带了崔可茵和崔慕华,一起去了四条胡同。

    唐伦高卧不起,还打着呼噜,把唐天正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几位一起进考场的朋友来约他去看榜,见他睡得香甜,只好跟唐阁老告一声罪,告辞自去了。

    大姜氏垂泪道:“考得不好也没什么,过三年再考就是了。他这样,不是要把我和他爹气死吗?”

    十年寒窗,一朝鱼跃龙门,自此踏上青云路,改变自己与家族的命运,就看今朝,哪个不上心,哪个不着紧?他倒好,这个时候还有心情酣睡。

    崔可茵劝道:“姨母不用生气。我看表哥胜券在握,此次会试,一定金榜题名。”

    大姜氏拭泪道:“就算名落孙山也没什么,我只担心他得个三甲。”

    不怕他考不上,就怕他考个同进士回来,以后仕途不顺。一辈子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啊。

    “大伯父和姨父不是看过表哥的卷子么?”崔可茵继续安慰:“他们都是当过主考官的人,一定不会看错的。”

    崔振翊和唐天正都认为唐伦的卷子可以进入一甲,主考官再怎么有眼无珠,也不会评为三甲的。就算评为二甲,也是两榜进士。

    唐天正发了一通脾气,打发小厮去看榜。

    崔振翊在书房陪他干坐,同样心急如焚。

    唐家下一代,最被看好的就是唐伦了。万一……他真的不敢往下想。

    等待中时间过得特别慢,眼看太阳升到院中树梢,小厮还没回来。唐天正正要再打发人去看,小厮跌跌撞撞跑来了,衣衫被扯裂了,鞋子也被挤掉了,光着一双鞋,边跑边喊:“老爷,夫人,大爷考中了。大爷考中了。”

    唐天正从书房飞奔出来,大声道:“几名?”

    以唐伦的才学,和默写出来的试卷,中是一定中的,重要的是考中第几名。

    崔振翊跟着出来,同样问:“考中几名?”

    眼见答案即将揭晓,饶是两人历经宦海,处变不惊,也不禁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小厮上气不接下气道:“老爷,老爷……”

    唐天正一巴掌掴了过去。喝道:“我还没死呢!”

    这时候谁耐烦听他叫“老爷”啊。

    小厮脑门被拍了一掌,总算机灵了,直着嗓子道:“第一名!大爷得中会元了,老爷!”

    唐天正呆住了。崔振翊不敢置信地道:“真的得中会元?”

    乡试(全省)第一名称解元,是三元中的第一元;会试(全国)第一名称会元,是三元中的第二元。殿试皇帝亲点第一名为状元,乃是三元中的第三元。如果能一路过关斩将,夺得解元、会元、状元,便是三元及第。

    这个。可比得中状元难多了。状元三年出产一个,本朝立国一百余年,并没有一个三元及第者。

    往上推,前朝立国一百一十三年,只有一人三元及第,前前朝立国四百余年,只有三个三元及第,可见这物种有多稀缺。

    唐伦乡试得中解元,会试再得中会元,眼见三元及第有望,崔振翊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如果唐氏真的出了一个三元及第的子弟,唐伦又是少年高中,再鼎盛三十年不在话下。三十年后,唐伦的儿子已经长大,有父祖两代的人脉为他铺路,唐氏将一直鼎盛下去,怕是会成为世家大族第一姓了。

    小厮点头,道:“真的真的,大爷的名字列在榜上第一名,‘第一名’三个字奴才看得真真的。”

    那就没错了。

    崔振翊向唐天正拱手:“恭喜姐夫。”

    唐天正如在梦中,半天回不过神。

    消息传到后院,大姜氏和姜氏相拥而泣,大姜氏哭道:“不枉我生养他一场。”

    这是喜悦的泪水,崔可茵由她们哭去,含笑去了唐伦所居的院子。

    唐伦还在睡。

    崔可茵绕过屏风走到他床前,让他的贴身小厮五果掀起帷帐,道:“恭喜你得中头名会元,报喜的人很快就要来了,别再装睡啦,快起来梳洗,还有得你忙的呢。”

    唐伦霍地睁开眼睛,道:“真的?”

    就知道他装睡。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真的。姨父让人去看榜了,确实是会元无疑。你不亲自去瞧瞧?”

    如此辉煌的时刻,一辈子可是只有一次。

    唐伦翻身坐起,赶崔可茵出去:“我要更衣啦。”

    崔可茵笑笑去了正堂,大姜氏与姜氏正由丫鬟们侍候重新净脸上粉,大姜氏见崔可茵进来,笑道:“让我们可茵笑话了呢。”

    “哪里,我也高兴得哭了,才偷躲出去呢。”崔可茵笑道:“表哥起来了,很快过来向姨母请安。”

    提起儿子,大姜氏自豪感油然而生,挺起胸膛道:“没想到这孩子,不声不响考了个会元回来。”

    姜氏笑着相陪。唐伦是她打小看着长大的,她也很高兴。

    崔可茵担心崔慕华会失落,特地去瞧他。

    “我没事。”崔慕华倒看得开,道:“表弟一向妖孽,不是我等平常人可比的。”

    刚才两位长辈急得火上房,他一直很淡定,不就是相信唐伦能考个好名次么?

    崔可茵见他真的没有什么,才放心。

    因唐伦是阁老之子,主考官担心落榜考生以此为由闹事,所以张榜后,又把早就誉抄好的唐伦的试卷张贴了出来。

    唐伦在士林中风头一时无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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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章 后果
    &bp;&bp;&bp;&bp;世上雪中送炭的人少,锦上添花的人多。唐伦得中会元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传遍朝野,四条胡同被庆祝官员的马车、轿子塞得满满的,能上门喝一杯茶的自不必说,连门都进不去,只能放下礼物就走的,已把门房的门挤破了。

    唐天正在前院招待同僚,大姜氏在后院招待诰命夫人们。她忙不过来,姜氏和崔可茵只好帮着招呼。

    待送走女客,已是日落西山,夕阳满天。

    崔可茵和姜氏不顾大姜氏再三挽留,坚持告辞,坐上回杏林胡同的马车。男客们相约去醉仙楼庆贺,崔振翊父子自是走不开。

    马车往前走着,姜氏斜倚在大迎枕上,道:“敦文真给你姨母长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大哥也能像敦文一样就好了。”

    崔慕华书读得好,却无法跟唐伦这种妖孽相提并论。

    崔可茵笑道:“大家都说表哥是要三元及第的。我朝一百余年没有出过一个三元及第呢,大哥哪能得比得了?大哥明年参加乡试,中举人不成问题,您就安心等着喜报吧。”

    崔氏到崔慕华这一辈,已经出了三个秀才了,若崔慕华明年中举,是他族中这一辈第一个举人,也是很值得高兴的事。

    姜氏道:“我何曾不知你大哥无法跟敦文比?只是做母亲的,总想着自己儿子是最好的。”

    所以,她还是有点小小的失落,还是希望今天这样天大的喜事会有一天落在自己头上。

    崔可茵笑着把一杯热茶递给她,开玩笑道:“您不如赶快给大哥说门亲事,说不定能生一个神童孙子呢。”

    崔慕华已经十九了,早到了该说亲的年龄。

    姜氏叹气,道:“我和你大伯父为他相了几家,他都不满意,也不知道他要找什么样的姑娘。”

    崔可茵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道:“回头我问问他。”

    姜氏道:“你们兄妹谈得来,或者他愿意和你说心里话。”

    夫妻俩猜测儿子可能看中了谁家姑娘。只是一直害羞,不敢说。若是崔可茵能探得儿子的口风,自然是好的。

    一直行驶平稳的马车突然往左边倾过去,车夫勒紧马。马匹嘶唏唏长鸣。

    崔可茵顾不得自己额头撞着车壁,疼得厉害,先去瞧姜氏:“大伯母,您没事吧?”

    姜氏后脑狠狠砸在车壁上,只撞得她头晕眼花。一时不知东南西北,忙紧紧攥住崔可茵的手,道:“发生什么事了?”

    见她出声,崔可茵松了口气,道:“我这就去瞧瞧。”

    坐在后面一辆车的紫兰和绿莹已先后扑了过来,齐声道:“夫人、小姐,您们可好?”

    “出什么事了?”崔可茵说着,紧紧扶住车壁的扶手,生怕再摔第二次。

    两人先后上车,道:“有人斜冲里冲出来。车夫吓了一跳,急急勒住马。”

    崔可茵忙道:“可伤了人?”

    紫兰道:“没有呢。奴婢瞧过了,才过来的。”

    崔可茵让绿莹去照顾姜氏,自己掀了车窗帘往外瞧。

    路中间几个身着锦衣的纨绔子弟围着两个年轻姑娘哄笑,两个姑娘一身着素面杭绸褙子,一做婢女打扮,应该是小姐和婢女,婢女张开双臂把小姐护在身后。

    刚才应该是主婢两人被几个纨绔追赶,慌不择路之下冲了过来,差点撞到马蹄下。

    崔可茵看得火起。吩咐紫兰:“教训几个登徒子,把两个姑娘救下。”

    紫兰答应一声,跳下车,不过几拳。把几个纨绔打得落花流水。

    主婢向紫兰道谢,由紫兰引着走向马车,这时那位小姐侧过脸来,崔可茵看得清楚,却是姚惠冬。

    她怎么在这儿?还如此狼狈?

    姚惠冬边走边与紫兰攀谈,得知这是崔可茵的马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停步不前。

    崔可茵不想见她,吩咐绿莹:“着两人送姚小姐去安全的所在吧。”

    翠环刚才吓坏了,回过神赶过来帮着照顾姜氏,因而绿莹抽得开身。

    绿莹答应一声,刚掀开车帘要下车,姚惠冬已拿定主意,和紫兰走到车前。

    “可茵,是你么?”姚惠冬闭了闭眼,不得不强自镇定道。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她不愿意见的人,那就是崔可茵了。

    崔可茵道:“是我。绿莹,请姚小姐上来吧。”

    好在车里地方大,坐五六个人没问题,要不然哪有地方让她坐?饶是如此,绿莹还是下车,把地方让给她,道:“姚小姐请吧。”

    姚惠冬头发散乱,素面杭绸褙子被撕破了一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谢可茵救命之恩。”姚惠冬见崔可茵头戴珍珠头箍,身着草绿色缠枝花刻丝褙子,光彩照人,再看自己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泪水。她低下头,把两滴泪含在眸子里,强撑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崔可茵扶她坐下,道:“不用谢,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只是你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这时,车夫才迟迟呆呆道:“夫人、小姐,您们可还好?”

    他刚才实在吓坏了,为夫人驾车多年,从没出过这样的事呢。

    “没事。”崔可茵不想杵在这儿,吩咐道:“走吧。”

    姚惠冬被车夫一叫,才发现车厢内里静坐养神的姜氏,少不得行礼。

    姜氏没不想理她,眼都不睁。还是翠环解释道:“我家夫人刚才撞了一下,不大好。”

    姚惠冬讪讪,呆坐了一会儿,道:“可茵没听说过吗?最近不知哪来的谣言,把我传得很不堪……”她不好说从朝野到百姓,都在议论她与一位游方和尚私通,省略过这一段,泪水却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流下来,道:“家父名声受损,气恼不已,把我送到大兴的田庄。田庄上除了种田的佃户,就是顽童,日常吃食粗粝,我住不惯。今天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正没安身的地方,却没想遇到几个泼皮,不知怎么的认出了我,认为我是那起水性杨花的女人,起意对我调戏。”

    要不怎么说人倒霉了,喝口水都塞牙呢,这样的不堪,偏偏遇到崔可茵。(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6章 争抢
    &bp;&bp;&bp;&bp;崔可茵很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几个纨绔怎么可能认出她来?不过和人私通的流言是周恒着人放出去的,算是和她有点关系。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崔可茵问。

    姚惠冬自然不知事情的起因是因为她离间崔可茵与周恒的感情,此时最难堪的时候过去,反而破罐子破摔,没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扑上来紧紧抱住崔可茵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央求:“我们姐妹一场,现在我走投无路,你能收留我吗?先让我住一段时间,待谣言平息了,我爹怒气消了,我再回家。”

    崔可茵像看白痴一样看她。名节比女子的性命还重要,她现在名节尽毁,有可能重新回家嫁人吗?再说,她心心念念想嫁的,可是周恒。

    “你也知道,府里的事,我做不得主。”崔可茵委婉道:“天快黑了,你看是送你回家,还是送你去客栈?”

    在客栈住一段时间也可以的。

    姚惠冬垂头半晌,道:“想做晋王侧妃是我爹的主意,我从没有觊觎晋王的意思。”

    崔可茵淡淡道:“我知道。”吩咐:“去最近的客栈。”

    在客栈门口,让姚惠冬主婢下车。车夫果断驾车转了个弯,回杏林胡同。

    姜氏并没有大碍,刚才姚惠冬在,懒得和她应酬,因而懒得动弹而已,此时不用人扶,下了车,和崔可茵入内坐下,道:“你处理得很好。”

    如此名声败坏的女子,哪能带回家,更不能与她交往。

    崔可茵道:“您没事吧?可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不用。”姜氏笑道:“我只是笑了一天,笑得肌肉抽了筋。”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过了两天,有消息传来,姚侍郎把姚惠冬许给城外一个落魄秀才。

    本想攀高枝嫁给亲王,最后落得这样的结局,下场不可谓不惨。

    崔可茵没有时间去理会姚惠冬的事。唐伦参加殿试,因事关能不能成为本朝第一个三元及第者,所以大家都很紧张。

    唐天正曾有过想法,想请周恒出面和至安帝提一下。但是唐伦坚决不肯答应。威胁老爹,若是他走后门,自己就不参加殿试了。

    不参加怎么行呢,唐天正只好作罢。

    崔可茵觉得唐天正此举不妥,先不说皇帝不能被收买。更不能利用至安帝与周恒的兄弟亲情。已经有御史上书劝皇帝,不能让周恒随意进出宫廷了,说什么宫阙只有九五至尊才能自由来往,一个成年亲王,成天进宫,成体体统。如果周恒再介入到朝廷选仕中去,后果是很严重的。

    这件事,只能靠唐伦自己。他早就放言,要考个状元亮瞎老爹的眼,此时更是信心满满。淡定排队进午门,去崇政殿参加殿试。

    一众亲属反而紧张得坐立不安。

    崔可茵生性冷静,还算淡定,大姜氏却心跳加快,额头冒虚汗,就差晕过去了,只好请太医过来为她诊脉,开了方子,吃了药才稍好一点。

    酉时消息传来,至安帝钦点唐伦为新科状元。

    大姜氏接到消息。高兴得晕了过去,好在太医还在在府里,马上请过来用针。

    姜氏担心得不行,哪有心情顾别的。崔可茵只好帮忙安排下去,很快报喜的人就来了,炮仗连天响。

    因是本朝第一个三元及第者,大家的赞美之词跟不要钱似的,就差说唐伦出世那天天现祥云了。

    唐伦洋洋自得,被人簇拥回府。还有空闲跑到后院,对忙着安排人去府外打赏的崔可茵道:“瞧吧,我就说我能考中状元。”

    崔可茵送了他个大大的白眼,道:“你要有时间在这废话,不如去瞧瞧姨母,她刚醒来。”

    唐伦嘻嘻一笑,正要迈步去大姜氏卧室,五果飞奔而来:“众位相公在外面等大爷呢,大爷快去吧。”

    阁老又称“相公”。无论与唐天正政见合与不合,众阁老都来了,要见一见本朝第一位三元及第。

    夫人们吵着要找大姜氏谈唐伦的亲事,之前不是说要参加会试,无意亲事么,现在好了,尘埃落定。这时不谈亲事,什么时候谈?

    可是大姜氏还在床上躺着呢,姜氏陪着一起傻乐,夫人们只好找上崔可茵。

    崔可茵笑道:“夫人们见谅,我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哪能做得了表哥的主?”

    某夫人道:“你是未来的晋王妃,怎么做不了唐状元的主?我家姑娘……”

    旁边有人打断她的话,转而提起自家姑娘,再被人打断……

    最后场面失控。

    百年难得一遇的三元及第者,要能成为自家女婿,那不止是祖坟冒青烟,简直是祖坟喷火了,大家都怕被别人捷足先登,抢着要把亲事定下来。

    崔可茵笑吟吟坐着,直到夫人们撸袖子出老拳,才上前劝道:“我表哥还没跨马游街,现在提亲事早了些。夫人们若家有淑女,不如留下信息,待我禀明姨母,再行定夺。您们看可好?”

    状元的荣誉还没享受,哪有心情说亲呢。

    有夫人不干了,道:“唐状元已经十七岁了,提亲事怎么早了?老身长子十七岁时,儿子都会喊爹了。”

    十七岁的状元公,真的是世间少有,前途无量啊,何况是本朝科举第一人。这位夫人说着,双眼直冒星星。

    崔可茵干笑两声,不接茬。你家长子可没有十七岁中状元,成为本朝第一个三元及第者的本事。

    唐家的丫鬟手捧笔墨纸砚进来,问:“哪位夫人要用?”

    有位夫人想了再想,人家说要留下资料,慢慢挑,不留可就没机会了。她接过丫鬟的纸笔,开始把自家闺女的情况写下来。别的夫人一想,留信息占便宜,不留信息吃亏,于是大家都没异议,开始埋头书写。有不大识字的,自让识字的丫鬟代写。

    送到崔可茵手上的,厚厚一叠纸。

    夫人们看着崔可茵让人拿了匣子,把一叠纸放进匣子里,加了锁,送到大姜氏跟前,再三叮嘱崔可茵一定要在大姜氏面前为她们美言,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崔可茵觉得好累,浑身酸痛。果然应酬最累人了。

    大姜氏还真认真看过这些资料,唐伦却嗤之以鼻,道:“我要娶的妻子,自然与众不同,哪是这样的庸脂俗话能比得上的?”

    当朝所有适婚的名门闺秀的资料,都在这儿了。

    崔可茵奇怪地问:“你想娶什么样的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7章 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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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条胡同连唱十天大戏,满朝文武到贺,连至安帝都颁下嘉奖圣旨。唐氏一时如烈火烹油,鼎盛丰凡。

    第一天到贺并帮大姜氏主持中馈之后,崔可茵没再去凑热闹,一直在花月轩的书房抄佛经。

    周恒若是过来,便在一旁看书相陪。两人虽没有交谈一语,但知道对方就在身边,心里既踏实,又甜蜜。

    甜蜜又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很快临近浴佛节,崔可茵把抄好的两部佛经送到坤宁宫。太后看了很是满意,对皇后道:“你举荐得好,这样的字,才配供在佛案前。”

    因两次帮太后抄佛经,又得了太后这样的夸奖,崔可茵写得一手好字的名声渐渐传了出去,很多名门闺秀以能求得崔可茵一幅书法为荣。只是崔可茵一向不喜应酬,这些人只好辗转相托了。

    四月底,张老夫人进京,崔振翊带着姜氏、崔慕华、崔可茵一同出城相迎。

    张老夫人见了长须及胸的长子,不禁感慨:“你老了。”

    崔振翊跪落尘埃,磕头道:“儿子案牍劳神,不能在娘跟前尽孝,是儿子不孝。”

    说着后来,已哽咽难言。

    “起来吧。”张老夫人示意崔可茵搀扶他起身,道:“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又凝视崔可茵良久,再看崔慕华,最后朝姜氏伸出手,要她相扶,道:“回去吧,回去再说。”

    姜氏嫁过来后,大部份时间都陪在崔振翊身边,照顾崔振翊的生活起居,虽是长媳,到底没在婆婆跟前尽孝,心中有愧。对婆婆越发陪着小心,恭恭敬敬道:“是。”

    一行人回到杏林胡同。

    姜氏思前想后,最后还是把春山居腾了出来,自己搬到原打算给张老夫人居住的后罩房。

    崔可茵原想让张老夫人住到花月轩。姜氏不肯,重新把后罩房收拾了一遍。临了,想着让婆婆住在后罩房,孝道上说不过去,再说。对这位婆婆,她也心怀疚愧,所以一咬牙,把一直住惯的春山居腾出来。

    张老夫人细细看了一遍春山居,道:“你不用如此。”

    “娘住春山居是应该的。”姜氏心甘情愿道。

    张老夫人并没有在住处上纠结,姜氏既把春山居腾出来,她便住下了。以前她在京城,一直住在春山居。

    崔可茵见张老夫人脸有倦色,想着祖母一路车马劳顿,忙服侍她歇息。姜氏自去安排接风宴。

    张老夫人小睡了半个时辰。精神好了很多,感叹道:“果然是老了,这么一点路,就受不住。”

    “祖母以后在京城住吧?”崔可茵依在她膝下撒娇,道:“若是这里不够住,我们再在附近买个宅子。”

    杏林胡同是崔家祖先文德公未曾中举时买下的,原是读书之用,地方并不很大。崔氏子孙认为这里是先祖发迹之地,所以只要进京,便居于此处。崔振翊夫妻居住在这里。崔慕华要娶亲,崔氏几个房头的子孙若有人进京赶考,或是高中之后进了翰林院,成为京官。都要住在这里。崔可茵怕人多逼仄,张老夫人受委屈,才有此一说。

    张老夫人呵呵一笑,道:“不用。”

    她送崔可茵出嫁,看她夫妻和睦,也就心满意足了。接下来留在京城还是回清河,再打算。

    崔可茵自小在张老夫人膝下长大,自是巴不得能陪伴在张老夫人身边,因而只是撒娇撒痴,非要张老夫人答应她以后留在京城。

    张老夫人被她缠得没法,支使她道:“你的丫鬟我给你带来了,你看着安置吧。”

    留在清河的四个二等丫鬟翡翠、玛瑙、珍珠、琥珀此次一并随张老夫人进京。几个月来,琥珀认真跟她娘学习梳头,已能梳很多种发髻,丫鬟们都打趣她,有这个手艺傍身,以后一定能嫁个好夫婿。

    四人一见崔可茵,都跪下磕头,爬起来时,一个个泪流满面。

    “小姐,可想死我们了。”翡翠边抹泪边道,泪还未干,已露出笑容,道:“以后小姐到哪儿,奴婢都要跟着,再也不离开小姐了。”

    崔可茵道:“既如此,随我去晋王府吧。”

    四人大喜,一齐道:“谢小姐。”说着又要跪下磕头。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崔可茵摆手道:“去找墨玉安排住处轮值。”

    四人原是侍候惯了,道了谢,喜气洋洋去了。

    崔可茵要再去缠张老夫人,走到廊下,绿莹过来禀道:“王爷来了。”

    周恒原要一道去迎接,只是一来不能出城,要迎的话,只能迎到城门口。这并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崔可茵坚持不要他去。

    她道:“哪有堂堂亲王迎接一位诰命夫人迎到城门口的?你不怕御史言官弹劾,难道不怕太后心里不快?”

    说到底,是于礼制不合。

    周恒只好作罢。

    杏林胡同的小厮去报张老夫人到了,他马上赶过来。

    崔可茵转头望去,身着宝蓝底菖蒲纹直裰,长相俊美的周恒走在庑廊上,朝这边过来。

    “祖母,晋王过来了。”崔可茵入内禀道。

    张老夫人忙站起来,道:“你这孩子,还不快迎出去。”又道:“你大伯父呢?怎么不出来迎客?”

    崔可茵不好说周恒来惯了,陪着小意道:“已经让人去请啦。”

    说话间,周恒已到门口,张老夫人忙行下礼去:“老身见过王爷。”

    周恒忙双手搀扶,道:“祖母切切不用如此,折煞孙婿了。”

    这一句,说得张老夫人有如六月天喝酸梅汤,心里那个舒坦。她含笑和周恒入内,指着崔可茵道:“这孩子自小没了娘,又被我宠坏了,不懂事,若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崔可茵眼眶微湿,祖母永远是最疼爱她,待她最好的。

    周恒瞟了崔可茵一眼,道:“祖母说哪里话来,可茵一向端庄懂事,得妻如此,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份。”

    这甜言蜜语说的,屋里侍候的丫鬟们脸都红了。

    崔可茵脸若霞飞,微微笑着低下头去。

    张老夫人板着脸对崔可茵道:“可听见了?王爷如此待你,你须不负王爷。”

    这是生怕周恒有朝一日变心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8章 疑心
    &bp;&bp;&bp;&bp;周恒把张老夫人哄高兴了,在杏林胡同用了午膳,再回府。

    接下来,崔可茵天天陪在张老夫人身边,和周恒见面的时间反而少了。两人婚期越来越近,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姜氏忙得团团转,时不时还得请张老夫人过目,请示通过才落到嫁妆单子上。

    六月,苏氏的嫁妆到了。因经营得当,十几年前八千两嫁妆,此时已增加到一万九千余两,姜氏拿出私房钱,补齐了整数,为两万银。

    七月,苏氏的三哥苏子楚调回京城。俗话说,见舅如见娘,现在苏氏没了,崔可茵拜见三舅时,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苏子楚仔细端详崔可茵半天,回头对崔振翊长揖一礼,道:“多谢叔平兄多年来对外甥女的教导。”

    当年,苏家曾以崔振靖夫妇早丧,崔可茵年幼无人教导为由,要接崔可茵回眉州老家抚养。崔家自然是不肯的,为此,苏子楚的五弟苏子明差点和崔振端打起来。最后还是张老夫人以死相胁,苏家怕闹出人命,才不得不做罢。

    这些年,逢年过节,苏家一定会千里迢迢从眉州给崔可茵送年节礼,舅舅、舅母们都有礼物送崔可茵。

    崔家自然要备回礼。因此,两家并没有断了走动。

    眼见崔可茵出落得如此美丽,气质娴静,举止优雅,苏子楚不由真心实意向崔振翊道谢。这些年,他们有多担心崔可茵的处境,实是不足为外人道。

    崔振翊还了一礼,眼眶不禁红了,道:“家中小辈众多,家母唯悉心教导可茵一人。如今她长大成人,不日即将出嫁,家母也可交了这副担子。”

    苏子楚少不得入内再行拜谢张老夫人。

    十余年的辛劳终于得到苏家的肯定,张老夫人泪水潸潸而下。

    苏子楚的妻子吕氏紧紧拉着崔可茵的手,道:“我想让可茵到我们那儿住几天。这些年。几位老爷总是念叨她,真的是牵肠挂肚,可惜一直不能相见。”

    交通不便是一个原因;大家在外为官,不能擅离职守是一个原因;崔可茵一介弱女。自然是不能在路上奔波的。因而他们竟是在苏氏去世那一年见过崔可茵,之后一直没能再见。

    张老夫人道:“待你们安顿好了,再接她过去不迟。”

    过了几天,吕氏亲来接崔可茵去苏府小住,他们的府邸在榆树胡同最里进一座。

    吕氏细细问她这些年崔家众人待她如何。又重提苏氏:“当年你还小,不懂事,这些年可曾听说,你娘为何会投环自尽?”

    这件事,在他们心里一直是个谜。苏子楚曾怀疑崔家因崔振靖早丧,因而把苏氏逼死。

    崔可茵才明白,这是吕氏接她过府小住的目的。

    她慎重地道:“当年我还小,只记得娘抱着我哭了又哭,然后让乳娘抱我出去,不久便有人呼喊起来。说娘投环了。”

    难怪苏家坚要抱她回抚养眉州,原来是起疑。

    吕氏蹙眉不语,崔可茵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满意。

    崔可茵在榆树胡同住了两天,姜氏过来接她回去。

    吕氏原想让崔可茵再住几天,姜氏笑道:“可茵的及笄礼就快到了,得做新衣裳,裁缝已在府中等候。”

    不过是生怕崔可茵住的时间长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吕氏腹诽着,大包小包的装了两车。送崔可茵回杏林胡同。

    因及笄礼与出嫁只相差两天,崔家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苏子楚妻子吕氏、顾铭妻子李氏等几个亲戚。为崔可茵插发簪的是张老夫人,有司请的是张玉。赞者是苏子楚的小女儿,崔可茵的表姐苏笛。

    苏笛今年十六岁,崔可茵回榆树胡同小住时,两人常在一处说话。大多时候,是苏笛说,崔可茵听。

    礼成。苏笛悄悄和崔可茵埋怨道:“你就要出嫁了,我们以后可就没机会一起玩啦。”

    对于这位肯听她说话,而且听得很认真的表妹,她很有好感。

    崔可茵还来不及开口,吕氏已喝道:“就你话多!”

    苏笛伸伸舌头,扮个鬼脸,引得众女宾一阵发笑。

    崔可茵好生羡慕她,只有自小在父母膝下长大,得父母宠溺的人,才能如此天真烂漫。她又何曾不想天真烂漫?还好她有祖母疼爱呵护。

    送走了宾客,张老夫人对崔可茵好一通嘱咐。

    今夜是红豆轮值,她笨手笨脚地铺着被褥。崔可茵正要就寝,姜氏来了,把红豆支出去,把门掩上,从袖里拿出一本书来,道:“你好生看看。”

    一本小人书,画的是妖精打架。

    崔可茵一页页翻着,静静看完,抬头望着姜氏不说话。

    姜氏被她看得一怔一怔的,迟疑道:“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

    看她这样平静,莫不是……想到周恒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两人做下那没羞没臊的事也不无可能,心里不免对周恒有些怨气。他这样,置崔可茵于何地?

    却听崔可茵淡定道:“一点没明白,大伯母请从头细说。”

    姜氏差点晕倒,没明白你怎么不脸红啊,哪有姑娘家看这东西不脸红的。

    待得她细细说了一番,说得自己脸红口干,崔可茵依然一脸平静,像听嬷嬷说市场上鱼一斤多少钱一个表情。她突然怒了,不想说了,板着脸道:“可听明白了?”

    崔可茵点头:“有一点明白了。”

    “王爷一定是观看过欢喜佛的,你也不用做什么,只别大惊小怪就成了。”姜氏心浮气躁道。

    又想若是到时崔可茵如此淡定,不知新姑爷会有何感想。这么一想,好象崔可茵也没那么可气了。她自行脑补,想到可笑之处,不禁笑出声来。

    崔可茵莫名其妙,道:“大伯母笑什么?”

    “呃……没什么,没什么。”姜氏心情很好地站起身,道:“夜深了,你早点歇下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崔可茵送姜氏出花月轩,回房把画册再看一遍,歇下了。

    第二天是催妆的日子,杏林胡同热闹非凡。

    崔可茵出嫁的日子终于到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19章 出嫁
    &bp;&bp;&bp;&bp;崔可茵头戴九翟冠,身着大红王妃礼服,由全福人扶着,娉娉婷婷上前拜别张老夫人。

    张老夫人眼含热泪,扶她起身,只是道:“好!好!好!”

    崔可茵的泪水流了下来,全福人忙道:“新娘子小心花了妆。”

    “祖母!”崔可因扑进张老夫人怀里,哭了起来。

    前来接亲的周恒深受触动,静静凝视这一对抱头痛哭的祖孙。

    男方请的全福人是镇国公夫人,她刚要上前劝说,衣袖被周恒拉住,她愕然回头望去,见周恒轻轻摇了摇头,忙低声解释道:“会哭花了妆。”

    新娘子从早上开始梳妆打扮,脸上涂了厚厚的粉,这样痛哭,脸上的粉会被冲掉的?要是补妆误了吉时怎么办?

    女方全福人请的是太常寺少卿韦任达的夫人凤氏,她早急得跺脚了。新娘子出嫁是要哭,可那只是红了眼眶,用帕子拭拭眼角也就是了,哪有人这样泪流满面的?

    她一大早过来,见崔可茵香汤淋浴、上妆、更衣、吃莲子百合羹等等行为都是淡定从容,还和全程陪同的吕氏赞道:“新娘子性子好沉稳,不愧能做亲王妃。”

    可是这会儿,淡定呢?从容呢?都到哪里去了?晋王就在旁边看着,要是让他心生厌恶,以后夫妻不睦……啊,呸呸呸,大吉利是……

    凤氏已是六神无主了。

    一旁的姜氏没想到崔可茵会如此失态大哭。本来按例,只需对着代表崔振靖和苏氏的两张空椅子拜别,再对她和崔振翊福三福就可以上花轿了。可是崔可茵坚持要拜别张老夫人,说养育之恩不可忘。他们拗不过她,只好请张老夫人出来,没想到场面会如此失控。

    “娘,吉时快到了。”她委婉地劝张老夫人。

    张老夫人心如刀割,哪里听得进去,只是抱/紧崔可茵哭得肝肠寸断。当年接到噩耗时的惊怕;见到崔振靖棺椁时的痛彻心扉;苏氏撒手而去时的悲伤;面对哭个没完,只有三岁小孙女时的无助。都在这一哭中尽情发泄。

    崔家的亲眷都转头去看身着亲王礼服的周恒,人人在揣测他什么时候发怒,却见他双目含泪,面带悲怆。静静望着紧紧抱在一起的祖孙俩。

    凤氏向镇国公夫人使眼色,要她帮着劝一劝。镇国公夫人只是摇头,新郎倌都不急,她只好由着新娘子去了,要是误了吉时……她不自禁又去看周恒。

    崔振翊咳了一声。道:“娘,您看,吉时快到了,您和可茵有说不完的话,我们都是知道的,不如待三天回门时你们俩再好好说说?”

    他不提回门还好,一提回门,张老夫人更觉悲伤,以后崔可茵回来,就是客人了。哪里能像以前,是回自己家?

    他一句话惹得张老夫人哭得更大声了,崔振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朝大姜氏望去。

    大姜氏只好跟着上前劝。

    张老夫人火了,吼道:“难道孙女出嫁,老身哭一哭也不行啊?”

    大姜氏满脸通红。

    所有人都安静了,好吧,您想哭,那就哭吧。

    镇国公夫人又看了周恒一眼,只觉晋王真是聪明得紧。要是没有他阻止,被吼,下不来台的就是自己了。

    凤氏好生后怕,她是京城有名的全福人。要是被张老夫人这么吼一嗓子,名声可就坏了,以后还有人请她做全福人么?

    满院子的人静静看着祖孙俩哭,再也没人吱声。至于吉时,现在谁还顾得这个。

    然后唐伦进来了,他奇怪地道:“怎么还不上花轿啊?难道要等皇上的圣旨么?”

    至安帝敕封崔可茵为晋王妃的圣旨昨天就下了。为的是崔可茵能着亲王妃礼服上花轿,风光大嫁。这会儿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圣旨。

    张老夫人也哭得差不多了,蓄积十几年的情绪得到发泄,已渐渐平静下来。听唐伦这么一说,猛地推开崔可茵,对唐伦道:“你懂什么?”

    崔振翊松了一口气,可算哭完了。

    唐伦自然是不在乎的,他朝张老夫人呵呵笑了两声,转头和崔慕华商量:“不如我背表妹上花轿?”

    崔慕华自然是不肯的,道:“怎么轮也轮不到你。你安心等着吃喜酒吧。”

    “别啊。”唐伦道:“我可是三元及第,本朝唯一一个,能让我背上花轿,荣耀得很。”

    那意思,你一个秀才,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崔慕华急了,道:“我是亲大哥,你是表哥,理当由我背。”

    跟三元及第有什么关系呢,到底是谁瞎掺和?

    两人争执起来。

    崔可茵脸上厚厚的粉早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从下巴淌下来,流到张老夫人肩头,粘在她宝蓝色葫芦双喜纹遍地金褙子上。

    丫鬟忙打水来给崔可茵洗脸。

    嫁妆已装好,贴了大红喜字,准备随花轿抬进晋王府,此时万万不能打开。崔可茵贴身用物由墨玉收拾了,装在匣子里,被翡翠抱在怀里。她是崔可茵的陪嫁,会坐轿子跟在嫁妆后头进晋王府。

    凤氏请崔可茵去东厢房上妆,镇国公夫人却觉得时间不够,重新上妆肯定会误了吉时,两人相持不下。

    “不用上妆了。”周恒道:“就这样上花轿吧。”

    凤氏和镇国公夫人目瞪口呆。哪有新娘子上花轿不涂粉的?到时大姑子小姑子妯娌到新房看新娘,话会不会说得很难听?那可是公主宗室。

    虽说诸王就藩,在京的宗室不多,可到底还是有那么几个的。虽然是太祖没得天下时的族人,传到现在,早出了五服。可人多嘴杂,刚过门就被人议论,到底不好。

    厚厚的粉洗掉,恢复崔可茵如剥壳鸡蛋般的肌肤,衬着大红的王妃礼服,让周恒心悸不已。他又说了一句:“就这样吧。”

    凤氏犹豫了一下,和崔可茵商量。

    崔可茵点了点头,重新跪下给张老夫人磕了三个头,再给代表父母的椅子磕了三个头,向崔振翊和姜氏福了三福。凤氏为她盖上红盖头。

    那边厢,崔慕华哪里争得过唐伦?见红盖头盖上了,唐伦屁颠屁颠跑了过来,被姜氏给推开了,招手让儿子过来。

    新娘子上了花轿,鞭炮噼里啪哗响起来。(未完待续。)

    P:&bp;&bp;这一章重写了几次,有一次还详细写王妃礼服什么样来着,嘻嘻。
正文 第120章 礼成
    &bp;&bp;&bp;&bp;崔家的嫁妆自然是丰厚的,绕城一圈时,长长的嫁妆队伍让满京城的百姓咋舌不已。

    崔可茵端端正正坐在轿子里,只听见鞭炮声中夹杂着净道的呼喝声,百姓们的议论声自然是传不进来的。

    约摸走了两个多时辰,总算到了宗庙,拜过祖宗,再去晋王府。此时已是酉时,天色黑了下来。

    晋王府中灯火通明,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跨马鞍,过火盆,拜过天地,送入洞房。

    崔可茵由全福人扶着,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沿上,耳边有人低低说话,听不太真切。

    然后,红盖头被挑开了。室中红彤彤一片,她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只觉眼前人影幢幢,却看不清面容。

    柔嘉公主的声音钻进耳里:“咦,新娘子怎么没上妆?”

    她不说,大家也发现了,只是没人说破而已。

    接着,周恒难掩喜色的声音传来:“你四嫂国色天香,上妆反而掩了她的颜色。”

    柔嘉公主愕然,室中众人绝倒。有这样夸自家媳妇的吗?这还没洞/房呢,要是洞了房,得了甜头,岂不得沦为妻奴?

    凤氏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道:“新娘子长得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镇国公夫人跟着干笑两声,道:“新人已经瞧了,请诸位公主去外面坐席。”

    至于宗室,到他们这一代,男人们大多只是得了个镇国将军的封号,每月去领俸禄,并没有实权,倒不用理会这些镇国夫人和小姐。

    永宁公主拉了柔嘉公主一起出去了,其余几位公主跟着也走了,宗室女眷紧随其后。

    镇国公夫人端了酒过来,看着两人喝了合卺酒,和凤氏分别做了四句。一起告辞了。

    周恒让在门外侍候的宫人去耳房唤崔可茵的丫鬟进来侍候。

    皇室并没有闹新房一说,亲王成亲自有长史出面招待来宾,亲王本人是不用去外面迎客、敬酒的,所以周恒待两个全福人出去。吩咐关上院门,然后招呼崔可茵:“把九翟冠取下来吧,看着怪沉的。”

    王妃的九翟冠有饰珠牡丹花二朵、蕊头八个、翠叶三十六叶、饰珠翠穰花鬓二朵、小连云六片,冠上有翠顶云一座、上饰珠九颗、珠翠云十一片,冠前部饰珠翠翟九个。口衔珠滴,冠底为翠口圈,缀金珠宝钿花,冠顶插金凤一对,口衔两串长珠结,另有金簪一对。这么多的珠玉赤金,不重才怪。

    这么重的东西戴在头上近三个时辰,崔可茵几乎麻木了,脑子都不会思考了,只呆呆看着他。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还是绿莹机灵,招呼墨玉一声,两人上前,分站崔可茵左右,一齐用力,把九翟冠抬了起来,再小心翼翼放到梳妆台上。

    崔可茵陡觉头上一轻,不由长吁了一口气。

    周恒轻笑出声,道:“把礼服也换下来吧。”

    礼服繁琐,重重穿着。也怪累的。

    崔可茵道:“你先出去一下。”

    新婚之夜赶晋王爷出去!丫鬟们脸都脸了。

    周恒却笑道:“好,我到隔壁换衣服,穿这一身也怪累的。”

    丫鬟们都笑了,望向周恒的目光充满感激。

    两人分别换了家常服。用热水洗了脸。周恒让宫人问过翡翠,知道崔可茵已换好衣裳,才过来。

    “你真的不用出去招呼客人吗?”崔可茵问。

    离得远,外间喝酒饮宴的声音传不到这里来,可是这个时辰,正是坐席的时间。客人一定还没走。

    周恒笑道:“不用。”在椅上坐了,道:“你饿吗?让他们整治菜肴上来,我们好好吃一顿吧。”

    绿莹和墨玉对望一眼,都觉得很奇怪,这听着怎么不像是刚刚行合卺礼啊,倒像是多年夫妻。

    崔可茵并没有新嫁娘的扭怩羞涩,点头道:“好啊。”想了想,又道:“我除了上花轿前吃一碗莲子百合羹,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周恒哈哈大笑,道:“我连莲子百合羹都没得吃,从早忙到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不知是谁起的例,非要炫新娘子的嫁妆,非要绕城一圈,看把人给折腾的。

    崔可茵也笑了起来,表面上看起来,她不羞涩,可是不羞涩并不代表不紧张啊。哪位坐上花嫁的新嫁娘谁会不紧张的?不过她一向七情六欲不上面罢了。周恒这样跟她唠家常,又笑得欢畅,让她放松了不少,不知不觉中,那一点点紧张渐渐消散。

    绿莹是前两天跟全福人过来布置新房的人,算是相对比较熟悉这里的情况,墨玉便推她:“你去跟灶上说一声,整治些清淡的吃食送过来吧。”

    “这样好吗?”绿莹迟疑。

    只听说新婚之夜,新房子要如何如何守规矩,可没听说有新娘子新婚之夜要吃食的,传出去,会不会被人笑话?

    周恒明白她的心思,道:“唤欢喜进来吧。”

    欢喜一直在门外候着,听到传唤,忙飞奔进来。

    “你去灶上说一声,做几个菜,几样点心,送过来。”周恒吩咐。

    欢喜一怔,道:“王爷……外面客人还没告辞呢,怕是灶上抽不开身做这些。”

    万一人多嘴杂,传了出去,成什么样子。要是饿了,不能拿点心垫一垫,待筵席散了再让灶上做吗?

    “让他们先做这个,筵席上的菜先等一等。”周恒道:“我快饿坏了。”

    哦,原来是王爷饿了,那另说。欢喜答应一声,弯腰小跑着出去了。今天是王爷大喜的日子,灶上早就忙翻了,虽说菜都是早就准备齐全的,难保厨子们忙起来六亲不认,因而他没叫小内侍去传话,亲自去了。

    崔可茵不管那么多,先要杯热茶喝,道:“很渴,一天没喝水呢。”

    为了预防内急,从早上起来,凤氏就不让喝水了,真把崔可茵渴坏了。

    连灌了两盅茶,崔可茵才放下茶盅。

    周恒笑眯眯看她,道:“空腹不能喝茶,你要是饿得狠了,先吃两块点心,有你喜欢吃的玫瑰糕。”

    摆喜烛的案上有三生和糕点,这个要摆到明天的。不过,周恒并不认为只能光看不吃,没道理饿了还顾虑那么多。

    崔可茵笑指梳妆台上一个团成一团的帕子,道:“大伯母给我在轿上垫垫的点心,我怕噎着,一直没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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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1章 清早
    &bp;&bp;&bp;&bp;新房里摆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周恒给崔可茵布菜:“都是你喜欢吃的,多吃点。”

    崔可茵真是饿得狠了,埋头吃起来。不过自小养成的习惯,吃相还算优雅。

    须臾,崔可茵放下筷子,道:“我吃饱了。”

    再饿,也只吃八成饱。

    “吃饱了啊?”周恒跟着放下筷子,道:“那我们就寝吧。”

    崔可茵用公筷给他布菜:“你还没怎么吃呢,再吃一点。”

    笑意从周恒眼底溢出来,他道:“好。”

    就着崔可茵夹到碟子里的菜肴,他慢慢吃着,像要品出最好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他道:“我吃饱了。”

    “好。”

    两人同时放下筷子。

    欢喜看着抬出来的菜肴,一样样的没动几筷,不由小声嘀咕:“王爷从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也不多吃一点。”

    说什么饿了,还不是为了王妃。

    他这里嘀嘀咕咕的,不提防屋里传来周恒的声音:“你们都出去吧,今晚不用你们轮值。”

    然后,就见以绿莹为首的丫鬟们鱼贯而出。

    香炉里已添了香,把食物的味道辟去。

    崔可茵垂首站着,只觉热热的气息越来越近,最后周恒走到身边停下来。

    “我们就寝吧。”周恒把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

    大红喜烛高烧,偶尔传来轻轻“啪”的炸裂声。

    整座紫烟阁陷入寂静中,外面的喧闹声渐渐散去,晋王府门前的车马渐渐稀少。

    不知过了多久,大红喜幔里传来低低的一声:“还疼吗?”

    “疼。”

    晃动的喜幔慢了下来,然后又渐渐激烈起来。

    如此反复多次,终于停了下来。

    崔可茵只觉浑身酸痛,闭着眼一动不想动。

    长长的墨发披在大红枕上,映着她雪白的脸庞更加没有血色,有一条发丝粘在她光滑的额头上。周恒伸手把发丝放回枕上,发现她一脸的汗。

    “让丫鬟们打水进来可好?”他和崔可茵商量。

    崔可茵闭着眼道:“不要。”

    绿莹几个都是云英未嫁,这样的情景怎能让她们瞧见?

    她正想着,周恒已披衣起身。拉开一条门缝喊候在外面的人打水放在门外,然后取替换的被褥把先前的鸳鸯锦被换了下来。

    虽说不用轮值,从杏林胡同来的丫鬟们到底不放心,留紫兰在门外候着,一得吩咐。忙让灶上烧了热水送来。

    周恒接进来,用毛巾浸湿,帮崔可茵擦拭。

    崔可茵累得狠了,连动一根小手头也没力气,只好随他去。

    收拾了,周恒重新躺下,把崔可茵揽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只觉身体某个地方又起了变化,只是她这样子。实是不宜再动她了,于是哑着嗓子道:“睡吧。”

    崔可茵已沉沉睡去,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睡得正沉,有人拍门,道:“王爷,时辰到了,该起了。”

    周恒睡觉一向警觉,马上醒了,唤崔可茵:“该进宫了,快起来。”

    “唔?”崔可茵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睁着一双迷蒙大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焦点,道:“什么时辰了?”

    她迷瞪瞪的样子。惹得周恒笑出了声,难得她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呢。

    两人起来时,浴池的水烧得正好,泡在热热的香汤里,崔可茵只觉浑身舒泰。

    服侍淋浴的一个宫人正要为崔可茵擦背,绿莹赶了过来。笑道:“姐姐辛苦了,还是我来吧。”

    那宫人拿眼去瞟崔可茵,道:“这香汤里可是加了药材的,对王妃的身体大有好处,姐姐不熟悉药性,怕是不能发挥这香汤的妙处,还是让妹妹我来吧。”

    绿莹初来乍来,原须待崔可茵从宫里觐见回来后,请了安再办差。她昨晚过来侍候已不合规矩,府里的旧人不免会认为新王妃只认从娘家带来的旧人,冷落她们这些王府里的老人。绿莹被这位宫人这么一说,便犹豫起来。

    崔可茵微闭着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人含笑行下礼去,道:“奴婢玉簪,见过王妃。”

    “玉簪,你虽然熟悉药性,却不熟悉我的习惯,在一旁好生学着吧。”崔可茵淡淡道。

    玉簪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勉强应了一声是。

    绿莹上前为崔可茵擦背,低声道:“王妃也须顾及这些人的感受。”

    崔可茵不理。

    门外传来宫人们的行礼声,周恒走了进来,道:“你们都出去吧。”

    玉簪看了崔可茵一眼,目光中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崔可茵把身子缩在香汤里,道:“你不去换衣裳,过来做什么?”

    “我来侍候你。”周恒笑道,直接跳下浴池,道:“这池是重新修缮时修的,有专人烧火,冬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在这里沐浴,嘻嘻。”

    瞧他笑得那么猥琐,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那个叫玉簪的宫人,是宫人们的姑姑吗?”

    敢和她的贴身大丫鬟如此说话,难不成是……

    周恒显然明白她的心思,道:“没有的事,你别想多了。她是太后送来的,一向自认为出自坤宁宫,比别人优越些儿。”

    原来如此。崔可茵道:“不会是太后安在你这里的钉子吧?”

    周恒反问:“你说呢?”

    两人说话间,已沐浴了,起身。

    待得装扮好,用了早膳,天色也蒙蒙亮了。

    马车到了宫门前,那些等在宫门外的文武百官已不见了,都在崇政殿上朝呢。

    内侍引两人进去,一路上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崔可茵,见周恒看他,便干笑道:“皇上昨天还念叨着,今天王爷要和王妃过来拜见,早朝中文武百官千万不要有什么事,他想早点见到王爷呢。”

    “是吗?”周恒不置可否。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多谢皇上惦念。”

    分别是见她身着王妃礼服,多看两眼。

    至安帝去上朝没回来,两人只好在勤政殿等着。周恒生怕崔可茵走这一段路累了,让崔可茵坐下歇一歇。

    崔可茵刚要坐下,外面一个宫人冷笑道:“别以为你‘贵不可言’,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天天缠着皇上又怎样?哼,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这很多时候,怎么不见你生下龙子龙女?”

    大清早的,这谁啊?两人都走到窗前往外望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2章 好人
    &bp;&bp;&bp;&bp;晨光中,一个腰若水桶的胖宫人双手叉腰做茶壶状,手指直戳到前面一个瘦高瘦高的宫人的额头上去,口沫横飞,道:“……别以为皇上宠幸你,你就能翘上了天。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宫人,连个职司都没有。怎么,就敢爬到我头上去?”

    崔可茵怎么听,怎么觉得她是嫉妒瘦高宫人得至安帝宠幸,没事找事呢?

    那瘦高宫人低声道:“奴婢不敢。”

    是李秀秀。

    崔可茵低声和周恒道:“这宫人一定是皇后或是德妃的人,要不然不会故意针对李秀秀。”

    周恒也听出来了,道:“这也是她咎由自取。”

    院里,胖宫人一巴掌扇在李秀秀的脸上,李秀秀若风扶弱的身子,像站立不稳似的,往地上扑去。

    胖大宫人眼看她扑倒在地,连声冷笑,道:“现在皇上不在这儿,装可怜给谁看呢?”一只脚不由分说踏在李秀秀背上。

    李秀秀惨叫。

    王哲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没看晋王和晋王妃在这里等候觐见吗?若是冲撞了贵人,可别怪咱家翻脸不认人。”

    胖大宫人换了一副笑脸,朝王哲福了一福,道:“王总管来了。奴婢不知贵人在这里,这就带她到别处去。”

    提起脚,喝斥李秀秀:“想在地上装死吗?还不赶快滚起来,要是冲撞了贵人,你吃罪得起吗?”

    李秀秀满脸愤恨爬起来,感觉有人看她,望了过去,只见身着王妃服饰的崔可茵光彩照人,面无表情站在窗前看她,旁边一个身着亲王服饰,俊俏得不像话的男子,不是周恒是谁?

    她心头如被一柄大铁锤重重锤了一下。泪水再也忍不住。

    胖大宫人谄媚地道:“王总管心善,提醒她别冲撞贵人,她倒好,大清早的就哭起来了。今儿可是晋王妃第一次觐见的大喜日子。她这是哭谁呢?”

    如果王哲平时没收李秀秀很多银钱,这时一定顺着胖大宫人的意思,赏李秀秀一顿板子。现在,他还指望能从李秀秀这里多赚些银子呢,哪里会不护着她?

    “行了行了。”他佯装不耐烦地道:“大清早的。嚎丧呢?都散了吧。”

    院子里很快清静下来,只有扫地的宫人“唰唰”扫着落叶。

    崔可茵道:“她虽然没死,这样可比死还让她难受。”

    周恒道:“其实皇兄对她还是不错的,不过是皇后压在上头,不能赏她嫔位罢了。她自己也不争气,肚子到现在还没动静。”

    皇后有了防备,自然不会再让她和赵伊接触,给他们制造假孕的机会了。

    崔可茵笑道:“皇上好象对谁都挺不错啊。”

    好象从没听说过他生气发脾气。这样的皇帝,真不知是百姓之福还是百姓之害。

    周恒点头,道:“皇兄一向脾气好。父皇在世时,常说他就是脾气太好了。”

    好人不一定是好皇帝,帝国需要的是一个英明的皇帝,这样帝国才能强盛,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两人说着闲话,时间慢慢过去,太阳慢慢升高。眼看阳光洒满院子,外面传来一声悠长尖利的呼喊:“皇上驾到。”

    至安帝散朝回来了。

    两人忙迎了出去,行礼。

    御辇在勤政殿的滴水檐下停了下来,还没停稳。至安帝已迈步出来,道:“那些臣子真是啰嗦,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争个没完。朕原想早点下朝,早点见你们的。”

    至安帝也会抱怨?崔可茵不免惊奇。

    “平身吧。”至安帝说着。看了崔可茵一眼,笑道:“四弟妹穿这一身红,挺好看的。”

    王哲忙朝至安帝使眼色。

    至安帝不解,道:“怎么了?”

    “皇上禁口,小心史官在《起居注》上留下一笔。”王哲提醒道。哪有大伯子夸弟妹好看的?万一留之册史,谁知道后世会传出什么不堪的流言来?

    周恒正色道:“王总管太小心了。皇兄不过随口这么一说。”

    “不小心不小心,”王哲道:“这个千万开不得玩笑。”

    至安帝很是好脾气地道:“不说就不说。走吧,我们入内喝茶。”

    他下朝有吃点心的习惯,周恒若是赶上了,会陪他吃一点,再喝上一盅茶,说说话。自周恒奉召进京后,他已渐渐习惯有周恒在身边说话,只觉跟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说话,很放松。

    三人入内,至安帝赐坐,内侍奉上点心。

    “听说四弟妹喜好美食?也尝尝朕这里的点心如何。”至安帝笑道。

    以前进宫,遇见只行礼便离去,从来没跟至安帝叙谈过,崔可茵从不知他是如此平易近人的一个人,见他笑得灿烂,不由有些发呆。

    “哈哈哈,”至安帝见崔可茵的呆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听说母后初见四弟妹,以为四弟妹有点傻,不知是也不是。”

    这话怎么说得?王哲在一旁使劲使眼色。

    崔可茵道:“臣妾自小安静,不知道的人常以为臣妾有些傻傻的。”

    她当然不能说第一次进宫拜见太后的呆样是装出来的。

    这么大笑一场,至安帝只觉受了老夫子们半天的闷气一下子散开,胸中畅快无比,笑得前仰后合,道:“原来是真的啊,朕还以宫人们说笑呢。”

    王哲眼睛快眨瞎了,至安帝只顾笑,看都没看他,他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小声道:“皇上慎言。”

    “唉,朝中那帮老臣,天天教训朕,你就不能让朕松快松快?也要教训朕么?”至安帝虽然笑着,语气中却有些不快。

    王哲只好低下头:“老奴不敢。”

    “这里不用你侍候,你且下去吧。”至安帝觉得跟前杵这么一个人老扫他的兴,实在碍眼,把王哲赶走后,问起崔可茵小时候的事来。

    崔可茵一一作答。

    “原来你父亲曾是解元?”至安帝十分可惜的样子,道:“这么一来,朕岂不是失去一位栋梁材?不知可查到死因?”

    “没有呢。”崔可茵的声音低沉起来。

    颜青云一直在路上奔波,去那四位曾与崔振靖交往密切的学子所上任之地查访,直到他们成亲,也赶不及回来,只捎信说不能赶来喝她的喜酒,十分遗憾。

    “唉,你的身世还挺坎坷的。”至安帝同情地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3章 惊诧
    &bp;&bp;&bp;&bp;太后和众嫔妃说了半天闲话,直到众嫔妃把所有能讨好太后的话都说完了,再也翻不出新花样,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时,崔可茵还没过来。

    “难道教养嬷嬷没教她吗?”太后不高兴地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大家面面相觑。

    按例,崔可茵和周恒今天进宫,除了去勤政殿参见至安帝之外,还须到坤宁宫向太后请安。崔可茵再怎么不着调,也得来拜见太后这位嫡婆婆。

    可是,眼看近午了,还不见人影,这是怎么回事?

    宋姝陪着小心道:“晋王妃,不会回去了吧?”

    沈明珠狠狠剜了她一眼,道:“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太后正心烦,见沈明珠说话更烦,同样狠狠剜了她一眼,道:“德妃去瞧瞧,晋王妃这会儿去了哪里。”

    后/宫有品级的女人全在这儿,她能去哪里?沈明珠腹诽着,答应一声,起身走了出来。

    一出坤宁宫,只觉空气都好了很多。招了小内侍一问,小内侍马上飞奔去前殿打听。沈明珠另外找了地方坐下喝茶。

    小半个时辰后,小内侍气喘吁吁回来禀道:“回德妃娘娘,皇上留晋王和晋王妃说话呢。”

    “这个时辰还在说话?”沈明珠奇怪地道。

    小内侍点头,道:“是呢,王总管亲口告诉奴才的,断然不会有错。”

    沈明珠让贴身宫人给小内侍打了赏,起身进坤宁宫回话。

    太后同样奇怪地道:“有什么话说到现在还没有说完?”

    “臣妾不知,”沈明珠直愣愣道:“皇上连王哲都赶了出来,只留晋王夫妇说话,臣妾同样进不去。”

    太后朝她挥挥手,唤下朝回来在坤宁宫侍候了大半天的马凉道:“你去瞧瞧,请晋王妃过来吧。”

    再不来,就该用午膳了,难不成她还要留崔可茵用膳?

    马凉答应了,不敢指使干儿子去。亲自赶到勤政殿。

    “呀,快中午了?”至安帝一看钟漏,讶异道:“没想到四弟妹如此健谈,朕和你说话。很是愉快。你且去母后那儿,请了安再回来,今天和小四陪朕一起用午膳吧。”

    马凉劝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至安帝道:“传朕旨意,请皇后作陪。”

    这就合规矩了吧?

    马凉没奈何。只好请崔可茵去坤宁宫,再向皇后传至安帝口谕。

    不要说太后,就是满殿嫔妃也没一个不惊讶的,没想到崔可茵投了至安帝的缘。她们这些嫔妃,也不是人人能有机会陪伴皇帝用膳的。

    因此崔可茵行礼毕,太后先问:“皇上和你说些什么?”

    说什么让皇帝如此龙颜大悦?

    “皇上问起臣妾小时候的事,臣妾说一些给皇上听。”崔可茵实话实说:“想必皇上不知晓民间百姓小时候是怎么过的,因而听得津津有味。”

    太后半信半迟地道:“真是这样?”

    皇后生怕太后又心生不快,给崔可茵小鞋穿,忙道:“今儿是晋王妃第一次进宫。母后不如传谕,留晋王和晋王妃用膳,皇上和儿媳在一旁作陪。”

    崔可茵以前进宫,是以崔家的小姐,崔侍郎侄女的身份应宣进宫,现在是以晋王妃的身份进宫,所以皇后说“晋王妃”是第一次进宫。

    太后明白皇后的意思,皇帝已开口留膳了,不如一并吃,她还搏一个疼爱晋王的美名。要不怎么说皇后合她心意呢。

    “那就留膳吧。”太后淡淡道。

    在坤宁宫用了午膳。太后要歇午觉,周恒和崔可茵告辞。

    至安帝道:“你忙着筹备婚礼,好些天没进宫啦,不如让四弟妹先回去。我们再说说话。”

    他画了好些荷花,难得找到人欣赏,寂寞得紧。

    周恒怎么能让崔可茵一人回府?他笑得和气,道:“可茵刚过门,府里的人得让她认认。臣弟留在这里,属工们不知皇兄盛情。还以为我们夫妻生了什么嫌隙呢。”

    说得也是,至安帝道:“你们明天回门吧?你后天进宫,我有话跟你说。”

    太后瞪了至安帝一眼,道:“知道的说你们兄弟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呢。你是堂堂皇帝,有什么话随时宣阿恒进宫就是,用得着做这样的小儿女姿态吗?”

    先帝在时,常叹太子性子软弱,现在看来,岂止是软弱,分明是没长大。周恒现在羽翼未成,有朝一日,若他羽翼得成,母妃又惨死,难保他没有异心,怎可对他如此不设防?太后在心里叹气,脸上却装做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至安帝在母后面前自然不会端皇帝架子,挨了数落,还嘻嘻笑。

    太后越发心灰意冷,挥手道:“哀家累了,你们都走吧。”

    三人一齐行礼告退,走到外间,至安帝回头看,见崔可茵落后两步,一扯周恒衣袖,朝前急走两步。周恒不知他要干什么,只好加快脚步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走到一旁,至安帝附在周恒耳边耳语:“朕问过母后了,她说没有对卫贵妃下手。卫贵妃的死,跟她没有关系。”

    周恒怔住,不敢置信地睁大眼望着至安帝。

    至安帝退后一步,迎着周恒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听到的没错。

    他这是以皇帝的身份向自己做保吗?还是说,自己暗中调查太后的事,被皇帝得知?周恒的脑子好生混乱。

    崔可茵走在周恒身后,突然见走在前头的至安帝停下脚步,拉着周恒躲到柱后说起悄悄话,顿时明白至安帝有什么话不方便让自己听到,便停下脚步,装作欣赏窗页上的镂空雕花。过了一会儿,侧头一看,见周恒微张着嘴,呆呆站着。

    这是怎么了?

    至安帝见崔可茵望过来,讪笑道:“朕还有事,你们快回去吧。”

    他本来以为周恒会开心得跳起来,没想到他一下子呆滞,这跟他想像中的不一样啊。

    “皇上,王爷他怎么了?”崔可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脸上的也是一副迷茫的样子。

    至安帝张口结舌:“他……他……”他了半天,转而问周恒:“小四你这是怎么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4章 女史
    &bp;&bp;&bp;&bp;周恒很快拿定主意,于是配合至安帝,信口胡诌:“刚刚看到一只彩凤飞过去了。”

    这扯的什么谎!崔可茵白了周恒一眼。

    至安帝大喜,信以为真,道:“哪儿有彩凤?在哪儿,朕也瞧瞧。”

    “刚刚飞过去了。”周恒一指窗外。难道皇兄不知道自己胡说八道,为的是帮他把刚才的事圆过去吗?

    至安帝还真的信以为真,马上让内侍宫人去追彩凤了。

    皇帝可以这样天真幼稚吗?崔可茵好生无语。

    两人坐上回府的马车,崔可茵问:“皇上刚才跟你说什么?”

    不会说什么有彩凤飞过去吧?

    周恒低声把至安帝说的话说了,道:“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崔可茵沉思半晌,道:“必须再查。”

    周恒也是这么想的。

    晋王府的长史,名叫袁方。周恒在封地时,他就是长史,周恒奉召入京,他随后也奉召进京,还是当晋王府的长史。

    这个人,明面上是太后的人。本朝掌权的不是太后,而是文官集团,太后的权力并不大。之所以说他是太后的人,因为他只是同进士出身,照例,没有资格担任正五品的亲王府长史,是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后劝文宗破格委任他。而且自周恒立府,他一直是长史,要说当中没有什么猫腻,谁信呢。

    如果没有远在晋城的晋王府紫气冲天一说,周恒会把他归为太后的人。出现紫气冲天的传言,太后让至安帝下旨召周恒进京之后,周恒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一查之下,发现他考中举人之后,曾在楚王周康府上做过几年门客。

    这么一来,他的身份便再明白不过了。只怕太后还不知道她挑了个白眼狼呢。

    周恒一直没有动他,当然也没有把他引为心腹,该长史干的活,反正是合乎礼制的。那就让他干去。私底下的事情,自然不会让他嗅到一点风声。

    此时,他带领一干晋王府的属臣,向崔可茵行礼毕。笑容可掬道:“王妃从宫中出来,一路辛苦,臣等不便打扰,这就告退。”

    崔可茵觉得他的笑容很假,也就没客气。推说不累什么,点了点头,道:“好。”

    袁方怔了怔,躬身带一干人等退了下去。

    接着府里两位女史打扮得花枝招展,上前拜见。

    这两位女史,去年周恒到京后,太后赏的。照例,亲王成亲之前,宫里会赏女史教导人伦大礼。晋王府的,就是眼前这两位了。

    两位女史。长得娇娇弱弱的姓花;长相一般,举止端方的姓方。

    两人行礼毕直起身,花女史便偷偷看了崔可茵一眼又一眼,直到崔可茵目不转睛盯着她看,才低下头去。

    “以后只要你们安份守已,我自不会亏待你们。”崔可茵开门见山道:“若是想搞小动作,我也不怕落个善妒的名声。”

    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要过什么样的日子,随她们去。

    花女史声如黄莺,娇滴滴道:“卑妾最是安份守已的。”说着。瞥了方女史一眼。

    方女史面无表情道:“卑妾听王妃吩咐。”

    “嗯。”崔可茵对两人的表现尚算满意,道:“下去吧。”

    不待两人转身,端了茶盅喝了一口热茶。

    这是王爷的姬妾呢。绿莹待两人出了厅堂,小声嘀咕道:“妖妖娆娆的。看着就不是好人,难为王爷怎么看得上眼。”

    想到这两人曾教导周恒人伦大礼,崔可茵莫名觉得心里不舒服,并没有阻止绿莹的话。垂手站在一旁的墨玉反而出声提醒绿莹:“噤声。”

    廊下等候拜见的宫人内侍那么多,小心传进两位女史耳中。

    绿莹嘟了嘟嘴不吭声。

    就在这时,换了家居常服的周恒走了进来。廊下院中候着的人纷纷行礼。

    崔可茵站了起来,带着屋里的丫鬟们行下礼去。

    “快起来。”周恒扶崔可茵起身,道:“你在宫里大半天也累了,把有职司的人唤进来,略见一见即可,其余的,以后再见不迟。”

    崔可茵心里不痛快,并没有逞强,应了一声:“好。”

    周恒便让欢喜传话下去,很快,分成两拨人,内侍一拨,宫人一拨,进来行礼,省事很多。再着人把赏银发下去,也就完了。

    “你这身衣裳怪繁琐的,快回屋换去。”周恒说着,一把把崔可茵打横抱起来。

    崔可茵为了端当家主母的架子,给府里上下一个下马威,从宫里回来后,并没有脱下九翟冠,换了王妃礼服。

    院子里的人还没有离去,突然瞧见他们一向不近女色的王爷抱着昨天刚进门的王妃,打他们跟前走过,不由都惊呆了。

    崔可茵没想到周恒会来这一招,一时怔住,待得醒过神,已到卧室门口。

    “快放我下来。”她低声道。

    周恒呵呵地笑,道:“不差这两步。”

    崔可茵急了,道:“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我们是拜过宗庙的正经夫妻,有什么不好见人的?”周恒道,笑吟吟把崔可茵放在卧室西面的罗汉床上,帮她脱了鞋子,再脱下沉重至极的九翟冠。

    紫烟阁三间主房重新修缮时打通了,东面是两人的闺房,西面做起坐间,最末一间,放着两人日常穿的衣裳,那个通了热管的浴池就修在那里。

    待得换了衣裳,崔可茵一身轻快靠着大迎枕坐在罗汉床上喝茶,脸上神色却是厌厌的。

    周恒还以为她累了,道:“离晚膳还有一个时辰,要不睡一会儿?待晚膳好了,我叫你。”

    崔可茵摇头,坐着半天不吭声。

    周恒觉得不对劲,忙把在廊下侍候的绿莹叫进来,道:“王妃这是怎么了?”

    绿莹心里也不痛快,面无表情道:“奴婢不知。”

    “嗯?”周恒挑眉。这火药味浓得快起火了,还奴婢不知?

    绿莹干巴巴道:“要没什么事,奴婢下去了。”

    想跑,没那么容易。周恒淡淡一笑,道:“可是有人惹我们王妃生气了?王妃只要说出来,本王一定惩罚他,给王妃出气。”

    崔可茵耷拉着一张脸,不出声。太后赏他女史是祖宗成法,她能说什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5章 打闹
    &bp;&bp;&bp;&bp;周恒只是盯着崔可茵看。

    绿莹先忍不住了,小声道:“王爷的女史虽然没有我们王妃漂亮,却是身材出挑,那风韵,把很多人比下去呢。”

    原来是为女史的事。周恒笑了,挥手得:“下去吧。”

    绿莹瞄了崔可茵一眼,悄悄退下。

    周恒待缎帘放下,隔断内外,才拉过崔可茵的手握在手心。

    崔可茵抽了回去,放下茶盅,双手互握。

    这是吃醋了?真是醋缸子。

    “太后赏了两个女史,我不好不收,一直养在府里浪费粮食。现在你进门,正好,看有什么用得着她们的地方,把她们打发了吧。”

    崔可茵抬眼看他。

    周恒低声笑起来,道:“没听明白?要不要我再说一次?”

    他这是说,这两个女史,他一直没动吗?可是……想起昨夜的荒唐,崔可茵脸红了。

    周恒纵声长笑,用力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道:“傻瓜,那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了你,怎么屋里还会有别人?”

    是这样的吗?崔可茵瞪着大眼睛睇他。

    “你要不信,问欢喜。这些年,一直由他侍候我饮食起居。”周恒道。

    那倒不用,日后她自然会知道。崔可茵心情好了不少,依在周恒怀里,道:“没有的事,你想多了。我就是累了,不想动。”

    她的声音闷闷的,无精打采,听起来还真像是累了的样子。

    周恒哪里肯信,道:“真的只是累了?绿莹不是说两位女史长得漂亮吗?你要累了,我晚上召她们侍寝好了,你好生歇着。”

    “你敢!”崔可茵一把推开他,因为用力过大,把他整个人推倒在罗汉床上。

    周恒开怀大笑,道:“谁说累了来着?”

    崔可茵老羞成怒,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去吧去吧,以后跟你两位女史一起过得了。”

    崔家是诗书礼仪传世之家,一向有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古训,以崔振翊做到侍郎的高位。也只一位原配夫人姜氏。崔可茵自小耳濡目染,并没有男子纳妾是常事的想法。虽说成亲前教养嬷嬷把皇家规矩说得清楚,临了,崔可茵还是不乐意。

    哪个女子乐意啊。

    周恒从没见过如此怒气勃发的崔可茵,他从罗汉床上坐起来。从背后把崔可茵抱在怀里,道:“我这不是逗你嘛,快别生气了。我们不如想一想,晚膳吃什么?”

    崔可茵不理他。

    周恒边亲吻她的耳垂,边上下其手,道:“乖,听话,不生气啊。”

    崔可茵被她弄得浑身燥热,挣扎着推开他,狼狈不堪要下罗汉床。周恒哪里肯放,又把她拉回去,抱在怀里,道:“你说你不生气了,我才放过你。”

    “你欺负人。”崔可茵可委屈了,嘟着嘴别过脸。

    瞧瞧,眼泪都快下来了。周恒心里又开心又心疼,扳过她的脸,道:“我不欺负你,欺负谁?你不就是让我欺负的嘛。”

    “什么啊。”崔可茵反驳道:“为什么不是你给我欺负?”

    “好啊。”周恒放开她。一副任君欺负的模样,道:“来啊,我给你欺负,随便欺负。欺负个够。”

    真是无赖。崔可茵臭着一张脸。

    周恒看了她半晌,笑道:“好在我从没有纳妾的想法,要不然,岂不是糟糕?”

    “你敢!”崔可茵恶狠狠道。

    对于一向端庄懂事的媳妇突然变身河东狮,周恒只有高兴的份,并没有觉得难以接受。他好话说了一萝筐。总算哄得媳妇大人破啼为笑,这时天也黑了。

    两人用过晚膳,周恒拉着崔可茵在院子里绕圈圈消食。然后非要侍候她沐浴,把丫鬟宫人们都赶了出去。两人在浴室嬉戏了半天,直到打二更鼓,才用大红汗巾包着,把崔可茵抱到床上去。

    崔可茵被折腾得厉害,睡得特别沉,待得睁开眼,床的另一侧已没有人,大红枕上微微凹进一点,显示周恒枕过。

    崔可茵在床上躺了良久,只是不想动,几乎又要睡过去时,帐外绿莹和墨玉两人小声道:“姜夫人差人来问,怎么还没到。再不叫醒王妃,怕是不行。”

    再不过去,杏林胡同那边会以为这里出什么事了呢。

    崔可茵这才想起今天回门,道:“什么时辰了?”

    她声音嘶哑,绿莹和墨玉一时没有听出来。

    崔可茵咳了一声,再说一遍。两人听着声音从大红帷帐中传出来,一人忙卷起帷帐,一人去倒水,都道:“王妃醒了?”

    崔可茵刚要起身,想起身无寸缕,忙道:“你们先出去。”

    两人不解其意,但还是答应一声,垂手退了出去。

    这混蛋。崔可茵心里低低骂了一声,起身穿上中衣纨裤,把曼妙身姿套进衣服的同时,也把雪白肌肤上被他亲吻出的紫色痕迹一并遮住了。

    “王妃醒来了?”门外,周恒问丫鬟们。

    绿莹应了一声,随即门被推开,周恒走进来,道:“你醒啦?”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大清早的,去哪里了?”

    周恒笑道:“练了一套拳,洗了个澡,真是神清气爽。”

    他还有精力练拳,还神清气爽!崔可茵道:“过来,让我咬一口。”

    “为嘛?”周恒笑问,说是这样说,还真把一张俊脸凑了过去。

    崔可茵也是气极了,伸手扭了扭他的耳朵。

    “哎哟,痛。”他道:“小心惹出真火。”

    崔可茵再送他一个白眼,道:“让绿莹她们进来吧。”

    这两天贴身侍候的还是陪嫁的丫鬟,府里如玉簪之流已渐有微词。

    收拾好,再穿上全套的亲王、王妃礼服,坐车到了杏林胡同,已是午时。提前得到消息的崔振翊和姜氏、崔慕华在大门口迎接。

    “见过大伯父、大伯母。”周恒和崔可茵上前行晚辈礼,再和崔振翊行平辈礼。

    崔振翊见周恒以崔家女婿自居,心下甚慰,一把把了他的手臂,道:“你们祖母盼得脖子也长了,快见你们祖母去。”

    张老夫人三更就醒了,好不容易盼到天亮,早早起身洗漱,左等右等,就是等崔可茵不来,早急得淌泪了,要不然姜氏也不会打发人去问。

    这时一见崔可茵艳光照人走进来,松了口气,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耗光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6章 祥瑞
    &bp;&bp;&bp;&bp;看崔可茵比出嫁前更漂亮,张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待两人行礼后,遂起身向周恒行礼:“老身见过王爷。”

    周恒一把扶住,道:“祖母不可如此。”

    张老夫人最后一丝顾虑也被打消了,顺势坐下,道:“可茵这丫头自幼被老身宠坏了,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王爷包涵。”

    就说祖母最疼她了。崔可茵心里感动,眼眶一下子红了。

    张老夫人拍了拍崔可茵的手背。

    周恒也很感动,还是长辈亲人好啊,成了家他们一样疼爱。他正色道:“祖母说哪里话,可茵一向懂事,怎会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呢?”话锋跟着一转,道:“我是可茵的夫婿,若她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自会细细教她。还请祖母放心。”

    周恒一通话,让张老夫人笑颜逐开,催促崔振翊:“你们去书房说你们的吧,我们娘儿们也有体已话要说。”

    崔振翊邀周恒去书房,周恒把崔慕华一并拉了去。

    待三人离开,张老夫人把丫鬟们支出去,悄声问崔可茵新婚之夜的事。

    张老夫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把崔可茵闹了个大红脸。姜氏在一旁看着,终于确信两人之前一直守礼,不由对周恒的好感更增。

    张老夫人告诉崔可茵:“世家大族最重传承,皇家更甚,不要怕麻烦,赶快把嫡子生下来,这样地位才稳固。”

    崔可茵知道祖母是为了自己好,可这刚成亲,就忙着生孩子也太着急了。她含笑道:“孩子是菩萨所赐,若来了,孙女不会拒绝。若没有,孙女也不会强求。”

    求医问药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张老夫人点头,道:“你明白就好。”

    她就怕崔可茵自幼失恃,有心理阴影。会不想要孩子。晋王怎么可能没有子嗣?时间一长,必然是要纳侧妃的。

    崔可茵又问起家里的事,姜氏说一切都好。

    三人说了半天话,在杏林胡同用了午膳。午后。崔可茵陪着张老夫人在花园消食,再次挽留她在京城长住。

    张老夫人笑道:“你大伯母让我在京城再住两年,待你大哥成亲后再回清河。我还是喜欢清河,在那儿也住惯了。因此,打算下个月回去。”

    “下个月就要回去?”崔可茵大吃一惊。道:“祖母的养育之恩孙女还未报答,怎能分离?”想到周恒不能离开京城,就算要去清河看望祖母,也是不能,泪水便潺潺而下。

    晋王被软禁在在京,作为晋王妃的她,自然也不是能随意出京的。

    张老夫人给她擦泪,道:“傻孩子,清河离京城并不远,祖母随时可以回来。”

    “哪能让祖母来回奔波。”崔可茵扑进张老夫人怀里。哭道:“晋王不知何时才能得自由,孙女不知何时才能去清河看望您。”

    张老夫人轻抚崔可茵的后背,道:“你放心,我会一直活着,等你寻到杀害你父亲的凶手。”

    崔可茵霍然抬头。

    张老夫人道:“我和你大伯父都知道你在寻找你父亲的死因。你不要怪你大哥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不要有任何顾虑。”

    崔可茵顿时泪流成河。

    张老夫人叹息一声,道:“你大伯父公务繁忙,力有不及;你端伯父管理族中遮务。成天东奔西走,更没个闲下来的时候。这件事,只有靠你了。”

    说到底,崔振靖死得不光彩。兄弟们不大落力去追查他的死因。

    崔可茵才明白,原来祖母坚要回清河,为的是这件事。

    “祖母放心,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还父亲一个公道。”崔可茵脸上的泪没有抹,眼神坚定。一字一顿道。

    张老夫人点头,扶着崔可茵的肩头继续往前走。

    在这世上,把崔振靖放在心上,日夜不忘的,唯有她们祖孙俩。

    直到天快黑,周恒才在崔振翊的陪伴下到春山居接崔可茵,并向张老夫人告辞。

    在回晋王府的马车上,周恒叹道:“没想到皇兄真的以宫中现彩凤,是瑞祥为由,大赫天下。”

    崔可茵瞪大了眼,道:“不会吧?”

    难道至安帝不明白周恒是胡诌的吗?那天他们三人可是同时在场。

    “今天是我们回门的日子,大伯父几位至交好友也过来了,大家都说皇兄今早下的圣旨。圣旨中提到,我们昨天进宫请安,见到了彩凤。他们是来问我,可是确有其事的。”周恒一脸苦逼道。

    这是要把周恒推到风头浪尖吗?谁都可以说有瑞祥,唯独他不可以。要不然,少不了一个谄媚君上的罪名。若被证实所谓的祥瑞实属子虚乌有,世人会怎么笑话他?史书上又会对他这样一个闲散王爷着墨?

    崔可茵整个人都不好了,道:“皇上也真是的,怎能信口胡说?”

    周恒道:“想必他想证明,他在位时,国祚昌盛吧。”

    只有皇帝有道,国祚昌盛,才会有祥瑞现世。这也是历代皇帝一遇祥瑞即大喜过望的原因。

    崔可茵鄙视道:“真要国祚昌盛,就该厉精图治。像他这样,把权力交给王哲,哪有什么国祚昌盛可言?”

    把批改奏折的权力交给王哲,也就是把统治帝国的权力交给他。如此一来,国祚怎能昌盛呢?

    马车碌碌而行,车外便是全副武装的护卫和贴身侍候的宫人内侍,周恒道:“小声些儿。”

    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议论,要不然就是大不敬,皇帝是可以治罪的。

    崔可茵说完也警觉了,点了点头,依进周恒怀里,道:“现在怎么办?”

    周恒苦笑,道:“圣旨已下,我若再否认,岂不是欺君?”

    崔可茵道:“皇上太儿戏了。”

    她打定主意,以后见了至安帝,还是少开口为妙。

    然而,两人都没料到,自宫中出现“祥瑞”后,京中及国中,也多处出现“祥瑞”。一旦有上奏出现“祥瑞”的奏折,至安帝便大喜过望,令马凉在朝会上大声宣读,再传阅百官。对获得“祥瑞”的人和当地官员予以重赏。

    而第一个发现“祥瑞”的周恒,被百姓们起了个绰号叫“彩凤王爷”。这是后话。(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7章 眼药
    &bp;&bp;&bp;&bp;晋王府地方很大,崔可茵又刚过门,周恒少不得带她一处处逛去,把府中每处地方都走遍了。

    崔可茵记挂张老夫人要回清河,少不得开了单子,采买各种京城特产,以及张老夫人爱吃之物,一车一车往杏林胡同送。又时常拉着周恒一同去杏林胡同,不是陪张老夫人下棋,就是陪老夫人诵经、说话。

    如此,崔可茵还是一想到要和张老夫人分别,心里便十分难受。想回杏林胡住两天,陪陪张老夫人,无奈出嫁还没满月,按例,未回娘家住对月之前,是不能在娘家过夜的,只好作罢。

    这天,在杏林胡同赖到起更,才依依不舍告辞,和周恒回府。

    一路上,依在周恒怀里,只是抹泪。

    周恒看着心疼,劝道:“祖母一定不愿意你不开心,你这个样子,让她如何放心得下?”

    崔可茵闷闷道:“不知颜青云查得怎么样了,最近并没有信来。”

    真想快点把父亲的死因查明,为父亲讨一个说法,还父亲一个公道,了了祖母的心愿。

    周恒道:“只有他一个人在路上奔波,哪有那么快?你若需要人手,我这里还有两个拿得出手的幕僚,不如一并给你用。”

    他的幕僚崔可茵见过,都是不错的,特别是那个孟先生,更得周恒重用。

    “你手头也需要人手,还是算了吧。”崔可茵叹气。

    周恒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以前总觉得你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没想到一旦涉及亲情,却是如此方寸大乱。你这样子,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嗯?”崔可茵抬眼看他。

    周恒在她耳边道:“我们府里人员复杂,我怕你的脾气被有心人摸清呢”

    崔可茵在他怀里坐直了,道:“我想动手清理一批人。”

    周恒道:“这件事还是我来处理吧。你刚过门,这样做,会有刁蛮任性不讲理的恶名传出来。这样,怕是对大伯父的官声有些影响。”

    不得不提防崔振翊的政敌在必要的时候会放出风声,说崔家教了这样一个女儿出来,以此攻击崔振翊。

    崔可茵道:“你做不合适。一来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动。刚娶了我,马上清理一批人,人家会说是我挑唆的;二来,你现在羽翼未丰,不能与太后抗衡。母妃之死又没个结论,后果太过危险。”

    反正她都是逃不过的了,不如站出来,这样还能保护周恒。万一惹怒太后,也有个缓冲余地。至于说废黜了她,倒不至于。只是处理几个刺儿头,太后没有理由大动干戈,最多给她小鞋穿。只要她占了理,太后也拿她无可奈何。

    周恒坚持道:“这件事,你别插手。我来就好。”

    说到正事,崔可茵马上恢复冷静,道:“你没必要跟我争这个。”

    这些天她虽然把主要精力放在张老夫人身上,晋王府的基本情况还是摸清了的。

    马车刚进晋王府,李德已得到信,谄媚地笑着,迎了上来:“王爷、王妃回来了。”

    周恒先下车,再扶崔可茵下来。

    崔可茵道:“李总管辛苦了。”

    她嫁过来之前,李德原想趁她立足未稳,给她下马威。让她清楚府里谁说了算。可是崔可茵嫁进来后,一门心思扑在张老夫人即将要离京,为张老夫人准备带回清河的礼物上,难得有点空闲。便被周恒拉着在府中闲逛,管事用的还是原来的人,并没有对他造成威胁。

    这样一个女主人,很合李德的心意,所以他没有行动。

    “王妃说哪里话,都是奴才应该做的。哪里谈得上辛苦二字。”李德说着,吩咐玉簪:“王爷、王妃回来了,传膳吧。”

    平时这些事都是绿莹的活。

    崔可茵没动府里的人,也没使唤府里的人。贴身服侍的活,这些人,插不上手。

    玉簪应了一声,转身要行。

    “不用了。”崔可茵道:“谁说吾要用膳?”

    “呃……”李德笑容僵住,又很快绽开,道:“王爷并没有遣人回府说不回来用膳,厨房早就把菜肴备好了。”

    周恒道:“难道本王回不回府用膳,都须向你禀报?”

    “不敢不敢。”李德嘴里说着不敢,心里却颇不以为然,一个在太后跟前刻意小心的软禁王爷,真以为自己有多体面么?

    周恒看都没看他一眼,和崔可茵进紫烟阁去了。

    两人自然是在杏林胡同用了晚膳才回来的。

    洗漱了,绿莹端了茶具上来,周恒和崔可茵对坐,准备喝茶,外面却传来李德训斥小内侍的声音:“大胆,谁让你自作主张,把菜倒了的?”

    正在洗茶盅的周恒手一顿,崔可茵已道:“看来,此人留不得。以前你在碧云居起居,怕是他没有机会插手你的事。”

    这话说给谁听的,用得着说吗?

    接着,传来小内侍的求饶声,和手掌掴在脸上的啪啪声。

    这是打谁的脸呢。

    崔可茵道:“绿莹,请李总管过来。”

    很快,李德依然一脸谄媚地笑,走了进来。

    “王妃有何吩咐?”他微微弯了弯腰,算是行礼。

    崔可茵道:“吾听长史说,李总管进宫前,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不知可是真的?”

    亲王府的总管,都是从宫里有职司的太监拨来的。李德原在坤宁宫侍候,拍了马凉的马屁,马凉在太后跟前进言,才拨来晋王府。

    李德听崔可茵这么一说,脸闪过一丝错愕,道:“没有的事,奴才从没上过学,哪里识得什么字?想必是袁长史记错了。”

    这是揭他的短呢,心里把袁方恨得牙痒痒的,自己从没得罪过他啊,怎么在王妃跟前上眼药呢。

    崔可茵却是不信的样子,道:“怎么没上过学呢?长史说,李总管出口成诗,是有名的才子,还说李总管可惜了。吾想着,若是长史说的是真的,吾一定要在太后面前为李总管美言,脱了李总管的贱籍,恢复李总管的功名。”

    周恒在一旁听着,差点笑出声来。

    前几天袁方确实在崔可茵面前说过李德酒后自夸是举人的话,还说王哲只不过运气好,识了几个字,便一路升到秉笔太监,代皇帝批阅奏章,他是有名在身的人,反而只能在晋王府做一个内院总管。

    崔可茵让人打听李德的底细,哪里有功名在身了,不要说考中举人,字都没识几个。

    对袁方说过的这些话,李德自然是不肯在崔可茵面前承认的,更没想到这些话会传到崔可茵耳里。万一传到王哲耳里,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时,他又惊又怒,给崔可茵下马威的想法早丢到瓜洼国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28章 杀鸡
    &bp;&bp;&bp;&bp;“王妃明察,老奴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李德扑通一声跪下了。

    功名是可以查的,主子真要计较,他只有死路一条。

    崔可茵道:“没有吗?李总管是说吾听错了?”

    李德心里不停问候袁方家里的女性,手脚一点不慢,不停磕头,道:“王妃明察啊,袁长史仗着是读书人,瞧不起老奴,和老奴有了嫌隙,才在背后中伤老奴。”

    “原来是这样啊。”崔可茵做恍然大悟状,道:“你们为什么事生了嫌隙?”

    早就听说这位王妃是个傻子,原来传言不假。李德又起了轻视崔可茵之心,抬头道:“他……他瞧不起老奴。老奴小时候家里穷,揭不开锅了,只好到宫里侍候贵人们,哪里比得上袁长史,是读书人出身。”

    也就是说,两人不和,只不过袁方自恃是读书人,瞧不起李德身体残缺,是个太监。

    他不知崔可茵听明白了没有,只见崔可茵做思考状,想了一会儿,然后打发他出去:“既然是没有的事,那你下去吧。”

    他只觉后背出了一身汗,连忙谢了恩,爬起来就跑。刚跑到门口,又被崔可茵叫回来:“你刚才在外面教训谁?”

    李德一怔,道:“一个刚进府的小兔崽子,不懂事,老奴教教他规矩。”

    崔可茵道:“叫他进来,吾瞧瞧。”

    很快,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被领了进来,畏畏缩缩跪下向崔可茵磕头。

    崔可茵道:“长得还算齐整,叫什么名字啊?”

    那孩子脸上红彤彤一片指痕,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哪里看得出长得好不好?李德对崔可茵的目光鄙视了一下。

    孩子听着上头飘来的声音透着善意,忙壮着胆子道:“回王妃,奴才叫小福子,三个月前进的府,一直在紫烟阁扫地。”

    “小福子?好名字。你以后就在我跟前跑跑腿吧。”崔可茵道。

    不要说小福子惊呆,就是李德,都吃了一惊,跳起来道:“使不得呀王妃。这孩子是在紫烟阁扫地的杂役,哪能在王妃跟前侍候?待奴才挑几个机灵的给王妃使唤。”

    崔可茵道:“怎么,吾要抬举一个奴才,还使不得?嗯?”

    这……怎么说着说着又翻脸了?李德偷瞧一眼崔可茵的脸色,道:“老奴一片好心。为的是王妃使着顺手。”

    小福子不是他的人,他想趁此机会把两个心腹安插在崔可茵跟前。

    崔可茵哪有不明白他意思的道理,让珍珠把小福子拉起来,带下去梳洗敷药,然后淡淡对周恒道:“王爷说过,我们是拜过宗庙的正经夫妻,如今我要一个小内侍使唤,大总管说不行,你看怎么办好?”

    周恒微微一笑,把一盅香气扑鼻的热茶放在崔可茵面前的炕几上。道:“王妃觉得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德顿觉不妙,今天王妃回府,又是问起他的功名,又要为他脱籍,敢情原来只是为了替这个小奴才出头啊?

    这个奴才,跟她难道有什么瓜葛?

    没等李德想明白,崔可茵已沉下脸,道:“李大总管曾在太后跟前侍候,一向懂规矩。如今却为难我这个新过门的王妃,知道的说仆大欺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大总管仗着有太后在背后撑腰,没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呢。来人啊。给我拖下去,重杖十下。以后谁再敢仗着曾在坤宁宫侍候过,给太后娘娘脸上抹黑,杖责加倍。”

    李德一听彻底懵了,这娘们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没等他分辩,早有人把他架下去。脱下裤子,噼哩啪啦打起板子来。

    崔可茵又道:“抬李大总管去各处走走,让大家瞧瞧,不尊太后的下场。”

    于是,光着肥大屁股,屁股打得皮开肉绽的李大总管,被抬在木板上,绕晋王府一周,游/行未众。

    已经睡下的袁方得到消息,马上穿衣赶到紫烟阁求见。

    崔可茵不见,道:“夜已深了,多有不便,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这一夜,很多人睡不着。

    崔可茵借机发作后,少不得虚心向周恒请教:“我这样做,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自幼受的教育,是如何主持中馈,如何管理一府庶务,张老夫人从没想过她有朝一日会成为王妃,因而于政事上,从没教导过她。与周恒定亲后,她倒是看过不少史书,从中悟到不少道理,可到底没人教导,不免有瞎子摸像之感。

    周恒笑道:“不错。王妃牛刀小试,实在出乎本王意料。”

    崔可茵送了他个大大的白眼,道:“说正经的。”

    周恒自小在文宗身边长大,得文宗亲自教导,政治上可以说是耳濡目染,见识绝对少不了。就藩后小小年纪又统领晋王府,更是得到磨砺,见识不知比同龄人多多少。

    周恒把丫鬟们支出去,道:“你能懂得拿太后做大旗,这一点很好。明天还须借故进宫,向太后请罪,最好能让她对李德生厌。”

    崔可茵明白,道:“我们现在力量薄弱,还须示弱。”

    “嗯,别让太后觉得你拿她的人杀鸡儆猴。”周恒说着,拉过崔可茵的的手,亲吻她的手指,道:“没想到你比我想像中做得还要好。”又叹气:“跟着我,没享福,先操心。”

    两人一路上说要清理一批人,没想到她回来马上借机发作,如果不是自己提了一下,想必她会以为自己一直隐忍,有什么计谋,所以由着李德胡来吧?

    周恒想着,更加敬重崔可茵,低声道:“本来这些事,都该由我做的。”

    心里好些后悔,在迎娶崔可茵之前,应该先把这些人清出去才是。

    “是我想得不周到,才让这些人留到现在。”周恒道。

    崔可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何必分得那么清?母妃的死因一日未明,你一日不能轻举妄动,若由你出面合适,我一定躲在你背后享清闲。”

    周恒感动得不得了,紧紧把崔可茵抱在怀里。

    这一夜,两人极尽恩爱,自不必说。

    崔可茵日上三竿才醒来,绿莹卷起帷帐,道:“李大总管一大早跪在碧云居哭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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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9章 出事
    &bp;&bp;&bp;&bp;看来昨天打得不重啊。崔可茵由着丫鬟们侍候洗漱,道:“递牌子进宫了吗?”

    “递了,太后准您午后进宫。”绿莹回道。

    碧云居的消息很快传来,说是周恒下令再打李德十杖,这次不是打了抬去各处让人观看,而是把人召到碧云居,列队观看李德受刑。

    他的面子都丢光了,以后只怕难以服众。

    崔可茵坐下用早膳时,周恒过来了,笑眯眯道:“起来啦?”

    “你杖责李德?”崔可茵停筷看着周恒,有点不敢置信。

    周恒在她对面坐下来,道:“是啊。我在碧云居跟幕僚议事,他跑去哭诉,说袁长史造谣中伤,王妃偏听偏信。袁方得到消息,也跟着跑去辩解。所以我把他们各打十大板。”

    两人都打了,为什么只报李德,不报袁方?崔可茵望向绿莹。

    绿莹有些尴尬,道:“李总管不是挨了两次打么?”

    崔可茵不得不训道:“有事说事,哪有禀报一半,留一半的?扣一个月月例,下不为倒,若再如此,便回杏林胡同去吧。”

    绿莹吓得脸都绿了,道:“是奴婢大意。”

    王妃怎么突然严厉起来了?

    崔可茵从她的神情看出她的意思,便道:“你们是我身边的人,有时候便代表了我,说话不可像从前一样无所顾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先在心里打个转。知道了吗?”

    丫鬟们都跪下恭声应道:“知道了。”

    周恒目中现出异彩,含笑看她。

    崔可茵转头望向周恒,道:“虽然心里早有准备,真到了这一天,还是到了现在才适应。王爷也不早点提醒我。”

    就连成亲第二天见府里的下人,周恒还怕她累了,让她早早歇下呢。现在想来,当时本该好好训话,接着整顿府里的人。顺带清一批人出去才是。

    不过,现在成亲才几天,也不算晚。

    周恒道:“我本想让你过几天清静日子,一个月后才接手庶务的。”

    在大伯父、大伯母膝下过日子。怎及得上在亲生父母膝下承欢?刚过门,就要打理王府,他想想就心疼。

    崔可茵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低声笑道:“现在我能自己当家做主,为什么不做呢?”

    所以。看不惯的人,自然不想看。

    周恒看着崔可茵用完不知该算早膳还是该算午膳的膳食后,道:“我也该走了。”

    “有事吗?”一大早,又是和幕僚议事,又是要外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恒已起身,复又坐下,道:“有事。祥瑞的事,我想该告一段落了,再这么搞下去。会出人命的。”

    崔可茵神情严肃起来,道:“怎么说?”

    “说是沧州县令为了抢夺‘祥瑞’,灭了一户百姓满门。这件事再拖下支,御史会上奏折弹劾。我想赶在御史弹劾之前,先把事情处理了。”周恒同样神情严肃。他心里不知有多后悔,以后在至安帝跟前,切不可信口开河。

    崔可茵没想到事情有这么严重,脸色一白,道:“死了多少人?”

    居然死了人,后果真的太严重了。

    周恒神情黯然。道:“那户百姓,父亲被逼死,母亲带着三个孩子投河了。只救回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崔可茵心一颤,道:“你要差人去一趟沧州吗?若是可以。把那个幸存的孩子带回来吧。我们让他读书识字,抚养他长大。”

    周恒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先进宫见皇兄,劝他收回嘉奖‘祥瑞’的圣旨,再求一封去沧州的圣旨。”

    崔可茵上前轻轻抱了抱他,道:“你不要太难过了。”又道:“一切小心。”

    他不能出京。不知至安帝准不准,会不会有朝臣猜疑他出京为的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崔可茵突然觉得。应该帮他把不可出京的旨意撤消才是。这个,有什么办法呢?

    周恒见她沉思,以为她在担心自己,亲了亲她的脸颊,道:“我不会有事的。”

    只怕出京这件事,会被有心人利用。崔可茵想了再想,道:“如果皇上不肯恩准你出京,你差远山去就是,切不可意气用事。”

    她了解他,这件事因他而起,他断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周恒缓缓点头,道:“我知道。”

    崔可茵侍候他更衣,目送他坐车出府,才回紫烟阁。在廊下遇见小福子,他脸上红肿已消,跪下给崔可茵磕头,道:“见过王妃,谢王妃活命之恩。”

    他们告诉他,若不是王妃开恩出手,他得被李德整治死。

    崔可茵让他起来,见他长得眉清目秀,又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十分欢喜,把他带回宴息室,问起他的身世。

    原来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进了晋王府后被分到紫烟阁扫地,因昨天起了风,树上的落叶没扫尽,领班的内侍令他不扫尽落叶不能歇,他只好连夜扫着。李德要找人出气,大家都躲开了,只好找上他。

    “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崔可茵叹息着,道:“以后你就跟我吧。”

    很快,对小福子的调查送来了,身世确实如他所说。李德拿他出气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身后没有人。也就是说,他不是太后的人,也不是任何一个派系送到晋王府的人。

    自此,小福子成了崔可茵身边得力的小内侍,一些跑腿传人的活人便派他去,府里无论职司大小,见了他都称呼一声“福公公”。

    午时末,崔可茵打扮了准备进宫,周恒回来了,脸上看不出喜怒。

    崔可茵忙迎进去,问道:“皇上怎么说?”

    “嘉奖‘祥瑞’的旨意已下旨撤消了,下旨把沧州县令押解进京,圣旨已六百里加急送出去了。只是,皇兄不许我出京。”周恒说到这里,眉头深锁。

    崔可茵道:“这件事,待我仔细想一想。”

    若是能随意出京,以后岂不是可以去清河探望祖母?

    周恒两眼放光,道:“你是说……”

    崔可茵点头。

    周恒顾不得换衣裳,道:“你先进宫去,我召幕僚商议。”(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0章 心计
    &bp;&bp;&bp;&bp;太后在御花园赏菊花,以皇后为首的一大群嫔妃小心侍候着。

    崔可茵上前参拜。

    “瞧瞧,几天不见,长得越发好了。”太后笑指崔可茵道:“听说你们夫妻恩爱,我也就放心了。”

    想必这些日子,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后耳中。

    崔可茵笑道:“谢母后关心。”

    “这孩子,以前都是一声不吭的,现在倒会说话了。”太后一语双关,笑对皇后道。

    皇后不知昨晚的事,可是她对太后太熟悉了,太后眉毛尖微微上挑,时显是有些微不满的。她也就陪着笑不说话。

    崔可茵屈膝行礼,道:“昨晚儿媳处罚了总管李德,今天特来向母后请罪。”

    皇后奇怪地道:“李德犯了什么事,你要处罚他?”

    太后今早得信,气得不轻,只是不好为了一个奴才公然把儿媳妇怎么样。这半天心里的气一直不顺,要不然,怎么会想到御花园走走,散散心呢。

    崔可茵简略把昨晚的事说了,道:“儿媳原想着,李总管是从坤宁宫出来的人,不宜处罚,可若放任不管,以后都效仿起来,府里又会没个章法。”

    太后不说话,没人敢吭声。御花园的气温陡然下降,有嫔妃如宋姝之流,都缩了缩脖子,生怕太后发火,殃及池鱼。

    “呵呵,不过是一个奴才,杖责了就杖责了吧。”太后总算开口,道:“既然他不懂规矩,那就让他回来好了。马凉,你再挑一个人送去晋王府。”

    皇后同情地看了崔可茵一眼。李德你可以说他不懂规矩目无主子,再换一个人,你又该如何?

    一旁的马凉应是,去挑人了。

    崔可茵道谢:“谢母后体谅。”

    说话间,两个宫人端了水果上来,其中一人把一碟子水果放在太后跟前,她后退时崔可茵看到她的侧脸。正是李秀秀。

    她不是在勤政殿侍候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李秀秀也看到崔可茵,眸中难掩恨意。

    太后淡淡道:“秀秀,晋王妃来了。你再上两碟子晋王妃喜欢吃的水果。”

    李秀秀恭顺地应了声“是”,道:“不知晋王妃喜欢吃什么水果,还请晋王妃吩咐一声,奴婢好下去准备。”

    这是吃水果的事吗?分明是告诉她,她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身边说得上话好不。

    “李宫人不是在勤政殿侍候吗?什么时候拨到母后身边服侍?”崔可茵是七情六欲不上面的。虽然心中已惊涛骇浪,面上依然不显。

    她怎么不发火呢?李秀秀颇为意外,道:“晋王妃想必不知道,奴婢粗通文墨,刚好太后娘娘要找一个人诵读佛经,因而皇上把奴婢孝敬给了太后娘娘。”

    是这样吗?崔可茵道:“有劳李宫人了。”

    并没有多说什么。

    李秀秀大感不满,崔可茵为什么不当场发作,让太后看清她的真面目呢?

    皇后见李秀秀不停瞪着崔可茵,而崔可茵只当没看见,直接把李秀秀当空气。只默默站着,而太后做壁上观,任由李秀秀如此无礼,便道:“李宫人,你且去取水果。”

    “是。”皇后吩咐,李秀秀不敢不从。

    待水果端上来,崔可茵却不吃,道:“母后,儿媳记得定兴侯曾假冒母后懿旨赐儿媳吃食。定兴侯家兴渊源,想必李宫人也学会其父的手段。儿媳胆子小。不敢吃李宫人端来的任何吃食。”

    皇后无声地笑了,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嫔妃们呆了,太后可还在这儿镇着呢,这就掐起来了?

    李秀秀马上跪下。叫起撞天屈,道:“太后娘娘明鉴,分明是晋王妃指使崔大人陷害家父。家父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假冒懿旨啊。”

    太后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道:“这件事朝臣们吵吵嚷嚷多次,不是没有定论吗?你既然不吃,那就不吃好了。”

    假冒懿旨是杀头的大罪。可是在太后这儿,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从来没为这件事生过气。崔可茵道:“定兴侯有欺君大罪,其女不宜近身服侍母后,还请母后贬她去浣衣局当杂役。”

    “太后娘娘!”李秀秀泪流成河,磕头道:“晋王妃与奴婢有宿怨,欲置奴婢于死地啊。求太后娘娘看在奴婢祖上忠心为国的份上,为奴婢做主。”

    崔可茵道:“李宫人,令先祖助太祖皇帝开疆拓土,因功封定兴侯,世袭至今,是太祖皇帝恩典。你可不因为太祖皇帝有恩于你家,而以此胁迫母后。”

    “这怎么叫胁迫呢?”李秀秀跳了来,手直指到崔可茵鼻子上去,道:“你信口胡说……”

    “大胆!”

    “大胆!”

    同时说这句话的两人,一个是皇后,见崔可茵气定神闲跟她说同一句,索性笑了起来,不再开口。

    崔可茵向皇后笑笑,侧过脸来寒着一张俏脸,道:“你一个小小宫人,胆敢指到本王妃脸上,是谁教你的规矩?”转身向太后道:“母后,这样的人,实不宜在母后跟前侍候,她会危及母后安全的。”

    “是啊,娘娘,”沈明珠不紧不慢插上一句:“听说当年卫贵妃死于宫人之手,因为那个宫人妒忌卫贵妃美貌。现在李宫人如此嚣张,难保不会行为失控。”

    沈明珠好死不死,非要提卫贵妃,她一句话没说完,太后脸色全变了,现场的气温也降到冰点,连皇后的脸色都白了。

    “卫贵妃”三个字,只能私底下议论,实是不宜在太后跟前提起。

    李秀秀嘴角噙了一丝笑,德妃果然是帮倒忙的能手。

    崔可茵淡定自若道:“德妃说得是,为母后安全计,请母后把李宫人贬去浣衣局。”

    皇后不禁深深怀疑,崔可茵是真傻还是假傻,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说消除太后的疑虑,反而坚持已见。

    太后盯着崔可茵看了半天,见她泰然自若,像不知卫贵妃是怎么死的似的,不由深深吸了口气,道:“你真的为哀家的安全着想?”

    “是。”崔可茵坦然自若道。

    李秀秀叫了起来:“晋王妃分明是公报私仇!”(未完待续。)

    P:&bp;&bp;真的觉得起章节名很难木有木啊,嘤嘤嘤~
正文 第131章 防备
    &bp;&bp;&bp;&bp;崔可茵道:“母后,证据确凿,此事早有定论。皇上仁慈,才留李宫人一条性命,现在把她留在母后身边,危险得紧,为母后安全计,还请母后把她贬去浣衣局。请母后三思。”

    太后见崔可茵说得郑重,不禁望向皇后。

    皇后道:“古训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母后凤体贵重,不宜涉险,不过是一个宫人,贬就贬了。若要识字的人读佛经,想来宫里宫人近千,总能找到几个。”

    李秀秀大惊。难怪人家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她没了“孩子”之后,至安帝对她的态度一落千丈,贬为宫人后,虽有床第之欢,也只把她当一个普通宫人对待。勤政殿里的宫人又最是看她不顺眼,只要至安帝不在跟前,便找碴搓磨她。她真的在勤政殿呆不下去了,只好花了大价钱买通马凉,为她在太后面前美言,到坤宁宫当差。

    今天一早才过来的,怎么那么倒霉,不到一个时辰便遇到崔可茵呢?

    “娘娘,”李秀秀哭了,发自内心的,道:“太后娘娘恩准奴婢进宫,是因为家父请人为奴婢批过命相,算命先生说奴婢贵不可言。奴婢自进宫后,获皇上恩宠,幸而怀了龙脉。要不是被起了坏心的宫人撞了一下,想来我那孩儿也该有两三个月大了。我那苦命的孩子啊……”

    是啊,这么多嫔妃,只有李秀秀曾怀过龙脉。太后心软了,道:“你且起来吧。这样,哀家封你为选侍,依旧回华康宫去吧。”

    李秀秀大喜,磕头道:“谢娘娘。”

    崔可茵欲待再行反对,皇后朝她摇了摇头。李秀秀祭出“孩子”,抱孙心切的太后必然回心转意,再行劝说,徒惹太后反感而已。

    太后转头看崔可茵,板着脸道:“皇上的后/宫不容外人置喙。以后下毒一事,不要再提了。”

    崔可茵只好道:“是。”

    李秀秀深感后悔,早知道太后的大腿这么好抱,就该紧紧抱住才是。又想到至安帝。不由深深鄙视,真是个没用的男人,由着别人想怎样便怎样,自己一点主见都没有。

    随后,崔可茵陪太后赏了菊。看看近午,便告退了。

    马凉领一个长相俊秀的内侍过来,道:“晋王妃,太后恩准拨刘永志去晋王府任内府总管。您看,刘总管是现在随你回府呢,还是随后自行过去?”

    崔可茵淡淡道:“既是太后恩典,一并过去吧。”

    刘永志上前行礼:“奴才刘永志,见过王妃。”

    不得不说,这是个美男子,如果不是太监的话。一定迷死人。他的俊秀不同于周恒,或者是因为身上少了个零部件的原故,看起来有些阴柔,如果再翘起兰花指的话,一定是个很好看的女旦。

    “刘总管不用多礼。”崔可茵客气地道:“随身衣物可收拾好了?若是收拾好,这就回府吧。”

    若没有收拾好,断然没有让本王妃等着的道理,你什么时候去晋王府,那就是你的事了。

    刘永志谦恭地道:“奴才没有什么行李,只有几件换洗衣裳。早就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走的。”

    他转身从地上拣起一个小小包袱,还真的只带几件换洗衣裳。

    回到晋王府,李德哭丧着脸来辞行:“奴才差事没办好,惹得王妃生气。奴才该死。”

    好聚好散嘛,人家都要走了,没必要再结仇,崔可茵和气地道:“李总管说哪里话,回坤宁宫办差岂不更荣耀?以后母后跟前,还须李总管多多美言呢。”

    李德苦笑。他回去,能再回坤宁宫才怪,怕是只能被打发去做扫地的杂役了。

    打发走了李德,崔可茵把刘永志请进来,道:“刘总管一向在坤宁宫当差?”

    既是马凉挑的,一定是太后和马凉绝对信得过的人了。

    刘永志笑的时候整张脸都美极了,让人移不开眼睛。他道:“回王妃,奴才八岁进宫,三年前进坤宁宫当差。”

    “哦。”崔可茵道:“让小福子带你到各处走走,熟悉熟悉情况吧。”

    不管怎样,来了个美男子总比看李德那张胖脸好。

    崔可茵过问了午膳吃什么,再让翡翠去碧云居瞧瞧:“王爷的事情忙完了没有?”

    她刚换了衣裳坐下喝茶,翡翠回来了,道:“王爷还在和幕僚们议事,听说王妃回来了,吩咐散了,已往这边赶。”

    说话间,外面已传来行礼声。周恒走了进来。

    崔可茵行礼,嗔道:“你有公事,应该把事情办好才是,这样跑回来,幕僚们会怎么说?”

    “商议得差不多了。”周恒把屋里的丫鬟们打发出去,自己坐在崔可茵身边,拉过她的手亲了亲,道:“太后可曾为难你?”

    今天一上午,他人在碧云居和幕僚议事,心却飞到崔可茵身边,就是担心太后为难她。她的性子,受了委屈只会闷声不响,这样,会吃大亏的。

    “没有。只是把李德召回去,再拨一个叫刘永志的来。”崔可茵把遇见李秀秀,她发作了一场的事说了,道:“我们是不是该把她假孕的事散播出去?就算是流言,能让太后疑心,总比太后什么都不知道,一味偏袒她要好。”

    周恒想了想,道:“为皇兄的脸面着想,这件事说不得。她要再怀孕是不可能的了。她既为选侍,便可以召赵伊请平安脉,为防她再故技重演,须把赵伊赶出太医院,断了她的后路。”

    崔可茵点头,道:“是,还是你想得周到。”

    李秀秀要假孕,须有请平安脉的太医宣布她有喜脉。

    周恒放开崔可茵的手,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写了几句话,唤欢喜进来,道:“你亲自去一趟王仲方的府邸,把这封信交给他。务必交给他本人。”

    欢喜应诺,即刻去了。

    周恒着人去查刘永志的底细,不过一天,来人禀报道:“刘总管是京城人士,家贫,父母兄妹还在。他是马凉的干孙子,为人谦逊,略识几个字。”

    刘永志来了一天,上上下下走了一遍,既没有动任何人,也没有发表过任何看法,就像来走亲戚一样。

    这个人,有趣得很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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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2章 清理
    &bp;&bp;&bp;&bp;崔可茵把李德安插在晋王府的人手都清除了,袁方看在眼里,不免心里惴惴不安。就在这时,周恒告诉他,北海县令有了空缺,问他可要为一方父母官。

    县令虽然只有七品,却是有实权的正印,为牧一方,既可以造福百姓,又能在仕途上留下重要的一笔,做得好了,往上升迁可就容易多了,不比长史,做到死,也没什么前途。

    袁方犹豫了。他到晋王府任长史,负有监视周恒的任务,周恒的一举一动,须向太后禀报。更重要的是,他早年曾受周康大恩,周康一向妒忌周恒生母卫贵妃得文宗宠爱,因而把他派到周恒身边,不仅是监视,有时会让他做些见不得人的任务。封地的晋王府夜里紫气冲天,就是他放出话来,并写信给在京中的同年的。

    周恒看他一脸纠结,笑笑道:“袁长史在王府中六年,一直兢兢业业,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本王一直很感激。这次本王求了皇兄很久,才求来这个机会。若袁长史舍不得本王,愿意继续留在王府中,本王自是求之不得。”

    也就是说,错过这个村,以后没这个店了。

    袁方咬了咬牙,道:“如此,多谢王爷了。”

    “以后多为百姓做些实事,就是谢本王了。”周恒拍拍袁方的肩膀,笑得很是和气。

    没两天,去北海的任命下来了,袁方收拾行李,向周恒请辞。

    他写给周康的密信还在路上,想必周康接到信,会大发雷霆。可是人不为已,天诛地灭,难道为了一个恩情,他便把自己一辈子困在晋王府不成?

    周康接到袁方的信,怒不可遏,可是京中的密报同时也到了。袁方已在去北海的路上,再要怒斥他,也只能待他到北海,信件才能送达。

    不久。传来袁方路遇强盗,财物被抢,主仆被杀的消息。

    从京城去北海千里迢迢,路遇强盗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为什么会这么巧。偏偏这事发生在袁方身上?周康与幕僚商议多次,有说一定是周恒做的手脚,有说只是巧合,幕僚们争议不下。

    京城这边,周恒解决了袁方,长史一职空缺。太后倒想安插人手,只是手头没有合适的人选,只好作罢。又想前朝太后权倾朝野,到自己做太后时,只落得个在后宫厮混。不由悲从中来,抹了一回泪。

    至安帝自然不知太后黯然神伤,吏部报上来的,是一个名叫曹瑛的新科进士。既是吏部报上来的,他就准了。王哲大笔一挥,曹瑛很快接到任命,到晋王府来了。

    曹瑛是周恒的人。

    他并不是一个读死书的书呆子,反而略懂经济,到晋王府后,很快接手府里的生意。因为这些事须做得隐秘,要不然会引起御史言官的弹劾,因而分外小心。

    周恒对他的能力很满意。

    拨掉府里两颗钉子,崔可茵觉得府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晋王府种的菊花并不多。崔可茵又不喜欢开什么赏花会,因而过门后并没有请人过府游玩。这天,早起有些凉,看着周恒换了夹棉的直裰,送他出府坐车进宫,刚回到紫烟阁。刘永志来了。

    一进门,便跪下向崔可茵磕头。

    崔可茵含笑道:“刘总管这是怎么了?小福子,快扶刘总管起来。”

    小福子上前去扶,刘永志却不肯起,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跪着道:“王爷和王妃的大恩,奴才不敢忘,以后,只要王妃差遣,奴才万死不辞。”

    崔可茵道:“起来说话。赐坐。”

    自有小宫人端了锦墩过来。

    刘永志谢了坐,半边屁股挨了锦墩坐了,道:“不知王妃有何差遣?”

    昨天他抽空回了一趟家,才知道前些日子来了一群人,把他家里两间茅草屋拆了,盖了白瓦房,给他父亲和兄长找了活计,现在一家生活有了着落,三餐温饱,再不用担心接下来的寒冬捱不过了。

    他一打听,原来是晋王妃差人做的,那让他父兄做工的人家,便是王妃的陪嫁绿莹介绍的。

    他想了一夜,决定向崔可茵投诚。至于马凉,虽对他有提携之恩,哪及得上父母亲人血脉亲情?太后就更不用说了,一向高高在上,从来没瞧过他一眼。

    崔可茵等的就是这一刻,当下把屋里的人支了出去,道:“太后对我家王爷深有忌惮,其实我家王爷从没二心,一向遵太后为母,是太后想多了。”

    刘永志道:“王妃有话请直说。”

    崔可茵笑了笑,道:“也没什么,以后须向太后禀报的事,你尽管禀报,不须向太后禀报的事,无须向太后禀报也就是了。”

    须向太后禀报的事,如晋王府来了该来的人;不须向太后禀报的事,如晋王府来了不该来的人,他只当没瞧见。

    “奴才明白。谢王妃为奴才着想。”刘永志道。

    如此一来,他不会暴露,晋王夫妇也可以有些隐秘之事了。

    崔可茵道:“你兄长妹妹的婚事,所需花费包在我身上。”

    “这个倒不用。”刘永志道:“奴才还有些微积蓄,民间娶妻嫁女,也无须花费太多。”

    民间嫁女,不比江南豪门大户,一旦嫁女,便是十里红妆。

    崔可茵道:“只要你认真办差,这些都不是问题,你的积蓄留着养老吧。”

    太监无儿无女,最重钱财。刘永志是马凉的干孙子,想必有几个钱都需供给马凉了。

    刘永志想了想,跪下道:“如此,谢过王妃。”

    他心想,这位王妃待下人一向宽厚,府里并没有打骂下人的事儿发生,倒是近身服侍的人衣着光鲜,养尊处优,比官宦人家的小姐还要娇气。

    他投了诚,不免更是恭敬。

    崔可茵让他退下,自顾自清点让张老夫人带回清河土仪的清单,想着还差哪些。

    绿莹就在这时走了进来,道:“王妃,姜夫人来了。”

    “大伯母来了?”崔可茵又惊又喜,放下清单提了裙袂快步迎了出去。

    难得王妃有如此急切的时候,绿莹和墨玉相视一笑,紧跟在后。

    廊下,玉簪狠狠白了绿莹和墨玉的背影一眼。王妃看不上她,不要她服侍,看来,她得把主意打到晋王身上才能挣个前途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3章 梦见
    &bp;&bp;&bp;&bp;崔可茵在垂花门迎接姜氏,见她一脸喜色,忙上前挽了她的手,道:“可是祖母决定留在京城了?那敢情好。”

    这两天没有回杏林胡同,没想到祖母改变主意,崔可茵决定重赏让祖母改变主意的人。

    姜氏笑着回挽崔可茵的手,两人一起往里走。她笑道:“你这孩子,心心念念的都是祖母。这样可不行啊,你已出嫁,应该以夫君为重,怎能只顾娘家亲眷?”

    “大伯母说哪里话?我的亲人,我自是放在心上,念念不忘的,王爷也不会因为我想着亲人而怪责我。”崔可茵嗔道。

    提起周恒,姜氏呵呵直笑,看来这门亲事结得对。周恒虽是亲王,并没有因为身份尊贵而在他们跟前摆亲王的架子,那一口一声“大伯母”,叫得她的心都化了。

    在罗汉床上坐下,崔可茵接过绿莹端来的热茶放在姜氏面前的炕几上

    姜氏道:“你现在是王妃,身份不同,不要做这些活儿,让绿莹上茶好了。”

    她是三品外命妇,崔可茵是超一品的王妃,身份比她高得不是一星半点。

    崔可茵道:“我们是自家人,谁去讲究身份品级?大伯母快别说这个。”又问她刚才为什么满面喜色:“不是祖母要留在京城,却是有什么喜事?”

    既不是张老夫人的事,想必是崔慕华的亲事有了眉目?

    姜氏道:“刚才你大伯父退朝后悄悄差人回府说道,今天早朝,皇上提出要撤消晋王不得出京的圣旨,着内阁商议呢。”

    如果内阁通过,那晋王就可以随意出京了。

    “真的?”崔可茵大喜,道:“这么一来,我和王爷就可以去清河探望祖母了。”

    “你这孩子,只想着祖母。”姜氏嗔道。崔可茵孝心甚诚,她自是高兴。

    崔可茵很快冷静下来,吩咐小福子:“去大门口候着。王爷回来,让他过来一下。”

    这件事,肯定有他在背后做推手,却不知他如何让至安帝提出这样的提议?她道:“大伯父可有说皇上为何突然这么说?”

    姜氏道:“没有呢。”

    崔振翊派回杏林胡同的小厮没有说。她也不关心。在她想来,周恒以后不被软禁,可以自由行动,真的是太好了,这就够了。

    崔可茵留姜氏在晋王府用午膳。姜氏答应了,尝了一餐晋王府的厨子做的菜,直呼美味,道:“到底是王府,与别处不同。”

    清河崔氏是钟鸣鼎食之家,无论食材的选用,还是厨子的手艺,都是一顶一的好。可是真和晋王府的美食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

    崔可茵自是不会说周恒封地有矿产,每一车矿的产出。需缴的税,都归周恒所有,只劝姜氏多吃一点。

    姜氏走后约摸半个时辰,周恒回来了,紧跟着,圣旨到了。

    接了旨,送走了内侍,崔可茵悄声问周恒:“怎么回事?”

    周恒指指自己脸颊,道:“亲一下,我再告诉你。”

    屋里侍候的人红着脸退了出去。绿莹还不忘顺手带上门,崔可茵翻了翻白眼,门帘挺紧实的好不好啊。

    亲了两边脸颊,周恒往罗汉床上一坐。笑道:“其实说起来挺简单,就是皇兄昨夜梦见父皇,父皇让他待我好些儿。醒来后,他想了半宿,认为大概是限制我不能出京,让父皇不满。所以今早在朝会上提出不再软禁我。着内阁商议。内阁几人都觉得我在京一年多,安份守已,从没有非份之心,因而同意了。”

    “皇上为何会梦到父皇,父皇为何会对他说那些话?”崔可茵问。

    周恒见她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眼中满是狡黠,知道她心中有了计较,轻捏她的鼻子,笑道:“我怎么知道。”

    崔可茵少有地伸手去搔他的胳肢窝儿,道:“你说不说?”

    周恒边往里躲,边笑,道:“不说,就是不说,打死也不说。”

    两人在屋里嘻笑戏闹成一团,外面远山静静候着,听着屋里传出来的笑声,风尘仆仆的脸上露出笑容。

    屋里的笑声渐渐低了下来,绿莹请远山到耳房喝茶:“典军请歇一会儿,待王爷喊人,奴婢自会进去通报。”

    绿莹明艳的笑容让远山心中一暖,道了谢,跟随她进了耳房,坐在小杌子上,喝了茶,吃了点心,看看天色将黑,正房里还是静悄悄的。

    罗汉床上,周恒笑道:“还敢再战否?”

    崔可茵早就软成一滩泥了,连动一下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听周恒挑衅,只是哼哼两声。

    周恒笑着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按摩后背,道:“你越来越可爱了。”

    居然懂得调/戏他了呢。

    崔可茵奋力张嘴咬了他一口,道:“饿!”

    周恒服侍她穿衣,再解开她散乱的发髻,把她如瀑布般的墨发披散下来,让她坐好了,再自行穿起衣裳。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绿莹有些焦急,只是不得传唤,不敢入内,不时朝门帘停垂,门扉紧闭的正房张望。

    玉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冷冷地道:“绿莹姐姐在这里做什么呢?”

    绿莹回头见是她,脸上的笑就淡了,道:“玉簪妹妹要是没什么事,不妨去灶上瞧瞧,晚膳可准备好了没有。”

    想打发她走?门都没有。玉簪长笑一声,道:“姐姐想来误会了,妹妹在坤宁宫时,是近身服侍太后的人。”

    你一个三品侍郎之家的婢女,还差遣不动我。

    绿莹道:“原来妹妹想回坤宁宫侍候太后娘娘?要不要姐姐我跟王妃说一声?”

    两人斗着嘴,周恒掀帘道:“绿莹,进来。”

    绿莹忙丢下玉簪,一路小跑进去了。气得玉簪咬碎了银牙。

    屋子里弥漫着欢/好过后的暖/昧气息,绿莹红了脸掌了灯,收拾了,唤琥珀进来侍候崔可茵梳头,再吩咐摆膳。

    用膳时,周恒把人打发出去,亲自给崔可茵布菜,悄声道:“不过是先放几件父皇生前的旧物在皇兄跟前,再点了一种特制的香。皇兄完全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崔可茵也悄声道:“这是哪个幕僚出的主意,这人须重用才是。”

    周恒道:“孟先生,香也是他提供的。”

    至于怎么在至安帝临睡前点上,自是宫里有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4章 推动
    &bp;&bp;&bp;&bp;绿莹出了正房,瞧见远山,不禁一声低呼,歉意地道:“典军不要见怪,我……我……”

    刚才室内流动的暖/昧气息让她心慌意乱,只想侍候了快点出来,把远山候在外头的事给忘了。

    远山见绿莹脸上红扑扑的,如涂了胭脂,脾气便发作不出来了,道:“没关系,待王爷用完膳再通报也是一样的。”

    王爷和王妃恩爱着呢,这顿饭不知吃到什么时候。绿莹心里歉疚得很,道:“我让灶上做几个菜,典军先垫垫,待王爷、王妃用完膳,奴婢一定进去禀报。”

    “不用了,”远山笑道:“我吃了几碟子点心,这会儿不饿。”

    绿莹更不好意思了。

    远山眼望别处,静静候着。

    绿莹不经意间抬头,刚好远山望过来,吓得她赶紧把头埋到胸口,脸红得像大红布。

    好不容易,屋里唤人了,绿莹心慌慌跑了进去。

    崔可茵眉梢眼色都是风情,却一眼看出绿莹与以往的不同,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绿莹说话都带颤音儿,道:“程典军来了。”

    远山姓程。

    周恒道:“他来了?怎么不禀报?快让他进来。”

    算算时间,也该这两天到了。

    崔可茵狐疑地道:“可是程典军对你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要不然,绿莹为什么慌里慌张的?难道被调/戏了?

    “没有没有。”绿莹慌忙道:“我这就去请程典军。”

    周恒问崔可茵:“可是有什么不对?”

    崔可茵蹙眉道:“绿莹自小侍候我,她从没这样不自在过,不会是程典军见她长得标致,对她做过什么吧?”

    如果有谁敢欺负她的陪嫁丫鬟,她一定要他好看。

    周恒断然摇头,道:“不会的,远山为人刻板,不是轻浮好色之人。”

    说话间,远山大步进来。向两人行礼:“见过王爷、王妃,事情已经办好了,那个孩子一并带了来。臣问询沧州县令时,从他袖中掉出一封楚王写给他的亲笔信。”

    远山从怀里抽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信是周康亲笔写的,让沧州县令尽量搜刮“祥瑞”进献朝廷,最好激起百姓反感,让百姓痛骂皇帝昏庸无道。

    周恒道:“沧州县令押解进京了吗?”

    “是,已在路上。这次那户百姓不过是家中有一只全身白毛的母鸡而已。虽然连鸡的脚趾都是白的,很是难得,但也不能做为‘祥瑞’。臣想,若没有楚王这封信,沧州县令不至于如此疯狂。”远山气愤道。

    为了一只白毛鸡,逼死一户百姓,这是一个县令该做的事吗?

    崔可茵很是生气,一时感觉不到身边气温陡降。

    周恒脸色阴沉,道:“把那个孩子带进来吧。”

    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一双大得过份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周恒和崔可茵,直往远山身后缩。

    崔可茵让绿莹拿点心给他吃,温声道:“是不是饿了?等会儿带你下去吃饭。”

    那孩子对着面前的点心咽口水,望向远山,见远山点头,才伸出瘦巴巴的手指去拿点心,一块点心塞嘴里,马上伸手再拿一块。

    “慢点吃,多得很呢。” 崔可茵说着,让绿莹:“给他端盅茶来。”

    孩子吃了两盘子玫瑰糕。抹了抹嘴角的残渣,看向崔可茵的目光便没有那么戒备了。

    周恒默默看着眼前一幕,待孩子吃完,才问:“你叫什么名字?可曾识字?”

    孩子道:“我叫满仓。不识字。”

    周恒温声道:“送你去私垫上学可好?”

    满仓用力点头,又红了眼眶道:“我爹和我娘活不转来了,我……我以后没有家了。”

    周恒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只要你用心读书,本王和王妃一定不会亏待你。”

    满仓跪下重重谢过周恒和崔可茵,被远山带了下去。安排他去私垫读书不提。

    饭后,周恒召幕僚商议周康推波助澜“祥瑞”一事,直到二更三刻才回紫烟阁,见崔可茵坐在烛下边看书边等他,上前搂着她的削肩道:“以后不要等我了,早点歇下。”

    天气越来越冷,夜晚的气温很低,屋里地龙虽然烧得暖暖的,可从碧云居到紫烟阁的路上,还是很冷的。崔可茵放下书,回握他的手,道:“送去的点心可吃了?我让灶上备了鸡汤,你喝一碗暖暖肚子吧。”

    崔可茵备了点心送到碧云居的,幕僚们吃了才散。

    周恒把她拥进怀里,道:“以后不要费心做这些了。”

    “没有费心,不过是让厨子们做了,着人送去罢了。”崔可茵笑道:“只有指定送给你的点心是红豆做的。”

    晋王府的厨子做的菜是极出色的,不过崔可茵还是喜欢吃红豆做的点心。因她现在身份贵重,所以外间对红豆做的点心多有臆想,甚至有人挖空心只想让晋王妃赏一碟子红豆做的点心。

    “我都吃了,现在饱得很。”周恒牵崔可茵的小手去摸他平坦的肚子,道:“有鸡汤的话,那就再喝一碗吧。”

    真正盛了鸡汤上来,他口对口喂崔可茵吃,自己倒没吃多少。

    两人收拾歇下。

    第二天崔可茵一早去了杏林胡同,张老夫人挑了十月初四的吉日回清河,眼看着日子越来越近,祖孙俩每次相见,都是眼泪洼洼。

    崔可茵和张老夫人约定:“若是查明父亲的死因,还请祖母长居京城,让孙女奉养。”

    张老夫人摸了摸崔可茵的头,思索片刻,道:“好。”

    崔可茵依偎进张老夫人怀里。

    张老夫人道:“晋王待你极好,你也该改改冷冷淡淡的性子,夫妻俩闺房之乐,哪能时时端着?”

    崔可茵是她养大的,自是了解她一向处之泰然的性子。姜氏又告诉她,崔可茵看妖精打架的书淡定得很,她不免担心崔可茵太冷淡了,现在两人新婚周恒尚能忍耐,时日一久,却是未必。

    崔可茵不好说周恒夜里各种折腾,只红了脸点头,道:“孙女省得。”

    “多关心他。”张老夫人叮嘱道:“夫妻之间,要互相关心体谅,凡事不能分得那么清楚,要不是会寒了他的心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5章 得知
    &bp;&bp;&bp;&bp;到了十月初四这天,崔可茵起了个大早,和周恒一起赶去杏林胡同,和崔振翊、姜氏、崔慕华一起,送张老夫人回清河。

    马车出了城门,张老夫人吩咐停车,唤儿孙们到跟前,道:“都回去吧。”

    崔可茵泪流满面,扑到张老夫人怀里。

    这一次分别跟以前不一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所以觉得特别悲伤。

    张老夫人轻抚崔可茵的发髻,在她耳边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崔可茵马上不哭了,抽出帕子拭泪,然后点头:“不敢忘。”

    张老夫人笑看她,又看在场的儿孙,最后目光落在周恒身上,道:“老身这孙女儿,就托付给王爷了。”

    周恒郑重施礼,道:“孙婿一定好好待可茵。”

    张老夫人再叮嘱崔慕华:“好好读书。”

    “是。”崔慕华认真道:“孙儿一定好好读书,考个举人回来。”

    张老夫人含笑坐回车里去,宝珠放下车帘。

    崔可茵一行人直送到车子转弯,再也看不见,才在崔振翊招呼下上车。

    崔振翊今天特地请了一天假,因而有的是时间,上车前邀周恒和崔可茵过府说话,一行人去了杏林胡同。

    下了马车,崔振翊对崔可茵道:“我和王爷有话说,你陪你大伯母去内宅吧。”

    崔可茵答应了,和姜氏去花月轩说话。

    姜氏不停追问她与周恒之间可否和谐,又让她调养身体,早些怀孕。

    崔可茵道:“大伯母怎么跟祖母说的一样啊,孩子若要来时,我自不会拒绝,若不来,我也不强求。”

    姜氏叹气,道:“你不懂得子嗣的重要。你没看皇上么?他若有太子,哪能受臣子的气?”

    以至安帝的性子。有太子也会被臣子弹劾的,只是不会次次弹劾他没有积极耕耘而已。崔可茵腹诽,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说起崔慕华的亲事:“我前些天问大哥。他只说想找个温婉姑娘,却不知可有眉目了?”

    提起这件事,姜氏不由眉头紧锁,道:“还没有。你祖母也提了几家,后来细细打听。不是性子太强,就是家里太宠溺。你祖母的意思,你大哥是三房长孙,虽然不是宗妇,却也应该说个端庄大气的媳妇。你大哥走的是仕途,总得在人前不失礼才是。”

    以太平巷崔家在士林中的名望地位,这样的要求,已算低了。

    崔可茵道:“难道满京城找不到合适的?就算京城没有合适的,不还有清河吗?或是在江南的世家大族中找找。”

    江南世家大族嫁女,自然不会拘泥于只在江南地区选婿。

    姜氏叹气:“他自已也不着急。”

    这是他自己急不急的事吗?崔可茵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说不出来。

    这时,丫鬟进来禀道:“张家六小姐过来了。”

    张玉?崔可茵很是惊讶,道:“她怎么来了?”

    她出嫁,张玉送了两方亲自绣的帕子给她添妆,之后一直没有见面,若是找她,也应该去晋王府啊,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张玉被请了进来,向姜氏行礼毕,刚要向崔可茵行礼。被崔可茵扶住,于是拉着崔可茵的手笑道:“你果然在这里。刚才我五哥在路上瞧见晋王府的马车往杏林胡同的方向来,回去一说,我就说一定是你。”

    崔可茵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道:“怎么不去晋王府找我?”

    “不敢去啊。”张玉温温柔柔地笑着,道:“晋王府门槛高,我不敢派人去下帕子。今次不请自来,还请王妃不要见怪。”

    崔可茵笑着嗔道:“你这样说,让我无地自容了。”又解释:“我们家菊花种得不好,不敢请你们去赏菊。待腊月一定请你们去赏梅花。”

    “好啊。”张玉爽快地应着。

    张老夫人即将离京,至亲故旧是早就知道的,大家提前宴请践别过了。张老夫人不欲众人劳师动众去送她,没说具体的日期,只说最近几天,因而没有外人相送。想必张玉猜测崔可茵去送张老夫人,才追了来。

    张玉又对姜氏道:“我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一伙差役押了一个官儿向大理寺方向去,很多人指指点点。不知可须向崔世伯禀报一声?”

    姜氏不解道:“押了一个官儿?”

    太平盛世的,至安帝又是大好人,很少有官儿被押解进京,反而是得罪王哲被贬出京的官儿很多,因而这件事很是奇怪。

    张玉这是赶来递消息的吗?崔振翊是吏部侍郎,有什么消息他不知道,需要张玉透露?

    崔可茵道:“是不是沧州县令被押解进京?你可有看到御史?”

    张玉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了。不过,崔世伯想必知道详情,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崔可茵派小福子去外院书房跟崔振翊说一声,很快小福子回来道:“崔大人说他知道了。”

    张玉略坐了一坐,告辞了。

    姜氏留崔可茵用午膳,崔可茵让小福子去看看周恒和崔振翊说完话没有。这次,周恒过来了,道:“沧州县令被押解进京了。大伯父找我商量这件事,是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还是大张旗鼓进行弹劾,尽量闹大。”

    原来两人在书房商量的就是这件事。

    崔可茵道:“自然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既有周康在中间掺和,自然不宜闹大。

    周恒点头,道:“我也这么说。大伯父已与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僚商量去了。”

    崔振翊应该是去通知各位同僚,对这件事要如何操作了。

    两人在杏林胡同用完午膳,一起回了晋王府。被沧州知县进京的事一打岔,崔可茵因张老夫人离京而满怀的悲伤消减了很多。

    过了几天,至安帝的圣旨下来了,沧州县令急功近利,逼死人命,着流放。

    并没有牵涉到其他人,对于像疯狗一样,逮到丁点事便紧咬不放的御史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消息传到洛阳,周康的失望可想而知。他本来想把事情闹大,最后把火烧到周恒身上。再者,至安帝因为“祥瑞”而搞得天怒人怨,若遇饥荒,稍加引导,民变便成,他的机会也来了。原本,这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到底是什么人把一场祸事消于无形呢?周康再也坐不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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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6章 生事
    &bp;&bp;&bp;&bp;太后的寿筵临近,周恒精心准备了礼物不说,崔可茵又抄了两部经书,于十月十五供于大相国寺观世音菩萨案前,为太后祈福。

    太后赐大相国寺白银两百两,着大相国寺的大和尚们做一场法事,祈求江山永固。

    两百两虽然不多,但是太后所赐,意义大大不同,而且各宗室、勋贵、公卿少不得共镶盛举,晋王府同样捐了两百两。

    这场盛大法事,定于太后寿筵正日十月二十举行,连做三天,准许京城百姓观看。

    大相国寺因此力压京城众寺庙,成为京城第一寺。

    十月二十日,太后受完礼,依然在凤仪苑摆宴。皇后和崔可茵分坐太后左右下首。

    李秀秀坐在殿中角落,远远望着殿中正中一身大红王妃礼服的崔可茵,心中恨意难消,正自咬碎银牙时,兰香悄悄走过来,在她耳边道:“马总管说,晋王送的是一面西洋镜。”

    本朝没有玻璃制造工艺,所以玻璃制品一向是泊来品,非常昂贵。西洋镜,是用玻璃代替铜镜做镜面的镜子。上好的西洋镜,价格昂贵不说,还一物难求。

    “西洋镜?”李秀秀转了转眼珠,道:“你让马总管把西洋镜打破,我有重谢。”

    很快,兰香回复,马凉答应了,要价三千两。

    定兴侯府今非昔比,三千两怕是拿不出来,可是李秀秀还是答应了。只要能让太后厌憎周恒和崔可茵,她什么代价都愿意出。

    太后看着热闹的场景,感慨地对皇后道:“若是李选侍那个孩子还在,此时也该三四个月大了。”

    皇帝要是有个孩子,该有多好。

    皇后不愿扫太后的兴,陪笑道:“母后一向心诚,观世音菩萨感念母后诚心,一定会赐皇上孩子的。”

    太后想起此时在大相国寺举办的法事,连连点头道:“但愿如此。”又看了崔可茵一眼,道:“你过门一月有余了。怎么也没动静。”

    这是迁怒么?听到这句话的嫔妃都尽量把头埋进面前的碗碟里。

    “……”崔可茵停筷看她。

    “看我做什么?阿恒呢?把他找来,哀家有话跟他说。”太后其实挺担心崔可茵有孕,庶子有了孩子,皇帝依然膝下空虚。臣子们会怎么闹腾?

    马凉忙让小内侍去请周恒。

    英华殿里,御史刘有道和一群同僚道:“你们是没瞧见,晋王爷送给太后娘娘的礼那叫一个贵重,那么一面西洋镜,等闲找不到的。”

    西洋镜。顾名思议,是从西洋来的。如果没有航船出海,上哪寻摸去?

    这个月都二十了,刘有道的任务还没落实,到现在一封弹劾的奏折都没递上去。这对于专门找碴的御史来说,特别是一个超级有事业心的御史来说,真比杀了他的头还让他难受。

    御史有风闻奏事的权利,他早打定主意,要从太后的礼物上寻找机会。所以,他一大早就来了。一直把眼睛盯在宗室勋贵送的礼物上。

    镇国公送了两株一尺三的珊瑚,他本以为这个月的任务要着落在镇国公身上了,没想到晋王太让人惊喜,竟然送了一面光可照人,没有一丝杂质的西洋镜。这面西洋镜用紫檀木镶的,镜面四周雕了一对上下飞舞的彩凤。

    这分明是为太后寿筵定制的嘛。

    众同僚听他这么说,都心知肚明,这单“生意”他接了。

    没瞧见的便问起那西洋镜到底如何贵重。

    刘有道道:“哎呀呀,你来得迟了,已经收入库房啦。我刚好适逢其会。有幸远远照上那么一照,真是吓了我一跳哪,镜子明晃晃的,连我眼角的皱纹都纤毫毕现。”

    日常大家所用的铜镜。只能照见个模糊人影。

    有好奇者便打听起来:“是从哪儿弄来的呀?若是不贵的话,在下也弄一面孝敬孝敬家母。”

    此话一出,当即被人吐了一脸唾沫。要是不贵,容易淘摸,晋王会弄来做为太后的生日礼物?这不是没脑子嘛。

    偏殿中的议论自然传不到周恒耳中,他坐在至安帝下首。时不时吃上两口菜,再看一会儿歌舞,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此时奏的是一内《凤求凰》,他听得入神,突感觉有人扯他的袖子,转头一看,至安帝把脑袋凑了过来,道:“你那西洋镜哪儿弄的,给朕也弄一面。”

    周恒很意外,道:“皇兄要来何用?”

    你一个大男人,天天照镜子干什么?

    至安帝道:“朕想送一面给德妃。你想想办法,就是没有送给母后那么上乘的,也行。”

    周恒道:“这面西洋镜,是一个胡人卖的,说没有回家的路费,不得已才卖此宝贝。臣弟买下后再请高手匠人镶嵌紫檀木,雕刻彩凤,献给母后。”

    因为是用玻璃做镜面,大家一见之下,自然认为很贵重,是最好不过的礼物了。

    至安帝听说是从一个胡人手里买的,大失所望,道:“你怎么不多买几面?”

    周恒两手一摊,道:“臣弟倒是想,可是囊中羞涩……”

    好吧,大家都知道这东西很贵。

    两人咬耳朵时,小内侍来了,传太后懿旨让周恒去凤仪苑觐见。

    “瞧瞧,一定是太后见了如此出脱的礼物心生欢喜,才召晋王觐见的。”郭寿宁对唐天正道,只是不小心话说得大声了点儿,被很多人听到了。

    周恒到了凤仪苑,参见毕,朝坐在太后身边的崔可茵微微一笑。

    崔可茵也正看他,用眼神示意他小心些儿。好好儿的过生日,却突然发难,果然是更年期的老太太最难侍候了。

    “你们眉来眼去的做什么呢?”太后不乐意了。

    周恒和崔可茵齐声道:“没有。”

    “还说没有。哀家都瞧见了。”太后老大不高兴,道:“阿恒啊,你已经成亲,不要成天只是玩,该早点诞下子嗣,延续香火才是。”

    周恒认真严肃道:“母后说得是,儿臣一定不再贪玩,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听着怎么那么寒碜呢?太后不高兴地道:“你明白哀家的苦心就好。”

    一句话没说完,马凉跑了进来,哭丧着脸道:“娘娘,不好了,晋王爷献的西洋镜碎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7章 善后
    &bp;&bp;&bp;&bp;太后收到的礼物是要登记造册,分类入库的。

    西洋镜因能一般无二照出太后的真容,太后特地吩咐,不收入库房,送到坤宁宫她的卧室,摆放在梳妆台上。

    现在,这面珍贵无比的西洋镜碎成三大块,再有无数碎粒子。

    当破碎的镜子用红漆描金海棠花托盘端上来时,贵妇们无不伤心落泪。这半天多少人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拥有这么一面镜子啊,可是现在,它却碎了。

    太后望着托盘中的玻璃碎片,脸色阴得滴出水来。

    崔可茵心里生疑,好好放在梳妆台的镜子,怎会碎了?她扫了大殿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瘦削的女子身上。

    李秀秀感觉到她的目光,飞快地抬起眼来看她,唇边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

    原来是她做的手脚。

    崔可茵用眼神示意,周恒很快收到,跟着望向李秀秀所在的方向。

    李秀秀心中无比得意:“我一定要让你们尝尝痛苦的滋味。”

    大喜的日子打破镜子,一向有不好的预示。

    崔可茵明白李秀秀的意图,马上道:“母后福泽深厚,又有大相国寺的众位大师们为母后祈福,定然福寿绵长,一面小小的镜子碎了就碎了,算得什么?马总管太大惊小怪了。”

    马凉瞥了崔可茵一眼,对她的淡定很是钦佩,一般人这时候不是该跪下请罪吗?

    周恒也道:“可茵说得是,母后若喜欢,待儿臣再去寻那个胡人,再淘摸一面来就是了,不值什么。”

    一听这话,众外命妇都是羡慕妒忌恨,谁不知道这面镜子贵得很呀。

    太后心里很不舒服,好好儿的镜子,怎会被窜进来的一只猫给打破了呢?想迁怒崔可茵,又觉没道理。猫是自个儿养的,只能把负责养猫的宫人杖毙了事。可是这么一来,这个寿筵就过得很闹心了。

    “阿恒说得对,不过是一面镜子。破了就破了吧。”太后道:“继续唱戏吧。”

    满殿战战兢兢的外命妇们都松了口气,一口浊气还没吐出来,传来马凉尖利的声音:“娘娘摆驾回宫。”

    虽然没有当场发作,太后却提前退席了。

    外命妇们一个个胆点心惊,却不敢告退。只能如坐针毡般挨着。周恒送太后去坤宁宫了,崔可茵依然淡定自若坐着看戏,皇后本来心情郁闷,见她这样,笑对沈明珠道:“这孩子,真是个不知愁的。”

    沈明珠咬牙道:“一定有人做了手脚,猫儿哪能随便进了太后娘娘的内室?”

    皇后但笑不语。谁不知道呢,只看太后怎么想罢了。

    英华殿很快得知消息,至安帝大呼可惜,摆驾去坤宁宫劝慰母后了。

    刘有道的心情也很不好。难得找到一单“生意”,就这么快没了,真想把那只天杀的猫给宰了做下酒菜啊。刘有道越想越纳闷,不知不觉喝得大醉,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被纠察御史记在册子上。

    席散,周恒接了崔可茵,马车驶上御街。

    坤宁宫里,李秀秀讨好地为太后捶腿,一脸气愤。道:“娘娘的寿筵,偏偏遇上这种事,真是霉气。亏得娘娘好脾气,不与晋王计较。可得好好做个诀消灾才好。”

    太后胸口堵得慌。没好气地道:“大相国寺不是做着法事么?”

    要不是大相国寺这场大法事,她早就当场发作,把周恒贬为庶人了。

    是啊,大相国寺还做着法事呢。李秀秀好不遗憾,道:“晋王妃为娘娘抄经文供奉观世音菩萨在先,西洋镜打破在后。这中间不知有没有关系呢?”

    “嗯?”太后脸色一沉,道:“你是说,这件事崔氏有预谋?”

    李秀秀眸中闪过一丝亮光,脸上的神色却极是惶恐,道:“妾不敢胡说。娘娘一向慈爱,待晋王妃极好,想来晋王妃不会如此恩将仇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长成苍天大树,崔可茵,你总有一天下场被我更惨。李秀秀在心里冷笑。

    太后心烦意乱,挥手像赶苍蝇般赶李秀秀:“你回去吧。”

    李秀秀现在只是一个选侍,虽然抱了太后的大腿,却不能做一宫主位,与住在华康宫的李选侍分住东西小院,因两人同姓,为示区别,所以宫人称呼李秀秀为秀选侍。

    被太后赶出来,李秀秀一副神惶神恐的样子躬身退到殿外,别过身,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容。走到庑廊转角过,马凉无声无息不知从哪里闪出来,阴侧侧地道:“奴才问秀选侍安。”

    李秀秀脸上的笑容一僵,低声道:“不敢。马总管还请宽限两天,待定兴侯送府银票过来,我一定差人送到马总管的住处。”

    马凉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两天后咱家再求见选侍。”

    他是宫中太监第一人,太后跟前的红人,品级权力比李秀秀一个小小选侍大得多,并不用向李秀秀行礼,也不怕她赖帐。

    李秀秀望着他的背影,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三千两可不是小数目,亏他真开得了口,要怎么圆了这笔帐呢?

    出了坤宁宫正殿,李秀秀一眼见到候在廊下的王哲,笑了。宫中谁不知道王哲想扳倒马凉,只是没有机会,现在她在太后和皇帝身边都吃得开,为什么不帮他一把,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呢?

    与此同时,晋王府里,崔可茵吩咐绿莹:“去一趟大相国寺,再捐一千两,你跟释佳大师这么说……”

    绿莹不停点头,披上斗蓬,上车去了。

    今天这事,断然难以善了,太后要是真的不当回事,怎么会提前退席?没有处置他们,不过是看在大相国寺那场盛大的法事上,只怕以后会给他们小鞋穿呢。但愿释佳大师能解了这个厄。

    直到天色擦黑,绿莹才回来,禀道:“释佳大师收下银票了。”

    崔可茵轻轻吁了口气,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他答应就好。

    “准备晚膳吧。”崔可茵道:“小福子去瞧瞧王爷忙完了没有。”

    周恒一回来,马上把人派出去,又和幕僚们在碧云居议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8章 祸水
    &bp;&bp;&bp;&bp;小福子回来道:“王爷请王妃先用膳。”

    也就是说,事情还没有商议好。恐怕这件事比她所想像的还要严重得多。

    “吩咐厨房,做几样好菜送到碧云居,请王爷及众位先生用完膳再议事吧”崔可茵道。

    翡翠答应一声,自去传话。

    崔可茵这边传膳,独自一人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菜肴,只觉很不习惯。才成亲多久呢,已习惯有他陪在身边,两人一起用膳,一起说话,到哪儿都成双成对的。现在身边少了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看她拿筷挑着米粒,一副厌厌的样子,绿莹不免劝道:“王妃不用太担心,太后一向信佛,释佳大师又已答应消灾,想来不过是虚惊一场。”

    以为她担心得吃不下饭?崔可茵摇摇头,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罢了。”

    看李秀秀的表情,分别是她做的。可是西洋镜摆在太后卧室,李秀秀在凤仪苑,难道她会分身术不成?如果要说是王哲,一来周恒并没有明着得罪他,二来他也进不去太后卧室。

    崔可茵没有想到马凉,因为马凉相比于王哲,还算有原则。他是个爱钱的太监没错,却没有泯灭良知。在太后寿筵当天,打碎太后心爱的西洋镜,后果有多严重,会不懂?再说,他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王妃说得是。”绿莹给崔可茵布菜,道:“这道开水白菜是厨子试着做的,王妃请尝尝。”把一筷子青翠的菜心夹到崔可茵面前的碟子里。

    崔可茵自是明白她在哄自己多吃一点,想想在碧云居的周恒,道:“可送吃食过去?”

    绿莹道:“珍珠送过去了。”

    很快,珍珠来来禀道:“先生们都夸奖王妃体恤呢。”

    崔可勉强吃了一点,便放下筷子,看看外面黑蒙蒙的天色,道:“我们去外面走走。”

    “外面太冷了,要散步不如待明天日头出来。暖和些。”绿莹劝道。

    崔可茵摇了摇头,披上大红貂皮斗蓬,只带绿莹几个丫鬟,再有提灯笼的小宫人提着宫灯照路。出了紫烟阁。

    玉簪站在耳房廊下,看着崔可茵一行人出了院门,脸上带着嘲讽。听说太后在席上拂袖而去,想必怪了她。两人以前一直一起用膳,今晚王爷却没有回来。看来,是出了裂痕。自己可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崔可茵自是不知背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目送她远去。

    信步走了半天,一抬头,前面院门透出灯光。她不知不觉走到碧云居来了。

    碧云居一向守得跟铁桶似的,遍布明卫暗卫。可是在门口望去,却透着一股幽静。

    崔可茵举步迈上台阶,绿莹犹豫了一下,嘴角嗡嗡,最终什么都没说。提了裙袂跟上去。

    走过桃树林,走在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依然不见侍卫出现。她四处张望着,只有寒风吹过脸颊,冰凉刺骨,并没有人。

    来到书房阶下,候在廊下的欢喜小跑过来,行礼道:“王妃。”

    崔可茵目光停在透出明亮烛光的窗棂上,道:“王爷还在议事么?”

    话音未落,书房门大开。周恒大步走了出来,道:“王妃来了,快请进。”

    他的身后,一群幕僚鱼贯而出。走在前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老头子盯了崔可茵一眼,神色很是不高兴,勉强行下礼去:“见过王妃。”没待崔可茵喊起,他已直起身,板着脸道:“书房重地。王妃不宜涉足,还请王妃自重。”

    哟,还教训上了。绿莹竖起了眉,欲待反唇相讥。

    崔可茵了解绿莹的性子,朝她摆了摆手,刚要开口,周恒已道:“本王与王妃不分彼此,孟先生多虑了。”

    孟先生不敢给周恒脸色看,不再多话,行了一礼,带着幕僚们退了下去。

    崔可茵明显感到孟先生对自己的敌意,和周恒进入书房,马上问道:“可是我打扰到你们了?”要不然孟先生为何那么生气?

    “没有。我们刚好商议完了。”周恒扶崔可茵坐下,笑道:“不用理他。他常说红颜祸水,对所有女人都充满敌意。”看崔可茵一脸不解,解释道:“他年轻时定过两次亲,都被女方退亲,伤心之下,终身未娶。”

    原来如此。崔可茵笑了,道:“珍珠送来的吃食,他吃了没有?”

    “吃了。”周恒莞尔道:“吃得比谁都多。”

    吃了她送的东西,还嫌弃她红颜祸水?崔可茵笑道:“他年纪不小了,也该有个人侍候。不如把府里有愿意出府的歌伎赏她一个,服侍他饮食起居,好让他更专心为王爷办差。”

    周恒拍掌道:“这主意不错。”

    崔可茵吩咐下去,刘永志马上去征得年长想觅归宿的歌伎同意,送去给孟先生。

    晋王府中养了一班歌伎,周恒一年难得听一次曲,这些歌伎都闲出毛病来了。有这么好的事,怎么会不愿意呢?

    崔可茵算是报了孟先生给她脸色看的一箭之仇,又成全了一桩好事,遂问周恒:“晚膳可吃了?现在还饿吗?我让灶上不要熄火,想吃什么,让红豆做。”

    周恒本不想吃,听绿莹说崔可茵晚膳没吃几口,于是道:“让红豆做几个你爱吃的菜,我们这就回紫烟阁去。”

    他紧握她的手,发现小手冰凉,不禁道:“外面冷,怎么不多穿一点?”

    这是披一件斗蓬就出来了。

    “原只想在紫烟阁附近走走,没想到一下子走到这里。”崔可茵站了起来,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回到紫烟阁,周恒把崔可茵抱在怀里,给她暖着手,道:“查出来了,西洋镜是马凉让干孙子把负责猫儿的宫人叫走,放猫儿进太后的卧室,从而打破的。”

    “马凉?”崔可茵睁大眼睛,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每次见到马凉,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没怠慢于他。自从去年过了明路,征得至安帝同意后,每逢过年过节,晋王府的节礼可没少他那一份。

    “有人窥见李秀秀和马凉在廊下耳语,估计与李秀秀有关。”周恒淡淡道。

    崔可茵惊讶极了:“李秀秀怎么差遣得动马凉?”

    “还不知道,正在查中。”周恒周身散发着冷气,想这么阴他,是不想活了。

    此时,释佳大师来到宫门前,把一封信交给守卫宫门的禁军,由禁军由门缝里塞了进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139章 心爱
    &bp;&bp;&bp;&bp;崔可茵陡觉周围气温一低,紧了紧衣襟,道:“今天怎么这么冷?”

    “冷吗?”周恒顾不上生气,忙把崔可茵搂进怀里,帮她暖着的手,扬声道:“唤刘永志进来。”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急急去了。

    崔可茵只觉冰冷凝固的气温一下子暖和起来,微一凝思,便知是他周身发出的冷凛气息让她感到寒冷,不由拍了他的肩头一下,道:“为什么生气?”

    周恒干笑一声,道:“没……”

    崔可茵俏脸一板,道:“说实话,要不然,我不理你了。”

    好吧,他老实招了就是。周恒道:“本来她成了皇兄的康嫔,之前的事自然一笔勾销,我尊她为嫂也没问题。可是她却一直怀恨在心,不惜假懿旨下毒害你;不惜假怀孕,就为了嫁祸给你;现在又指使马凉打破西洋镜,还不是想借此让太后厌憎我们么?有这么一个人在宫里,我怎么放心得下?”

    老人家最忌讳这些了,李秀秀这么做,一定不会这样轻轻放过,定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中伤他们夫妻俩。

    崔可茵道:“我想过了,且不说暗杀下毒的法子我们不能做,她在深宫之中,就算我们想做,顾虑太多。”

    所以这个方法不可行。

    深宫对于李秀秀来说,是最好的保障。要不然,她假孕之后,太后不喜崔可茵,没有召崔可茵进宫,崔可茵就算想教训她,也没有机会。

    周恒笑了,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有的是法子。”

    崔可茵红了脸,啐了他一口,道:“不正经。”推开他,坐开一点。

    周恒贴了上去,道:“怎么不正经了?我一向正经得很。”

    崔可茵不理他。起身走到门口掀起帘子,问候在外面的绿莹:“饭菜好了没有?”

    绿莹打发小宫人去瞧瞧,见周恒出现在崔可茵身后,一手圈住崔可茵的纤腰。忙低下头不敢看。

    掀门帘的手被周恒握住,人被他揽着回到罗汉床上,道:“这件事说难也不难。”见崔可茵大大的眼睛就那么睇他,漆黑的眸子里照出自己的眉眼,笑着亲亲她的额头。道:“王仲方不是把赵伊调到药膳房么?让他找个由头,依然把赵伊调到太医院就是了。”

    药膳房同样需要太医坐镇,周恒让王仲方把赵伊弄走,他便调到那儿去了。

    崔可茵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整件事的可行性,道:“须跟皇后商量好才行。”

    他们住在宫外,对宫里发生的事鞭长莫及,还须有皇后帮忙,在李秀秀“出事”时当场捉住,把她的罪行展示在太后和至安帝面前。

    周恒道:“是。”

    妇人之事。他一个男人,还是小叔子,实在是不宜插手太多。

    “我明天进宫一趟。”崔可茵道。

    这时,红豆在帘外道:“王妃,菜肴做好了,可要端进来?”

    崔可茵推开周恒,坐好,道:“端进来吧。”

    珍珠打起帘子,红豆提了食盒进来,连声道:“外面可真冷。”

    京城的冬天。真是滴水成冰呀,只在外面候这么一会儿,就冷得受不了,难怪候在外面的人都穿那么厚呢。

    周恒见红豆把短短的脖子缩进衣领里。失笑道:“你一身肥肉,还冷?”

    红豆在周恒面前总是很拘谨,被周恒取笑,红了脸,喃喃说不出话来。把四样菜摆好,行礼道:“请王爷、王妃用膳。”不待崔可茵说话。转身逃了出去。

    放下的帘子隔绝不了周恒的笑声,她的脸更红了。

    崔可茵嗔道:“你打趣她做什么?”

    周恒笑着抱了崔可茵在椅上坐了,道:“今天闹了一天,没能好好吃一餐饭,饿坏了吧?都是你喜欢的菜,我喂你,多吃点。”

    崔可茵心里甜甜的,依在他胸口。周恒身份使然,既没有特别不爱吃,也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肴点心,现在只要她喜欢的,他便多吃几口。

    两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正蜜里调油时,刘永志来了。

    他刚安排好赏给孟先生的歌伎,接到传唤,忙赶了过来。

    周恒已把唤他来的事给忘了,听说他在外头,想了想,道:“天气越来越冷了,冬衣发下去没有?”

    刘永志赶得急,还微微喘气,听说是为了这件事,道:“早发下去啦。”又想王爷怎么管起这些小事来,不解地道:“可是有人没有收到?奴才回去拿帐册,请王爷王妃查看。”

    “不用了。”周恒道:“你下去吧。”

    刘永志看看低垂的帘子,再看看候在外头的绿莹以及一众丫鬟宫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问绿莹道:“姑姑可知出了什么事?”

    今晚这件事,怎么透着古怪呢?

    绿莹含笑道:“想是眼见快下雪了,王爷才问起。”

    刘永志抬头望着黑沉沉没有半颗星子的天空,叹道:“可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也该下了。要是往年,怕是早就下了两三场了。”

    “是呢。”绿莹道。

    屋里,崔可茵和周恒这餐饭,吃了近一个时辰,眼看着打了二更,才吩咐撤下。

    浴池的热水一直温着,周恒不顾崔可茵的反对,抱她去了浴间,笑道:“我侍候你。”

    两人在水中嬉戏一番才上床安歇,崔可茵脱力地依在周恒怀里,任周恒把她放在锦褥上,细心盖上被子。

    周恒拉开床头的抽屉,取出一件东西,房中一下子亮了起来,两团跳跃的烛光随着他手臂的移动,来到崔可茵面前。

    “西洋镜?”崔可茵惊讶极了,道:“不是打碎了么?”

    周恒温柔地笑着,道:“你仔细瞧瞧,这一面和送予太后的寿礼那面有何不同。”

    这一面是棱形的,背面用铜皮包裹,并不像送给太后那面那样奢华又高贵却透着暮气。这一面充满朝气,是给年轻女孩儿用的。

    “这是……”

    镜中映出一个眉梢眼色春情无限,脸颊潮红的女子,让崔可茵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是她么?

    周恒笑着起身把镜子放在梳妆台上,回身钻进锦被里,把她揽进怀里,道:“这是你的,喜欢么?”

    既能淘摸来送给太后,怎么会忘了他的宝贝可茵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0章 掐了
    &bp;&bp;&bp;&bp;崔可茵派人递牌子进宫时,太后正看着面前的信笺发呆。

    昨晚禁军头领收到信,不敢怠慢,马上送到坤宁宫,只是太后已歇下,马凉今早才呈上。

    一晚睡不安稳,太后此时两眼乌青,看起来憔悴得很。

    “娘娘,晋王妃递了牌子进来。”容姑姑的禀报让太后回过神。

    崔氏来做什么?想起李秀秀的话,太后心里便来气,道:“就说哀家不舒服,不见。”

    容姑姑劝道:“娘娘说哪里话,娘娘若是身子不爽快,晋王妃岂不是更应该在榻前侍候?”

    说话间,皇后来了,问过安后,得知崔可茵求见,道:“想必是为昨天的事。昨天可把她吓坏了,儿媳见她一张小脸都白了呢。”

    “是吗?”太后转头问容姑姑。她怎么没觉得呢?

    容姑姑点头,道:“是呢。都吓得说不出话了,娘娘当时没注意,所以没发现。”

    太后想了半晌,道:“装的吧?以前阿恒送的是珠宝玉器,偏偏今年送了西洋镜,偏偏打破了,偏偏她又抄了经书为哀家祈福。”

    有这么巧的事么?

    这是起疑了?皇后不用想,也知道是李秀秀在太后跟前上眼药,笑道:“若是有心,珠宝玉器也能打破。晋王对母后一片心意,全然被有心人利用了。”

    太后不高兴地道:“你呀,就只会为她说话。”

    皇后委屈地道:“儿媳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哪里是为他说话了?母后这么说,传出去,儿媳可不用活了。”

    说她为小叔子说话,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太后嗔怪地道:“难道不是?每次我说崔氏的不是,你总为她排解。”

    她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难道不知皇后看她顺眼么?

    原来是为崔氏说话,那就没什么了。皇后嘻嘻笑了两声,指着放在太后面前的信笺,道:“这是什么?”

    太后把信给她看:“昨晚释佳大师送来的。。”

    皇后接过,道:“昨晚送来的?不是晚宵禁么?”看信笺上六个歪歪斜斜的字。念道:“佛谕,花开富贵。什么意思呀?”

    太后叹气,道:“我越想越不安,让人传话给释佳大师,在观音菩萨面前占了一卦。什么意思。我也看不懂。”

    “不会是说,打碎西洋镜,刚好得了富贵吧?”皇后猜测道。

    太后鄙视道:“哀家现在难道不安享受荣华富贵?非要打破西洋镜才能享得?真是岂有此理。”

    说话间,嫔妃们过来请安了,一见皇后在这儿,不免低头请罪。

    皇后自是不会计较,今天她来得早了点儿,为的是看太后气消了没有。

    “不如召释佳大师进宫解释卦文。”皇后道,心里想着,要怎么给释佳递消息才好。

    李秀秀谄媚地笑着。凑了上来,道:“娘娘,释佳大师的意思,是不是在坤宁宫里摆满鲜花,才能消这个厄?”

    要怎么跟释佳说呢?李秀秀心里那个急啊,再一想手头没钱,更是急得嘴角冒泡。

    沈明珠嗤笑一声,道:“你好歹也是侯府嫡小姐出身,难道没读过书吗?隐喻懂不懂啊?”

    “是啊是啊。”宋姝等人纷纷议论起来。

    太后越听越烦,道:“行了行了。传哀家口谕,宣释佳大师进宫。”

    这样宣进宫,让人没有机会跟他递话呀。这些和尚最是可恶了,都是见钱眼开的。李秀秀不待马凉奉旨。抢着道:“大相国寺正在举行法事,若这样宣释佳大师进宫,怕是给那些善男信女觉得,佛法没有太后的懿旨大呢。”

    太后不耐烦了,道:“马凉,传旨下去。宣释佳一挨法事毕,马上进宫。”说完还不忘瞪了李秀秀一眼,道:“这样可以了吧?”

    李秀秀干笑道:“娘娘英明。”

    皇后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两天时间,足够跟释佳递上话了。

    “母后不妨让晋王妃进宫,听听她怎么解释昨天的事儿。”皇后道:“弄那么一面西洋镜可真不容易。依儿媳想来,晋王夫妇想让母后开颜呢,断然没有让母后感觉不快的意思。”

    沈明珠一听,马上跳了出来,道:“晋王妃要进宫么?那快准了吧?娘娘若是不准,臣妾召她进宫可好?”

    太后气得倒仰,道:“哀家还没死呢,待哀家死了,这宫里再由你说了算。”

    李秀秀凉凉地道:“德妃娘娘想做皇后么?想要在这宫里说了算,只怕没那么容易。”

    所有嫔妃的眼睛全盯在沈明珠脸上,沈明珠气得俏脸通红。众人正想听她如何自辩,以解皇后疑心时,她突然扑了过去,掐住李秀秀的脖子,大叫道:“你这贱人,如此诬蔑我,我跟你拼了。”

    这里是皇宫,可不是市井街头。众人都呆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李秀秀被沈明珠掐得舌头吐了出来,一只脚乱蹬,呜呜地哼着。

    马凉还没出殿传口谕,见再不分开沈明珠,李秀秀的小命一定没了,想着看在三千两银子份上,得救她一救,于是上前去掰沈明珠的手指,嘴里高声道:“德妃娘娘不可如此。”又喊吓傻了的一众内侍宫人:“快上来帮忙。”

    一时间,众宫人抱手的抱手,抱腰的抱腰,好不容易把沈明珠的手指分开。

    李秀秀脖子上十个红红的手指印,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沈明珠呼呼喘气,对着皇后就跪下了,道:“臣妾对娘娘绝无二心,这贱婢挑拨离间,请娘娘责罚,为臣妾正名。”

    皇后这时才像回过神,安慰沈明珠道:“本宫知道德妃一向贤良淑德。”说着,亲自去扶沈明珠起身:“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李秀秀在鬼门关头走了一圈,胆汁也吓出来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站起来,拿头去撞沈明珠:“你把我掐死算了。你把我掐死算了。”

    殿中登时乱成一团。

    太后差点没背过气去,狠狠一拍面前的炕几,喝道:“哀家还没死呢,嚎什么!”

    一屋子的嫔妃全吓得跪下。

    李秀秀披头散发,不敢再闹。虽然跟着跪下,一双眼睛狠狠瞪着沈明珠,恨不得也在沈明珠脖子上掐上这么一把。(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1章 该奖
    &bp;&bp;&bp;&bp;崔可茵没有等到太后宣召的懿旨。从宫里传出消息,沈明珠差点把李秀秀掐死,太后把所有嫔妃赶出坤宁宫,李秀秀跑去向至安帝告了一状,至安帝和稀泥,劝两人别再吵了。

    外面天阴着,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周恒倚着大迎枕坐在罗汉床上,道:“皇兄怎么舍得惩治德妃?他还问我讨要一面西洋镜送给德妃呢。”

    虽然没有宠贯六宫,也是最受宠爱之人了。

    崔可茵讶异道:“没有要一面送给皇后吗?”

    貌似他跟皇后相敬如宾,夫妻感情不错呀。

    “没有。”周恒道:“想必认为这东西难得,一面也难以淘摸到手吧。”

    崔可茵蹙眉道:“你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沈明珠一向对她不错,她对沈明珠也颇有好感,可是至安帝只疼爱沈明珠,把皇后晾到一边,真的好吗?不要小看只是一面西洋镜,于女人来说,不被丈夫看重,哪有不妒忌恼怒的?皇后真的大度到不在乎吗?

    周恒悄声道:“四海商行我参了一股,让他们出海回航时带回来的。”

    他去年初奉召回到京城,参了四海商行出海半年的船队一股,双方合作愉快。在周恒示意下,伍好向四海商行的大东家施压。四海商行的大东家也觉得周恒身份神秘,气质雍容华贵,定然出身不凡,是非富即贵的人物,也乐意背靠大树好乘凉,于是提议让周恒参股四海商行。

    现在,周恒是四海商行的三东家。

    “四海商行?”崔可茵觉得不可商议,道:“你怎么和他们搭上的?”

    这家商行名气大得很,几乎垄断了本朝所有出海的生意。他们有自己的船坞,所造的船又高又长,据说高达三层,甲板上可以跑马。

    周恒嘻嘻一笑,道:“你夫君还行吧?”

    瞧这得意样。崔可茵道:“是很能干。你小心点。别被御史知道,参你一个存心不良。”

    太祖为了让子孙们享福不受苦,规定子孙们不能做赚钱的营生。在太祖想来,他的子孙只需每月到户部领俸禄就可以衣食无忧。每天什么都不用做。文官集团觉得这样很好,把宗室养起来,也就不用担心他们篡位或是谋反了。

    篡位需用钱结交朝臣,谋反成本更高,辎重粮草。兵士武器,哪一样不要钱?

    周恒本就有府中紫气冲天的传言,再让御史知道他堂堂亲王,自降身份参股四海商行,这些惯会鸡蛋里挑骨头的御史肯定会弹劾他有谋反之心。虽然他只不过想赚钱把日子过好一点而已。

    周恒笑指自己脸颊,道:“是不是该奖励你夫君?”待崔可茵亲了他一下,握着崔可茵的手,道:“我一直很小心。由我的人打理这些,我是从不出面的。”

    就是跟四海商行的大东家见面,也不会让他知道自己是晋王。

    四海商行能把货物顺利带回来。想必他参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个时代,出一次海,多则几年,少则一两年,就算走周边邻国,风平浪静,顺顺利利的,最少也得五六个月。崔可茵并没有问他和四海商行合作多长时间,只是道:“你办事,我放心。”

    得心爱的女人夸奖。周恒心里暖暖的,甜丝丝的,道:“我再不着调,也得护你周全。哪有不小心的道理?”

    太祖成法到现在一百余年过去,早就没有当初那般严苛,哪个宗室不做些生意赔补家用?要不然这一大家子人,日常吃穿嚼用,上哪出取去?不过是做得隐秘些,不要让御史抓住把柄就是了。

    一般做御史的。都是读死书的书呆子,还是寒门出身的书呆子。这种人,对大户人家只有羡慕嫉忌恨的份,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

    他要不是绝对相信她,怎么会把这么机密的事告诉她?崔可茵心里感动,反手握住周恒修长的手指,拿到唇边亲了亲,道:“我知道。”

    指尖传来的柔软让周恒心悸不已,一把抱住她,道:“不进宫就不进宫,我们玩我们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崔可茵躲闪着,道:“青天白日的……”

    “怕什么。”周恒笑道:“难道她们敢随意进来不成?”

    外面候着的丫鬟宫人内侍自是不知两人在里面做些什么,只觉北风越来越紧,吹得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乱晃,一个宫人突道:“呀,下雪了。”

    可不是,雪粒子一点一点飘飘散扬扬从空中飞下来,在风的吹送下,有的飘到她们脸上,凉凉的。

    今天轮值的是墨玉,想着下雪了,不知晚膳可要做火锅子,想问一声,走到夹了棉的缎帘子边,里出传出一阵羞人的声音,羞得她面红耳赤,拢着手退后几步,那声音才听不清。

    玉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道:“姐姐可是有什么要禀报的么?为什么不进去?”

    屋里两人在做什么,让一向端庄大方的墨玉突然脸红似血呢?玉簪好想近前听一听。

    墨玉强压下要跳出胸膛的一颗心,佯装淡定道:“没什么。下雪了,你去看看烧火的柴草可够,若是不够,再让采买的人去买些来。”

    柴火堆了几个柴房,怎会不够?玉簪情知有异,却不能不去。她一步三回头,眼睛总是离不开那道帘子。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风收雨住,周恒帮崔可茵清洁了,喂她喝了水,道:“外面好象下雪了?可要去赏雪?”

    崔可茵只觉浑身像散了架,眼睛都睁不开,轻声道:“你怎知下雪了?”

    周恒笑道:“外面不在说下雪么?要是下得大的话,晚上边赏雪边吃火锅子倒是不错。”

    敢情他还能分神听外面的窃窃私语。崔可茵怒了,奋力抬腿踹了他一下,可惜踹不动他,倒让他握住她的足踝。

    “不是喊累么?”周恒邪笑道:“看来力气不小啊。”

    崔可茵送了他个大大白眼。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内侍对墨玉道:“请姑姑禀报一声,宫里宣王妃即时觐见呢。”

    周恒和崔可茵都很意外,一时忘了打闹。

    墨玉红了脸,望了一眼帘子,道:“是太后娘娘宣么?”

    “不是,”内侍道:“是皇后娘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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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2章 对比
    &bp;&bp;&bp;&bp;崔可茵连手指都懒得动,恼怒地瞪了周恒一眼,自己这个样子,怎么进宫?

    周恒讨好地笑,服侍她穿了衣裳,再喊墨玉进来服侍。

    墨玉红着脸,侍候崔可茵沐浴更衣,再由琥珀梳了头。这时,天色不早了,再耽搁,宫门可就要落锁了。

    崔可茵只觉两条腿软绵绵的,又狠狠瞪了周恒一眼。

    周恒不顾崔可茵反对,拦腰抱起她,送到马车上。

    他没有下车,而是吩咐车夫赶路。紫兰和墨玉只好坐了后面的马车。

    崔可茵依在他怀里,刚才的一幕幕不停在脑海中闪过。

    她面如桃花,脸颊潮红,让周恒忍不住想再亲近。只是她浑身无力,等会儿又要拜见太后,周恒才好不容易才兄制心中的绮念。

    马车顶风冒雪赶到宫门,周恒并没有露面,崔可茵由紫兰扶着,墨玉打伞,往宫门口走。

    皇后和沈明珠在暖阁说话,得内侍禀报,道:“传。”

    崔可茵让紫兰放开她,自己慢慢走了进去。歇了小半个时辰,腿还是软的,每走一步,都觉得不自在,不免决定回家好好惩罚周恒。

    皇后和沈明珠见崔可茵虽然端庄行礼,眉梢眼角的春情却是怎么也藏不住,对视一眼,都笑了。皇后倒罢了,沈明珠却是个心直口快的,笑着打趣崔可茵道:“怪道都说晋王与晋王妃伉俪情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崔可茵尽力保持端庄的样子,红得像红盖头的脸却把她出卖了,她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清冷,而是带着娇媚,道:“德妃娘娘说笑了。”

    皇后让她坐了,道:“德妃非闹着要本宫宣你进宫,看来,是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崔可茵的脸更红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可以让她钻进去,道:“娘娘也来取笑我。”

    皇后有些惆怅地道:“想当年,皇上与本宫新婚燕尔。也没好得这么蜜里调油的时候。”

    当时她成亲时,她与两个妃子同时抬进宫。不同的是抬她的八抬大轿大开宫门,从御道抬进来,抬两个妃子的轿子从侧门抬进来,走甬道而已。

    至安帝敬她为后不假。却从没有和她恩爱缠绵过。

    崔可茵不知如何安慰皇后,她贵为一国之母,却被太后压在上头,虽得至安帝敬重,却膝下无子。

    还是沈明珠打破沉默,道:“皇上贵为一国之君,哪能沉迷女色?娘娘想得多了。”

    这不是说,周恒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有的是时间风花雪月么?

    “你呀,”皇后嗔怪道:“好在晋王妃素与你交好。知道你口无遮拦,要不然可是要记恨你了。”

    沈明珠话一出口,才知得罪了人,不由朝崔可茵扮个鬼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崔可茵自是不会计较,道:“皇后娘娘多虑了,德妃娘娘是个心直口快的,我怎会在意?”

    沈明珠说的是实情。周恒受身份所限,很多事情只能在暗中进行。给人留下他胸无大志,爱恋正妃反而有利于他做事。只是让她们看出他们夫妻白日宣淫。不免羞人。

    皇后暗暗点头,早就说这是个聪慧女子,她果然没有看错。

    她道:“你递了牌子进宫,母后身子不大爽快。连我们都赶了出来,自是没精神见你。你有什么事,尽可以说与我听,若我能帮得上忙的,自会帮忙。”

    崔可茵本来就是要找她,因宫中有太后坐镇。太后又是一枝独大,并不是那起不管事只看曲听戏打叶子牌的老太太,所以只能往坤宁宫递牌子。让皇后把侍候的人支出去后,崔可茵把来意说了。

    “是她做的手脚?”沈明珠抢在皇后开口前叫了起来,道:“早知道我上午直接把她掐死算了,留着她做什么。”

    毕竟李秀秀出身定兴侯府,并不是来自民间,无权无势的宫女,若真死在她手里,那些勋贵少不得要为她出头。她早上没有用力,可不是不想掐死她,只是不愿给至安帝惹麻烦。现在一听到李秀秀胆子大到这种程度,她又恨不得先掐死她,再想对策了。人都死了,爱咋滴咋滴吧。

    皇后沉着地问:“你可有办法?”

    这个人,她早不想留了。

    崔可茵把和周恒商量好的法子说了。

    沈明珠是一听便拍掌称好的。皇后沉思良久,在脑中把能发生的意外想像了一遍,才道:“好,本宫帮你这一回。”

    崔可茵道了谢,看看天色不早,雪又更大了,起身告退。

    皇后着人去坤宁宫看看太后可愿见她。不久宫人回道:“太后娘娘在佛堂念经。”

    也就是没空见她了。

    此时,太后并不是一个人在佛堂,和她在一起的,还有李秀秀。

    李秀秀披散的头发梳了个倾髻,一改早上泼妇的样子,温柔和顺为太后念经文。

    朗朗读经声让太后烦躁的心绪渐渐宁静下来。

    李秀秀心情很不错。她已经和王哲达成协议,如果她帮助王哲除掉马凉,王哲会帮她做到妃位。给定兴侯府的信也已送了出去,想必父亲很快会赶到大相国寺,就算得奉上一笔厚厚的香油钱,只要能让周恒和崔可茵死,父亲也在所不惜。

    一卷经文读完,太后示意她停下来,道:“你不会怪哀家早上没站在你这边吧?”

    这孩子越来越乖巧了,以前还真没想到。太后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深深怀疑,以为崔可茵是个傻的,可人家写得一手好字,又会算计她。这样一个人,分明是大智若愚,哪里傻了?倒是李秀秀,以前看着没觉得怎样,反而处处讨好她。

    “娘娘说哪里话,早上那样的处境,娘娘哪能偏袒我?”李秀秀心里恨得要死,脸上却笑得甜甜的,道:“娘娘让我们回去,就是向着我了。”

    只要出了暖阁,身边自有内侍宫人围着,沈明珠自是近不了身。

    太后宽慰地道:“你明白就好。”

    当时,她可没想这么多,只想把这些吵得她脑袋疼的人赶出去。此时再看李秀秀,更觉她比崔可茵懂事多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3章 得手
    &bp;&bp;&bp;&bp;雪越发的大了,巍峨的宫殿在风雪中越发显得庄严肃穆。

    崔可茵步出宫门,晋王府的马车早等在那儿。车帘掀起,露出周恒半边笑脸。

    车里炭盆里火烧得旺旺的,热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崔可茵弯腰进去,车帘随即放下,把外面的风雪隔绝在外。

    周恒把她的手拉进怀里暖着,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道:“冻坏了吧?”

    从永信宫到宫门口,要走好长一段路呢。

    崔可茵就着周恒的手喝着热茶,道:“是很冷。你一直在这里等吗?”

    周恒道:“不然呢?”

    他一直在车里没出去,宫门口的禁军可不知道他来了,要是至安帝知道他到宫门口,肯定会召他进宫,这一说上话,可就不知猴年马月了。

    崔可茵没说话,眼波流转,飞快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他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两人依偎着说着话,回了晋王府。

    天灰蒙蒙的,只能依稀分辨出人影,雪花把甬道铺成白色,一直延伸到尽头处,那儿有温暖的烛光从窗棂透出来。马车停在垂花门前,周恒先下车,再把崔可茵抱了下来,不顾她的抗议,大步走向紫烟阁。

    几个内侍低头奋力扫雪,在周恒走过去时,停下手里的活,行下礼去。

    绿莹迎了上来,行礼,道:“奴婢备了火锅子,灶上也备了菜肴,不知王爷、王妃要上哪样?”

    她想着这么冷的天,吃火锅子是最好的,红豆却认为,王妃不见得喜欢,不如做几个热菜,温一壶小酒,浅饮慢酌。崔可茵一直没有指示下来,两人争执不下,只好都备着。

    周恒把崔要茵放在罗汉床上。柔声道:“晚膳想吃什么?”

    崔可茵道:“吃火锅子吧。”

    他刚才不是说了嘛,边赏雪边吃火锅子,现在天色已晚,雪赏不了。火锅子却是可以吃的。

    火锅子和各式鱼肉很快摆上来,还有一小把冬天难得一见的青菜,却是出自京郊的温泉,由司农监搭了大棚种出来的。

    这样一把青菜,在雪花纷飞的时节。实在难得。

    两人坐下用膳,恩爱无比,一室皆春。

    吃完火锅子已到半夜,丫鬟们收拾了,两人洗漱睡下。

    周恒折腾个没完,崔可茵累得很,好容易待他肯歇了,才睡去。迷迷糊糊中,听得有人在说话,可是累极了。眼睛睁不开,依稀好象听得周恒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她再次沉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周恒不在身边,绿莹上来侍候,道:“王爷进宫了。”

    进宫了?崔可茵问:“可是皇上宣召?”

    “是呢。”绿莹道:“天刚亮便传了口谕出来。”

    想起昨晚半夜有人禀报,崔可茵估计宫里出大事了,既是至安帝宣召,想来至安帝不会有事,遂放下心。

    用完午膳,周恒回来了。道:“昨晚有人在太后的膳食中下毒,太后拉得快虚脱了,连夜开启宫门召王仲方进宫。今早查出,上膳的宫人曾在廊下碰到马凉的干儿子张贺。张贺招认。是马凉逼他这么干的。”

    “怎么可能?”崔可茵道:“马凉侍候太后几十年,为什么要对太后下毒?肯定是有人嫁祸于他。”

    惯会下毒的人,不是李秀秀吗?

    绿莹端了茶来,崔可茵接过,递给周恒。周恒一口喝了,道:“马凉坚不承认。可是不管他认不认,都已伤了太后的心。太后让他去为父皇守陵。”

    也就是说,马凉不仅失势,还被赶出皇宫。

    崔可茵道:“问题一定出在张贺身上,张贺性情脾气怎么样?可有什么把柄落在李秀秀手中?”想了想,沉吟道:“可是李秀秀这么做,于她有什么好处呢?”

    她不是上紧着抱太后的大腿吗?而且这毒下得真妙,只是拉肚子,并不置人死亡,像是为了借太后的手,驱逐马凉。

    “马凉侍候太后近三十年,出了这样的丑事,皇兄深以为耻。为免引起百官哗然,特意不许宣扬。召我进宫,为的就是商量这件事该如何处置。”周恒想起至安帝无措的样子,不由皱眉,接着道:“张贺被关起来不到半个时辰,撞柱自尽了。”

    “死了?”崔可茵肯定地道:“一定有内情。”

    周恒擦了脸和手,在崔可茵身边坐下,道:“张贺是孤儿,自小被马凉收养。”

    马凉予张贺有养育之恩,若要收买他,可是得付出大代价的。

    崔可茵想着张贺总是笑眯眯的样子,觉得这样一个人,就这么死了很是可惜。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消息传回来,王哲任掌印太监,成为宫中太监第一人。

    这件事,王哲是最大受益者,要说与他有没关,崔可茵断然不信。她蹙眉道:“李秀秀什么时候和王哲勾搭在一起了?”

    周恒唤欢喜进来,让他传消息给在宫中的人,着详细查王哲和李秀秀最近有没有走动。

    晚膳后,远山回来了,道:“张贺有一个妹妹,嫁给屠户为妻,昨天这个屠户和他妹妹都被接进王哲府中。”

    有品级权势的太监除了常住宫中之外,在宫外也置有私产。王哲自是在宫外有府邸的。

    周恒挥手让远山退下,对依着大迎枕的崔可茵道:“果然是王哲的手笔。”

    “李秀秀若有王哲做靠山,很棘手。”崔可茵道:“真的要等两个月吗?”

    这两个月,会发生什么事呢?

    小泥炉上的水沸了,咕噜咕噜的响。周恒在崔可茵对面的炕几坐下,倒水净盅泡茶,过了一会儿,道:“只能如此了。”

    上次安排不周密,失了先机,只能再等李秀秀出错漏了。

    崔可茵喝着周恒新泡的茶,笑道:“或者我们可以让她快点跳出来?”

    周恒挑了挑眉,道:“你是说,让皇兄厌弃她吗?皇兄本来就没宠爱她,不过是看在她曾怀了龙子,又不幸流产的份上,对她有一份旧情。”

    “不,让皇上宠爱她。”崔可茵眨着眼,调皮地道。

    周恒略一思忖,道:“这样她和王哲在宫中便会权势熏天,这么一来,也就会引起太后的忌惮。”

    崔可茵笑着点头,道:“太后怎会容忍另一个女人在宫中嚣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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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4章 婆媳
    &bp;&bp;&bp;&bp;太后病了,崔可茵自然要进宫侍疾。

    雪停了,阳光洒在白玉石阶旁的铜鹤上,发出清冷的光。

    容姑姑从殿中快步出来,向崔可茵行了一礼,道:“王妃,娘娘安寝了。”

    太后真的睡了,皇后怎么可能在她寝宫中?崔可茵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刚走几步,来到台阶旁,芳姑姑从殿中追了出来,扬声喊:“晋王妃请留步。”来到崔可茵面前,行礼,道:“太后娘娘醒了,请晋王妃进去。”

    容姑姑很意外。

    崔可茵对芳姑姑点点头,道:“谢谢芳姑姑。”再朝容姑姑笑笑。

    一定是皇后在太后面前为她美言,要不然,太后是见都不肯见她的了。什么时候婆媳关系恶化到这个程度了?

    崔可茵身姿笔直走向暖阁门口,从高高的门槛里走出一个盛装打扮的丽人,人没有看清五官,香气呛得崔可茵差点打喷嚏。

    “咦,这不是晋王妃吗?”丽人五官纤巧,不是李秀秀是谁?她一改往日的气愤灰暗,笑吟吟的,神情愉悦,道:“太后娘娘醒来啦,正等你呢,快进去吧。”

    要说刚才太后不见,没有她的“功劳”在里面,崔可茵是不信的。

    崔可茵道:“秀选侍也来侍疾么?真是孝心可嘉,待太后娘娘康健了,一定会嘉奖你的。”

    李秀秀脸色微变,她一个选侍,如何能越过前头众多嫔妃,凑到太后跟前去?不过是最近对太后百般讨好,尽心服侍,又在坤宁宫上下狠撒银两,这两天才能一直为太后端汤奉药。

    当然,太后是不知她为太后布的菜,都是下了泻药的。要不然,断然不会留她一条小命。

    这件事。说来惊险万分,好在她赌赢了。马凉被赶去为文宗皇帝守陵,她欠的三千两,自然是不用还了。王哲现在欠了她天大的人情。一定会在适当时在于安帝面前为她进言。她只需静等太后病好,至安帝有了心情,肯定会临幸她。有王哲不停在至安帝面前美言,她的位份定然能得到提升。

    “服侍娘娘乃是吾的本份。”李秀秀越想心情越好,高高扬起插满珠翠的头颅。道:“晋王妃说哪里话?”

    还装。崔可茵淡淡一笑,道:“既是本份,秀选侍怎么不在坤宁宫中服侍,这是要去哪儿?”

    不过是出来恶心她罢了,能去哪儿。李秀秀笑笑不语,神态高傲,带了宫人内侍自去。

    崔可茵目光微冷,看着李秀秀和她擦肩而过。

    太后倚在大迎枕上和皇后说话,沈明珠坐在床边锦墩上。不过两天没见,她脸色蜡黄。脸颊的肉凹了进去,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崔可茵行礼毕,在床旁站着。

    太后眯了眯眼,看都没看她。倒是皇后笑道:“本来昨天要召你进宫,母后病势汹汹,我们手忙脚乱,便给忘了。现在母后好多了,多亏得王仲方医术如神,两剂药下去,止了泻。”

    崔可茵道:“听说母后遭小人毒手。臣妾吓了一跳,幸亏母后凤体能得康复。既是止了泻,可得好生调养才是。”

    说话间,只觉一道阴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盯了她一眼。崔可茵只作不知太后厌烦她。依旧微笑着把话说完。

    太后在李秀秀的挑拨下,觉得正是因为周恒送的西洋镜被打破,她才有此灾厄。李秀秀说,周恒会送这面珍贵无比的西洋镜给她做生辰礼物,完全是崔可茵预料到西洋镜能够打破,会让她凤体有恙。她贵为太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巴不得再活一百岁,哪肯轻易就死?这么一来,她是把崔可茵恨入骨髓了。

    就算卫贵妃在时宠贯六宫,她时刻活在惊怕之中,也没这么恨卫贵妃。

    皇后看到太后阴冷的目光,笑着打圆场,道:“母后怪四弟妹来迟了吧?”又对崔可茵道:“我们在这里侍候两天了,你也该在母后跟前尽尽心。”

    这是要她表孝心,讨太后的欢心吗?崔可茵应了,在宫人搬过来的锦墩坐了,道:“娘娘自去忙去,这里交给我好了。”

    太后别过脸去。

    崔可茵只当没看见。

    一直坐着没说话的沈明珠突然道:“晋王妃上次送我的盘香可还有?这东西安神是极好的,若有,再给我一些儿。”

    太后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两人真不是一般的讨厌。想着见到儿子,得好好说他,宫里嫔妃那么多,须雨露均沾,别只宠沈氏。比如李秀秀就挺不错嘛,应该多宠宠她。

    崔可茵道:“我回去再制一些并不难。”想了想,问太后:“这些盘香有安神助眠的作用,母后可要?”

    别不是要在香里下毒吧?太后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不要就算了。崔可茵并不勉强。

    宫人端了药上来,崔可茵上前接了,试了试凉热,道:“凉热刚刚好,我喂母后喝吧。”

    太后生硬地道:“哀家还没病到动不了的地步,我自己来吧。”

    宫人抬了炕几放在床上,崔可茵把盛药汁的甜白霁小碗放在炕几上,再接过两碟子蜜饯,一并放在炕几上。

    说来也怪,太后那么大了人,喝个药还得就着蜜饯。

    或者药太苦了,或者崔可茵杵在这儿,总之太后喝不下去。她皱眉道:“你们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侍候。”

    在这里憋了半天,沈明珠忍得很辛苦,二话没说,站了起来,拉着崔可茵道:“我们到廊下说话去。”

    皇后跟太后婆媳融洽,明白太后的心意,道:“你们去外面走走也好。”

    崔可茵自不想受太后的冷眼,告了退,跟沈明珠出了暖阁。

    两人顺着汉白玉铺就的甬道慢慢走着。沈明珠苦着脸道:“自从你送了盘香给我后,皇上来得勤了很多,总说在这儿能睡个好觉。可是,就这样,我还是没能怀上。”

    她真的很想有一个孩子,不说至安帝的第一个孩子必然受尽祝福和疼爱,就算为了报答至安帝对她的恩情,她也想为他生一个孩子。

    崔可茵理解她的心情,道:“可让王仲方请过平安脉?”

    沈明珠点头,道:“而且,现在李氏是太后跟前的红人,想必不久之后会再受嫔位。她虽出身侯府,却是最妖媚不过。我这样的性子,怎么争得过?”

    皇帝也是男人,会喜新厌旧,会变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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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5章 受气
    &bp;&bp;&bp;&bp;崔可茵自是不会说有意让李秀秀进入至安帝的视线,踌躇了一下,道:“皇上待你一片真心,你不必担心。”

    到底没把至安帝托周恒淘摸西洋镜给她的事说了。想必这两天,周恒会把西洋镜送进宫。

    沈明珠叹道:“像我们这样的女子,外人看着光鲜亮丽,却不知我们日日担惊受怕,虽是锦衣玉食,也食不知味。”

    如果不是商贾在本朝没有地位,家里也不会送她进宫。幸好祖宗保佑,她和至安帝投缘,几年下来,累积升到四妃之位。要想坐上贵妃之位,只能涎下皇子了。

    崔可茵安慰她道:“你看,这后/宫佳丽三千,有几人能像你这样深受皇上宠爱?你还不知足,可让她们怎么活?”

    沈明珠是爽朗的性子,闻言绽开笑颜,道:“说得也是。”

    两人边说边走,后面宫人内侍像尾巴一样远远跟随。沈明珠看看他们离得远,放低声音道:“你可知道,李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为了什么?”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不是为了皇上吗?”

    太后病了,至安帝身为儿子,总得过来探疾吧。

    “连你都看出来了?”沈明珠鄙视道:“她刚才倒是见着皇上了,可是皇上眼睛看都没看她。”

    至安帝忧心太后的病情,哪有心思风花雪月,李秀秀明显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嘛。

    崔可茵低声和沈明珠说几句话。沈明珠道:“我明白,所以没吃醋,也没呛她,由得她去呢。皇上一向对她不怎么感兴趣,要不是靠上太后这棵大树,宫里谁记得她是谁?”

    宫里多的是踩高踏低的人,自从李秀秀成为宫人,踩她的人多不胜数,要不是在勤政殿侍候,只怕早成白骨了。

    外面干冷干冷的。边说边走,时间长了还是冷得受不住。沈明珠让人跟皇后禀一声,和崔可茵去永乐宫,两人在暖阁吃着点心。喝着热茶,舒服得不得了。

    太后听宫人禀报,对皇后道:“你看,沈氏就是巴不得我早点死了才好。”

    怎么儿子就喜欢这个女人了呢,一点委屈都不愿她受。总为她说话,真真气死自己了。

    皇后心里酸酸的,面上自然是劝着的,太后发了半天牢骚,直到宫人禀报周恒前来探视,才住了嘴。

    “哪里是来看我,分明是来接媳妇回府。”她愤愤然道。

    皇后道:“您病了,四弟自然得来探您。”

    太后一脸不以为然,道:“面子情罢了。”

    现在,她要是还看不出自己上了周恒的当。娶了崔可茵为晋王正妃,那这几十年真是白活了。可是,周恒什么时候见过崔可茵呢?或者是,他有所图,觊觎皇位宝座,因而决意与太平巷崔氏联姻?

    想起第一次召崔可茵进宫,她不言不语的样子,更觉她可恶。李秀秀说,崔可茵在赐婚前勾搭上了周恒,想来是没错的。要不然,周恒怎么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周恒参见毕,见崔可茵没有在暖阁里,含笑道:“母后可好些了?可茵到哪儿偷懒去了。怎么不在榻前侍候?”

    太后用“看吧看吧,我就说他是来接媳妇的,哪里是来看我。”的眼神看皇后。

    皇后忍着笑,道:“和德妃去永乐宫说话了。”喊侍候的宫人:“去请晋王妃过来吧。”

    周恒道了谢,问候了太后的病情,得知身体已无大碍。

    来之前。周恒已从王仲方处了解到,太后现在是心病难医。一直倚为左右手,已离不开的马凉竟会唆使人对她下毒,让她无法接受。此刻见了她的样子,比他想像的要好。

    太后只是淡淡的,待崔可茵来后,便打发两人回去:“雪后比平时冷得多,你们早点回去吧,省得天黑了更冷。”

    京城的冬天,太阳下山后,北风起,真真冻死人。只是两人坐马车,马车里有烧得旺旺的炭盆,哪里冻着了?不过是见着他们心烦罢了。

    周恒嘱咐太后好生将养,道:“吃食上头最是要紧,我那里还有些上好的血燕,明天可茵来时,让她带过来。母后让御膳房每天早上炖一盅送来,补身子是最好的。”

    “我没什么事,明天不用过来了。”太后有气无力道。

    这是巴不得她快点死呢,天天来,天天见着崔可茵这张虚伪至极的脸,还让不让她活了?

    周恒没想到太后厌恶崔可茵更甚于厌恶自己,瞥了崔可茵一眼,道:“那明天儿臣过来探视母后时,带过来吧?”

    太后没吭声。

    皇后道:“四弟一片心意,还请母后收下。”

    太后便“嗯”了一声,算是给皇后面子。

    周恒朝皇后笑笑,道:“劳烦皇嫂在母后跟前侍候,还请皇嫂保重凤体。”

    暖阁中气氛压抑,皇后为了调和气氛,打趣周恒道:“四弟成了亲,也会心疼人了。”

    太后重重“哼”了一声,道:“红颜祸水,有什么好的。”

    皇后愕然,望向崔可茵。只见崔可茵安静站在周恒下首,像没有听到太后的话似的,一时反而不知说什么好。

    周恒面上不显,心里极是不快,道:“母后说笑了,我们夫妻和睦,正是母后所盼望的。”

    太后自然不好说盼着他们夫妻像路人,摆摆手,道:“我累了,你们回去吧。”对皇后道:“你在这里一天了,也回去歇歇。”对容姑姑道:“传秀选侍过来侍候吧。”

    还是李秀秀会侍候人。

    周恒和崔可茵一齐告退。

    上了马车,周恒问:“太后可给你气受?”

    崔可茵淡淡道:“我原没指望她待我亲近。她是长辈,只要不太出格,我都不会往心里去,你别放在心上。”

    周恒握着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道:“让你受苦了。”

    再没见过太后这么蠢的人了,明明害她的是李秀秀,反而把李秀秀当成心腹。如果母妃真的死在太后手里,死得可真冤。

    崔可茵见他心情突然低落,以为他不愤自己受太后的气,不免温柔安慰一番。

    回到晋王府,为了逗周恒高兴,便拉着他去松鹤亭赏雪。

    下了一天两夜的雪,除了甬道扫得干干净净之外,屋脊上,假山上,树上,到处白茫茫一片,煞是好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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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侍疾
    &bp;&bp;&bp;&bp;大相国寺的大法事做足三天三夜,百姓像参加庙会,过足了瘾。

    释佳大师赚足了眼球、名声和银子。因太后病中,宣召他进宫的事只能作罢,他白白得了皇后遣永信宫大总管常宜送来的五百两银子,和李明风亲自送来的一千两银子。

    崔可茵递牌进宫,太后都没有召见。

    宗室中开始有太后不喜崔可茵的传言,连年初被冷落的事都被翻了出来。就在大家以为下次见了崔可茵,不用那么恭敬,要是有机会还可以顺带着踩上一脚时,崔可茵奉旨进宫侍疾了。宗室们的眼珠子掉了一地。

    距太后腹泻已经过去四五天,有王仲方每天变换药方,御膳房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每天清早再吃一盅周恒送来的血燕,太后的身体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

    崔可茵迈进坤宁宫的暖阁时,太后倚在大迎枕上,手拿周恒昨天送来的西洋镜,照得不亦乐乎。天天吃了不动,她脸上凹进去的肉已经长回来了,气色不错。

    “见过母后。”崔可茵行礼毕,静静看她。

    反正嫌隙已经存在,不用费心讨好,崔可茵淡定得很。以后不管太后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淡然处之。再说她本不是那起一惊一咋的女子,原也没怎么怕过。

    太后收了眉眼间的笑,板着一张脸,道:“哀家病了这很多天,你竟不曾在床前侍候一次,如今外面都说你不孝。哀家心慈,想着,再怎么着,也不能因为你让人戳阿恒的脊梁骨,让人说他媳妇不孝,因此召你进宫。你可怨哀家?”

    明明递了牌子你不肯让我进宫,摆出这么高大的形象给谁看呢?崔可茵腹诽着,沉默看着太后。

    太后不悦道:“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儿媳听从母后安排。”崔可茵道。

    太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实没从她脸上眼里看到半丝气愤的意思,心里不免有些不高兴,道:“你是哀家的儿媳妇。总该为哀家煎一煎药吧?”

    “是。”崔可茵脸上依然平静无波,道:“儿媳这就去。”

    自有宫人引她到煎药的药房。房中没有烧地龙,阴冷阴冷的,散发着一股子药味儿。一个十三四岁的宫人坐在小泥炉前扇着火,见她进来。忙丢下蒲扇,站起来行礼。

    崔可茵点了点头,在小杌子上坐了,道:“不用理我,你忙你的吧。”

    让她坐在小泥炉前摇蒲扇扇火,不是不可以,只是以太后对她的态度,她断然不会这么做的。

    宫人在坤宁宫当差,原比别处有自信些,告了罪。便坐下接着忙碌了。

    崔可茵并不知道,她出了暖阁,李秀秀便从屏风后走出来,甜甜地笑着,道:“娘娘正该如此。”

    太后一见李秀秀,马上眉开眼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个七窍玲珑心。你把崔氏调开,想做什么?”

    李秀秀跪坐在床榻前,为太后捶着腿。道:“娘娘只管看着就是。崔氏长得好不假,架不住晋王是男人。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

    太后想到至安帝,虽宠沈明珠。可隔三差五的还是临幸别的嫔妃,不由轻笑出声。

    李秀秀讨好地笑着,道:“药房的地龙,妾让人停了,只怕崔氏在里面呆两个时辰,回去就得冻病了。”

    太后的心情更好了。拿西洋镜诅咒她。害得她被马凉下毒,害得她损失一个相伴三十年的心腹,还差点腹泻没命,让崔可茵病几天算得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起来。

    绿莹塞了几个大大的封红还是讨不到手炉,要出宫上马车取,没有腰牌,哪能任意出去?眼看房中冷得跟冰窟窿似的,快急哭了。

    崔可茵道:“你想法子给永信宫递个信,只要皇后能抽身过来一趟,就行。”

    太后摆明要整她,这宫里上上下下哪个敢对她和善?宫里多的是惯会踩高踏低的人,谁会在这时伸出援手?没上前踩她两脚就算不错了。

    绿莹噙着泪去了。

    那扇炉火的宫人回头看她一眼,站起来道:“时辰差不多了,奴婢去取药引,请王妃帮着照看些儿。”

    崔可茵应了。

    宫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药房门口,一个内侍闪身进来,递给崔可茵一个烧得旺旺的手炉、一壶热茶、一碟子点心,也不说话,放下就走。

    这内侍面生得紧。

    崔可茵默默接了,茶是不敢喝了,点心也不敢吃,只把手炉抱在怀里。

    内侍走到门口回头望见她把茶壶和点心放在矮柜上,略一犹豫,快速回来,低声道:“奴才曾受晋王大恩。这些,都是干净的。”

    他是周恒的人?崔可茵抬头望去,内侍已如飞跑了。

    茶摸着烫手,显然刚泡不久。

    崔可茵在这里吹了半天冷风,浑身像浸在冰水里,早就冷得很了。若有一盅热茶喝,真是再好不过。

    紫兰取出银针,试了,没有毒。

    崔可茵叹道:“有很多毒银针试不出来,我们只能冒险。”

    像太后中的泻药,银针就试不出来。

    紫兰皱眉道:“不知王爷可会进宫探视太后病情?”

    若周恒恰在此时赶来,崔可茵的危难自是解了。

    崔可茵摇头,道:“太后把我困在这里,自有深意,我虽然不知她要做什么,想来不会让王爷到坤宁宫。”

    周恒有至安帝御赐宫中行走的腰牌,白天可以随意出入宫门。太后这么做,只怕会对周恒不利。只是她想做什么,其中有没有李秀秀的身影呢?

    紫兰道:“我们得传讯出去才好。”

    王妃进宫,一向只带她和绿莹或是墨玉,现在身陷险地,她肯定是得贴身保护,不能离开。谁去传讯好呢?

    两人同时想到刚才的内侍,不知他能否传讯出去。

    这时,那个宫人手拿一包药材走了进来,对崔可茵怀里的手炉,矮柜上的茶和点心视若无睹,行礼后坐到小泥炉前,道:“哎呀,药洒出来了。”

    三人一阵忙乱,哪有想到去照看药炉?铜壶上的盖子一耸一耸的,乌黑的药汁从跳起的壶盖缝中溢了出来,滴在烧得红红的炭火上,发出“嗤嗤”声。

    崔可茵猜,这位宫人,应该也是周恒的人吧?

    同一时间,晋王府中,玉簪打开一包药粉,把白色的粉末用指甲拨进一盅茶里。(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7章 冒险
    &bp;&bp;&bp;&bp;内侍传太后口谕,宣崔可茵一人进宫。周恒送崔可茵进宫,回来和幕僚说完话,在紫烟阁的暖阁看帐薄。参股四海商行一年多,进帐的银子比封地一年的矿税还多,如果商船继续顺利回航,不日将赶上封地的税收了。

    帐上白花花的银子,让周恒笑眯了眼。他身子往大迎枕一靠,想着待崔可茵回来,如何逗她开心,心情便大好。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柔媚的女声:“公公,奴婢给王爷送茶,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周恒皱了皱眉,刘永志怎么回事,连内府的宫人内侍都没管好。

    接着是欢喜冷冰冰地道:“你进府多长时间了?难道不知王爷有咱家侍候,等闲的人不能往跟前凑么?”

    端茶来的宫人自然是玉簪,她是太后的人,昨天通过接头的线人接到一包药粉和让她勾引周恒的命令。她欢喜得昨晚一宵睡不着,天还没亮就起身梳妆打扮,好不容易等到崔可茵坐车进宫。碧云居她进不去,原以为没机会,没想到午饭前,周恒从碧云居回紫烟阁,真是天助她了。

    “欢喜公公,”玉簪的笑容灿烂得闪花了人的眼,声音甜甜的,道:“王妃不在府中,王爷身边没人服侍,你就让我端茶进去嘛。”

    欢喜挥了挥手,像赶苍蝇,喝道:“走走走,别在这儿碍眼,要不然,咱家对你不客气。”

    去年王爷到京时,太后曾赐了一批宫人进来,玉簪便是其中之一。她是太后所赐,欢喜一向对她好感全无。

    玉簪脸色攸变,道:“公公这般不留情面,若是王爷闻知,定然会降罪的。”

    欢喜笑得阴风阵阵,道:“难道说,王爷会因为你惩罚咱家?”

    这贱人是说她勾引上王爷,王爷会为她做主么?欢喜心里有气。脸如寒霜,喝道:“掌嘴!再胡说八道,定然活活杖毙了你。”

    周恒听着外头的对话,笑容渐淡。道:“欢喜,进来。”

    欢喜心头一紧,狠狠瞪了玉簪一眼,转身推门入内。

    玉簪却是大喜。她就说嘛,王爷也是男人。男人哪有守着一个女人过的,不过是崔氏看得紧,没机会下手罢了。

    她也不想想,如果周恒是好色之徒,两个女史为何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从不敢在周恒面前晃荡。

    “王爷,”欢喜一脸愧色,道:“奴才没用。”

    竟然让王爷被一个宫人这样赤果果地勾引,真是该死。

    周恒低声吩咐:“去打听一下,王妃在宫中可是遇到事儿。”

    欢喜一怔。道:“王妃?”

    周恒神色冷峻,道:“有任何消息,速速来报。”

    欢喜一头雾水去了。

    周恒把帐册一丢,走到窗边,望着蔚蓝蔚蓝的天空,只觉心烦气躁。如果太后召崔可茵进宫没有阴谋,宫人定然不会前来勾引他。明知他身边从不断人,等闲近不了他的身,还胆敢这样做,真是无法无天。

    欢喜走开。门口静悄悄的。玉簪心喜难耐,以为周恒把碍事的欢喜叫走,是对她有意,却忘了周恒从没注意过她。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看上她?

    她轻轻推开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勾人心魄,道:“王爷,奴婢送茶来。”

    茶里的药粉药性厉害,只要喝上一口。保管烈女变荡妇,任周恒是柳下惠,也会忍耐不住。何况,照她看来,周恒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要不然而不会在这当口把欢喜叫走。

    周恒转过身,浑身上下散发的冷凛气息把她吓了一跳,笑容变得有些生硬,道:“王爷……”

    “来人,把这宫人拖下去,好好拷问。”周恒看都没看玉簪一眼,冷冷道。

    哪里有人?玉簪强笑道:“奴婢胆子小,王爷莫吓奴婢。”

    周恒已转过身,哪里去理她。

    她话里刚落,身边已多了两个人,一人架起她一条胳膊,把她拖了就走。她魂都吓没了,惊呼声憋在喉咙底,喊都喊不出来。端在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托盘里的茶盅摔得粉碎,茶汤洒在如镜的青砖地面上。

    远山来了,闻了闻茶汤的气味,道:“是烈性春/药,妓/院里给不愿接客的女子服用的。”

    周恒心头的火突突往上冒,道:“更衣,本王要进宫。”

    太后这是要做什么?这烈性春/药又是从哪儿弄来的?宫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他可不知这药是李秀秀从李明风处得来的,李明风自然是从妓/院弄来的。

    内侍们服侍他更衣,马车备好,周恒一刻也等不了,直奔宫门而来。

    此时,坤宁宫的药房里,崔可茵已坐了一个多时辰,宫人煎了药,由崔可茵端给太后。太后却在接的时候,失手打翻了。

    “人老了,手也无力了。”太后冷淡地勾了勾唇角,道:“有劳你再煎一碗吧。”

    崔可茵应了。

    看看午膳已过,绿莹气息微乱,回来禀道:“奴婢出不了坤宁宫。”

    不是她一人出不了坤宁宫,而是所有人都出不了。

    崔可茵道:“看来太后是有备而来。我们静观其变就是。”

    绿莹失声道:“若是……”

    若是太后有意置王妃于死地,也静观其变么?她只觉呼吸困难,手脚冰冷,站都站不住了。还是大老爷看得远,嫁入皇室,真的有性命之忧。

    崔可茵见她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摇摇欲坠,走过去拥住她的肩头,道:“不会有大事。”

    虽然她不知道太后有什么阴谋,但可以肯定,不是想要她的性命。想必把她支开,是要嫁祸于她。只要她能脱身,能自证清白,嫁祸算得什么?

    紫兰道:“看时辰已过午时了,王妃可饿了么?”

    崔可茵自然是饿的,上午的茶和点心她到底不敢吃。从下了马车到现在,一口水也没喝。这儿如此寒冷,亏得她披了貂皮斗蓬,又有那个内侍送的手炉,要不然,怎么捱得住?

    绿莹瞪了紫兰一眼,道:“这个时候,你还提这个。”

    不提饿还好,一提饿,她真的觉得饿得不行啊。

    紫兰扫了矮柜上托盘里的点心一眼,道:“奴婢先吃,若是半个时辰后没有事,王妃再吃。”

    这是要以身试毒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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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8章 扣住
    &bp;&bp;&bp;&bp;天气太冷,腹内没有点食物,身体哪里受得住?

    崔可茵道:“不用。我还坚持得住。”

    她不能让紫兰就这样去了。

    煎药的宫人指了指南面,道:“娘娘养了只猫。”

    以前崔可茵并不知道坤宁宫里养得有猫,可是猫打碎了西洋镜,怎么还会不知道?只是动物同样喜暖不喜冷,这儿冷得跟冰窟窿似的,猫怎么可能在这儿呆得住?

    崔可茵望向紫兰。紫兰点了点头。闪身出了药房。

    坤宁宫里侍卫很多,可以紫兰的身手,要捉一只猫并不是难事。

    很快,紫兰闪身进来,从怀里抱出一只波斯猫。那猫如碧玉般的眼睛就那么瞪着崔可茵看,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它柔软的毛发。

    绿莹二话不说,掰开一块点心,喂了猫吃。

    崔可茵望向那个宫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人笑笑,道:“奴婢四喜。”

    “四喜?很好听的名字。”崔可茵道:“你进宫多长时间了?一直在坤宁宫侍候吗?”

    四喜身着三等宫人服侍,应该是日常近不到太后身边的人。她是周恒安在坤宁宫的内线吗?崔可茵不确定。

    “奴婢去年进宫。”四喜回着话,飞快望了门口方向一眼,极轻极轻地道:“秀选侍一直在太后暖阁中。”

    李秀秀!崔可茵骤的睁大了眼,悄声道:“谢谢你。”

    四喜已恢复原先神态,道:“药就快煎好了,请王妃稍等片刻,待奴婢倒在碗里。”

    崔可茵重新把药端到暖阁,太后只看了一眼,淡淡道:“放着吧。”

    “是。天色不早,儿媳告退。”崔可茵眼角不动声色扫了四周一圈,暖阁为了不让热气漏出去,一般都比较窄小。太后所在这间房也是如此。房中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只有一个床头柜,和一架屏风。屏风上搭着两件衣服。

    如果没有四喜提醒,崔可茵定然没有留意,此刻多瞧了屏风一眼,依稀可见里面一条淡淡的人影。

    太后感觉到她望向屏风,眼神冷凛盯了她一眼。

    崔可茵微笑道:“屏风上画的鸟儿可真传神。想必是程大寿的手笔?”

    程大寿擅长画各种鸟儿,神态逼真,色彩靓丽。

    太后不置可否。

    崔可茵收回目光,再次道:“儿媳告退。”

    “外面起风了,来回路上冷得很,今晚歇在这儿吧。”太后冷冷道。

    这是要扣着她了?崔可茵道:“如此,待儿媳差丫鬟回府取换洗衣裳。”

    “不用了。不过是住个一两天,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太后道。并没有让人安排崔可茵的住处,也没有让人传膳。

    崔可茵道:“是。儿媳去一下官厅。”

    太后闭上了眼,理也没理。

    崔可茵出了暖阁。来到药房。

    四喜把小泥炉上烧得红通通的炭放进已经熄灭的手炉里,绿莹见崔可茵来了,忙把手炉递过去。

    紫兰小声禀道:“猫吃了没事。”

    那碟子点心,只有四块。

    “太后一时半会不会让我们出宫。”崔可茵道:“把点心分食了吧。”

    腹中有点东西垫着,能捱冷。

    三人正分食点心,突听外面吵嚷起来。

    声音来自宫门口,暖阁在后院,离得远,听不清楚何人吵嚷,嚷些什么。

    紫兰望望天色。道:“奴婢去瞧瞧。”

    冬天天黑得早,看着天色灰暗,其实还未到宫门落锁的时辰。宫人们忙着掌灯,有天色掩护。她飞檐走壁不容易被人发现。

    崔可茵摇头,道:“这里是坤宁宫,明卫暗卫遍布。你这一出去,被他们当成刺客,只要他们放箭,你怎么躲得过?”

    “奴婢……”紫兰很想说。她会很小心。

    崔可茵用眼神制止她,道:“我们安心等着吧,我就不信,明天皇上不会过来探视太后。”

    至安帝事母至孝,自太后被下了泻药之后,他一天要往坤宁宫跑三四趟,今天不知太后用什么借口阻止他过来,难道明天也能用同样的借口不让他探视不成?

    绿莹担忧地道:“若李秀秀让太后留王妃在这里的目的,是……”

    是为了在今晚要王妃的命,可怎么办?想着,她轻轻双手合十道:“菩萨保佑,只要我家王妃能平安脱险,婢女情愿减寿十年。”

    她薄唇轻动,别人哪里听得清她念什么。

    崔可茵道:“今晚我们不要离开,不要吃这里的吃食,让她无机可寻就是了。”

    紫兰连连点头,道:“奴婢寸步不离王妃身旁。”

    太后要下旨赐死她,得先让至安帝找借口削了周恒的爵位。现在周恒还是晋王,她只能在暗中下手。对方暗杀有紫兰保护,只要不吃这里的东西,下毒的可能性也被排除。

    绿莹祈祷毕,想起一事,低低惊呼,道:“若是她们在炭中下毒……”

    三人的目光都望向崔可茵怀里的手炉。

    随即,崔可茵道:“不可能。我们在这里坐了几个时辰,真要下毒……”

    话没说完,她便说不下去了,如果是在炭中下慢性毒药,也不是无可能。

    外面的吵嚷声更大了,隐隐有内侍尖利的声音传来。

    崔可茵只心中微窒,便不再担心,道:“我们不用自己吓自己,李秀秀要的是我立刻死,可不会让我慢慢死。”说着,不禁笑了起来。

    绿莹急得快哭了,道:“王妃还笑得出来!”

    如果今晚得在这跟冰窖似的药房度过,不被毒死也得被冻死啊。

    有杂乱的脚步声从外面跑过。崔可茵道:“走,我们瞧瞧去。”

    紫兰不能偷偷摸摸去,她可以正大光明去呀。

    出了药房,绕过暖阁,拐到抱厦滴水檐下,崔可茵被拦住去路:“外面有人作乱,请王妃停步。”

    崔可茵板了脸,喝道:“大胆。本王妃正是听到外面有人闹事,才过来瞧瞧。你们这些奴才,不说好生把闹事的人处置了,还让人吵着太后歇息,真是岂有此理。来呀,给我掌嘴。”

    紫兰二话没说,欺身上去,左右开弓,抬手就是两巴掌,直把那个拦路的胖大太监打得晕头转向,不知东西南北。(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9章 装晕
    &bp;&bp;&bp;&bp;崔可茵抬腿,越过那太监,直向正殿而去。

    正殿前面的院子里,站了一群内侍,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却不肯后退,有的还不停叫嚷着什么。

    宫门口,几个充满男子气概,身姿笔直的男子,一步一步往里走。他们每前进一步,太监们便尖声叫嚷着后退一步。

    当先一人,长相俊朗,身材修长,宝蓝色四蒂如意纹刻丝斗蓬披在身上,走动间露出里面的青色亲王礼服,正是周恒。

    担惊受怕了一天,见到他,崔可茵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王妃,是王爷,王爷来了!”绿莹又哭又笑,低声喃喃。

    王爷到底来了。

    周恒也瞧见了站在红色高大宫墙边的崔可茵,见她安然无恙,心头一松,露出大白牙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招手:“过来。”

    内侍们堵住了路。

    崔可茵不管不顾,大步走了过去。所到之处,内侍们都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开。因为不让开的话,就要和晋王妃撞上了。他们再怎么着,也是奴才,又身体残缺,怎能碰上晋王妃的衣角?

    崔可茵扑进周恒怀里,轻轻啜泣。

    周恒一手拥着她,一手轻抚她的后背,道:“我们走吧。”

    崔可茵抬头,道:“这么一来,可就跟太后撕破脸了。”

    他准备好了吗?再说,他并没有取至安帝而代之的想法。这样一走了之,会置他于何地?

    周恒道:“不妨事。”

    崔可茵不解。

    周恒见她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凝视他,又是关切,又是可怜兮兮的,不由心中大痛,道:“可有人为难你?”

    崔可茵在他耳边道:“李秀秀在坤宁宫中。”

    原来太后受李秀秀蛊惑。周恒周身散发冷凛的气息,道:“这个场子,我们再找回来。现在先送你回家,请太医为你诊脉。”

    一个个子瘦小的太监越众而出。板着脸道:“晋王爷,你是想逼宫吗?”

    马凉被赶去为文宗守陵,坤宁宫的大总管就由眼前这个叫孔春的太监担任。他早前不显山不露水,周恒一直没注意他。此时被提拨出来,才知道这个人的厉害。

    “怎么,孔总管不许本王接走王妃吗?看来,我们只有到皇兄驾前辩一辩了。”周恒似笑非笑道。

    孔春一双三角眼,直盯着周恒看。道:“太后娘娘有命,留晋王妃在宫中侍疾。”

    “王妃身子不适,无法侍疾。”周恒不客气地道:“孔总管想让母后留下刻薄儿媳之名吗?本王劝你还是先去请示母后的好。”

    孔春冷笑一声,道:“太后懿旨,留晋王妃宫中侍疾。”

    太后都气疯了。周恒一直装疯卖傻,从没露出狰狞面目,她也渐渐对他没了戒心。不曾想今天竟然吃了雄心豹子胆,带了四个人,直闯坤宁宫。传出去,她做为后/宫第一人的面子往哪里搁?让一向在她面前恭顺的皇后怎么看她?

    话音刚落。崔可茵就软软倒了下去,恰好倒在周恒怀里。

    周恒一把抱起她,似笑非笑道:“早上王妃生龙活虎坐车进宫,不过几个时辰,却晕了过去。不知在宫中遭遇了什么,马总管可知道么?”

    所有内侍瞠目结舌。再没有比晋王夫妇更阴险的了,真是说晕就晕哪。要是传出去,太后慈爱之名将荡然无存啊。

    孔春怔了一小会儿神,道:“晋王爷这话,叫咱家如何消受得起?晋王妃在宫中侍疾。怎会晕了过去?分明是晋王妃不愿在太后榻前侍疾,才假装晕倒。”

    这话一出,跟随周恒进宫的侍卫们齐声吼了起来,雄壮的吼声远远传了出去。跟鹌鹑似的内侍们佝偻的腰更弯了,一个个有点站立不稳,如在寒风中抖动的枯叶。

    崔可茵在周恒耳边轻声道:“小心把太后引来。”

    周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紧了紧箍在她腰间的手。

    暖阁中,太后和李秀秀听到这雄壮的吼声,都吓了一跳。太后随即大怒道:“反了反了。快传禁卫军,把这乱臣贼子捉拿下狱。”

    李秀秀幽幽道:“妾就说嘛,晋王受崔氏蛊惑才性情大变。”

    崔可茵是长得好看,那又怎样?皇室中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子。她能让周恒青睐,不过是使了狐媚手段。想到周恒让人心动不已,一见之下再也移不开眼的俊朗面容,她便恨得牙痒痒。

    周恒待吼声停歇,看着孔春道:“孔总管说话前须先过过脑子,要不然,只怕太后会责怪于你。”

    孔春着实吃惊,晋王平时笑嘻嘻的,平易近人得很,什么时候变成狠角色了?太后要让崔氏留下,看这形势,只怕很难呢。

    他脑中急转,周恒却不跟他废话,抱了周可茵转身就走。

    孔春大惊,急忙道:“晋王请留步。”

    周恒哪里去管他,以远山为首的四个侍卫紧紧跟随,在周恒身后形成一道屏障。

    孔春追出约摸七八丈,不远处一行人蜿蜒而来,中间一顶黄罗伞,伞下一台御辇,却是至安帝到了。

    孔春大喜,扬声呼喊:“皇上,皇上,快留住晋王。”

    周恒停步候在道旁,不忘回头看了他一眼。崔可茵低声道:“这死太监想作死么?敢命令皇上。”

    不一会儿,御辇来到周恒身边。

    至安帝掀帘探头出来,见周恒抱着崔可茵,崔可茵紧闭双眼,依在周恒胸前,不由愕然道:“这是怎么了?”

    “请皇兄恕臣弟无法行礼参见。”周恒红了眼眶,吸吸鼻子,带着哭音儿道:“崔氏在母后榻前侍疾,臣弟见到她时,她却不醒人事。”

    至安帝大惊,失声道:“怎么会!”

    母后一向慈爱,怎么会对崔氏下毒手呢?看看已到坤宁宫门口,他没让御辇再往前走,而是从御辇下来,道:“可传太医了?”

    周恒道:“天色已晚,眼看宫门即将落锁,臣弟只好带崔氏出宫回府,再请太医诊治。”

    “如此也好。”至安帝连连点头,道:“你快去吧。”

    这时,孔春追到御辇前,行礼道:“见过皇上。皇上,娘娘懿旨,留晋王妃在坤宁宫中侍疾。”

    至安帝不悦道:“你没看晋王妃晕倒了吗?”

    这些奴才最可恶了,母后的好名声就是生生被他们败乱的。

    孔春欲待分辩清楚,太后已坐着肩辇追了出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0章 得脱
    &bp;&bp;&bp;&bp;至安帝忙迎了上去,关切地道:“母后身体不适,怎么不在暖阁中将养?”又责怪跟在肩辇身边,正屈膝行礼的李秀秀道:“这么冷的天,母后要出来,你也不劝着些儿。”

    李秀秀起身,一脸委屈道:“妾劝了,娘娘不听呢。”

    她是劝过,说的是反话,太后越听越气,更加要追出来。

    太后脸如寒霜,冰冷冷道:“哀家老了,该死了,没的活着遭人白眼。”

    至安帝惊骇至极,道:“母后为何如此说?谁惹母后生气了?”

    周恒向他求助,说崔可茵一早进宫侍疾,到现在还没出宫,也没消息,不知出了什么事,请他过来一趟。刚才他见到晕迷不醒,裹在斗蓬里被周恒抱在怀里一动不动的崔可茵时,已惊讶不已。这会儿太后又这么说,他真的风中凌乱了。

    周恒上前躬身道:“儿臣见过母后。请问母后,可茵今早进宫侍疾,人还好好的,为何此时却晕迷不醒?她在坤宁宫,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还质问她!还质问到她脸上来了!!太后大怒,留着半寸长指甲的手狠狠拍在肩辇上,厉声道:“崔氏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装晕,你还有脸来问哀家。”

    真被李秀秀说对了,这小兔崽子果然被崔可茵这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不辨东西南北了。

    周恒扫了低眉顺眼站在身后的绿莹一眼。绿莹上前两步,跪下道:“王妃自进宫到现在,一直在没有地龙的药房煎药,一天下来,水没喝一口,米没吃一粒,这是冻晕饿晕了。”

    至安帝失声道:“怎会如此?”

    太后道:“你一个小小宫婢,敢在哀家与皇上面前胡言乱语?来呀,拖下去,杖毙了。”

    两个胖大内侍应了一声。

    绿莹吓得花容失声。跪坐在地上。

    周恒道:“皇兄,难道因为跟随可茵进宫的宫婢说了实话,就该杖毙么?可茵一向事母后至孝,听说母后病了。急得坐立不安,天天递牌子进宫,只求能在母后榻前侍疾,在母后跟前尽孝。却没想到,进了宫。会冻死饿死。”

    至安帝挥手让两个胖大内侍退下,劝道:“母后,外面冷,您身体吃不消,有什么话回暖阁再说。”又对周恒道:“宫门快落锁了,你先带四弟妹回府吧。”

    太后厉声道:“阿恒可以回去,崔氏留下侍疾。”

    “母后,”至安无奈道:“您没看四弟妹晕倒了吗?怎能让四弟妹单独留在这儿?”

    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崔可茵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崔振翊还不鼓动文官集团活吃了他。

    太后强硬地道:“那就传太医。让太医请脉,看她是真晕还是假晕。”

    她还真就不信了,王仲方来了诊不出真假。

    周恒道:“儿臣不得已夜宿宫闱,定然惹御史弹劾,还请母后为儿臣申诉。”

    这是要留下来的意思了。周恒是成年已婚男子,怎能在后/宫留宿?

    太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秀秀未语先笑,刚绽开笑脸,还没开口,周恒目光如电,瞪了她一眼。这一眼。吓得她到了嘴边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

    一个内侍飞奔而来,行礼道:“皇上,华大人说落锁时间已到。”

    如果不是周恒这个时辰还在宫里,禁军统领华世勋怎么会前来请示?分明是委婉地请周恒出宫。

    至安帝道:“小四先带四弟妹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周恒立即道:“臣弟告退。”

    太后气得再次用力拍了一下肩辇,只拍得手心生疼。

    至安帝道:“母后且勿生气,小四已经成年,怎能留在宫中?”

    对这宝贝儿子的性子,太后很是无语。她一口气憋在胸中。只觉快喘不上气了。

    周恒抱着崔可茵快步出宫,绿莹吓得腿软,被紫兰拉着,紧跟在后。

    上了马车,崔可茵张开眼,纤手推了推周恒的胸膛,表示要离开他的怀抱。周恒双手一紧,笑道:“过河拆桥的小茵茵,你可是欠了本王天大的人情。说,要怎么还?”

    崔可茵被他的大手箍得柳腰生疼,扭了扭身子,奋力挣扎,道:“你说反了啦,明明是你欠我的人情。我今天差点饿死冻死,还不是为了你母后么?”

    想起绿莹说的,崔可茵被软禁在坤宁宫,一天没有吃喝,连水都没有喝一口,还在没有烧地龙的药房呆了一天,周恒就心疼得不行,哪有心情和她说笑,忙松开她,从马车的格子里取出暖壶和点心,道:“你先垫垫,回府再吃热食。”扬声唤外面的侍卫:“快马加鞭回府,让红豆做几个王妃爱吃的菜。”

    马车旁的侍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去了。

    喝到冒着热气的茶,崔可茵舒服得轻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都熨贴起来。想着绿莹和紫兰跟着她挨了一天挨,紫兰也还罢了,有功夫在身,绿莹却是手无缚鸡之力,要不是靠意志强撑,早就倒下了,道:“给绿莹和紫兰也送些吃食热茶。”

    她们一早进宫,装在暖壶里的茶早就凉了。

    周恒道:“她们有人照顾,你就放心吧。”

    崔可茵吃了两块玫瑰糕,道:“消息传不出去,你怎么知道太后扣着我?”

    周恒把玉簪送茶的事说了,道:“她是太后赏的,一向没让她做些要紧的差使。她又守规矩,没做什么不当的事,所以一直由着她在紫烟阁侍候。没想到太后这枚棋子在这时发动。幸好我察觉到不对,马上进宫。”

    崔可茵心里感动,偎进他怀里,道:“幸好你心里有我,时时记着我,才能适时察觉到不对。要是迟了些,宫门落锁,你进不去,只怕这一晚,我在坤宁宫,凶险万分。”

    想到宫门落锁,插翅难飞,两人都心有余悸,复紧紧拥在一起。

    崔可茵问起送点心的内侍和四喜,周恒点了点头。

    车夫把马车赶得又快又稳,不久到了晋王府。

    墨玉带着一众丫鬟宫人候在垂花门门口,见到被周恒抱着下了马车的崔可茵,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内侍传话进来,她们都被吓坏了。

    崔可茵安慰她们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还没说事。”墨玉呜咽道:“肯定饿坏了。”

    小姐自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挨过饿,受过冻?远在清河的张老夫人闻知,一定心疼死了。

    崔可茵从周恒怀里挣扎出来,在地面上站稳,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1章 假病
    &bp;&bp;&bp;&bp;回到陈设华丽,温暖如春的熟悉房间,崔可茵的肩膀才跨下来。

    周恒为她解开斗蓬,道:“先用膳。”

    红豆流着泪端上菜肴,都是崔可茵爱吃的,道:“王妃多吃一点,灶上炖着鸡汤,很快就好了。”

    崔可茵含笑轻拍红豆的胖手,道:“我没事,别哭啊。”

    红豆的泪流得更多了。

    周恒把近身服侍的人都支了出去,自己喂崔可茵吃喝。

    崔可茵实在是饿得狠了,依在周恒怀里,吃了很多。

    直到红豆在帘外道:“王妃,鸡汤来了。”想了想,又强调道:“刚要下蛋的母鸡,最是大补呢。”

    屋里崔可茵和周恒都笑了。周恒和崔可茵耳语:“这丫头有意思得紧,你从哪里找来的?”

    瞧她这身材,显然就是成天除了吃,别的不上心。

    崔可茵道:“她娘是太平巷二房灶上的婆子,我发现她成天喜欢捣鼓吃的,别的上头总缺根弦,常被别的丫鬟欺负,就把她要过来。”

    外面,红豆又叫了一声“王妃”,道:“奴婢进去啦。”

    墨玉姐姐说,王爷在屋里,不能随意进出王妃的寝室,可是再耽搁,鸡汤要凉了。

    崔可茵道:“进来吧。”

    红豆松了口气。宫人挑起帘子,她大步进门,看也不敢看罗汉床上并肩坐着的两个人儿,低着头,红着脸,把加了五十年老参的鸡汤放在炕几上,急急后退两步,转身小跑出来。

    周恒不解地道:“这丫头急什么呢?”

    怎么每次见他都红了脸?

    崔可茵笑道:“你长得太俊了,她在你面前自惭形秽。”

    周恒瞪眼:“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崔可茵轻笑,道:“你喝一喝汤,看味道如何。”

    周恒尝了一口,赞道:“还真不错。以后不知哪个有口福的。把她娶了去,天天有好菜吃好汤喝。”

    崔可茵道:“她今年十六了,也不小啦,你帮着看看。要是有合适的,给她挑一个。”

    说起来,她屋里四个大丫鬟都不小了,绿莹和墨玉都到了说亲的年龄。看来,得好好调教四个二等丫鬟了。又想晋王府里原有几个不错的。只是来源太复杂,不太放心。

    周恒看出她的心事,道:“赶明儿我帮你挑两个好的使唤。”

    崔可茵点头,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喝起鸡汤来。

    快吃完时,墨玉在外禀道:“王爷,王太医来了。”

    周恒一早让人去请王仲方,只是京城宵禁,又不想让人得知王仲方与晋王府来往甚密,因而绕了一大圈,王仲方才上了晋王府的马车。所以这时才来。

    王仲方进来,见崔可茵脸色红润,一点不像生病的样子。不过,贵人日常也有请平安脉的,他并没有问太多。

    细细请了脉,王仲方道:“王妃身体康健。”

    周恒把在坤宁宫发生的事简略说了,道:“明天还得请王大人过来一趟。”

    王仲方是太医院正五品院使,称呼王大也使得,称呼王太医也使得。

    送走王仲方,两人用完膳。洗漱后歇下。这一晚,周恒刻意温柔,帐中春色无边,自不待言。

    第二天一早。传出晋王妃病倒,晋王请王太医过府诊脉的消息。

    至安帝有些不安,不敢有怨怼太后的言语,遣了内侍到晋王府探视,又摆驾坤宁宫,想劝劝太后。

    太后昨天生了一肚子气。气得一晚上睡不着。今天气还没消,得内侍通报,只说了两个字:“不见。”

    至安帝吃了闭门羹也不生气,让皇后去探太后口气,自己回了勤政殿。

    太后拉着皇后发了半天牢骚,说到伤心处,拿帕子直拭眼角。

    崔振翊听知崔可茵病了,遣人回府说一声。姜氏忙换了衣裳过府探视。

    为防太后的人得知真相,崔可茵只在紫烟阁三间打通的大房里活动。姜氏来了,也没出去迎接。

    绿莹去迎的姜氏,先替崔可茵致歉,再说昨天的事,把姜氏气得不行。

    到了正房,珍珠打帘,姜氏进去。

    帘子放下,崔可茵笑眯眯站在门口,道:“惊吓着大伯母,还请大伯母勿怪。”

    姜氏一把把崔可茵搂进怀里,哽咽道:“当初你大伯父一再反对这门亲事,就是怕有昨天的一幕发生啊。”

    要是死在宫里,太后再安一个不孝的罪名,死后还得被人唾骂。

    崔可茵想着崔振翊思虑长远,自也服了,真心实意道:“是侄女思虑不周。”

    两人说着话,手牵手在罗汉床上坐下。姜氏叹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可要让你大伯父着人弹劾?”又说起唐伦:“好好的翰林院不呆,非要去都察院。我看,他是想骂人过嘴瘾吧。”

    崔可茵想着唐伦的文才,不由微笑。他是真正骂人不露脏字,骂了你,你还不知被他骂了,还以为他夸你呢。

    “你姨父气得不行,已经把他软禁在府中了。”姜氏道:“要不,让他写一篇弹劾的奏章,以别人的名义递上去?”

    崔可茵摇头,道:“不用。后/宫的事,我还不想动用大伯父的力量。太后被李秀秀盅惑了,大伯父若想出这口气,不妨找找定兴伯的麻烦。”

    至于李秀秀,那是她的事。或者说,是她们两人的事。

    姜氏连连点头,道:“我马上派人给他传口讯。”

    崔可茵这一“病”,自是连续多日都好不了的。至安帝传王仲方进宫询问,王仲方说是“风寒入体,晋王妃体质弱,调养不易。”

    至安帝只能传口谕让崔可茵:“好生养病,母后跟前,自有皇后服侍。”

    皇后还真天天在坤宁宫侍疾,不时让李秀秀去勤政殿送茶送汤,把她和太后隔离开来。

    王哲多次在至安帝跟前说李秀秀的好话,拿崔可茵和她比:“晋王妃只不过侍疾一天,就病了,秀选侍在太后娘娘跟前服侍那么多天,可见不容易。”

    对李秀秀的“孝心”,至安帝心生感激,临幸的次数不免多了起来。

    李秀秀又在枕边说他们母子和好包在她身上,定然让太后不再怪他。至安帝觉得,身边这个可人儿,真真合朕心意。在王哲再三进言下,决定恢复她康嫔的名号。

    太后听了,没吭声。

    崔可茵得知,笑了笑。(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2章 出气
    &bp;&bp;&bp;&bp;康嫔的封号失而复得,李秀秀心中的得意难以形容,连走路都把胸前那二两肉挺得高高的,只恐别人不知她荣升嫔位。

    这两天,文官们又纠着李明风不放,弹劾他仗着女儿进宫侍候皇帝,名下的药店卖假药。李秀秀估摸着药材掺假是真的,可怎么让这些无孔不入的御史知道了呢?现在药店已经被京兆尹派人封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她是康嫔了,迟早会让李明风再开两家。

    她正想着,前面一人拦住去路。

    身边的宫人内侍已行下礼去:“见过德妃娘娘。”

    李秀秀还没从兴奋中反应过来,沈明珠已发飙:“哎哟,这不是新晋康嫔吗?怎么,见了本宫,居然不行礼?是谁给你的特权,可以藐视本宫?来呀,给我掌嘴。”

    立时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宫人飞快朝李秀秀跑来,扬手就是狠狠两巴掌,直扇得她晕头转向,花容失色。

    沈明珠从哪冒出来的?李秀秀捂着火辣辣的脸,惊恐地瞪着沈明珠。

    “胆敢怒视本宫?再给本宫狠狠地打。”沈明珠早就想打她了,已经等了好几天。自从崔可茵传讯,说太后受李秀秀盅惑,她就想饱打她一顿为崔可茵出气。

    李秀秀吓得惊叫起来,沈明珠的狠劲她是见识过的,能亲自掐着她的脖子,差点把她掐死的货色,打她几巴掌算得什么?

    又是四巴掌过去,李秀秀发髻乱了,脸上红肿一片。

    兰香见形势不对,一边给一个小内侍使眼色,让他去勤政殿求救,一边扑上来拦在李秀秀身前,哀求道:“德妃娘娘手下留情,我家娘娘不过是一时没瞧见您过来……”

    “本宫这么大个人,她会瞧不见?分明是得了皇上的宠,没把本宫放在眼里。”沈明珠手指兰香。厉声道:“把这个贱婢拉下去,杖三十。”

    兰香一个弱女子,三十大棍还不打死了她。

    李秀秀身边的内侍宫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为兰香求情都不敢。

    听着兰香凄厉的叫声在耳边响起。李秀秀悲愤屈辱莫名。她胸膛起伏,话都说不利索了:“德妃……你……你敢!”

    沈明明冷笑:“你且瞧瞧我敢不敢。”

    李秀秀有太后撑腰,又不是在激愤之下,再弄死她势必会波及自身,可是弄死她身边的宫人。那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的。不过一个宫人,死了也就死了,算得什么。

    兰香是自小服侍李秀秀,陪李秀秀进宫的贴身丫鬟,是她的陪嫁丫鬟。要是眼睁睁看着她被沈明珠打死,以后谁还会对她忠心?她还有何面目立于这皇宫之中?

    耳边传来棍子击打在臀肉上的“啪啪”声,和兰香的惨叫声。

    沈明珠有备而来,身边的人早得了嘱咐,只要能打李秀秀,重重有赏。所以手下一点没留情。

    李秀秀气哭了,眼泪不争气地滚落,咬牙道:“沈明珠,你好!你且等着,看本宫肯不肯善罢干休。”

    她现在又是华康宫的主位,所以能自称“本宫”。

    她这会儿要去坤宁宫请太后的安,顺便为至安帝求情,劝太后不要再生至安帝的气。她现在又得意了,宫里有的拍她马屁的人,想来没谁敢对她不敬。因而身边只带几个贴身服侍的人,并没有带多少孔武有力的内侍。

    谁想到竟会遇到沈明珠这个疯子呢?

    沈明珠笑得很欢畅,道:“好啊,本宫倒要瞧瞧。你怎么个不肯干休法。”

    以为至安帝宠她,就能让自己好看?就至安帝那样温吞的性子,她做梦去吧。至于太后,反正两人相看两相厌,她也不怕老太太找她麻烦。

    李秀秀恨不得生吃了沈明珠,无奈力量对比太过悬殊。只好用力怒瞪她。

    行刑的内侍是沈明珠特地挑选过的,那里会省力气,不到二十下,兰香就人事不知了。

    堪堪打到三十下,王哲来了,道:“皇上口谕,德妃不得在宫闱内挑事。”

    沈明珠行礼听完口谕,爽快地道:“臣妾遵旨。”手一扬,行刑的内侍把粗大的棍子收起。

    “本宫还有事,就不和王总管闲聊了。”沈明珠带着一干人等,潇洒离去。

    李秀秀抢到兰香身边,只见她下/身血迹斑斑,鲜血浸染绿裙,早就没气了。

    兰香与其说是奴婢,不如说是姐妹,她只觉心痛如绞,扑在兰香的尸身上,痛哭失声。

    王哲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道:“娘娘节哀,还须请皇上作主才好。”

    两人是合作关系,他总得为她出出主意。

    李秀秀吩咐人抬了兰香的尸体,去了勤政殿。

    至安帝先是讶然,接着很为难,踌躇半晌,道:“康嫔,你是知道的,德妃就那个性子。你何苦跟她较真呢?以后遇到她,让着她一些也就是了。”

    惹不起,避开走吗?

    李秀秀哭得肝肠寸断,道:“兰香名是丫鬟,实是妾的姐妹,德妃活活打死了她,与打死妾有何差别?”

    至安帝只是叹气。

    李秀秀哭诉了半天,最终无果,至安帝连唤沈明珠过来责备两句都不肯。还是王哲看不过眼,悄悄道:“你在太后跟前一向吃得开,为何不请太后为你出头?”

    太后与沈明珠一向不对付,此时给她递了责罚沈明珠的借口,岂不是能报这一箭之仇?

    李秀秀直奔坤宁宫而去。

    皇后早知此事,只作不知,避了开去。

    太后听李秀秀哭诉完,大怒,让人唤沈明珠过来。

    内侍从永乐宫回来,禀道:“德妃娘娘病了,无法前来请安。”

    这是赤果果的无视啊。太后怒火万丈,道:“以后不许沈氏踏足坤宁宫一步。”

    沈明珠接到谕示,高兴得不得了,在给崔可茵的纸条中写道:“以后再也不用看她脸色了。”

    真以为她乐意看太后那张老脸么?太后每次见她,那眼神都冷冰冰的,让她不舒服。

    崔可茵失笑,把纸条递到烛火里烧了。

    李秀秀果真以后远远瞧见沈明珠便避了开去,阖宫无人不知沈明珠是她的克星。

    在这样的纷纷扰扰中,冬至到了。

    冬至,皇家跟民间一样,得祭祖。崔可茵再也不能装生病,窝在府中“养病”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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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3章 近乎
    &bp;&bp;&bp;&bp;冬至这天清晨,三更三刻,崔可茵和周恒一同起身洗漱用膳,换了亲王和王妃服饰,披了貂皮斗蓬,冒着刺骨寒风,上了马车。

    来到宫门外,天还没有亮。

    崔可茵掀起半边车窗帘子往外看了看,宫门口停了几辆马车,都是赶来参加祭祖的宗室。

    周恒一把握住崔可茵的手,帘子随着她松了手,落下了。

    “别看,小心被人瞧见了,过来说话。”周恒道:“你再睡会儿,宫门开了,我叫你。”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知道要早起,还折腾个没完?她快累散架了,一路上窝在周恒怀里,盖着锦被,睡得正欢。要不是绿莹禀报到了,她被吵醒,这会儿还睡着。

    在周恒怀里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她闭上了眼睛。周恒帮她掖了掖被角。

    有人在车人道:“是晋王妃吗?”

    晋王府的人上前搭话,双方说了起来。

    马车侧不是有晋王府的标志嘛,还用得着问?崔可茵无奈道:“果然被你说中了。”

    周恒掀了车帘往外看,一个身披斗蓬的女子和绿莹说了几句话。很快,绿莹来到车门外,道:“王妃,祈镇国将军沈夫人求见。”

    留在京中的宗室,是太祖得天下前的族人。这些人,在太祖得天下后分封为郡王。本朝规矩,皇子除太子外一律称亲王,亲王除长子袭爵,其余王子封郡王,郡王除长子袭爵,其余王子一律称镇国将军。

    在太祖时代,这些郡王的儿子除长子外,已经称镇国将军了。

    他们之所以能留在京城,不用去就藩,是因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们都不可能坐那个位子。但是他们也算宗室,老周家的族人嘛。

    这位求见的。是一位叫周祈的镇国将军的夫人沈氏。

    崔可茵见过她两次,算是点头之交,并没有来往,不知她为何求见自己。

    可是。此时却不能不见。

    崔可茵从周恒怀里坐了起来,把被子推到一边。周恒帮她整理好衣裳头饰,亲了亲她的脸颊,掀起车帘,下了车。

    沈氏没想到周恒在车里。见一个少年英俊的男子下了车,吃了一惊,下意识退了一步,待得就着灯笼看清他那一身亲王服饰,忙屈膝行礼:“见过晋王爷。”

    周恒道:“免了。”自顾自上了前面自己的马车。

    沈氏露出怪异的神色,怪道外面都说晋王被崔氏所惑,看来传言不虚呀。

    绿莹打起车帘,道:“夫人请。”

    进了马车,见崔可茵懒懒地依被而坐,脸上神色更怪。难道他们一路上,还在做那勾当么?想是如此想,却上前老老实实地行礼。

    “免了。”崔可茵示意她坐,道:“不知侄儿媳妇找我有什么事?”

    照族谱排辈序,周恒比周祈大了一辈,崔可茵算是沈氏的族婶。

    沈氏比崔可茵大了十多岁,已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听崔可茵称呼她侄儿媳妇,感觉怪怪的。

    “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枯等无聊。来和婶婶说说话。”沈氏一边打量着崔可茵的马车,一边道。晋王封地出矿山呢,果然有钱,不是她们这些每月领俸禄过日子的人能比的。

    崔可茵感觉到她的好奇。心里有些不悦,任谁被人这样打量,也会不悦的。只是她一向是个七情不上面的性子,当下不动声色,也不说话,也不请沈氏喝茶。就那么干坐着。

    坐了一小会儿,沈氏觉得无趣,干笑道:“听说婶婶和叔叔夫妻情深,果然传言不虚,连进宫也是坐同一辆马车。”

    崔可茵隐隐觉得她一定有什么事,当下冷冷问:“然后?”

    沈氏见崔可茵淡淡的,又干笑两声道:“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

    这时,宫门开了,前头的马车里已有人下车。

    崔可茵道:“走吧,我们进宫去。”

    沈氏一年进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日子。她跟在崔可茵身后下了车,走了两步,突然道:“听说康嫔娘娘甚得圣宠?”

    崔可茵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道:“请婶婶小心些儿。”

    来示警的?崔可茵有点意外,语气温和,道:“谢谢。我会小心的。”

    沈氏点了点头,只是望着崔可茵。

    崔可茵道:“你有什么事么?若是我能帮你的,一定会帮。我们可是亲戚,断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沈氏松了口气,道:“我有个弟弟,考中举人,一直在吏部候补……”

    崔振翊是吏部侍郎,论实权,有时候比身为吏部尚书的郭寿宁还要大。郭寿宁是抓大放小,又兼内阁大学士,为首辅,哪里比得上崔振翊是吏部的实际主事人?

    崔可茵再问:“可有什么要求?”

    “哪敢有什么要求?”沈氏苦笑道:“能外放好些的县任个典史,就烧高香了。”

    典史是不入流的小吏,但又是朝庭任命的,是一县之中的三把手,对一个举人来说,是比较好的去处了。而且,安排这样一个小吏,崔可茵定然不会拒绝。

    崔可茵点了点头,道:“你把令弟的履历送过来吧。”

    沈氏千恩万谢,紧紧跟在崔可茵身后,进了宫门。

    至安帝带领周恒等男丁去祭祖,崔可茵等人便在坤宁宫的偏殿坐着,说些闲话。

    在座的人中,崔可茵身份最尊贵,坐的是贵妃榻,其余的镇国夫人坐的是锦墩,她们边说话,边瞄着崔可茵。

    一般这种场合,崔可茵是不开口的,只管静静坐着,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啜着。

    “听说晋王妃前段时间病了?现在可大好了?”她不说话,并不代表不受人注意,一个花信年纪的少妇挑起了话头。

    谁不知道太后故意整崔可茵,把她软禁在坤宁宫中整整一天,要不是周恒带人闯宫,只怕她就要冻死在坤宁宫中了。

    少妇的话音刚落,不少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崔可茵淡淡道:“好了。”

    这少妇她认得,临安郡王周照的王妃吕氏。外间都在传,她心狠手辣,进门没多久,便把婆婆收拾得没有活路,只好搬到府中一处偏僻所地,关起门来过苦日子。今次,她婆婆并没有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4章 向谁
    &bp;&bp;&bp;&bp;吕氏等了半天,没有从崔可茵脸上看到任何情绪波动,心有不甘,更进一步道:“弟妹为何会病了?我原想过府探望,又想着我家这等身份,不知到了门前能不能进得去,可不要进不去晋王府,白白惹人笑话。”

    这个时候才说要过府探望,分明是兴灾乐祸看笑话,哪有半份真心?再说,大家是宗亲,再怎么着,崔可茵也不会不让她进门。

    很多人都目光炯炯看着崔可茵。

    崔可茵依然神色淡淡的,呷了一口茶,道:“人吃五谷,哪会不生病的?嫂嫂若是有闲,要过府闲坐,我自是欢迎的。”

    若是要来生事,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哎呀,还是弟妹通情达理。”吕氏大声地笑着,道:“那过两天我过去坐坐。”又四顾众人,道:“在座的婶母嫂子们可别传出去,没的传到太后耳里去,惹太后不快。”

    这是说太后不愿意看到崔可茵与众人来往,还是说崔可茵被太后软禁在晋王府?崔可茵大怒,脸上依然淡淡的,道:“嫂嫂如此怕事,那就不用来了。晋王府虽非龙潭虎穴,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说完,再不看吕氏。

    吕氏落得个没脸,十分下不来台。她冷笑一声,也不叫弟妹了,道:“晋王妃好大的气势,难怪连康嫔娘娘都敢得罪。”

    沈氏瞧向崔可茵的眼神便十分忧虑。

    众人望向崔可茵的目光很是复杂,有同情的,也有看热闹的。

    谁不知道皇帝最近很宠李秀秀?据说连以往最受宠爱的德妃都得往后靠了,说是夜夜宿在华康宫也不为过。

    要说吕氏没有抱李秀秀大腿,打死她们,她们也是不信的。

    崔可茵道:“论品级,吾比康嫔品级高,得罪她又怎样?”

    好霸气好威风啊。可是,李秀秀身后是皇帝,枕边风一吹。你一个亲王妃,就算品级高又如何?

    吕氏像看白痴一样看崔可茵,道:“你不知道康嫔深得皇上宠爱吗?”

    “那又如何?以色事人,色衰则爱驰。”崔可茵淡淡道。

    吕氏刚要为李秀秀申辩。门外走进一人,道:“哟,人好齐。”一眼看见崔可茵,直直向她走来,道:“我就猜你一定在这儿。”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道:“见过德妃娘娘。”

    有人便恍然,原来崔可茵背靠德妃这棵大树好剩凉,难怪没把皇帝新宠李秀秀放在眼里。吕氏却觉得,德妃不过是昨日黄花,迟早会被李秀秀扫进冷宫。

    崔可茵起身见了礼,道:“你才来么?”

    她是第一次参加冬至节的祭祀活动,并不知道嫔妃另在一处。

    太后不让沈明珠进坤宁宫,沈明珠也巴不得与太后永远不见。至安帝哪里肯让沈明珠受委屈?在太后跟前好话说尽,才劝得太后回去转意。这两天,至安帝哄着沈明珠来太后跟前尽孝。看两人表面和好,才放了心。

    沈明珠刚和李秀秀斗过一回,喊打喊杀的,要不是皇后让她,大过节的,安静些儿,只怕李秀秀又要挨打了。

    她看李秀秀那样子,十分气闷,便过来寻崔可茵说话。

    沈明珠拉了崔可茵的手,道:“我们到别处说话去。”

    对这些镇国将军的夫人。她是一点好感没有,更不愿意崔可茵和她们做一处坐着。

    崔可茵任她拉着,两人边说话边出了偏殿的门。

    她没有留意到目送她们离开的众人恍然大悟的目光,吕氏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把一条帕子绞成了咸菜。

    坤宁宫后园有一座亭子,太后平时没事,会在这儿闲坐。此时地龙烧得暖暖的,石几上放了四样点心,一壶茶,崔可茵和沈明珠对坐。

    沈明珠说起李秀秀:“皇上最近常歇在她那儿。只怕她很快会作怪了。”

    “她可让赵伊请平安脉?”起来得早,到这时肚子有些饿了,崔可茵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道。

    沈明珠往崔可茵杯里倒茶,嗤笑道:“怎么没有?赵伊三天两头往华康宫跑,知道的说是请平安脉,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呢。说不定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呢。”

    崔可茵笑道:“瞧你说的,小心隔墙有耳。”

    这话能随便乱说吗?

    两人说说笑笑,直到宫人来请,说至安帝祭祖回来了。

    英华殿里,至安帝高居上座,太后和皇后分坐下首,周恒等人站在左侧,女眷们按品级站在右侧。

    至安帝先问崔可茵的病情:“四弟妹风寒可大好了?”

    崔可茵屈膝回道:“谢皇上关心。已大好了。”

    “嗯,”至安帝道:“你身子骨弱,以后不用在母后跟前侍候了,有闲时进宫陪母后说说话即可。”

    太后气得不轻,这混小子,到底向哪边的?

    崔可茵应了。

    看崔可茵低眉顺目的样子,太后忍不住发作道:“你还年轻,身子骨如此的弱,以后可怎么好?若不好好调养,只怕怀孕也有困难。”

    话音未落,皇后脸色变了。她可不就是怀孕困难?

    崔可茵道:“母后说得是,儿媳以后会注意的。待天气暖和些儿,儿媳打算在府中散步走动。听王太医说,这样能强身健体。”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太后使劲翻白眼,重重“哼”了一声。

    至安帝忙打圆场,道:“王爱卿果真如此说?既然这样有效,那你们不妨没事都走走。”

    宫里地方大,随便从这座宫殿走到另一座宫殿,时间都不会短了。

    太后再也听不下去了,大声道:“传膳。”

    此时还未到午膳时间。但是今天与往日不同,重头戏是祭祖,祭完祖,把祭拜的吃食摆上来,大家分食。当然,宫里的筵席不可能只吃祭祖的猪头肉,菜肴还是很丰盛的,但本意却是如此。也没有男女分地而食,只分席而坐。

    菜肴刚上,李秀秀端了茶盅,隔着两张桌子,一摇三摆,身姿阿娜地过来了。

    “晋王妃,本宫敬你一杯。”她来到崔可茵面前,笑吟吟道。

    崔可茵站了起来,却不举盅,道:“康嫔好生无礼,母后在座,你怎好不先敬母后,反而先敬我?”(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5章 整你
    &bp;&bp;&bp;&bp;崔可茵一言既出,满座皆惊。吕氏差点大笑出声,敢当众给李秀秀没脸,那是不想活了。

    李秀秀十分尴尬地望向至安帝,目光和至安帝相触,变得哀伤又可怜。这样的姿色神态,但凡是个人男人,都会热血上头,挺身为她出头,把崔可茵收拾一顿。

    崔可茵只当没瞧见她向至安帝求助,转头问太后:“母后,您说可是这个理?”

    太后脸色很不好看。李秀秀是太心急了些,要借敬酒之机奚落崔可茵,也不急在这一时。可是她却不能说崔可茵说错了,在座众人以她为尊,她是一国之母,当朝太后,要敬酒,哪能不先从她敬起?

    李秀秀急了,娇滴滴唤道:“皇上……”

    至安帝再不能装没瞧见她的眼神,咳了一声,道:“母后不会怪你的,你退下吧。”

    这是说她不懂事,说崔可茵指责得对吗?李秀秀要的可不是这个,转头望向太后,神态更是哀哀:“娘娘……”

    太后暗暗叹了口气,当初怎么就觉得崔氏傻傻的,好拿捏呢?这分明是伶牙俐齿啊。她蹙眉道:“今儿个过节,别争这些有的没的。”

    算是不计较,也可以说各打五十大板。但是在很多宗室看来,却是崔可茵赢了。要是太后、皇帝向着李秀秀,就该训斥崔可茵才对。

    李秀秀灰头土脸回位子上坐了。

    刚坐下没五息,屁/股底下的椅子突然裂开,她措手不及,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子上还夹着红烧肘子,就这样华丽丽的,“吧叽”一声坐到地上。

    所有人目瞪口呆。只有崔可茵不动声色,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舀了一勺子汤喝。

    天气寒冷,冬至节的筵席又是御膳房一早准备好的。早就凉透了,汤面上浮一层油。崔可茵把汤面上的油层划拉开,舀了一勺,喝得津津有味。

    旁边一位老郡王妃用手肘捅了捅崔可茵。示意她看李秀秀。

    李秀秀坐也不是,起身也不是,脸憋闷得通红,想哭又哭不出来,真是恨不得地面上有条缝。可以让她钻进去。

    兰香被沈明珠杖毙,带在身边侍候的是一个叫丁香的陪嫁丫鬟。有兰香杖毙在前,此时众目睽睽之下,竟不敢上前搀扶她起身。

    吕氏望望崔可茵,再看看李秀秀,只觉遍体生寒。不是说李秀秀深获圣宠吗?怎么她落得如此狼狈,至安帝连点表示都没有?

    好好的椅子居然会裂开,说出去谁信啊?

    崔可茵喝完了汤,放下勺子,淡淡道:“康嫔这是玩哪样呢?”

    玩哪样!李秀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她失态地叫了起来:“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故意整我的。”

    崔可茵道:“康嫔慎言。这里可是皇宫大内,我要进宫,须递牌子。康嫔可是天天住在这宫里头,莫不是想扮可怜,博取皇上同情么?这本钱下得也够大的。”

    呃……众人都望向至安帝,只见他一副便秘样子,显然十分头痛。

    沈明珠已大笑出声,道:“就是。晋王妃可真是一言中的。她不就是看在皇上宠爱她,博出位固宠么?”

    至安帝咳了一声,道:“德妃。朕待你可不薄,休要胡言。”

    在他看来,他心心念念在意的,只有沈明珠一人。李秀秀不过是用来调剂生活的调剂品。主菜哪能跟开胃小菜相比?沈明珠这么说,他只当是她吃醋了。

    可是他这话,在别人看来,却是他对沈明珠的表白。自皇后以下,嫔妃们没一个心里酸溜溜的。

    低低的啜泣声传来,李秀秀坐在地上。哭开了。

    “你们怎么不把康嫔扶起来?地上多凉啊。”崔可茵凉凉道。

    丁香抬眼去看沈明珠。

    沈明珠感觉到丁香的目光,笑道:“看我做什么?晋王妃的话不好使么?”

    丁香慌了手脚,忙上前去搀扶李秀秀,慌乱之下用力猛了,弄痛了李秀秀的胳膊,她“嗷”地叫了一声,道:“作死啊!”

    这都是些什么事!太后脸黑如锅底,道:“用膳吧。”

    赶快吃完赶快散了。

    太后已经表了态,御膳感的内侍们把剩下的六七道菜都一古脑上了。

    宗室们哪个不得看着皇帝、太后的眼色行事,太后既说用膳,那就把嘴巴用来吃饭好了。于是,一个个埋头吃起来。

    不一会儿,开始有人放下筷子,表示吃好了。

    宫人开始端漱口的茶和口盂上来。

    崔可茵其实没吃多少,这些菜又冷又难吃,她怎么吃得下?先前那一勺汤,不过是做给众人看罢了。

    吕氏就被吓得不轻。

    待得席散,崔可茵当先告退。

    至安帝把她叫到跟前,低声问她:“这件事是你做的,还是德妃做的?”

    跟李秀秀有仇的,就是这两位了。

    崔可茵道:“刚才在偏殿,臣妾听好几人说皇上宠爱康嫔,这宫中谁不眼红她?怎么就见得只能是臣妾或是德妃娘娘做的呢?”

    至安帝摸了摸鼻子,道:“康嫔最近是跋扈了些。罢了,这事,朕不追究就是。”

    早就知道你不会追究,要不,她们也不敢干这件事啊。

    崔可茵屈膝行礼,道:“皇上仁慈。”

    至安帝对一直没出声的周恒道:“你送四弟妹回府吧。”

    别再和沈明珠在这里搞事了。

    周恒应了,转过身,借着袍袖的遮掩,牵住了崔可茵的小手。上了马车,笑问崔可茵:“老实说,这事谁干的?”

    要说是意外,跟她和沈明珠没关系,他还真不信。皇后不会这么无聊,别人没这么大的胆子。

    崔可茵抽出一直被他紧紧牵着的手,道:“你也和皇上一样,怀疑我。”

    周恒道:“皇兄心里明白着呢。他到底偏袒德妃,要不然,你以为他会轻易放过你?”

    正如崔可茵所说,她居于宫外,要做这个事,没有那么容易。摆膳安排座位的内侍,得是她的人,还得是受了她的大恩,不怕死的那种。崔可茵根基尚浅,手伸不到这么长。

    崔可茵笑吟吟道:“你倒杯茶我喝,我就告诉你。刚才那勺子汤,腻死我了,长这么大,再没喝过这么难喝的汤了。”

    汤面上飘着油层,能好喝得了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6章 把戏
    &bp;&bp;&bp;&bp;周恒从暖壶里倒了一盅热茶,递了过去,道:“你也学会作了,跟着德妃,果然没学好。”

    崔可茵喝了两口茶,道:“取茶具来,我们烹茶喝吧。这茶不够浓,去不了腻。”

    周恒道:“再忍忍,这么一段路,很快就到家了。到紫烟阁我泡茶给你喝,十月新采的大红袍,皇兄前两天刚赏的。”说着把崔可茵拉进怀里,道:“快说,谁做的?”

    崔可茵情知不说,他一定会不老实,拍掉他作怪的大手,道:“我出的主意,德妃的手笔。她保了那个内侍不死,许他事成之后荣养,那个内侍才答应的。”

    “你们胆子可真大。别的不说,这串通内侍的罪名,就能让你们软禁三个月。”周恒又给崔可茵倒了一盅茶,递到她唇边,让她就着他的手喝。

    崔可茵附在他耳边道:“德妃说李秀秀太嚣张了,要教训她。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法子最好了。要不然,你以为能怎么办?她防德妃跟防什么似的,我又不想跟这种人吵架。”

    她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自小受的是食不言寝不语的教导,她不可能像泼妇一样和人当众大吵。与其违心和人吵架,不如想些更好的办法让对头吃点苦头。

    周恒问:“李秀秀怎么个嚣张法?”

    崔可茵道:“李秀秀再次成了华康宫的主位,马上对李选侍下手,克扣她的衣物吃食,把她得用的宫人内侍都处置了。大寒的天,让她跪在廊下,一跪就是大半天。要不是德妃得到消息赶了过去,李选侍早冻死了。宫里但凡没奉承她的,都被她找借口整治了。”

    李选侍是她们的人,李秀秀收拾李选侍,她们自然要让李秀秀好看。要不是想一击毙命,永绝后患。她们决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周恒听后,叹道:“果然女人不能得罪。”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这话可是你说的,以后你要敢得罪我……”

    “不敢不敢。为夫不敢。”周恒说着,大手乱动,哪有一点不敢的样子。

    两人嬉闹起来,不一会儿回了晋王府。

    进了紫烟阁,换了家常衣裳。两人在罗汉床上对坐,周恒泡起大红袍,茶香氤氲中,一室皆春。

    同一时间,坤宁宫里,李秀秀跪在太后脚边,哀哀哭泣,道:“娘娘要为妾做主啊,晋王妃越来越嚣张,她目中没有娘娘。也没有皇后娘娘,长此下去,如何是好?”

    她算看明白了,只要跟沈明珠扯上边的,至安帝便一边倒,断然不肯为她说话出头。与其求至安帝,不如求太后。太后可是最讨厌沈明珠和崔可茵了,借太后的手,去对付这两人真是再好不过。

    皇后坐在一旁,心里老大不高兴。正找不到发泄的地方,李秀秀就凑了上来。她冷冷地道:“康嫔,你与德妃和晋王妃有隙,可别把母后和本宫扯上。母后什么风浪没经历过。怎会被你两句话就当枪使。”

    其实太后是被说动了,要把沈明珠叫来训斥一顿的。听皇后这么一说,马上改了口,道:“皇后说得对,你们有什么嫌隙,可自行解决。别把哀家给扯进去。”

    要不然,她就成了被人当枪使的傻瓜了,这还了得。

    李秀秀直想撞墙,皇后不回永信宫歇午觉,跑坤宁宫做什么呢?真是人倒霉了喝口水都塞牙,她怎么刚好赶上了,不待皇后回永信宫再来?

    “娘娘,这宫里谁不知道德妃跋扈?娘娘宽宏大量,不跟她一般见识,可是她一再越矩,眼里全然没有娘娘……”李秀秀转向皇后,努力煽动起来。皇帝不是当众对沈明珠表白么,她激起皇后的嫉妒之心并不难吧。

    皇后果然气愤愤的,道:“掌嘴,敢在本宫面前搬弄是非。”

    “呃……”李秀秀傻了眼,剧情不应该这么走啊。皇后怎么不上道呢?这个时候还在帮沈明珠说话,她有没有脑子啊?

    李秀秀没有被掌嘴,因为太后帮她说话:“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又让李秀秀:“回去吧。”

    “娘娘!”李秀秀不甘心,噙着两泡泪,道:“万一臣妾身怀有孕呢?这一跤,要是不幸将腹中胎儿给跤没了,可怎么办?”

    又来这一招。皇后冷笑。

    太后紧张起来,道:“快,传太医。”想了想,又道:“快传王仲方进宫为康嫔请平安脉,快!”

    王仲方的医术一流,更擅长妇科,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太后一连声催促,容姑姑急步传令下去,内侍飞奔出宫传人。

    李秀秀忙道:“娘娘,妾日常由赵太医请平安脉,不如传赵太伊进宫为妾请脉。”

    两人已经商量好。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距离最早一次被至安帝临幸,也差不多有一个月了。这时诊出有孕,只是月份尚浅。

    太后不同意:“赵伊太年轻了,哪有王太医有经验?”

    要做这场戏,自然少不了赵伊这个角色。皇后道:“母后,既然康嫔由赵伊请平安脉,不如还是传赵伊吧。”

    太后想了想,总算让了一步:“那就由两人共同请脉好了。”

    那怎么成,到时一个诊出喜脉,一个没诊出,岂不是徙起风波?

    李秀秀道:“娘娘思虑周详,只是妾与赵太医有医缘。”

    皇后知晓内情,自然明白李秀秀的心事,顺水推舟道:“既然康嫔与赵伊有医缘,那就让赵伊请脉好了。”

    李秀秀很意外,同时也很感激,道:“谢皇后娘娘。”

    难得皇后肯为她说话。

    只要是喜脉,谁请脉不一样?太后想通此节,也就不再坚持了。

    不一会儿,王仲方和赵伊先后到来。

    赵伊跟在王仲方身后,心里惊疑不定,两人一同进宫,他要说有喜脉还是不说呢?说了,肯定遮掩不过去;不说,计划无法进行啊。

    李秀秀见王仲方也来了,心里发急,道:“王太医医术自是高明的,只是本宫一向由赵太医请平安脉,赵太伊熟悉本宫的情况,就不劳王太医了。”

    整个计划,王仲方是最重要一环。上一次没有沟通好,致使李秀秀有空子可钻。这一次周恒早就与王仲方长谈过,双方就此事达成一致意见。

    李秀秀这么说,王仲方马上知道她并没有怀孕。他望向皇后,意示询问。

    皇后道:“母后应该听康嫔的。只要康嫔能怀上龙脉,要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先把基调定下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7章 再次
    &bp;&bp;&bp;&bp;太后也这么想。只要能怀上,李秀秀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她也会让人搭天梯,给她摘去,更别说指定谁请脉了。

    “准了。”太后大手一挥,同意了。

    赵伊上前请脉。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脉完左手脉右手,脉完右手脉左手,就在太后等得不耐烦时,收回手,开口道:“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康嫔娘娘。”

    还真是喜脉。太后只觉浑身松快。

    皇后神色如常,道:“你可脉仔细了,果然是喜脉?”

    赵伊还没开口,太后已不悦道:“皇后!”

    皇后便不再说话了。

    这时,听说这边李秀秀有可能再次怀上,太后已宣太医进宫的至安帝也赶了过来,一进门便急吼吼地问:“王卿怎么说?”

    王仲方上前见驾,道:“不是臣请的脉,须问赵太医。”

    至安帝忙转向赵伊。赵伊与李秀秀见计策得售,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时顾不上回话。

    至安帝又问了一遍。

    “启奏皇上,是喜脉无疑。只是月分尚浅,还须小心,以静养为主。”赵伊道:“再者,康嫔娘娘前次不幸流产,对这次怀孕也有影响,待微臣开两剂药,予康嫔娘娘保胎。”

    至安帝道:“文房四宝侍候。”说着三两步来到坐在锦墩上的李秀秀身边,一把把她抱进怀里,道:“辛苦爱妃了。”

    两次怀孕的人都是她,看来她是一块好田,播了种子便能生根发芽呀。

    李秀秀轻嗔道:“皇上说哪里话,妾可只是嫔,并没有妃的品级。”

    这是讨封了。至安帝心领神会,大声道:“来呀,写旨,李秀秀怀孕有功,晋为康妃。其父养育康妃成人有功,赐封定兴侯。”

    李明风因为下毒一事,被贬了一级,是为定兴伯。直到此时才得以恢复侯爵。

    “谢皇上。”李秀秀刚要起身谢恩,已被至安帝按住,道:“没听赵卿说么,你月份尚浅,还须静养。从今以后切切不要乱动。”

    “皇上。赵太伊说臣妾须静养,可是臣妾身边的宫人都不甚趁手,”李秀秀依在至安帝怀里,娇滴滴道:“臣妾听说,晋王妃出身太平巷崔家,这养生之法一定是自小就会的。能不能请她进宫照料臣妾这几个月?这样一来,臣妾才能平平安安涎下皇儿。”

    “这……”至安帝为难了,道:“晋王妃出身太平巷崔家不假,可是她是一品王妃,哪有照料人的道理?”

    这样做。可是很伤他与周恒兄弟感情的。

    太后在一旁听见,道:“这有什么?康妃太太平平生下孩子最是要紧,不过是要崔氏进宫照料几个月,有何不可?你不好开口,待哀家来说。”

    “母后,晋王妃自身并没有生养过,只怕帮不上什么忙。”皇后道:“不如请临安郡王妃进宫照料康妃好了。她过门后,三年抱两,是个极有福气的。”

    临安郡王妃,就是吕氏了。最近上窜下跳的。就为能抱李秀秀的大腿,要是让她进宫照料李秀秀,她自然愿意。

    李秀秀本就没有怀孕,哪需要人照料。为的不过是趁此机会给崔可茵没脸,再把“流产”的祸水引到崔可茵头上。

    “皇上,臣妾就要晋王妃进宫照料嘛。”李秀秀在至安帝怀里,身子扭得跟麻花糖似的撒着娇。

    至安帝生怕她这样扭啊扭的,把腹中的胎儿给扭没了,吓得按住她的肩头。一迭声答应:“待朕传小四进宫,跟他说说看。”

    这是要跟周恒商量的意思了。

    皇后向站在殿角的宫人使了个眼色,那宫人悄没声息出了殿,不一会儿,又悄悄进来,微微向皇后点了点头。

    崔可茵三更三刻起了床,折腾到现在,也累了,喝了茶,消了腻,被周恒抱上床歇息了。周恒也挤了上去。两人恩爱一番,此时交股叠颈,刚刚入睡。

    崔可茵朦朦胧胧间,听得外面有人轻敲窗户,刚要让周恒去瞧瞧,周恒已从她颈中抽出手,起身披衣,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周恒回来,重新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再把她抱在怀里。

    “什么事?”被周恒一通折腾,崔可茵累得很,眼都没睁开,随意问道。

    周恒一双大手轻抚她光洁的肌肤,道:“李秀秀又玩假孕的把戏了,缠着皇兄让你进宫照料她。”

    “她现在就生吗?需要人照料。”崔可茵在周恒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拍掉他作怪的大手,道:“皇上答应了没有。”

    “太后答应了,皇上能不答应吗?”周恒冷笑,道:“趁此机会,把她的丑事公之于众也好。”

    崔可茵“嗯”了一声,睡了。

    内侍过来传旨,总需一段时间,她正好睡个好觉。

    掌灯时份,传旨的内侍来了,道:“皇上请王爷即刻进宫,有要事商议。”

    周恒接了旨,入内对崔可茵道:“你且再睡一会儿,待我回来,我们再用膳。”

    崔可茵睡意正浓,也不知听清了没有,鼻中“嗯嗯”两声,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至安帝在李秀秀的撒娇撒痴,太后的强硬要求下,特地下旨,让宫门晚闭半个时辰,以便周恒能当天进宫。为了晚闭这半个时辰,连内阁都惊动了,估计明天又有御史弹劾了。不过,正好宣布康妃有孕的消息,让文武百官高兴一下。

    至安帝在华康宫中陪着李秀秀,心情出奇的好。

    王哲垂手站在殿角,窥至安帝上官厅,悄声对李秀秀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他答应她的,做到了。两人的交易,至此总算达成。

    李秀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有劳王总管了,赏。”

    丁香送上事实准备好的二百两银票。

    王哲笑眯眯把银票正面背面都看了,才收进袖中。

    宫人报:“晋王来了。”

    华康宫是妃子所居的后/宫,周恒是外男,不宜进来。至安帝吩咐:“请晋王勤政殿用茶。摆驾勤政殿。”

    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愿意离开李秀秀,确切地说,是不愿意离开李秀秀平坦的肚子,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的肚子道:“爱妃好生静养,别到处乱走,朕一会儿就过来。”

    以后得多陪陪她。至安帝心里暗暗下了决定。(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8章 有求
    &bp;&bp;&bp;&bp;周恒一盅茶还没喝完,至安帝的御辇已经到了。

    真是够快的,周恒想着,上前参见。

    “小四,”至安帝抢上把住周恒的手臂,道:“康妃有孕了。”

    “康妃?”周恒挑眉。

    至安帝喜孜孜道:“就是康嫔,因为有孕,朕封她为妃了。她两次为朕怀了孩子,封她为妃也是该的。希望这次不要出意外,顺顺利利涎下皇子。”

    他一脸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周恒道:“恭喜皇兄。”

    至安帝让宫人:“快上点心。”

    冬天天黑得早,此时天色有如墨染。周恒看看窗外,道:“天色不早,臣弟不能在宫中久留,皇兄有何要事,须臣弟即刻进宫?”

    就不能等明天一早,宫门开启再说?

    至安帝哪里知道周恒明知故问,拉着周恒在罗汉床坐了,道:“是这样,康嫔想让四弟妹进宫照料她。”又赶紧申明,道:“就胎位不稳这两个月,一旦过了怀孕三个月,胎位稳了,也就不用劳烦四弟妹了。”

    周恒一副极不乐意的样子,道:“可茵没有生养过,哪能照料人坐胎?康妃这是说的哪里话?”

    这个事,至安帝也是很难开口的。可是他已经答应李秀秀了,只好硬着头皮道:“她非要说四弟妹出身太平巷崔家,有的是养生坐胎的法子。”又想他们新婚,再解释道:“弟妹也不用住在宫里,只须清早进宫,宫门落锁前出宫即可。康妃已有一个月身孕,辛苦弟妹两个月,把胎位坐稳了就行。”

    周恒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皇兄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臣弟还能说什么?让可茵进宫就是。只是恐怕她年纪尚轻,帮不上什么忙。”

    至安帝听周恒答应,松了口气。道:“如此,代我谢谢四弟妹。”

    周恒笑道:“皇兄说哪里话?皇兄子嗣艰难,康妃怀孕是大喜事,只要用得上可茵的地方。自然不会推辞。”

    真是他的好兄弟。至安帝拍拍周恒的手,道:“话虽这样说,四弟妹到底嫁到我们家没多久,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母后却是极坚持。”

    周恒道:“放心吧。可茵通情达理,不会闹情绪的。不知什么时候进宫?”

    至安帝道:“明天可好?”

    “好。”周恒说着站了起来,道:“如此,臣弟先告退了,明天一早送可茵进宫。”

    至安帝连连点头,亲自送到滴水檐下,看着周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回转。

    周恒回到紫烟阁,崔可茵还在睡。他也不吵醒她,扒在她身边,看她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忍不住凑上去亲一口。

    崔可茵睡梦中觉得脸上有异样,扭开脸,接着睡。

    真是可爱。周恒轻笑出声,凝视她良久,让人去请王仲方,与王仲方商议良久。

    崔可茵一觉醒来,只觉静悄悄的。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刚坐起来,锦被落下,露出光滑白哲的肌肤。心里暗怪周恒,忙寻了小衣穿了。

    周恒坐在罗汉床上,依着大迎枕,手里拿着书。貌似看书看得入神。崔可茵这边轻微有些动静,他却听到了,放下书本走了过来。

    崔可茵刚把纨裤穿上,帷帐就被掀开,吓了她一跳,一声惊呼几乎脱口而出。

    好在周恒含笑道:“醒了?”

    看清床边的人是他。崔可茵翻了个白眼,道:“有你这么吓人的么?”

    周恒更觉她可爱,一抬腿,坐到床上去,道:“醒了怎么不出声?我来侍候你。”取了挂在衣架上的夹棉褙子,给她穿上。

    崔可茵道:“什么时辰了?”

    周恒道:“戊时了。你可是饿了?这就传膳,我们在这里吃好了。”

    崔可茵确实饿了。中午在宫里,那些菜又冷又腻,根本就没吃多少。回来又喝了浓浓的茶,到这个时辰,不饿才怪呢。

    不用她说话,肚子已咕咕响了起来。

    周恒笑了,道:“看来把我们小茵茵饿坏了。”

    “还笑!”崔可茵捶他,道:“也不叫我起床,我要是睡到明天,你也不叫醒我不成?”

    到明天不吃东西,她非饿死不可了。

    周恒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唇边亲了亲,道:“我哪里舍得叫你?丫鬟们都被我支出去了,不就是怕吵醒你么?”

    说着,侍候她穿了衣裳,抱她到罗汉床上坐了,扬声道:“绿莹,打水来。”

    不一会儿,外间的绿莹打了洗脸水进来,侍候崔可茵洗脸刷牙。

    周恒道:“头发就不用梳了,这样披着挺好。传膳吧。”

    最后两个字是对绿莹说的。

    绿莹应了,出去传话。

    哪有披散着头发的?崔可茵不依地道:“你不嫌我失礼,我还怕被丫鬟们笑话呢。”

    好在服侍的都是她娘家带过来的人,要是晋王府里的宫人,不知会传得多么难听呢。

    周恒道:“梳了发髻等会儿也得打散,何必这么麻烦?”

    想起他刚才的神勇,崔可茵的脸红了,如白玉的肌肤,像捺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更是明艳动人。

    “你呀!”她嗔道。

    好在这时,绿莹打起帘子,红豆端了托盘进来,托盘里,是四样清淡的菜肴。

    “中午吃得太腻,我让红豆做些清淡的。”周恒示意红豆把菜肴放在炕几上。

    红豆道:“还有两样新做的点心,还温热,奴婢这就去取来。”

    崔可茵觉得很饿,道:“我要吃肥腻的,有没有肘子之类的?”

    周恒讶然,道:“你不是中午才嚷腻么?”

    红豆老老实实道:“没有。”

    周恒道:“王妃要吃,怎能没有?你现在做去,什么时候做好了,什么时候端上来。”

    这是要吃宵夜吗?红豆道:“宵夜吃太腻,不易消化……”

    一句话没说完,被绿莹拉出去了。

    两人的争辩声断断续续传来。红豆不服气地道:“王妃以前总说尽量不要吃宵夜,要吃也吃清淡些儿的,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接着是绿莹的声音:“王爷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办差,吃不吃的,是你说的吗?”

    周恒和崔可茵都笑了。绿莹到底聪明些儿,明白周恒话里的意思,红豆憨憨的,却是什么都不懂。

    两人用了膳,周恒才说起李秀秀要崔可茵进宫照料她的事,道:“你放心,我自有安排。”(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9章 摆谱
    &bp;&bp;&bp;&bp;第二天,天光大亮时,崔可茵懒洋洋地起床,慢吞吞地梳洗,和周恒你侬我侬用完早膳。

    绿莹来报,宫里来人了。

    李秀秀等不及,派人来接了。

    “传。”崔可茵道。

    来的是一个叫桂香的宫人,长相体态一般,行礼毕,含笑道:“康妃娘娘得知王妃要来照料饮食起居,高兴得不得了,昨晚连夜叫人收拾了一间暖室,以便王妃歇午和日常起居。今儿一早,又说王妃是贵客,不能让王妃就这样进宫,本欲亲自来接,只是一来出宫不便,二来有孕在身,只好打发奴婢过府迎接王妃。还请王妃勿怪。”

    真会说话,明明是李秀秀怕崔可茵反悔,以突发急疾为借口不去好么,说得比唱还好听。

    崔可茵一边漱了口,倒在小宫人端的口盂里,再接过绿莹递过来的帕子拭了拭唇角,轻启朱唇,淡淡道:“有劳你家娘娘费心了。你先回去禀报你家娘娘,我换了衣裳即刻进宫。”

    桂香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肯来最好了,宫门一闭,让你插翅难飞。

    “娘娘有命,让奴婢接了王妃一同进宫。”

    李秀秀确实是这么说的。

    崔可茵不置可否,道:“那你且等着吧。”

    留她一人在宴息室,茶也没得喝,一群人簇拥着崔可茵呼啦啦去了正房。

    又过了半个时辰,桂香窥着窗外,见周恒从外面,朝正房走去,正自着急,一个在总角的宫人掀帘进来,道:“姐姐,我家王妃说,可以进宫了。你这边请。”

    桂香在正门廊下候着,又过了约摸两三刻钟。她正心中咒骂崔可茵摆架子呢,就见有人打起帘子,崔可茵和周恒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出来,后面跟了一群人。

    崔可茵并不理她。后面一个极漂亮的侍女,她认得是叫绿莹的,对她道:“走吧。”

    看着一群人上了几辆车,她目瞪口呆,这是做什么?

    马车走了。她还站在原地,也没人招呼她一声。

    在垂花门处扫地的一个婆子嫌她碍着地儿,粗声粗气地问:“王妃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她才醒过神,急急坐上出宫来的马车,追了上去。

    马车里,崔可茵依在周恒怀里,道:“你要去勤政殿吗?”

    “当然,”周恒道:“李秀秀急不可忍,肯定会今天发动。这一次,我们须做好万全准备。我会一直在皇兄身边, 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若是李秀秀再次流产,伤害会叠加,只怕至安帝无法承受。要么对害得她“流产”的人痛下杀手,要么病倒,无论哪一样,周恒都不能坐视不理。

    崔可茵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今天带进宫的,除了紫兰和绿莹。还有两个会武技的嬷嬷,一个姓苏,一个姓赵。皇后和沈明珠那儿也打好招呼了。秀秀意图对崔可茵不利,只怕没那么容易。

    周恒叹道:“我还是不放心。”

    如果可以。他真不愿意崔可茵以身涉险。可是她与李秀秀之间,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再没有和解的可能。

    崔可茵双手环紧他的腰,道:“你应该相信我,我会护得自己周全的。”

    周恒把头埋在她劲窝处,久久不说话。直到马车停在宫门口。

    此时,下朝的文武百宫刚好散朝,见几辆马车在角门外停下,并没注意。

    周恒扶崔可茵下车,借着袍袖的遮掩,牵着她的手,在禁军们的行礼声中,迈进宫门。

    桂香急急忙忙下了车,追了上去,道:“王妃请随我来。”

    崔可茵淡淡道:“我认得去华康宫的路。”

    意思是用不着她。

    桂香便讪讪的,跟在苏嬷嬷等人身后,一起往宫中走去。

    周恒一直送到丽华门,才松开崔可茵的手,道:“去吧。”

    崔可茵朝他笑笑,带了绿莹等人进内宫。

    桂香见周恒没有跟去华康宫的意思,松了口气。要是周恒在场,有些事,她们不好做。

    李秀秀早万事俱备,只待崔可茵这个东风了。

    进了华康宫,互相见了礼,李秀秀先笑道:“没想到我们会在一起相处两个月,可真是缘分。有劳晋王妃了。”

    崔可茵淡淡道:“不敢,皇上有旨,臣妾哪敢不遵从?”

    李秀秀呵呵笑了两声,也不请崔可茵坐,径自在贵妃榻上坐了,道:“我这华康宫比不得永乐宫,那是什么都没有的,只能委屈晋王妃了。”

    崔可茵道:“我带的东西多,吃食衣物手炉,都是一应俱全的,康妃不用担心。”

    李秀秀被噎得直翻白眼。

    垂手站在崔可茵身后的紫兰忍不住笑了,她也不想想华康宫的吃食,她家王妃会不会吃。还想着学太后娘娘冻饿她家王妃,那是门都没有的。

    说话间,果真见两个嬷嬷端了托盘进来,一人端的是手炉脚炉,一人端的是点心暖壶。再有那个叫绿莹的丫鬟,不知从哪弄了一张矮桌,往崔可茵面前一放。暖壶和点心放在上头,手炉烧得旺旺的,放在崔可茵怀里。

    还真有备而来。李秀秀冷笑。

    崔可茵抱着手炉坐下,自有苏嬷嬷把脚炉放在她脚边。

    “不知赵太医怎么说?皇上虽说让我过来照料,却没说要怎生照料,还请康妃明示。”崔可茵喝着从暖壶中倒的茶,慢慢道。

    李秀秀冷笑两声,道:“你这派头,知道的说是来照料我养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摆谱气我呢。”

    “是吗?”崔可茵道:“你也知道我出身太平巷崔家,别的没有,就是谱多,摆谱已经成了日常必修课。若是你不服气,下世投胎到百年望族世家吧。”

    李秀秀差点没气死,她出身定兴侯府,哪里差了?

    其实,像崔家这样的百年望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要说侯府,就是皇室也比不上。一个皇朝最多也就传承两三百年,世家望族却是传承千年,管你皇朝更替,我自屹立不倒。

    崔可茵喝了茶,吃了一块玫瑰糕,埋怨道:“红豆越来越懒了,这糕是昨晚做的吧?”

    “回王妃,红豆五更天起来做的,装在匣子里还温热。”绿莹上前回道。

    李秀秀气急:“你还有完没完?”(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0章 动武
    &bp;&bp;&bp;&bp;这是来照料她吗?分明是来气死她的好吧。

    “你就不怕我此时胎位不稳,受了气,会坐不住胎吗?”李秀秀咬牙。

    崔可茵笑笑:“你敢让王仲方请平安脉,我就相信你真的怀了龙脉。”

    “……”李秀秀瞪大了眼,惊骇莫名。末了,指着崔可茵色厉内荏,大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说这样的话,传扬出去,且瞧皇上和太后会不会放过你。自己生不出来,妒忌别人怀上,还胆敢如此往本宫身上泼污水。”

    话音刚落,站在崔可茵身边的苏嬷嬷冷冷道:“康妃娘娘慎言。我家王妃过门不过两月,就算身怀有孕没请太医诊脉,没能发现也未可知。比不得康妃娘娘进宫一年多,没有生下一男半女。”

    “你……”李秀秀气得嘴唇直抖,道:“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婢说话了?来呀,拖出去,活活杖毙。”

    今天决然难以善了,崔可茵并没有打算低眉顺目做一个受气包,再被李秀秀把一盆害她“流产”的脏水泼到身上。去年太后寿筵时,那个倒霉的宫人死状有多惨,她可是亲眼目睹的。既然难以善了,就没必要装良善。

    “这可是我的人,你哪来的权力杖毙了她?”崔可茵凉凉道。

    李秀秀原先的计划,是要崔可茵扶她在院子里散步,再假装跌倒,嫁祸于崔可茵。可是崔可茵一进门,便不上道,她气得把这一茬给忘了。眼见崔可茵来者不善,丁香及时递了个眼色。

    李秀秀会意,忙捂着腹部,倒在贵妃榻上,“哎哟”两声,道:“本宫受了气,气得不行,肚子痛了起来。快传太医。”

    还真是柿子拣软的捏,想从苏嬷嬷处开刀吗?

    丁香已大呼小叫使人去传赵伊,再让人去坤宁宫和勤政殿报信:“就说娘娘被晋王妃气着了,气血倒逆。只怕腹中的胎儿坐不住了。”

    崔可茵道:“你这位宫人倒是能力出众,不是医婆,不用请脉,便知胎儿坐不住。”

    丁香只怕沈明珠一人,一向觉得崔可茵安安静静。并不可怕。她不行礼,就站着回话,道:“王妃说笑了,这个是常识,还用得着请脉么?哦,是了,王妃没有生养过,不晓得。”

    又是笑话她没有生养的,崔可茵笑了笑,道:“看来你生养过。苏嬷嬷。你去瞧瞧,这人可还是处子。”

    选进宫的宫人,名义上是皇帝的女人,需处子。

    苏嬷嬷答应一声,飞快上前,一把扯过丁香,不顾暖阁中侍候的宫人内侍众多,也不顾丁香的惊叫挣扎,就那么粗鲁地扯下她的裙子纨裤,把她像提小鸡似的倒提起来。检查她的私处。

    李秀秀惊得呆了。

    苏嬷嬷检查完,把下/体赤/裸的丁香往地上一扔,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道:“回王妃。她还是处子,并没有破身。”

    丁香嘤嘤的哭泣声传来,道:“娘娘,奴婢受此羞辱,不如死了的好。”

    华康宫中两个小宫人跑过来,慌乱的把被苏嬷嬷脱下的裙子往她大腿处遮。把她抬了出去。

    李秀秀暴喝一声:“崔可茵!你不想活着走出华康宫了不成?”

    本来她就不想让崔可茵活着回去,此时更是巴不得她快点死,死得越惨越好。

    崔可茵对苏嬷嬷挥了挥手,道:“可见这小蹄子说大话,还是处子呢,懂得什么怀孕之事?”

    苏嬷嬷忍着笑道:“是。”站在绿莹身旁。

    “崔可茵!”李秀秀用力拍了拍身边的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手掌拍在坚硬的桌面上,震得手心生疼,此时也顾不得了。

    崔可茵笑眯眯道:“我又不是聋子,哪里用得着这么大声?你不是气血倒逆,腹中胎儿快坐不住了吗?你不是肚子痛,要请太医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大精神力气?莫不是装的吧?”

    “你……”李秀秀手指崔可茵,道:“来人,把她捆起来,待太后处置。”

    真是可惜,还须待赵伊过来,要不然,关了宫门活活打死她更好。

    几个孔武有力的内侍从藏身的暗室跑了出来,有的手拿棍子,有的手拿绳索,朝崔可茵冲过去。

    紫兰护在崔可茵身前,苏嬷嬷和赵嬷嬷分站左右,也没见两人如何动作,几个内侍都被踢翻在地,有的更是痛呼起来:“我的腿……”

    可见腿断了。

    这两个妇人身上有武。李秀秀真的感到害怕了。

    就算是皇宫大内,会武的宫人也不多,她知道的,并没有。可是崔可茵身边竟然有两个会武技的婆子,她从哪里找来的?真的是百年世家,与众不同么?

    若是皇帝和太后没有及时赶来,她们对她不利怎么办?

    看着李秀秀直往墙边缩,崔可茵抬抬眼皮子,道:“放心,我不会动你一根汗毛的。”

    “你分明是公报私仇。带会武技的婆子进宫,为的就是杀死我,再把华康宫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屠杀尽。”李秀秀道:“快去坤宁宫呼救,就说崔可茵是个恶魔,带人进宫行凶。”

    她这般说,苏嬷嬷又怎会让暖阁中的宫人出去胡说八道?和赵嬷嬷一人守在暖阁门口,一人挡在那些内侍之前。

    崔可茵劝道:“为了腹中胎儿,你还是放宽心的好。”

    这话听在李秀秀耳中,只觉是莫大的讽刺,她叫桂香:“让他们起来,不过是一个婆子,怕她干什么?”

    可是这婆子能轻易弄断他们的腿。

    桂香定了定神,道:“只要能把这两个婆子拿下,娘娘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有勇夫,重赏之下也有太监,便有两个腿没断的太监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向赵嬷嬷冲过去。

    就在这时,外面内侍尖锐的声音高呼:“太后娘娘驾到。”

    太后一得到消息,马上吩咐摆驾,催着快点抬暖辇过来。因为心急,把近身侍候的宫人都骂了。容姑姑知道情况紧急,不敢为这些宫人求情,只是一迭声吩咐快点。

    抬暖辇的内侍,是一路小跑着来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1章 不好
    &bp;&bp;&bp;&bp;太后来了,崔可茵当然得在华康宫门前迎接。

    苏嬷嬷转而虚扶起崔可茵,扮先出了暖阁。

    李秀秀刚起身,又想此时该扮腹痛,复又重新倒在贵妃榻上,抚着肚子直哼哼。

    暖辇还没停稳,容姑姑打起帘子,太后抢了出来。

    “见过母后。”崔可茵规规矩矩行礼,不待太后说起,便起身,上前要去扶她。

    太后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此时惨白惨白的,平日里红润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怎么说康妃受了气,肚子不好了?”太后直问到崔可茵脸上去。

    崔可茵扶着太后往里走,神色语气如常,道:“没有的事。不过是见儿媳带的点心瞧着不错,想吃,儿媳劝了两句,宫人们便大呼小叫起来。”

    宫人惯会夸大其词,太后是深知的。她由崔可茵虚扶着,血色回了脸上,语气已好了很多,道:“如今怎样了?”

    “已传太医。”崔可茵道:“儿媳在这儿小半个时辰,她一直在贵妃榻上坐着,并没有动,想来没事。”

    有事也不关她的事。

    太后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来到暖阁门口,绿莹抢上两步,打起帘子。

    那几个在地上起不来的内侍,已经没在地上。

    帘子打起来,人还没进暖阁,便听到李秀秀高一声低一声地呼痛。

    太后脸色大变,甩开崔可茵的手,厉声道:“你不是说她没事吗?”

    崔可茵一脸委屈,道:“儿媳确实没碰过她一点衣角,刚才出来迎接母后时,她还好好。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

    太后抢进暖阁,见李秀秀抚着肚子在贵妃榻上打滚,额头上全是汗水,不由大惊。顾不得责备崔可茵,一迭声道:“快请太医。”又埋怨赵伊:“一点用没有,关键时刻总是不见人,不及王仲方多了。”

    走在路上的赵伊连打了两个喷嚏。

    李秀秀哼哼唧唧为赵伊辩解:“太医院到这里路途不近。宫人去传讯,他再过来,总须一些时间。”

    要不是混不进来,她真想让赵伊昨晚宿在华康宫,无论崔可茵多早来。都能嫁祸于她。

    太后一点不顾及李秀秀孕妇的心情,道:“难道王仲方过来路途就近了?分明是他怠慢松懈。要是先前让王仲方请脉,此时传他,只怕早就到了。”

    王仲方已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但身体康健,一向健步如飞,从没误过太后的事儿。

    太后并不知道,王仲方也在来华康宫的路上,还走在赵伊前面。

    赵伊早就准备好一切,只待华康宫的人传唤。没想到。一早被王仲方叫去,名为问康妃孕情,实是把他自小如何学医,如何行医,如何得以进太医院的经过,全然都问了一遍。赵伊心急如焚,可是领导问话,不能不答。

    好容易宫人找来,说李秀秀肚子不适,他还以为李秀秀已经得手。忙告退要进宫,谁知王仲方道:“康妃怀的是皇上第一个皇子,轻易大意不得,本官与你一同过去吧。”

    他是领导。赵伊自然不好说不。无奈,只好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前来。

    一路上,王仲方精神萎靡,走得极慢。赵伊自然不好越过他进宫去,只能跟在他后面。到后来实在无法再忍,道:“老大人,只怕康妃娘娘耽搁不得,让卑职扶一扶您。”

    王仲方不情不愿应了,说是扶,却把半边身子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

    走到华康宫,赵伊已气喘吁吁。虽是数九寒冬,他的**还是被汗湿透了。

    太后埋怨完赵伊,开始训崔可茵:“……让你进宫照料她,你就是这样照料她的?还说她没事,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崔可茵道:“儿媳虽然不曾怀孕生子,也知但凡胎儿不好,必先见红。康妃可见红了么?”

    “什么?”太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倒懂得多!你就不能盼着康妃得点好啊?还问见不见红?啊!”

    崔可茵小声分辩:“不是。儿媳是关心康妃。她不是一直喊疼么?要是没有见红,孩子就不会有事,母后也不用担心了。”

    话音刚落,桂香惊呼起来:“血……”

    太后二话不说,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至安帝和周恒来了。

    散朝后,首辅郭寿宁就今年收上来的税赋和至安帝进行深入探讨。至安帝哪里懂得这个,听着郭寿宁报的那些枯燥数字,不停打呵欠,反而在旁边的周恒听得津津有味。

    宫人来报李秀秀肚子不适,至安帝忙把郭寿宁打发走,坐上御辇,赶了过来。

    周恒一句“关心皇兄子嗣”,得以跟随来到华康宫。

    “母后怎么了?”至安帝一进门,便见崔可茵抱着太后连声呼唤,情急之下,抢过去从崔可茵怀里把太后抱过来,哪里顾得上在贵妃榻上哼哼的李秀秀。

    周恒和崔可茵对视一眼,再抢上去扶着太后:“母后,您快醒醒。”

    至安帝见太后晕了过去,大声喊:“快传太医。”

    “已经去传了,只怕很快就到。”崔可茵道。

    至安帝想着李秀秀一定要赵伊请脉,而赵伊的医术比王仲方差了不是一截半截,又急道:“传王仲方,快!”

    王哲忙吩咐内侍飞奔去传。

    内侍刚到门口,王仲方和赵伊连袂而至。

    “王爱卿快来瞧瞧母后。”至安帝快哭了,这康妃怀一次孕,母后就晕一次,难道说,她跟康妃腹中的胎儿相克不成?上次晕了几天才醒,身体已受损伤,这次可别再出什么事。

    王仲方答应一声,上前拿起太后的手腕,把起脉来。

    “不妨事,不过是一时受了惊吓,待臣用针即可。”王仲方说着,接过童儿递来的药箱。

    至安帝一口气还没缓利索,那边赵伊只瞧了李秀秀一眼,大叫起来:“娘娘,您怎么了?”

    周恒斥道:“你是太医,不细心请脉,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赵伊本想来个先声夺人,没想到周恒跟着至安帝一块来,只能自认霉气:“王爷怎么在这儿?”

    他的手刚按在李秀秀的脉上,再次大叫起来:“不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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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2章 揭破
    &bp;&bp;&bp;&bp;至安帝吓得站立不稳,旁边王哲眼疾手快,赶紧扶住。

    周恒再次斥责赵伊道:“你惊动圣驾,该当何罪?”

    赵伊见至安帝脸色惨白,嘴大张着,像离水的鱼,心里得意,道:“康妃娘娘脉像不稳……”

    有王仲方这个老头子在场,本来应该改变方案。可上次在没有收买的情况下,王仲方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让他们有惊无险地过了一关。之后他多次与王仲方套近乎,又是送珍奇古玩,又是送美人,王仲方都收下。可见,这次他还是会袖手旁观的。赵伊毫无心里负担。

    李秀秀配合地哼了两声,道:“肚子好疼。”

    桂香尖声道:“娘娘见红了。”

    李秀秀今天特地穿了件白裙,如雪般白的裙子上,点点血迹斑斑。

    至安帝一把抓住周恒的手,道:“怎么会……”

    难道又要保不住胎儿么?他的孩子,怎么命运如此多舛?投胎成为他的儿子,这么不容易吗?

    周恒握住他的手,劝道:“皇兄稍安勿躁,这不是还没到要紧时候吗?”

    “见红了!”至安帝嘴唇哆嗦着,半天吐出三个字。

    崔可茵倒了一杯热茶,端到至安帝面前,道:“皇上喝杯茶,缓一缓,且看赵太医请脉。康妃吉人天相,自会逢凶化吉。”

    李秀秀白了她一眼,真是卑鄙无耻之至,刚才还那么嚣张,现在却如此温顺。

    至安帝叹道:“我哪有心情喝茶,赵卿快快脉来。”

    赵伊换了李秀秀的右手,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半晌,道:“只怕是保不住了。”

    至安帝惊道:“真的么?”

    他果真是没有子嗣的命么?

    周恒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按在至安帝肩头,道:“皇兄,不是还有王太医么?”

    “对对对,王爱卿,快快替康妃请脉。”至安帝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声催促。

    王仲给太后下完最后一针,擦了额头的汗,道:“遵旨。”

    李秀秀和赵伊对王仲方放心之至,两人既没阻拦。也没反对。

    王仲方替李秀秀脉了良久,一撩袍袂,跪在至安帝面前。

    至安帝愕然,李秀秀和赵伊大惊,他不是应该顺着赵伊的意思说吗?

    周恒道:“王太医。脉像如何,照直说无妨。”

    “是,”王仲方道:“臣观康嫔娘娘并没有怀孕之像,请皇上准太医院众太医会诊。”

    赵伊大惊,失声道:“你怎能……”

    收了他好些珍奇古玩,还有两个绝色美女,怎能这样不上道?

    至安帝奇怪地道:“不像怀孕之像?你是说,她没有怀孕么?”

    王仲方的医太他是信得过的,他既这般说,自然真相如此。

    李秀秀大急。顾不得装肚子痛,一骨碌从贵妃榻上爬起来,道:“皇上怎能如此说?”

    “啊?”至安帝脑筋慢了一拍,被李秀秀嚷了这么一句,才意识到,若没有怀孕,却说有孕,岂不是假孕?这可是欺君大罪。

    周恒道:“王太医请起吧。还请皇兄召集几位擅长妇科的太医共诊,还康妃一个清白。也好商议如何保住胎儿。”

    一人说保不住,一人说没怀孕。至安帝已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了。有人给他拿主意,马上点头同意:“对对对,快传。”

    王仲方点了几个人名。都是日常进宫给各宫主子请平安脉的。

    周恒让王哲传旨下去。

    王哲见至安帝同意,看了李秀秀一眼,出去吩咐了。自有小内侍去传这些人。

    赵伊慌了,上次不是这样的啊,这是怎么了?王仲方刚被周恒扶起来,就被他拉过去了。拉到屋角,低声道:“王院使,我们不是说好的么?”

    王仲方一脸茫然,道:“说好什么?”

    “小声些儿!”赵伊抓狂,上次的事,两人都心知肚明,事后他往王仲方府上送礼送美女,不就是为了酬谢他没有揭破此事吗?两人虽然没有明着说破,但既有第一次,再做第二次,不是一切照旧吗?

    周恒朗声道:“有什么事,不能当着皇上和本王的面说?赵太医,有话不妨明说。”

    赵伊被周恒这么一说,立时僵住了。

    王仲方道:“王爷,下官不知赵太医说什么。”

    “你……”赵伊瞪着王仲方,心里的寒气一阵一阵地冒。

    至安帝看看这个,望望那个,理不出个头绪。他只觉得绝望至极,极度怀疑他是不是做了什么触犯老天的事,以致一连两次,李秀秀怀的孩子都保不住。

    容姑姑心下惊骇不已,只是盯着贵妃榻上的李秀秀看。

    做第一次,李秀秀还有些紧张,这次已是驾轻就熟,笃定得很。现在突然变得与上次不同,她吓傻了,怔怔瞧着赵伊,只盼他能拿个主意,把这场戏演下去。

    赵伊自身难保,哪敢看她?只是瞪着王仲方。

    王仲方泰然自若,走到太后身边,察看太后的病情。只见太后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茫然望着屋顶的承尘发呆。

    “娘娘,”王仲方再次为她把脉,脉博已沉稳很多,于是唤她道:“您觉得怎样?”

    太后醒来有一会儿了,把赵伊、王仲方、周恒的对话全收在耳中,一颗心不停往下沉,像是沉入万丈深渊。

    崔可茵默默站在一旁,察觉太后眼皮动了动,接着睁开眼睛,并没有打断周恒逼迫赵伊说出真相,只是静静看着一切。

    周恒和至安帝同时转过身来,齐声道:“母后醒了?”

    太后没好气道““你媳妇早知道我醒过来啦。”

    周恒望向崔可茵。

    崔可茵道:“是妾疏忽大意了。妾见赵太医拉着王太医说悄悄话,很是不解,正在思索赵太伊此举是何用意,所以忘了出声。”

    太后醒过来,她应该第一时间欢呼出声,而不是无所表示。

    至安帝道:“好了好了,母后醒过来是大喜事,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纠结。”

    周恒沉下脸,道:“既然皇兄这么说,我且饶了你。再有下次,一定要你好看。”

    崔可茵低下头,没有吭声。

    太后不乐意了,道:“阿恒还想有下次?”

    这是盼着她晕吗?还是盼着她最好不要醒过来?

    “母后,可茵不懂事,儿臣教训她呢。”周恒道:“您醒过来,儿臣欢喜不已,语无伦次了。”

    这还差不多。

    内侍禀报,太医们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3章 欺君
    &bp;&bp;&bp;&bp;眼见再也遮掩不住,李秀秀骇得面无人色,指着赵伊惊叫起来:“是他,是他诊出喜脉的,跟臣妾没有关系。”

    事先计划的是,今天应该“流产”,再把“流产”嫁祸给崔可茵。再让太后重重处罚她,最好让周恒休了她;接着让至安帝迁怒周恒,将他贬为庶人。现在形势虽然严峻,却不是没有破解之法,怎么自乱阵脚,互相攻讦起来?

    赵伊大惊,道:“娘娘说哪里话?怎么说是微臣诊出您怀了喜脉呢?”

    他只是太医,欺君大罪可消受不起。至安帝一怒之下,抄家灭族也有可能。

    崔可茵与周恒相视一笑,这就互相攻讦了,果然是作贼心虚。

    “母后,”崔可茵道:“您难道没想过,宫里嫔妃众多,为什么只有康妃连续两次怀孕么?难道皇上只临幸康妃一人么?”

    太后皱眉,道:“康妃不会骗我的。”

    崔可茵并不争辩,道:“请太医们上前请脉吧。”

    至安帝烦躁不已,正不知怎么办好,听崔可茵这么说,道:“没听见吗?还不快快上前替康妃请脉?”

    皇帝一早宣布康妃有孕,文武百官们正乐颠颠奔走相告。这会儿让他们前来请脉,是要再挑两个太医侍候着吗?太医院不少人不愤资历尚浅的赵伊抢到这桩好差事,已颇有微词,此时宛如天上掉馅饼,一个个面露喜色。

    一个叫刘进的太医应了一声:“微臣遵旨。”抢上前向李秀秀行礼:“臣为娘娘请脉。”

    李秀秀把手藏在怀里,尖叫道:“你们滚开。”

    只要再有一人证实她并无怀孕,假孕一事即暴露无疑了。

    崔可茵向苏嬷嬷使个眼色,苏嬷嬷微微点头,脸上带着笑,语气恭顺,上前道:“娘娘,这位太医擅长妇科,奉旨来为您请脉。还请您把手伸出来。”

    她话说得客气,手上动作一点不慢,借着身体的遮掩,一把抓过李秀秀的手。按在大迎枕上,道:“请太医请脉。”

    太诡异了。齐进觉得很奇怪,可宫闱之中,诡异之事甚多,身为太医。要保命立身的话,最好不要有好奇心,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陪着笑,上前两步,伸出两指搭在李秀秀的脉博上。

    其他四个一同奉召的太医,见被他抢了先,只能徒叹耐何。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齐进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本来只两根手指搭在脉博上,此时五指都按了上去。还嫌不够似的。

    别的太医面面相觑,名叫张三的机灵些儿,悄悄问王仲方:“院使可曾为康妃娘娘请过脉?齐太医这是……”

    王仲方一本正经道:“有话大声点儿说,窃窃私语成何体统?”

    好吧,他闭嘴就是。张三转而望向齐进。

    齐进的表情,跟便秘似的,只是按着李秀秀的脉搏不放。

    周恒道:“齐太医,脉像如何,请写在纸上。”手一挥,绿莹端上笔墨纸砚。

    齐进觉得自己掉进大坑了。这里头的水太深,一不小心,会尸骨无存。要是说出实情,得罪康妃还罢。要是得罪太后,那是会粉身碎骨的;可皇帝召他们来,若是为了证实康妃无孕,他落笔怀孕,岂不也是死路一条?

    他求助般望向王仲方。领导啊,看在平日属下对你恭敬的份上。拉属下一把啊。齐进快哭了。

    王仲方眼睛清澈明亮,朗声道:“皇上圣明,照实写即可。”

    这是要他说实话了。齐进把心一横,决定跟着领导走,不撞南墙不回头。

    现在,就算是瞎子也看出有情况了。其他几位太医推诿着不肯上前。

    张三道:“李太医是太医院中的妇科好手,您先请。”

    李四道:“张太医擅长此道,您先请。”

    齐进写在纸上的脉案呈到至安帝面前,纸上写着:“脉像如常,并无怀孕之像。”

    至安帝连着看了三遍,大怒,喝道:“贱婢,敢糊弄朕!”

    亏得他从进屋到现在,一直在自我检讨,检讨来检讨去,并无任何得罪老天爷的地方。原来她是假孕,骗取他的爱心。

    张三李四也不用推来诿去了,全都闭了嘴,当自己不存在。

    宫人在门外禀报:“皇后娘娘驾到。”

    至安帝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很伤心,只想靠在皇后怀里好好哭一场。

    皇后走了进来,先向太后、皇帝行礼,再让太医们回去,只留王仲方和赵伊。赵伊倒想出去,无奈皇后点名要他留下,只好提心吊胆看着同僚们鱼贯而出。

    周恒和崔可茵上前参见。皇后道:“辛苦你们了,这件事,把你们牵涉在内,是本宫思虑不周。”

    周恒和崔可茵都道:“皇嫂(娘娘)快别这样说。”

    至安帝忍不住,道:“梓童,这贱婢假孕……”

    话没说完,已用袍袖拭起眼角。

    太后没看齐进写的脉案,板着脸道:“皇上,慎言。”

    “母后,您看。”至安帝把脉案递了过去。

    太后看后,脸色数变,道:“康妃,你有何话说?”

    皇后从太后手里接过脉案,扫了一眼,再递给崔可茵。

    李秀秀手指赵伊,道:“娘娘,臣妾不知啊,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是赵太医,赵太医说臣妾有喜脉,臣妾心里欢喜,以为真的怀上了。”

    “康妃娘娘!”赵伊大喝一声,打断她的话,转身朝至安帝跪下,道:“许是月份尚浅,微臣诊错了……”

    绝不能承认与李秀秀串通一气欺君,要不然,死无葬身之地啊。

    “怎会诊错?”太后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道:“你一句诊错,哀家的孙儿怎么办?”

    她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皇孙啊,就这样没了吗?

    “母后!”皇后和崔可茵同时一左一右扶住她。

    皇后道:“康妃本来就没怀孕。她不可能怀孕,儿媳早在她上次小产时,把绝子汤掺在参汤中,让她喝了下去。”

    “什么?”太后抬眼看她,道:“你一早知道康妃没怀孕?昨天为何不说?”

    皇后放开扶太后的手,在太后面前跪下,道:“启禀母后,因为儿媳要揭穿此女假孕的真面目。上次,她就没有怀孕,而是买通太医赵伊,假孕欺君。”

    原来皇后早就知道了,原来自己被王仲方卖了,还帮他数钱,往他府中送礼送美女。赵伊手指王仲方,身子慢慢软倒,竟是晕了过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4章 白绫
    &bp;&bp;&bp;&bp;李秀秀一骨碌滚下贵妃榻,跪在至安帝和太后面前,泪水从脸上滑下来,哭道:“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呀。皇上、娘娘饶命,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想起一向抱太后的大腿,太后对她还算不错,膝行两步,就要去抱太后的腿,道:“娘娘救臣妾一救。”

    还没碰着太后衣角,至安帝手一伸,一把把她搡在地上。

    李秀秀见至安帝脸现狰狞之色,吃了一惊,复向他膝行过去,哀求道:“皇上……”

    至安帝性子软弱,从来没生过气。

    可是她忘了,两次假孕,实是伤害了他弱小的心灵,更害得太后两次晕倒。第一次晕迷几天,王仲方拼尽全力抢救,才醒过来,自此之后,畏寒畏热,身子实是受损不少。玩弄他还可以,玩弄他的母后,万万不行。

    至安帝怒了。他已把这个消息在朝堂上公布,若是有假,必然招致文官集团,特别是御史的弹劾。可是他现在全然把这些丢在脑后,一门心思只要李秀秀好看。

    李秀秀膝行到至安帝面前,脸上泪痕宛然,更增楚楚可怜,她轻张擅口,再唤一声:“皇上。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求您看在臣妾服侍你一年多的份上,饶了臣妾吧。”

    至安帝回应她的,是狠狠踹了她一脚。这一脚用力极大,她痛呼一声,立身不住,向后倒去。

    不要说崔可茵,就是周恒都大感意外。自己这位嫡兄,自小连蚂蚁都没有踩死一只,怎会下此死力?

    “来啊,把她拖下去。”至安帝厉声道。

    王哲眼看李秀秀大势已去,怕被查出两人之前曾合作过,只想投石下井,快点让李秀秀永远开不了口,哪会为她求情,对她客气?

    他一声令下。当即有两个内侍分握李秀秀两只脚,把她拖了下去。

    李秀秀尖声呼救,屋中诸人,哪个去管她。

    拖出门口。刚好遇到过来的沈明珠,一见李秀秀如此模样,当即示意内侍停了下来,少不得奚落几句:“哟,这不是怀了孕的康妃吗?你是要做贵妃的人。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这是想做贵妃想疯了吧?真是可惜,假的真不了。”

    李秀秀大恨,骂沈明珠道:“你不得好死。”想到刚才崔可茵看戏看全套,更是怒火大炽,厉声喊:“崔可茵,你不得好死!”

    崔可茵道:“皇上,康妃心肠歹毒,一再欺君,还请皇上圣裁。”

    “什么康妃!从今往后,宫中再没有康妃的封号。”至安帝怒道:“赐她白绫一条。让她自缢去吧。”

    “皇上圣明。”崔可茵道:“定兴侯有女如此,有管教不严之责。”

    李秀秀“怀孕”,李明风得以恢复定兴侯的爵位,如今李秀秀事败,断然没有再留着他报复害人的道理。

    至安帝恨不得吃李秀秀的肉,喝李秀秀的血,少有地发狠道:“传旨,李明风养女不教,欺群妄上,按罪阖家抄斩。财产收入国库。”

    其实这样处置过了,皇帝并不会随意把勋贵们抄家灭族,除非谋反。可是在场诸人,自然不会为李明风求情。

    沈明珠在门口听到。还道:“皇上圣明。”

    宫人忙禀报德妃来了。

    至安帝道:“进来吧。”

    沈明珠得允许,才迈步进去,自是一番见礼。

    至安帝想到这些日子去永乐宫的次数少了很多,不免握着她的手,道:“朕受奸人蒙蔽,冷落了爱妃。还请爱妃勿怪。”

    沈明珠就是来看热闹的,只看到尾声,好不遗憾,脸上却笑盈盈的,道:“臣妾哪会怪皇上?只要太后娘娘以后别偏听偏信,后/宫自然安宁。”

    太后气得不行,狠狠剜了她一眼,却不好说什么。说到底,自己有多少次在儿子面前说李秀秀好话,让他多临幸她,自己也忘了。

    皇后心里却酸溜溜的,心想,你冷落我更多,为何不跟我说一句软话?想起听淑妃说,至安帝从周恒处淘摸了一面西洋镜送给沈明珠,更是打翻了醋瓶。只是她一向给人大度的印象,不要说至安帝,就是太后都没看出她吃味。

    崔可茵隐隐感觉到了,见她脸色很难看,便握了握她的手。

    “可愿陪本宫走走?”皇后问崔可茵。

    崔可茵道:“好。”

    皇后起身向至安帝和太后告退:“虽然奸人服诛,但臣妾想想皇上子嗣艰难,不免心情郁郁,想去御花园走走。还请皇上母后恩准。”

    太后很想她陪着说说话,可人家说了,心情郁郁,哪有心情开解她一个老太婆,不由闷闷道:“去吧。我有皇上和阿恒陪着说话即可。”

    沈明珠没来时,至安帝恨不得扑在皇后怀里痛哭;沈明珠一来,便把皇后丢到脑后,只想和沈明珠单独腻在一起。他道:“去吧,让四弟妹好生开解你。”又对太后道:“母后,我们摆驾坤宁宫吧,儿子送您回去,再让小四陪你说说话。”至于他自己,需用沈明珠安慰。

    自己生的儿子,什么性情太后怎会不知?她长叹一声,道:“走吧。”

    王仲方指了指不知真晕还是假晕,总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伊,道:“皇上,这人如何处置?”

    至安帝厌恶地道:“抄家,灭族,以儆后优。”

    好吧,赵伊触了至安帝的逆鳞了。

    自有王哲写旨用印,把圣旨传到内阁。

    几位阁老早朝听到皇帝有后的好消息,大是欢喜,中午不免多喝了一杯,此时还沉浸在国本有望的幻想中。接到圣旨,吓得酒醒了,连汗都下来了。

    传旨的内侍自不会得罪内阁诸位大佬,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当然,上一次假孕的事没敢说,皇后下绝子汤的事也不敢说,只说在王太医王大人高明的医术下,李氏和赵伊无所遁形,于是现出假孕原形。

    文官们怒了,敢如此戏弄皇帝,当他们这些精英是白痴么?再说,他们一向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已任,怎能坐视皇帝被李明风这条老狗欺负?虽然皇帝有旨,李明风抄家灭族,但他们还是不想就此放过他,不免再掷几块石头过去。

    于是,当初对崔振翊下毒的事,又被翻了出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5章 族灭
    &bp;&bp;&bp;&bp;以郭寿宁、唐天正为首的内阁马上行动起来。御史们更是兴奋得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这样可以记入史册的丑事,一辈子也遇不到一回,他们名留青史的机会到了。

    就在文官们跃跃欲试时,崔可茵和皇后正在御花园闲话。

    天气寒冷,御花园里树木扶疏,风从树上吹下来,更冷。

    皇后吹着冷风,心中的郁闷渐渐消散,道:“你和晋王成亲有两月了,还没一点消息吗?”

    崔可茵脸上冻得冰凉冰凉的,好在穿得厚实,又披了斗蓬,倒不觉得冷。她摇了摇头,道:“我们成亲时日尚短。”

    “是啊。”皇后感概道:“你不过过门两个月,我过门有八九年了,还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王仲方说是妇科圣手,他的药我不知吃了多少,却没有动静。”

    她是嫡妻正宫,却膝下无子,午夜梦回之时,不免唏嘘,有时又深感造化弄人。

    崔可茵劝慰道:“娘娘心地慈善,迟早会有孩子的。臣妾听说,有人成亲多年才怀上。”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幸好宫中的嫔妃没有人怀孕生子,要不然皇后更感威胁。

    皇后默默走了几步,道:“德妃深受皇上宠爱,肚子也一直没有动静。”

    崔可茵不知她意何所指,“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宫中肮脏事多,崔可茵拿不准沈明珠没能怀孕,是皇后暗中做的手脚,还是她本身如此。这件事,本就不是她能够插手的,所以只陪着皇后往前走。

    两人走过一株冬青树,皇后没等到她说话,笑了笑,道:“我倒忘了,你生性谨慎,不该说的话。一句不会说。你这样的性子,最是合适在宫中了。”

    那可别。崔可茵想想至安帝的性子,深觉得嫁给皇帝远不如嫁给周恒好。周恒在外人面前玩闹,那是为了保命。他实际有多沉稳。不是心腹人,可见不着。至安帝是个真正的糊涂人,是非好坏不分,不过是占了嫡长,才得以坐上龙椅。

    “能与晋王成就姻缘。是臣妾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崔可茵如此委婉表达她对周恒的爱慕和对这桩婚事的满意。

    皇后苦笑,道:“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当姑娘时活得姿意,现在活得自在,哪像我?”

    崔可茵道:“娘娘快别这么说。您是一国之母,天下至尊,人人羡慕,福气还在后头呢。”

    没有孩子的皇后,有什么福气?皇后摇了摇头。

    两人说着闲话,却不知坤宁宫里。太后被沈明珠气得倒仰。本来摊上这样的事,太后就气得不行,气恼大过伤心,因而没有晕过去。又有王仲方随时请脉,所以至安帝才放心。

    可是沈明珠一向与太后不合,没少受太后的气,逮着机会怎肯轻轻放过?不免三句中有两句指桑骂槐嘲笑她识人不明,把李秀秀这样一个大祸害当成宝,把她沈明珠这样一个宝当成祸害。

    至安帝夹在婆媳中间,成了夹生饭。只好向周恒求助,转移话题道:“还是小四聪明,一下子就指出要点,让王爱卿请脉。李氏便无所遁形了。”

    太后和沈明珠婆媳斗法,周恒只扮透明人,被至安帝点到名,只是笑笑,道:“臣弟不敢居功,还是皇兄英明。”

    至安帝老脸一红。他还能再糊涂些么?内侍从赵伊带进宫的童儿所背的药箱中搜出一小团带血的肉,分明是想假流产时假作胎儿。

    沈明珠道:“臣妾来迟了,先头的事不清楚,还请皇上从头说起。”

    什么从头说,不就是要说她一听赵伊大呼不好,马上晕过去吗?太后重重哼了一声,道:“这桩事,以后不要再说了。”

    得而复失让人痛心,受人欺骗却只有气恼报复,两种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沈明珠捂着嘴笑,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太后,把太后气得捂着心口,道:“哎呀,老毛病犯了,看来是活不了了。”

    急得至安帝连声让王仲方请脉,好在王仲方一直在偏殿候着。

    李秀秀不愿乖乖自缢,已被绞死。内侍来报,至安帝只“哼”了一声,怒气犹自未息,催着大理寺去定兴侯府拿人。

    李明风接到李秀秀传来消息,再次假孕成功,想以此为手段,要崔可茵一命时,大感不满。这傻孩子不知像谁,要崔可茵一命有什么用?要紧的是为皇帝涎下皇长子呀。他正想入宫,好好教育自家闺女,把肚子装下去,待到十月临盆,再偷偷抱一个刚出生的男婴进宫就是了。这样日后,这个孩子被立为太子,她也就应了放出去的“贵不可言”的风声了。日后再乘机把皇后除去。她涎皇长子,自然会被立为皇后。再接着当太后,那是妥妥的。如此一来,定兴侯府满门富贵,指日可待。

    可是定兴侯夫人却不同意,说假个肚子十个月,风险太大。不说别的,就说日常皇帝要听听胎儿心跳,摸摸李秀秀的肚皮,难道能让他隔着肚子摸?要碰到肌肤,岂不露馅?

    夫妻俩为这事,说着说着吵了起来。这一吵,就没个善了。定兴侯夫人把李明风以前的风流韵事一件件翻了出来,两人越扯越远,到最后变成定兴侯夫人的哭诉会。

    李明风烦得不行,想抽脚走开,定兴侯夫人又不让。两人拉拉扯扯间,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道:“侯爷,不好了,大批差人冲进府中,不是抢就是砸。”

    李明风大怒,他可是定兴侯,又有女儿进宫得宠,这些差人瞎了狗眼吗?

    他丢下定兴侯夫人,还没走到正堂门口,一个身着大理寺少卿服色的男子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差人冲了进来。果如家丁所说,这些人手里,大多或多或少捧着摆在博古架上的古董。

    李明风认得这人,他是大理寺左少卿唐风。

    “唐风,你活得不耐烦了吧?”李明风直呼唐风的名,道:“敢在虎头上捋须。”

    唐风似笑非笑,从怀里抽出圣旨,道:“李明风接旨。”

    圣旨不是内侍过府宣读,而是由大理寺宣读?李明风顿时有一种不祥预感。

    待唐风宣读完圣旨,刚才还精神得很的定兴侯夫人立马晕了过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6章 生气
    &bp;&bp;&bp;&bp;皇后和崔可茵绕着御花园的甬道走了一圈,说了半天闲话,发散了心中的郁气,才道:“回去吧。”

    崔可茵自然遵从。

    两人回到坤宁宫。太后已去歇息;王仲方留下轮值;至安帝和沈明珠回永乐宫恩爱;只有周恒为了等崔可茵,留在暖阁中。

    皇后再次感概,道:“你们夫妻可真恩爱。”

    崔可茵含笑低头,难得脸上浮上一屋胭脂。

    周恒行礼毕,道:“皇兄心中极敬重皇嫂,只是他身为皇帝,为了子嗣,不得不疲于应付。”

    好吧,这个借口她接受了。皇后笑着牵起崔可茵的手,放在周恒手上,道:“天色不早,你们快些回去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两人齐齐行礼告退。

    出了坤宁宫,周恒问崔可茵:“皇后和你说什么?”

    “她好象被皇上冷落得厉害,想找个人说说话。”崔可茵道。

    周恒便不言语了,两人到宫门口上了马车。

    马车快驶到鲤鱼胡同时,前面传来一阵喧嚣声。周恒掀起车窗帘子看了一眼,道:“是李明风。”

    “嗯?”崔可茵陪皇后在御花园吃了一肚风,一路上在喝热茶吃点心,以便暖肚子,听周恒这么说,示意他把车帘子掀起来。

    周恒照做了。

    寒风中走来一群披枷带锁的人,当先一人,却不是李明风是谁?他披头散发,身上的锦袍早被扯下,只余内里的棉衣,走动间有差人不停往他屁/股上踢两脚。

    崔可茵道:“李秀秀死了还祸及家人,养女如此,不如不养。”

    想到她对周恒起意,继而多次陷害自己,不禁摇了摇头。

    周恒道:“恐怕以后再没人提起‘贵不可言’四字了。”

    若李秀秀真的命格贵不可言,何必假孕?早就顺利涎下皇子了。

    崔可茵道:“可见假的真不了。”

    两人唏嘘一番,回了晋王府。

    墨玉得报他们回来。欢喜得不得了,在垂花门外迎接,一见两人,马上行礼道:“王爷、王妃。您们可回来了。”

    虽然崔可茵什么也没说,可她还是隐约觉得出了事,一直提心吊胆,不停让人在府门口守着,一旦两人回来。马上来报。

    周恒和她开玩笑:“怎么,我们不在府中,你自由自在,还不好?”

    “王爷!”墨玉喜极而泣,道:“您打趣奴婢。”

    周恒哈哈大笑,道:“端热水上来吧。”

    待两人拭了脸和手,摆上茶具和尚温热的点心,崔可茵挥手让墨玉等人下去。

    周恒往烧得旺旺的小泥炉上添了水,向崔可茵张开双臂,道:“是不是很想念我这温暖的怀抱?”

    丫鬟们刚走到帘子边。听到这话,一个个都红了脸。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你的怀抱再温暖,我也不敢往跟前凑呀。”

    从坤宁宫出来,他像往常一样去牵崔可茵的手,几次都被崔可茵避开。上了马车,崔可茵也坐得离他远远的,他早察觉有异了。

    “我的小茵茵,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被李秀秀吓坏了,怪为夫来迟了吗?”周恒离座坐到崔可茵那边去。

    崔可茵推开他。道:“我对婆母不敬,你不是要教训我吗?”

    原来为这事。周恒笑了,道:“我这不是随便说说的吗?哪个丈夫在母亲跟前不这样啊?你生气了?好吧,为夫在这里给你赔不是。”说着。站起来向崔可茵行了一礼,道:“这样可以了吗?”

    崔可茵忍着笑,背过身去,不理他。

    “又来这一招。”周恒死皮赖脸凑了上去,从后面搂住崔可茵的细腰,道:“你这性子可得改一改。生气了。就该跟为夫说说,要不然,为夫怎么改正呢?”

    他一个一口“为夫”,听着怪肉麻的,偏偏崔可茵心里甜丝丝的。她用力去掰他的手,道:“知道我生气,还来惹我?你去忙你的,待我气消了就好了。”

    “那怎么行。”周恒义正辞严道:“我媳妇生气,我自然得在旁边小心侍候着,哪能丢下媳妇一个人生闷气,自己快乐逍遥去?”

    崔可茵实在绷不住了,反手扭住他的耳朵,道:“说,你平时都是怎么快乐逍遥的?”

    “哎哟,痛痛痛。”周恒叫着,含住崔可茵的耳垂。

    两人在罗汉床上打闹起来。小泥炉上的水咕噜咕噜响了半天,快烧干时,周恒才披了衣襟往信里面添水。

    崔可茵一张脸比桃花更艳,声音娇靡,道:“你就会欺负我。”

    周恒一副无赖样,理直气壮道:“我不欺负你,欺负谁?”说着帮她整理衣裳,把发髻上的簪钗插好。

    崔可茵依着大迎枕坐了,道:“你以后要是在外人面前给我没脸,我定然不饶你。”

    “我还敢么?你刚才对我多冷淡,把我吓出病来了。”周恒说着抓她的手去摸自己的胸口,道:“心都吓没了。”

    崔可茵捶了他胸口一下。道:“就会胡说八道。”

    周恒嘻嘻笑,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小泥炉的水烧开了,他沏起茶来。一时间,充满暖昧气息的室内茶香扑鼻。

    两人刚喝了一杯茶,墨玉在帘外禀道:“王妃,姜夫人来了。”

    “大伯母来了?快请。”崔可茵指挥周恒:“把镜子取来。”

    要是让大伯母知道他们白天宣淫,她以后怎见人?

    周恒道:“就是发髻有些乱,让琥珀进来侍候吧。”

    琥珀把她的头发打散重新梳了个倾髻,姜氏也到了。崔可茵没在垂花门迎接,她心里有些嘀咕。珍珠打起帘子,她一眼瞧见桌上摆的西洋镜和珠花等物,再看崔可茵面如桃花,心里明白了几分。

    “大伯母,”从她眼里瞧出些什么,崔可茵脸更红了,道:“我刚从宫里回来,换了衣裳梳了头,正要去迎接大伯母,没想到大伯母倒来了。”

    梳的是倾髻,那是出门见客的发髻,可不是平常在家里闲坐的发髻。姜氏也不说破,道:“晋王府地方大,外面又冷,待宫人来回禀报,你再去迎,我岂不是要冻死了?”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崔可茵也笑了,让丫鬟上茶上点心。

    周恒早避了开去,让她们娘俩安静说话。(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7章 劝说
    &bp;&bp;&bp;&bp;姜氏得知李秀秀的事,来探崔可茵,免不了说一番自作孽不可活之类的话,坐了半晌,喝了茶,便告辞了。崔可茵留她用晚膳,她说府里事多,坚持要回去。

    崔可茵估摸着她来探听一番,急着回去告诉大伯父,没有挽留。

    文官们都发动起来,不仅弹劾李明风,更借着这件事,连众多勋贵都弹劾了个遍。要求至安帝改祖宗成法,削勋贵们的爵位,贬他们为庶人,让这些人做一个富贵闲人。

    勋贵们锦衣玉食,成天走马章台,多的是拿不上台面的龌龊事。御史们有风闻奏事之权,因而很快,就把对李明风的清算扩散到整个勋贵圈中。勋贵们人人自危,闭紧门户,以避风头。

    抄没李明风的家,至安帝白白得了一笔横财,很是高兴,对李明风的仇恨便不怎么强烈了。但是文官们紧咬着不放,他没办法,只好找崔振翊商量。

    作为苦主,崔振翊定然是一步不让,非要讨个说法的。

    至安帝只好召周恒商议。说是商议,实际上是让他劝劝崔振翊,别再死纠着这件事不放。

    周恒深知,勋贵们传承已久,哪能根除?文官们喊打喊杀的,不过是吓唬勋贵们,让他们以后安份些儿罢了。

    站在周恒的立场,是不愿看到勋贵们夹着尾巴过日子,文官集团一枝独大的。他给至安帝出主意:“事是李明风引起的,自然该用他的人头平息风波。不如不要等到明年秋季再问斩,赶紧在年前择日处决了他。这样,文官们的怒火也就平息了。”

    此时李明风已被削爵,早不是定兴侯了。

    至安帝让周恒去跟崔振翊谈:“不知崔卿可否同意。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

    除了削勋贵们的爵位这样改祖宗成法的事,别的事他都可以尽量满足他们。

    对至安帝如此软弱,周恒唯有暗叹,出宫后携崔可茵一同去了杏林胡同。

    姜氏自和崔可茵去春山居说话。最近她忙着为崔慕华说亲,把看中但拿不定主意的几家姑娘一一说与崔可茵听。让崔可茵帮着参详。

    都是读书世家的嫡女,教养上头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崔可茵道:“眼看腊月将至,紫烟阁中梅花含苞欲放,不如我办一个赏花会。大伯母邀请这几位小姐一同赏花。”

    虽然男女大防甚严,但说亲之时,父母长辈还是会相看说亲者的。

    太后为周恒赐婚前,也曾在宫中办赏花会,邀请京中四品以上官宦之家的嫡女进宫赏花。当时崔振翊生怕以崔可茵的才情相貌会被选上。向宫中报了个偶感风寒,不让崔可茵参加。没想到,姻缘天定,崔可茵到底还是成了晋王妃。

    姜氏对崔可茵的提议甚是满意,连连点头,道:“好此甚好。你择一日,我给这几家下贴子吧。”

    崔可茵笑让翠环取黄历来,指定三日后,道:“就这一天如何?不如待我下贴子,邀她们过府玩耍一天好了。”

    崔侍郎位高权重。怎比得上晋王府更为显赫,能接到晋王妃的贴子,于她们来说,是可以炫耀一阵子了。

    姜氏握住崔可茵的手,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又说了些赏花会上的细节,崔慕华回来了,听说崔可茵在春山居,顾不得回房换衣服,马上过来,道:“妹妹来了?”

    崔可茵起身见礼。刚要打趣他,姜氏忙在一旁递眼色。崔可茵到了嘴边的话便变成:“大哥瘦了些,可不要只顾着读书,还须多歇息才是。”

    崔慕华看看自己。道:“哪里瘦了?天气冷,我吃得更多,这几天觉得好象胖了些。”

    他说的是实话。天气冷了,同窗们隔三差五的相约去吃火锅子,一来二去的,哪有不吃多了的道理。

    崔可茵只是笑看他。眼中有不容错识的笑容。

    崔慕华被看得莫名其妙。

    姜氏生怕露馅,催他去换衣服:“你妹妹和晋王今晚在这儿用晚膳,有的是时间给你们兄妹说话。你快去换了衣服再来,要不然,见了晋王多失礼。”

    妹妹和晋王总是成双成对,妹妹既在这儿,晋王当然是在外书房和父亲说话。崔慕华打趣崔可茵道:“妹妹和晋王可真是恩爱,像你们这样恩爱的夫妻,真是世间少有。”

    虽是打趣,却也是实话,哪个亲王没有成亲之前不是姬妾成群?偏偏定亲一年多,晋王一直守身如玉。他还曾听人笑话晋王有暗疾,才没有姬妾。可是两人成亲后,极是恩爱,哪里有暗疾了?为此,他把那个诽谤的人好生奚落。

    崔可因神色如常,道:“大哥可找一有心人,如我们般恩爱。”

    崔慕华讪然。

    姜氏笑出了声,道:“可听见了?你妹妹想喝你的喜酒呢。”

    崔慕华扭捏道:“待我考取功名之后,再说亲不迟。”

    崔氏子弟众多,每一代都人才辈出,他做为三房长孙,自然不能落于人后。崔慕华深知自己天份不高,只能以勤补拙,哪肯这么快成亲?

    姜氏颇为无奈地道:“你看,每次都这么说。这亲事上头,总得他答应才成。”

    过了年,崔慕华就二十了。平常人家的孩子都会打酱油啦,真是把姜氏急死了。

    崔可茵才知拟了几家,原来只是姜氏剃头担子一头热,正头儿还蒙在鼓里呢。她正色道:“大伯母,这件事,你还是跟大哥好好说说吧。”

    姜氏叹气,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他总是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崔慕华见两人说起他的亲事,不想听,借口回房换衣服,溜走了。

    崔可茵想了想,道:“这样,赏花会还是如期举办,大伯母心里有个谱之后,再劝劝大哥。定亲可是一定要大哥同意才行,要不然,就是成了亲也会成为怨偶的。”

    姜氏显然也想到这一层,长长叹了口气,复又点头,道:“好。”

    两人接着说些闲话,过了小半个时辰,周恒和崔振翊从外书房说完话到春山居。

    两人留在杏林胡同用了晚膳才回府。回府的马车上,周恒告诉崔振翊:“姜还是老的辣,大伯父真是老奸巨滑。”(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8章 招灾
    &bp;&bp;&bp;&bp;崔可茵嗔道:“不许这样说大伯父。”

    周恒笑道:“好,不说。”取出茶具,煮水烹茶。

    杏林胡同离晋王府不远也不近,足够煮沸水,泡几杯茶了。

    崔可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周恒接着说下去,不免催道:“怎么不说?”

    “你不是不许我说么?”周恒状似委屈道,一边拿了大迎枕让崔可茵靠:“和大伯母说了半天话,累了吧?歇一歇。”

    崔可茵接过大迎枕,垫在背上,道:“你别打岔,大伯父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周恒吊起崔可茵胃口,哪里肯这样便歇?自然要提要求。崔可茵先是不肯,无奈周恒不肯松口,只好捶了他两下,勉强答应。周恒心下欢喜,笑得眼睛没了缝,道:“大伯父要皇上自己批改奏折,不假王哲之手。”

    这是分王哲之权么?崔可茵吃了一惊,道:“大伯父如何说出这话?这是郭寿宁的意思吧?他把大伯父推出来,意欲何为?”

    王哲没有马凉挡在前面,之前又有李秀秀牵针引线,搭上太后。太后虽不理前朝政事,但至安帝事母至孝,她的话,在至安帝面前,是极管用的。这么一来,已经没人制得住他了。

    周恒叹道:“谁说不是呢?我转达时再如何机密,早怕迟早会传入王哲耳中。”

    “那你还说他老辣?这是招来灾祸呀。”崔可茵说着,就要车夫掉头,回杏林胡同。

    周恒忙拦住,道:“大伯父自是不会说得这样直白,我转达皇兄时,也会婉转些儿。”

    这有什么不同?崔可茵气结,道:“听说王哲势大,凡进京公干的官员都需到他府中行贿;凡出京公干,回京交差的官员,也需向他送‘土产’。可是真的?如此权势熏天,如何能惹了他?”

    她是个冷静的性子,绝对不会与人正面冲突。如此把崔振翊推到王哲的对立面,崔家危矣。叫她怎么不担忧?

    周恒叹道:“自马凉失势,王哲确实无法无天。进出京的官员确实需上门送礼,只是这礼,不拘贵重低贱,只要送到即可。”

    例如你去贫困县办差。实在没有捞着油水,当地的土特产总有吧?再没有拿得出手的土特产,哪怕一捆青菜也行,总之得去他那儿拜码头,说一声“某来了”。

    崔可茵道:“满朝文武,不说尽是他的爪牙,投到他门下的可不少。事再机密,总有漏露的一天。到时,王哲报复,如何是好?”

    至安帝糊涂。可分不清事情原委,谁忠谁奸。读书人中也不全是品行高洁之辈,有不少卑劣者为求进身之阶,转而投向王哲。

    周恒见她真的急了,不禁握住她的手,道:“不要担心,事情总有解决办法。”

    崔可茵便骂郭寿宁:“身为首阁,不敢站出来,反而躲在人后。”

    郭寿宁为人圆滑,有“面团宰相”之称。马凉在时。为避王哲锋芒,把王哲买官卖鬻,许下的官位全推给崔振翊安排。现在王哲一手遮天,他更不敢轻易出声了。

    混到位极人臣、内阁首辅的位置不容易。他岂肯轻易放手,被贬离京?

    周恒安慰了崔可茵几句,道:“我会尽力周旋。”

    他怀疑,文官们让崔振翊得条件,会不会因为自己这个亲王侄婿?料定至安帝心软,不会不看自己面子。推崔振翊出来,既可以给至安帝提个醒,又能保崔振翊无事。

    大概崔振翊是想忠君赴死的吧?并没有想利用自己的意思。

    崔可茵气得胸口起伏,可事到如今,却是改不了了。不知他们商议,公推崔振翊出来时,内中有没有王哲的人,只怕王哲此时已得到消息了。

    “我想,皇上定然不会答应的。”崔可茵道。

    至安帝生性浪漫,喜花鸟画画,不喜案牍劳神,对政事十分厌烦,所以才尽推给王哲。权力送到手边,王哲自是求之不得。王哲只是个落第秀才,能力实是有限,于政事上头,哪里能有什么好的主意。对臣工呈上来的奏折,若没有参他损他利益的,都批一个“准”字;对损他利益的,则反对到底;对参他的人则非整死不可。

    如今,崔振翊站出来要他还政于至安帝,他如何甘心?

    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原挨,文官们再争,又济得甚事?只会白白牺牲。

    周恒沉默了,任由小泥炉的茶咕噜咕噜响个不停,也没动手泡茶。回到晋王府,便召集幕僚去碧云居议事。

    崔可茵坐在烛下,反来覆去思虑良久,还是没能想出保全崔振翊之策。

    至二更二刻,周恒回来,见她呆坐,手里的书拿反也不知道,不禁心疼起来,道:“大伯父的安危包在我身上就是,你不用如此担心。”

    “真的?”崔可茵慢慢转过头,半信半疑道。

    周恒把她抱进怀里,道:“我是你夫君,你信不过别人,也不能信不过我不是?”

    崔可茵估摸着他有了良策,也不问,回抱他的腰,道:“肚子可饿了?要不要让她们做点宵夜?”

    周恒实是不饿,可不找点事给她做,生怕她胡思乱想,越发担心,便道:“好。你吩咐人备水,我先去沐浴。”

    这是不欲去泡在浴池里了。崔可茵吩咐了下去,不一会儿,热水担来。

    周恒非要她侍候更衣,又引着她胡闹,她不许,把他推进浴室,自己跑出来了。

    这么一闹,崔可茵压在心头的大石稍减了些。待周恒沐浴好,换了家常服出来,宵夜也做好端了上来。

    两人用罢,崔可茵说起要在府中办赏花会。

    周恒道:“梅花雪中开放最是好看。最近天气晴朗,若要雪中赏梅,只怕得等十多天。若是此时赏梅,只好在阳光下赏了。”

    言下之意,不免不美。

    崔可茵意外:“王爷难道懂得观天?”

    周恒淡淡道:“略通一二。”

    见他不肯多说,崔可茵不免有些不信,道:“你才多大年纪,就会这个。”

    周恒挑了挑眉,道:“谁说观天识时,得问年纪?难道不能我从胎里带来?”

    崔可茵被他逗笑了,道:“骗谁呢。”

    她这一笑,有如春花绽开,更增艳色。(未完待续。)
正文 第169章 机密
    &bp;&bp;&bp;&bp;第二天朝罢,周恒进宫。

    至安帝早等得心焦。

    早朝时,他被文官们吵得脑袋疼,好在王哲看形势不对,马上站出来道:“皇上身体不适,退朝。”至安帝因此得以解脱。

    得报周恒到来,至安帝一迭声道:“快传。”

    周恒一进门,马上道:“小四怎么这时候才来?”

    要不是昨晚宫门落锁,他早传周恒进宫问结果了。

    周恒刚弯下腰要参见,至安帝一把拉住他,道:“不用多礼。崔卿怎么说?”

    “请皇上屏退左右。”周恒道。

    至安帝一挥手,殿里侍候的内侍鱼贯退了出去,只有王哲没动。

    周恒看着王哲,笑道:“还请王总管暂避,本王要与皇上说些私事。”

    王哲是知道至安帝托周恒何事的,见他如此说,干笑两声,道:“老奴服侍皇上二十多年,皇上很多事不避老奴。王爷有什么话,尽说无坊,老奴定会守口如瓶。”

    周恒看向至安帝。

    至安帝犹豫了一下,终究是解决问题要紧,道:“你且出去。”

    王哲无奈,向周恒飘了一个:“我迟早会知道。”的眼神,才退下。

    门刚关上,至安帝便迫不及待道:“崔卿怎么说?”

    周恒婉转道:“崔大人身为侍郎,总得受郭大人差遣。郭大人的意思,是想请皇兄把批红之权拿回来。”

    把崔振翊的话说成是郭寿宁说的,事实确是文官们的意思,而郭寿宁是文官之首。

    至安帝讶异道:“郭卿怎会如此?”

    在他想来,郭寿宁是个和稀泥的,从来没有主见。

    周恒道:“他是首辅,当为百官表率。”

    大哥关键时刻不站出来,后面的小弟要不听话了。

    至安帝恍然,道:“可是内阁们意见一致?”难怪早朝时一个个口若悬河,差点用口水把他淹没了。

    周恒不答。这时不答即是答了。

    至安帝苦着脸,道:“你是知道的。朕一看这些奏折便觉发睏,哪里看得下去?”

    要命的是,奏折如山如海,看完一摞内侍会再送一摞上来。没完没了。

    周恒长揖道:“还请皇兄以江山社稷为重。”

    至安帝想了半天,道:“最多,王哲批完之后,朕再过目把关。”

    看他视死如归的样子,于他来说。是做了极大让步了。

    周恒长叹一声,道:“此事,还请皇兄不要张扬,要不然,只怕文官们要糟殃。”

    至安帝刚受文官们围攻,从私心上说,真恨不得给这些可恶的读书人一个教训。好在他天性未泯,知道这些人所作所为皆为了社稷百姓,所以还是点头答应了。

    周恒放轻脚步,悄没声息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门口一颗花白头发的脑袋贴着厚重的殿门偷听,听到静动吓了一跳。

    周恒似笑非笑道:“王总管对皇兄真是忠心耿耿,皇兄跟本王独处这么一会儿,王总管就这么不放心么?”

    好在周恒防着他,说话时尽量压低声音。

    王哲略感尴尬,不过他是无赖出身,很快恢复常态,脸上堆了笑,道:“哎呀呀,王爷这么快说完话了?”

    至安帝不悦道:“你怎么在这儿?”

    王哲顺势进来。道:“御厨做了些点心,老奴过来问问皇上,可要用些?”

    “点心在哪儿呢?我看王总管空手呀。”周恒不想放过他。

    王哲拍了拍手,一个小宫人低头走来。手奉红漆描金海棠花托盘,托盘上两碟子点心。

    “晋王爷,天气寒冷,点心在风中吹得凉了。”王哲不阴不阳道。

    什么点心,不过是吩咐一声罢了。周恒皮笑肉不笑道:“王总管有心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交锋。

    殿门厚实,殿中两人说话声音太低。王哲并没有听到什么。周恒告辞后,王哲想从至安帝处套话,至安帝和他朝夕相处二十年,哪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道:“朕答应小四,不过第三人耳。”

    王哲为了知道周恒到底跟至安帝说什么,费了无尽心思。这是后话。

    崔振翊把至安帝的回话转达内阁,内阁几位大佬都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崔可茵得知周恒把事儿全推到郭寿宁身上,笑嗔道:“你这个机灵鬼。”

    郭寿宁是首辅,有什么事他不顶着,谁顶着?

    当夜,被翻红浪。崔可茵刻意温柔,答应周恒的都满足了他。把周恒乐得直呼心肝宝贝,不知今夕所夕。

    两人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崔可茵想起夜里的荒唐,不免狠狠送了周恒几个白眼。

    周恒神清气爽,只是看着崔可茵笑。

    室中暖昧气息未退,绿莹来报姜氏来了。

    崔可茵嗔道:“我这个样子,怎么见大伯母?”

    镜中清晰映出雪白脖颈上的红痕,可怎么见人。

    绿莹红着脸捂着嘴笑。

    崔可茵道:“死蹄子,还不取高领的褙子来。”

    姜氏来到垂花门前,见墨玉候在哪儿,不禁奇怪地道:“王妃又在更衣么?”

    难道又是从宫里刚回来?

    墨玉也红了脸,吱吱唔唔,只道:“夫人这边请。”

    待得到了紫烟阁,闻着里头的气息,姜氏直朝崔可茵笑:“亏得没有与婆婆同住,要不然,谁家能容忍媳妇这么偷懒?”

    “大伯母!”崔可茵大羞,她刚着好装,坐在梳妆台前,琥珀站在身后,给她梳头。

    姜氏呵呵笑道:“你们夫妻和睦,我与你大伯父只有高兴。”

    待崔可茵梳好了头,盘好发髻,姜氏喝着茶,让崔可茵用早膳去:“可别饿着了。”

    一切收拾停当,已到午膳时候,崔可茵留姜氏用午膳。

    用完午膳,崔可茵道:“那几家已送了回贴,明天准到。大伯母明天巳时过来即可。”

    她是长辈,自不须早到。

    姜氏应了。她过来,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两人说了半天话,看看已到酉时,姜氏才告辞。

    送走姜氏,周恒过来,道:“明天可要我帮忙?”

    “你忙你的去吧。”崔可茵笑道:“别在这里添乱了。”

    周恒嬉皮笑脸:“我哪里添乱了,明明是帮忙好不好。”

    说着,把身子逼了上去。

    明天请的是女客,哪里用得着他作陪。再说,他是亲王,京中又有几人当得起他作陪?(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0章 不平
    &bp;&bp;&bp;&bp;又是一天清晨,因要办赏花会,崔可茵起得早了些。

    梳洗用完早膳,管事嬷嬷禀事到一半,内侍来报齐家十二小姐来了。

    齐家十二小姐齐柔,是高阳齐氏之后,同样是世家望族,叔父是国子监祭酒齐奈。

    崔可茵遣内府总管刘永志出迎。

    接着桐乡袁家八小姐袁静、镇江廖家三小廖妍都来了。

    这几位,都是有意与崔家结亲的。崔可茵派人下贴子时,为了不做得太明显,还教了一番说辞给送贴子的内侍。没想到这几家都是京中的家主出面招待,一口允诺一定准时到。

    果然,这几家的小姐,都提前到了。

    廖妍与齐柔是表亲,这时见面,分外亲热。

    袁静与她们都是初见,互相见礼之后,也有说有笑起来。

    院中设了帐蓬,炭火烧得旺旺的,要赏梅的,自可步出帐蓬,若怕冷,自可在帐中喝茶吃点心闲话。

    崔可茵坐在帐中,含笑听三人寒喧。

    过了两三刻钟,张玉来了,她也在被邀请之例。进门见有客人在座,不免告罪:“我来迟了,该自罚三盅。”

    袁静原与她在几次赏花会上见过,算是认识,笑道:“哪里是你来迟了,分明是我们来早了。”

    这话一出,齐柔心虚,多看了袁静两眼。她倾慕崔家是百年望族,族中为官者众多,又出了崔可茵这样一个亲王妃,对这桩婚事极是满意。没想到齐母托人捎了两次话,看姜氏的意思,对齐家的门风很满意,可亲事迟迟没有下文。她和母亲心里着急,接到贴子时,便想着早些过来,看能不能从崔可茵这儿探听到什么。没想到袁静与她前后脚同来。

    自家知自家事,她自己想嫁作崔家妇。便猜想其他人也一样,不免起了争强好胜之心,笑得甚有淑女风范,道:“张六小姐既知来迟。便该认罚才是。”

    张玉一扫几案,每人面前一盅茶,并没有酒,不禁道:“难道要罚饮茶不成?”

    齐柔轻笑出声,道:“不拘哪一件。便是弹一首曲子,跳一曲舞,做一首诗,都是好的。”

    张玉记着崔可茵曾说过腊月邀她到晋王府赏梅的话,接到贴子,以为崔可茵践行诺言,并没有多想。当下为难道:“论曲子舞蹈,我真的能力一般,做诗更是不成。”

    她擅长做女红,绣的牡丹栩栩如生。却不擅长琴棋书画。

    这下子,袁静和廖妍也面露诧异之色。

    张玉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挠头道:“怎么了?”

    崔可茵给她解围道:“齐十二小姐与你说笑呢,今日不过闲谈赏梅,哪里用得着你们弹琴跳舞?若想欣赏歌舞,我这便召伎人过来。”

    张玉性子爽直,见崔可茵这般说,转头对齐柔嗔道:“你别吓唬我呀。”

    她本是闺中说话,齐柔却变了脸色。

    崔可茵把一切都看在眼中,暗暗点头。

    几人赏了一回梅花。复进帐中喝茶,姜氏和大姜氏同车而来。

    崔可茵亲自去迎了进来,互相见完礼,再赏了一回梅花。

    午膳后。崔可茵带她们游览晋王府的景致,几人都啧啧称赞。齐柔进门时曾略留心,见亭台楼阁多不胜数,一眼望不到边。又见紫烟阁陈设华丽,想到崔可茵不过如她这般只是世家女,却能嫁进皇室。心中的妒忌实是难言。这时到处走走看看,那妒意,再也忍不住了,就要发作出来。

    偏众人中,张玉与崔可茵最熟,不免时时与崔可茵走在一起,拉着崔可茵说话。刚才一点不大愉快,张玉一下子丢到脑后,齐柔还记着呢,便嘲讽她道:“玉姐姐别只是牵着晋王妃的手呀,也与我们说说话嘛。”

    人人都听得出来,这是说张玉巴结崔可茵呢。

    张玉反而听不明白,奇道:“我哪里牵着可茵的手了?”

    明明两人只是并肩好不好。

    廖妍走在齐柔身旁,见气氛不对,打圆场道:“听说王妃未出阁时与玉姐姐是闺中密友?”

    崔可茵笑着点头,道:“正是,我到京后,最先结识的,便是玉姐姐了。”

    齐柔心中一股不平之气直冲头脑,道:“就算她认识王妃在前,也不用在我们面前炫耀呀。”

    张玉不解:“我哪里炫耀了?不过是很久没见,所以多说几句话。你要是有话和可茵说,我让开就是。”说着,果真退后两步。

    齐柔幽幽道:“瞧瞧,还直呼王妃的小名。”

    崔可茵道:“名字本来就是取来给人唤的,你们也可以这般唤我。”

    三人一齐屈膝行礼道:“奴不敢。”

    张玉是崔可茵闺中密友,她们与崔可茵初识,哪敢以崔可茵的小名相称?

    “无妨。”崔可茵示意三人起身,道:“我素来不看重这些。”

    三人再次表明不敢,才直起身。这么一来,张玉只好改称“王妃”了。

    姜氏把几人的作为都瞧在眼里,待得几人游览毕,告辞离开,与大姜氏和崔可茵在宴息室喝茶时,,道:“亏得可茵办了这个赏花会,要不然,我还真是瞎子摸象呢。”

    听话听音,崔可茵一听,便知她对几人都不合意,道:“再留意就是了。”

    大姜氏道:“世家越发没落了,教出来的女儿,竟是拈酸吃醋的行家里手。”

    “恐怕是齐家没教养吧。”姜氏十分厌恶地道。

    崔可茵不是没想过考虑张玉,可是她这样的性子,做为三房长媳,并不是合适的人选。

    三人说话间,内侍来报临安郡王妃求见。没有事先下贴前,直接过府求见,是十分失礼的事。她是宗室,崔可茵在理不能不见。姜氏姐妹趁机告辞。

    李秀秀被赐死,李明风满门皆抄,让一心要走李秀秀门路的吕氏吓坏了,周照得知她曾与崔可茵争执,立逼着她过府赔罪。

    马车静静停在门口,她掀开帘子往外瞧时,刚好看见一辆黑漆平顶马车驶了过去。她忙对侍卫道:“快跟上去,看看是谁家的马车。”

    崔可茵重新换了衣服,歇息一回,才请她进去。这时,距她府门前求见,已过了一个时辰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1章 嫌弃
    &bp;&bp;&bp;&bp;吕氏惊惧了两天,担了无数心事,更挨了周照地责骂,周照甚至说若是崔可茵不肯原谅她,会休掉她。她长这么大,从没如此时般在地狱煎熬。

    她本以为崔可茵会给她下马威,端亲王妃的架子,给她脸色看。但是没有,崔可茵神色如常,依礼站在垂花门口迎接她。脸上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倨傲,也没有因为周恒圣宠深厚而嚣张。

    她向崔可茵行礼,崔可茵笑着相扶。

    担惊受怕了两天,最终只在府门口被晾了一个时辰。直起身的吕氏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以为晋王妃不肯见我呢。”她从袖中抽出帕子,拭着脸上的泪,道:“没想到晋王妃如此大度。”

    现在,她是不敢再以弟妹相称了。

    崔可茵自小接受的教育,让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失了礼数,更何况在吕氏这种小人面前?

    她当先往里走,道:“这是说的哪里话。嫂嫂来的时候,刚好我娘家大伯母过来探我,宫人们知道我在紫烟阁待客,便没有及时禀报。直到我娘家大伯母告辞,他们过来禀报,我才知道。嫂嫂若是心里不快,岂不是逼着我责罚这些下人么?”

    她府里的下人,当然不能在外人面前责罚。

    吕氏明知她半是真话半是假话,可她愿意解释,就说明两人关系没有到不可恢复的地步,当下就驴下坡,道:“王妃说得是,这些宫人最是可恶了。一有机会便偷奸耍滑,最是偷懒不过。我府里的宫人何曾不是如此?”

    说着,落后崔可茵半步,微微弯了腰,做奴婢状。

    崔可茵只当没瞧见她这副模样,到了宴息室,刚才招待姜氏和大姜氏的茶具点心已撤了下去,几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恍若没有客人来过似的。

    两人坐下,吕氏看崔可茵与往日相见并无不同,心又放下一半。

    绿莹上茶,她认得是崔可茵身边最得力的侍女。唬得忙站了起来,道:“哪敢劳动姑娘。”

    “临安郡王妃说哪里话来。”绿莹含笑道:“这本是婢女的份内事。”

    吕氏赞道:“崔家果然与众不同,就是一位侍女,言谈举止也这么出色。”

    绿莹笑容不变,放下茶盅。飘然退下。

    吕氏对崔可茵道:“难怪人人都说崔家就是一个扫地的杂径,也举止优雅,果然传言不虚。都怪我以前浅薄,想着与王妃相交不深,不敢贸然来访,要不然也不会到此时才得以见识贵府侍女风范。”

    先前在宫里还倨傲说“若有空一定去拜访”这样敷衍的话,现在不仅找上门来,还没下限拍马屁,屋里侍候的丫鬟们差点把隔夜呕出来。

    她卖力讨好,不过是因为宫宴上得罪崔可茵。害怕御史们攻讦勋贵的同时,把周照也捎带进去。崔可茵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嫂嫂谬奖了,愧不敢当。不知嫂嫂找我,有什么事?”

    “说起来,都是我头发长见识短,李氏妖媚惑主,我也被她迷惑了,无意间惹得王妃不快。我家王爷闻知。说知道的说我有口无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王妃唱反调呢,让我过来跟王妃分说清楚,免得引起误会。伤了兄弟间感情。”吕氏陪着笑,身子往前倾,努力表面出亲近之态。

    本来就出了五服,哪里有什么兄弟之情?再说,皇室又有何亲情可言?崔可茵腹诽着,道:“嫂嫂说笑了。妯娌之间有些口角难免,哪里当得什么真。兄弟嘛,什么时候都是兄弟。”

    不是兄弟,也别想假冒兄弟。

    “可不是。”吕氏一颗心落了地,笑容自然了很多,道:“我就说,王妃最是大度不过,一定不会放在心上的。”

    崔可茵不放在心上,是因为吕低不值得她放在心上,可不是她说了哪些话不会放在心上。当然,崔可茵自也不会跟她分说明白。

    吕氏接着说了李秀秀很多不是,说什么仗着太后撑腰,不把皇后放在眼里,没有天天去永信宫请安;说什么至安帝只不过幸了韩美人一晚,她便把人家罚在院中跪了一天,韩美人因此着了风寒,药石无效……

    宫中自然有很多阴私肮脏之事,这样到处嚼舌根,却是极不妥的。崔可茵只微笑听着,并不接话。

    绿莹对吕氏的为人极是不屑,忍不住上前禀道:“天色已晚,不知王妃对晚膳有何安排?”

    崔可茵笑着看她,道:“王爷可回来用膳?”

    “早上王爷出门,曾说回来用晚膳,想必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绿莹恭敬道。

    吕氏一向机伶,哪里听不出绿莹烦了她,想赶她走?只是绿莹是崔可茵跟前得用的人,她得罪不起,只好起身告辞:“天色不早,我也需回府安排晚膳了。”

    崔可茵自不会留她用晚膳。

    吕氏心满意足离去,自忖以后得多与崔可茵走动。

    她走后,绿莹道:“王妃,以后这个人来,不要见她了吧。奴婢听她说话,恶心得直想呕吐。”

    “可不是。”珍珠也道:“还是绿莹姐姐聪明。”

    崔可茵靠在大迎枕上,今天陪了一天客人,只觉浑身酸痛,招了珍珠过去按肩,道:“你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连郡王妃都嫌弃。”

    绿莹等人都笑了起来,道:“想来王妃也忍得难受,要不然为什么只有她在说,您却不搭话呢。”

    帘子掀起,周恒走了进来,道:“说什么这么高兴,离得老远便听到你们的笑声。”

    珍珠还是小孩子心性,学着吕氏说话的语气,学着吕氏的话,说给周恒听。屋里的服侍的丫鬟宫人都笑成一团。

    说笑一回,周恒把丫鬟们打发出去,坐到崔可茵身边,给她捏着肩,道:“可累坏了。”

    “累坏了。”崔可茵道:“所以我素来不爱交际应酬。可惜白费了心,这些人里头,竟没有一个大伯母合意的。”

    问清情况,周恒笑道:“并不是世家的教导不好,而是人都有往高上走的心。现在大伯父威望极高,又有唐大人这样的亲戚,这些人想锦上添花也不是不可能。”最主要的,还是有她这个晋王妃。

    虽说周恒现在没有实权,但至安帝一天也离不了他,常常召他进宫。能在皇帝身边行走,便是众人争取巴结的对象。(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2章 亲疏
    &bp;&bp;&bp;&bp;夫妻两人说了半天话,吩咐摆膳。绿莹进来禀道:“王妃,宫里来人,传您明天进宫。”

    这么晚了,宫里还传召。崔可茵问:“可知什么事?”

    绿莹道:“不知。内侍传太后娘娘口谕,让您明天一早进宫,别的并没有说。”

    “人呢?”周恒问。

    绿莹面露诡异之色,道:“走了。”

    没有见正主,只让绿莹传话,确实很诡异。

    周恒把这两天宫中发生的事捋了一遍,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李秀秀已死,后/宫风波就此平息。有事的是前朝,文官们借此机会赤膊上阵,把勋贵们打击得闭紧门户,约束奴仆,不敢露面。

    崔可茵想着太后的性情,道:“她断然不会为听信李秀秀而向我道歉的。”

    两人猜了半天,实是猜不出有什么事,只好作罢。

    翌日,崔可茵来到坤宁宫时,柔嘉公主正在陪太后说话。

    参见了太后,受了柔嘉公主的礼,崔可茵在锦墩上坐下。

    太后锐利地盯着她看了半天,见崔可茵像木头人一样呆坐,心里怒气越来越大,忍不住变了脸,道:“亏得你是大家闺秀出身,连亲疏厚薄也不懂。晋王府中梅花盛开,为何不请你大姑子小姑子观赏,倒去请不相干的人?”

    原来是为着昨天赏花会的事。贴子下了两天,不知谁传到太后耳里?抑或是太后安插在晋王府的人回报?崔可茵略一沉吟,道:“母后,紫烟阁中梅花含苞欲放,并没盛开,两位妹妹若想观赏,儿媳再办一场赏花会就是了。”

    柔嘉公主撇嘴道:“别人赏过的,我不要。”

    这位公主并不是太后所出,平时虽然娇纵,在太后跟前。从不敢放肆。崔可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妹妹想要什么?”

    在柔嘉公主的印象中,崔可茵是个话不多的呆子,好象总是在发呆。又听说太后曾以为她是傻的,对她一直就轻视。她是僖嫔所出,僖嫔惯会做人,文宗在位时,太后对她还算宽容。可是文宗去世。她成为太嫔,移到西苑居住,再不问世事。

    柔嘉自小好强争胜,总觉得自己贵为公主,却不是太后所出,不免遗憾。久而久之不免在嫡出的臣女面前有些自卑,继而自大,非要略胜一筹不可。

    她身为未出阁的公主,能见到的臣女并不多。偏偏崔可茵出身清河崔氏,以嫡女身份嫁入皇室。得了周恒这样一个美少年夫婿,一桩让人羡慕的姻缘。要说她不妒忌,那是不可能的。太后一直不为两位公主说亲,她的姻缘还不知在何处呢。

    今儿她来给太后请安,听说昨天崔可茵邀人过府赏梅,却没有邀请她,不免嫉火大盛,忍不住插了嘴。

    太后昨天下午得报崔可茵邀人过府赏梅,是席上地位最尊之人,很不高兴。本只想叫崔可茵过来训斥一番,没想到柔嘉公主说了好些话,说崔可茵:“与外人亲,也不知谁是亲人。谁是外人。这还是百年望族出来的大家闺秀呢,儿臣看,连个百姓人家的闺女也不如。”她心里更不舒服了。崔振翊这两天可是把至安帝逼得没路走的。

    赏梅本是小事,崔可茵并没放在心上,哪里知道后/宫妇人无聊得紧,偏偏芝麻大的事纠着不放呢。

    柔嘉以为崔可茵心虚了。求她息事宁人,装模作样想了想,道:“我要的,自然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自以为给崔可茵出了个难题,得意得不行,脸上露出微笑。

    崔可茵道:“梅花每年都会开,而且别说天下,就是京中植有梅花的人家也多,算不上独一无二。这个,我可真没有办法了。”

    她说的是实话,柔嘉却以为她推托,不禁变了脸色,叫了一声:“母后。”

    太后本欲寻崔可茵的不是,当即沉下了脸,道:“你妹妹不过要一件东西,你怎的推三阻四?”

    这么明显的坑,崔可茵怎会往下跳?她道:“妹妹要什么,直管说。”

    话又绕回来了,柔嘉公主气得跺脚,道:“母后,四嫂分明敷衍我。”

    一旁的淑妃突然以袖掩嘴,笑道:“照妾说,公主此刻最想要的,莫过于寻一个如意郎君。不如,让晋王妃做媒,为公主说一门好亲。”

    太后瞪了她一眼。

    宫中成年的公主,有永宁和柔嘉,永宁为大,今年十八岁了,柔嘉也有十六岁。文宗崩前,曾向太后杨氏提起永宁的婚事,但太后以在用心挑选为由,把永宁的亲事拖了下来。不久文宗崩,须守孝。现在孝期早过,这婚事,却是遥遥无期了。

    前头还有一个姐姐待字闺中,柔嘉更觉没指望,突然听淑妃这么打趣,心中突的一跳,脸便红了。

    太后是何等样人,哪里看到不出她春心动了?当下低低“哼”了一声。

    崔可茵只当没听见,不要说出声,连嘴唇都没动一下。

    淑妃自知说错话,接过宫人奉来的茶,呈到太后面前,把这档子事岔了开去。

    室中一时安静。过一会儿,太后才道:“你府中所植是百年老梅,极是难得。既然梅花已开,你不说邀哀家这个婆婆去一观,反而想起娘家大伯母、闺中密友、果然是亲疏有别。”

    说着冷笑不已。

    崔可茵道:“梅花未到盛开之时,王爷又说赏梅最好在下雪时候,儿臣原想等下雪时再邀母后过府游玩一番,不想……”

    太后像悬在周恒头上的一把刀,又对崔可茵诸多挑剔,崔可茵怎么可能会想要邀她赏梅?不过是搪塞之言罢了。

    太后冷冷道:“不想什么?”

    崔可茵道:“不想有那起长舌之人,到母后跟前乱嚼舌根,真是该杖毙才是。母后是什么人,含苞欲放的梅花,哪里能邀母后共赏?”

    盛开的梅花跟未开的梅花,自然是不同的。

    太后又盯着崔可茵看了半晌,道:“这么说,你是要过些日子再邀哀家赏梅了?”

    看起来太后像是要挣个脸面,实则不是。崔可茵恭敬应:“是。”

    柔嘉公主几次要插话,却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向淑妃使眼色。淑妃低头喝茶,只装没看见。她实是不知太后留两位公主在宫中意欲何为,可太后不喜人提起公主亲事,她自然不会去做那讨太后厌的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4章 掩藏
    &bp;&bp;&bp;&bp;太后与皇后商量:“雪大,不知街面可清扫了没有?若是积雪太深,这很多车马,如何行得?”

    皇后道:“母后说得是,不如让皇上传旨,着京兆尹派人先清扫路面?”

    太后应可。

    母后有命,至安帝自是不敢有违,马上召京兆尹祝一叶觐见,征百姓扫雪。

    祝一叶赶到勤政殿见驾,力劝至安帝不要惊扰百姓。

    至安帝听说要扰民,自然认为不妥。

    去不去晋王府,赏不赏梅,于太后来说无可无不可。可是得知至安帝听从一个小小京兆尹,反而没有顾及她这个母亲的感受时,她怒了,把至安帝臭骂一顿,涕泪交加,说她不幸,生养这样一个不孝的儿子。

    至安帝无奈,只好同意她出宫赏梅,只是劝她待大雪停了再去。

    太后坚持要明天去,道:“你若真有孝心,自该今天把道路清扫干净。”

    雪还没有停,这半天一夜,不知又会下多少,哪里能清扫干净?

    见至安帝苦着一张脸,太后再次发作起来,嚎哭道:“先帝啊,你怎么丢下我就这样去了啊……”

    至安帝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快速召周恒进宫一同劝阻太后。

    此时崔可茵已经回府,与周恒在松鹤亭喝茶赏雪。松鹤亭建在假山顶,是府中最高点。站在亭中,阖府亭台楼阁尽收眼底。此时鹅毛大雪如一层薄纱,把景致全罩在其中,一眼望去,树影亭台朦朦胧胧,更美。

    崔可茵站在厚厚的帷帐外,看着眼都直了,道:“果然好景致。”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雪景。

    周恒站在她身后,生怕她冷,把她拥进怀里,道:“小心冻着。”

    崔可茵笑了笑。眼睛却望着远处,道:“太后知道松鹤亭吗?”

    她望的,正是紫烟阁的方向,此时罩在雪中。唯有高高的屋檐,却看不见几株盛开的红梅。

    “大概不知道吧。”周恒道:“母后对我的事,只上心她在乎的。”

    如他平时说些什么,穿些什么,用些什么。可有僭越的地方。

    崔可茵道:“那就好,我真怕她会把我们的府邸夺了去,重新给我们换一处地方。”

    她总能感觉到太后的恶意,但太后为博贤良的名声,表面上又常常做出和蔼之态。这种虚假,是她所厌恶的,所以若是无事,她决不会进宫。

    周恒沉默半晌,道:“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护得你周全。”

    “我知道。可是这样。你会很辛苦。”崔可茵轻轻叹息。

    两人相拥无言时, 内侍来传旨,着周恒即刻进宫。

    周恒在崔可茵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披了斗蓬,坐车进宫去了。

    崔可茵送到府门口,看着马车驶入风雪中,脸上不禁露出微笑。

    “王妃,外面冷,快进屋吧。”绿莹把斗蓬披在她肩上,劝道。

    周恒没在。崔可茵没了在松鹤亭赏雪的兴致,回紫烟阁去了。刘永志来禀送宗室的年礼,崔可茵看了帐册,道:“照去年的礼单添一成吧。”

    去年。周恒未成亲,自是礼多礼少没人计较。今年不同,若是不添加,恐怕会有人说她这位晋王妃不知礼数。

    刘永志也是这个意思,还想提醒她,没想到她明白着呢。忙应了一声,自去办理。

    下雪天黑得早,不过申时末,天就黑透了。看周恒还没回来,崔可茵放心不下,让人去宫门口打听。

    约摸了过了半个时辰,周恒和去打听的人一起回来了。

    “没事,”周恒解下斗蓬交给崔可茵,道:“不过是太后发了一通脾气,发作了就好了。她明天不会来了。”

    崔可茵心疼地抚着他的脸,道:“不是说连皇上都落了不是吗?可是连你一起挨了骂?”

    要是这样,不如就让她来赏梅好了,不过辛苦一天,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周恒握住她的手,道:“没有,我去时,太后已掷了几个茶盅,气消了不少。”

    其实太后见了周恒,反而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失态的一面,虽然心情更加恶劣,但是却强自忍耐了下来。

    她质疑周恒道:“你媳妇请我出宫赏梅,莫不是怀了坏心?”

    明知她出不了宫,却要来勾引得她一颗心躁动不已,再没有见过这样坏的人了。果然世家女心肠恶毒。

    周恒讶然,道:“不是先前与母后说好的么?下雪了,母后要过府赏梅。今早起来,看到下雪,她还高兴地道,可以请母后过府,能在母后面前尽孝了呢。”

    太后哼了一声,全然不信。

    此时,因太后震怒,后/宫诸嫔妃一个个缩在自己宫中,不敢吭声,又约束内侍宫人不得乱走。因而在白雪掩盖之下,宫阙比平时冷清了很多。

    周恒道:“儿臣自成亲至今,母后还没到儿臣府中,喝上一杯茶,吃上一碗饭。儿臣夫妻日日想着,什么时候才能侍奉母后吃上一餐膳食。”

    他说得诚恳之至,太后就算不信,也不好说他什么。

    至安帝在旁边道:“自家儿子,什么时候过去不可以?母后,小四对你一片孝心,你切切不可多疑。”

    太后见宫人上来掌灯,惊觉天已黑了,反正事到如今,鸾驾已是不可能出宫了。她故作大度道:“母后自己的儿子,哪有不明白的?你们都是好孩子,都孝顺。”

    至安帝和周恒走出坤宁宫时,吁了一口气,道:“母后一见小四,情绪便好多了。”

    人都是在至亲面前才无所遮掩,在外人,特别是在仇人面前,会不自觉把情绪掩藏起来。周恒是卫贵妃之子,在太后潜意识里,便是仇人之子,虽然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她在周恒面前,很多时候是有所保留的。

    至安帝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周恒却察觉到了。他向至安帝行礼,道:“内子鲁莽,还请皇兄不要见怪。”

    “说的什么话,本来就是母后想出宫游玩,与四弟妹有什么相干?”至安帝扶周恒起来,脸现怅惆之色,道:“难得母后想出宫,我总得让她如愿才是。”

    至安帝的愿望自是好的,没想到第二天却出了大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5章 奇人
    &bp;&bp;&bp;&bp;因天降大雪,至安帝体恤百官,着休朝一天。

    周恒自与崔可茵睡到半晌午才起,梳洗用完不知是早膳还是午膳的膳食后,崔可茵又要去松鹤亭,周恒自无不允。

    从他们所居的正房望出去,几株红梅蕊上堆满了雪,红白相映,越发艳丽。趁着宫人们抬茶炉暖席去松鹤亭时,崔可茵站在窗边赏红梅。

    周恒看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笑道:“当初你挑这一处做为正房,还真挑对了。”

    崔可茵道:“我小时候,在书上看到雪傲寒梅,极是心折。还曾嚷嚷在院里种几株梅树,无奈祖母不允,只好作罢。”

    其实自她懂事起,便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由寡居的祖母抚养。张老夫人再疼爱她,在她小小的心灵里,还是希望能在自己父母跟前承欢撒娇的。后来稍大,读到吟梅的诗句,想在院里种梅树,不过是想以梅花鼓励自己不要悲伤罢了。

    周恒道:“以后,有我为你遮风挡雨,你再不用苦熬寒冬了。”

    崔可茵的身子轻轻一颤,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周恒微微一笑,道:“梅花香自苦寒来。我却希望你更像牡丹。”

    他意懂自己心事。崔可茵哽咽不能言。

    周恒走到她身边,双手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道:“我曾想过,是否要取皇兄而替之。若是他苛刻于我,倒不妨一挣。如今他以赤心待我,且本性纯良,倒让我不好再争。”

    崔可茵愕然,道:“你想过?”

    有这样的念头便已是大逆不道了。

    “嗯。”周恒道:“宫中几位老嫔妃没有指使人对母妃下手。”

    崔可茵更加吃惊,道:“都查过了?”

    “是。当年李秀秀的姑母李妃与母妃走得稍近,你可知她现在居于何处?”周恒语带讥讽,不待崔可茵回答,自顾自道:“萏菡宫。”

    “萏菡宫?”崔可茵轻叫出声,道:“冷宫?”

    “是。我前些天去探她。苍老憔悴得不成样子。如果不是只有她一人居于萏菡宫,我一定认不出她来。”周恒脸上的激愤一闪即逝,道:“据她说,母妃出事前。易储的传言甚喧尘上。想来,太后生怕传言成真,迫不得已,只好用如此低劣的手段对母妃下手。”

    正因为手段低劣,没有人想到是高高在上的杨氏所为。所疑杨氏者。不过是因为卫贵妃死后,她是最大的得益者。事实确是如此,卫贵妃红颜薄命,至安帝坐稳太子之位,顺利登基。

    崔可茵陡觉室中冷了很多,不禁回身抱紧周恒,道:“我们……我们可要为母妃报仇?”

    至安帝待他们夫妻极好,偏生至安帝的母亲,却是杀卫贵妃的凶手,叫周恒如何自处?

    周恒回抱她。道:“那个动手勒死母妃的宫人,查出与杨氏生母同乡。”

    他没有称呼她为太后,而是改称杨氏,可见心中对她恨极。

    崔可茵只是用力抱紧了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这就是他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取至安帝而替之的原因了吧?崔可茵道:“若放弃争,只怕这仇是不能报了。”

    太后乃一国之母,就算再有不是,身为臣子和庶子,有大义摆在面前,周恒自是拿她没办法。何况这桩宫廷血案。唯有让它深埋地下,才能保住周恒不遭太后毒手。

    周恒回答她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夫妻两人默然无语时,绿莹在帘外禀道:“王妃。松鹤亭已收拾好。”

    “走吧,我们赏雪去。” 周恒的郁郁愤懑已尽掩心底,一拉崔可茵的手,笑道:“不如中午我们就在松鹤亭吃火锅子?”

    崔可茵自无异议,立即吩咐下去。

    两人在松鹤亭坐定,煮水烹茶。水还没沸。欢喜在帷帐外道:“王爷,出事了。”

    “进来。”周恒待欢喜进来,问:“出什么事?”

    欢喜一脸苦怪,道:“今早户部贵州清吏司主事沈瑞上了一封奏折,弹劾皇上……”

    他迟疑不敢说。周恒道:“直说。”

    欢喜道:“弹劾皇上天天在勤政殿画莲花,不理国家,误民误国;弹劾皇上冷落后宫诸妃,致使至今没有皇储;弹劾皇上任用宦官,致使国中大乱,民不聊生……”

    周恒打断他,道:“皇上可看了?怎么说?”

    欢喜道:“皇上气坏了,拍着桌子,让大理寺快去抓人,别让这人跑了。”

    看来至安帝不仅实在气坏了,而且气糊涂了。那样一个烂好人,居然会拍桌子。而且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沈瑞又能跑到哪里去?用得着让人快点去抓?

    周恒以为崔可茵听不懂,和她解释道:“太祖时,只有御史能风闻奏事,弹劾百官。到如今,皇兄性子太弱,便有一些人为皇储一事弹劾皇兄。皇兄只留中不发,便给了百官胆子。这几年,好些人弹劾皇兄没有子嗣。”

    崔可茵点头表示明白,李明风一案,不就是几乎所有文官全上阵,奏折跟雪片似的,把至安帝淹没吗?现在已没有只有御史才能弹劾皇帝的说法了。

    周恒见她明白,道:“可是一个小小六品的户部主事,却越职弹劾皇帝,而且方方面面都弹劾到,甚至弹劾起后宫之事,殊为不妥。”

    就是至安帝要斩了他,他也是死有余辜的。

    两人房中一番谈话,崔可茵心情一直郁郁,听这个叫什么沈瑞的,居然管起至安帝幸妃子的事,也笑了,道:“他管得可真宽。”

    周恒问欢喜:“沈瑞现在何处?”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为何如此不惧死?

    欢喜忍笑道:“这人骨头倒硬,昨天冒雪去买了一具薄棺材,此时在家中等死呢。”

    “叫远山过来。”周恒吩咐。

    不一会儿,远山出现在松鹤亭。

    周恒道:“去查查这个沈瑞背后是何人,生平有何事迹。”

    不到一个时辰,远山已把沈瑞的来历查明,禀报上来。

    周恒静静听完,道:“回房更衣吧。”

    两人携手回房,崔可茵侍候他换了衣裳,送他骑马进宫。

    绿莹心有不忍,道:“每次总没能好好赏一回雪。王妃,可要婢子们陪着,再回松鹤亭?”

    崔可茵摇了摇头,道:“不知王爷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让灶上的火不要熄,待王爷回来,马上有热汤热菜可以吃。”

    想到他连午膳也没有吃,这么冷的天,岂不是吃了一肚子风?崔可茵心疼得不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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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章 年夜
    &bp;&bp;&bp;&bp;周恒赶到宫中,至安帝一见他便喊打喊杀,要把沈瑞立斩于菜市口。

    “皇兄,沈瑞该死,却不能现在杀。”周恒道:“他弹劾皇兄,为的就是一死以求名留青史,皇兄杀了他,岂不成全了他?”

    至安帝一想,可不是,这些文官,为在青史中留名,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若是他打谁廷杖,那受廷杖的文官就是被打得屁股开花,也高兴得跟拣了宝似的,何况为直谏身死?不成,断然不能成全这个骂自己的混蛋。

    至安帝马上改变主意,吩咐把沈瑞关进诏狱。

    周恒又劝慰几句,陪着赏了他珍藏的几幅画,这才告退出宫。

    此时,雪已渐小,路上积雪却厚,马蹄没入雪中。

    崔可茵得报周恒回府,忙吩咐灶上做几个菜,烫一壶酒,自己迎了出来。

    周恒在府门前下马,把马缰丢给欢喜,自己大步入内。走到庭院中,崔可茵已迎了出来,道:“如何?”

    “怎么不披斗蓬就跑出来?”周恒忙解下斗蓬披在她身上,两人手拉手回到紫烟阁。

    周恒把劝下至安帝,沈瑞暂时关进诏狱的事说了,道:“我先还以为此事幕后有谁的手笔,却原来那个沈瑞,是一个二愣子,性子耿直。这封奏折,还真是他听说太后有意扰民后写的。”

    崔可茵道:“为何不弹劾太后,而是弹劾皇上?”

    话刚出口,随即明白,太后居于深宫之中,是一个无知妇人,身为外臣的沈瑞,弹劾她,真的不合适。

    “他也不全是个二愣子嘛。”崔可茵轻笑,拉着周恒在罗汉床上坐下。

    菜已摆好,酒也热好。她伸出纤纤素手。从玉壶中倒了两杯酒,递一张给周恒,道:“快喝了暖暖肚子。”

    周恒得到远山密报,知道沈瑞性子怪僻。口碑却不错,若杀了他,会于至安帝的名声有损,嫌雪中马车走得慢,才骑马进宫。可是这样一来。免不了吃一肚子风。

    一杯热酒下肚,肚暖,心更暖。周恒道:“我没有解释就出去,你一定担心坏了吧?沈瑞只是举人出身,幸运地获得教谕之职,却因为一切按太祖成法来,把上司得罪光了。他待已待已人一个样,因此获得美名,上司无法,只好上书引荐他为县令。几次升迁。皆是如此。”

    “太祖成法?现在还有人一丝不苟照行么?”崔可茵大奇,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周恒道:“是啊。”

    两人就沈瑞的事说了开去,原来这人自幼丧父,是母亲一手抚养长大,三十三岁上才中的举人,运气却好,不过一年,就补了怀海县教谕(倒教育局长),自此步入官场。可是他自认为入了孔夫子门下,见了多大的官也不行礼。反而要人向他行礼,当场把到怀海巡视的几位长官气得拂袖而去。

    “这人没丢了官帽,还能升官,也是奇事。”崔可茵听得有趣。笑着给周恒布菜。

    她听得有趣,周恒更加细说,道:“他任县令时,自己不受贿,也严令禁止衙役们受贿。一年到头,只吃自己种的青菜。没轿子,没丫鬟小厮,只有一个老奴。衙役们集体请假不当差,他也不以为意。开堂审案时,一人兼数职,自己审案,自己判案,自己动手打犯人板子……”

    “还有这样的事?”崔可茵目光一凝,道:“王爷想保下这个人,可是有什么用意?”

    周恒笑而不答。

    崔可茵看了他半晌,恍然大悟,抿嘴笑起来。

    这时,远山进来禀道:“已打点好了。”

    入了诏狱,鲜有活着出来的,在里面,不是能不能活,而是怎么个惨死法。周恒若不派人打点,只怕不用至安帝杀头,沈瑞也会在那里“病死”了。

    两人用完膳,天也黑了。

    沈瑞的奏折震惊朝敌廷,文武百官为怎么处理他,吵个不停。在吵吵嚷嚷中,新年到了,遵例罢朝三天。

    除夕夜,按例周恒夫妇须进宫用年夜饭。

    宴席摆在凤仪苑,宗室、嫔妃等到天黑透了,殿中早就掌了灯,至安帝和皇后才虚扶太后到来。

    太后严厉的眼睛扫了全场一圈,最后落在崔可茵身上,盯着她看了半晌,几不闻“哼”了一声,转身上座。

    沈明珠趁众人走向宴席时,来到崔可茵身边,道:“小心。”

    太后目光如箭,殿中众人又不是瞎子,哪会看不出来?崔可茵道:“多谢。”

    她突然觉得,若是沈明珠能怀上孩子就好了。这话,这时自不方便说,两人简短说一句后,各自分开,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一次,崔可茵没有坐在太后下首,自是太后吩咐过了。

    刚坐下,便发现皇后远远地看着她笑了一下,大概有安慰她的意思。她微笑,回了一个“没事”的眼神。

    “晋王妃,你今天的衣服可真漂亮。”耳边传来一人道。

    崔可茵侧头一看,却是吕氏。她坐在崔可茵下首,正一脸激动看着崔可茵,道:“我还想着明儿一早过府拜年,又不知您有没有得闲,不知该不该递贴子呢?”

    崔可茵没想到和她坐在一起,道:“明儿不是要进宫么?哪儿有空闲。”

    明儿是新年第一天,当然得进宫向太后请安。

    按例,皇帝会在这一天接受重臣朝贺。周恒不是重臣,但他是至安帝的亲兄弟,又深得至安帝器重,至安帝早就吩咐了,大年初一,一定得到。

    吕氏做羡慕状,道:“哎呀,我没想到这个上头。我们家王爷也得用进宫呢。您看哪一天有空,我再过去好了。”

    崔可茵实在不愿与她多说,道:“到时候再说吧。”

    另一边柔嘉公主幽幽道:“四嫂可真是香馍馍,谁都想抢着亲近。”

    崔可茵道:“妹妹若想到我府中小住,怎么不跟皇上说说?”

    太后那儿既然说不通,自然只能求至安帝了。

    柔嘉公主还没说话,宫人上了一道鱼羹。菜肴都是先做的,放得久了,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腥味极重。偏偏崔可茵面前有空位,宫人便把鱼羹放在她面前。

    一股难闻的鱼腥味冲鼻而来,崔可茵一闻之下,忍不住呕了出来。

    这才入席呢,就呕?所有人都看着崔可茵。(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7章 喜事
    &bp;&bp;&bp;&bp;太后当即发作道:“崔氏,你这是做什么?”

    崔可茵只觉得难受,胃上下翻腾,一股酸水直冲咙间,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太后脸色铁青,喝道:“崔氏,这大过年的,你可是不想哀家好过么?”

    在场诸人愕然,就算太后再不待见崔可茵,也不能这样公之而众啊。

    皇后忙道:“想是午膳吃坏了东西,快传太医。”

    沈明明过来扶崔可茵到偏殿歇息。

    崔可茵呕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依在她身上,由她扶着,慢慢去了。

    王仲方午夜饭吃到一半,被急召而来。

    周恒得讯已从英华殿赶过来,见王仲方请完脉,忙问道:“王太医,内子这是……”

    午膳在府里吃的,想来不会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呀。周恒又紧张又纳闷,着急得不行。

    王仲方道:“恭喜王爷,王妃这是喜脉。”

    “什么?!”周恒呆了一呆,不敢置信地道:“你说什么?”

    周恒实是没想到成亲不过三个多月,崔可茵已怀孕,欢喜之余,不待王仲方再回答一次,扑过去把崔可茵抱在怀里。

    王仲方见他这个样子,知道他是欢喜得傻了,笑着走了出来。

    崔可茵连胆汁并眼泪都呕了出来,难受得不行,突然被人抱住,岔了气,猛烈咳嗽起来。

    周恒吓了一跳,忙松开手,为她按摩着背部,听着她咳嗽声渐低,道:“可好些了。”

    绿莹倒了温水上来。

    崔可茵漱了口,道:“你做什么?”

    “我们有孩子了。”周恒真想向全世界宣布,他有孩子了,他要做父亲了!

    崔可茵呆了,道:“我们有孩子了?”

    她望向绿莹,绿莹脸有愧声。道:“是奴婢失职,没注意到王妃小日子有些时候没来了。”

    这些事,自是她这个贴身婢女应该留心的,可是她却没有留意到。

    崔可茵倒是上个月觉得小日子好象有些天没来了。到底多久没来也没留意。她小日子一向不太准时,以为只是天气太冷,所以延迟,没想到原来竟然有孕。

    周恒心情好得不得了,自不会计较。道:“以后小心些就是,可别王妃怀第二胎时,还这样。”

    崔可茵嗔道:“什么怀第二胎?”

    这一胎,还没坐稳好不好。

    周恒呵呵地笑,亲了亲崔可茵的脸颊,道:“总会怀第二胎的。”

    这人,真是的。崔可茵白了他一眼。

    偏殿这里甜蜜温馨,正殿中太后却拉下了脸。至安帝一直被朝臣弹劾无子,最近那个叫什么沈瑞的,甚至指责至安帝无子。是因为沉迷于画莲花,不与后妃同房所致。现在崔要茵诊出有孕,两相对比之下,朝臣岂不是更有理由弹劾至安帝?

    再说,太子为国之基本,现在至安帝膝下空虚,周恒若有子,会不会对至安帝的帝位造成威胁?

    太后越想越觉得可怕,手微微颤抖起来。

    太后居中宫已久,不怒自威。殿中诸人见太后脸色不好看。都低头不敢动弹,生怕一有异响,雷霆万钧的威压便倾泻而来。

    至安帝是跟周恒一起来的,一时倒没有想那么多。高兴地道:“四弟妹有孕了?这新年一到,喜事也到,传旨,赏……”

    话没说完,就被太后打断了:“明天才是新年,今天还是旧岁。这才有两个月的身孕。赏什么赏?待生下男婴再说吧。”

    大家都理解太后的意思,或自认为理解的太后的意思,听太后这么说,都为崔可茵捏了一把冷汗。

    沈明珠越想越担心,再也坐不住了,借口上官厅,来到偏殿,把太后的话告诉崔可茵,提醒道:“你要小心啊。”

    崔可茵和周恒都笑了,道:“多谢提醒,我们会的。”

    就算你不提醒,我们也会千万分之小心。

    崔可茵呕了一阵,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周恒马上去正殿向太后和至安帝请辞:“可茵这个样子,实不宜留在这儿守夜,儿臣想先带她回去。”

    太后不答。

    至安帝道:“朕也想让你带弟妹先回去,她是双身子,哪能留在这儿守夜?明天的请安、朝贺一并免了吧。”

    本来,他们须在晚上守夜直到天亮,再出宫梳洗更衣,接着进宫向太后请安,周恒再去崇政殿朝贺。

    “谢皇兄。”周恒行礼退出。

    太后对这个白痴儿子好生无语,气道:“摆驾坤宁宫。”

    除夕宫宴就此不欢而散。

    周恒把崔可茵抱在怀里,用斗蓬围在她身前,为她挡风。

    崔可茵道:“怎好如此?我没有虚弱到不能行走,慢慢走出去就好了。”

    周恒在她耳边道:“是我没用,不能让你在宫中乘坐御辇。”又照平常的音量道:“外面风大,要是吹了风,可怎么好?”

    只有皇帝才能在宫中坐御辇,其他人要坐,只能是皇帝颁旨才成。崔可茵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中一凛,微一出神,被他抱了起来。

    周恒稳稳抱着她,走出宫门。车夫已得信,马车候在宫门口。

    上了车,崔可茵帮他按摩手臂,道:“可累?”

    周恒笑,道:“抱你们母子,怎会累着?”

    马车驶得比平日慢,也比平日稳。

    到了紫烟阁,周恒服侍崔可茵歇下,又问她要吃什么,再让红豆即刻做去,便去了宴息室。

    王仲方候在那儿,见周恒进来,拱手道:“王爷。”

    周恒道:“免礼。大过年的,这样麻烦你,真是过意不去。”

    两人合作对付李秀秀,已经有了交情,平素也有走动。王仲方道:“王妃有喜,乃是天大的喜事,下官多走一趟,又算得了什么?王爷不必如此客气。”

    文宗成年的皇子们,不是生了庶女,便是未有子嗣。崔可茵这一胎无论男女,都是嫡出,与皇室来说,是大喜事。只是这大喜事,在至安帝无子的压力面前,不知是福还是祸。

    周恒请王仲方过来,为的是问崔可茵的情况,以及需要如何静养。

    王仲方一一说了,道:“王妃只有两个月身孕,还不宜公开,待三个月坐稳胎,再宣之于外不迟。”

    周恒苦笑道:“宗室已无人不知,你说,这事还瞒得住吗?”

    遵古例,怀孕必须满三个月才能告诉别人,要不然会惊吓着胎儿,坐不住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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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8章 谣言
    &bp;&bp;&bp;&bp;虽然不能说,但杏林胡同是至亲,周恒还是差人去说一声。

    崔振翊夫妇得讯,大喜,入宫朝贺后马上过来。

    崔可茵刚用完早膳,得报,非要出迎。周恒只好把她包得严严实实的,用暖轿抬到垂花门口。

    周恒把崔振翊迎到碧云居。姜氏独自来内宅,走到垂花门门口,一眼见崔可茵站在寒风中,大惊,急步过去,道:“我的儿,你怎么站在这风口里?”

    崔可茵道:“我想大伯母了,出来迎一迎。”

    其实是呕得难受,想到母亲怀自己时的艰难,不可遏制地思念着母亲。苏氏不在,便把这一腔思念转移到姜氏身上。

    姜氏眼眶湿了,道:“你这孩子,想大伯母了让人过府说一声,大伯母过来伴你就是。怎么能在风口里站着,若是着了凉,可怎么好?”

    崔可茵笑牵姜氏的手,道:“不会的。”

    姜氏絮叨几句,拉着她往里头走,道:“快回暖阁里歇着,别着了凉。”

    绿莹上前道:“夫人,王爷有命,让王妃坐暖轿回紫烟阁。”

    周恒并没有给姜氏备轿,姜氏也不以为意,对崔可茵道:“那你快些上轿。”

    崔可茵想让姜氏一同进暖轿,姜氏笑道:“我又没怀孕,哪里就这么娇贵了?”

    绿莹、翠环等丫鬟都笑了。

    一群人簇拥着暖轿,很快到了紫烟阁滴水檐下,姜氏亲扶崔可茵入内坐下,道:“难得王爷如此细心,你可得好好保胎才行。”

    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崔可茵问:“今早上太后待你如何?”

    今天乃是元旦,外命妇需进宫朝贺。

    姜氏苦笑,道:“跟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说。”

    也就是说,太后并没有因为崔可茵怀孕,而对姜氏另眼相看。

    崔可茵道:“我早料到了。您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吧?”

    太后打心眼里。不愿意她有孕吧。

    “自然没有。”姜氏道:“我怎么会如此没有眼色?”

    两人说了半天话,周恒陪着崔振翊过来,四人一起用了午膳,崔振翊夫妇才回去。

    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宗室、文官们都让女眷过府以拜年为借口,来探望崔可茵。周恒以崔可茵需静养为由,一概不见。

    不过几天,便有崔可茵假孕的消息传了出来,更有人把崔可茵比做另一个李秀秀。年还没过完。已经传得满京城沸沸扬扬。

    元宵节过后,便有人上奏折要求周恒给个说法。

    至安帝留中不发。

    这天,周恒回府,有人在半路上拦住他,道:“请晋王爷一见。”

    周恒掀帘一看,认得是御史刘有道,略一犹豫,让侍从放刘有道进来,道:“刘大人何故拦我车驾?”

    刘有道行礼,道:“下官听说晋王妃有孕。不知是否属实?”

    周恒凉凉道:“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本王与王妃有做得不当的地方,刘大人自可上奏折弹劾,何必拦本王车驾?”

    刘有道被呛得老脸一红,道:“皇室子嗣,不容混淆,下官已上了折子,无奈皇上留中不发。”

    周恒大怒,道:“本王正当壮年,难道不能有子嗣不成?”扬声道:“走吧。”

    再不理刘有道。

    过了两天。远山来报:“查得消息从承平侯府传出来,说王妃学李氏假孕。”

    承平侯是太后胞弟。极有可能是太后嫉恨崔可茵怀孕,散布谣言,一来引开御史言官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不会在至安帝无子这件事上纠缠;二来,就算崔可茵顺利产子,这个孩子的来历也会让人怀疑。

    这样明显的恶意,让周恒恼火。他对远山吩咐了几句,远山抱拳退下,自去办理。

    很快。便有太后德行不修,报应在至安帝身上,致使至安帝至今无子的传言在文武百官中流传。

    所谓的德行不修,说的却是一桩旧事。当年,文宗还是太子时,曾有过一个妾侍郑氏。郑氏身怀六甲,适逢文宗迎娶杨氏。杨氏过门不到一月,郑氏流产了,产下一个成形的男婴。不久,郑氏也身亡。有说郑氏心伤孩子殁了,忧思过度,以致身亡;有说郑氏被太子妃杨氏毒死。

    如今这桩旧事被人翻了出来,对身为太后的杨氏的德行自然有损伤,何况传言把至安帝无子说成是太后早年造孽的报应,更让人深信不疑。

    起先,这桩旧事是京兆尹祝一叶府里采买的婆子在市上买菜蔬时听人谈起;然后各府的下人都听说了;接着各府的当家主母都知道了;最后,文武百官全都听说了这件事。整个过程,花了两天。

    杨氏为太子妃时,并没有受到文武百官的关注,几乎没有人听说这桩事,可是现在每个听到的人却立即相信了。无他,因为卫贵妃得宠,却死于宫人之手。大家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便明白了太后的恶毒用心。

    于是,以刘有道为首的御史开始弹劾太后失德,致使皇帝无子。

    至安帝接到奏折,大怒,赏了刘有道二十庭杖。在朝上当众脱裤子打了二十大板。

    庭杖时,刘有道喊得地动山摇,心里却无比高兴。能因为骂太后受挨打,也算得上古今中外第一人,能不能青史留名不知道,最少可以记入刘家族谱,留传后代子孙了。

    散朝后,至安帝和王哲商议,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太后知道。

    王哲满口答应。可是不到一个时辰,太后便在坤宁宫掀翻了几案,把至安帝叫来问道:“可是有人造哀家的谣?”

    至安帝自然是不肯认的。

    太后道:“既然没有,你为何对刘有道施以庭杖?”

    至安帝无言以对。

    太后气得胃疼。这件事,若是子虚乌有也就罢了,偏是实有其事。当年,她嫁过来后,才发现郑氏有孕在身。她怎能让郑氏生下长子?于是设计让郑氏受惊流产,郑氏流产后,又让人在饮食中下毒。

    当时文宗有所察觉,为此和她吵了一架。

    此事已过去二十多年,当时身边知道此事的人,多半不在了,留下来的,只有她身边得用的心腹人。到底是谁传出去的呢?

    太后把手里的茶盅砸了。

    周恒为让崔可茵安心养胎,特地不让她知道外面这些风风雨雨。为防意外,姜氏亲自到晋王府坐镇,照顾崔可茵的饮食,用的都是从杏林胡同带过来的人。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179章 作恶
    &bp;&bp;&bp;&bp;满三个月,周恒正式对外公布崔可茵有孕的消息。

    至安帝下旨嘉奖,太后、皇后皆有赏赐。

    崔可茵不得已,只好进宫谢恩。

    太后在暖阁见她,脸上不见一丝笑容,道:“哀家听说你一切都好,可见你是用了心的。先帝诸子正妃,只有你一人有孕,可见你是个有福气的。”

    要是知道她这么易受孕,早就令其进宫,封为妃了。太后看着坐在锦墩上,如往常一样喜怒不形于色的崔可茵,心里又气又恨又悔。

    崔可茵道:“是。”

    反正不管她说什么,这个女子都是一张死人脸就是了。太后腹诽,道:“我虽不是阿恒生母,却占着嫡母的名份,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怎能给我脸色看?”

    崔可茵讶然,道:“母后怎么如此说?王太医说,要孕育健康的婴儿,便要心气平和。母后说得有道理,儿媳虚心受教,就是母后说得没有道理,儿媳也会听着。”

    太后道:“莫不是以为有了身孕,便是功臣了,有了跟哀家叫板的资本?”扬声叫:“阿容,传姜氏进宫,哀家倒要问问她是如何教导崔氏的。”

    容姑姑劝道:“娘娘息怒,晋王妃并没有说什么过份的话,不过是性子使然,不苟言笑而已。您召姜夫人进宫,又能如何?”

    并不是什么大事,崔可茵也算不上顶撞太后,这就传她娘家伯母进宫训斥,若是那起子没权没势的人家还罢,崔家可是百年望族,崔振翊官至侍郎,岂是那起子能随便拿捏的人家?

    太后听懂容姑姑的意思,更加后悔娶了崔可茵这样一个世家女,悻悻地道:“你好歹出身世家,行为举止还不如皇后。皇后只不过是秀才之女,倒仁孝。看来祖宗成法违不得。娶妻娶贤,不能强求门楣。”

    殿中侍候的宫人内侍都低下了头,生怕被太后瞧出脸上的难堪之色来。

    崔可茵神常如常,道:“母后说得是。儿媳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母后谕示,儿媳好改过。”

    太后只觉一拳打在空气中,无处着力,瞪着崔可茵看了半晌。摆手道:“罢了,跟你这木头人说这些做什么。”吩咐宫人:“给晋王妃上茶。”

    “谢母后教诲。”崔可茵依然语气如常,起身行礼。

    虽说怀孕已有三月,到底月份不深。太后平想激怒崔可茵,让她胎位不稳,再趁机加上一把力,使其流产,才会没事找碴。没想崔可茵小小年纪,却颇有心计,竟不受激。

    宫人把茶端了上来。放在崔可茵身边的几案上。

    “这是年前进贡的大红袍,哀家喝了,甚是喜欢。你且尝尝。”太后脸现慈祥之色,温声道。

    崔可茵道:“谢母后。”

    她端起茶盅,在太后注视下,以袖掩面,把一盅茶全倒在袖子里,假装喝了。放下时盅盖没有盖上,露出没有一滴茶汁的茶盅。

    太后很是满意,道:“以后没事。不妨进宫陪哀家说说话。”

    容姑姑脸色微变,嘴唇嗡嗡,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是。”崔可茵起身道:“儿媳想去永信宫谢皇后娘娘赏,这就告退了。”

    太后道:“去吧。不用再来请辞了。”

    走出暖阁,绿莹把斗蓬替崔可茵披上,猛一低头,惊觉崔可茵的袖子湿透了。

    “噤声。”崔可茵看了看身后,两个宫人站在帘外像是在打磕睡。

    走出坤宁宫约有一箭之地,容姑姑追了上来。道:“晋王妃……”一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眼中满是担心。

    崔可茵心里感动,道:“姑姑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怕母后一刻离不得姑姑,还请姑姑速速回去。”

    “王妃,你可有觉得异样?”容姑姑好不容易找了借口抽身出来,咬牙道:“日后再向皇后娘娘谢恩也是一样的,王妃还是速速回府去吧。”

    崔可茵看了看四周,附近并没有人,想必都被容姑姑差遣开了。她把藏在斗蓬中的袖子拿了出来。

    绯红色的衣袖上,有一大片深红色。

    容姑姑紧紧捂住了嘴。

    崔可茵低声道:“姑姑大恩,可茵铭记在心,姑姑还请速速回去吧。”

    说着,再不看容姑姑一眼,扶着紫兰的手,快步离去。

    走没几步,一个小宫人飞奔而来,道:“姑姑原来在这儿,倒叫我好找,娘娘有事唤您呢。”

    崔可茵停步回头,对上容姑姑惊惧的眼睛。

    果然,太后还是知道了。

    崔可茵向她点了点头,去了永信宫。

    皇后得报崔可茵来,让传,见崔可茵要行礼,上前扶住,道:“你是有身子的人,快快免礼。”

    崔可茵道:“请娘娘快去一趟坤宁宫,无论用什么借口,都要救下容姑姑。”

    皇后一怔,道:“这是为何?”

    崔可茵道:“事急,来不及说了,还请娘娘发发慈悲,救容姑姑一救。臣妾就在这里等候娘娘,一刻钟后会差人去请娘娘过来。”

    她虽然说得不明不白,皇后却也有几分明白,当下带两个宫人,急步去了坤宁宫。

    太后板着脸,正在训斥容姑姑,道:“阿容,你在我跟前侍候多长时间了?”

    容姑姑跪在地上,低声道:“奴婢侍候娘娘十三年了。”

    “你与崔氏有旧?”太后的语气冷得像冰。

    容姑姑苦笑,道:“没有。奴婢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娘娘,奴婢一向唯娘娘之命是从,不敢有违。”

    “是吗?”太后冷笑,道:“我看,你生是崔氏的人,死是崔氏的鬼吧?”

    容姑姑磕了个头,道:“奴婢刚才确实去找晋王妃,只是为了她遗下簪子,奴婢拿去还她。刚追上她,交还簪子,侍儿就到了。”

    侍儿是刚才唤她回宫的小宫人。

    太后哪里肯信,道:“看来你是不肯说实话了。来呀,拖下去,杖十。”

    容姑姑是坤宁宫中的宫人首领,在坤宁宫中素来极有威仪,此时突然受杖责,不要说坤宁宫的宫人,就是行刑的内侍,也都愕然。

    皇后就在这时来了,道:“母后,这是怎么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0章 报信
    &bp;&bp;&bp;&bp;太后道:“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被崔氏收买了,居然为她通风报信。”

    “为她通风报信?报什么信呀?”皇后不解。

    太后张了张嘴,最后一摆手,道:“反正哀家是不能再用她了。”

    容姑姑哀求道:“娘娘明鉴,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不敢有半分异心。不过是晋王妃掉了根簪子,奴婢送还于她。”

    两下里一说,皇后便明白了,叹了口气,道:“儿媳没用,过门多年,未能为皇上生下一男半女。”

    午夜梦回之时,她也想过,宫里这么多嫔妃,为何未有一人怀孕?难道是至安帝不能生育?可至安帝是至尊,生孩子又是女人的事,她不敢深想,更不敢宣之于口。

    太后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这事,不怪你。罢了,你起来吧。”

    最后一句却是对容姑姑说的。容姑姑流泪磕了个头,道:“谢娘娘,谢皇后娘娘。”

    起身倒退退出。她在门外站定,想起侍候太后十多年,只有太后决定要卫贵妃一命时,才有刚才那般脸色,不由悚然。命是保住了,失了太后的欢心也是必然,这宫中有的是踩高踏低的人,以后要如何自处?正想得入神,芳姑姑寻来了,道:“容姐姐,娘娘可在这里?”

    太后听说崔可茵这会儿才到永信宫,冷笑一声,道:“想必去找沈氏那个贱人说话了,要不然怎么走了这很多时才到?”

    她身为太后之尊,却接二连三的遇到糟心之人,真是胸闷。

    皇后道:“她有孕在身,走得慢了也是有的。儿媳告退。”

    回到永信宫,崔可茵早等在滴水檐下。

    “天气还冷,你怎么站在这里吹风?”皇后温声扶起行礼的崔可茵,道:“快进去说话。”

    不知太后有没有在永信宫安排人手,今天这事,日久会不会传到她耳里去?皇后心里微黯。和崔可茵在暖阁坐了,道:“没想到母后心硬至此。”

    她还以为卫贵妃之事,太后是受了猜疑,没想到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崔可茵听说容姑姑的小命保住了。道:“谢娘娘大恩。想来以后她的日子难过,她为我着想,我却无力救她出这泥潭。”

    皇后道:“她也煞是多事,这时候追出来,于事何补?”

    如果崔可茵喝了茶。她追出来提醒,已然来不及了。这么做,只会把自己陷进去,却救不了崔可茵。

    崔可茵道:“其实不然,有她提醒,就算没有毒发,也能及早请太医。”

    早上这么一刻半刻,或者孩子就有保住了呢。

    皇后默然。

    两人对坐无语。

    崔可茵本还想去永乐宫探探逃明珠,现在全没有心情,托皇后致意。便起身告辞了。

    姜氏跟往常一样,料理完府中庶务便坐车来晋王府。此时见崔可茵进门,看着跟往常一样,但眼眸中没有神彩,大惊,道:“可是不舒服?”又让绿莹:“快请太医。”

    绿莹想着宫中惊魂一幕,心还没回到实处,一时竟没有反应。

    姜氏又唤了她两声,她才惊醒过来,道:“奴婢这就让人去请王太医。”

    崔可茵并没有觉得腹中有什么异样。道:“不用,我没事。”

    “就算在宫中没事,这来回颠簸,也得请太医瞧瞧。”姜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快。请王太医过来瞧瞧。”

    这一个月来,王仲方俨然成了崔可茵的私家大夫,不要说随请随到,就是没有请他,他也会每天抽空过来为崔可茵请脉。

    姜氏话音刚落,珍珠已在外头禀道:“王妃。王太医来了。”

    王仲方为崔可茵把了脉,道:“王妃脉像平稳。”见气氛有些诡异,道:“听说王妃今早进宫了?”

    “是。”崔可茵道:“若太后问起我的脉像,请王太医代为遮掩。”

    王仲方是惯在宫里行走的人,哪有什么不明白,微一点头,不再多话。

    宫里发生的事,她还没有出宫,周恒已得讯。他心里恼怒,要赶去接崔可茵出宫,及到了宫里,崔可茵却回府了,两下里错过。

    他飞马到了府门口,勒紧马缰,马还没站稳,已跳下,大步朝紫烟阁奔去。

    一路上,宫人内侍见他脸色不善,都大气不敢出,避于路旁行礼。周恒哪里去理会这些人,一气儿赶到紫烟阁。

    崔可茵等人见他来了,都起身行礼。

    周恒一把抱住崔可茵,颤声道:“你可喝了那盅茶?”

    崔可茵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举起还没干透的袖子给他看:“全倒在这里了。”

    绿莹“哎呀”一声,道:“奴婢该死,还没侍候王妃更衣呢。”

    她自己惊魂未定,只想着万一,又不敢往深里想,却把服侍崔可茵更衣的事给忘了。

    周恒见崔可茵好好的,脸上露出笑容,道:“好在你机灵。”

    王仲方叫了起来:“你一来就这么亲热,可知孕妇最忌房事?”

    周恒才发现王仲方也在,放开崔可茵,笑道:“急什么呀,本王自有分寸。”

    “哼,你有分寸?我看未必。”王仲方道:“你给我听好了,切切不可乱来,要不然,危殆。”

    这一个月来,周恒忍得极是辛苦,听王仲方这么说,极是不爽,道:“你懂什么?”

    王仲方笑了,道:“我什么都不懂,好吧?”

    一句话说得室中诸人都笑了起来。姜氏道:“王太医说得是。你们少年夫妻,照理,该分房而睡。”

    姜氏早就跟崔可茵提过,可是每次崔可茵都沉默以对,她只好作罢。

    王仲方马上道:“姜夫人说得极是。”

    两人一唱一和,周恒脸皮厚,还不觉得什么,崔可茵却红了脸,道:“既如此说,那……”

    “谁说一定要分房?”周恒反对道:“哪有太医管到人家夫妻的闺房上头?王太医,你管得真宽啊。”

    王仲方看看姜氏,再看看崔可茵,识相地闭嘴了。

    晚上,崔可茵洗漱毕,解了发髻,坐在灯下看书。

    周恒把她拥在怀里,道:“你也想分房吗?”

    他想了半天,如果崔可茵坚持,他便依了她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1章 夜半
    &bp;&bp;&bp;&bp;崔可茵依在周恒怀里,右手轻抚腹部,他们的孩子在里面孕育。

    周恒笑容甜蜜,道:“是不是大伯母曾向你提过分房?”

    以他的聪明,如何想不出来?原来她也不愿分房睡啊,周恒心里乐开了花。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傻乐什么?不过是碧云居太冷,烧炭不安全,烧柴又费钱,只好将就着一房睡了。府里这么多人,你以为柴米油盐,都不用银钱啊?”

    周恒笑出了声,不停点头,道:“王妃说得是,这柴炭钱自然是能省则省的。”

    碧云居哪天不是地龙烧得旺旺的?不要说碧云居,就是府中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内侍宫人,哪个不是按品级发放相应的炭?偏她拿这个出来说。

    崔可茵说着,也忍不住笑了。

    她再自恃,成亲几个月,也早习惯了周恒温暖的怀抱。在这寒冷的冬天,每晚窝在他怀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闻着他身上清香甘凉的沉水香味儿,安然入睡。

    周恒修长温暖的手按在她放在腹部的手上,慢慢把头低了下去,贴在她薄薄的纨衣上,轻声道:“宝宝,我是你爹。”

    崔可茵温柔的神情,一颗心像浸在蜜水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甜丝丝的,左手便抚上他的发髻。

    周恒喃喃跟腹中的孩子说了半天话,再拉起崔可茵的衣襟,亲了亲她微微凸起的肚皮,道:“睡吧。”

    崔可茵自是没有二话,刚要扶他的肩头站起来,却被他抱了,放到床上。

    依然是温暖的怀抱,两人在被底的手十指紧扣。良久,崔可茵才道:“太后变脸如翻书,我就觉得不对。想来,她下在茶里的药不会那么快发作。必然是要我回到府中才觉得不妥。”

    周恒下巴埋在她如瀑布般的墨发里,道:“你是说,要进宫报危么?”

    如果她喝了茶一点事没有,太后岂不是更不甘心?崔可茵叹道:“我拿不定主意。你说呢?”

    外面梆子敲了两下,二更了。

    周恒轻轻放开崔可茵,扬声道:“来人,挑灯笼,请王太医过府。”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自是有人去后院套车。

    王仲方刚熄灯歇下,平时跟在身边的小童拍门嚷:“先生,晋王府来请。”

    “什么?”王仲方吃了一惊,随即气道:“怎么劝都不听,这下好了,玩出火来了。”

    王仲方边起身开门,边低声咒骂。这怀的是文宗嫡孙,他们怎能如此不当回事?

    小童进来服侍他穿衣,道:“来的是远山大叔。”

    “管他来的是谁。让他在外面候着。”王仲方没好气道。他老伴早丧,已是上了年纪的人,两个小妾也已年近五十,平时没要她们服侍,就睡在书院之中。

    “王太医,外面天寒,惊扰了你,实在过意不去。”远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屏风前,话音刚落,便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王仲方心头火起,一见他,便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家那个主子,忒不像话了。要是皇孙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定然不与你们干休。”

    手指戳到脸上,远山只有受着,苦笑道:“老大人教训得是。不过,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嗯?”王仲方不解。

    远山也不多说,道:“老大人过府就知。”

    王爷竟然说挑灯笼,自然是要闹得众人皆知。这一路上。他就差敲锣打鼓,通街嚷嚷要去请王太医了。遇到几处御城御史,也是这般说。只怕这时,早有人通过秘道把消息传进若干人耳里了。

    王仲方一甩袖子,道:“不说清楚,老夫不去。”

    “你也说了,此乃先帝皇孙,岂能等闲视之?老大人不去也行,这干系,下官却是担当不起。”远山笑眯眯道。

    还笑得出来?王仲方看了他半晌,道:“天气太冷,我老了,受不得风,还是待天亮再过府诊视吧。”

    “下官遵王爷命,来请老大人,没请到老大人自然不能回府。下官在这里相候便是。”远山干脆在椅上坐了下来。

    王仲方更是犹疑,想了又想,道:“童儿,取我斗蓬来。”

    直到坐上晋王府的马车,王仲方才揪住远山的衣领,道:“你跟老夫说实话,可是晋王妃腹中胎儿有何不妥?”

    远山在他耳边道:“下官实是不知。”

    王仲方再问,便问不出来了。

    待马车进了晋王府,一路所见,到处静悄悄,王仲方更是怀疑。

    来到紫烟阁,除了正房廊下灯笼亮着,门外惯常见的绿莹墨玉两个丫鬟之外,到处隐在黑暗之下。

    “这是怎么回事?”王仲方一张口,冷风灌了一嘴。

    绿莹打起帘子,周恒走了出来,道:“王太医来了,快请。”

    不由分说,把王仲方拉进屋里去。

    里室墙角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外室倒是烛火明亮,小泥炉上紫砂壶的水咕噜咕噜地响。这哪里是请他诊病,分明是请他喝茶。

    “搞什么鬼?”王仲方甩开周恒攥他的手。

    周恒把原委说了,低头一揖,道:“小王莽撞,王大人勿怪。”

    王仲方火气已消,道:“若是如此便能瞒过太后,下官自是一力照办。”

    “小王在这里谢过。”周恒又作了一揖。

    王仲方侧身避开,道:“且待我再为王妃请脉,若真的无事,我才安心。”

    崔可茵发髻打散,实是不愿见外男,无奈素知王仲方性子执拗,只好让琥珀进来盘了个发髻,披上外衣,走了出来。

    “王妃还请恕下官无礼。”王仲方一捋胸前花白的胡子,道:“下官这一把年纪,想来与王妃清誉无损。”

    大半夜的,被人请到闺房,还坚持要见酣睡的年轻女子,他实是不好意思。

    崔可茵笑道:“王大人说哪里话。您的年纪,就是我的祖父也做得了。”

    王仲方正是这个意思,不过不好直说能做王妃祖父罢了。听崔可茵这么说,咧开嘴笑道:“下官倚老卖老,王妃免怪。”

    细细脉了,确定崔可茵无事,才真正放下心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2章 伪装
    &bp;&bp;&bp;&bp;太后年纪大了,觉少,四更天刚过,便醒了过来。

    她刚翻了个身,候在帐外的宫人清姑姑听到动静上前禀道:“娘娘,晋王府夜里派人急驰请王太医过府,至今王太医还没出来。”

    “真的?”太后一下子坐了起来,两眼放光道:“可查到出了什么事?谁病了?”

    说起这个,清姑姑只能感到遗憾,能进入紫烟阁的人都被清了出去,连承平侯送的人,都被崔可茵转手送给幕僚了,里面的消息竟是一点打听不到。

    太后掀帐下床,清姑姑忙蹲下为她着鞋。

    “宣王仲方进宫。”太后只觉一个月来的闷气一扫而尽,很有当初被立为后那种气吞山河的气概。

    “娘娘,此时天色未亮,宫门未开,宣召不得。”清姑姑陪着小心道。

    太后在这件事上的执着,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看看往日权高位重的容姑姑,被关在柴房里,这一晚上,也不知被冻死了没有,她好生害怕会步容姑姑的后尘。

    站在窗边,一眼望去,四四方方的天空黑蒙蒙的。

    “那就宫门开启时再宣。”太后大度地摆了摆手。

    还是得手了。她在房中来回踱了两圈,道:“叫阿容过来。”

    “娘娘?”清姑姑进宫时日不比容姑姑少,却一直被容姑姑压在上头,好不容易熬到容姑姑犯了事,失了宠,才能出头。太后这是舍不得容姑姑吗?

    太后道:“叫她来,哀家有话问她。”

    原来是问话,清姑姑松了口气,唤一个在外室打旽的小宫人去柴房,跟看守的人说,押容姑姑过来。

    京城的冬夜,滴水成冰。柴房中自然不会烧着地龙,也没有烧得旺旺的银霜炭炭盆。容姑姑养尊处优久了,哪里捱得住?早冻晕过去,被看守的老宫人一盆冷水泼醒,更是冷得浑身哆嗦。

    “把头脸擦擦。”老宫人扔过来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冷冷道。

    容姑姑一言不发,把头脸的水渍抹干。

    宫人押着容姑姑来到正殿门口,自有清姑姑的人接过去。

    来到温暖如春的暖阁中,容姑姑长长吁了一口气。

    太后挥手让清姑姑出去,走到容姑姑面前。温声道:“你对崔氏说了什么?只要你照实说,哀家依然准你在身边侍候。”

    “娘娘,”容姑姑仰起了脸,不过一夜功夫,她憔悴得不成样子,道:“奴婢与晋王妃私下从无来往,谈何通风报信?再说,当时晋王妃已喝下了茶,奴婢说什么都晚了,又何必去做这个背主负义的恶人?”

    怪不得太后疑心。先前,太后吩咐她在茶里下药,她极力相劝,上茶时才不用她。

    现在,确定晋王府连夜请王仲方过府,想来崔可茵情况不容乐观,太后心情极好,怒气自是消弥于无形。

    “起来吧。去换身衣服,今天准你歇息一天,明天再到哀家跟前侍候。”太后淡淡道。

    容姑姑一颗心不停往下坠。脸上却不敢显出来,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此时,王仲方与周恒已连手谈四局。一败涂地。

    看看室内光线渐明,王仲方拱手道:“下官告辞。”

    “用过早膳再回吧。”周恒伸了个懒腰,悄声吩咐摆膳。

    为了造成崔可茵有流产迹象,王仲方极力施救的假象,周恒把王仲方留在紫烟阁。服侍的都是心腹人,大家都知崔可茵酣睡未醒。行动说话分外小心,只恐吵醒了她。

    看宫人来去有序,举止无声,很快摆了一桌膳食,王仲方赞道:“外间只知晋王嬉戏人间,却不知晋王胸中自有沟壑。”

    周恒笑道:“此乃家有贤妇也。内子出身清河崔氏,幼承庭训,自嫁到王府中,主持中馈,管理仆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若是他先前这般说,王仲方也就信了,这些天他日日到来,见得多了,当下笑道:“王爷自谦了。后宅归王妃管束,前院可是王爷亲自打理。下官观前院仆人自成法度,更甚至于后宅,却不知是谁人所为?”

    周恒摸了摸鼻子,道:“王大人倒观察得仔细,不愧为当朝神医。”

    两人说笑一回,用了膳。

    王仲方拱手告辞,走到紫烟阁门口,宣他进宫的旨意来了。

    来的是坤宁宫总管太监孔春,笑得一团和气,道:“娘娘听说王妃昨晚上不大好,特地让老奴过来瞧瞧。”

    周恒苦着一张脸,道:“是不大好,幸好有王太医妙手回春,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孔春心里格登一下,这么说,胎儿是保住了。太后让他务必要亲眼瞧上一瞧,情况怎么样如实上报。

    周恒接着道:“只是动了胎气,只怕以后不能随意走动,只能躺在床上养胎了。”

    也不能进宫给太后请安了。

    孔春收了笑,道:“王妃待老奴一向和气,老奴想探望王妃,略尽老奴一番心意。”

    周恒叹气:“只怕让孔总管失望了,王妃累了一夜,刚刚睡着。”

    既然睡着,自然是不方便见客的。

    孔春迟疑了一下,道:“太后宣王太医进宫,不知王太医可还在府中?”

    “在呢,只是王妃情况未稳,王太医还走不开。”周恒说着,连连叹气,倒让知道内情的孔春十分不忍。

    欢喜一路小跑着过来,道:“王爷,王太医说,请娘娘稍待,若是下午王妃胎位稳了,他再进宫。”

    “真是医者父母心,王太医真是善心人。”周恒向孔春拱了拱手,道:“本王本欲亲自进宫向母后禀报,只是王妃这个样子,实在放心不下,还请孔总管代为陈情。”

    看来还没度过危险期啊。孔春心中得意,娘娘下的药哪有那么容易解的?

    他满口应承下来:“王爷客气了。娘娘听说此事,十分焦急,老奴这就回宫禀报,以便娘娘安心。王妃一切安好时,还请王爷和王太医进宫向娘娘说明,请娘娘示下。”

    周恒送走孔春,吩咐安排客房让王太医歇息。

    太后得报,大笑三声,心情舒畅。至安帝来请安时,见她笑容满面,一问之下,大惊,道:“弟妹出了事,母后为何如此高兴?”(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3章 显怀
    &bp;&bp;&bp;&bp;太后用言语搪塞,至安帝不信。

    他不过是耳根子软,心慈没有主见,却不是呆傻。自崔可茵怀孕后,太后一直没给他好脸色,不是骂宫人内侍,便是骂沈明珠,他全然瞧在眼里。

    “昨天四弟妹进宫,可来向母后请安?”至安帝明知故问。

    太后笑道:“自然是要到我这里请安的。”

    “可喝了茶,吃了点心?”至安帝问这句话的时候,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太后笑而不答。

    昨夜里,沈明珠在床榻上对他说的话浮上他的脑海:“太后一直看晋王妃不顺眼,现在晋王妃又抢在宫里众位姐妹之前怀了孕,太后一定不乐意。这宫里,阴私的事多,臣妾担心,太后会不愿意晋王先于皇上有子嗣。”

    他是长兄,先成亲,理应先诞下皇子。皇后及众嫔妃至今没有产下一男半女,他也着急。可若是因为这个原缘,便不许庶弟们先于他拥有孩子,天下却没有这个道理。

    “母后!你可是对四弟妹做了什么?”至安帝脸色渐冷,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太后怫然不悦,道:“我是你母后,你怎可对我如此说话?”

    “母后,四弟妹怀孕,是大喜之事,您怎可如此不喜?”至安帝痛心地道:“您这样做,对得起父皇么?”

    太后大怒,道:“别提你父皇!我身为他的嫡妻,他对我可有半点夫妻之情?”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很多个孤衾冷枕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她不禁又悲又怒,道:“卫贵妃死了,你父皇还是对她念念不忘,何曾顾念我乃是皇后?他情愿宿在御书房,也不到坤宁宫。”

    至安帝默然。

    坤宁宫里,至安帝母子抖嘴,晋王府中。崔可茵一觉好睡,近午才起身。

    琥珀代替绿莹轮值,侍候崔可茵洗漱,把宫里来人。被周恒骗了过去的事禀报了。

    崔可茵道:“王太医可起来了?”

    王仲方宿在晋王府的客房,却还没起身。

    周恒练完剑,掀帘进来,道:“这么早就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琥珀捂着嘴笑,让小宫人端了洗脸水下去。

    崔可茵却明白。昨夜闹了那一出,他担心自己半夜被王仲方吵了,睡眠不够,会影响腹中胎儿,道:“孩子没事。”

    周恒一身汗渍渍的,上前把崔可茵抱在怀里,道:“是我不够强大,不能护得你们母子安全。”

    若是崔可茵稍有松懈,喝了太后那盅茶,只怕此时已如太后所愿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崔可茵叹道:“正好。我以后就不出府应酬了。”

    两人说着话,宫人来报姜氏来了。

    姜氏得知昨夜的事,惊得一把紧紧抱住崔可茵,道:“我这就让人去收拾日常惯用的物什,即刻搬来,以便照顾你。”

    “多谢大伯母好意,哪里就用得着这样呢。”崔可茵道:“府里地方大,横竖我不出府门就是了。”

    说话间,人报苏子楚的妻子吕氏来了。吕氏是临安郡王妃的族姐,且称为大吕氏吧。姜氏生怕她居心不良。给太后透露消息,出去见了她,以崔可茵沉睡未醒为由,打发她走了。

    下午。周恒和王仲方一同进宫,陈说昨夜的风险,又说好在有惊无险,王仲方费了无数心血,使尽浑身解数,胎儿总算保住了。

    太后抚慰了几句。心里打起支使开王仲方的主意。

    至安帝差人来宣,细细问了,道:“四弟妹还是在府中安心养胎吧,待生产之后再进宫请安好了。”

    周恒心里一暖,诚心诚意道:“谢皇兄。”

    至安帝看周恒举止不失沉稳,心中感慨,竟不知说什么好。

    自这天起,崔可茵天天在紫烟阁坐卧起居,从不出府。上午见嬷嬷、管事料理庶务,下午歇了午觉,在后院中走一个时辰。

    梅花已谢,树上结了小小的梅子。

    下了第一场雨后,崔可茵平坦的腹部微微凸起一块,她心里犹豫,是不是和周恒分房睡。

    别人家,主母怀孕,会给夫君安排妾侍侍寝。自她怀孕,原先太后赐下的两个女史,就望长了脖子,不是送了小儿衣裳来,便是送了亲手做的糕点来,总之拼命刷存在感。

    只是紫烟阁防范严密,她们进不来。

    以后,她的肚子会越来越大,不知周恒会不会嫌弃?不如分房睡,不给他见到自己身材变化的机会。

    “想什么呢?”周恒不知何时进来,坐到她身后,手自然绕过她的手臂,抚在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崔可茵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周恒马上感觉到了,关切地问:“怎么了?吓到你了吗?”

    想什么呢?竟像对他很警备的样子。

    崔可茵回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睛,道:“我想,安排两位女史侍寝。”

    “胡说八道些什么?”周恒的剑眉皱了起来,道:“是不是她们往你跟前凑?还是说,有人在你跟前搬弄是非?”

    谁不要小命了,敢把外间的传言传进她耳里?

    崔可茵哪里知道外间都说她善嫉,怀孕还霸着晋王不放。她还在组织语言,虽然是在试探他,可想到要把心爱的男人送到别的女人床榻上,一颗心还是疼得厉害。

    她小脸皱成一团的样子,让周恒误会了,瞬间翻了脸,周身散发寒气,道:“果然有人在你跟前搬弄是非?来人,给我查。”

    欢喜在帘外应了一声,这内宅的事,远山等男子自然是插不进手,尽是欢喜的势力范围。

    “没有。我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么,免得你心里这么想,我却不知情识趣,惹你埋怨。”崔可茵苦笑,她真做不到,还是顺从自己心意,以后再说吧。

    周恒一把把她禁锢在怀里,板着脸道:“我是这样好色贪欢的人吗?还惹得我埋怨?嗯!”

    崔可茵低呼:“快放开,我喘不上气了。”

    周恒小惩她一下而已,哪敢来真的,道:“以后可还这样胡说?”

    崔可茵就坡下驴,道:“不会了。”

    周恒满意地放开她,叹道:“你一向是个懂事明事理的,怎会不知道外人说什么一点不相干?我们心里舒服才是最要紧的。我只想跟你和孩子在一起,可别把我往外头推。”(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4章 侧妃
    &bp;&bp;&bp;&bp;“外间都说我什么了?”崔可茵警惕地问。

    这些天不见外客,使唤的都是心腹人,想必外间有什么不好听的话,周恒都让她们别往她跟前递了。

    “其实也没什么,你想多了。”周恒安抚她道:“别人怎么说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么想。”

    想来不是好话。崔可茵便不再问了。

    两人说了半天话,一起用了膳,周恒服侍崔可茵歇下,才去碧云居。

    从紫烟阁到碧云居须经过一个小花园。此时春寒料峭,小花园里不要说花,连叶子都没长出来。

    欢喜落后周恒一步,小声把查到的情况禀报,突然一个女子如飞跑来,看看一头撞进周恒怀里。

    周恒往右跨了一步,顺带着拎了欢喜的衣领,把他带到一边。

    欢喜只觉身子腾空,耳边响起女子的惊呼声,然后是行礼声:“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到此,妾冒犯了,请王爷勿怪。”

    娇娇弱弱我见犹怜的花女史因奔跑而脸颊潮红,更增丽色。天气还冷着,她却衣衫单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雪白的肌肤。

    周恒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看她。

    她不胜娇羞,娇滴滴道:“王爷这是去哪里?妾自请为王爷带路。”

    “不用了。”周恒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道:“回去吧,没事别到处乱跑。”

    花女史道:“刚才妾和宫人们玩捉迷藏,不知不觉跑到外面来了,冲撞了王爷,以后不会啦。”

    欢喜撇了撇嘴,两位女史住处极偏僻,怎会在这里捉迷藏?不过是瞄着王爷要去碧云居,在这里候着罢了,也不知等了几天,才等到这个机会。

    周恒道:“我跟王妃提过,把你们许给幕僚。也好来一出红袖添香的佳话。王妃道,你们一向规矩,并没有给她添乱,且先养着你们。现在看来。你们是太闲了,闲得不安份啦。欢喜,传话下去,花女史花容月貌,应配英雄。侍卫们有曾立过功的。可到你这里报名,以便花女史挑选。”

    欢喜听周恒点了他的名,上前应了,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王爷贴身的侍卫打光棍的多着呢,得知这个消息,一定欢喜得傻了。

    花女史大惊,“扑通”跪在地上,道:“王爷开恩,妾真的是无意间冲撞到王爷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自打她到晋王府,周恒就没正眼瞧过她,先前她以为周恒年少害羞,过得一两年,他心窍开了就好。没想到,等来的是周恒成亲,新王妃进了门。不过三个月,新王妃便有孕。这哪里是心窍未开,分明是瞧不上她们这些妾侍。

    她不甘心,趁着崔可茵有孕在身。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冲撞。如果周恒不避开,她也自忖能收住脚,不会碰伤周恒分毫的。

    周恒笑了笑。神色温和,道:“你有心也好,无意也好,本王不会责怪于你。你正当年少,岂能蹉跎岁月,任青春流逝?本王把你许配给英武有为的青年才俊。岂不是好?”

    再年轻有为的侍卫,也得供周恒驱使,哪里比得上周恒身份高贵?若能服侍他,日后生下一男半女,却是皇家血脉。自己虽是妾侍,比寻常人家的正妻还要风光得多。

    “妾愿终身服侍王爷,求王爷恩准。”花女史央求着。

    周恒不置可否,再不多言,抬脚迈步,一径去了。

    花女史望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流下泪来。

    她的贴身侍女琉璃从树后闪身出来,扶起了她,道:“女史不如去求求王妃。”

    花女史只觉从未有过的绝望,王妃是那么容易见的吗?

    “走吧,我们去求求绿莹姑娘。”花女史站在甬道出神半晌,决定去绿莹那儿碰碰运气。

    崔可茵歇了午觉,依然在后院散步。刚开始走时有些吃力,现在已经习惯了,不用走几圈歇一会儿,而是走半个时辰,歇半刻钟。

    紫兰紧紧跟在她身边,以便随时保护。

    “王妃,太后懿旨到。”绿莹快步迎上来禀道。

    崔可茵脚步不停:“就说我不宜多动,请大伯母代我接旨吧。”

    姜氏很快回来,脸有愠色,道:“太后赐婚,封姚侍郎家的六小姐为晋王侧妃。”

    崔可茵一步没走稳,身子往一边歪去,好在紫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姜氏忙上前扶住另一边,自责道:“我实是不该跟你说这件事。”

    太后不就是打着让崔可茵糟心的主意么?她这算不算帮了太后的忙?

    崔可茵慢慢走到梅树下的安乐椅上坐了,道:“不关大伯母的事,该来的总会来的。”

    前些天,王仲方老家来信,说王仲方八十多岁的老母病了,让王仲方速速回家侍疾。好在来送信的是王仲方的侄子,犹豫半晌,还是悄悄跟王仲方说了实话。原来是太后密旨,让王母托病,让王仲方回家。

    王仲方让长子回一趟老家,把老娘接来京城奉养。

    太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特地封了姚惠冬为晋王侧妃,分明就是要让崔要茵生气。

    “就算她能进了晋王府的门,不得晋王欢心,又有何用?”姜氏劝道:“你安心静养,生下健健康康的孩子才要紧。”

    不过是一个侧妃,难道能翻了天去?

    崔可茵却明白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姚惠冬一向爱慕周恒,费尽心思只想嫁给周恒。她与自己身份相当,却屈身为妾,难免不甘心。真让她进门,晋王府从此多事。何况,她与周恒情投意合,两心相印,又怎能与别的女人分享他?

    太后没有提前打招呼,而是直接下旨,一来是不容她抗拒,二来是响亮地打了她的耳光。

    姜氏看着崔可茵,愁得不行。

    “大伯母不用烦恼,天色不早,您回去吧。”崔可茵露出笑容道。

    她的笑容在姜氏眼里,更觉痛心,想再劝,又于事无补,只好长叹一声,告辞回府,与崔振翊商量对策了。

    崔振翊是从姚侍郎那儿知道这个消息的,心塞得不行,丢下公文,赶来晋王府。

    夫妻俩在晋王府门口遇上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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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章 执着
    &bp;&bp;&bp;&bp;太后的懿旨放在周恒面前的几案上,来传旨的是孔春,垂手坐在周恒下首,依然笑得一团和气。

    “太后娘娘待王爷实是与众不同。晋王爷一下子娶了两位侍郎千金,真是好福气。”孔春说着站起身,道:“请晋王爷随同老奴进宫向娘娘谢恩吧。”

    纳侧妃哪能用娶字?

    周恒勾了勾唇角,道:“应该的,孔总管请。”

    “王爷请。”孔春做谦恭状。他再怎么自大,到底是皇家的奴才,是周恒的家奴,哪里敢走在周恒前头?

    周恒并不谦让,越过他,出了花厅的门。

    欢喜几次想提醒周恒,他没有更衣呢,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坤宁宫中,太后坐在罗汉床上。炕几上放了两匣子首饰,炕几另一边,皇后拿着匣子里的首饰看得很仔细:“好好儿的,母后为何把这些拿出来?”

    花样过时不说,赤金的成色也不足,要赏人怎么拿得出手呢。

    太后笑道:“明天姚家的女娃娃要进宫谢恩,我想找几件东西赏她。”

    皇后脸色古怪,道:“为何赏她这些?”

    孔春去颁旨,赐婚的消息才传了出来。她刚听说,马上赶了过来,却来不及了,孔春已出了宫门,追不回来了。事已至此,劝说的话也没必要再说。

    太后的手抚过匣子上头一枝嵌镶珍珠的钗子。珠子极小,灰蒙蒙的,看着倒不像珍珠,更像鱼目,赤金的成色不好,上面隐隐生了一层薄锈,不过不细看,看不出来。

    “这是我十五岁时,我娘给我备下的。”太后带着回忆,道:“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没想到我嫁给了先帝,成了皇后,先帝崩后,又成了太后。”

    皇后脸色骤变。道:“母后,此钗既有此来历,不能赏与姚氏。”

    太后一怔,道:“为何?”

    她虽然封姚惠冬为晋王侧妃,不过是给崔可茵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哪里是真心为周恒着想?让宫人把这些陈年旧钗翻出来赏给姚惠冬,为的是折辱姚惠冬一番,说她只配戴陈年的首饰头面。

    皇后神色严峻,道:“天下谁有母后这般大福气?母后把当姑娘时的钗子赏了姚氏,为的是她将为晋王侧妃,给她脸面。钗子来历不凡,少不得有那多心的人会想,太后是否对姚氏暗示什么,接着胡乱猜测四弟的前程。”

    她说得婉转,太后却一下子明白了。马上吩咐宫人把这些首饰收起来,道:“不过是一个侧妃,随便赏两个封红也就是了。”

    “母后说得是。”皇后松了口气。

    两人接着说起是时候准备春装,让将作坊呈了衣料上来挑选。

    内侍来报,晋王进宫谢恩。

    太后发自内心地笑了,道:“哪有不偷腥的猫呢?可怜这孩子娶了个世家女,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皇后笑了笑,没说话。

    周恒进来,行礼毕。跪下道:“母后疼爱儿臣之心,儿臣铭记五内。只是儿臣素喜过简单的日子,一粥一饭,一衣一裳。一夫一妻,足矣。”

    太后没听清,问皇后:“他说什么?”

    皇后问周恒:“你要母后收回成命吗?”

    太后瞬间明白,怒道:“圣旨已下,哪能更改?”

    皇帝的圣旨不能更改,太后的懿旨同样是不能更改的。可是。太后却忘了,她的懿旨从来没有出过午门。

    “儿臣接的并不是加盖玉玺的圣旨。”周恒把孔春颁的那份明黄绢帛高高举起,呈上,道:“请母后收回成命。”

    皇帝的圣旨不能收回,她这不是圣旨,就能收回了?太后气得够呛,手抚着心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母后?”皇后忙上前轻抚她的后背,道:“母后可觉得好些了?”

    好半天,太后才缓过气,手重重拍在炕几上,道:“你这逆子,敢违抗哀家的旨意?”

    本想把崔可茵气得流产,没想到崔可茵缩在乌龟壳里不出来,周恒反而为她出头,真是气死她了。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愿耽误姚小姐大好青春而已。”周恒道:“母后赐婚,儿臣接旨,却不纳进门;纳进门后却不进她的院子,岂不误了她?时间长了,姚侍郎必定有意见。到时候,母后将如何向姚侍郎解释?”

    “你……”太后手指周恒,被噎得哑口无言。

    皇后忙打圆场,道:“四弟说得有理,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这事,不如以后再说?”

    太后哪肯答应,道:“你可是担心崔氏不同意?你让她进宫,哀家跟她说。”

    “母后,可茵需静养,哪能坐车坐轿?”周恒无论如何是不肯让崔可茵进宫的了。

    太后道:“哀家亲自过府和她说,这样总可以了吧?”

    周恒笑了,道:“与她何干?是儿臣不愿纳姚家小姐过门。儿臣自与姚侍郎分说清楚。”

    他说着站了起来,转身出门。

    “哎哎哎,快拦住他。”太后急道:“快去请皇上。”

    又想至安帝没有站在她这边,改口道:“算了,还是宣王哲过来吧。”

    周恒快步出宫去工部寻姚侍郎,王哲听说太后宣,不知有什么事,屁颠屁颠过来了。

    王哲行礼毕,太后道:“皇上一向听你的话,哀家命你劝他,无论如何都要让阿恒纳了姚氏为侧妃。”

    王哲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却原来是这么点鸡毛蒜皮的琐事。太后不加掩饰地说,皇帝对他言听计从,让他心里得意得不行,头脑一热,道:“是,老奴这就去。”

    太后点了点头,待王哲走后,无意间见皇后脸色不大对,问:“你可是病了?”

    皇后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悲凉之感,话也懒得说,只摇了摇头,道:“儿媳告退。”

    出了坤宁宫,她便差人去晋王府,传话给崔可茵。

    此时,崔可茵与崔振翊夫妇在宴息室对坐喝茶,接到皇后传话,着实感动,赏了传话的内侍两个厚厚的封红,道:“请回禀皇后娘娘,臣妾安好。”

    既然装病无法改变现状,不如直接面对。(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6章 不愿
    &bp;&bp;&bp;&bp;崔振翊在来晋王府的路上愤怒欲狂,但是在见到崔可茵的一刹那,立刻冷静下来。她身怀六甲,切切不可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姜氏对夫君寄予厚望,以为他定有妙法让太后收回的赐婚。可是从在晋王府门口遇上,到来到紫烟阁,到水沸,到茶香在室内弥漫,他都没有任何话语,不由急了:“老爷,你倒是给个主意啊。”

    崔振翊看着崔可茵,道:“这事,不是晋王的错,你不要和他斗气。”

    若是侧妃还没有进门,夫妻俩先闹起来,就中了太后的计了。

    崔可茵用沸水烫杯,烫好了杯,抬头道:“我不会的。刚才内侍来禀,王爷进宫谢恩去了。我想,他不会心甘情愿接受姚惠冬的。”

    如果他愿意,早就接受了,何必等到现在?

    姜氏骂姚惠冬:“真是狐媚子、骚蹄子,不是说已经定了亲吗?既然定了亲,太后如何能再把她赐给别人?”

    先前听说姚惠冬坏了名声,姚侍郎不得已,把她许给一个秀才。之后她深居简出,名缓圈中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么个人,大家都渐渐淡忘了她。没想到她又冒了出来,还是以如此高调的方式。能得太后赐婚,可是天大的荣耀。周恒贵为亲王,又岂是一个出身寒门的秀才可比?

    崔振翊叹道:“据姚侍郎说,临出嫁前一天,她上吊自尽,好在丫鬟发现及时,救了回来。因此,那门亲才作罢。这几个月,她一直住在乡下田庄。”

    什么上吊被救下。完全是托辞。崔可茵道:“想必太后早有主意。”

    姜氏却恨恨地道:“怎么没死!”

    崔振翊道:“可茵占着正妃的名份,就让她进门又如何?”

    他也没办法。皇帝的圣旨到内阁,内阁不同意,有权封回。现在太后不按游戏规则走,直接颁旨,造成既成事实。皇帝都是君无戏言,哪有颁出的圣旨还退回去的道理?

    姜氏急叫:“老爷!”

    这样的骚蹄子。能让她进门么?

    崔可茵颌首道:“大伯父的意思我明白了。”

    占着正妃的名份。就能玩死她了。可是一想到周恒的温柔小意,英伟雄姿,她的心还是一阵一阵地痛。

    崔振翊见她不吵不闹。还能淡定从容坐在这儿泡茶,心里暗赞,道:“姚侍郎为人卑鄙,以为搭上晋王仕途会更进一步。想来他的女儿也不是什么淑女,你不用对她客气。”

    这时候埋怨当初不听他劝之类的话于事无补。只能尽力相劝了。

    崔可茵道:“大伯父放心,姚惠冬这个人,我心里有数。”

    姜氏悔青了肠子,道:“当日我受姚夫人迷惑。让那骚蹄子与可茵交往,实是犯了大错。”

    谁想到她竟会觊觎手帕交的夫婿呢。

    崔可茵道:“大伯母,过去的事。不要再说。”

    不就是非要嫁给周恒吗?那就让她嫁好了,且看她能不能在自己手底下讨了好去。崔可茵唇边噙了一丝冷笑。

    就在这时。绿莹进来禀报:“姚小姐在府门外求见。”

    姜氏怒道:“她还有脸来!”

    “大伯母稍安勿躁。请她花厅用茶吧。”崔可茵示意姜氏别生气,再对绿莹吩咐道。

    绿莹领命下去,崔振翊对崔可茵露出赞许的神色,道:“这样就对了。乱发脾气只会坏事,凡事只有谋定而后动,才能占先机。”

    姜氏气道:“老爷这是说妾乱发脾气吗?”

    崔振翊颇为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侧妃可不是一般的姬妾,那是要上皇家玉碟的。”姜氏愤愤然。

    崔振翊安抚她:“知道,知道。”

    要不然,他为何会对姚侍郎摔了脸?唉,他早就说这门亲事结不得。

    崔可茵故意把姚惠冬晾在花厅一个时辰,还没见她的意思。

    姚惠冬比以前略瘦了些,安安静静坐着。她的丫鬟清秋不愤道:“小姐本来就不该来,那崔氏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先与晋王成亲,占着嫡妻的名份罢了。”

    姚惠冬瞟了清秋一眼,道:“为何京城淑女那么多,唯有她能占着晋王正妃的名份?李秀秀先予她爱慕晋王,最后还是让她成了晋王妃。你知道为什么吗?”

    清秋摇头。

    姚惠冬勾了勾唇角,不说话了。

    清秋急问:“小姐,为什么呀?”

    “说了你也不懂。”姚惠冬道。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到杏林胡同到得勤,与崔可茵来往密切。崔可茵脸上总是淡淡的,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当她听说皇帝赐婚,坏了祖宗成法,把三品大员的侄女许给晋王时,大吃一惊。当时,她就怀疑两人通款曲。到现在她还是这么认为,不过是没有证据罢了。

    绿莹恼她居心不良,让人引她到前院花厅。只有极不受待见的客人才会引来这里。在这里坐了半天,不要说茶水点心,一个内侍都没见着。

    清秋站了半天,越站越冷,抱怨道:“晋王府那么大,怎么连个人都没有?也没人来烧个炭盆。小姐,你冷吗?”

    姚惠冬自然是冷的,只是明知崔可茵给她下马威,只好受着。

    又过了一刻钟,清秋实在冷得受不了,道:“奴婢去瞧瞧能不能找到人。”

    她刚走出院子,便见远处一行人过去,当先一人,看服饰却是周恒。

    “小姐小姐,晋王回府了。”她急冲冲跑回花厅道。

    是不是去追他,跟他说上几句话?

    姚惠冬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道:“我成为侧妃,已是自降身份,哪有再往上凑的道理。”

    就算要小意服侍,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周恒回来,第一时间去见崔振翊。

    互相见礼毕,崔振翊道:“纳姚氏进门,是太后的意思,我们并没有意见。”

    这是表明立场,也是表示理解了。

    周恒看了崔可茵一眼,见她绞好的脸容上平静无波,可身为她的枕边人,他能感觉到她在生气。

    “大伯父说哪里话,我已进宫请太后收回成命。”周恒最后一句话是对崔可茵说的。

    此言一出,崔可茵、崔振翊、姜氏都吃了一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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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7章 斗气
    &bp;&bp;&bp;&bp;做为不受待见,一直想寻机会置之死地的皇子,抗旨会有什么后果?

    崔可茵凝视周恒,眼神复杂。

    崔振翊道:“王爷太鲁莽了,此法不可取。”又埋怨周恒道:“您为何不与我商量再做决定?”

    周恒笑了笑,没说话。恐怕消息传出来时,崔振翊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得陇望蜀,既娶崔家女,复想姚家妇吧?

    姜氏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太后没有生气吧?”

    “很生气。”周恒道:她只是一个深宫妇人,要生气就由她生气好了。”

    呃,是这样的吗?姜氏困惑了。

    崔可茵却知不是这样,崔振翊在座,实是不方便问太多。她只好先留崔振翊夫妇在这里用膳,道:“我先去见姚惠冬,再来陪大伯父大伯母。”

    “姚氏在这里?”周恒道:“你不用跟她多费唇舌。”

    崔可茵道:“我明白。”

    并没有说把人晾在花厅一个多时辰。

    姚惠冬以妾侍之礼拜见崔可茵,道:“没想到我们还有共侍一夫的一天。”语气不无唏嘘,虽然这条路走得艰难,但她甘之如饴。

    崔可茵侧身避开,道:“不敢当。太后懿旨从来没出去宫城,此次为姚小姐破了例,不知御史们会作何反应。”

    姚惠冬一怔,眼神有一息的迷茫,随即恢复清明,道:“太后娘娘垂爱,妾唯有接受娘娘的好意了。”

    昨日太后宣她进宫觐见,问她可愿为晋王侧妃,她毫不犹豫答应下来。过后自是想到崔可茵一定会不甘心,会利用手中的力量反扑。回家与父母商量。父亲却是一力支持,说晋王府中现紫气,皇帝无子,将来说不定会兄终弟及。如果能为晋王生下儿子,问鼎那把椅子也是极有可能的。

    听父亲一席话,她野心顿起。崔可茵又怎样,不过是一个父母早丧的孤儿罢了。

    崔可茵在主位坐了。淡淡道:“你可知我家王爷已进宫请辞纳你为侧妃?”

    姚惠冬愕然。随即笑了起来,道:“太后心意已决,只恐王爷无法拒绝。”

    美人当前。哪个男人会推开?姚惠冬自认长相可人,并不担心周恒真心拒绝于她。她缺的,只是机会罢了。现在机会来了,她一定要紧紧抓住。

    崔可茵道:“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

    说完,起身离去。

    看崔可茵无言以对。只能拂袖而去,姚惠冬深感痛快。原来所谓的崔氏女,不过是如此不堪一击。至于崔可茵所说的,周恒进宫请辞。她是绝对不相信的。她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

    崔可茵回紫烟阁。与崔振翊夫妇一起用完晚膳,送他们到府门口。看他们登车离去。

    周恒一直陪在她身旁。两人回紫烟阁,屏退绿莹等人,周恒先开口:“我是绝对不会纳她进门的。”

    崔茵茵似笑非笑道:“你是香馍馍,谁见了都想上来啃两口。”

    若是平时,周恒一定会说笑两句,此时却哪里敢?叹道:“我不过是占了先帝皇子,当今皇帝之弟的身份罢了。”

    言下之意,李秀秀也好,姚惠冬也罢,不过是看中他的身份。

    崔可茵心里不痛快,正想刺他几句,听他这么说,反而不好指责他什么。

    周恒坐了过去,把她圈在怀里,道:“你安心养胎就是,凡事有我呢。”

    两人认识一年多,崔可茵深知他的性子,当下也不多说,只依在他怀里。

    当夜,崔可茵没有像往常一样窝在周恒怀里。周恒把她拥进怀里,她挣开,如此三四次。周恒无奈坐起来,道:“还生气么?”

    他以为她比别的女子懂事,而且一早做出应对,却没想到还是伤害了她。

    崔可茵跟着坐起,道:“我们分房睡吧。”

    这一次,她没有不舍,说出这句话时,还隐隐有些松了口气。

    “我不同意。”周恒果断道:“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他说得义正辞严,理直气壮,倒让崔可茵怔住,道:“为什么?”

    “我哪里知道。”周恒说着,不顾一切把崔可茵搂进怀里,把头埋在她的墨发中,声音闷闷的,道:“要是一直睡不着,我会死的。你忍心?”

    崔可茵笑了,这是把对付太后的手段用在她身上吗?她一把推开他,道:“少来。”

    “真的。”周恒一本正经道:“我发誓。”

    谁信呢。崔可茵白了他一眼,想到只有屋角点一盏油灯,帐中光线昏暗,他未瞧得见,又掐了他一把,不知掐在哪里,听得周恒低声呼痛,心情大好,道:“以后还敢到处招蜂引蝶吗?”

    “我哪有?!真是冤枉死了。”周恒道:“以后我天天不出门,天天在家陪你。等孩子出生了,就在家里带孩子。”

    崔可茵忍笑道:“最好打扮成女子模样,这样,我还可以少使唤一个婢女。”

    “不成。我堂堂男子,怎能打扮成女子?”周恒说着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几乎贴到她脸上,道:“我刚才看到你笑了。是笑了吧?”

    “哪有。”崔可茵努力板着脸,道:“如果你扮成女子,或者我能笑一下。”

    周恒道:“行啊,我现在就扮给你看。”

    自崔可茵诊出喜脉后,夜里绿莹等几个贴身丫鬟一直在正房隔壁的偏室中轮值,以方便崔可茵随时呼唤。

    今晚轮值的是墨玉,她睡得迷迷糊糊,睡梦中隐约传来女子的低呼声和男子爽朗的笑声。她一惊醒了过来,随即听出男子声音是自家王爷,却不免更是吃惊。她已经十八岁,虽未出阁,却略懂人事,又听几位年老嬷嬷说过,王妃此时切切不可行房事,听隐约传来的声音,分明是……

    周恒插科打浑,逗崔可茵开心,不免顺带着上下其手。他忍耐已久,这一番动作,把自己弄得浑身躁热,难受不已。

    “好茵茵,”周恒附在崔可茵耳边说了几句话,软语央求。

    崔可茵故意道:“你不是有侧妃么?”

    周恒急了,扯过崔可茵的纤手。

    良久,周恒满足地道:“侧妃哪有我家茵茵好。”

    崔可茵含羞啐了一口。(未完待续)
正文 第188章 挑起
    &bp;&bp;&bp;&bp;连续两三天,周恒哪儿都没去,一直在紫烟阁陪着崔可茵。崔可茵上午听管事、嬷嬷禀事,分派活计,周恒在旁边看着,弄得一众管事、嬷嬷战战兢兢。崔可茵下午在后院绕着梅树散步,他便在梅树下的安乐椅上坐着,煮水沏茶。

    这样过了两三天,远山禀道:“姚家小姐原先定亲的那个未婚夫朱秀才,去京尹府击鼓鸣冤,状告姚侍郎欺贫爱富,攀附权贵。状词上写,两家已下了聘,即将迎娶,却在催嫁那天,崔侍郎强硬地退了亲。

    现在太后把姚小姐赐给晋王,分明是姚侍郎贪图晋王富贵,一女许二夫。他冒死上告,求京兆府尹给他一个公道。”

    说到后来,远山不禁笑了。

    崔可茵望向一侧垂手站着的绿莹,绿莹懵了,小嘴张得可以塞进一粒鸭蛋。

    周恒听完,淡定道:“派两个人保护朱秀才,以防有人杀人泄愤。”

    崔可茵低声道:“是你做的?”

    “怎么可能?本王怎么可能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再落得个以权势压人的罪名?若被御史参上一本,岂不糟糕?”周恒看似一本正经道。

    崔可茵笑了,娇俏地白了他一眼。

    她也想找那个朱秀才,只是手头人手不足,派出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找到他。没想到周恒的人不仅找到他,还说服他出面告状。这桩事一出来,姚惠冬再想嫁入晋王府,那是不可能了。周恒的形象在她心中,顿时高大起来。她情难自禁,凑过去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屋里服侍的人低头鱼贯而出。

    周恒侧过脸。指指另一边脸颊,示意她再亲一口。

    崔可茵亮响地亲了一下。

    周恒哈哈大笑,道:“这下相信你家相公没有纳妾之心了吧?以后不许动不动给你家相公摆脸色。”

    想到这几天有意无意给他脸色看,崔可茵俏脸微热,嘴上却是不肯承认的,道:“哪有?你是王爷,妾身哪敢啊。奉承您还来不及呢。”

    “还妾身呢。”周恒撇嘴:“你虽然没说出来。但眼底中明明白白的全是疏离,你别以为为夫瞧不出来。”

    要不然,他何必放下手头所有的大小事儿。全天候相陪?爱人之间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够了,哪里用得着说什么。

    崔可茵嘴上不承认,声音却低了下去:“哪有。”

    周恒笑了。道:“如果你答应为夫一件事,为夫可以既往不咎。”

    自那晚之后。他便花样百出,总能折腾她。崔可茵想到他软语央求的样子,脸热心跳,捂着耳朵道:“我不听。”

    这不是掩耳盗铃么?周恒笑着拉下她捂耳朵的手。道:“不听也得听,不答应也得答应。要不然,为夫可要生气了。”

    看他的样子。分明剑眉含情,眼里含笑。哪有生气的样子。

    崔可茵憋屈了几天,这件事总算有了进展,心情着实不错,就势依在他怀里,不言语。

    周恒附在她耳边低不可闻说了几句话,崔可茵只是笑,周恒软语哄求,良久,崔可茵才轻轻点头。

    夫妻两人这里调笑,一室皆春,坤宁宫里,太后气得摔了茶盅,把至安帝叫来骂了一顿。

    至安帝低头挨骂,待太后骂完,劝道:“母后还是收回成命吧。好女子多的是,要为小四纳侧妃,还是交由礼部择选为是。”

    现在也只好如此了,她再想恶心崔可茵,也不能弄个声名狼藉的女子进门。侧妃是要上玉碟的,不比一般姬妾。

    “让礼部议定名单,拿来我看。”太后一言而决:“阿恒必须同时纳两位侧妃,全了祖制。要不然,少不得有人说我刻薄。”

    这两天,王哲得空便在至安帝耳边絮叨,说什么晋王只有一个正妃,知道的说他畏妻如虎,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您薄待他呢。又说晋王曾私下里和他发牢骚,有纳侧妃的意思。

    至安帝心思单纯,耳根子软,对王哲又无条件信任,哪里想到王哲领了太后的旨意,吹的东南西北风?还以为周恒本就有这个意思,只是脸皮子薄,不好宣之于口。

    太后一说,他便答应了。回到勤政殿,马上宣礼部尚书高典觐见。

    高典听说要为周恒选侧妃,警觉起来。姚侍郎为了把女儿嫁给晋王,已经闹了个灰头土脸,名声扫地。那个朱秀才要是背后没有人撑腰,胆敢状告两榜进士,当朝三品侍郎?他可不想步姚侍郎的后尘。

    “臣惶恐,不知晋王中意哪家淑女?请皇上明示,臣也好着手安排。”

    至安帝道:“正要你呈上名单,以备母后挑选。你且下去,细心选择,三日后呈上名单即可。”

    原来又是太后的主意。高典出了皇宫,马上坐车到晋王府求见周恒。

    周恒去了杏林胡同。高典坚称有要事求见,晋王府首席幕僚孟先生只好出面,请他花厅用茶,陪他叙谈。

    高典道:“皇上宣本官进宫,言道要为晋王选侧妃,让本官呈上名单,却又没有指示。是要挑门风,还是要挑贤淑,或是挑知书达理者?本官特来请晋王示下。”

    孟先生一听马上明白,他是来通风报信的。

    崔可茵刚进门时,孟先生看不惯周恒天天围着崔可茵转的样子,担心时日久了,晋王府说话主事的人由晋王变成晋王妃。他是断然不能见到这一幕发生的。他劝了周恒几次,周恒不听不说,崔可茵还把年轻貌美的歌伎赏了他。

    一个歌伎自然动摇不了他的心志,。这大半年来,他冷眼旁观,新王妃聪明得紧,不该插手的地方,绝对不会胡乱插手,该她打理的地方,她却打理得井井有条。光是这份自知之明,就让他另眼相看了。

    他是绝不愿周恒为了女子荒废正事的,现在的局面很好,绝对不能纳那些愚蠢而不自知的女子进府,打破现在的平衡。

    想到这里,他起身朝高典拱手:“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我家王爷对王妃情深意重,只怕无心纳侧妃。请大人缓一缓,待我家王爷进宫向皇上陈情。”

    高典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走了。

    孟先生送到大门口,转过身,便去紫烟阁求见崔可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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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9章 休提
    &bp;&bp;&bp;&bp;崔可因坐在罗汉床上,炕几上摊了几件小儿衣裳。这些,都是墨玉做的。

    “我这个做娘亲的,还没动手为孩子缝制衣裳呢,想来实是失职。”崔可茵笑对一众丫鬟道。话是这样说,却不想动针线。

    墨玉笑道:“王妃说哪里话,小主子的衣裳自有奴婢缝制。王妃日理万机,哪有这个时间?”

    “说什么日理万机,不过是懒罢了。”崔可茵轻抚腹部,笑吟吟道。

    丫鬟们都笑起来。她们自小服侍崔可茵,怎么不知她不喜拈针动线呢,有时间,情愿倚在大迎枕上看书。

    几人说笑,宫人报孟先生求见。

    孟先生等闲不到紫烟阁来,既来,自是有事。

    崔可茵在宴息室见他。听他说了来意,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化,道:“先生做得很好,想必不纳侧妃进门,太后不会罢休。”

    还择选淑女,也得那些人家敢把女儿嫁进来才行。

    孟先生道:“老朽认为,太后或想把娘家侄女嫁进来。”

    崔可茵微微一惊,道:“只怕太后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我们给她来个釜底抽薪也是好的,请孟先生查一查,太后娘家适婚的侄女有几位,可曾婚配。”

    太后如果能想到这一层,就不会挑上姚惠冬了。

    孟先生却不是这样想,总觉得太后不会无缘无故插手周恒的后院,这么做,想必是意有所指。

    “是,老朽这就去安排。”孟先生匆匆行了一礼,自去了。

    天色擦黑时。周恒才回来。他换了衣裳,净了手脸,然后凑到崔可茵身边和腹中的孩子说了一会儿话,再坐下喝茶。

    崔可茵把孟先生的话告诉了他。

    周恒冷笑:“太后倒真是对我疼爱异常。她就不怕御史们弹劾姚侍郎时,把她捎带上吗?”

    朱秀才击鼓鸣冤时,巧得很,刚好遇到刘有道经过。目观了全过程。要不然。这件事,如何会上达天听,在朝野中引起轩然大波?

    崔可茵想了想。道:“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太后赐婚应该很多人都知道吧?”

    周恒喊远山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第二天,周恒进宫。和至安帝说明不想纳侧妃。

    至安帝看向王哲,道:“先生不是说。小四有纳侧妃的想法吗?”

    王哲的脸皮实是太厚,只微微一怔,这一怔的时间不足一秒,然后便跪下道:“是老奴胡乱揣测晋王爷心意。老奴该死。皇上,老奴一向愚钝,又本性纯良。只会忠心服侍皇上,别的事一概不上心。请皇上责罚。”

    周恒撇了撇嘴,要真是别的不上心,怎么会在东城圈了一大片地,准备建一座恢弘府邸?那儿原是七位朝臣的府邸,只因为你看中了那一片,朝臣们或是相送,或是低价贱卖,全都拱手相让。

    至安帝哪里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在他想来,他的大伴,就算收受百官几个铜板,又有何不可?

    他上前扶起王哲,道:“先生不必如此。”

    王哲是他的大伴,他的奴才,自小陪伴他长大的人,只需要了解他就可以了,不了解周恒的真实想法正中他下怀。

    “谢皇上。”王哲趁势站了起来。

    至安帝生怕他心里过意不去,着实安慰他几句,让他下去歇息,不用在跟前侍候,才坐下和周恒说话。

    “母后说,弟妹怀孕,不能服侍你,这几个月委屈了你。她想为你纳两个可心女子,以便近身服侍。”至安帝觉得,不过是纳两个女子,只要不是姚惠冬那起身份地位和崔可茵相当的女子,就算纳二十个,又有何妨?

    这个时代,女子的出身尤其重要。崔可茵是清河崔家嫡女,是名门望族,按例,只能为嫡妻,不能为妾。按照当时的习俗,若是崔可茵自甘下贱,嫁与人为妾,会为家族蒙羞。那么她会被家族逐出门庭,身为她的抚养人的崔振翊,也要负没有教养好她的责任,引咎辞职,即致仕。

    姚惠冬父亲是工部侍郎,她的身份与崔可茵相当,照理是不能为妾的。但有太后赐婚,所嫁的又是亲王,那就不同了。

    身为国母至尊的太后,再没有任何礼法可以加诸她的头上。太后老人家不管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周恒如果纳姚惠冬过门,势必会家宅不宁。因为姚惠冬娘家强大,具备了与崔可茵争宠的条件。她自然不甘心屈居崔可茵之下,她生下的儿子,一定会成为崔可茵的儿子的威胁。

    至安帝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太后让他下旨赐婚时,坚决不答应。但是如果纳为晋王侧妃的女子不是如姚惠冬这样三品大员的女儿,在至安帝看来,就没什么了。

    不过是一个女子,对正妃没有威胁。

    道理周恒懂。但是,他坚持道:“臣弟不想纳侧妃,臣弟有可茵一人足矣。”

    “可是怕弟妹不同意?不如让皇后劝一劝她?”至安帝想了半天,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美在前,周恒会拒绝,除了王哲所说的,他畏妻如虎之外,再没有别的理由了。

    周恒道:“臣弟与可茵情投意合,实是无法容纳别的女子,不如别耽误人家。”

    至安帝看了他半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知高卿奉旨为你选侧妃?”

    崔振翊的消息如此灵通吗?是不是该宣他进宫敲打敲打他?

    其实,就算高典不卖周恒这个人情,消息也会传到周恒那里,不过晚上那么小半个时辰而已。昨天周恒回府前,就接到消息,只是崔可茵提起时,他没有说接到消息而已。

    至安帝问起,周恒道:“高大人奉旨后,马上着手挑选,臣弟进宫路上便听人提起,因而向皇兄说明。”

    一晚的功夫,便路人皆知了啊。至安帝赞道:“高卿的办事效率真高。”

    “请皇兄收回成命。”周恒道。

    至安帝点头:“朕马上宣高卿进宫,让他别管这件事了。只是母后那里,你须与朕一同前去说明。”

    别让母后因为这件事再骂他了。

    周恒满口答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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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一介文官之身,斗严嵩,平倭寇,驱鞑靼,还大明一片安宁。自身终成旷世名臣,当朝权臣。
正文 第190章 取辱
    &bp;&bp;&bp;&bp;太后再次摔了茶盅,自从朱秀才击鼓鸣冤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天,她已经摔了好多只茶盅了。

    “你这孩子,真是不知轻重,祖宗成例哪能说废就废?纳进门去,宠谁亲谁,由你说了算。这不纳侧妃,却是万万不成的。”太后冷着脸道。

    至安帝松了口气,没有不顾国母威仪,破口大骂就好。

    周恒似笑非笑道:“母后对儿臣一片爱心,儿臣铭记在心。儿臣自是应该开枝散叶,多纳几个姬妾,多生几个儿子,让母后享受天伦之乐。”

    太后心里咯登一下,还要多生几个儿子,你这样搞法,让皇帝情何以堪?崔可茵有孕在身,周恒自是有生育能力的。

    至安帝没有联想自身的觉悟,深觉周恒说得有理,不停点头,道:“既然如此,挑几个好生养的,纳为姬妾也就是了。”

    姬妾生的孩子,对嫡子没有威胁。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道:“挑姬妾倒用不着高卿,小四自己中意就行。”

    要不是太后脸色不对,他就要让周恒在自己宫中挑几个宫女带回去了。

    周恒应了,道:“原先母后赐下两位女史,臣弟还没收入房中,回去便收了吧。”

    两位女史自到晋王府便深受冷落,要不,花女史何必想方设法接近周恒?

    “够了!”太后再次摔茶盅,这次却是深怕周恒真的好色无度,左一个儿子右一个儿子,生个没完。她怒道:“你媳妇怀孕在身,你不说体谅着她些儿,还想着到处拈花惹草。要是传扬出去,皇家声望何存?”

    其实太后巴不得周恒醉枕美人膝,不问政事,对至安帝的帝位没有威胁。只是这生儿子,确实是个大问题。

    周恒做为难状:“母后的意思?”

    太后义正辞严,大手一挥道:“既不纳侧妃,姬妾也不用纳了。”

    以为皇帝真心待他。就不知自己是谁了。为他纳侧妃。是想恶心崔可茵,让崔可茵情绪不稳,以致胎位不稳。再说。侧妃进门,是一定会针对崔可茵,闹得周恒家宅不宁,后院起火的。真当她心慈手软。为他着想么?

    周恒故意转向至安帝,苦着脸道:“皇兄。”

    至安帝替他求情道:“母后体谅小四些儿。”又对周恒道:“若有看中的。不妨纳几房姬妾。”

    没有看中,自然可以不纳。

    周恒咧开嘴笑,道:“谢皇兄。”

    这一句谢,确是出自肺腑。

    纳侧妃事件至此告一段落。这一晚。紫烟阁中暖意融融的,崔可茵亲自指挥红豆上菜,桌上摆的。全是周恒爱吃的。

    周恒摸着光滑滑的下巴,道:“王妃今天看起来好象有些很高兴?”

    岂止是有不同。简直是大大不同。绿莹几人轻笑出声,自周恒从宫里回来后,崔可茵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崔可茵拉着他坐了,道:“王爷辛苦,妾身理应侍候。”

    “本王辛苦?本王只不过进了一趟宫,喝了一盅茶,何来辛苦一说?”周恒明知故问。

    看两人调笑,绿莹很有眼色地带丫鬟们下去。

    崔可茵在对面坐了,周恒板着脸道:“过来。”

    要是以前,崔可茵哪去理他,此时感念他一片真情,便起身,朝他走了过去。刚走到他身边,便被他拥进怀里,咬着她的耳垂,低低道:“说呀,我辛苦什么了?”

    崔可茵嗔道:“我还怀着孩子呢,你弄疼孩子了。”

    “是吗?”周恒微微笑了,大手抚上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道:“宝宝,你娘不听话,是不是该打屁股?”

    哪有这样的,崔可茵羞红了脸。

    紫烟阁中一室皆春,府门外一辆马车悄然来到。车帘掀起,露出姚惠冬那张小巧的锥子脸。

    门子一听来的是姚家六小姐,大声赶她们走。

    丫鬟急得快哭了,把一绽十两的雪花银塞在门子手里,求道:“大哥行行好,通报一下,就说我家小姐求见王妃。”

    “去去去,”门子道:“我家王妃尊贵无比,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用力一推,丫鬟立脚不稳,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车里的姚惠冬紧紧咬住下唇,从车里出来。

    太后颁了退婚的懿旨,这门亲事,自是作罢。可是,她的爹姚侍郎却陷入被御史攻讦的境地,连年轻时在外游学,青楼买笑的旧事都被人翻了出来。这些事,要说没有崔振翊在背后做推手,她是不信的。姚侍郎告诉她,那些弹劾的人中,有晋王的人。她心如刀绞,却是不愿相信周恒对她如此无情。

    要让崔振翊和周恒罢手,只能求助于崔可茵。只要崔可茵答应,她父亲才能逃过一劫。

    “大哥,我想见王妃一面,有要事。”姚惠冬前几天来过一次,当时是以未来晋王侧妃的名义相要胁,逼迫门子为她通报。

    门子一见她,便招呼同伴:“快来看啊,就是这个女子痴心妄想我们王爷,上赶着给王爷做妾呢。”

    侧妃也是妾,不过是身份比较高的妾而已。

    姚惠冬羞愤欲绝,却不敢发作,低下头,柔语央求道:“烦请大哥通报一声。”

    围观的门子中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对着姚惠冬吐了一口唾沫,道:“呸,就你这狐狸精,我家王妃哪有空见你?快走快走,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众门子哄堂大笑。

    两个从侧门出来的男子听到笑声,走了过来,道:“你们笑什么?”

    门子们更得意了,道:“笑骚狐媚子呢,堂堂三品大员的女儿,上赶着给人做妾,还有脸见我家王妃。”

    一个男子听明白了,道:“原来是姚家小姐,长得还真不错,有几分姿色。”

    被一群陌生男人指指点点,姚惠冬哪里受得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跑回车里去了。

    丫鬟刚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护主,见自家小姐跑回车上,忙追了过去。

    车马远去,只余晋王府门口一群男人的大笑声和猥琐至极的话语。

    过了半个月,姚侍郎请辞,至安帝准了。

    崔可茵接到消息,勾了勾唇角。惹上御史,那是自寻死路。

    “红豆做了什么点心?”她不想再听到姚惠冬的任何事,问绿莹道。

    绿莹道:“红豆午后一直在小厨房忙碌,奴婢这就去瞧瞧。”

    话音刚落,崔可茵轻呼一声:“哎哟!”,简介:今生她要亲手编织自己的命运,斗姨娘,护亲娘,谋姻缘,得一世骄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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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1章 都好
    &bp;&bp;&bp;&bp;绿莹吓了一跳,失声道:“王妃!”

    好好儿的,这是怎么了?

    崔可茵定了定神,轻抚着腹部,道:“这孩子踢我。”

    “啊?”绿莹惊疑不定,不知说什么好。

    “谁敢踢你?”随着话声,周恒掀帘而入,大步走来。

    崔可茵笑了,朝周恒招手,道:“快来,刚才孩子踢我了。”

    “真的?”周恒惊奇极了,手抚上她的腹部,道:“宝宝,你踢你娘啦?”

    他的手放在崔可茵隆起的腹部上,半天没有动静。两人不禁面面相觑,崔可茵嗔道:“你吓着他了。”

    周恒讪讪地笑了,道:“下次他再踢你,你记得叫我。”想了想,又道:“那么用力,会不会是男孩子啊?”

    崔可茵蹙眉道:“你希望是男孩子吗?”

    姜氏一直絮叨头胎要生男孩,只有头胎生男孩,她的地位才稳固。一直以来,两人没有谈及孩子的性别,此时听周恒这么说,崔可茵很是不乐意。

    周恒摇头道:“不是,我要女孩儿。先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孩儿,再生一个儿子。”

    其实他还是要儿子的吧,所以第一胎还没生,就嚷嚷着要生第二胎。崔可茵愀然不乐。

    周恒眼珠子一转,马上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笑道:“不管生男生女,都是我们的孩子,你生什么气呢。我这爵位,总要由儿子继承。”

    听他这么说,崔可茵的脸色才好看了些,道:“我喜欢女孩儿,精心打扮了。像个小公主似的,可好看了。”

    “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是郡主了,哪里比公主差?”周恒说着,把脸贴在她肚子上,道:“宝宝,不管你是男是女。爹都疼你。”

    崔可茵喜孜孜的。突然肚中的孩子用力踢了她一下,她和周恒同时大叫,然后都笑了起来。却是周恒的脸贴在崔可茵肚子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那小脚踢在他的脸上。

    “这孩子可真淘气。”周恒笑眯眯道:“待生出来,我非打她的小屁股不可。”

    “你敢。”崔可茵送了他个白眼。

    周恒嘻嘻傻笑。

    红豆端了托盘进来,托盘里是新出炉的玫瑰糕和桂花糕。

    周恒便拿玫瑰糕喂崔可茵。道:“天天吃,还不厌么?”

    两人没有成亲时。他在花月轩跳墙,每次端上来的点心必定有玫瑰糕。崔可茵过门,每天端上来的点心依然必有一样是玫瑰糕。她到底有多喜欢吃玫瑰糕啊。

    崔可茵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咽下。道:“我自小喜欢吃玫瑰糕,那时候小,见糕颜色漂亮。就喜欢上了。后来越吃越喜欢吃。红豆就是做的玫瑰糕好吃,才被我讨来的。”

    敢情红豆这傻丫头是瞄准了她的喜好啊。

    红豆见周恒看她。忙低下头,道:“奴婢,奴婢也喜欢吃玫瑰糕。”

    可不是因为王妃喜欢吃,才用心做的。

    周恒吃了一口,砸吧磺吧嘴,道:“一般吧。”

    红豆要说什么,又不敢说。

    崔可茵道:“各人口味不同。能得王爷品评为‘一般’已算不错,你下去吧。”

    红豆躬身退下。崔可茵道:“你逗她做什么?”

    周恒笑得好不怪异,道:“你常差人送宵夜到碧云居,别的就算了,点心是红豆做的吧?”

    宵夜当然不止一样,有时候也会送些点心,主要是红豆白天做太多,她吃不完,为避免浪费,所以一并送了过去。

    “是啊,怎么了?”崔可茵不解。

    周恒只是笑,崔可茵催得急了,才道:“有好几个幕僚问我,红豆是不是王妃得用之人,年方若几,可曾许人。”

    崔可茵“噗嗤”笑出了声,道:“你怎么说?”

    不知这些人见到红豆的真身会作何感想。

    周恒咳了一声,挺直了腰杆儿,道:“自然是很得王妃倚重,一日不离的。”

    “你就不怕红豆得知,恨上了你?”崔可茵笑弯了腰,道:“几个大丫鬟里头,我最担心的就是红豆了。绿莹聪明伶俐又长得好,墨玉稳重老成,都不难说一门好亲,紫兰还小,可以再留两年。唯独红豆,年龄不小了,这身材……”

    胖成这样,还不想着减肥,时时刻刻点心不离嘴,这亲事,可真让人揪心。

    周恒道:“你要舍得,我自然会为她挑一门好亲。昨天远山向我求娶墨玉,你看呢?”

    “远山求娶墨玉?”崔可茵愕然,道:“他们……他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周恒喂崔可茵吃了两块玫瑰糕,其中大半都让他吃了,把碟子拿开,道:“据他说,两人并没有私情。只是他遇见墨玉几次,见她举止稳重,应对得体,因而向我求一个恩典。”

    没有私情?崔可茵道:“你的意思呢?”

    “墨玉是你的丫头,自然你说了算。我本就想把你身边的丫头许给我身边得用之人,这样,两家亲如一家,岂不是更好?”

    也就是说,他同意了。

    崔可茵想了想,道:“我问问她的意思吧。”

    想到要把一直陪伴她长大的丫鬟嫁出去,崔可茵心疼得很。

    周恒像看透她的心事般道:“你不是一直说要为她们挑一门好亲吗?”

    要不,他怎么会用心留意呢。

    “是啊,可是真到要嫁了她们,还是舍不得。”崔可茵嘟了嘟嘴。想来,她出嫁时,祖母也是舍不得的吧。不知她老人家这会儿在做什么?

    周恒见她发呆,没有吵她,走到另一边坐了。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周恒欲待唤人进来掌灯,欢喜在外禀道:“王爷,有急报。”

    周恒道:“进来。”

    绿莹本也要出声,见欢喜先开口,只好站在一旁。

    门帘掀起来,欢喜急步而入,道:“王爷,王哲为了引城外活水,砸开城墙。此时京中诸位大人都去看了。”

    城墙是保护城内几百万黎明百姓的保障,砸开后,百姓们的安全谁负责?

    周恒道:“皇兄怎么说?”

    欢喜吱吱唔唔不出声。

    周恒明白了,挥手道:“你出去吧。”又扬声道:“掌灯。都干什么去了?不知道天色已晚吗?”

    绿莹吓了一跳,王爷发了好大脾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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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2章 担忧
    &bp;&bp;&bp;&bp;崔可茵见周恒心情极度不好,劝道:“先用膳再说吧。”

    “什么时辰了?”周恒虽然尽量抑制,语气还是生硬。室中烛火明亮,照着他铁青的脸,紧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下巴线条冷硬,让人望之生畏。

    原来他发脾气是这个样子。崔可茵看了沙漏,道:“酉时了。”

    酉时一刻宫门落锁,这时就算赶到宫门外,也进不了宫了。

    周恒从薄唇中挤出两个字:“摆膳。”

    丫鬟们快手快脚摆了膳,崔可茵给他布菜,他静默而快速地吃完,漱了口,道:“我去瞧瞧,你慢慢用。要是我回来晚了,不用等我,早点歇了吧。”

    崔可茵应了,道:“王哲气势嚣张,你小心些,别触了他的霉头。”

    周恒冷笑:“再嚣张,也得看在什么事上头。”

    王哲收受贿赂,买官卖鬻,把朝政搞得一团糟,周恒已隐忍多时,暗中积蓄力量准备除掉他,要不然何必三天两头往官里跑?因为周恒必须取得至安帝的信任,借至安帝的手,用至安帝手中的刀,让王哲身首异处。

    现在,王哲忘了自己是谁,居然砸开城墙。置京城百姓于何地?!

    崔可茵让绿莹取了袍服来,亲自服侍他更衣。

    看她挺着大肚子忙碌,周恒心中一软,轻轻抱了抱她,道:“就算为了你和孩子着想,我也会小心。你快别忙了,让欢喜来。”

    “你明白就好。”崔可茵道:“我等你回来。”

    周恒扶崔可茵在罗汉床上坐了,唤欢喜进来服侍更衣,换了衣服。披上斗蓬,带了侍卫飞骑出府。

    崔可茵目送他离去。菜肴已凉,她哪有吃的胃口?

    绿莹示意小宫人把菜肴端下去,道:“不如熬点小米粥,王妃就着腌菜吃一点?”

    崔可茵道:“我现在不饿,备下宵夜,待王爷回来一并用吧。”

    绿莹应了。自去吩咐。红豆听说王妃没怎么吃东西。做了玫瑰糕端上来。

    崔可茵吃了两块热腾腾的玫瑰糕,坐在窗前,望着院外的梅树发呆。

    “王爷一向有分寸。您不要担心。”红豆垂手站在一旁,想安慰,又不知怎么安慰好。在她看来,王爷一定不会有事。

    崔可茵“嗯”了一声。道:“你们下去吧,叫墨玉过来。”

    今天墨玉不用当值。在房里做针线,听说崔可茵唤她,马上放下针线过来了。

    崔可茵只留墨玉一人,把远山求娶的事说了。道:“你的意思呢?”

    墨玉羞红了脸,道:“全凭王妃做主。”

    崔可茵叹道:“这话原没错。你们是我的陪嫁,又是自小陪我一起长大的。要是在别人家。定然会将你们收房。可是我没这样打算。王爷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连太后赐婚的侧妃都不纳。赏的女史也没动,更不可能收了你们。”

    墨玉脸红到耳根。她和绿莹要好,平素两人说悄悄话时,也曾说到王爷对王妃的心思。这样的男子自是极难得,只是人家弱水三千,只取一觚,自己不用想,也不敢想。

    在她们看来,府里侍候的不是内侍便是宫人,与别人府里外院侍候的是男子不同,自是不能配个有头有脸的管事。晋王府里管事也是内侍。

    没想到,她与远山只见过几次,话都没说上两句,远山会向王爷求娶她。

    崔可茵等了半天,没等到她的回答,估计她可能不了解远山,道:“你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妨日后细细观察他,待拿定主意了再和我说。”

    墨玉吓了一跳,叫道:“王妃!”

    这是鼓励他们私相授受么?

    崔可茵微笑道:“虽说须紧守男女大防,但终身大事,不可儿戏。我相信你们会发乎情止乎礼,不会让晋王府蒙羞的。”

    就算做出什么事,不还有她兜着吗?

    墨玉心里感动,哽咽着喊了一声:“王妃!”跪了下去,把头依在崔可茵膝上。

    崔可茵拍拍她的肩头,道:“你们如我的姐妹一般,我希望你们过得好。”

    又把绿莹叫进来,道:“若有中意的人,只管告诉我,我为你作主。”

    绿莹见墨玉的神情,心中明白几分,红着脸应了,道:“奴婢还想服侍王妃几年,待得小主子大些,再放出去。”

    “不是放出去,是嫁人。”崔可茵笑道:“成了亲,或在我这里做个管事嬷嬷,或帮我带孩子,都是可以的。”

    一句话说得两人都红着脸笑了,道:“我们福气好,才能跟了王妃。”

    和两个丫鬟说了半天话,看看二更鼓响,周恒还没回来,崔可茵心中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叫了苏嬷嬷进来,道:“你去东城看看,要是没事便罢,若是有事,快来回禀一声。”

    苏嬷嬷道:“王妃,若是真有什么事,您能怎么办呢?”

    崔可茵呆了,是啊,她能怎么办呢?

    挥手让苏嬷嬷退下,崔可茵静静坐着,觉得自己平素不喜应酬,不与人交际,只喜欢在房中看书练字,几乎到了无书不读的地步,可是有什么用呢?关键时刻,要办事,还是得有人手。

    崔可茵第一次深深怀疑起自己来,这样独善其身,真的对吗?

    红豆偷偷探头看了几次,每次都见崔可茵坐着出神,犹豫了半天,又缩了回去,不敢进来问王妃要不要先吃点宵夜。

    梆子响了两下,又响三下,再响四下,当响五下时,崔可茵惊觉天色将亮,叫苏嬷嬷进来,让她无论如何去一趟东城,看看周恒在做什么,速速来报。

    苏嬷嬷急急忙忙去了,崔可茵起身想走动一下,却站不起来。

    一晚上,就没换过姿势呢。

    绿莹忙上前扶住,道:“快去请王太医。”

    “不用。”崔可茵道:“帮我揉揉腿。”自己慢慢在罗汉床上躺下。

    绿莹自责得不行,含泪帮她按摩着腿,活络血脉,又让珍珠取了锦被来,帮崔可茵盖上。

    一夜无眠,崔可茵是双身子的人,哪里承受得住?头一沾枕,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打架,马上进入梦乡。

    绿莹吩咐来换班的墨玉:“好生侍候着。”又让外面候着的丫鬟宫人们:“传我的话下去,谁敢打扰王妃歇息,乱棍打死。”

    说到后来,声色俱厉。

    宫人们惊惧应是,分散四周,以防有人高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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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3章 心思
    &bp;&bp;&bp;&bp;绿莹回房歇息,却怎么也睡不着,心烦气躁之下,反而越来越精神。

    她翻身起来,到正房瞧了,见崔可茵沉睡未醒,便到外面走走,散散躁气。一路上只是想,王妃一定遇到大事了,不然不会这样一夜无眠,又想,莫不是王妃习惯了有王爷陪伴,王爷不在身边,便睡不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嫁人生子,岂不是受了牵绊?

    她没有带小丫鬟,胡思乱想中信步走到小花园,前头一人迎面走来,笑容在清晨的阳光中特别耀眼,道:“是绿莹姐姐么?姐姐怎么有空来这里?可是不用在王妃身边服侍么?”

    绿莹的思绪被拉回现实,看了眼前极美貌的女子,却认不出是谁。

    来的是花女史。她一直找机会要见绿莹,托她在崔可茵面前递话,却一直寻不到机会。

    绿莹身为崔可茵跟前第一贴身大丫鬟,有的是巴结奉承的人,到哪儿都有一大群人围着,她一个不受待见的女史,哪能凑到跟前?

    她先还想在紫烟阁附近等人,可是紫烟阁明卫暗卫守得严密非凡,她还没走近紫烟阁十丈,便有明卫上前呵斥,她不得不快步走开。

    这些天,小花园的花树相继发芽,有些耐寒的花儿已含苞欲放。她想着,或者绿莹会来小花园赏花,因而一连多天守候在这儿。

    今天果然让她等到了。

    “我是府中女史,姓花。”花女史不得不自报家门,陪笑道:“往日疏于在王妃跟前行走,想必绿莹姐姐早不记得我了。”

    女史是有品级在身的,绿莹屈膝行了一礼。道:“见过花女史。不知花女史这是要去哪里?”

    想必没事,不会到处乱窜吧?

    花女史哪敢受她的礼,侧身避过,道:“想去给王妃请安,不知可方便?”

    “这个么,恐怕得王妃有闲。女史也是知道的,府中这么一大摊事。哪件无须递到王妃跟前去?王妃日日忙得脚不点地。难得有空的时候呢。”绿莹脸上挂着笑容,却透着疏离。

    花女史笑容依旧,道:“妾身为女史。原该为王妃分忧,这样月月白领俸禄却不做事,实是过意不去。”

    周恒要把她许人,欢喜那儿有一长串中意她的侍卫名单。对这位还是处子的女史。大家都是心仪的。只是花女史以死相逼,不肯下嫁。周恒只好作罢。她实在担心,再这样下去,不是老死晋王府中,便是被周恒胡乱配给一个不相干的人。无论是哪一种。于她来说,都是极可怕的。她不能坐等这样的事发生。

    绿莹在心里撇了撇嘴,脸上的笑容越发淡了。道:“奴婢会把女史的意思向王妃转达。”

    花女史要的就是这句话,得到绿莹的承诺。她谢了又谢,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绿莹看着她娉娉婷婷的背影,心情越发烦躁。

    回到紫烟阁,崔可茵还没有醒,墨玉坐在脚踏上做针线,为崔可茵未出世的孩子缝制衣裳。算算生产的日期,应该是八月,那时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需备秋衣冬衣,她不愿让针线房缝制,非得自己一件件做,因而针线刻不离手。

    见绿莹气鼓鼓走进来,便低声道:“你不去睡,又来做什么?”看了罗汉床一眼,又道:“你这是摆脸子给谁看呢?”

    绿莹在她身边坐下,悄声把刚才遇到花女史的事说了,道:“依我看,这府里表面看着平静,实是不知多少人有那起龌龊心思呢。”

    府里原先那些人,怕是一个个觊觎王爷没个够吧?

    有了崔可茵先前那一番话,墨玉心里安定很多,道:“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你如何管得了别人怎么想?王妃大度,对她高抬贵手,她非要痴心妄想,那也由得她。你只管把事儿禀上就完了,自有王妃做主。”

    “可是王妃……”绿莹瞄了一眼低垂下来的锦被,起身帮崔可茵掖被角。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低低的行礼声,帘子随即掀起,周恒大步走了进来。

    两人忙行礼道:“见过王爷。”

    周恒没想到崔可茵这个时候未醒,不由停了脚步,迟疑道:“王妃可是有何不妥?”

    怎么没人禀报他呢?

    “没有。”绿莹把崔可茵等了他一夜,到天亮才睏极而睡的事说了。

    周恒又是心疼又是感动,道:“你们下去吧。”

    两人行礼退下。

    周恒坐在罗汉床床沿上,看着崔可茵的睡容。她在睡梦中还是蹙了眉,往日红润的嘴唇此时略显苍白。想到她连晚饭都没怎么吃,腹中的孩子也跟着挨饿,一颗心绞成一团,忍不住凑了上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崔可茵睡梦中感到脸上热热的,想伸手去擦,这一动,便醒了。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周恒一双极漂亮的大眼睛,和满眼的关切。

    “你回来了?”崔可茵声音斯哑,声细若蚊。自昨晚到现在,她滴水未进,自是极渴,又是初醒,不免声带不润。

    周恒一把把她搂进怀里,道:“我吵醒你了?”

    “没有。王哲砸城墙的事怎么样了?”崔可茵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只觉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踏实了,整个人放松下来。

    周恒亲吻着她的额头,道:“你先睡,等你睡醒再说。”

    “可解决了?”崔可茵问重点。

    周恒冷笑:“哪有那么容易?待你睡醒了,我再和你细说。”

    说着连锦被一起抱起,把她抱到床上,哄着她道:“乖,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只睡一个时辰,对于一夜未眠的孕妇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崔可茵想睁开眼,可眼睛却睁不开,她意识还是清醒的,道:“你没有和他吵起来吧?”

    任何得罪王哲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不是贬官就是流放。有一个更倒霉的,是三年任期届满进京述职的知府,因出身寒门,为人孤僻,不晓得进京须到王哲府上送礼,而没有走这一趟程序,触怒了王哲,从四品知府贬为不入流的典史。

    与王哲公然对立,会有什么后果?(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4章 砸城
    &bp;&bp;&bp;&bp;崔可茵极担心,却抵受不住浓浓的睡意,到底还是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太阳西斜。

    “王爷呢?”她掀开帐子,问坐在脚踏做针线的墨玉。

    墨玉欢喜道:“王妃醒了?奴婢这就让人端膳食来。王爷进宫去了,还没回来。”

    崔可茵洗漱了,少有地用了两碗粥,想是腹中的孩子饿得狠了,因而吃得多了点。放下碗,她对墨玉道:“请孟先生过来。”、

    孟先生很快来了,行了一礼,没直起身便道:“王爷进宫时吩咐了,若是王妃要问王哲的事,须待他回来。”

    崔可茵蹙眉道:“这样,岂不是让我更着急?”

    要知道太后一直想置周恒于死地,没明着下手,不过是周恒没让她寻到堵住天下悠悠众品的机会。她又不愿落下一个残杀先帝子嗣的名声,以这个名声被记入史册。

    崔可茵实是担心周恒与王哲对立,被推到至安帝的对立面,失了至安帝的保护,又给太后可乘之机。

    周恒的处境孟先生是了解的,他道:“请王妃放心,王爷既然这样吩咐,自有他的道理。”

    他是周恒的人,自是向着周恒。

    崔可茵见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只好让他退下。

    孟先生刚离开,苏嬷嬷来了,道:“见过王妃。昨晚王妃让奴婢去东城看看,奴婢去到东城,已不见王爷的踪影,只好回来。只是王妃酣睡,绿莹姑娘不让打扰,奴婢只好在一旁等候。”

    崔可茵昨晚让她去打听消息。睡意浓烈,意识模糊,醒来后把这件事给忘了。听苏嬷嬷提起,“哎呀”一声,道:“你到东城,见到什么,快说。”

    苏嬷嬷是周恒的人。拨到崔可茵这里侍候时日尚短。不大受崔可茵重用。她有心争一争,这时有了机会,不免道:“奴婢该死。直到此时才回禀。只是昨晚绿莹姑娘有命,谁敢吵醒王妃,乱棍打死。奴婢虽不畏死,却不敢吵着王妃。绿莹姑娘有此命令。奴婢实是近不了王妃的寝室。”

    可不是我不来禀报,实是你的陪嫁丫鬟不让我近前。

    崔可茵哪里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道:“说重点。”

    苏嬷嬷拿腔作势够了,才道:“奴婢赶到东城,砸开的城门处灯火通明,好多人和泥砌墙。围观中。有些附近的百姓,更多的是官员们。”

    这个容易分辨,官员们大多呼奴唤婢。有人挑灯笼,有人递茶倒水。百姓身着粗布衣衫或是短褐不说。只单独站着。

    崔可茵惊讶道:“很多人砌墙?是要把砸开的城墙补起来吗?这么说,王哲也不算坏到家,总算能想着一点百姓。”

    引了活水,马上把城砌上,虽然嚣张,但总好过砸了墙就不管吧。

    苏嬷嬷嘴角抽搐几下,道:“是王爷命令京兆尹组织泥瓦匠砌墙的。听说王爷逼着京兆尹立军令状,要在天亮之前把墙砌好,不然会受处分。”

    “是王爷做的啊!”崔可茵胸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苏嬷嬷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道:“是呢。”

    “还有什么?”崔可茵脸上露出笑容,听到这个消息,心情放松不少。没跟王哲正面起冲突就好,周恒这样为百姓着想,果然处事极是妥当。

    苏嬷嬷道:“百姓们都夸晋王仁善呢。”

    “嗯。”崔可茵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放你一天假,好好歇息吧。”

    苏嬷嬷含笑道:“不辛苦。能为王妃分忧解劳,是奴婢的福份。”

    总算在王妃跟前露一把脸,苏嬷嬷心情极是舒畅。昨晚睡梦中被人叫起来,奔波半夜,守了一天不敢去补觉,这些都是值得的。

    绿莹眯了一个多时辰,又醒了,收拾了过来,把花女史的话禀了,道:“王妃的意思?”

    崔可茵道:“她是太后赏的,按说不能用,但若是她自己识相,知道轻重,倒不妨使上一使。你明天去告诉她,就说我知道了。”

    绿莹应了。

    外面一迭声地道:“王爷回来了。”

    因为崔可茵连着问了几次,大家看到周恒,不免急着传里递话。

    崔可茵起身迎了出去。

    “醒了?快在屋里歇着。”周恒见到崔可茵,大踏步过来,一把扶住她,道:“什么时候起的?”

    崔可茵道:“刚起没多久。事情怎么样了?”

    周恒却问:“可用过膳食?吃了什么?从昨晚就没好好吃东西,把我们的孩子饿坏了吧?”

    崔可茵有些愧疚,道:“一急,就什么也吃不下了。孩子很好,没有闹腾我。”

    不会饿坏了,没力气闹腾吧?周恒弯腰,把脑袋凑到她腹部的位置,跟孩子说话:“宝宝,你娘不乖,不肯吃饭,是不是饿着你了?要不要爹打你娘的臀部?”

    要死了,当着满屋子服侍的人这么说。崔可茵红了脸嗔他道:“说什么呢!”

    周恒哈哈大笑,道:“摆膳。”

    有她在身边,心情大好。周恒笑着扶她在罗汉床上坐了,示意丫鬟们把晚膳摆在炕几上,道:“先用膳,再说别的。”

    崔可茵急着知道事情的进展,道:“趁着摆膳的功夫,快跟我说说,事情怎么样了?”

    周恒道:“说来话长,这些事,哪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陪我再吃一点,然后我细细跟你说。”

    反正已等了一天,再等小半个时辰也行。崔可茵道:“快摆膳。”

    哪里用得着她说,周恒一句摆膳,绿莹已吩咐下去,小宫人们鱼贯而入,摆上菜肴。

    今晚的菜肴很丰盛,崔可茵心疼周恒从昨晚忙碌到现在,醒来便吩咐备下的。

    周恒给崔可茵布菜,哄着她多吃一点肉鱼,直到她直摇头,表示一口也吃不下了,才自己吃起来。

    用完膳,残菜剩饭撤下,茶具摆了上来,周恒边煮水沏茶,边跟崔可茵细说昨晚的事。

    他飞骑赶到东城城墙砸开处,只见到处瓦砾,周围孩子哭,大人叫,乱成一团。被砸开的城墙约摸可供两个大人同时进出,可见王哲不仅没把百姓放在心上,更没把帝国放在心上。此时若有外敌来攻,京城即破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5章 对立
    &bp;&bp;&bp;&bp;满京城的大小官员或是去察看情况,或是去看热闹。︾樂︾文︾小︾说|总之,周恒到的时候,马车、轿子把附近几条胡同堵得水泄不通。周恒是下马步行过去的。

    六部官员到了,五军都督府到了,巡检司到了,京兆尹祝一叶也到了,密密麻麻站了一堆人,却没人吭声。各大佬都看着那个砸开的大洞扮泥雕菩萨。

    周恒心头火起,喝令五军都督府维持秩序,巡检司出城巡视,以防有那起子不能通过城门搜检的人趁乱进城,然后硬逼着京兆尹祝一叶组织泥瓦匠砌墙。

    祝一叶生怕遭受王哲报复,推三阻四,就是不肯动,最后周恒火了,道:“有事本王一力担承。若你不安排人员砌墙,说不得,本王只好参你,非让你回家种田不可。”

    京兆尹虽是四品知府,却与别处的知府不同。他是京城百姓的父母官,负有维护京城治安之责,京城不比别处,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可是会惊动圣驾的。这个位置,官虽不大,却能面圣,能跟皇帝说上话。

    光是这一点,很多三品大员都比不上。

    祝一叶自是知道至安帝跟周恒的兄弟情份,见周恒动了真火,权衙再三,还是咬牙答应下来,组织了十几个泥瓦匠连夜砌墙。

    “那王哲呢?不在么?”崔可茵依在周恒怀里,星星眼看他。

    周恒冷笑:“他倒不在,他府里的管事在,跑出来阻止,被我两巴掌抽回去了。”

    “呀?你动手了?”崔可茵很是意外。认识他这么长时间,还没见他踩死一只蚂蚁呢。

    周恒道:“岂止是打他。我安排好了。马上去找王哲。他今天不用进宫轮值,歇在府邸中,被我从被窝里拎出来了。”

    太监也是有休息日的,特别是身为宫中太监第一人的秉笔太监,已不用做些端倒茶水的活儿,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在宫外的府中歇宿。新府没有完工。他依然住在原来的府邸中。

    把王哲从被窝里拎出来!饶是崔可茵一向镇定。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周恒道:“我今天进宫,在皇兄面前告了他一状,他已向皇兄认错。表示下不为例。”

    崔可茵伸手把他皱成“川”字型眉的头抚平,道:“你一定得罪他了。”

    王哲最是狡猾不过,就算表面上认错,过后一定会狠狠找补回来。他不用做别的。只需在至安帝跟前上周恒的眼药就好,天长日久的。至安帝总有厌烦疏远周恒那一天。

    周恒道:“自太祖立国之后,何曾有人如此胆大妄为?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却只是认错了事,真是让人寒心。”

    崔可茵自不好说出自己的担心。叹道:“皇上受他蒙蔽,原非一天两天了。”

    两人说了半天话,看看到了二更。收拾歇下了。

    周恒昨晚一夜没合眼,此时把崔可茵抱在怀里。软玉温香在怀,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味,只觉心中一片安宁,很快进入梦乡。

    崔可茵睡了一天,这会儿倒睡不着,听着耳边周恒平缓的呼吸,心中思潮起伏。

    第二天清早,周恒练完剑后去碧云居与幕僚议事,崔可茵便让人去请姜氏。

    崔可茵不忍姜氏每天这样辛苦往返两府,她又一切安好,最近便劝姜氏不用每天过来。于是姜氏三两天过来一次。

    崔可茵不知今天姜氏会不会来,因而让人去请。

    姜氏问清楚崔可茵没什么事,放了心,坐车过来。

    崔可茵把姜氏迎进紫烟阁,来不及寒喧,直入主题道:“大伯父可知王哲所为?准备如何应对?”

    姜氏叹息,道:“你大伯父昨晚气得睡不着,今早在书房写奏折,准备弹劾王哲。”

    不过是弹劾罢了。可就算是全无用处的弹劾,还是会受到王哲的报复。

    “王哲所为,京城震动,可是又能如何?”崔可茵心灰意冷道:“昨晚只有王爷站出来,那么多官员,都是看热闹的。”

    再这样下去,国将不国了。

    姜氏道:“你大伯父回去一说,我很担心,王爷怎么能站出来与他对抗?”

    得罪皇帝没事,指不定受了庭杖还能载入史册,最不济也可以士林流芳,或记入族谱成为世子后代的楷模。得罪王哲,要么死得惨不堪言,要么活得生不如死,总之名声没捞着不说,还死活两难。大家十年寒窗苦苦熬出来的,可不想就这样折了。很多人都认为,周恒有亲王的身份护身,理该站出来。

    崔可茵低头不语。她何曾不是担心了一晚。

    “大伯父应该组织一干同道中人共同弹劾。”崔可茵道:“这样,对王哲的威压大些。”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俗话说法不责众,若是弹劾惹恼了王哲,也不会只贬摘崔振翊一人。

    姜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连连点头,站起来道:“我这就回府跟他说。”

    “想来大伯父也是这样打算的。”崔可茵起身相送,道:“您不用太担心了。”

    姜氏道:“怎能不担心?职责所在,不能不尽人事以听天命,但是王哲势大,只怕打虎不成,反受虎伤。”

    文官集团是一个整体,这个整体可以与皇帝抗争,迫使皇帝让步。但是单个文官,皇帝要处置,却也易如反掌。王哲从来都是做些不上台场的事,文官集团对他厌恶,却没有上升到以整体对抗的地步,反而以个人名义弹劾者,无一例外遭受他的报复。

    姜氏打从心里不愿崔振翊递弹劾奏折,可是崔振翊坚持要这么做,她只能提心吊胆地看着。

    送走姜氏,崔可茵情绪低落很多。走在廊下,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这是风雨欲来了吗?

    回到紫烟阁,她让绿莹把往日各府送来的拜贴拿出来,分门别类整理好。

    绿莹应了,一直忙到午后,才把分门别类摞成一叠叠的拜贴呈上。

    崔可茵拿起其中一叠,看了良久。

    绿莹劝道:“王妃是双身子的人,怎能操劳?不如待生下小主子后再与这些人走动。”

    生下孩子,洗三礼、满月礼、百日礼,都是好机会。只是那得等好几个月,太久了,久到她不愿意等。(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6章 情绪
    &bp;&bp;&bp;&bp;周恒在廊下遇到苏嬷嬷出去,也没在意,入内见崔可茵面前一堆拜贴,直接收起,道:“要见谁,以后再见。。现在第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

    崔可茵抚了抚隆起的肚子,道:“如果我外出走动,太后会不会生气?”

    想必一定会把她宣进宫,或是明着训斥,或是暗着下毒手吧。

    周恒反问道:“你说呢?”

    崔可茵不说话了。

    周恒道:“你这一下午,没去散步,就忙这些?想做什么呢?”

    “我想去拜访几个宗室女眷,如启静公主、端汾郡王妃等人。”崔可茵依在大迎枕上,看着周恒笑,道:“这些亲戚,总该走动走动才是。”

    周恒立即明白了,坐过去帮她按摩着腰,道:“你想联合宗室对抗王哲?这些事,自有我做,你先安心在家里养胎就好。”生怕她不放心,又告诉她:“你想的,我也想到了,已经约端汾郡王和郭驸马醉仙楼喝酒。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今晚不能陪你用晚膳了。”

    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启静公主是文宗皇帝的姑母,就是太后见了她,也得尊称一声姑母。她与太后一向感情不错,驸马郭英俊长得相貌堂堂,为人仗义,在朝野宗室中极有口碑。端汾郡王辈分更高,照族谱算起来,比文宗还高两辈,是宗室中辈份最高的老人了。

    崔可茵道:“我已让苏嬷嬷去送拜贴了。”

    自她嫁过来,明月就还给周恒了,这些天不知忙什么,极少到紫烟阁来。有什么事,只能差周恒送的两位嬷嬷了。陪嫁的几个丫鬟还没出阁,不好到处跑。

    周恒喊欢喜:“去把苏嬷嬷追回来。”又对崔可茵道:“我知道你想帮我,可是你得顾着点我们的孩子。只要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帮我的大忙了。”

    难不成我只会生孩子?崔可茵心里不乐意,脸上的笑便僵了,淡了。

    两人做了大半年夫妻,彼此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明白对方心意。周恒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不是非常时期吗?要帮我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在这一时。”

    崔可茵低头,不说话了。

    她要是不高兴,必然是不说话的。周恒素知她这性子。只好哄了又哄。

    眼看太阳西斜,欢喜在帘外道:“王爷,天色不早了,该动身啦。”

    “我去去就来。”周恒亲了亲崔可茵的面颊。道:“更衣。”

    欢喜进来服侍他更衣,崔可茵送到门口。道:“不要喝太多酒。”

    “知道啦。”周恒露出大白牙,道:“放心吧。”

    日头慢慢没入天际,天色黑了下来,崔可茵情绪低落。只是静静坐着。

    绿莹劝道:“王爷临出门前特别交待了,王妃晚饭得多吃点儿。您这样没有胃口,饿着小主子可怎么办呢?”

    崔可茵勉强吃了半碗鸡汤。几口鸡腿,再也吃不下了。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独处。时间过得这么慢,拿起书,怎么也看不进,做什么都觉得无聊。

    她叫了绿莹和紫兰:“我们去后院走走。”

    绿莹有些惊讶,道:“这时候?”

    “嗯。”崔可茵不欲多说,披了披风,来到后院,跟往常一样绕着梅树散起步来。走了几圈,微微出汗,倒把那一腔无聊寂寞的心思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回到正房,歇息了一会儿,用热水沐浴了,再次吩咐摆膳。

    看她胃口大开,吃得畅快,绿莹欢喜极了,道:“王妃这样才对呢。”

    帘子轻轻掀起,周恒走了进来,吸吸鼻子,道:“好香。”走过来一看,道:“怎么这个时候才用膳?”望向绿莹的眼神便有些凌厉。

    绿莹心下一凛,禀道:“王妃晚膳没用多少,刚才去后院走了半个时辰,想是饿了。”

    崔可茵道:“你朝她发什么火,难道她能做我的主不成?”

    周恒忙换了一副笑脸,把一个牛皮纸袋子放在她面前,道:“哪有呢,我这不是随便问一下么。呶,程记的糖炒栗子。”

    程记的糖炒栗子在京城中大大有名,每天每人只能买一斤,排队等着买的人多不胜数。崔可茵奇怪地道:“你这么快就买到了?”

    出门的时候天都快黑了,程记一向是天黑即关门,客官明天请早。

    周恒笑了,道:“捎来给你做宵夜的,现在先吃点有营养的,这个就算了。”

    崔可茵哪会算了,伸手打开牛皮纸袋,还温热,从中取出一颗,正要掰,周恒接过来,给她掰了,送到她唇边。

    又甜又香的味道充塞口腔,崔可茵道:“好吃。”

    吃了一半的饭菜不吃了,专心吃这个。

    周恒觉得太晚不宜吃太肥腻的东西,她既喜欢吃这个,干脆把菜肴撤下,专心给她掰栗子吃。

    两人把一斤糖炒栗子吃完,崔可茵道:“好饱,不行,我得走动走动。”

    周恒只好扶着她在屋里走了几圈。

    两人收拾歇下时,周恒把她的小手合在掌心,道:“我已与端汾郡王和郭驸马商议好了,你就放心吧。”

    还在生气呢,所以一直不问。周恒说着,轻咬了她的手指一口。

    崔可茵“嗯”了一声。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周恒哄着:“你是不知道外面有多乱,大家都在传王哲通敌,要砸开城墙放外敌进来呢。”

    不会吧,京城又不是在边境,砸开城墙一定会造成恐慌,可这传的也太离谱了。

    崔可茵道:“这消息,不会是你放出去的吧?”

    “还真不是我。我再怎么着,也不能在百姓中制造恐慌。这件事,背后一定有目的。我的人还在查。”周恒道。

    崔可茵相信了。平时怎么着他都好,听说城墙被砸,他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可见这件事触动了他的底线。

    崔可茵幽幽道:“我觉得我挺没用的。”

    紧要关头,却帮不上他的忙,还得他分心照顾。

    “一切有我呢。你是我的妻子,就该在家里享福。我娶你回家,不是为了让你在外奔波的。天塌下来,有我这个高个子顶着。”周恒道:“你不用多想,开开心心的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崔可茵心里暖暖的,半天的郁闷彻底消散。(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7章 无语
    &bp;&bp;&bp;&bp;在夜幕的遮掩下,东城一条小胡同里,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几个男人围坐在如豆般的油灯下。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大笑道:“传言一起,至安帝再难安枕了。”

    纵容王哲砸城墙,这样的事也只有至安帝这个白痴做得出来。

    另一个鼻梁正中三颗呈品字型麻子的汉子跟着大笑,道:“王爷纵然英明,也是鞭长莫及,哪里及得上康大哥当机立断。这么一来,京城不乱也难了。”

    被称为康大哥的络腮胡子自得地大笑。

    麻子口中的王爷,便是远在洛阳的楚王周康了。他只比至安帝晚生二年,却成了一个被迫远离京城的蕃王。若是至安帝英明神武也就罢了,偏偏至安帝醉心于画莲花,把朝政交给王哲把持。

    王哲是什么人?那是落第秀才,是赌徒,胸无点墨又贪小财而忘大义。这样的人,不过上位两三年,就搞得天怒人怨,朝政混乱。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周康认为这是他的好机会,存了取至安帝而替之的野心。他是蕃王,不能离开封地,因而派了大批人手进京,见机行事。

    这些人在京城潜伏多时,姓康的汉子不过是一个小头目,上头还有负责整个活动的人。

    麻子又笑道:“最好笑的是晋王,昨晚连夜让人砌墙,以为把墙砌了,就能没事?真是幼稚。”

    周恒迫祝一叶立军令状,天亮之前把城墙砌好时,麻子隐身于看热闹的百姓中,看得分明,心中冷笑不已。城墙一旦砸开,百姓的心防已破,哪是把城墙砌好能了事的。

    康姓汉子笑道:“说起来晋王这小子还真是命大,王爷本来让人散布流言,说他府中现紫气,想结果了他。没想到至安帝糊涂得紧。只把他宣进京,圈禁在京城中。”

    这件事在洛阳的楚王府已是公开的秘密,就连周康在心腹面前,也时不时拿出来说笑。

    周恒可以自由出入京城。他们这样的小喽罗自是不知。

    几人说笑一回,分派明天去城中各处散布更加可怖的谣言后,便取了酒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极是畅快。

    相拥而睡的周恒和崔可茵自是不知民宅中发生的事,周恒一早起来,洗漱后便进了宫。

    此时,崇政殿中,气氛紧张,崔振翊手捧奏折,竟是当殿弹劾王哲有十大罪。他声音清朗,一一念来,王哲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奏折。撕个粉碎。

    崔振翊念完,唐天正出列道:“臣附议。”

    郭天寿也出列道:“臣附议。”

    很快,出列附议的官员占了大半,所有文官都附议弹劾王哲。武将们有的在观望,有的也跟着附议,不过本朝武将没有地位,上朝全是摆设,他们附不附议并不重要。勋贵们交头接耳一阵,也跟着附议了。

    看着这些平时对自己阿夷捧承的官员们齐唰唰跳出来反对自己,王哲上前两步。附耳对坐在龙椅上的至安帝道:“皇上,这些人嫉妒老奴受皇上大恩,因而心有不甘。”

    至安帝低声道:“先生稍安勿躁。”

    听至安帝依然称呼自己为“先生”,王哲一颗心落了地。

    望着面前金砖上黑压压的人头。至安帝咳了一声,道:“朕知道了,诸位爱卿把奏折呈上来吧。”

    小内侍过来接了崔振翊手里的秦折。

    崔振翊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这个,那个,”至安帝假意咳了两声,道:“朕身子不舒服。退朝。”

    崔振翊大惊,道:“如此大事,怎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请皇上当殿严罚王哲,以平民愤。”

    唐天正紧跟着一捋长须,道:“臣恳请皇上除奸佞,还朝政一片清明。”

    上次要求至安帝亲自批改奏折,他答应得好好的,回到勤政殿,依然把奏折丢给王哲批。今天再不趁此机会除掉王哲,以后再难除掉他了。

    唐天正昨天在杏林胡同和崔振翊商量了一天,都认为不除掉王哲,江山危矣。两人分别联系了不同党派的官员,约好今天一起发力。

    要不然,文官们哪能这样齐心?

    至安帝左右看看,为难地道:“诸位爱卿,朕真的很不舒服,哎哟……”

    他一声哎哟,向后便倒,竟是站立不稳。

    王哲赶紧扶住,大叫:“皇上晕过去啦,快请太医。”

    他的干儿子干孙子们马上围上去,把至安帝抬起就走。待文官们回过神,龙椅上已空无一人,连内侍们都走得干干净净了。

    “真是岂有此理!”崔振翊道:“诸位大人,皇上袒护王哲,诸位大人有何计策?”

    唐天正道:“先回府再做商议。”

    皇帝躲进后宫,早朝不散也得散了。

    郭寿宁应和道:“唐大人说得有理,不如我们几位到唐大人府上商议?”

    他是内阁首辅,照理应该去他府上商议才是。唐天正还待推辞,郭寿宁已招呼其他内阁成员:“诸位大人,这就走吧。”

    当下一行人坐轿的坐轿,坐马车的坐马车,呼啦啦去了四条胡同。巧得很,在翰林院任编修的唐伦此时也在府中跟几位同僚商议这件事。郭天寿听说唐伦也在府中,道:“快请小唐大人过来一块儿商议。”

    唐伦是状元,迟早会奏出一曲父子两内阁的佳话。郭天寿这么说,众人都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

    唐伦从来不知客气没何物,马上带了几位同僚过来与内阁诸位大佬见礼。

    同一时间,周恒走进勤政殿。至安帝一见周恒,马上大倒苦水。被臣子们逼得只能装晕逃遁,古往今来,唯有他一人了。

    周恒静静听他发完牢骚,道:“这件事,皇兄准备如何善了?”

    至安帝瞪大了眼,奇道:“不是完事了吗?墙还是你让祝一叶砌的呢。”

    在他看来,砸开城墙再砌上,就完了。

    周恒提醒道:“文武百官要求严惩王哲,皇兄打算怎么做?”

    至安帝气得把手里的茶盅往桌上重重一顿,道:“那些文官真是可恶,朕想处罚一两个,以敬效优。小四以为如何?”

    周恒无语。(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8章 求情
    &bp;&bp;&bp;&bp;“皇兄,城墙完好才能保护百姓免受处敌入侵,怎可随意砸开?王哲此举,乃是开了先例,置京城安危于不顾,若不严惩,群体而效之,京城岂不危殆?国家岂不危殆?”周恒耐心劝说。

    至安帝道:“你也知道,王哲自小陪朕长大,虽没有血缘关系,实是比有血缘关系还要亲。”一语既出,惊觉说错了话,忙补救道:“朕与他自然没有你我兄弟情深,只是他陪伴朕多年。小四,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这是为难他?”周恒气极而笑,道:“文武百官的弹劾如雪片般飞来,不知皇兄看了几封?难道非得等到众大臣你也砸了城墙,我也砸了城墙,把坚固的城墙砸成一堵烂墙,皇兄才明白其中厉害?”

    提起文武百官,至安帝便火大,声音不觉拔高了些,道:“这些书呆子,真是读书读傻了。朕在哪位妃子宫中过夜,他们要管,朕有点小兴趣,好画画,他们也要管。现在跟王哲杠上了,不过是见朕宠信他,妒忌他罢了。拿着他砸开城墙的把柄,就以为可以要胁朕了么?”

    他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憋屈之极。

    周恒道:“文官们有时候确实管得宽了些,但弹劾王哲这件事,他们可没有错。”

    如此把京城安危当儿戏,一向以天下为已任的文官集团要是不以笔为刀,群起而攻之,才奇了怪了。

    至安帝愤然道:“想当年,父皇在世时,有哪个臣子敢如此放肆?偏朕坐上龙椅之后,一个个都捡软柿子捏。”

    说到伤心处,至安帝眼眶红了。

    文宗励精图治,英明神武,臣子们都是钦佩的,就是在美色上头,也只独宠卫贵妃。他有嫡长子,即有太子。在继承人的问题上,又没有给朝臣们质疑的地方。因而,弹劾他的奏章极少。当时有大臣认为,每五天罢一天早朝不行。要天天上朝,文宗答应了。又有大臣说,早朝时间太短,须加设午朝,以便议事。文宗同样答应了。午膳后议事一个时辰。这样的皇帝,能有什么让臣子们非议?

    至安帝实是不及文宗良多。

    周恒声音放和软些,道:“父皇在世时,太监们可没有批红之权。”

    至安帝像被踏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叫道:“我就是不爱看这些奏折,不让太监批,你来批?”

    照理,这个时候周恒该下跪口称:“臣弟惶恐。”以示没有染指朝政之心。但是此时周恒只静静看着至安帝,慢慢道:“批红是帝王之责,皇兄已登大位。怎能假手他人?”

    你既然做了皇帝,日常工作总得干吧?享受当皇帝的福利,却不承担当皇帝的义务,天下怎有这么好的事?

    至安帝很是震惊,这个弟弟不是一直站在他这边的么?怎么此时反戈相向了?

    周恒道:“皇兄若是像父皇那般勤政,臣子们怎会弹劾不断?”

    至安帝大怒,道:“臣子们只是弹劾朕不勤政吗?”

    他被弹劾最多的,是他没有儿子好不好。

    周恒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急不得。臣子们也是爱之深。责之深。皇兄受委屈了。”

    生孩子这种事,确实着急没用。

    一句“皇兄受委屈了。”让至安帝潸然泪下,道:“小四,你知道么。午夜梦回之时,朕也心灰过。要是有了儿子,朕何至于如此?”

    把不理政务算在没儿子上头,这样的借口只好他说得出来。周恒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道:“皇兄年富力强,总有子嗣的。如今王哲胡作非为。朝政日下,有朝一日涎下皇长子,皇兄真要把如此一个江山交到他手里么?”

    至安帝怔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可也仅仅是怔了一下,马上跳过,道:“父皇在世时,忙于政事,无暇顾及朕,只有王哲朝夕不离。朕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心腹人了,就算他想要一幢大些的宅子,朕给他也不为过。你们怎么都容不下他?”

    “皇兄是皇帝,一举一动皆受注目。皇兄对王哲宽容,那起子投机小人会怎么想?王哲会怎么做?他仅仅是要一幢大些的宅子吗?”周恒对这位兄长极是失望,再不想耐心劝说他了,站了起来,行礼道:“请皇兄严惩王哲,以儆效优。”

    至安帝也站了起来,同样向周恒行礼,道:“请小四放过王哲这一次,好不好?”

    周恒震惊了,他是皇帝啊,怎能为了一个阉人向别人求恳?

    “小四,你来。”至安帝拉周恒来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坨螺,满含深情道:“这是二十余年前,王哲为我做的。”

    一个小小的坨螺,在他心中,重俞千斤,甚至比社稷黎明还要重吗?

    周恒静静看他,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周身散发冷气。

    至安帝感觉到他好象很生气,到了嘴边的话缩了回去。

    周恒道:“皇兄真的不愿严惩他?”

    “请小四帮为兄向臣子们分说分说。”至安帝陪着笑,尽量放低姿态。

    还想让自己为他说话。周恒深深吸了口气,道:“臣弟难以从命。告退了。”

    “小四……”

    至安帝还想说什么,周恒掉头就走。

    长长的庑廊,王哲悄没声息闪身出来,阴阳怪气道:“见过晋王爷。”

    说是行礼,身子却没动。

    周恒冷眼看他。

    王哲阴森森笑了笑,道:“皇上与老奴的情份,岂是王爷三言两语之间能动摇的?老奴劝王爷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王爷可不要忘了,您是进京待罪之身。”

    皇帝和他的情份,岂是周恒可比?皇家无亲情,什么兄弟,傻子才会当真。

    这是威胁他?周恒勾了勾唇角,笑了,道:“本王出身高贵,岂是你一介奴才可比?你再嚣张又如何,还不是一个身残不祥之人。”

    王哲大恨,气得脸孔扭曲,道:“王爷请记得今日所说之话。”

    “本王记性一向不错,自是记得。”周恒笑眯眯看他,道:“怎么,你想陷害中伤本王?不怕皇兄疑你戳害先帝血脉么?”

    至安帝最重感情,这一点,王哲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气得咬牙,想放狠话,气急之下又想不出说什么,只是道:“你!”

    周恒长笑出宫。(未完待续。)
正文 第199章 震怒
    &bp;&bp;&bp;&bp;当夜,宿在府邸中的王哲遭人行刺。要不是他一向怕死,出宫时侍卫如云,睡觉的房外暗卫不计其数,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饶是这样,他还是中了两刀,一在大腿,一在右臂,痛得他死去活来,连夜派人去请王仲方不说,还差人往宫门塞纸条。

    酉时宫门落锁,有急事,只能往门缝里塞纸条。一百多年来,真有急事,真这么干的,只有王哲一人。他算得上前无古人了。

    一个时辰后,位于鲤鱼胡同的晋王府,有人在紫烟阁正房的窗扉上轻敲三下,周恒看了一眼熟睡的崔可茵,披衣起床。

    门外,远山轻声禀道:“王爷,王哲遇刺。”

    这么一来,形势将更加严峻了。周恒道:“召孟先生等人碧云居议事。”

    崔可茵一觉醒来,床侧空空。她掀被坐了起来,绿莹听到轻微的响声,在帐外问:“王妃醒了?”

    “王爷呢?”崔可茵问。

    绿莹一边打起帐子,扶崔可茵下床,一边道:“王爷进宫去了。”

    崔可茵一看钟漏,已是辰时,不由讶然,昨晚睡得可真沉。

    此时,崇政殿中气氛紧张,至安帝震怒,与文官们对峙。

    昨晚至安帝歇在皇后那儿,接到纸条的宫人不敢耽搁,马上禀了上去。至安帝睡梦中被惊醒,只扫了一眼纸条,脸色大变,马上吩咐摆驾出宫。

    永信宫一下子兵荒马乱起来。要不是宫门落锁,任谁也出不去,他早直奔王哲府中了。

    中了两刀啊,至安帝心痛如绞。

    早朝时,文官们如先约好,由郭寿宁领头,上了弹劾的奏折。弹劾王哲十四大罪。

    上次,崔振翊弹劾王哲十大罪,至安帝装病一句“退朝”之后再没下文。现在由郭寿宁领头,罪状增加为十四条。为什么由郭寿宁领头?他是内阁首辅。他不领头,以后说话再没威信,手下的小弟们,定会对他阴奉阳违。他也是被逼无奈。才出这个头。

    可是至安帝没等他把话说完,马上喊令按翻在地,先打二十大板再说。

    这二十大板,有个很好听,让御史们眼红无比的名字:廷杖。

    板子打在御史屁股上是荣光。打在首辅屁股上就是耻辱了。

    文武百宫全都惊呆了。

    不怪他们消息不灵通,他们哪会想到夜里王哲遇刺啊?至安帝心急如焚熬到宫门开启,要摆驾去瞧瞧王哲伤得怎么样,宫门口赶着上朝的文武百官的马车轿子堵住了宫门,他出不去,不得不去上朝。憋了一天一夜的怒气,便在上朝时发作了出来。

    听着棍子击打在白花花屁股上的“啪啪”声,郭寿宁几欲晕去,文武百官们都缩了缩头。连皇帝的心腹,当朝首辅都挨了板子。接下来怎么办?这件事要怎么收场?

    眼看二十大板快打完,崔振翊出列道:“皇上为什么对郭大人施以廷杖?”

    无数钦佩的目光落在崔振翊身上,有一个侄女婿亲王就是不同,皇帝发怒,还敢上前捋虎须。

    其实不见得百官有多畏怕至安帝,也不是至安帝有多高威望,不过是他平日一副烂好人的形象,从当太子起,进入朝臣们的视眼时,就没有发脾气的记录。真是老实人不发火。一发火八匹马拉不回。一下子都被震住了。

    至安帝怒道:“怎么,朕处罚一下郭卿,崔卿有意见?”

    那小眼神,在百官眼中。被理解成了:“崔卿是不是也要挨二十大板?”

    可见大家都认为,崔振翊是接下来第二个受廷杖的人了。

    “不敢。臣只是想问一下,郭大人上折子,有何不妥之处?此折有我等三十多人签名,为何只对郭大人一人施以廷杖?”崔振翊道。

    在奏折上署名的官员差点没当场晕过去,可惜列班之中。不能去拉崔振翊的袖子,把他拉回队列中。

    署名中的御史,却是兴奋莫名,就差跳出来说:“快打我吧,快打我吧。”

    至安帝虽在气头上,本性却不改,还真给解释一下:“你们为何派人行刺王总管?”

    “啊?”

    “什么?”

    “王哲被人刺杀?死了没有?”

    殿中顿时“嗡嗡”声四起。

    崔振翊朗声道:“臣等绝对没有派人行刺王哲,若有此举,天地不容。”

    这个时代的人畏神鬼,发誓还是很管用的。

    至安帝听崔振翊一开口便发誓,不免有些动摇:“真不是你们干的?”

    “当然不是。若是派人行刺,臣等何用今天早朝弹劾?”崔振翊一脸正气道。

    把人弄死,一了百了,何用费什么口舌?只是政争再激烈,也不会有人行刺杀之事。刺杀虽然省事,手段却下作,不免被人瞧不起。再说,若是刺杀的风气一开,你刺杀我,我刺杀你,大家都不用活了,还争什么?为了自己的性命财身安全,也没人敢开这个头。真这么做,必定被同伙及政敌唾弃,混都不用混了。

    至安帝素知这些文官就会打嘴仗,真要动手,或是派人动手,那是不行的。可是想到王哲还不知死活,心里又难过起来,嘴硬道:“不是你们是谁?”

    这个,可就难猜了。目前来说,也就文官们要王哲死了。

    崔振翊为难了,自然无言以对。就在这时,内侍禀报周恒到。

    周恒是一品亲王,不用每天上朝,有事随时可以来,所以今天他来了。

    他走进殿中时,郭寿宁二十大板刚刚打完,屁股上一片殷红,有人给他上药,有人为他喂水。

    周恒参见毕,奇道:“郭大人这是何故?”

    那么多官员不打,为什么打首辅屁股?就算杀鸡敬猴,也没这么个杀法啊。

    至安帝一见周恒,眼泪洼洼道:“小四可知,王哲被人刺杀了?”

    他倒没怀疑是周恒派人干的,如果周恒要这么干,昨天就不会跟他争辩半天了。

    周恒一脸讶然:“可捉拿到凶手么?不知审讯了没有?是谁干的?”

    至安帝一拍大腿,气势汹汹道:“来人,去王总管府中,提拿凶手,下诏狱审问。”

    “臣弟派人同去。”周恒道:“以防路上被人劫了。”

    至安帝狠狠道:“好。若是审出主犯是谁,朕一定灭他九族。”(未完待续。)

    P:&bp;&bp;最近脑子好象丢了,写得不好,大家也看得不爽。这一章是整章删掉重写的,哭晕在毛厕了~
正文 第200章 恐慌
    &bp;&bp;&bp;&bp;王哲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只注意到身上的血,哼哼个不停。手下的人慌做一团,哪有人动手下刺客的下巴?

    当场捉拿的两个刺客,被关起来时自尽了。

    至安帝空会发脾气,一点办法没有。

    文官们的弹劾因为王哲被刺而暂时耽浅,还不得不奉旨排队上门探望王哲。

    崔可茵一天后才知崇政殿中发生的事,晚膳时问周恒:“查到是谁做的吗?”

    周恒道:“京中有一股神秘力量,还没查到根源。”

    这伙人不仅刺杀王哲,还在京城中散布谣言。已有少量百姓听信谣言,携家带口出城避难了。他下午进宫劝至安帝出宫登城安抚百姓,至安帝却把王哲接进宫来,只是坐在他床榻边抹泪,什么也不干。周恒只好去找祝一叶,商量出榜安民。无奈谣言来势汹汹,说得有鼻子有眼,居然说鞑子前锋到了通州,王哲是鞑子的奸细,砸城就是为了迎鞑子进城。

    王哲受至安帝宠信,要什么有什么,鞑子怎么可能收买他?愚民愚妇哪里明白这些,一听说鞑子到了通州,就快攻到京城了,马上乱成一团。

    周恒担心崔可茵听到这些糟心事影响情绪,严密封锁消息,连姜氏那边都让人去说一声,千万别拿这些事烦她。

    崔可茵不知外面形势这么严峻,听说有一伙神秘力量,皱眉道:“好乱。”

    周恒深以为然,道:“可不是,外面太乱,你还是安心在府中为好。”

    反正晋王府足够大,怎么溜达一天下来也走不完,何况崔可茵不可能一天走到晚,还有庶务需要她打理呢。

    接下来几天,周恒不是在碧云居与幕僚议事,便是出府。总之很忙碌的样子。

    崔可茵不知他忙什么,夜里让灶上备下宵夜,让红豆随时准备点心之外,也有些牵挂那股神秘的力量查到没有。她问了苏嬷嬷几次。苏嬷嬷都只说不知,请孟先生过来说话,孟先生更干脆,道:“王妃见谅,王爷有命。不能让您知道。”

    不能让她知道?什么事不能让她知道?崔可茵把刘永志叫来,道:“备车,我要回娘家一趟。”

    刘永志愕然,道:“王妃不是答应王爷,这些天在府里不外出么?”

    外面那么乱,出去做什么?

    崔可茵坚持道:“我好几个月没回娘家了,难道回一趟也不行?王爷并没有禁止我回娘家,难道刘总管接到王爷禁我足的命令不成?”

    情形不对,周恒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如果她不外出。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刘永志自是不敢承担阻碍王妃人身自由的责任,一边吩咐备车,一边差人快马加鞭给周恒报信,请周恒指示。

    崔可茵坐车出府,只见平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平时开门做生意的店铺也关门闭户,马车一路上畅通无阻。

    “可是出了什么事?”崔可茵问在车里侍候的绿莹。

    绿莹纠结了半天,实话实说道:“王爷有命,这些事不能让您知道。”

    崔可茵俏脸含霜。道:“你是我的丫鬟,还是他的丫鬟?”

    绿莹辩解道:“王爷是为王妃好,只要为王妃好的,奴婢自然要听从。”

    崔可茵不说话。只是看她。

    绿莹受不住,道:“奴婢若说了,王爷会把奴婢发卖出去的。”

    “他敢!”崔可茵霸气侧漏道:“你是我的丫鬟,他卖一个试试。”

    有王妃这句话,她就放心了。绿莹当下把外面的形势简略说了。

    “什么?”崔可茵大惊:“京城就要不保了?没有布防么?三大营呢?都在做什么?”

    护卫京城的,除了禁军之外。还有三大营总共二十万大军呢,这些人是帝国的精英部队。

    绿莹道:“有人造谣,王爷还在查。可是有不少百姓相信谣言,拖儿带女带细软出城,说是要避战祸。”

    也就是说,人心不稳。

    崔可茵道:“回府。”

    马车掉头,回了晋王府。

    晚上,周恒回来,崔可茵笑盈盈把他迎进屋,亲自给他递帕子擦手净脸。

    自从嫁过来,崔可茵从没干过这些活儿,周恒诧异极了,道:“发生什么事了?”

    崔可茵示意丫鬟们出去,道:“我今天出府了。”

    刘永志派人禀报,他抽不开身,派一队侍卫去保护崔可茵,可是派去的侍卫很快就回来了,因为崔可茵已经回府。他正要问她,下午去哪儿了呢。

    “你有事跟我说?”周恒挑眉。

    崔可茵道:“难道六部衙门,京兆府都是吃饭不干事么?你天天这样忙,累坏了怎么办?”

    周恒心下转了转,道:“你都知道了?”

    这些天,文官们被至安帝的行为深深伤害了,无心政事,一个个想的是如何把皇帝从王哲身拉回来。不要说城中的恐慌,就是日常政务也没人处理。王哲被刺,不能批改奏折,勤政殿中奏折堆积如山,全国来的的奏折全都没有批改。

    周恒忙着安抚百姓,联络官员,哪里有不忙得团团转的?

    崔可茵道:“妾有一个主意,要请王爷示下。”

    她很少自称“妾”,一般这么自称,要么是生气了,要么是有正事和他商量。

    周恒扶她坐下,道:“有什么事,你说来听听。”目光却看向她隆起的腹部。

    她月份渐深,脚踝开始肿了,最近走动缓慢,但每天还是坚持在后院走一个时辰。

    崔可茵自是明白他的意思,道:“妾会量力而行。”

    回府后,她派苏嬷嬷和赵嬷嬷去城门口看了。八个城门中,南下的两个城门,都有百姓拖儿带女,携带细软出城,人数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要安百姓的心,只靠官府的告示是不够的,必须有份量足够的人站出做表率。她觉得,她可以做这件事。

    “你要登上城墙,为百姓们之表率?”周恒嘴张得可以塞进一颗鸭蛋了。

    崔可茵点头,道:“只是在城墙上现身,并不会有危险。”

    “谁说没有危险?王哲躺在自家的床上还被刺杀了呢。你登那么高,要是有冷箭……”周恒只要想一想,便不寒而冽。

    崔可茵自是想到了,道:“我相信,王爷会做好防护措施,保护我。”

    好吧,话都让她说了,她对他如此信任,他还有什么好说?(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1章 职责
    &bp;&bp;&bp;&bp;王立华世居城东,祖上开绸缎庄,传到他这一代,已有好大一份家业。在城东这一片,王员外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两天,眼看着左邻右舍不断有人逃出城去,思前想后,他决定收拾细软,到济南的亲戚家暂避。

    能带走的细软装了三大车,看着三进的大院子,全套的黑漆家具只能抛弃,他恨恨骂一声:“都是王哲这个阉人惹的祸。”

    害得像他这样世居京城的百姓只能逃难。

    他的三姨太太忙掩住他的大嘴,左右张望一番,道:“小声些儿。”

    王哲厉害着呢,好多大官都折在他手里,要弄死他这样的小老百姓还不是举手之劳的事。

    王立华一步三回头,哀声叹气往城门口走。

    要南下,只能走定州城门。一家人绕了半个内城,来到定州城门口。远远的,便见一长溜儿的华丽马车停在城门口,城上影影绰绰的,站着好多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当先一位长相极美的少妇,正对着要出城的百姓们讲话。

    “……京城乃国之心脏,怎么会轻易被外敌攻破?不知那起子散布谣言的小人是如何的恶毒,害得众位乡邻拖儿带女来回奔波。”崔可茵清脆的声音在仰着头的百姓们中间回荡:“官府已贴告示,捉命散布谣言之人。若捉到了,一定在菜市口斩首示众,到时众位乡邻一同去围观,掷他们烂菜叶儿。”

    说着这里,城下爆发出一阵笑声。

    崔可茵接过绿莹递来的甜白瓷茶盅喝了一口水,道:“真要有强敌入侵,我和众位王妃还在这里么?大家瞧瞧,我们都在呢。”

    既然要上城墙,自然不能孤身一人前来。崔可茵约了端汾郡王妃、临安郡王妃等人一齐上阵。这时,临安郡王妃吕氏很狗腿地道:“可不是,我等身家性命子女全在城里,绝对不会逃出城去的。”

    崔可茵低声道:“说重点。”

    吕氏忙道:“是。”大声道:“大家不要听信谣言。没有鞑子来攻这种事。”

    崔可茵道:“可听见了,并不是我一人这样说,临安郡王妃也这样说呢。”

    先前听说眼前这位美貌少妇是晋王妃,百姓们就激动不已。前几天晋王命令祝一叶连夜砌城墙保护百姓的事。早就传得满城皆知。大家一见崔可茵,第一印象便是这女孩儿长得真美;第二印象便是,只有她才配得起心慈又俊美的晋王。听她说所谓的鞑子入侵全是谣言,本来就有几分相信了,这时再听她这么重复。又听说旁边的女子也是王妃,敢情城墙上站的全是王妃啊。一下子见到了这么多王妃,怎能不激动?

    崔可茵待议论声稍歇,道:“大家回去吧,安生过日子。”

    底下不知谁喊了一声:“回家去啰。”

    人群开始慢慢往回走。

    王立华也让车夫把车赶回去:“今天见识晋王妃的风采,不枉跑这一趟。”

    他的三姨太嘀咕道:“一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王妃也是你能看的?”

    城墙上的女子年轻美貌,神采飞扬,不说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就那举手投足的气派,已让人自惭形秽。

    绿莹劝道:“王妃坐会儿。”

    在这儿站有大半个时辰了,王妃怎么受得住?

    崔可茵轻轻摇头,道:“不用。”

    她还挺得住,就算挺不住,也得挺住。让城门口的百姓退回去,再让人把刚才她说的那一番话散布出去,让满城百姓都安心。

    王立华在三姨太的催促下再次一步三回头往回走,眼睛一直望着城墙上的崔可茵,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加快脚步回家去。

    不过半天,众王妃现身定州城门口,明确表示所谓的鞑子入侵是谣言已传得满城皆知。有出城避难心思的,都决定留下来。

    到了下午。城门口像往常一样,有进有出,秩序井然。

    崔可茵直到午时才率宗室女眷们走下城墙,一众宗室女眷知她站了这半天,累得不行,纷纷表示以后再聚。各自回府去了。

    周恒亲来接崔可茵回府,把崔可茵抱上马车。

    “可累坏了?”周恒心疼地道。

    他布下五道防卫。看着城墙上头没有侍卫,只有贵妇人们,其实隐在暗中的暗卫不计其数,晋王府几乎所有力量都用上了。

    崔可茵依在他怀里,道:“我没那么娇气。”

    话是这样说,却伸手去抚酸痛的腿。

    周恒忙帮她按揉。

    马车回了晋王府,又让她好生歇着。这一歇下来,崔可茵才发觉腰酸背痛,整个人累得不行。

    周恒为她按揉,直到她沉沉睡去。

    太后得知她带领一众宗室女眷上了城墙,当即摔了茶盅,让人宣她进宫。

    周恒接的旨,一下子推掉了,道:“已经去请王太医,若是没有事,明天再进宫向母后请安。”

    也就是说,站了这半天,情况不是很好?

    内侍不敢多说,回宫复旨去了。

    太后根本不相信,道:“只怕是以为我会在茶里下毒,不敢见我吧?”

    难道你没做过么?容姑姑腹诽,低下头没吭声。自从在柴房冻了一夜之后,她谨慎很多。

    皇后来了,道:“还是她热心肠,挺着大肚子还上城墙站了半天,累坏了也是正常。原该儿媳上城墙的,她这是替儿媳着想呢。”

    她是一国之母,安抚百姓,原是她的份内职责。

    太后横了她一眼,道:“这丫头投了你的缘,无论做什么你都说她好。”

    她不投你的缘,无论做什么,你都说她不好。皇后腹诽,给太后端了茶。

    太后想了想,把至安帝叫来骂一顿:“你是先帝嫡长子,不是王哲的孝子贤孙。他还没死呢,你别跟死了亲爹似的。”

    至安帝唯唯退下,到底存了忌惮,不敢再往王哲养病的房里跑。

    王哲只是皮外伤,养了这几天,已能勉强行走。他为了显得至安帝宠他,故意大声**,又不许王仲方说他没有性命之忧的话。

    可是伤口渐渐愈合却是不争的事实,王仲方每天为他换药,上的都是珍贵药材。(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2章 权力
    &bp;&bp;&bp;&bp;第二天下午,崔可茵进了宫。

    一路上遇到的内侍宫人行礼时神色比往日敬佩很多,有的还用眼角偷偷扫崔可茵隆起的腹部。

    崔可茵微微笑了,人独善其身的同时,也失去获得别人尊敬的机会。

    太后在坤宁宫等她,一副你欠我三百两银子的样子。

    崔可茵行礼毕,不待她说“起来。”便直起了身了。太后狠瞪她一眼,崔可茵微笑解释:“儿媳月份深了,受不住。”

    太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还是崔家出来的姑娘呢,名门世家的修养呢?

    崔可茵对太后的白眼完全无视,道:“昨天儿媳自作主张,没有进宫禀明母后,还请母后勿怪。”

    太后冷笑:“哀家哪敢?哀家一个讨人嫌的老太婆,哪里有什么怪不怪的。”

    好大的怨气。崔可茵笑了,道:“儿媳想着,若是禀明母后,母后一定会站出来安抚百姓。母后怎能抛头露面,站于城墙之上?若是母后这样,岂不是儿媳不孝?儿媳只好勉为其难,代替母后出面了。儿媳没有事先征求母后同意,请母后责罚。”

    太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可真敢想啊,还想让堂堂一国之母上城墙站着。这么说,没有事先请示,事后汇报还是她好心来着?问题不是这个好不好,不是说她胎位不稳,只能在府里呆着,哪里也不能去,哪里也不能动吗?装,就会装,装了几个月,有出风头的机会,马上不装了,跑城墙上去。

    太后气的是这个,道:“哀家不是那起子不能容人的婆婆,你不用拿话呛我。”说着示意容姑姑上茶。

    上次,因为在茶里下毒的事容姑姑受了罚。这次的茶,还能喝吗?

    崔可茵道谢。

    太后发话:“可别像上次一样洒在衣袖里。知道的,说你出身望族瞧不起我这个出身贫寒的婆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心肠狠毒。连自己的孙儿都容不下呢。”

    要是你的孙儿,你哪儿容不下?晋王可没有你一点血脉。崔可茵含笑听着,就是不去动面前的茶盅。

    太后让容姑姑:“给晋王妃端过去。”

    容姑姑不敢不听,低头端了茶盅走到崔可茵面前。崔可茵伸手去接,茶盅已经接过来了。就快递到唇边,却听崔可茵“哎哟”一声,茶盅打翻在地,茶水洒在她白色挑线裙子上,湿了一大片。

    太后气得站了起来,道:“你!”

    对她戒心如此之重,做得这样明显,当她是死人吗?

    崔可茵苦着脸道:“容姑姑快叫我的侍女进来收拾,这个样子,我哪有脸出去?”又向太后解释:“昨天在城墙上站了大半天。累着了,手一直不稳。昨晚晚膳和今早早膳都是王爷喂儿媳吃的,这手啊,拿不住筷子。”

    太后别过脸不想和崔可茵说话。

    容姑姑快步走到门口,唤候在外面的绿莹进来。绿莹瞧见崔可茵这个样子,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心下恍然,道:“王妃,您这是怎么了?”又向容姑姑央求道:“还请姑姑借一条裙子,好让奴婢为我家王妃换上。”

    这主婢太会做戏啦。太后真是没眼看了。

    容姑姑踌躇半晌。偷偷看太后脸色,气得太后道:“她问你借裙子,你看我做什么?”

    那就是肯借了。容姑姑道:“若是王妃不嫌弃,奴婢这里有新做的两条裙子。还没上过身,这就让人取来。”

    崔可茵道:“谢姑姑。”

    当然不嫌弃啦,难道穿这样一条染满茶渍的裙子,她能招摇过宫么?

    不一会儿,小宫女取来一条深蓝色的马面裙。崔可茵在绿莹服侍下把白色挑线裙子换下来。绿莹把换下的裙子折好收起,抱在怀中。

    这么一来。崔可茵与太后就撕破脸了。太后待她换好裙子,下逐客令道:“哀家还要念经,你回去吧。”

    崔可茵行礼退了出来,不敢在宫里久留,并没有去皇后和沈明珠那儿,直接出了宫。

    回到晋王府,她让人把那条裙子送去王仲方府上,让他验一下,看看茶里可是加了佐料。

    周恒回府,听说此事,道:“太后一定听说皇兄请我代批奏折的事了,因而急怒攻心,以致不择手段。要不然,不会如此。”

    在宫里混到生下儿子,成为太后的人,再怎么愚蠢,做事也要讲点策略。照常理不会明着逼崔可茵喝下了药的茶,起码留崔可茵用膳,在菜里下小量的药,然后再责斥在城墙上站的时间久了,以致动了胎气。不管崔可茵腹中的孩子能不能保住,生下来是不是健康,都能达到她的目的。

    正是因为至安帝不成器,不愿意案牍劳神,央周恒代批奏折,太后生怕朝政落入周恒手中,才想给他个教训,打下崔可茵腹中的胎儿。一旦让周恒沾手朝政,崔可茵又为他生下儿子的话,至安帝的处境更是艰难。太后想除掉周恒嫡子,以便他和至安帝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又不是正统,对至安帝的威胁便小了,同时给周恒一个警告。可谓一箭双雕。

    崔可茵道:“皇上为何让你代批奏折?你答应了么?”

    最近这些天,周恒一直忙得很。今天两人在丽华门分手,崔可茵从坤宁宫出来后直接出宫,并不知勤政殿发生了什么事。

    周恒叹道:“说起来,皇兄实在太不像话了。自王哲遇刺后,奏折没人批,已经堆得像小山。山东大旱,六百里加急的奏折送到京城半个月,皇兄怔是没看到。山东巡抚没有等到赈灾圣旨,派心腹幕僚进京找郭寿宁,大旱的事才传到京城。”

    山东巡抚是郭寿宁的门生,才能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

    崔可茵默然,遇上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皇帝,着实非百姓之福。

    周恒接着道:“皇兄生怕大臣们又借故攻讦他,求我帮他把奏折批了。我拒绝了。”

    崔可茵道:“不会是皇上自知没有能力处理朝政,才逃避不敢批改奏折吧?”

    也有可能。周恒道:“难道他还不如王哲?王哲可是巴不得把持朝政大权呢。”

    有时候,有没有野心比有没有能力更重要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3章 条件
    &bp;&bp;&bp;&bp;过了一天,至安帝突然摆驾晋王府。

    周恒和崔可茵没想到他会来,手忙脚乱地更衣,大开中门,列队出接。

    至安帝全副仪仗莅临,与周恒把臂而进。

    夫妻俩在正堂参见毕,至安帝赐坐,道:“小四成亲后,朕一直想过来瞧瞧你们的居所,今天闲来无事,便过来了。”

    真的闲来无事吗?要是真的闲来无事,为什么不批改勤政殿中堆积如山的奏折?崔可茵腹诽。

    周恒开门见山道:“不知皇兄前来,为了何事?”

    要是真的闲来无事,随便逛逛,何必全副仪仗?

    至安帝笑道:“朕三顾茅庐来了,小四要是不应朕所请,朕明儿还会再来。”

    周恒正色道:“太祖成训,亲王宗室不得干涉朝政。皇兄这是要把臣弟放火上烤么?”

    至安帝道:“太祖立国至今已一百多年,很多事儿境过时迁,怕是以前的规矩不适合现在了。朝臣们都说王哲一个阉人把持朝政,朕一直想着,若是小四帮朕分忧,想来那些聒噪的朝臣再没有话说。”

    哪里没有话说?只怕吵得更厉害。周恒正话反说,道:“太祖曾于崇政殿门口立碑,宦官不得干政。这一条皇兄破了,现在又想破太祖谕示,亲王不得干政的规矩不成?”

    至安帝嘻嘻一笑,道:“破一条也是破,破两条也是破,有何不可?”

    周恒道:“不妥。皇兄理应自己批改奏折,不能假手他人。臣弟只想做一个闲散王爷,过看戏听曲,娇妻爱子乐融融的日子,可不想被牵连进朝政当中。”

    至安帝恨铁不成钢道:“你乃父皇血脉,出身高贵,怎能如此自暴自弃?”

    崔可茵真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自暴自弃不理朝政的,不是他么?

    无论至安帝怎么劝。周恒只是不肯接受。至安帝气呼呼告辞了。

    晚上,崔可茵依在周恒怀里,说起上午的事,奇怪地道:“他自小这个样子吗?先帝怎么会传位于他?”

    哪有人不要权力不想当皇帝的?不。他想享受当皇帝的好处,却不想承担当皇帝的义务,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周恒道:“我就蕃前,他在父皇督促下读书,倒看不出这样的性子。”

    想必当年有文宗压在头上。又有杨氏这个母后耳提面命,他不敢松懈。

    崔可茵叹道:“若是先帝知道他这个样子,只怕会气得从昭陵爬出来。”

    文宗生前对周恒慈爱,周恒不愿再谈这件事,道:“下午王仲方亲自来了,说茶里下了坠胎药。好得你谨慎,没有喝。”

    上次只是怀疑,这次却得到证实。崔可茵情绪有些低落,道:“睡吧。”

    第二天崔可茵还在睡梦中,却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晋王府的宫人内侍一向颇有法度。紫烟阁使唤的人又是挑了再挑的,从来没有遇事慌张过。这是怎么了?

    崔可茵问:“外头怎么回事?”

    今天轮值的是墨玉,听到问话,知道崔可茵醒了,道:“皇上派人送了两车奏折过来。她们喧哗,吵醒王妃,奴婢这就去处置。”

    崔可茵听说至安帝送了两车奏折过来,怔住了,墨玉后面的话便没有听进去。

    这时,不要说太后大发脾气。就是朝臣们也乱成一团了。原以为王哲遇刺,不能批改奏折,至安帝会慢慢养成自已动手的习惯。没想到,他倒好。直接把奏折送到晋王府了。

    昨天至安帝大张旗鼓摆驾晋王府,不到一个时辰,朝臣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武将们政事上没有发言权,勋贵们自保不及,文官们分成几派,还没商量出妥当的应对办法。今天至安帝便来这一出,着实让他们措手不及。

    送奏折的车子刚离开,以唐天正为首的文官们就到了。郭寿宁紧跟着也到了,趴在软轿上,让人抬来。

    周恒把内阁和三品以上大员请到正堂用茶,自己作陪;三部以下高官请到花厅用茶,由孟先生作陪。

    他向唐天正大倒口水:“不是本王要插手朝政,实是皇兄不说一声便把奏折送来。这样置本王于风口浪尖,让本王如何自辩?”

    唐天正捋须不说话。

    礼部尚书道:“我等商议了,王爷批改奏折,比那王哲乱搞要好得多。”

    “啊?”周恒傻眼了,这些人不是来找他麻烦的么?

    崔振翊站在内阁们身后,只是看着周恒笑。

    唐天正道:“皇上如此有诚意,晋王爷便勉为其难吧。”

    看了崔振翊和唐天正的神情,周恒瞬间明白,这些人能暗中达成协议,一定是他们俩在其中斡旋。周恒义正辞严道:“本王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哪能置太祖成法于不顾?”接着往外轰人:“诸位大人还是回去吧,省得本王被御史弹劾。”

    御史的头头,都察院两位老大就在屋里坐着呢,还怕被御史弹劾?郭寿宁指指自己翘得老高的屁股,道:“老夫一大把年纪,还为国家受此屈辱,晋王不体谅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为国家着想。难道晋王忍心把朝政拱手让给王哲?”

    与其把朝政大权让给王哲,还不如由周恒出面呢。他好歹是文宗在世时最宠爱的儿子,可比王哲那个阉人强太多了。何况文官们与王哲已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唐天正道:“还请王爷不要让我等失望。”

    周恒道:“不知诸位大人有何要求?”

    这些读书人最是难缠了,断然没有让他接手权力的可能。要么是挖了一个坑,让他往里跳;要么是要有共同利益。

    郭寿宁和唐天正对望一眼,不再直接拒绝而是问条件,总算进了一步。

    唐天正转头对崔振翊道:“你说吧。”

    崔可茵幼失怙恃,崔振翊是她的嫡亲大伯,等于是周恒的岳父一般。如果没有他说服郭寿宁,郭寿宁又怎会点这个头?可不要忘了,他是代表文官集团挨了廷杖的。这二十大板让他的声望在士林中如日中天,在文官们面前,威望也是空前的高。

    崔振翊道:“无他,诸位大人要王哲永远难以染指朝政。”

    敢让首辅挨廷杖,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周恒意外:“这么简单?”

    郭寿宁呵呵笑道:“晋王爷,这个要求可不简单。”(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4章 朱批
    &bp;&bp;&bp;&bp;王哲怎甘到手的权力被夺?以至安帝对他的信任,一个不慎,周恒只怕连性命都没了。

    郭寿宁因为弹劾王哲而挨了二十大板,在百官面前丢尽颜面,这个仇,无论如何是要报的。把周恒推出来,与王哲斗,实在阴险。

    周恒自是明白郭寿宁话里的意思,笑问:“皇兄非要请本王代批奏折,莫不是郭大人举荐不成?”

    至安帝算是一个心慈的皇帝,廷杖之后,既没有贬郭寿宁的官,也没有降郭寿宁的职,打了二十大板出完气,便完事。

    郭寿宁叹道:“下官现在圣眷已薄,哪能见到皇上?”

    他赌气请病假在家养棍伤,好几天没见到至安帝了。

    周恒道:“兹事重大,容本王考虑一下。诸位大人请回吧。”

    这么大的事,若不让人考虑实是不厚道,郭寿宁在软榻上拱了拱手,道:“静候晋王爷佳音。”然后带领文官们退了出去。

    崔振翊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袖子被人扯了一下。他随即转身入内。

    内阁各位大佬出府,三品以下的官员也一概告辞了。他们一同前来,不过是表示满朝文官恭请周恒处理朝政的决心,算是凑个数,真正的话语权在内阁。其实在内阁中,大权集于首辅一身,其余几位,不过是陪衬。所以,郭寿宁是有一言而决之权的。

    郭寿宁临上轿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队列中没有崔振翊的身影,他微微一笑,放心了一半。周恒再年少,权力面前,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周恒请崔振翊书房叙话。

    崔振翊道:“昨天得到信儿,我与唐大人商议良久。虽说有祖训在先,但当前形势下,也不能把国家大事拱手让于他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你是先帝血脉?更应该担负起责任来。”

    也就是说,崔振翊和唐天正商量后,觉得周恒应该接受至安帝的好意。不管是从国家利益出发,还是从自身着想。都不能把这个机会推掉。

    周恒道:“郭寿宁怎么说?”

    他们怎么妥协的?面对新局面,各大党派、各大阵营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点。崔振翊与周恒关系特殊,自是支持他的,但别人的利益,要如何得到保障?

    崔振翊道:“他们希望照程序走。”

    所谓的照程序走。就是奏折送到皇帝案前,皇帝批改后,再送到内阁,内阁阅后同意再发往全国各处。王哲批奏折,弹劾他的直接撕毁,对他有利的马上同意发回,他没有利益可寻的,也要绕个弯,弄点好处,加上他能力有限。批示的意见全然乱七八糟。

    内阁对皇帝的朱批有驳回之权,但在王哲这里完全行不通,敢不照他批示的来,就得遭他挟私报复。

    王哲是一个不是皇帝胜似皇帝的变态。

    至安帝灵机一动,给了文官们与王哲斗的机会,他们自然要紧紧抓住。

    周恒确认果真如此,没有陷阱在里头,便同意了。

    至安帝高兴得不行,道:“小四既然愿为朕分忧,还须与众朝臣一起上朝。”

    得。以后没得睡懒觉了。

    崔可茵听周恒说完经过,叹道:“王哲后有皇上撑腰,前有爪牙,你小心些儿。”

    就怕至安帝求周恒代批奏折是三分钟热度。待王哲伤好后,便把朱批之权收回去。

    周恒冷笑道:“且走着看吧。”

    他从来不是软柿子,让人想捏就捏。

    此时,在偏殿养伤的王哲气坏了,把手臂上的绷带连撕带扯,全给扯了下来。露出新长出来的一片嫩肉。他的伤,其实早就愈合了,。只是他自己作死,为了借至安帝的威风在百官面前立威,假装重伤未愈。

    现在他再也坐不住了,扯下绷带就往外走,在门见差点与一人撞在一起。

    “不带眼的东西,找死!拖出去活活杖毙。”他怒道。

    却见来人“咦”了一声,道:“王总管这是要往哪里去?”

    王哲定睛一看,来人是王仲方。

    王仲方为了让他快点好起来,为他敷的都是上好的药材,他偏要王仲方别把他伤势已愈的消息透露出去。此时见到王仲方,不由满嘴苦味,道:“原来是王太医,你来给咱家敷药么?”

    “是,”王仲方道:“下官进宫为太后请平安脉后,便过来了。”

    太后气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王哲急于去找至安帝,哪有心情和王仲方废话,道:“咱家的伤势已好,以后王太医不用再来了。”

    王仲方在宫里行走,消息极是灵通,当下也不多话,应了一声:“是。”便告辞离去。

    王哲急匆匆去了勤政殿,一进门,便见至安帝在案前挥毫泼墨,画的好大一幅莲花。不远处另有一案,旁边坐一个俊秀少年,认真看着一封奏折。

    王哲一见周恒坐在他平时坐的位子上,那火就“噌”的一下升腾而起,来不及向至安帝行礼,直接朝周恒走过去,冷笑道:“晋王今儿怎么有空?”

    周恒抬头看了他一眼,道:“皇兄不得闲,请本王代批奏折。这是我们老周家的江山,不容许外人插手,本王只好勉为其难了。”

    老周家的江山!不容许外人插手!难道说,他批改奏折就是觊觎老周家的江山不成?王哲气得身子发抖。

    周恒瞄了他受伤的手臂和大腿一眼,淡淡道:“皇兄宽厚,让王总管好生养伤,王总管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难道不怕落下病根么?”

    这是咒他么?王哲气急之下口不择言,声音更是尖锐,道:“晋王想是巴不得老奴快点重伤而死么?”

    巴不得你重伤而死的何止本王一人?周恒冷冷道:“一个奴才的死伤,本王从来不放在心上。”

    王哲是皇宫里的太监,周恒是亲王。打个比喻,就像在普通百姓家,周恒是家里的四少年爷,王哲便是家里的奴仆了。你再得意,也不过是我家里的奴才,死就死了,有什么相干?

    王哲大怒,转身奔到至安帝案前,跪下嚎道:“求皇上赐老奴一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5章 下手
    &bp;&bp;&bp;&bp;两人口舌交锋全听在至安帝耳中,他见王哲这副模样,放下笔,道:“小四是朕请来的,你不必如此。好生养伤吧,待伤好了,陪朕说话解闷也就是了。政事劳神,你是上了年纪的人,就不要费这个心了。”

    在至安帝看来,坐在案前批改奏折,腰酸又背痛,臣子们奏的那些事,都要他拿主意,实是费脑筋,哪有当甩手掌柜来得自在。他这么说,实出自一片好心,听在王哲耳中,却如晴天霹雳。皇帝这是抛弃他了么?

    想至安帝初登大位时,抱怨每天总有批不完的奏折,他便自告奋勇要代他“操劳”,至安帝高兴地答应了。现在,周恒却是至安帝“三顾茅庐”请来的,其中的差别,不言而喻。

    没有了朱批之权,他拿什么要胁群臣?群臣又怎会进出京城之际都往他府上送礼?那些走他的门路买官的人,如何相信他收了钱能安插他们做官?这得损失多大一笔收入啊。不行,为了这么多的收入,他也得把朱批之权拿回来。

    王哲磕了个头,道:“老奴进宫之后,蒙先帝青眼,得以侍候皇上。皇上启蒙时学的《千字文》是老奴教的。老奴侍候皇上二十多年,如今老了,皇上嫌弃老奴了。老奴活着何用?求皇上赐老奴一死。”

    至安帝最怕的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只要他接着闹,至安帝必然心软。到时,就算没有把周恒赶走,这些奏折也须分一些给他批。批的多少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有朱批之权,能靠这个搂钱呀。

    可惜他还来不及闹一出“上吊”的把戏,周恒放下奏折走了过来,一把扶起他,道:“你是侍候皇兄二十多年的老人了,怎么不记得皇兄作画时最怕被人打扰?来人,快扶王总管去歇息。”

    说是扶。按在王哲手臂上的手却如铁箍一般,紧紧箍住了他,疼得他呲牙咧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至安帝点头道:“还是小四了解朕。”

    他最怕人闹了。后宫嫔妃谁敢来这么一出,以后别指望他再宠幸了。

    王哲又疼又气,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周恒道:“王总管伤势复发了,快请太医。”又对至安帝道:“王总管侍候皇兄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兄该让他好好养伤才是。”

    这话中听,他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哪会求周恒代劳?至安帝看周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真心实意道:“小四,你真的长大了。”

    把奏折交到你手里,朕也就放心了。

    周恒谦逊道:“皇兄说哪里话,父皇在时,就没苛刻过这些奴才们。”

    “可不是。”至安帝深有同感,同时自以为找到纵容王哲的理由。父皇这么干,他学着办,有错吗?

    王仲方很快来了,参见毕,诧异地道:“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周恒给他丢了个眼色,他一怔,随即明白了。翻开王哲的伤处,见愈合长出嫩肉的地方一片溃烂。他看了周恒一眼,周恒意味深长的,也在看他。

    这一次。他上的药依然是上好的药材,只是药材里加了些别的东西,能够保证王哲不会那么痊愈。

    宫门落锁前,周恒出宫回府。崔可茵在府门前迎接他。

    “走这么长的路,就不怕累么?”周恒上前扶起她,让人抬软轿来。

    崔可茵道:“不用。”

    她脚踝处一天比一天浮肿,走动越发困难,但还是坚持每天下午在后院走一个时辰。

    周恒突然弯腰打横抱起她,在一众内侍惊讶的目光中。走向紫烟阁。

    崔可茵轻呼一声,搂紧他的脖子,道:“你累了一天啦,快放我下来。”

    从大门外到紫烟阁,路可不近。

    周恒只是不理,双手稳稳的抱着她到了紫烟阁,把她放在罗汉床上,拿了大迎枕让她靠了,道:“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崔可茵道:“端汾郡王妃来了,我们说了大半个时辰的闲话。她担心我不能久坐,便告辞回去了。”

    “哦?”周恒挑眉,道:“她没说什么?”

    崔可茵笑了笑,道:“她说,她们家郡王看好您呢。”

    这是代表宗室转达支持之意吧?周恒问:“她一个人来,还是有别的宗室女眷一起来?”

    崔可茵道:“就她一人,不过,临安郡王妃下贴子说明儿过来。”

    以前,她不爱与这些宗室女眷来往,如今决心做个称职的王妃,自是不能冷落这些人。

    周恒道:“不要太累了。”

    崔可茵应了,张罗摆膳,又问起今天在勤政殿处理政务可顺利。

    周恒道:“奏折太多了,越是先送来的,越堆在里头,只好让欢喜他们按先后挑选出来,我再一一看了,就轻重缓急分批处理。这一天下来,只处理了两三百封。”

    “这么多?”崔可茵讶然,道:“我给王爷捏捏肩头。”

    坐了一天,中午用过膳,放下碗筷便接着干活,肩头确实有些硬梆梆的。周恒背过身,任她的小手按在自己肩上,舒服得直叹气。

    绿莹指使宫人们摆好膳食,过这边来,见了眼前一幕,红了脸退出去。

    周恒笑道:“得给这丫头说一门亲了,墨玉的亲事,你可问过她了?”

    远山已问过他几次啦,再不给个准信,只怕把他憋坏了。

    崔可茵把墨玉的话说了,道:“她就是太守礼了,只怕没有那么快呢。”

    周恒点头:“只要不是对远山没有好感就行,感情的事,总能慢慢培养。”

    说着,两人一起用了晚膳。刚漱了口,远山来了,垂手站在一边不说话。

    周恒知他有话禀报,只是不方便让崔可茵听到,和他来到耳房,道:“什么事,说吧。”

    远山道:“说的是血腥事儿,王妃怀着小主子,属下有些避讳。”

    周恒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不怪你,说吧。”

    远山禀道:“造谣的事儿查出来了,已经抓了几个人,请王爷过去瞧瞧。”

    “好,带去刑房吧。”周恒吩咐了,入内和崔可茵说一声。

    崔可茵道:“明天还要上早朝,可别太晚了。”

    周恒应了,去了刑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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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6章 消息
    &bp;&bp;&bp;&bp;崔可茵本以为周恒一定会很晚回来,没想到二更未到他便回来了,脸上微现愠怒。

    “怎么啦”崔可茵说着,起身要下罗汉床,被周恒一把按住,道:“你不要动,让欢喜侍候我更衣好了。”

    换了衣服,洗漱了,两人躺下,周恒道:“真没想到二哥居然会派人在京城中散布谣言,造谣成事,意图引起京城混乱。”

    “楚王?”崔可茵道:“他不在封地洛阳么?”

    周恒道:“捉到的是几个造谣的人,领头的是一个姓康的汉子。那人可真是怂货,一用刑便全招了。二哥人在洛阳不假,却派了大批人手混迹京城之中,所图甚大。”

    崔可茵默然,至安帝这个样子,也怪不得周康有了野心。

    周恒身子绷得紧紧的,崔可茵感觉到他余怒未息,轻轻握住他的手,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你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如今皇上许你朱批之权,想必楚王不会善罢干休,你可得防着点儿。”

    想做一件事,做好一件事,真是不容易啊。周康手下有些什么人,朝中有多少人被他收买,全然不知。这些人只要阳奉阴违,让周恒政令传达不出去,所做的努力便白费了。

    周恒叹气道:“看了那些奏折,我才知这两年王哲都做了些什么事。这还是在奏折上看到的,实际情形只怕更糟。”

    奏折是官员写给皇帝看的,说的都是他们想告诉皇帝的事。有多少腌脏事是那些地方官做下,又不愿意皇帝看到,不愿让朝廷知道的呢?

    难怪文官们一直极力反对王哲染指朝政,看来不仅仅是权力之争,这些以天下为已任的士子们还是有几分为国为民之心的。

    崔可茵见周恒睁大眼望帐顶,半天不说话,不由担心地问:“这件事,很难办吗?”

    周恒微微一笑,道:“不会。这几年我手头积聚了一会人手,要调查二哥还是不难的。睡吧。”

    再难,也不能让媳妇儿担心呀。

    崔可茵见他露出笑容,道:“若有什么难事。不妨和孟先生他们商量。”

    “好。”周恒说着,像往常一样把她抱在怀里,道:“明天还要早起呢,睡吧。”

    崔可茵一觉醒来,身边空空。周恒什么时候起身上朝,她竟全然不知。

    绿莹进来侍候,道:“王爷吩咐了,不要吵醒王妃。”

    他这么忙,还得顾着她,崔可茵心里感动,更坚定了为他做些什么的决心。

    不久,临安郡王妃小吕氏来了,带来几件精致的小孩子衣裳,道:“我亲手做的。我呀。人笨,做得不好,弟妹千万别嫌弃。”

    又改了口,称“弟妹”了。崔可茵只作没听出来,一件一件看了,赞道:“嫂嫂好手艺,这么精巧的东西,难为嫂嫂怎么做出来的。”

    小衣衫上绣着各种小动物,栩栩如生,让人看了爱不释手。

    小吕氏听崔可茵的称赞出自肺腑。欢喜地道:“难得弟妹喜欢,回头我再做几件送来。”

    “谢嫂嫂。”崔可茵道了谢,让墨玉收起来,道:“自那天之后。我没有出门。你从外面来,可看了,人心如何?还有百姓拖儿带女逃出城去吗?”

    “哎哟,我们这一溜儿往城墙上一站,那些小老百姓哪里会不安心?”小吕氏笑得那叫一个欢畅,好在她机灵。崔可茵一请,她马上答应了。这是共同面对难关的交情,以后周恒再怎么权势汹天,她在崔可茵面前也说得上一句半句的吧?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只要百姓能安心过日子,就好。”

    京城是全国绝无仅有的一个人口达到百万以上的城市,真动荡起来,会死很多人的。

    小吕氏显然想法跟崔可茵不同,凑近了对崔可茵道:“听说了吗?太后病了,这些天,天天让王太医请平安脉呢。说是请平安脉,其实病得不轻。”

    所谓请平安脉,便是请太医诊脉,调理身体,为的是保健强身。真要病了,那就是请脉开方子了。

    崔可茵不知她哪里来的消息,道:“怎么说?”

    其实她不仅清楚太后病了,还知道太后是被至安帝气病的,文官们到晋王府的消息传进宫里,太后病上加病,气得仰头就倒。

    不过,宫里没有让她进宫侍疾,她只作不知。何况她现在挺着大肚子,有的是借口推脱。她怀的,可是文宗皇帝第一个嫡孙,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小吕氏和周照商量过了,必须得抱紧周恒的大腿。她今天来,便是显示自己有利用的价值,因而格外卖弄,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弟妹还不知道呢,这件事,也就几个亲近的宗室知道。我也是昨天刚听说的,所以过来跟弟妹说一声。只怕太后要儿子儿媳侍疾,弟妹须有个准备。”

    却没有说从什么渠道得知。

    崔可茵道:“谢谢嫂嫂,难得你告诉我这等机密事。”

    小吕氏脸有得色,自觉目的已经达到,道:“晋王爷虽说须天天进宫理政,却只能到前殿,后/宫是进不去的。有时候顾及不到也是有的。弟妹有什么事要打听的,只管告诉我,我给您打听去。”

    皇宫分前殿后/宫,以丽华门为界。勤政殿是前殿,那是皇帝办公及百官面君之所,过了丽华门便是后宫,成年男子一概进不去。

    崔可茵再次道谢,觉得很有必要去查一查小吕氏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保不齐宫里有她安插的人,若真是这样,只怕周照的野心不小。

    这一个个的,都看着至安帝软弱可欺,觊觎大位不成?崔可茵在心里冷笑。

    小吕氏洋洋得意告辞不久,绿莹一脸兴奋进来禀道:“王妃,您知道谁来了?”

    崔可茵莫名其妙,道:“我哪里知道,谁来了?”

    绿莹说话的声音都带颤音儿,道:“您不是常常念叨颜先生么?他回来了!”

    “什么?”崔可茵瞪大了眼,道:“颜先生回来了?快快有请。”

    颜青云为寻找崔振竣的死因,在外奔波一年多了,连崔可茵成亲的喜酒都没有赶上。他,怎么回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7章 追查
    &bp;&bp;&bp;&bp;颜青云风尘仆仆,比一年多前沧桑不少,见了崔可茵,抢上两步行礼:“见过王妃。”

    当日投身到崔可茵门下,实是没想到她会成为晋王妃。当日听说他成为一个女子的幕僚,不少朋友暗地里笑话他。现在,这些人却羡慕不已。俗话说,学成文武艺,卖予帝王家,他虽然科举不得意,不能入仕为官,但在晋王妃身边效力,实是比混迹官场还要得意。

    崔可茵还了半礼,道:“先生请起。先生一路辛苦,先到客房歇息,明天再说所查之事。”

    这一年多来,让他在路上奔波,真是为难他了。

    颜青云见崔可茵没有急着问他可曾追寻到崔振靖生前与何人结交,可曾查到崔振靖的死因,反而让他先休息,心下感动,道:“属下不累,先把情况跟王妃说说。”

    崔可茵示意他坐了,让人上茶上点心,道:“先生请说。”

    坐下来,颜青云才重新打量崔可茵,见她比当姑娘时红润了些,举手投足间更显沉稳,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喜地道:“王妃身怀六甲了?”

    崔可茵手习惯性地抚上腹部,含笑点头。

    书信往来时,崔可茵并没有在信中提及自己怀孕了。

    颜青云欢喜道:“想必是天上的三老爷保佑。怀上就好,怀上了就好。”

    只要生下嫡子,正妃之位就稳固了。

    崔可茵微笑道:“先生请坐。”

    身为幕僚,从利益上考虑,他更清楚崔可茵腹中孩子的意义。不过,崔可茵想的当然不是这个,这是她的孩子,她和周恒的第一个孩子,她自是希望他好好的。

    颜青云疲惫的脸上重现光彩,好象连续一年多的奔波算不了什么,他又能量满满似的。道:“王妃可还记得,当年在京中与三老爷走得近那几人吗?”

    “当然记得,不就是桐华袁琼、郭子鸣,柳州齐守仁。毫州薛平安吗?”这四人的名字,时常在崔可茵脑中出现。她曾无数次想过,这四人,究竟谁跟崔振靖的死有关系呢?或者都有关系?

    颜青云道:“是,王妃记性真好。袁琼、齐守仁、薛平安在三老爷去世那一年同一科中举。郭子鸣落榜,又考了两届,才考中进士。现在这四人分别在各地为官,属下一一奔赴他们为官所在地,与他们交谈过。

    在其他三人处还好,在薛平安府衙出来不久,属下被刺,幸遇一妇人相救,把属下藏于她的家中。要不然,属下与王妃早已人鬼殊途。”

    说到这里。颜青云指指胸前,道:“只差一点点,属下便死于非命了。”

    一个外乡人死在路上,只怕尸骨化成泥,也没人知道是他颜青云了。

    崔可茵起身端端正正向他行了一礼,道:“先生受我所累,差点命丧黄泉,请受我一拜。”

    颜青云起身还礼,道:“也是属下太不小心了,以为不过是出来吃饭。没有带护卫。”

    崔可茵拨了二十个人给他,一来保护他,二来负责传递消息。他受刺这件事,崔可茵是收到过的。但短短一句话跟他当面叙述感受自是不同。

    崔可茵叹道:“想必当年是这薛平安下的手,先生以故人朋友的身份去见,打草惊蛇了。”

    “王妃说得没错。”颜青云道:“但我还是接着去找齐守仁,与他交谈一番,重点打听薛平安的事。他们还有书信往来,据齐守仁说。薛平安因多年没有升迁,打算走王哲的门路。想必此时已经高升了。”

    这样的人品,走王哲门路真是一点不奇怪。崔可茵问:“先生可查到蛛丝马迹?”

    “据齐守仁说,当年薛平安曾约他和三老爷去潮白河游玩,他答应了。但是当夜着了几寒,第二天起不来,只好让书童跟薛平安和三老爷说一声,日后再去。后来他听说三老爷出事,吓了一跳,拖着病体曾去潮白河渡口瞧过,只见白浪滔天,哪里有三老爷的影子?”颜青云道:“属下认为,他没有说谎。当时三老爷出事,大家忙着打捞,并没有人注意到薛平安有何不妥。而且,薛平安也是解元,自视甚高,却曾在诗会上被三老爷压了一头。”

    崔可茵听到这里,眼中滴下泪来,父亲太不懂得人心险恶了,太大意了。每省有一个解元,每科却只有一个状元。如果薛平安起了争状元之心,便有了害崔振靖的动机。

    “薛平安排名第几?”崔可茵拿帕子拭泪,带着鼻音儿道。

    颜青云显然也想到了,冷笑道:“第三十八名。”

    不是第一名状元,第二名榜眼,却是考中二甲第三十八名。崔可茵笑了,只觉十分畅快,道:“主考官果然没有看错人。”

    “可不是。”颜青云也笑了,道:“据他自己说,进考场时太紧张,发挥失常,策论写得不好。”

    恐怕不是太紧张发挥失常,而是溺毙崔振靖后心神不宁,以致发挥失常。

    崔可茵起身再次行礼道:“多亏先生为我查明此事,现今薛平安在何处为官,待我问过大伯父即可。先生先去客房歇息,待我着人打扫院落,为先生的落脚之所。”

    把情况说明,颜青云总算长吁口气,道了谢,退下了。

    崔可茵回紫烟阁,在临窗的椅上独坐良久,直到天色渐暗,周恒走了进来。

    至安帝已颁旨,宫门落锁时留一个角门让周恒出入,方便他夜晚批改奏折,如今小角门的钥匙就在周恒这里。只是崔可茵肚子越来越大了,周恒放心不下,因而宫门落锁时便出宫,只带了一些奏折回府批改。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周恒坐在崔可茵身边,轻声问。

    他说了一句两句,崔可茵恍似没有听到,他不愿惊吓到她,只好静静坐在她身边。

    天全黑透了,崔可茵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回过神。周恒让人掌灯,去更了衣,再回来,只见崔可茵在问:“王爷回来了么?”

    周恒接口道:“你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脸上还是一副悲怆神色?”

    有什么伤心事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8章 开解
    &bp;&bp;&bp;&bp;“王爷回来了?”崔可茵上前行礼,道:“你换过衣裳了?那摆膳吧。”

    周恒道:“不急着摆膳,你先告诉我,在想什么呢?”

    崔可茵和他在罗汉床上坐了,把颜青云调查的结果说了,道:“真没想到,我爹死得如此冤枉。”

    当时带去潮白河的两个小厮一并落水。据薛平安说,是为救崔振靖才下水的,无奈风高水急,两人不仅没有救起崔振靖,反而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崔振靖是崔家最出色的子弟,承载崔家的希望。他意外身亡,让崔家陷入极度的悲伤之中。张老夫人接到消息当场晕了过去,抢救过来后又卧床多日,直到崔振靖的棂棺回到清河,强拖病体抚棺痛哭不已,再次晕过去。

    接着苏氏自缢随崔振靖于地下,苏家派人诘难,崔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待到一切消停,崔家想查崔振靖一事时,已过了半年,薛平安有足够的时间抹平痕迹。

    而且,落水这件事,是失足落水还是被推下水,谁又能说得清呢?

    这件事,一拖便是十几年。

    周恒静静听完,道:“不用问大伯父。薛平安一个月前奉旨回京,在户部任淅江清吏司郎中。”

    这是正五品。

    崔可茵奇道:“他从一个经历走了王哲的门路,才升为五品?”

    周恒道:“府衙的经历只有从六品,要不是走了王哲的门路,哪能连升三级。”

    崔可茵恨恨道:“这个人,我绝不会饶了他。”

    周恒道:“那是自然。先用膳吧,要不然,孩子该饿了。”

    提起孩子,崔可茵总算暂时放下这些伤心事。两人用过膳,周恒为了不让她再陷入回忆中,提议去散步。两人出了紫烟阁,沿甬道慢慢走去。不知不觉来到小花园。还没走近,已是花香扑鼻。

    崔可茵想起花女史,道:“她托绿莹给我捎话,不愿嫁人。我想着。或者她还放不下你,因此特地问过她。没想到她倒是说,只愿为我分忧。”

    这也是花女史的聪明之处,如果赤/裸/裸表示对周恒有觊觎之心,崔可茵饶得了她吗?

    周恒“嗯”了一声。

    崔可茵顿了顿。道:“我估摸着她对你还是没死心,所以决定先晾一晾她,若是她识趣,再派些事给她做。”

    她那点小心思,崔可茵要是瞧不出,岂不是白瞎了出身清河崔家的身份?崔家虽然没有那些阴私事,但她自小来往的都是世家大族,别人家可没有崔家那么清静,听得多了,哪有不会的?

    周恒摘了一朵芍药插在崔可茵鬓边。退后两步就着欢喜手里的灯笼看了看,道:“你看着办吧。我本想为她择一良配,哪里知道她要死要活地不愿意,欢喜没有办法,只好由着她去。若是她不愿嫁人,养在府中也行。”

    崔可茵抿嘴笑道:“她哪里没有嫁人了?名义上可是你的妾侍。”

    周恒也笑了,道:“自就蕃后,我对身边这些人的防备之心很重,轻易不敢相信人。当初对你一见倾心,如果你是宫里的人。我也会克制,不敢表露。”

    这是周恒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对崔可茵一见钟情,崔可茵却没有半分得意之色,反而心疼地握紧了他的手。道:“外人只道你身为文宗最宠爱的皇子,一定过得逍遥得意,哪里知道你如履薄冰?”

    要不然也不会时常装疯卖傻,在人前把自己当傻瓜。

    周恒抬眼望去,小花园中遍植各种花草,并没有高大的树木。要藏人是极难的。他声音低沉道:“我想活下去,所以只能让那些人对我没有戒心。”

    只要他稍露出一点聪明才干,只怕太后会不择手段弄死他。就算他装疯卖傻,刚到晋城头两年,也好几次发觉有人下毒。

    周恒道:“有一次,一个内侍哄我去爬山,晋城郊外也是有山的。到了山顶,他离我很近,几乎是寸步不离。我警惕起来,马上把他支开,即刻回府。后来查出这人是太后安插在我身边的。他接到对我下手的命令,又因为他们的人多次下毒,没能得手,便想趁我正是贪玩的年纪,骗我去爬山,把我从山上推下去。”

    崔可茵又是钦佩又是伤心,钦佩的是周恒如此警醒,伤心的是若崔振靖有他一半小心,何至于为人所乘?

    “天可怜见,你现在总算有自己的力量了。”崔可茵轻声道。

    周恒勾了勾唇角,道:“王哲联络一些御史,拿出宗室不得干政的祖训,弹劾我干政呢。”

    这件事,他原不想告诉崔可茵的,见她眉心总有一抹哀愁挥之不去,想把她的注意力从去世的崔振靖身上拉回来,只好跟她说这些,让她担心一下了。

    果然,崔可茵睁大眼,道:“大伯父可着人出手了?”

    “嗯,今天早朝吵成一团,最后王哲的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周恒语气中不无得意,道:“投奔王哲的都是仕途不得意的人,是些投机之徒,哪有什么真材实学?论口才,论引经据典的本事,哪里比得上刘有道这些人?”

    “刘有道也站在我们这边吗?”崔可茵眨着眼睛道:“这人好象没有党派。”

    周恒笑道:“哪里有没有党派的人?他祖籍山西,是山西一党。只是平时进取心强了些,喜欢出风头而已。”

    所以这个人谁都弹劾。

    周恒扶崔可茵在宫人抬来的椅上坐了,待宫人离开,道:“细看他以往弹劾的对象,没有一个是山西籍的。”

    原来这样。崔可茵真心实意道:“还是王爷心细。”

    连这么点小事都注意到了,可见平时多用心。

    周恒笑笑,道:“相信我,我能护得你们母子安全。把薛平安交给我吧,这件事我来办。”

    崔可茵仰头看他,道:“不用跟大伯父说吗?”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崔家的事。

    周恒道:“告知他一声可以,怎么处置,让我来吧。”

    崔可茵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崔振翊是吏部侍郎,要找一个户部郎中的麻烦,不是办不到。但是周恒办起来更方便,就让周恒去做好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09章 仇人
    &bp;&bp;&bp;&bp;崔振翊得信,气得把自己关在书房。他才华横溢、素有神童之名的三弟,竟是折损在此等小人手里。崔振靖小时候的趣事,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同时,他深深懊悔,当年,他怎么就鬼迷了心窍,以为崔振靖没有与人结怨,不会有人害他,以为他是失足落水呢?老母亲要查时,还不以为然。

    还好侄女查出来了。

    崔振翊画了崔振靖的画像,对着画像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他去了户部,找了个借口,见到了那个叫薛平安的郎中。

    半年前,颜青云突然上门拜访,说想查当年崔振靖落水的事,着实把薛平安吓了一跳。他实在没想到过了十几年,崔家还在查,还不相信崔振靖是落水身亡。现在,崔振靖的女儿,崔家的小姐,已成为晋王妃,若是被她得悉真相,她会放过自己吗?

    薛平安虽然极力掩饰,脸色还是惨白,和颜青云说话时,藏在袖中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这一夜,他失眠了。他不知道他的话颜青云相信了没有,会怎样禀报崔可茵。想了一夜,他决定趁颜青云人在异乡,人生地不熟,让他成为异乡游魂。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安无事。

    颜青云住在驿站,拜访薛平安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驿站住了下来,细细打听薛平安的为人政绩。

    他派人跟踪颜青云两天,一直无法下手,颜青云身边侍卫太多了。

    可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天临近天黑,颜青云突然只带两个小厮从驿站出来,来到一家做鱼蛋面的小摊前,要了一份鱼蛋面。想必他曾在这小摊吃过,觉得美味,因而再次光临。

    颜青云从小摊吃完面离开,须经过一段路。一片民居,才能到驿站。这段路,便是他的人下手的最好机会了。

    他派去的杀手刺中了颜青云。颜青云浑身是血,眼看不活。他身边的小厮却死死抱住杀手的腿,给颜青云逃跑的机会。

    颜青云消失在夜色中。他的人结果了小厮后,再去追寻,便追寻不到了。

    薛平安一直担心颜青云回到京城,崔可茵和崔振翊得知后对他实行报复。这两位。无论哪一位出手,他都吃不消。无奈之下,只好走王哲的门路。

    在此之前,他虽然想升官想得发疯,但还是不堪为一个太监所驱使。现在却是没有办法,因为只有权倾朝野的王哲能替他除掉崔家,哪怕崔可茵已成为晋王妃。

    因而,他花了三千两银子,买了个户部郎中的实职。进京后,又亲往王哲府上送了一份厚礼。看在厚礼份上。王哲亲自见他。交谈之中,觉得他才学出众,便起了招揽之心。他马上向王哲投诚。

    接着,王哲遇刺,失去朱批之权,让他想办法把朱批之权夺回来。

    他组织了一次弹劾,但是真正肯为王哲所用的人还是太少了。他们输了。

    这两天,王哲找他商议,要他无论如何把周恒赶回封地去。他何曾不想呢,只是周恒羽翼已成。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他见到崔振翊,看他的目光阴沉沉的,让他冷汗直冒。

    好在。崔振翊和他级别差得太多,只是交谈两句,便走了。

    崔振翊走后,他马上给王哲送信,要求见王哲一面。

    王哲在宫中见他,两人商议了半天。

    这边。崔振翊从户部出来后,马上来到晋王府。

    崔可茵迎了出来,请到紫烟阁喝茶。

    “那人,我见着了。虽千刀万剐不足以消我心头之恨。”崔振翊咬牙说着。

    崔可茵道:“是,此人断然留不得,只是让他死得太容易,岂不便宜了他?”

    崔振翊道:“王爷在宫中么?我这就进宫。”

    既然周恒接手此事,自已与他商议便了。崔振翊道:“你月份大了,不宜太过操劳,能够让下人们去做的事,便让下人们去做吧。”想了想,又道:“处置那恶贼有我和王爷呢。”

    崔可茵明白他的意思,道:“我会为即将出世的孩子积德,不会让手上沾血腥的。”

    崔振翊见她明白,点了点头,匆匆上车进宫去了。

    崔可茵让人把花女史和方女史唤来,待两人行礼毕,道:“听说你们背地里怨怼我大着肚子还霸占王爷不放,却不知道我曾向王爷举荐过你们,王爷拒绝了。”

    崔可茵训话,两人不敢打断,待崔可茵说完,都拜伏于地,道:“婢妾不敢。”

    听说怨怼之言传到崔可茵耳里,方女史神态自若,花女史却脸现惊慌之色。崔可茵心里有了底,道:“据我所知,你们进府两三年,从没近过王爷的身,可是真的?”

    花女史抢着道:“婢妾弱质之姿,哪敢奢望得王爷垂怜?但盼能侍候王妃心愿已足。”

    方女史略微思忖,道:“回王妃,确是如此。自到晋王府,王爷把婢妾安置在蛙林院后,一直没有召见婢妾。”

    蛙林院位于晋王府东北角,地势偏僻,她居于此处,一向深居简出,与人无争。

    花女史撇了撇嘴,道:“婢妾已很久没有见过王爷了。”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想见王爷并不难,难的是入了王爷的眼。”

    花女史自知失言,忙补救道:“婢妾只愿侍候王妃。”

    崔可茵示意两人起来,问方女史:“可愿择一良配?”

    方女史低头想了半晌,道:“婢妾自幼入宫,家中父母双亡,兄弟离散,纵然能得一良配,到底过不惯了。请王妃开恩,留婢妾在府中侍候。”

    崔可茵同意了。

    再问花女史,这是她第二次问花女史了。这几个月,花女史一直在折腾,她以为崔可茵不知,哪里想到,崔可茵把她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花女史道:“婢妾想法与方女史相同。”

    方女史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花女史有一颗不安份的心,方女史甚是鄙视。要往上爬也得带眼睛,也不看看王妃是什么出身,清河崔家,是容易相与之人么?这样把她拖下水,实是可恶。

    女花史受了方女史的白眼,洋洋得意。

    崔可茵道:“既然如此,那一人分点事去做吧。”

    接着分配任务,女花史善歌舞,派去掌管府里的歌伎。方女史派去管浆洗房。

    刚分派完,小宫人来报:“端汾郡王妃、临安郡王妃到。”(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0章 入股
    &bp;&bp;&bp;&bp;端汾郡王妃和小吕氏是崔可茵下贴子请来的。

    崔可茵在垂花门迎接她们。

    小吕氏抢上一把扶住崔可茵的手臂,道:“哪里用得着你迎出来呢?我们过去就行。”

    崔可茵笑道:“嫂嫂说哪里话?”

    端汾郡王妃按辈份算,是周恒的叔祖母。她六十出头,满头银丝,笑容慈祥,道:“如果不累的话,走动走动也好。”

    “是。”崔可茵笑道。

    三人去了紫烟阁,一路上小吕氏大赞晋王府的花种得好。此时正是夏天,树木葱郁,花儿开得正盛,府中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待得在宴息室坐定,小吕氏又问起屋角的冰来,道:“你这宴息室凉爽得很,何必放冰盆?若是着了凉也不好。”

    崔可茵道:“是。”

    还不是你们到来,才让人放的。

    说了一会儿闲话,进入正题,崔可茵道:“我等宗室每个月白领俸禄,外人看着羡慕不已,却不知我等的难处。府里这么多人张口吃饭,四时的衣裳,冬天烧的炭,夏天放的冰,这些可都是银钱呢。”

    “可不是。”小吕氏深有同感,叹道:“说句不怕弟妹和叔祖母见笑的话,当年定了这门亲事,我还沾沾自喜。没想到过了门,我家王爷袭了爵,我主持中馈,才知柴米贵。”

    一句话说得三人都笑起来。

    端汾郡王妃道:“我那些孙媳妇总说我节俭,却不知每个月的收入只有那么多,上哪变出银子来?不节俭怎么办呢?”

    既成了宗室,封了爵,自是要按太祖的规矩走。

    一百余年下来,子孙们都坐吃山空惯了,哪里懂什么经济?就算御史不弹劾他们有所经营,他们也不知从何经营起。

    小吕氏道:“我的陪嫁跟弟妹不能比,几年下来,几乎贴补一空了。”

    崔可茵叹道:“我的陪嫁。也贴补进去不少。你们是知道的,我家王爷是亲王,按制养活的人更多。”

    光是仪仗,亲王的规模比郡王就要多了不少。

    小吕氏和端汾郡王妃都点头。

    崔可茵喝了一口茶。道:“不怕嫂嫂和叔祖母笑话,我如今主持中馈,天天想的便是如何生出银子来。没办法,吃饭穿衣的人太多了。一个个倒觉得我出自崔家,学会了点石成金之法。花起钱来,大脚大手的。”

    小吕氏听出点味儿来,涎着脸道:“弟妹可是有法子么?若有赚钱的法子,拉嫂嫂一把。”

    崔可茵很为难的样子,踌躇半天,道:“说起来倒是有一条门路,有人要做丝绸生意,想拉我入股。我想着宗室有不能经营的祖训,拒绝了。”

    端汾郡王妃听话听音,自然是明白崔可茵话里有话。只微笑不语。小吕氏却没有细想,急道:“既有如此便利,为何不能入股?祖训至今已一百余年啦,再这么下去,等着饿死么?”

    这个时代没有计划生育,宗室们吃饱无事,除了生孩子,还是生孩子。这孩子越生越多,收入却没有增加,不饿死才怪呢。

    可恨的是。这些王爷们,左一个姬妾右一个姬妾往屋里弄,还美其名曰:“开枝散叶。”

    周照除了小吕氏生的两个孩子,还有妾生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崔可茵讶然,望向端汾郡王妃:“可以么?”

    端汾郡王妃笑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有何不可?难道非得饿死才好不成?”

    她是族中辈份最高的,崔可茵要的就是她这句话。轻轻一拍掌。道:“如此就好,那我们各入一股如何?”

    “好。”两人齐声道。

    崔可茵当即把耿嬷嬷叫进来,让她把做绸缎生意的老板带来,当场写下契书,立下字据。

    三家有共同的生意,也就有了共同利益,以后共进退就容易多了。

    送走端汾郡王妃和小吕氏,崔可茵脸上的笑便没断过。

    晚上周恒回来,见崔可茵心情很好,捏捏她肉嘟嘟的脸颊,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可是孩子很乖,没有闹你?”

    孩子一直很乖,除了最初的孕吐之外,一直都没有怎么闹过崔可茵。

    崔可茵摸了摸肚子,道:“那是自然。”

    两人坐下,崔可茵把和端汾郡王妃以及小吕氏参股做生意的事说了。

    周恒笑道:“这个做绸缎生意的人哪里来的,靠不靠得住?”

    “怎么会靠不住?我端伯父推荐的。”崔可茵得意道:“我想着,要让那些宗室站在你这边,总得给他们点甜头吃。所以写信回清河,跟端伯父一说,端伯父就介绍了这么一桩生意。估计两个月一股能赚两三千两呢。”

    崔振端负责清河崔家所有的庶务,既是他介绍的,自是可信。

    周恒笑着打趣崔可茵:“果然是女生外向,有这么好的生意,不说拉大伯父入股,反而便宜了别人。”

    “你知道什么?”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崔家有族规,各房不能置私产。这桩生意,端伯父也入股了的。”

    既然要用来做人情拉拢人,自然得有保障。要不然这两家投的银子打了水漂,岂不是人情没做成,反而成了仇人。

    听说崔家也入股,周恒真正放了心。

    夫妻俩用完晚膳,周恒陪崔可茵散步。崔可茵道:“是不是政事很烦心?”

    王哲乱搞了几年,政事早就一团糟,人浮于事不说,六部有些官员只领俸禄,没有上衙理事。如今周恒接手,奏明至安帝,决定整顿。这么一来,触动了这些人的利益,他们更加极力反对周恒染指朝政了。

    这其中也有王哲的人在推波助澜。

    崔可茵偶尔路过廊下时,听珍珠和墨玉说起,便问了一下。珍珠听外院的人说的,并不十分清楚,因而跟墨玉谈论起来,也说得含含糊糊。

    但是,周恒遇到麻烦了,珍珠十分担心,却是肯定的。

    周恒本不欲外面这些烦心事传到崔可茵耳里。既然她知道了,不如说给她听,免得她不了解情况,更是担心。

    “政事哪有不烦心的?”周恒微笑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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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1章 很酸
    &bp;&bp;&bp;&bp;国子监学生四五十人在午门外请命,要求周恒回封地。

    王哲的伤口将愈合了又溃烂,溃烂了又被王仲方治将愈合,总是反反复复,没个真正好的时候。他也就没有了要求批改奏折的机会。

    他身边服侍的,自然有周恒的人,薛平安去见他,两人说些什么,不过三刻钟,周恒已经知道了。

    随后,薛平安请国子监教授(官职,从九品)莫成去醉仙楼,在醉仙楼胡天胡地一晚。莫成回国子监后,便和自己的学生商议,接着,这些人在国子监串联起来,很快便有四十多人加入。

    国子监的学生是国家未来的栋梁,既不能打又不能骂,至安帝闻奏大惊,问周恒怎么办。

    周恒道:“臣弟已唤本朝唯一一个三元及第者唐伦进宫了。”

    此时,年轻有为,为国子监学生们楷模的唐伦正在来皇宫的路上。他策马来到午门,见到或静坐或窃窃私语或仰卧在地的学生们,下马走到他们中间,喝道:“尔等不用心读书,在此徒耗光阴,是为何故?”

    唐伦在国子监读了一年书,是国子监的风云人物。现在国子监中还有人津津乐道,甚至想请他一起静坐请愿,可惜他已经高中状元,去了翰林院。此时被他板脸一喝,都懵了。

    莫成的学生,本次请愿的组织者上前说明情况,试图说服唐伦一起在这儿静坐请愿。还没开口,就被唐伦贯以三大罪:“一,误导同窗;二,为人利用;三,本末倒置。难道皇上收回晋王朱批之权,交给一个阉人,让百官对一个阉人低眉垂眼,朝政被一个阉人弄得乌烟瘴气,是你所愿?”

    论口才,莫成的学生哪里是唐伦对手?被甩十条街都不止。在唐伦连珠炮的质问下。莫成的学生灰溜溜地退下去。

    唐伦道:“今日在此请愿者,实是阉人走狗,唐某会上奏折请求取消这些人参加科举的资格。”

    这句话一出,学生们都吓坏了。他们不远千里。从家乡到京城求学,以进国子监为荣,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鱼跃龙门,成为天子门生,走上青云路。要是不能参加考试,有何面目回家乡见父母妻儿?

    有那被好友拉来的,跟好友告一声罪,便决然离去。有人起了先,离开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只剩莫成几个心腹学生。几人面面相觑,接着一哄而散。

    在三元及第者唐伦面前,实是有莫大压力啊。

    唐伦这才进宫和周恒相见。

    崔可茵听周恒说完,笑了起来,道:“你什么时候和表哥走得这么近了?”

    以唐伦的性子。那是有热闹必参加,一参加必是领头人。这次的事,他要没有放下翰林的身份,跟那些请愿的人混在一起,要求周恒回封地,她就谢天谢地了。实未想到,这位惹事出风头没个够的表哥会转了性子。

    周恒笑了笑,道:“从没来往。”

    “嗯?”崔可茵挑眉。据她所知,唐伦对周恒这位“窝囊”王爷一向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们订亲后,他曾来问崔可茵可曾喜欢周恒。若是不喜欢,他可以帮她退了这门亲。

    如果周恒没有说服他,只怕他到了宫门口,把缰绳一丢。直接请愿去了。

    周恒笑眯眯看着崔可茵,就是不说话。

    还卖关子。崔可茵道:“你是不是对姨父施压了?”

    唐伦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更是遇强则强的人,要是唐天正让他这么做,只怕他连宫门口都不会来。

    周恒就等着崔可茵问呢。这位三元及第的才俊年过二十还没有成亲,他很是怀疑。唐伦与崔可茵没有血缘关系。却表兄表妹叫得亲热,唐伦看崔可茵的眼神那叫一个灼热,是个男人都能感觉得到。

    周恒心里一直嘀咕,两人以前曾到什么程度?

    他本来想借此机会探查一番,没想到崔可茵猜来猜去,就是没猜到自己身上。

    周恒一撩袍角,往椅上一坐,道:“我只说了一句话,他马上答应了。”

    崔可茵忙问:“说了什么?”

    唐伦自认聪明,说服他极不容易,崔可茵从来没见过谁能让他改变主意。直击他内心,用一句话打动他的,更是想都不用想。崔可茵好奇极了。

    周恒笑得极是灿烂,眼神却很深遂,道:“我说,如果我回封地,你一定得跟去。且不说你月份深了,路途遥远极是危险。就算生下孩子再回去,以后也难以与他见面了。”

    崔可茵呆了,道:“所以他答应了?”

    周恒点头,笑道:“可见你这位表哥对你是极好的。”

    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崔可茵明显感觉到周恒吃醋了,马上反客为主,发作道:“他分明是看在大伯母的份上才帮我的,王爷这是做什么?拿我一个孕妇说事,真的好吗?你这么洞察人心,怎么不去当算命先生?”

    这是不高兴了?周恒怔了怔,道:“生气对孩子不好。”

    崔可茵故意道:“我不生了,有你这样的吗?人家怀孩子多辛苦啊,你还拿人家说事。”崔可茵越说越觉得委屈,她跟唐伦本来就没什么好不好,哪有他这样的。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别生气了,好不好?”周恒站起身来,真的给崔可茵行了一礼。

    崔可茵背过身不理。

    周恒故意道:“是哪位乱嚼舌根,把外面的事传到你这里?欢喜,传话下去,让刘永志好好查一查,查出来了,发卖出去。”

    这怎么行?欢喜看了崔可茵一眼,应了一声:“是。”

    崔可茵不干了,道:“你敢?难道我是你的囚犯么?还是被你禁足了?不许外头的消息传进来,当我是死人啊。”

    “没有没有。”周恒忙道:“我不是见你生气,慌了吗?你要是不生气,哪里会有这些事?”

    崔可茵道:“你这是怪我啊?”

    得,越抹越黑。欢喜很为自家王爷默哀,默默退了出去。

    周恒只好打叠起精神哄崔可茵,崔可茵故意闹了半天,直到周恒额头的汗都下来了,才勉强破啼为笑。

    周恒松了口气。哄媳妇,比处理政事难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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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2章 懂事
    &bp;&bp;&bp;&bp;崔可茵见周恒服了软,正色道:“我与表哥小时候见过面,那时候他和姨母回乡时路经清河,顺便探望大伯母。我们都还小,表哥嫌弃我是女孩子,不肯跟我玩,只跟几位哥哥一起爬树掏鸟,玩得不亦乐乎。

    第二次见面,便是前年我进京时了。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他再嫌弃我是女孩子,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这是说,唐伦一直是瞧不上她的?

    周恒心里窃喜,合着唐伦悄悄喜欢她,她不知道啊。又有些侥幸,如果唐伦不是自视太高,而是跟自己一样向她表白呢?他们毕竟小时候见过,又同是世家大族,门户相当……如果这样,肯定没自己什么事了吧。

    崔可茵见他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担忧,不知他想什么,道:“天晚了,夜风凉,我们回去吧。”

    两人在小花园说了半天话,也该回去安歇了。

    周恒生怕崔可茵走的时间长了,累着,让人抬了软轿来,送她回紫烟阁。

    崔可茵心里有事,睡不着,耳边周恒早就呼呼大睡了。她不敢翻身,怕惊动了他,只好一直那么躺着。没想到黑暗中,她以为熟睡的周恒低声道:“可是还在怪我利用了你?”

    他还没睡啊。

    “哪会?你我夫妻,能帮到你,我自然是一定要帮的。如果你让我出面去找表哥,我一定去。”崔可茵道。

    周恒紧了紧搂着崔可茵的手,道:“那为什么睡不着?”

    这人,心机可真深沉。崔可茵道:“我担心王哲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还有,薛平安你打算怎么弄死他?”

    提到薛平安,崔可茵咬牙切齿。

    周恒道:“自然是找他的错处。我查过他,在户部一个月,风评还好。能力出众不说,很会来事,同僚对他印象不错。总得让他做错事,出大错。才能光明正大要他的命。”

    当年的事,早就没有证据,以此入罪显然不现实。他投靠了王哲,若是翻起陈年旧帐。以杀害崔振靖的罪名治他的罪,只会让人以为周恒制造借口,剪除王哲的羽翼。

    崔可茵叹道:“十几年都等了,我不在乎再多等一两年。”

    她有的是时间,只要能为父亲报仇。多久她都能等。

    “他现在是王哲身边用力的人,帮王哲出谋划策。”周恒道:“如果能动他,我何曾不想动?”

    薛平安有官身在身,刺杀是不行的。

    崔可茵“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崔可茵让人去请姜氏过府,又派人去四条胡同下贴子。

    唐伦帮了周恒,她无论如何得感谢他。只是周恒小心眼,若是约唐伦过府。只怕他又打翻醋缸了。

    姜氏过来,听说要去四条胡同,看了看崔可茵的肚子,道:“王爷不是让你在府里安心养胎吗?”

    崔可茵道:“好些天没出府了,可憋坏我啦。不如我们去姨母府里松快松快一天。王爷让我别出府时,不是外面有人造谣,到处乱哄哄的吗?现在风平浪静,有什么去不得?”

    姜氏到底不放心,让人给周恒送了信。

    崔可茵不解,道:“大伯母这是?”

    以前可没见她把周恒的话奉如圣旨。

    姜氏让屋里的丫鬟婆子退下。道:“你还不知道呢。我听你大伯父说,王爷如今雷厉风行,打算把那些白领俸禄不做事的官僚清出去呢。”

    这怎么行?动了这些人的利益,是会成为这些人的仇人的。

    姜氏见崔可茵变了脸色。道:“你放心,皇上是同意的,还极力支持。只是你大伯父担心王爷刚接手朝政,牵一发动而全身,要是没有准备好,不好收场。不过。你大伯父又说,王爷极有谋略手段,令行禁止,铁面无情。他是十分看好王爷的。”

    能让崔振翊这等浸淫官场二十年的人物佩服,确实是好手段。

    崔可茵道:“大伯父没想到王爷如此能干吧?”

    当年崔振翊反对这门亲事,还有一个原因,认为周恒成天嬉皮笑脸,没个正形,怕崔可茵嫁过去后内外操劳,太辛苦。

    “可不是。你大伯父直说自己看走眼了。”姜氏连连点头。

    崔可茵想起初遇周恒,他扮作一个小厮捉弄李秀秀的情景,只觉心酸,低声道:“他为活命,不得不如此。”

    卫贵妃的事,姜氏是知道的,不由默然。

    很快进宫送信的内侍带了周恒的口信来:“王爷言道,请王妃多派人手,路上多加小心。”

    只怕又打翻醋缸子了,还要装大方大度。

    崔可茵多增加一队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四条胡同。

    大姜氏早等在门口,大开中门迎接。

    崔可茵下马车,道:“姨母不必如此。”

    大姜氏要行礼,被崔可茵扶住了,反而向她行了晚辈礼。

    大姜氏连称:“哪里受得起,快快起来。”

    吩咐人抬了软轿过来,抬崔可茵去宴息室。

    上了茶点心瓜果,特别给崔可茵上了白开水,崔可茵才郑重请大姜氏转达感谢唐伦之意。

    大姜氏很意外,道:“他太不安分,天天吵着要去都察院,你姨父烦得不行。没想到他倒是个有心的,肯帮王爷的忙。不过举手之劳,哪里用得着谢。”

    大家是亲戚,利益悠关,若是周恒被赶回封地,王哲重学[掌大权,也会对他们寻机报复。大姜氏很宽慰,唐伦总算长大了,不再任性。大家应该合力拧成一股绳,让王哲不能翻身才对。

    说完正事,大家说起闲话,话题很快转到崔慕华和唐伦的婚事上。崔慕华过了年要回济南参加乡试,姜氏想今年把他的婚事定下来。

    崔可茵静静听了半晌,突然想起一个人,道:“我上次恍惚听端汾郡王妃提过,她家有两位曾孙女到了说亲的年龄。不如我请这两位小姐过府玩一天,大伯母看看可中意,再向端汾郡王妃提亲。”

    姜氏为崔慕华的亲事操碎了心,一听这话,马上道:“如此很好。”

    于是约下时间,这边崔可茵马上让人去端汾郡王府下贴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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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3章 相看
    &bp;&bp;&bp;&bp;端汾郡王妃年老成精,听崔可茵说久在府中无聊,想找同龄人聊天,请她把府中七小姐、八小姐带过来,心里立即有了底。

    到了约定那天,两位细心打扮过的姑娘随同端汾郡王妃来了。

    七小姐周雪今年十七岁,性子活泼;八小姐周俪今年十六岁,文文静静的,一笑,唇边现出两个小酒窝。两位小姐都是嫡出。

    姜氏提前到,互相见了礼,在松鹤亭喝茶说话。

    松鹤亭地势高,冬天赏雪,夏天乘凉,都是极好。此时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很是凉爽。极目远眺,把晋王府的景色尽收眼底,让人胸怀为之一爽。

    周俪一直跟着端汾郡王妃,陪在崔可茵身边,听她们说话。周雪却对府里的人工湖感兴趣,闹要着去划船摘莲花。

    端汾郡王妃见到姜氏的刹那就明白崔可茵是为了崔慕华的婚事。再没有比成为崔可茵娘家的嫂子,与崔可茵的关系更亲密的了。她乐见其成,不停向周雪使眼色,偏偏周雪只是指着远处那一湖随风摇曳的莲叶眼馋不已,没往她这里看。

    这孩子可真够笨的,急死她了。虽说两人都是她的曾孙女,但周雪出身长房,是她长子的嫡孙女,她实是希望长房能与崔家结亲。

    周雪的活泼感染了崔可茵,马上让人安排船只船娘,对周雪道:“别看着近,从这里去,可远着呢。”又叮嘱跟的人:“小心些儿,若是七小姐掉根头发丝,看我不饶你们。”

    跟的人陪笑道:“奴婢不敢。两位小姐是王妃请来的客人,尊贵无比,小的自然尽心服侍。”

    崔可茵道:“知道就好。”又对周雪道:“可惜我身子不便,要不然和你一起游湖去。你摘些莲花莲叶来,中午做荷叶鸡吃。”

    周雪大喜,和崔可茵约道:“嫂嫂明年一定方便,不如到时我们再一起游湖。”

    两家是宗室。族谱上周雪与周恒同辈,照出生年月论,她比周恒小两个月,得叫崔可茵一声嫂嫂。

    她话音方落。姜氏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

    崔可茵笑道:“好啊。那我们说好了,明年一起游湖玩。”

    周雪低声欢呼,道:“嫂嫂真是平易近人,我以后能来找嫂嫂玩吗?”

    端汾郡王妃斥道:“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你嫂嫂有多少大事要忙,哪有时间陪你玩?”

    周雪扮个鬼脸。伸伸舌头,再哈哈大笑,丝毫不以为意。

    崔可茵道:“我自小没有姐妹,只有兄弟,实是希望能有姐妹说说悄悄话,一起说话作伴。你们要是不嫌弃,以后没事尽管过来。”

    这是把周雪周俪当自家姐妹的意思了。

    周雪一把抱住崔可茵的手臂,叫着:“嫂嫂。”周俪却起身给崔可茵行礼,道:“是。”

    姜氏和端汾郡王妃以及周雪周俪都留下来用午膳。周雪摘了一筐莲叶,玩水玩得裙子衣袖都湿了。挨了端汾郡王妃好一通斥,直后悔带她来。

    崔可茵让人取了自己的衣裳给她换,道:“是我穿过的,还请你不要介意。”

    她有孕在身,针线房只可着她的月份做。这等剪裁合身的衣衫却是得等她生产之后才会穿,因而现在没有做。

    周雪一点不介意,道了谢,大大方方换上。

    端汾郡王妃无奈道:“这孩子是个心宽的,说了她多少次,全当耳旁风。哪里及得上她妹妹。自小文静懂事。”

    姜氏道:“我就喜欢活泼好动的。说起来,王妃小时候也很懂事,像个小大人似的,长大了也不爱玩。天天不是捧着书本看,就是拿着毛笔练字。”

    端汾郡王妃很意外,姜氏怎会反而喜欢周雪?她以为姜氏说的是反话,道:“像崔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出来的姑娘自是端庄大方的,哪里像我家七丫头。举止小家子气。”

    如果周俪性子像崔可茵,那么崔家中意她的可能性更高。

    大人们评论她们姐妹,周俪并不插嘴,只是微笑着听。

    周雪却是没有时间去理会曾祖母说她什么,非要下厨给崔可茵做莲叶鸡,把端汾郡王妃气得说不出话来。

    崔可茵赞道:“雪妹妹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真是难得。”想想自己,从来没下过厨,连宵夜点心也没给周恒做过,不由十分惭愧。

    周雪的手艺很不错,莲叶鸡端上来,鸡肉腻滑中夹杂着莲叶的清香,崔要茵食指大动,吃了很多。

    待送走端汾郡王妃和两位曾孙女,姜氏问崔可茵看法。

    崔可茵想了想,道:“我很喜欢周雪。有这个人在,气氛一定很活跃,而且她为人乐观,虽然曾祖母当众指责她,她也没有不耐烦。”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想必崔慕华的生活会十分精彩。

    “但是,大哥是我们这一房的长孙,您和大伯父的长子,大嫂虽然不是宗妇,也须处变不惊。若是从这方面考虑,还是周俪合适些。”崔可茵想起周俪坐在那儿,一天没挪窝,道:“看到她,我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真是不明白,以前怎么能一天到晚坐着不动呢?”

    以前,只想尽可能多地看些书,多学一些知识,以后遇到事,能最大限度地保命。现在想想,这些年,错过了多少美好的物事?不知周恒和她在一起,可曾感到沉闷?想到初遇时,周恒飞扬的样子,突然明白一年多来,原来他一直在迁就自己。

    姜氏见崔可茵说着有些恍神,以为她不中意周俪,道:“你可是觉得你大哥与八小姐合不来?”

    “不是。”崔可茵道:“大伯母要是难以决断,不如把两位小姐的长相性情跟大哥说说,请大哥自己决定。”

    姜氏笑道:“也好。说起来,我还是喜欢七小姐一些。只是不知你大哥会不会嫌她性子太闹了。”

    居然挑中周雪?崔可茵很意外。

    姜氏回去跟崔慕华一说,崔慕华也觉得周雪的性子更适合他,道:“我是个沉闷的性子,若是找个同样文静的,岂不是两人没话说?”

    姜氏让人去打听周雪的性情,都说端汾郡王府这位七小姐性子亲切,待人和善。于是,姜氏请官媒向端汾郡王妃求亲。

    端汾郡王妃很是意外,她以为姜氏会相中周俪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4章 偶遇
    &bp;&bp;&bp;&bp;为崔慕华说门好亲让姜氏操碎了心,好不容易寻到合适的,定了下来,自然要一鼓作气,把六礼办齐全了,最好能在年底择日成亲。崔慕华不答应,坚持要乡试过后再成亲。

    接下来,为筹办聘礼,姜氏忙得脚不沾地。崔可茵过去看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姜氏哪敢用她?去了就让人细心服侍,就差把她供起来了。

    崔可茵只好不去给她添麻烦了。

    端汾郡王妃这边,却是时常请她过去,主要还是了解崔家这边的风俗习惯,以便周雪准备嫁妆。

    这天,崔可茵从端汾郡王府坐车回家,马车走到一半停了下来,紫兰以为有刺客,先把崔可茵护住,再喝问外面发生什么事。

    车夫在外禀道:“回王妃,五六个孩子为抢馍馍吃,在路中间争抢打闹成一团。小的生怕伤着孩子,才停了车驾。请王妃恕罪。”

    五六个孩子为抢馍馍吃?!崔可茵心里一颤,让紫兰掀了车窗帘子,往外望去。只见几个脏得像泥猴一样的的小孩在地上打滚。

    崔可茵自小没有母亲,自己又快做母亲,心特别软,让人把孩子带过来。

    五个孩子,大的有八九岁,小的只有五六岁。最大的孩子手里紧紧攥一小块馍馍,警惕地看着崔可茵。最小孩子脸上破了皮,血丝慢慢流了下来。这些孩子,一个个都瘦得皮包骨头,一看就是长时间吃不饱的。

    崔可茵难过极了。谁不说京城繁华,没想到那只是表面现象,角落里却有为一块馍馍连命都不要的人。

    现在的实际掌权者是周恒,可是在周恒之前,王哲却是掌权达三四年之久。王哲实是害人不浅哪。

    崔可茵推开紫兰,温声问站在前头的孩子道:“你们的父母呢?”

    孩子冷漠地道:“死了。”

    崔可茵心里一阵难过,道:“可愿随我回府?跟我回去,就有衣穿,有饱饭吃。”

    五个孩子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道:“是不是想把我们骗回去,然后卖掉?”

    紫兰喝道:“胡说什么?这位是晋王妃,肯收留你们,是你们的福份。”

    那孩子道:“是让人砌城墙的晋王的媳妇吗?”

    这叫什么话?崔可茵的侍卫和丫鬟都皱起了眉头。

    崔可茵笑道:“对。我就是晋王的媳妇,你们肯跟我回去吗?不会卖了你们,先把你们留在府中,再给你们寻了好去处,好好安置你们。”

    “你真的不会卖了我们吗?”八九岁的孩子道:“我们不白吃你的。我们有的是力气,能干活。”

    本来挺可笑的话,崔可茵听了只觉心酸,道:“肯定不会卖了你们,暂时不用你们干活,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孩子们纷纷表示同意。侍卫们一人带一个,把五个孩子都带在马上,回了晋王府。

    绿莹吩咐人先给他们洗澡更衣,再让他们好好吃一顿。

    崔可茵心情沉重地把颜青云和耿嬷嬷请了过来。

    颜青云歇了这很多天,精气神早就恢复了。只是一直没什么事可做,不免有些无聊。听说崔可茵有请,感觉事情来了,高高兴兴过来。

    崔可茵把路遇这些孩子的事说了,道:“我想办个善堂,两位以为如何?”

    耿嬷嬷一直打理崔可茵的嫁妆。这两年,富盛楼接了皇家生意,虽没有明着用崔可茵的名号,但孟掌柜是什么人,那是一个铜板也能生出两个的精明人。有了崔可茵这尊大佛镇着,越发长袖善舞,隐隐压老对头四季锦一头,成了京城银楼第一家。

    一年光是富盛楼的收入。已是天文数字。再加上苏氏的陪嫁,这些年在崔可茵手里翻了三倍不止。还有崔可茵出嫁时的嫁妆,每一间店铺都收入丰厚。这样算下来,崔可茵的身家实是非常可观。

    耿嬷嬷知道崔可茵找她来,是问她若要开善堂,银子可够。她细细算了一回。道:“不知王妃要开多大规模的善堂呢?是只开在京城,还是开到外地去?”

    这个,崔可茵还真没有想到,不由望向颜青云。

    颜青云微笑道:“王妃聪明,人所不及。要说博取好名声,莫过了开善堂了。虽然前几年看不出什么,但坚持下去,一定能博个乐善好施的名声。于王爷的声望也十分有利。”

    晋王夫妇一体,晋王妃做的善事,少不得有人连晋王爷也夸上了。

    崔可茵摇头道:“我不是为博名声,而是想为这些孤儿做些什么。现在还是太平盛世呢,这些孩子却失去父母,沦上流落街头的孤儿,为争一块脏得不像话的馍馍连命都不要了。”

    如果自己不是出身在崔家这样的世家大族,父母身亡后,何曾不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只怕比他们还不如。

    颜青云见崔可茵动了真情,知她感怀身世,感概道:“王妃想做,属下自当竭尽全力相助。只是一来,善堂一旦办起来,银子花如流水;二来,若是王妃善名扬于天下,只怕太后不喜。不如邀太后一起做这件善事,一来花费上有人分担;二来,不至于为太后所忌。”

    太后病了,天天用药不断,到现在也没好。

    崔可茵想到太后是因为至安帝请周恒批改奏折而气病的,心生反感,不愿和她共同做事,道:“不如邀皇后和德妃一起入股。德妃娘家是洛阳巨富,银子上头,不用担心。”

    颜青云道:“如此甚好。天下穷苦之人甚多,若真要救,哪能救得过来?我们只能救那些走投无路之人,救下他们的性命。再有,就是那些孩子,救了他们,教他们读书,一来为王妃所用,二来为国家培育英才。”

    这是划分救助的范围了。

    崔可茵道:“那些受夫家迫害的妇人也得救。”

    这么一说,倒让她觉得必须买些地,让这些人有个落脚地方。

    颜青云道:“先从京城做起,再推向外地,以至推向全国。这是一项长期做的事,十年做不成,二十年做不成,总有一天能做成。”

    也就是说,他甘愿下半生只为这件事而尽心了。

    崔可茵起身向他行礼道谢:“我代天下穷苦人家谢颜先生。”(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5章 责任
    &bp;&bp;&bp;&bp;三人计议已定,待周恒回府,崔可茵便和他说起开善堂的事。

    周恒静静听完,道:“先调查一下京城中到底有多少贫困百姓,多少饥寒交迫的儿童,再决定开始开善堂需要多少银两。要不然,你跟皇后和德妃如何说,入一股多少钱?这件事我让人去做,你不用理。”

    崔可茵连连点头,道:“我代这些挣扎在贫困线上的百姓谢过王爷。”

    周恒摇头苦笑,道:“我接手政务之后,才深切感受到王哲把国家祸害成什么样。这些事,本该我做,你为我代劳,我该谢你。”说着,站起身来向崔可茵行礼,道:“谢过王妃。”

    崔可茵见他语出至诚,站起来还了一礼,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坐下。

    五个吃得饱饱,直打嗝的孩子被人带了过来,一个个小眼睛骨碌碌的只是盯着周恒看。

    先前那个八九岁的孩子大着胆子问:“你是晋王吗?”

    周恒温声道:“我是。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铁柱,今年十岁了。我娘是前年死的,有个大官看上我娘,非要逼我娘嫁给他,我娘不愿意,上吊死了。”本是人间惨剧,铁柱说来,却轻描淡写,想来这两年在死亡线上挣扎,让他的心变得十分冷漠。

    周恒道:“可曾读过书,识过字?”

    铁柱摇了摇头,道:“没有。你会教我们读书吗?”

    他身边的孩子一个个眼里露出希冀的光芒。

    周恒道:“王妃会让人教你们读书识字。你们要好好学,长大了做个有用的人。”

    铁柱转身对几个孩子道:“我们给王妃磕个头。”

    说着,当先爬在地上,磕得“砰砰”响。没想到有一天遇上王妃这样的贵人,不仅给他们新衣穿,还让他们吃饱饭,甚至让他们读书识字。

    崔可茵眼眶早湿湿了,道:“快起来。”让绿莹扶他们起来。

    五个孩子中还有一个小女孩儿,就是那个脸被抓破了的孩子。一个个泥猴一样的看不出来,这时梳洗了。换了干净新衣衫,小女孩儿头扎红辫子,虽然瘦得不行,大眼睛却一闪一闪的。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崔可茵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小女孩儿道:“我叫映雪,今年六岁了。”

    说是六岁,看着却像四五岁的样子。

    崔可茵朝她招手,道:“过来,让我抱抱你。”

    映雪走上去。张开手臂搂住崔可茵的脖子,小手在崔可茵背上拍了拍,道:“我们很乖的,王妃不要哭。”

    她不说还好,一说,崔可茵的眼泪就下来了。多懂事的孩子啊,都这样了,还安慰她,这样的孩子,谁舍得伤害她。让她挨饿呢?

    铁柱见映雪把崔可茵弄哭了,拿出老大的势头,训道:“你真不懂事,怎么把王妃气哭了呢?我跟你说,你以后要是不乖,王妃就不要你了。”

    映雪拿小手给崔可茵擦泪,百忙之中还回头解释:“我没弄哭王妃,我让王妃不哭,王妃非要哭。”

    崔可茵被他们说笑了,搂住映雪。道:“跟着我好不好?”

    “好。”映雪道:“不过你以后不许哭哦。”

    崔可茵含泪点头:“好,我不哭。”

    映雪得到崔可茵的保证,回头对铁柱道:“王妃以后不会再哭了。”

    多懂事的孩子啊。崔可茵紧紧抱住了她。

    别的孩子不答应了,非要崔可茵也抱抱他们。崔可茵为难了。铁柱十岁,是个小大人了。

    周恒道:“映雪是女孩子,才要人抱,你们是男子汉,让妇人抱,算怎么回事?”

    铁柱一听觉得很有道理。道:“我们是男子汉,不跟她们女孩子一起玩。”

    一群人嗷嗷叫着要和周恒比谁力气大。

    倒真不认生啊。崔可茵感慨。

    绿莹上前劝道:“你们吃饱了,王爷、王妃还没用膳呢。你们总得让王爷吃饱饭吧?”

    铁柱觉得有理,十分同情地对周恒道:“那你先去吃饭吧。挨饿挺惨的。”

    对他来说,再没有比饿肚子更悲惨的事了。

    周恒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吩咐摆膳。

    崔可茵喜欢映雪,让珍珠带映雪下去,给她安排住处。

    珍珠应了,道:“不知可要安排她做些零碎活儿?”

    六岁的小丫鬟可以跑跑腿什么的。

    崔可茵摇头,道:“不用。月例照小丫鬟的发,先把她的身体养好再说。”

    若是她生下女儿,也有个伴。

    周恒似乎明白崔可茵的用意,微笑看她,道:“你希望生女儿吗?”

    崔可茵摸了摸肚子,道:“我三岁时,娘亲追随父亲而去。我慢慢长大了,常常想,如果我有了女儿,一定舍不得丢下她,一定会把她抚养成人。”

    周恒想起她的身世,握住她的手,叹道:“在遇见你之前,我曾经怨天怨地,怨老天对我不公,害得我亲娘被人害死。遇见你之后,才知与你相比,我的境况已经很好了。”

    跟今天遇到的这些孩子相比,他们更幸福。纵然没有爹娘在身边,也锦主玉食,呼奴唤婢。

    两人情不自禁靠在一起,只觉安宁无比。

    远山很快把调查结果呈上来,周恒一看统计人数,整个人都不好了。没想到京城中衣食不周的人这么多。这可是京城啊,别的地方又是如何的惨烈?

    七月的天气早晚凉爽,崔可茵晚膳前在后院行走,得报周恒回来,忙回正房。

    一进门,见他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空地发呆,她坐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了?”

    周恒见是她回来,示意屋里服侍的人退下,拉过她的手,叹道:“我大佳朝立国至今已百余年,历代皇帝励精图治,希望国朝强盛。没想到走到今天,京城花花世界中,却有一成百姓处在挨饿的境况。”

    “一成?!”崔可茵吃了一惊,道:“这么多!”

    周恒道:“天子脚下,为官是最难的,上有中央六部,下有御史盯着,要胡来根本不可能。可是自皇兄不理朝政,王哲乱来之后,各部门、各衙门到处索拿讨要,说民不聊生也不为过。”

    那些花钱买官,赴各地为官的的父母官,又会怎么对待无辜的百姓?他们总得把买官的钱赚回来吧?崔可茵心里也沉甸甸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216章 宵夜
    &bp;&bp;&bp;&bp;一轮上弦月挂在天边,微凉晚风徐徐吹着,四周一片静谧。

    周恒眼望前方,神情坚定,道:“我要国富民安。”

    “国富民安”四个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嘣,可见是下了大决心的。

    崔可茵心头一热,道:“我会尽力帮你。”想了想,补充道:“就道帮不了你的忙,也不拖你的后腿。”

    周恒笑了,目光温柔如水,道:“你一直做得很好,一直在帮我,怎会拖我的后腿?”

    他是闲散王爷,须低调不遭人忌时,她整天不出门在家读书练字主持中馈;他有了挤身庙堂的机会,须联络宗室,广结善缘时,她毫不犹豫站了出来,与端汾郡王妃、临安郡王妃等人交往;如今又要开善堂,救助那些孤寡妇孺,为他竖贤名。他前世修来的福份,才能娶了这样好的妻子。

    崔可茵轻轻依在他怀里,道:“只要不再有穷苦无依的孩子流落街头挨饿受冻,再苦,我也甘愿。”

    这是她的愿望。周恒揽住她的肩头,道:“会的,总会有这一天的。只要官员不再钻营腐败,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没有孤儿挨饿受冻。”

    办善堂是好事,更重要的是百姓们有饭吃、有衣穷,要不然,再多的善堂也接受不了源源不断涌来的孤儿。

    两人相依而坐良久,直到有了饿意,才用了晚膳。膳后,周恒去碧云居与幕僚议事。

    二更天时,欢喜过来道:“王爷让奴才过来说一声,请王妃早些安歇,不用等王爷了。”

    崔可茵想问在议什么事这个时候还没说完,话到唇边又缩了回去,道:“你们好生服侍,要是敢不尽心,小心你们的皮。”

    欢喜忙道:“奴才哪敢?奴才一向尽心得很。”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以前周恒处境使然。不得不伪装,他跟着周恒,不仅不能拿出亲王亲随的派头,还须规劝周恒不要太出格。时时提心吊胆。现在周恒掌握朝政,他这个小小内侍,到处有人巴结讨好不说,最重要的是,不用再提心吊胆了。这日子是越过越舒爽。越过越称心了。就算累点苦点,又算得了什么?

    崔可茵打发欢喜回去,吩咐准备宵夜。

    红豆禀报说宵夜准备好,是不是现在送过去。崔可茵本来想让红豆带人送过去即可,临了,还是改变主意,道:“我们过瞧瞧。”

    崔可茵从没在周恒与幕僚议事时到碧云居,红豆道:“这样,可以吗?”

    不会打扰王爷的办正事吧?王爷不会生气吧?

    崔可茵道:“没事。”

    以前的宵夜是珍珠、琥珀等人送去的,红豆也是第一次到碧云居。不由兴奋起来,道:“奴婢去准备。”

    崔可茵月份深了,走得慢,来到碧云居门口,已近三更。

    守卫见是她来了,忙开门请她进去,悄悄去告诉欢喜。

    周恒端坐上首,以孟先生为首的一众幕僚忙着制订规则。大家时有分岐,时不时争辩两句,最后还是周恒一言而决。才定下来,由一个幕僚执笔写下。

    “王妃来了?”周恒起身迎了出来。

    幕僚们停下手里的活,转头朝窗外望去。

    灯笼高高挑起,一群宫人簇拥一个美到极致的少妇缓步而来。少妇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高高隆起的腹部瞧在众人眼里,却是再也移不开眼了。无他,她怀的是周恒的嫡子或是嫡女。

    崔可茵见周恒大步出来,屈膝要行礼,已被周恒扶住。道:“让人送来即可,哪里用得着你亲自来?”

    不是说她让早点安歇么?周恒说着,回头瞪了欢喜一眼。

    欢喜很委屈,王爷的话他可是不打折扣传到了的。

    崔可茵道:“不怪他。我原要歇下,只是毫无睡意,走动一下也好,指不定回去就睏了,能歇下了呢。”

    周恒扶崔可茵坐了,道:“就算这样,你也不该来。下午走过了,此时再走,可就过了。过犹不及呢。”

    “我哪有那么娇气?”崔可茵笑道。

    自有内侍把宫人们手里的食盒接了过去,幕僚们听说王妃送宵夜来,在孟先生带领下,过来向崔可茵请安道谢。

    “你们辛苦了。”崔可茵道:“这会儿天色不早,想必都饿了。点心是我的贴身侍女红豆做的,菜肴是小厨房的厨子做的,味道都不错,你们尝尝。”

    幕僚们三天两头吃崔可茵派人送来的宵夜,嘴也养叼了,吃了这个,吃别的再也吃不惯了。听崔可茵这么说,一个个眼冒绿光。有那悄悄打听过红豆,这时才见到本尊,不由多看她两眼。

    红豆被看得莫名其妙,瞪眼了他们一眼。

    崔可茵与周恒自去隔壁小书房坐了,周恒让崔可茵吃一点,崔可茵只是摇头,道:“我现在一天四餐呢,再吃,就过了。”

    王仲方交待了,不能吃太多,要不然胎儿太大,生产时母子都受罪。

    周恒在崔可茵的注视下,吃了两块玫瑰糕,一碗参汤,一碗燕窝羹,才放下碗。摸着平坦的腹部道:“今晚吃得多了。”

    崔可茵抿嘴笑,她何曾没有看出,两块玫瑰糕是周恒看在她的面子上多吃了的。

    两人说起悄悄话,直到欢喜来禀幕僚们都吃完了,周恒才道:“我该回去了,还有好些事没议完呢。”

    “明天还要上朝,早点歇,别太晚了。”崔可茵叮嘱。

    周恒应了,送崔可茵出了碧云居的门。

    回去后,崔可茵果然卸了簪钗,收拾歇下。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枕边空空。她问墨玉:“王爷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是墨玉轮值。

    墨玉苦笑道:“哪里有回来?一直在碧云居议事,四更天才让人送袍服过去。”

    这么说,竟是一夜未眠了?

    崔可茵心疼得不行,又有点理解至安帝。难怪他胸无大志,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让他如此殚精竭虑,他如何做得到?

    周恒一直没有回来,下午宫里来人,宣崔可茵进宫。

    来的内侍看着面生,崔可茵一问,才知是太后新近提拔起来的。

    太后病了这很多天,一直没有对外宣布,崔可茵只装不知,并没有问她的病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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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一介文官之身,斗严嵩,平倭寇,驱鞑靼,还大明一片安宁。自身终成旷世名臣,当朝权臣。
正文 第217章 误会
    &bp;&bp;&bp;&bp;崔可茵好些天没进宫了,坤宁宫里添了好些新面孔,宫人比以往多了些。

    太后比以前清减了不少,板着脸受了崔可茵的礼。

    待崔可茵在苏嬷嬷的搀扶下艰难直起身时,冷冷道:“阿恒如今掌管朝政,你妻凭夫贵,倒把哀家不放在眼里了。这很多天,也不来瞧瞧哀家。”

    这不是没事找碴么?她气病了,自认为传出去丢人,消息封锁得严密。要不是王仲方站在周恒这边,她的情况周恒了如指掌,只怕按插在坤宁宫的人还不一定探听到呢。

    崔可茵神情平静,道:“母后说哪里话,儿媳身怀六甲,行动不便,这些天哪里都不去,只在府里闲坐。”

    “是吗?”太后冷笑,道:“我怎么听说晋王妃长袖善舞,与端汾裙王家的走得挺近呢?郑氏老糊涂了,是非分不清,你也跟着她糊涂。”

    原来端汾郡王妃娘家姓郑。

    崔可茵道:“都是族人亲戚,相互之间走动,才更亲近些。母后居于深宫之中,外出一趟不容易,儿媳生母早亡,怀孕之时要注意些什么,没有懂的人在身边指导。端汾郡王妃是上了年纪的人,儿媳正好问问她。她要过府探探儿媳,也方便些。”

    太后冷哼一声。端汾郡王的曾孙女成了崔振翊的儿媳妇,她还是今早才听说。周恒才掌管朝政多久,崔可茵就不安分了,大着肚子不说在家安胎,反而忙着拉拢这些宗室。他们夫妻俩想干什么,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偏偏皇帝这个傻瓜还以为周恒是好人,说他天天为政务劳神,让御膳房给他炖些补品,让他补补身体。

    她怎么生了这样一个白痴儿子啊?太后真是绝望透顶。

    太后不赐坐,崔可茵只能站着。她脚踝浮肿,不能久站。很快便觉得十分难受。

    “母后一向可安好?”崔可茵说着,慢慢挪到椅边,道:“儿媳月份大了,请母后赐儿媳坐下。”

    说着。不待太后答应,自顾自坐了。

    太后气得直翻白眼,她算是长见识了,这就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子!

    “谁没有经过十月怀胎?偏你十分娇气。”她训斥崔可茵道:“我怀皇帝那会儿,孕吐十分厉害。还不是天天打理后/宫,忙得团团转?哪有你这样的,站一会儿就说受不了。”

    说着,便让人:“去,把崔侍郎请来,哀家倒要问一问他,可是崔家的女儿比别人娇贵。”

    不是请姜氏进宫训话,而是直接请崔振翊训话。这,性质可就严重多了。

    苏嬷嬷大吃一惊,要说话。又知此时不该她一个奴婢开口,焦急之中,忙轻推崔可茵,让她快点站起来。

    崔可茵坐着没动,道:“家伯父在衙门理事,母后要使人宣,请派人去吏部,也让那些朝臣们看看,母后是如何慈爱。”

    太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快生产的儿媳不让坐,非得站着。传出去,太后免不了落下一个苛待儿媳的名声。她今天宣崔可茵进宫,本就是因为这些天积了一肚子火,要拿崔可茵发泄。就算崔可茵没有行差踏错,她也要鸡蛋里挑骨头,寻崔可茵的错处,以便找崔可茵的麻烦。

    太后定了定神,道:“朝臣皆是男子,哪知道妇人怀孕生子之事?去。宣崔侍郎进宫。”

    内侍得了吩咐,不敢有违,低头备马出宫去了。

    太后冷眼看崔可茵。

    崔可茵不动声色,只管坐着。过了两刻钟,苏嬷嬷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小巧食盒,从里头取出一个精致小银壶,从小银壶里倒出一碗香气四溢的汤,递给崔可茵。

    崔可茵接了,道:“儿媳现在非比平时,每个时辰都须吃这些汤水。唉,一人吃,两人养,真是不容易。不知母后可要来一点?”

    这是要请她共享的意思么?明明只从壶里倒了一小碗出来,明明就是当着她的面,打她的脸,还做出一副谦恭和顺的样子。真是气死她了。

    太后脸色铁青,道:“传话下去,坤宁宫里不随便吃外头来的不干净吃食。”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母后不用,儿媳只能告罪了。为了孩子,真是没有办法呢。”

    看她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啜,极享受的样子,太后更生气,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啊!”

    容姑姑十分为难,踌躇了一下,小声道:“娘娘,晋王妃此时确是非常时期,或许真的须每一个时辰进补一次呢?”

    为了肚里的孩子,谁不是怀孕时可着吃呢,要不然,哪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太后气得不想跟她说话。不就是以前她宣崔可茵进宫,特地饿了她一天,这会儿仗着怀了孩子,故意在她面前做戏,以报当时一箭之仇么?

    孩子还没生下来呢,就这么嚣张,真要让她平安生下孩子,坤宁宫的琉璃瓦岂不是得让她掀了?

    可是人家借口为了孩子才吃的,她又能怎么样?

    “去,宣德妃过来。”太后生了半天闷气,眼看着崔可茵一碗汤喝了半碗了,终于想起她还有一个“盟友”。折辱不了她,折辱她的“盟友”出气,也是好的。

    沈明珠还没来,至安帝先到了。

    太后得报至安帝到了,连声冷笑。

    她就是算准这个时候至安帝不会来向她请安,才宣崔可茵进宫的。至安帝这个时候来,一定是为崔可茵解围来了。好啊,他竟如此相信周恒,帮着周恒算计自己老娘。今天她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其实太后冤枉至安帝了。这个时候正是荷花将尽时,他去御花园赏了半天荷花,摘了一筐开得好的,想起老娘,便带了新摘的荷花给老娘欣赏。

    进门,见太后怒气腾腾,不由诧异道:“谁惹母后生气了?”

    崔可茵放下碗行礼道:“参见皇上。”

    “四弟妹来了?可有去勤政殿瞧瞧小四?”至安帝没想到崔可茵在这儿,看她大得惊人的肚子,有些敬畏地道:“产期是什么时候?”

    崔可茵还没回答,太后怒道:“够了!”

    还敢在她面前做戏,是想气死她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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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8章 装吧
    &bp;&bp;&bp;&bp;至安帝愕然道:“母后这是怎么了?”

    怎么发那么大火?

    太后赶他走:“我们娘儿们说话,你别在这里掺和,忙你的政事去吧。”

    至安帝看了看崔可茵。

    崔可茵道:“回皇上,产期是八月初。”

    呃……他是想问母后为什么会生这么大气啦。至安帝只好点了点头,道:“只有小半个月啦,你别到处跑了,回去歇着吧。”

    崔可茵应了,没有动。

    太后狠狠剜了至安帝一眼,看吧看吧,她就说养了个白眼狼,巴巴地来救崔氏出去的。

    “母后,儿子送荷花来。”至安帝让人把荷花拿上来,道:“这是刚摘的,您让人插在瓶中,明天就开了。”

    含苞欲放的荷叶宛如亭亭玉立的少女,清新可人。

    太后哪有赏花的心情,再次赶他道:“交给阿容,你回去吧。”

    至安帝奇怪极了,怎么母后老赶他走呢?他蹙了蹙眉。

    “母后宣德妃娘娘过来说话。”崔可茵看到他蹙眉,解释道:“想是说些女人间的事,不方便让皇上听到。”

    什么叫不方便让他听到?至安帝狐疑顿生,太后对沈明珠一向看不顺眼,没事还要找碴,看她怒气冲冲,摆明就没有什么好事。

    他本来站着,这时反而坐下,道:“说些什么,让朕也听听。”

    太后狠狠白了崔可茵一眼,道:“崔氏,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可茵道:“儿媳不是顺着母后的话说么?”

    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大家都别想跑。

    说话间,沈明珠来了,见至安帝也在,讶然道:“皇上也在这里?”

    太后一般挑至安帝不在的时候找她过来训斥,有至安帝或是皇后在场的时候,只用冰冷的目光看她。

    至安帝看看太后黑如锅底的脸。明白过来,劝道:“母后若是要去御花园走走,不妨让德妃陪您去,四弟妹月份深了。还是让她回去吧。”

    跟一个孕妇较什么劲呢,要整治儿媳妇,什么时候不行啊。

    宫人在门外禀道:“娘娘,崔大人来了。”

    至安帝奇道:“崔卿过来做什么?”

    若没有宣召,朝臣不能也不会到后宫来。哪怕是到坤宁宫。

    太后不理至安帝,道:“宣。”

    崔振翊得内侍传话,二话不说,放下公文,马上过来。自至安帝把朱批之权交给周恒,太后便不肯见周恒,明显是生了嫌隙,只是没有撕破脸。没有撕破脸是因为太后病了,没有体力没有精力发作。现在太后病愈,想来开始对崔可茵下手了。

    崔可茵若有什么意外。可是一尸两命,他哪能忍?

    进门见至安帝在场,他不由一怔,道:“皇上?”然后才反应过来,行礼道:“臣参见皇上、拜见太后娘娘。”

    至安帝道:“崔卿免礼。”又转头问太后:“母后为了何事宣崔卿到坤宁宫?有什么事,使人跟儿子说一声就是。”

    后/宫不得干政,你这样青天白日,宣一个三品大臣进宫,是想让御史弹劾吗?

    太后冷笑道:“哀家宣崔卿来,有一事请教。不知崔家如何教导女儿。崔家的女儿悖于常礼,该如何处置?”

    崔振翊道:“请问太后娘娘,可茵如何悖于常礼?”

    至安帝看看安坐如山的崔可茵,道:“对啊。四弟妹怎么惹恼母后?”以至于要叫家长?

    太后道:“崔氏多日不进宫请安,今天哀家宣她进宫,她草草行礼,不待哀家叫起,便自顾自坐下。如此作为,难道不算悖逆不孝?”

    就为这么点小事?太小题大作了。至安帝劝道:“母后若是闲来无事。不妨到处走走,御花园中两株桂花已开,让宫人摘了桂花做桂花糕挺好的。四弟妹实是行礼不便,母后大度,不要计较了。”

    太后直接无视他,只盯着崔振翊要说法。

    崔振翊道:“皇上圣明。娘娘看在即将出世的嫡孙份上,也该善待可茵,怎可如此计较?”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平日太后一直掌管后/宫,从不涉及政事,他并不了解太后的能力,今天看来,真是白痴得可以。

    “礼法孝道不可废,怎能说哀家计较?崔卿如此护短,不怕天下悠悠之口吗?”太后淡定得很。

    一个“孝”字压死人,父母不管做什么,都能被世人理解,都能被人以从子女考虑的角度接受。可是子女一旦有“不孝”的名声传出去,那是要被万人唾弃的。周恒初掌朝政,立足未稳,如果此时不搞糗他的名声,让他知难而退,交出朱批之权,以后更没机会了。

    太后为什么顾忌周恒,而对王哲放心得很?那是因为两人身份不同。周恒是文宗与卫贵妃所生,如果卫贵妃不是死得早,以文宗对卫贵妃的疼爱,只怕大位会传给周恒。在太后心里,一直把周恒当成心腹大患。

    而王哲是太监,一来身残,二来是异姓,再蹦达,也不可能获得皇位。如果他登上大位,那便是篡位者,不仅万民唾骂,还会记入史册,成为千苦罪人。参照者,王莽。

    再者,王哲贪财不假,本身没有能力没有大志,除了依靠至安帝狐假虎威之外,再没有别的本事了。

    王哲对至安帝没有威胁,反而离了至安帝不能活。所以她可以容忍王哲胡作非为。

    而周恒则不然,他自小聪明,得文宗亲自教导,又开府多年,手底下很有些人才。这样一个人,一旦起了异心,那是会要至安帝的身家性命江山的。而在太后看来,周恒肯定有野心,一定会报杀母大仇。

    为了自身的安危,她得对周恒和崔可茵母子下手。

    崔振翊也很淡定,道:“崔家教女一向严厉,可茵断然不会有不孝、不敬婆母的行为。请皇上明鉴。”

    至安帝正要说什么,一直没有开口的崔可茵痛呼一声,道:“肚子好痛,快请大太医。”

    崔振翊和至安帝的脸一下子白了,连声道:“快传太医。”

    太后只是冷笑,做戏吧,你就做戏吧,且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坤宁宫里发生的一切很快传到在勤政殿批奏折的周恒那里,他一直没有理会,等到听说崔可茵肚痛,才扔下手里的笔,朝坤宁宫飞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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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9章 像我
    &bp;&bp;&bp;&bp;几个内侍坐在宫门口晒太阳说闲话,突然看见身着亲王青色袍服、威权日重的晋王如一阵风般飞奔过去,后面跟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可茵,你怎么了?”周恒吓坏了,飞奔进门来不及行礼,先把抚着肚子呼痛的崔可茵搂进怀里。

    这是坤宁宫的地盘,太后没有开口,谁也不敢抬崔可茵去偏殿歇息。

    沈明珠本来小声崔可茵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见周恒来了,退到一旁。

    崔振翊悬着一颗心,注意着崔可茵的脸色,只怕她在坤宁宫中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见周恒到了,松了口气,马上向太后发难:“可茵在娘娘宫中肚痛,还请娘娘彻查。”

    太后哈哈大笑,道:“她到我这里,自带吃食,我这里的茶水她一口没喝。她自疼她的,跟哀家有什么相干?”

    真是报应啊,自带汤水还敢做戏?且看她如何收场。太后爽得不行。

    至安帝怒道:“母后!”

    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崔振翊一听说崔可茵没吃坤宁宫的东西,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走到门口朝外张望:“王太医怎么还不来?不会是要生了吧?”

    王仲方被欢喜拉着一路飞跑而来,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

    到了坤宁宫还没喘均气息,马上被周恒拉了过去:“快看看,这是怎么啦?”

    王仲方只看了一眼,再抓过崔可茵的手腕把了脉,果断道:“要生了,快准备产房。”

    “啊?要生了?不是还有小半个月吗?”周恒愕然。这孩子怎么性子这么急啊,这还没到日子呢。

    王仲方道:“王妃天天行走,生产很快,来不及回王府了。请皇上恩准,就近在坤宁宫准备产房,着医婆侍候生产吧。”

    宫里的女人生产,太医只能隔着屏风指挥医婆。不能目睹贵人们生产。王仲方这是事急从权,把崔可茵当成宫里的贵人对待了。

    至安帝马上吩咐下去。

    太后不干,喝道:“这里是哀家的寝宫,谁敢擅专?”

    “母后!”至安帝道:“四弟妹可是您的儿媳妇。”

    有您这样当婆婆的吗?

    王仲方走到太后跟前。行了一礼,道:“娘娘一向慈爱,哪有不疼爱晋王妃的道理?晋王妃情况紧急,若是上车回府,只怕会生在路上。于皇家尊严有损。请娘娘为皇家颜面着想,允许置产房。”

    距预产期还有小半个月,崔可茵并没有去想生产的事,此时阵痛袭来,脑中除了痛感,别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她紧紧抱住周恒的腰,呜呜地哭。

    周恒吓坏了,在她耳边低声地哄。

    太后看着王仲方坚毅的神情,不知怎的有点怯。王仲方只是一个五品院使,却医术精湛。若是惹恼了他,以后诊治不用心,吃亏的人还是她。

    “哼,既然王卿这么说了,准备产房吧。”太后冷哼一声道。这是卖王仲方一个人情了。

    王仲方道:“谢娘娘。”

    容姑姑亲自带人布置,很快一个产房就准备好了。周恒抱崔可茵进去,随即被至安帝叫了出来:“妇人产子有血污,你如何能在里面?”

    不得不说,周恒这时有点瞧不起至安帝,自己还没当父亲呢。就来教训他。媳妇生孩子,在旁边陪着怎么了?什么血污,见鬼去吧。

    “可茵离了我,怎么办?”周恒坚持要进去。

    崔振翊劝道:“有王太医在。不妨事。”

    他也不让周恒进去。谁家的媳妇没有生孩子的时候?虽说崔可茵这是第一胎,但她发作到现在不到半个时辰,羊水已破,肯定不会难产,周恒一个大男人进去做什么?

    周恒见连崔振翊都拦他,道:“大伯父……”

    一声大伯父出口。他眼眶红了,道:“可茵疼哭了呢。”

    那么冷静沉稳的女孩子哭得不能自己,要是离了他,可怎么办啊?

    崔振翊果断道:“那是有你在呢,她不跟你撒娇,跟谁撒娇?”

    一直没出声的沈明珠道:“晋王爷要是不放心,我进去瞧瞧吧。”

    这里毕竟是太后的地方,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周恒红了眼睛向她行了一礼,道:“如此,多谢德妃娘娘,有什么事请尽快出来说一声。”

    沈明珠应了,进了产房。

    皇后得了讯也赶了过来,一块儿在产房守着。

    至安帝要周恒去勤政殿等,周恒坚决不肯。至安帝只好让人抬了桌椅,备了茶点,三人在产房外坐下,边喝茶边等候。

    听着产房里传出一声声的呼痛声,周恒心如刀割。

    时间在等待中过得特别漫长,就在周恒以为空气凝固,时间静止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产房里传来。

    “生了。”周恒高兴地站了起来。

    沈明珠掀帘出来,笑眯眯道:“恭喜晋王爷,是个男孩。”

    “男孩!”崔振翊大喜,再确认一遍。

    沈明珠笑着点头,参与了全过程,看着一个新生命涎生,她也像得到新生一样,每一个毛孔都洋溢着喜悦。

    自崔可茵怀孕,至安帝一直很高兴,可是此时亲耳听到周恒有了子嗣,他却怅然若失,笑容便有些勉强了。

    周恒没注意到他,几步抢到产房门口,就要进去。帘子刚掀开,就被医婆拦住了:“请晋王爷稍待,待奴婢等人收拾后,再请晋王爷进来。”

    说话间,一个包在襁褓中的婴儿递到他面前。

    周恒小心翼翼抱住,接过婴儿,道:“这样抱,对吗?”

    可别不小心把孩子抱坏了。

    医婆接过婴儿,抱了正确姿势给他看。

    周恒学了一遍,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只觉软绵绵的,看他的眉眼,对凑上来的崔振翊道:“长得像我呢。”

    别的孩子刚出生时皱巴巴的一团,这个孩子十白白嫩嫩的,十分健康。崔振翊欢喜道:“是。”

    其实新生的婴儿哪看得出长得像谁?

    至安帝跟了过来,掀起襁褓看向两条小嫩藕般的小胖腿中间,果然是个男孩。

    周恒就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道:“男孩女孩都是我与可茵的孩子。”

    话里透着骄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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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0章 危急
    &bp;&bp;&bp;&bp;皇后接过帕子,亲自给崔可茵擦拭脸上的汗。

    从发动到生下孩子,不过一个时辰,比很多妇人要快得多。可正因为快,在生产前崔可茵来不及吃东西补充能量,只喝了一小碗汤。再说,在坤宁宫中,也没有吃东西的条件。所以,生下孩子后,崔可茵累极了,浑身乏力,只想睡去。

    但是不行,这里是坤宁宫,太后在一旁虎视眈眈。

    “孩子!”崔可茵声音微弱,吐音清晰,只是看着皇后。

    皇后吩咐:“把孩子抱来。”

    医婆应了一声,掀帘出来,从周恒怀里接过孩子,抱到崔可茵身边。

    崔可茵想伸手去接,无奈脱力举不起手臂。皇后把孩子放在她身边。

    周恒随后不顾医婆阻拦走了进来,产房内众人还在收拾,见他进来,忙取干净的锦被为崔可茵盖上,再掀起一角锦被,为崔可茵擦拭腿间的血污。

    崔可茵目不转睛看着孩子,良久,轻声道:“真丑。”

    “谁说的?”周恒只是看着她们母子笑,把头凑了过去,和崔可茵一起凝视儿子,柔声道:“我们的孩子,什么时候都是最漂亮的。”

    跟着进来的沈明珠“噗嗤”笑出了声,小声对皇后道:“哪有人这样自夸的?”

    皇后也笑了,道:“四弟这是高兴呢。”

    嫁给至安帝这么多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皇后早断了念想,现在见崔可茵顺利生下儿子,心里只有高兴。

    沈明珠痴痴看着襁褓中的小小婴儿,笑容渐渐淡了。她真的很想为至安帝涎下皇子啊,不为别的,只为报答至安帝对她的宠爱。

    众人收拾好,退了出去,绿莹端了红糖水进来。道:“王妃先喝这个,鸡汤很快就好。”

    不能在坤宁宫做吃食,只好去永信宫做。皇后过来时,吩咐心腹宫人守着灶火呢。

    崔可茵喝了红糖水。对周恒道:“我们欠皇上、皇后一个人情呢。”

    至安帝的袒护让她倍感温暖。

    周恒轻声道:“放心吧,我会帮助皇兄把朝政处理好。”

    没有谋其位的野心,只有帮助他打理国家,让国家强盛,百姓生活富裕的决心。

    崔可茵轻声道:“只怕太后会不理解。一部份朝臣也会对王爷有微词。”

    如果周恒大权在握,谁相信他没有取至安帝而替之的野心?

    周恒轻声吟道:“举世誉之而不加功,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

    这是庄子《逍遥游》中的两句话,也是周恒最喜欢的两句话。要不然,他也不会不顾世人嘲笑,为活命假扮顽童多年了。

    崔可茵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管你受如何受世人谤誉,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周恒把崔可茵和孩子搂进怀里。

    就在这时,接到消息的姜氏急急赶了过来。因报信的内侍说已发动,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只穿平时在家穿的常服,急急来了。

    到了坤宁宫,听说崔可茵涎下孩子,母子平安,一口气松了,差点软倒在地。好在翠环扶住才站稳。她催翠环:“快回府让灶上做鸡汤来。”又对至安帝道:“既然母子平安,请皇上同意晋王妃回府调养。”

    崔可茵怎能在坤宁宫坐月子?太后对周恒有偏见,坤宁宫中众宫人不免推托,诸事不便。不如回自己家去。

    至安帝道:“如此甚好。”

    这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那边气得回寝室躺下的太后得信,不准,传懿旨让崔可茵在坤宁宫坐月子。

    这就不近人情了,崔可茵留在坤宁宫,谁照顾她饮食。谁服侍?想起崔可茵曾在坤宁宫挨饿受冻一天一夜,刚接过孩子的姜氏吓得手臂发软,差点抱不住怀里的孩子。

    周恒果断对来传懿旨的宫人道:“我要见母后。”

    宫人回禀后,出来道:“娘娘旧疾复发,这会儿已歇下了。王爷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以为这样避而不见就能把崔可茵留下?周恒转而向至安帝行礼,道:“请皇兄允许。”

    允许崔可茵回府是要受太后怪责的,可是至安帝没有犹豫,马上道:“若四弟妹身子许可,回去也无妨。”

    自崔可茵生产后,从产房屏风前退出来,一直垂手站在廊下的王仲方道:“回皇上,晋王妃身子底子好,只要裹得严实,大人小孩子没有吹到风,是可以回去的。”

    他早想提醒周恒了,无奈周恒一见崔可茵母子就挪不动脚步,幸好姜氏清醒,及早提了出来,若是慢半个时辰,只怕宫门就要落锁了。崔可茵留在宫中过夜,每一息都危险重重。

    崔可茵来素用惯了的绿莹墨玉等人早从晋王府赶过来,绿莹更是让人在车里铺了厚厚的毡毯,准备接崔可茵回去。

    至安帝特地下旨,准崔可茵在宫内坐车。

    崔可茵额围抹帕,头戴帽子,身披披风,被周恒抱上了车。姜氏抱了包包严严实实的孩子,跟着上车。周恒亲自驾车,马车又快又稳驶出坤宁宫。

    太后赶来阻拦,马车已离坤宁宫宫门只有一丈,周恒只作不知太后出来。至安帝劝道:“母后,你已当了祖母,理该高兴,怎可如此不通情理?”

    说她不通情理?太后气得拿手打他。

    皇后看不过眼,帮着劝道:“母后,只怕四弟妹产子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此时再想有所作为,来不及了。”

    想制造崔可茵“难产”,一尸两命的事故,已经失去最佳时机。

    刚才崔可茵突然发动,谁都没想到,至安帝和周恒又同时在场,太后想嘱咐医婆拖延都没有机会,此时听皇后这么说,气得又捶了至安帝两下,让人把他送来的荷茶扔了出去。

    至安帝看着掉在地上的荷花,心疼得不行,让人拣了起来。

    马车出了宫门,车夫接了驾车的活儿。周恒掀了一角帘儿,猫着身子钻了进去,见崔可茵好好躺着,孩子沉沉睡去,郑重向姜氏道谢,又让人去请王仲方。

    传令的人还没走,王仲方骑马追来了,道:“别人是媳妇娶过门,媒婆丢过墙;王爷是媳妇生下孩子,大夫丢过墙。哈哈哈。”(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1章 挑拨
    &bp;&bp;&bp;&bp;周恒也笑了,在马上拱手向王仲方道谢。如果没有王仲方在场镇着,崔可茵不可能这样顺利生下孩子。

    王仲方受了周恒的礼。

    回到紫烟阁,红豆端了炖好的鸡汤上来,道:“奴婢得信便放灶上炖,王妃快吃。”

    崔可茵实是饿坏了,在周恒搀扶下坐起来,就着周恒的手吃了半只鸡,两碗汤。

    姜氏在一旁看着,见周恒细心服侍,暗暗点头,道:“好得老天保佑,才能母子平安。”

    突然发动,在坤宁宫产子,现在回想起来,真是险到极致。

    妇人产子本就去鬼门关转一圈,若当时没有周恒在场,只怕她现在见到的就不是这样健康的孩子和埋头大吃的崔可茵了。

    崔振翊也来了,周恒抱了孩子给他看,他笑得见眼不见缝,和周恒说了好一会儿话,才问姜氏,要回去还是留在这里照顾崔可茵。

    崔可茵自然让她回去:“我这里有人服侍。”

    绿莹听崔可茵这么说,上前道:“夫人放心,奴婢们一定服侍好王妃的。”

    姜氏素来知她信得过,叮嘱崔可茵两句,向周恒告辞,跟崔振翊回去了。

    崔可茵吃得饱饱的,觉得耗尽的力气渐渐回到身上,不肯再躺下,让人把孩子抱来放在怀里,一直看着,越看越爱。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呢。

    孩子握着小拳头突然哭了起来,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张着小嘴大哭。

    因为预产期临近,生产的准备工作一直在进行中,两个乳娘一个月前就挑好了,为让她们一直有乳,让她们把孩子一块儿带来。

    姓唐的乳娘上前道:“哥儿这是饿了,请王妃让奴婢喂乳。”

    经历过生产的崔可茵心态有了微妙变化,决定亲自喂奶,道:“你先下去。待我奶水不够再吃你们的吧。”

    唐乳娘以为崔可茵嫌弃她们,急得不行,道:“王妃身份贵重,哪能亲自喂哥儿吃奶?”

    从来没听过贵人们会亲自喂奶的。要是王妃亲自喂奶,还要她们做什么?

    崔可茵道:“不用。下去吧。”

    她第一次喂奶不免生手生脚,可母子心意相通,孩子闭着眼睛,还是很快闻到食物的味道。侧过了头。

    周恒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心里最柔软的部份被触动了。

    “没想到你会亲自喂奶。”周恒说着,上前帮崔可茵托起孩子,顺便把崔可茵拥进怀中。

    孩子出世五斤六两,不重也不轻,属于最好的体重。

    崔可茵依在他怀里。

    夫妻俩四只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孩子吃奶,只见小嘴不停嚅动,想来他饿得狠了,不停大口吞咽。

    待孩子吃饱,再次沉沉睡去。崔可茵道:“可想好起什么名字么?”

    周恒道:“还没想好呢。大名我起,小名你起吧。”

    崔可茵笑了,道:“这样公平。”

    她靠在大迎枕上坐了这么一会儿,有些累,示意要躺下,周恒忙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好,掖好被角。

    待她入了梦乡,周恒才亲了亲孩子的小脸,出房示意负责防务的远山。加强防护。远山很快加派人手,把紫烟阁护得水泄不通。

    孟先生在碧云居等周恒,先恭喜周恒喜得贵子,再说正事:“王妃在坤宁宫产下世子。只怕会遭御史弹劾。再有,若被有心人利用,只怕会对王爷不利,还请王爷早做打算。”

    这是提醒周恒,坤宁宫是太后的居所,非比寻常。请周恒要有心理准备。

    周恒一撩袍袂,在罗汉床坐了,道:“这样,你如此行事,可保证无虞。”

    对孟先生吩咐一番,孟先生不断点头,匆匆出去。

    此时,更鼓已响,夜色深沉。

    甫当父亲,周恒难掩心中兴奋之情,拿起奏折却看不进去,又站了起来。

    这些奏折,是欢喜体察上意,崔可茵的马车出宫时,料定周恒有可能一两天不会进宫,因而不待周恒吩咐,带回府的。

    周恒回到正房,崔可茵恰好醒来,一睁眼见周恒坐在床前,室中烛火昏暗,一时有不知岁月份之感,道:“什么时候了?”

    外面黑蒙蒙的,她睡了多久啊。

    周恒柔声道:“三更了,你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孩子呢?”崔可茵突然惊呼起来。

    周恒笑了,拉过她的手,放在熟睡的孩子身上,道:“孩子很乖。”

    崔可茵见孩子睡在身边,也笑了,道:“我恍惚记得抱着他,怎么睡得这样沉?”

    周恒没说话,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吃了宵夜再睡吧。今天你辛苦了。”

    宵夜是红豆精心准备的菜肴,崔可茵懒洋洋依在周恒怀里,由他喂她吃。吃到一半,孩子醒了,崔可茵停下来喂奶。

    看着怀里的娇妻爱子,周恒只觉浑身充满力量。现在的他有妻有子,不再是独自一人,为生存可以装疯卖傻,他要成为儿子的表率,要做出一番事业。

    崔可茵并不知道周恒心里的想法,喂完孩子,放他睡下,道:“我想给他起小名乐乐,只要他健康快乐地成长,比什么都强。”

    “好。”周恒道。

    第二天,至安帝准了周恒两天假。

    洗三礼办得很热闹,皇后及各宫嫔妃都送了礼来不说,宗室女眷几乎都到齐了,有品级的诰命夫人大多数到了。晋王府大门外车马如流,人潮汹涌。

    崔可茵吩咐分两处开席,席间,由姜氏抱了孩子出来,大家都赞孩子长得好。

    坤宁宫里,至安帝唉声叹气劝太后,太后只是不理他。

    她真是受够了,在她这里生孩子不说,还想让她给孩子的洗三礼送礼,让她给周恒的儿子作脸,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先帝传给你的江山,你不想着怎么坐稳,反而盲目相信别人,若是守不住这一片大好江山,怎么对得起先帝?”太后气道。

    至安帝对太后的念叨早就免疫了,不以为意道:“小四怎会有谋反之心?母后多虑了。”

    大佳朝立国至今,还没有谋逆者,前朝的事太遥远,遥远到至安帝只从史书上看到,早就淡忘了。他是真的不相信周恒会取他而替之。

    前天崔可茵和周恒离开后,至安帝便被太后赶了出去,此时亦然。

    至安帝走后不到一个时辰,王哲在小内侍的搀扶下过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2章 应对
    &bp;&bp;&bp;&bp;户部如同往常一样,各司其职,谁也没有发现应该发往大同的饷银被扣了下来。

    薛平安处理完手头的事,悄悄出了衙门,避开众人,从角门儿进了宫。他是王哲跟前的红人,王哲虽然受伤未痊愈,但圣眷未衰,谁也不敢怠慢他,连带着对薛平安也多有礼遇。

    王仲方在为王哲换药。

    解开绷带的皮肉溃烂得不成样子。

    “王太医,这些药到底对不对症?为什么咱家越包扎越是难好?”王哲实是忍不住了,挑起了话头,准备发作。

    王仲方道:“药是从太医院取来的,一切都有迹可查,应该没什么不妥。王总管若是不信,让人查一查也好。”

    这是撇开嫌疑了。王哲哼了一声,道:“料你也不敢。”

    现在太后对王仲方很不待见,每次请平安脉,都会挑刺。王仲方在宫里,越来越难混了。要是再失了他的欢心,这太医院院使一职,肯定是坐不稳了。

    王仲方低声道:“王总管英明,下官确实不敢。”

    如果是以前,凭着医者父母心,他是下不了这个手的。现在不同了,要是再让王哲活蹦乱跳四处蹦哒,周恒的朱批之权会受威胁。对皇帝来说,亲情绝对比不上自小陪他一起长大的这些阉人感情深厚。若是周恒与王哲势成水火,只怕至安帝会站在王哲这边。

    换了药,王哲打发走王仲方,待薛平安禀报了饷银的事,再向他问计。

    周恒有了嫡子,至安帝还是有些失落的,两三天来闷闷不乐,做什么兴致都不高。

    自王哲受伤后,在至安帝身边服侍说话解闷的便是他的干儿子王贤。王贤乖巧伶俐,很得至安帝欢心,走哪儿都带在身边。

    见至安帝没精神。王贤使尽浑身解数哄他开心,传歌舞,让教坊司新来的两个绝色歌伎跳了一曲新编的舞儿。

    至安帝看着看着,眼角滴下泪来。

    一直察颜观色的王贤心中狂喜。面上作大惊状,道:“皇上何事悲伤?”

    至安帝挥手让歌伎下去,叹道:“朕已年近三十,膝下空虚,怎能不悲伤?”

    这些年。也不是没请太医调理,太医不知换了多少,大补的药丸吃了无数,就是没有效果。要是他没有意识问题出在自己身上,那就太迟钝了。可是他是皇帝,皇帝就该子嗣众多,这样根基才能稳固。

    王贤看出他受刺激,趁机道:“皇上春秋鼎盛,迟早会有皇子降临人世,上天早有安排。何必悲伤?只是晋王太也过份,不说让晋王妃喝些暂缓怀孕的汤药,反而急吼吼怀了孕,一举得男。这样会置皇上于何地,他难道不明白么?真是居心叵测。”

    这话荒谬得可笑,谁说皇帝没有儿子,亲王就不能有儿子?可是王贤这话,却颇合至安帝心意。他虽然没有不准周恒有儿子的想法,但是真的面对了,却很失落。还有些许嫉妒。这种情绪和心思,偏偏又不足为外人道。

    王贤细心观察至安帝的脸色,道:“奴才听说,晋王野心不小呢。皇上千万要小心。”

    这是试探至安帝对周恒的信任程度了。

    至安帝默然不语。母后天天说周恒野心勃勃,现在连一个奴才也这么说,难道说,他看走眼了吗?可是周恒平素对他恭敬,待他亲切,周恒小时候。他还抱过他呢,难道说这些都是假的不成?

    王贤心里大喜,决定接下来一有机会马上给周恒上眼药,尽快完成王哲交待下来的任务。

    洗三礼之后,至安帝恩旨赐给周恒的休沐也休完了,他依然每天早起上朝,散朝后在勤政殿批奏折。

    王贤搞的小动作,周恒很快知道,他拣了一些重要的奏折向至安帝请示,至安帝很快不耐烦,道:“朕把政务交托给小四,一切由小四处理即可。”

    周恒行礼道:“谢谢皇兄的信任,只是重大事项,还须由皇兄拿主意才是。”

    至安帝挥手道:“不用不用。”

    下次,王贤再中伤周恒时,至安帝不高兴地道:“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王贤只好向王哲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办。

    宫中暗流汹涌,坐月子的崔可茵自然是不知道的,看着孩子一天一个样,她开心得不行,每天除了吃和睡,便是看着孩子睡觉,亲亲孩子的小脸。

    这天,周恒提前回来,后面欢喜抱了一大摞奏折紧跟在后,崔可茵奇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外面太阳还明晃晃挂在天上呢,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

    周恒净了手,过去看孩子,道:“我想乐乐了,所以早些回来,在这里批奏折,顺便陪你们。”

    崔可茵仔细看他,从他脸上看不出端倪,看欢喜,欢喜头快垂到胸前了。

    待欢喜出去,崔可茵坐了起来,靠在大迎枕上,道:“可是有什么事?你不说,我只有更担心。”

    “真没什么事,只是想陪陪你们母子。”周恒道:“皇兄这两天白昼宣淫,常召嫔妃到勤政殿,我在那里不太合适。”

    至安帝痛定思痛,决定努力耕耘,广撒网,深播种,看有没有嫔妃能开花结果。

    崔可茵恍然,抿嘴笑道:“不会是看到咱们有乐乐,他也想尽快有皇子了吧?”

    以前是皇帝不急,大臣急,至安帝至少表面还是很淡定的,现在也急起来了,可见乐乐拨动了他心里那根弦。

    “可不是。太后又给他送了八个美人,说是找人看过相,个个好生养。”周恒忍笑忍得很辛苦。这些莺莺燕燕在勤政殿晃荡,他这个当小叔子的哪能不避嫌?

    崔可茵奇道:“勤政殿可是属于前殿,御史们没有弹劾吗?”

    这些御史最喜欢找皇帝的碴了,前殿是妃子们不能涉足之地,以前有哪个妃子在勤政殿呆超过半个时辰,准会被御史们冠以后/宫干政的罪名。现在这些御史是集体失声了?

    周恒道:“想必他们也希望皇兄早点涎下皇子吧。”

    崔可茵想起沈明珠和皇后,不知她们心情如何,唤过绿莹,道:“你进宫送几样点心给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尝尝,顺便看看她们心情如何。”(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3章 眼光
    &bp;&bp;&bp;&bp;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顺着人流进了城门,七转八拐来到东城一幢三进院落的宅子里,从车上下来一个长相俊雅的中年男子。

    几个身着不同身份服饰的汉子迎了上去,向中年男子行礼:“见过郑先生,郑先生一路辛苦。”

    其中一个长相平庸,商贾模样的男子道:“郑先生这边请。”

    这位男子名叫陈三,明面上是青/楼老板,暗地里是周康派在洛阳主持收集情报的头目,康姓汉子受陈三之命带领兄弟们刺杀王哲,以致周恒有了朱批之权,破了宗室不得干涉朝政的祖训,远在洛阳的周康暴跳如雷,派了心腹爱将,最得力的幕僚郑先生到京城主持大局。

    康姓汉子被抓,受不住严刑拷打,把知道的都招了。远山抓了一大票人,陈三要不是跑得快,早死得无声无息,哪能站在这儿迎接郑先生。

    因为损失了一半力量,周康指示,等郑先生到京再进行活动。郑先生自然不会孤身进京,随同他前来,分散进京的人很多,从八个城门分别入城,各有人接应。

    郑先生随陈三入内坐下,马上让他把情况汇报上来,最后传达周康的最新指示,再布置新的任务。

    他们一直商议到掌灯时分才停下来,夜色掩映中,命令不断传送出去,一场针对周恒的阴谋即将展开。

    勤政殿廊下,欢喜刚与王贤吵了几句,气愤愤进来,垂手站在一边。

    周恒下笔如飞,头也不抬道:“又怎么了?”

    欢喜顿了顿,嘟嘴道:“这两天不知怎么了,要水没水,要茶没茶,连点心都是隔夜的。”

    周恒在勤政殿办公,一应茶水自是由勤政殿供应。以前一直很好。侍候的小内侍机灵勤快,不用提点,茶水点心一应俱全,哪里用得着欢喜操心。自昨天起。不仅点心是隔夜的,看着不新鲜,就是茶叶也是粗梗,壶里没水了也没人管。

    自家王爷这是帮着皇上操劳政事呢,这些没眼色的奴才们怎么这么懒散?欢喜气得不行。又不敢拿这些小事去烦周恒,只好去找王贤。

    王贤平时倒是挺和气的,跟欢喜称兄道弟不说,有好的点心吃食还会给欢喜留着点。谁不知道欢喜是周恒身边服侍的内侍中的第一人呢?周恒威权日重,和欢喜搞好关系,以后若有什么事,求欢喜在周恒跟前递话,不是方便得多吗?

    他现在是至安帝身边服侍的第一人,欢喜自是用心结交,两人一向相处融洽。没想到从昨天起。王贤像变了一个人,不仅公事公办起来,还打起了官腔。去要茶要水,他装模作样把专司其职的内侍叫来,细细问了一番,再翻着白眼,说什么:“不巧得很,宫里并没有先例,这个,恐怕得请示王总管才能决定。”

    要一壶水。得去请示王哲,王哲要是不开口,自家王爷就没茶喝?这叫什么事儿!这话,怎么能不让欢喜生气。

    周恒看似注意力只在奏折上。对这些小事不经心,可是昨天端上来的点心他没有动,今天端上来的点心依然没有动。

    这时听欢喜这么说,把手头的奏折批好,停下笔,抬头道:“你还没看出来吗?王哲开始耐不住寂寞了。”

    勤政殿是至安帝处理政务之所。也是王哲的主场。他发威了,限于格局,却只能从这些琐事入手。周恒又好气又好气笑,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呢,让我们的人去提水,明天从府里带点心茶叶过来,不就行了?在这种小事上一争强短,有意思吗?”

    照王哲的心思,恶心恶心周恒,让周恒心浮气躁,无法静心处理政务。

    这样龌龊的小心思,周恒哪会上当?

    欢喜应了,让晋王府的人去提水,又派侍卫回府取周恒平时喝的茶,让红豆准备点心。

    崔可茵坐月子,红豆自然使尽浑身解数,就着崔可茵爱吃的菜做,一天六餐,餐餐不重样。这时她正在房中服侍崔可茵吃半晌午的加餐,外头传进话来,欢喜让人取点心来了。

    红豆没好气道:“让他等着,待我服侍完王妃再去。”

    崔可茵一把放下手里的碗筷,道:“谁来了?让他进来回话。”

    传话的小宫人不敢怠慢,不一会儿,侍卫来了,在门外行礼,道:“给王妃请安。”

    崔可茵依在床头,道:“我来问你,为何欢喜会让你回府取这些东西?勤政殿的茶叶点心不合王爷胃口么?”

    侍卫不敢说实话,取巧道:“想是王爷想念家里的点心和喝惯了的茶叶,让下属过来取。”

    崔可茵听他话中不尽不实,更是狐疑,让红豆先取了两匣子点心送过去,再嘱咐他道:“让欢喜好生服侍。”

    侍卫应了自去。晚上周恒回来,崔可茵问起这事,周恒知她起了疑心,道:“不过是王哲的小把戏,他也就只会把眼光放在这些小事上。”

    崔可茵会心一笑,道:“他就没疑心王太医吗?真是难为王太医了。”

    要是让王哲知道敷的药里有问题,只怕他吃了王仲方的心都有。

    周恒道:“怎么没有怀疑?所以我想,再过一个月,剂量得减少了。”

    不能把王仲方搭进去。

    崔可茵点头称是。周恒在烛下看崔可茵朱圆玉润的样子,笑道:“我找了一个会推拿的嬷嬷,明天过来,给你推拿按摩,这样恢复得快。”

    要是按照崔家生产时的食谱饮食,崔可茵何至于大了一码不止?偏偏红豆变着花样哄崔可茵吃,饮食过量,又在月子中大多数时间只能躺着不能动,不肥才怪。

    崔可茵摸摸自己的脸,笑道:“嫌我肥了?”

    “哪有。”周恒是绝对不肯承认的,道:“据说月子里用古法推拿按摩,不仅身材变得更好,皮肤更有弹性,还……”

    他附在崔可茵耳边说了几句话,把崔可茵听得面红耳赤,啐道:“不正经。”

    周恒哈哈大笑。

    绿莹在帘外禀道:“王妃,老夫人派人送信来了。”

    远在清河的张老夫人得报崔可茵顺利产子,大喜,等不及写信,让人快马加鞭送了口信来:“老夫人会亲自来贺哥儿的满月礼,让王妃安心坐月子,不日就能相见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4章 发疯
    &bp;&bp;&bp;&bp;张老夫人要来京城,崔可茵高兴得不行,又惭愧:“我没有去看祖母,倒劳动祖母一再车马劳顿来看我,真是过意不去。”又叮嘱道:“让老夫人不要准备礼物,平安到京就好。”

    来人应了,由晋王府的人引去歇息,第二天一早回清河。

    崔可茵和周恒说了半夜小时候在太平巷的事,直到眼睛睁不开,最后几句模糊不清,沉沉睡去。

    凝视崔可茵安静的睡颜,周恒微觉心酸,她说得最多的,是记忆中被父亲抱在膝上,扯父亲衣襟的趣事。那时候的她,是幸福快乐的吧?所以虽然年龄幼小,还是记忆深刻。随着年龄渐长,渐渐懂事,知道父母已不在人世,须看人眼色,须克制,才会养成沉着冷静的性子。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周恒更是感同身受。

    崔可茵睡梦中感到周恒好象动了一下,一下子醒了过来,帷帐中烛光朦胧,依稀可见周恒闭紧了双眼。

    崔可茵感觉他还没睡,想了想,轻声道:“可是政务上遇到难题了?”

    周恒见被发现了,睁开眼睛,道:“没有,我想母妃了。”

    很少听他提起卫贵妃,崔可茵一下子睡意全无,道:“母妃为人如何,你说些我听。”

    周恒望着帐顶,道:“母妃是极美的女子,温柔婉约,极是细心。”

    好象那个美到极致的女子就在眼前,温柔地看着他,细声细气对他说话。他笑得极是开心,道:“我最喜欢装哭,引母妃哄我,拿蜜饯逗我。”

    说着,他从床上坐起来,赤脚下去,从一处抽届里摸出一卷画轴,又上床钻进被窝。打开给崔可茵看:“这是我照着记忆画出来的。”

    画中一个眉目如画、翩然若仙的女子慈爱的看着看画的人,如缕缕春风,把看画人的心都融化了。

    崔可茵叹道:“难怪母妃独宠六宫!”

    这长相、这气质,可比太后好一万倍不止。

    周恒道:“母妃遇见父皇迟了。若是先遇到父皇,她哪有进宫的机会?”

    这个“她”自是指太后。卫贵妃是县令之女,太后的父亲只是一个举人,论家世,比卫贵妃尚且不如。卫贵妃被害不久。父亲致仕回乡,于前年病逝。家中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周恒的舅舅,周恒去年让人接进京中,将他安置。

    文宗对卫贵妃一见钟情,自此时刻不离。其实以卫贵妃的气质才貌,只怕没任何男人能抵挡得了她的魅力。

    崔可茵思忖着,道:“难怪我总觉得你眉眼长得好,原来肖像母妃。”

    周恒的五官很像卫贵妃,只是少了脂粉气。若是没见过卫贵妃的画像便罢了,这时一对比,自能看出是极像的。

    周恒叹道:“所以太后一直不喜欢我,只是为了博一个贤名,才没有对我下手。”

    当年文宗反应迅速,应对得宜,太后又不擅长谋略,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两人絮叨半夜,不知不觉四更鼓响,崔可茵道:“快歇了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明天还要早起上朝呢。

    周恒把她抱在怀里,手抚在她的腰上,笑道:“手感更好了。”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睡觉!”

    背过身去不理他。

    待醒来时。周恒早进宫去了。周恒寻摸来的推拿嬷嬷任嬷嬷一早进府候着,待崔可茵梳洗后,入内拜见,崔可茵问了几句话,开始由她推拿按摩。半个时辰下来,只觉浑身舒泰。

    任嬷嬷道:“王妃再配合用药。不用一个月,肯定更胜以前。”

    说话间,绿莹端了药上来,入口微苦,并不难喝。

    在勤政殿忙碌的周恒却无故被太后宣了进去,待他行礼毕,太后开始破口大骂。

    周恒静静站着,并不搭话。

    候在廊下的欢喜吃了一惊,太后这是得了失心疯么?他左右看看,周围并无一人,只有自己形单影只。

    太后骂了近一个时辰,直骂得口干舌燥,骂得没有力气,才停了下来。

    周恒道:“不知母后训示完了没有?若训示完了,儿臣退下。”

    勤政殿还有很多奏折等他去批呢,耽搁这么一个时辰,今天的活儿又干不完了。

    太后无力地挥了挥手,周恒行礼退下。

    出了坤宁宫门,欢喜小声滴咕:“娘娘太过份了,这莫名其妙地发飙,到底是为哪般?”

    也不说哪件事做得不合她心意,就这样乱骂一气,亏她是一国之母呢,没点教养。

    周恒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不过是气不过本王天天在勤政殿批改奏折。你在这里等着,一准能看到王哲过来。”

    欢喜咧嘴笑道:“奴才要侍候王爷,哪有时间在这里等?”

    话虽是这样说,却招手叫一个十一二岁的内侍过来,吩咐道:“你随便找个借口,在通往坤宁宫的道上等着,什么时候王总管过来,什么时候禀报我。”

    小内侍应了,去一旁捡小石子玩。

    果然,不到一刻钟,小内侍跑来道:“王总管过去了。”

    欢喜拍周恒马屁:“王爷英明。”

    周恒鄙视道:“这么一点小事,要是也谈得上英明的话,这成摞的奏折,全国汇聚到此的政事,岂不是不用处理?”

    欢喜笑嘻嘻道:“在奴才看来,能未卜先知就算上英明了。王爷英明神武,运筹帷幄之中,有什么事能瞒得过王爷?”

    周恒笑骂道:“快别贫了,赶紧把消息透给皇上。”

    至安帝被沈明珠请去永乐宫观看歌舞,这会儿刚被翻红浪,努力耕耘完,得知此事,叹息一声,请安时劝太后道:“儿子不孝,未能让母后抱上孙子。母后为儿子着想之心,儿子铭刻在心,只是这无故训斥小四,传出去众人只会说母后失态,哪会说小四的不是?”

    周恒可是他请来帮忙批改奏折的。自周恒接手政务后,京中乱像渐止,京官们往王哲府上送礼依然,礼物却没有以前贵重了。

    至安帝不在乎王哲贪污,政事清明却是喜闻乐见的。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5章 圆月
    &bp;&bp;&bp;&bp;八月的天气,早晚已带寒气,人们大多添加一两件衣裳。远在千里之外的潮州,却炎热异常。

    刘有道恭恭敬敬接了召他回京的圣旨,笑对前来宣旨的内侍道:“下官一贫如洗,不能盛情款待天使,还请勿怪。”

    内侍道:“刘大人两袖清风,令人敬佩。”

    眼前这人是晋王要用的,他是晋王的人,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何必客气?

    虽然没有珍肴美味,饭还是要吃的,不过是粗茶淡饭。

    用完饭,内侍没有接受刘有道请他去驿站歇息的安排,而是出府上马,飞驰而去。

    目送一行人远去,刘有道有些恍神,什么时候宫里的内侍这么好说话了?好容易出宫一趟,不好好搜刮一番,怎么甘心?这个内侍,太与众不同了。

    疑惑归疑惑,刘有道还是回府告知妻儿,收拾行李,准备车马,第二天一早起程回京。

    圣旨让他尽快回京,他不敢耽搁,晓行夜宿,一路兼程。

    今天是中秋节,因崔可茵尚在月子中,晚上并没有进宫赏月,夫妻俩在府中逗乐乐。

    乐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父亲做各种搞怪动作,咧着嘴笑。

    崔可茵笑道:“也不知他看懂了没有,笑成这个样子。”

    这孩子,不会传了周恒装样的的秉性吧?不管看懂看不懂,先傻乐再说?

    周恒理所当然道:“怎会看不懂?你别小看我家乐乐,他聪明着呢。”

    像回应他似的,乐乐又咯咯笑了两声。

    周恒在乐乐小脸上“吧叽”亲了一口,道:“真是好孩子,懂得跟爹站一队。”

    一句话,把屋里服侍的都逗笑了。

    矮几上放着瓜果月饼,玩了一会儿,周恒掰开一个月饼,先掰一小块喂乐乐。乐乐张开小嘴,含了,感觉到甜味儿,含得欢实。再分一块喂到崔可茵嘴里。最后再塞一块进自己嘴里,砸吧砸吧嘴,道:“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甜的月饼了。”

    崔可茵打趣道:“听说你以前不爱吃月饼?什么时候改了性子?”

    去年做月饼的时候,欢喜说了一嘴:“王爷一向不爱吃这些月饼。什么馅的都不吃。”

    崔可茵特地观察了,他倒不是不吃,只是得她拿给他,他才吃一点,他自己是绝不会去取碟子里的月饼吃的。

    今年这是吃第二块了,昨天新出炉冒着热气的月饼端上来,他就拿了一块,和她两人分吃。两块的馅都不同,昨天的是五仁馅,今天的是豆沙馅。

    乐乐把指甲大的馅儿咽下去了。张着小嘴流着口水,只是看着周恒。

    周恒拿帕子给他拭口水,道:“真馋。”

    再取一块月饼,一边回答崔可茵:“不是不爱吃。你不知道,母妃生前最受吃月饼,特别受吃豆沙馅的。我小时候常依在她怀里吃豆沙月饼,自她薨之后,我就不吃月饼了。”

    每当看到月饼,就会想起卫贵妃的死状。这月饼还怎么吃得下去?

    现在有妻儿陪在身边,这月饼自然吃得下去了。

    崔可茵心疼地道:“以后每年我们都做些豆沙月饼送亲朋。”

    用以纪念爱吃豆沙月饼的卫贵妃。

    周恒明白崔可茵的心意。点了点头。

    宫里也在赏月,少了周恒夫妻,添了好几位嫔妃,新人们说说笑笑。热闹得很。沈明珠却觉得吵得厉害,和太后告罪:“臣妾头疼得很,先回去了。”

    太后望着沈明珠离去的背影,和皇后抱怨道:“皇上白疼她了,这么些年,也没给皇上涎下一儿半女。”

    皇后苦笑道:“谁说不是呢。”

    沈明珠涎下皇子。好和她争正宫之位么?还是说,她巴不得沈明珠生下儿子,等她死了,可以坐稳太后之位?

    太后望向几位新进宫的嫔妃,一个个努力巴结,恨不得把别人踩下去的样子,看着就心烦。

    “老四媳妇还没出月子吗?跟他们说,这满月酒不用办了。小孩子家家的,大肆庆祝不好,会折寿的。”太后吩咐皇后,让她明天传懿旨下去。

    这怎么可以?皇后道:“只怕皇上不同意,先前还说乐乐满月,他要过去热闹一下,沾沾喜气呢。”

    还给她作脸?太后立刻拉下脸,把隔着屏风与一众宗室喝酒赏月的至安帝叫过来,道:“皇上最近闲得很,不如多纳几个妃子,看能不能尽快涎下皇下。”

    至安帝最近天天一夜御四女,累得像狗,要不是吃十全大补丸,这身子就垮了。听太后这么说,吓了一跳,道:“母后,最近一个月已纳九位嫔,十三位昭仪,还不够么?”

    他没说的是,还有数不清的宫女也被他临幸了,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播种机。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什么时候才是头?

    太后哼了一声,道:“总之,不许给阿恒做脸。”

    “这哪是做脸呢?小四帮了我的大忙,乐乐满月,我这当大伯的去乐呵乐呵也是应该的。”至安帝嘀咕着,到底不敢当面反驳太后。

    晋王府中,周恒逗了一回乐乐,直到乐乐张开小嘴打起呵欠,才交由乳娘抱下去。

    窗外一轮圆月挂在树梢,隔着纱窗望去,更添几份朦胧。崔可茵望着圆月出神,周恒从后面搂住了她,道:“明年我们一起去湖上赏月,吹着风,听着曲儿,一定很美。”

    “不要听曲儿,就我们三人,在湖上赏月。”崔可茵向往地道:“看天上一轮明月,湖中一轮明月,两相辉映。”

    周恒轻轻“嗯”了一声,道:“人月两团圆。”

    两个月亮,陪他们一家三口,那得多美。

    夫妻两人说着,一齐望向一轮明月,从没如此刻一般对未来深深向往,希望能越过越好。

    夜里,两人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到底情动,忍不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水乳交融起来。崔可茵出了一身汗,到底还在月子,累得不行。

    周恒细心抚慰,直折腾到三更天,才歇下。

    第二天是休沐的日子,周恒像往常一样早起练剑。崔可茵睡到日上三竿,感觉有什么在摸她的脸,才努力挣开眼睛。

    乐乐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口水滴在她墨发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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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6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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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可茵一下子睡意全无,拉过乐乐的胖手,亲了一口。

    乐乐的口水滴得更厉害了。

    抱着乐乐的周恒哈哈大笑,道:“这是饿得狠了吧?快起来,有好东西吃。”

    崔可茵翻身坐起,又狠亲了乐乐两下,道:“你上午怎么有空?”

    全国的奏折源源不断往京城送,批完一摞又有一摞,自从周恒接了朱批的差事,就没歇息过。

    周恒笑道:“奏折哪里批得完?我决定休沐半天,上午我们一块儿过,下午再批。”

    崔可茵喜不自胜,没想到刚一动,某个部份疼得不行,方才明白他的用意,不由狠狠白了他一眼,道:“没安好心。”

    分明是有所图,说得那样冠冕堂皇。

    周恒装糊涂,道:“我哪里不安好心了?”说着,把乐乐转过来,道:“儿子,你说,我哪有不安好心啦?”

    乐乐躺在他怀里,只是咧了嘴傻笑。

    崔可茵又白了他一眼,在被窝里整理好衣服,唤绿莹进来侍候。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吃食,红豆在旁服侍。

    崔可茵见她时不时瞄自己一眼,奇怪地道:“我脸上绣了花吗?你看我做什么?”

    红豆忙低头道:“奴婢不敢。”

    周恒也看着崔可茵笑。崔可茵更纳闷了,道:“绿莹,取镜子来。”

    镜子很快取来,镜中一位面飞红霞的美少妇含羞带怯唇边含笑望着她,把她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周恒“噗嗤”一声笑。

    崔可茵恼羞成怒,狠瞪周恒一眼,道:“不吃了。”

    绿莹本来轻声笑,见崔可茵真的恼了,忙收了笑,上前道:“奴婢们这就下去。”

    不待崔可茵再发作。带了一众丫鬟如飞退了出去。

    崔可茵果断找周恒的麻烦,道:“这大清早的,吃什么点心糕点?谁家不是吃粥?再不然,吃点豆浆油条不也挺好?哪有你这样的!”

    周恒点头哈腰道:“王妃说得是。本王这就让人撤下去,重新上粥。”

    他忍了好久,昨晚才得欢快,又不敢尽兴,想着今早陪陪媳妇。哄哄她,没想到她却恼羞成怒,拿吃食发作。这些点心是他让上的。崔可茵坐月子以来,吃的大多是鱼肉,糕点吃得少,已馋了很久啦。

    “浪费!既然摆了上来,哪有撤下去的道理?”崔可茵说着,取了一块玫瑰糕放嘴里,久违的味道,让她吃了再吃。吃了一块再取一块。

    周恒笑指她面前的燕窝羹。

    这是每天早辰一定要吃的。

    崔可茵连吃三块玫瑰糕,才依依不舍擦了手,拿勺子吃起燕窝,吃了两口,想起什么,道:“以后我每天都要吃玫瑰糕。”

    “这么馋?”周恒笑道:“好。”

    两人在屋里耳鬓厮磨了半天,用了午膳,周恒才去碧云居批奏折。

    刘永志来请示满月酒要怎么操办,摆在哪里,道:“太后娘娘传懿旨不许大操大办。皇上却传口谕让依例办,王爷说,依王妃的意思办。不知王妃想怎么办?”

    要大操大办还是简简单单办,只凭王妃一句话。

    崔可茵道:“当然大操大办。咱们王爷现在打理着朝政。需与朝臣们打好交道,要是满月酒没有请他们,只怕要落下不是呢。”

    太后不想她大操大办,她偏要大操大办。

    刘永志道:“是。”

    既然要大操大办,那就按大操大办的来。他呈上一份名册,道:“属下拟了邀请的客人名册。请王妃过目。”

    崔可茵道:“放下吧。”

    细看这份名册,五品以上官员,满朝勋贵,都在其上,还真是一个不落。

    崔可茵很满意,把刘永志叫来,道:“就照这份名册请吧。”

    刘永志应“是”退下,出了紫烟阁,想着要是按这规模操办,只怕会把太后活活气死,又去请示周恒。周恒看也不看名册,道:“王妃作主就是。你一切照办。”

    有周恒这句话,刘永志吃了定心丸,马上操办起来。

    满月前一天,张老夫人到了。

    周恒和崔振翊夫妇、崔慕华一起出城十里迎接。

    张老夫人一见周恒的仪仗,忙从车上下来,不待他以晚辈礼拜见,先行下君臣之礼,道:“王爷以后切切不可如此。”

    周恒是亲王,礼仪上应行君臣礼。

    周恒忙扶她起来,再行晚辈礼,道:“应当的。”

    张老夫人再受了崔振翊一家的礼,与姜氏一同上车,在车上对姜氏道:“我看晋王待人和气,一定与可茵相敬如宾。”

    要是两人不睦,一定不会待她如此恭敬。

    姜氏抿嘴笑道:“岂止是相敬如宾?简直是把她宠上天了。坐月子只没出过屋子,别的,一样没落下。”

    亲自哺乳不说,府里的事,随时让人禀报她听,人来客往的,想见的请到紫烟阁,不想见的一概由刘永志出面。

    张老夫人奇道:“可茵一向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怎会如此淘气?”

    有分寸那是没人宠的时候,有人宠的时候,哪会有分寸?说任性也不为过。就像这次的满月酒,摆明了和太后对着干呢。

    这个,因怕张老夫人担心,姜氏决定不说。

    两人一路说着崔可茵坐月子的趣事,马车很快来到鲤鱼胡同。

    张老夫人决意先到晋王府瞧瞧崔可茵。

    崔可茵原要亲自出城迎接,认为坐月子只差一天不碍事,无奈周恒坚决不肯,非要把这一天坐完才许她出门。这一个上午,已差人去府门口张望十五六次了。一得报张老夫人来了,忙往外走。

    绿莹紧紧跟上,道:“我的王妃,您就不能好生在屋里等着,待老夫人过来么?”

    这中秋节一过,北风又厉害了很多,要是吹着风,可怎么好?

    崔可茵披了披风,只管往前走。

    张老夫人在周恒搀扶下走下脚踏,一抬头,眼前一张明艳照人的脸,倒把她唬了一跳,道:“你怎么出来了?”又责怪周恒道:“太宠她了。”

    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周恒含笑道:“是。”

    崔可茵叫了一声:“祖母!”泪水就下来了。

    “这是怎么了?”张老夫人一边给她擦泪,一边道:“坐月子不许哭,伤眼睛。”让周恒:“快把她拉回去。”急得不行。(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7章 到贺
    &bp;&bp;&bp;&bp;张老夫人、姜氏好不容易把崔可茵劝住,三人一起去紫烟阁叙话。 周恒和崔振翊、崔慕华去书房喝茶谈政事。

    张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抚挲着崔可茵的手,叹道:“你没有婆婆,名义上那个,又靠不住。自你怀孕,我一直担心,还曾起了进京服侍你坐胎的念头。写信和你大伯父说,你大伯父不同意,认为不合规矩。”

    崔可茵嫁的是亲王,一举一动御史都盯着呢。

    “接到你生产的信,我又担心你月子坐得不好。这女人啊,坐月子至关重要,一个不慎,可是会落下病根的。原想赶来,让你端伯母慢慢筹办礼物,又被王爷阻止。再说,我这身老骨头,连日赶路,也会吃不消。”张老夫人叹道。

    周恒说崔可茵一切都好,让她慢慢过来,礼物什么的,就不用带了。她哪儿能不带礼物呢,那是她一片心意。

    这些事,崔可茵全然不知。听张老夫人这么说,眼中的泪又下来了,道:“祖母如此待我,我如何过意得去?”

    就算以前午夜梦回之时深以父母早丧为憾,这会儿也没有遗憾了。张老夫人是真心实意疼她爱她。

    “傻孩子。”张老夫人道:“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祖孙婆媳说了半天话,一家子合在一起用了晚膳,崔可茵要留张老夫人在晋王府歇下,姜氏不同意:“哪有让娘住在这儿的道理?我们在京中有居所呢。”

    张老夫人也道:“照理,我该回杏林胡同。”

    那才是她的家。

    崔可茵无奈,再三叮嘱,明天一定要早些过来。

    第二天一早,晋王府门口车水马龙络绎不绝,送礼赴宴的马车轿子把大门口都堵住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走大门,四品以下的官员只能走角门,就这样,他们也心满意足了,没瞧见门房还有很多只能送礼。没有资格进府坐一坐,喝杯水酒的么?

    郭寿宁领着内阁一众成员来了,周恒亲自到府门口迎接,至于其他官员。由刘永志迎进府去。

    张老夫人一大早到了,这会儿抱着孩子不肯撒手。

    姜氏和大姜氏约好了一齐过来,大姜氏拜见了张老夫人,打趣道:“老夫人这是当了外曾祖母了,可得打赏。”

    “赏!一定要赏!”张老夫人一点不含糊。吩咐道:“备两筐钱,等会儿唱堂会赏了。”

    说笑一回,几位阁佬夫人来了,互相见了礼,再围上去看孩子。

    众人你方抱罢我接手,乐乐只管闭着眼睛睡他的,一点不在乎抱他的是谁。倒是崔可茵生怕她们一个失手,把孩子摔了。这也是关心则乱了。

    看看到了午时,人也到得差不多了,刘永志来请示是否开席。

    崔可茵道:“要是王爷那边的人也到齐了。就开席吧。”

    照例,男客与女客分两处坐席,各请一班戏班子,又有说书的艺人备着,以备不爱听戏的客人可以听说书。

    刘永志赶去请示周恒,周恒道:“开席吧。”

    整整备了三天的货,今天一展身手的大厨一得吩咐,马上让身着新衣的内侍宫人们列队端菜。

    周恒这边请众人入席,突然门口飞奔进来一个小内侍,道:“皇上和德妃娘娘来了。”

    至安帝第二次莅临晋王府。与上次三顾茅庐不同,这是为贺小主子满月的,这份恩宠,满朝文武宗室。自家王爷可是第一人。小内侍如何不受宠若惊,与有荣焉?

    众人为坐主位正推让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瞬间石化。皇帝,这得有多信任这位幼弟?有那知道太后与卫贵妃旧事的,不免想。是不是太后心里愧疚,却不好低头,让皇帝以关爱幼弟之名,给周恒作脸。

    女眷们这边,逗着孩子说得热闹,一个小宫人跑进来道:“皇上和德妃娘娘来了。”

    到处闹哄哄的,哪有人听到她说什么?她只好大声再说一遍。身边听到的人停止了说话,愕然望她。

    皇帝和德妃同赴晋王府?没搞错吧?

    到处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妇人,高短胖瘦一应俱全,就是没瞧见崔可茵,小宫人急得快哭了,一把拉住一位夫人,道:“我家王妃呢?”

    她拉的,正好是镇国公夫人,问明什么事,丢下小宫人提了裙袂往偏厢跑。因来者都是客,崔可茵抱着孩子从正堂转到偏厢,让客人们瞧瞧孩子。这会儿,几个四品诰命夫人正围着孩子使劲夸呢,就见镇国公夫人急吼吼跑来,一把扯过崔可茵就走。

    “出什么事了?”夫人们不解地互相询问。

    崔可茵也不知出什么事,直到被扯出偏厢,来到廊下。那边地方空旷,说话容易听到,才听清:“皇上和德妃娘娘来了,德妃娘娘往这边过来啦。”

    沈明珠自是要到后院与众位诰命夫人一起坐席的。

    这会儿由内侍引路,绕过垂花门,走在通往后院的甬道上。

    她难得出一趟宫,一路不时掀帘往外张望,到晋王府后,更是看什么都新奇。她进宫前生长在洛阳,到京后马上进宫,京城的繁华还没逛过,与崔可茵交好,却一直没有到过晋王府,不免好奇崔可茵的府邸布置成什么样子。

    这么东看看西看看,走得就慢了。

    崔可茵听说沈明珠来了,不敢怠慢,把孩子交给乳娘,马上请夫人们按品级列队。

    不到五息,皇帝和德妃亲自到贺的消息已传遍晋王府内外,是个人都知道了。

    前院官员们在周恒带领下到大门口恭迎圣驾,夫人们在崔可茵的带领下列队迎了出去。

    沈明珠见崔可茵带领娘子军迎出来,笑道:“都免礼吧。我不过是想瞧瞧乐乐,倒让你们不自在了。”

    崔可茵道:“没想到皇上和娘娘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里面请。”

    “乐乐呢,快让我抱抱。”沈明珠迫不及待道。

    很多第一次见她,紧张得不行的夫人见她平易近人,放轻松了不少,脸上也露出笑容。

    崔可茵从乳娘怀里接过乐乐,抱了过去。

    “好漂亮的孩子。”沈明珠不客气地亲了两下,直嚷嚷:“他朝我笑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8章 过继
    &bp;&bp;&bp;&bp;乐乐不认生,要是吃饱睡足了,见着美人抱他逗他,会咧开小嘴笑。

    这会儿他刚睡醒,精气神足,大眼睛四处瞄,然后咧嘴就笑了。

    崔可茵请沈明珠去坐席,沈明珠抱着乐乐,边和他说话,边随崔可茵走,后面跟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夫人们跟在后面,都在想,皇帝对晋王夫妻真是宠爱有加,德妃娘娘这可是亲手抱了孩子不撒手呢。

    因为皇帝和沈明珠的到来,忙乱了一阵,重新安排了座次,又推让一回,总算开席了。

    沈明珠只顾逗乐乐玩,哪里有空动筷子?崔可茵劝了一回,她不听,只管猛亲乐乐的小脸。乐乐大概被亲得不高兴了,小腿一抖,一泡尿激射而出,射了沈明珠一头一脸。

    目不转睛关注沈明珠一举一动的夫人们都惊呆了,这……要怎么收场?

    崔可茵忙接过乐乐交给乳娘,抽出帕子递给沈明珠,道:“你先擦擦。”

    屋里侍候的宫人早飞奔出去端水拿帕子了。

    沈明珠怔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不顾一头一脸的水,从乳娘手里抢过乐乐。乳娘吓坏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德妃娘娘这是要把孩子怎么样?

    崔可茵倒淡定,扳过沈明珠的脸,道:“先擦擦。”

    夫人们也吓傻了,晋王妃还去扳德妃娘娘的脸?这是调/戏么?要是德妃娘娘翻脸,晋王妃怎么下得来台嘛。

    沈明珠一把推开崔可茵的手,道:“等等。”然后当着正堂里三品以上诰命夫人们的面,翻过乐乐的小身子,对着他的小屁股,扬手就是两下。

    “哇——”乐乐放声大哭。

    正堂里静悄悄的,只有乐乐的哭声。

    沈明珠傻眼了,道:“我没用力啊。”

    可是你翻乐乐身子的动作好粗鲁,乐乐不乐意了。

    崔可茵哭笑不得,道:“你打哭了他。把他哄好吧。”

    沈明珠怔了怔,飞快把乐乐塞崔可茵手里,道:“我哄不了,你自己弄吧。弄笑了给我。”

    乐乐一到崔可茵怀里,马上不哭。

    “咦?”沈明珠大奇,又接过来,谁知乐乐记仇得很,刚到她手里。又扯开喉咙干嚎。

    如此三四次,沈明珠傻眼了,道:“这孩子好聪明,不如认我为干娘吧?”

    那怎么行,德妃的干儿子,岂不是至安帝的干儿子?崔可茵只当没听见,道:“想来是饿了,我先喂他吃奶。”

    坐得近,听得清沈明珠这话的夫人们再次傻眼了。她们跟沈明珠不熟,不了解她直来直去的性子。自觉把她的话当成有意过继了。

    这是周恒的儿子,过继给至安帝可是首选,再没有比乐乐血脉更亲的了,而且他现在刚满月,若是接到宫里教养,肯定和至安帝更有感情。

    这么重要的消息,夫人们决定回家得跟自家相公说。

    沈明珠自然不知道一句无心话会惹出多少麻烦,看崔可茵喂奶,羡慕得不行。

    收拾好了头脸上的童子尿,重新梳了头。上了妆,乐乐也吃完了奶,打着饱嗝,被她抱过去。

    满月宴结束第二天。有大臣上奏折提议把晋王周恒的嫡长子周臻过继给皇后,同时请立周臻为太子。

    周臻是乐乐的大名。

    周恒看到这封折子,大怒,提朱笔批了四个字:“一派胡言。”

    这是他的儿子,哪有过继与人的道理?

    消息很快传开,至安帝保持沉默。皇后倒是心动,只是太后昨天刚发作一回,连至安帝都不能踏进坤宁宫了,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

    沈明珠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无心之言造成的后果,有些纠结,又有些喜欢,在永乐宫发了半天呆,派人去问崔可茵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同意。

    几位新承幸的嫔妃却对上折子的大臣恨得牙痒痒的。她们还盼着能快点怀孕,好为皇帝涎下皇子呢。现在的情况,只要能涎下皇子,一个太后之位迟早免不了。

    崔可茵听沈明珠派去的人问起,愕然道:“这是怎么说?”又很快回复:“绝不可能。”

    这是她的儿子,怎么能过继给人家?

    崔可茵看着熟睡中的乐乐,小脸红扑扑的,小拳头紧紧握着,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心里却越来越不安,于是换了衣裳坐车进了宫。

    周恒听说崔可茵来了,就在勤政殿外,忙放下朱笔,迎了出去,道:“怎么来了?”

    崔可茵一见,不管不顾扑进他怀里,道:“我们的孩子,不许过继给别人,谁也不行。”

    别以为是皇帝,就能夺了她的儿子!

    “那是自然。”周恒轻拍她的后背,道:“莫慌,我已经驳了回去,以后谁再提这事,瞧我不收拾他。”

    听他如此保证,崔可茵才灿然一笑,道:“可是你说的,那我回去啦。”

    几位到勤政殿议事的大臣眼见这一幕,都别过脸去,世风日下啊,在勤政殿就做这么亲热的举动。

    崔可茵瞥见有大臣来,道:“我走了。”

    这儿是前殿,连皇后都不能久留。她这也是急了,要不然不会如此失态。

    颜青云也听说了,在紫烟阁等崔可茵,一见崔可茵进来,请她屏退屋里侍候的人,道:“属下认为,此事可以答应。”

    儿子是周恒的,不管谁养,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可若是乐乐能登上帝位,周恒就成了事实上的太上皇,再以摄政王的身份辅政,这天下,可不就归了周恒这一房?

    崔可茵是孩子的生母,无论如何,同样是无样改变的事实。假以时日,她就成了事实上的太后。太后啊,那得多威风。

    不用颜青云细说,也不容颜青云细说,崔可茵断然拒绝:“不行。”

    颜青云见她态度坚决,长叹一声,道:“这么好的机会……”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太可惜了。

    郑先生收到消息,大惊,若此事成真,只怕周康所图成空。他把京城中的最新消息送去洛阳后,马上加紧布置,务求不能让至安帝有了儿子。名义上的儿子也不行。

    奏折虽被驳回,但开了个头,犹如开了闸的河堤,哪有那么容易让大臣们不往这条路上想?接下来几天,更多大臣上奏折提起此事。在至安帝子嗣这个问题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屏弃成见,意见空前一致。(未完待续。)

    P:&bp;&bp;今天腰倒是不痛了,脖子痛,呜呜呜。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以前一小时能码三千,现在两小时只能码两千,这让我怎么活啊!!!
正文 第229章 不行
    &bp;&bp;&bp;&bp;崔慕华特地来看望崔可茵,婉转把外面为过继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告诉她,再转达崔振翊的意思:“爹让你不要担心,他们叫嚷几天,也就过去了。千万不能让祖母知道。”

    要是张老夫人知道,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好?

    崔可茵过了最初的气愤,又与周恒交过心,夫妻俩意见一致,现在淡定多了,道:“我知道。”

    崔慕华一向知道这个妹妹沉稳,不过是事涉乐乐,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没想到崔可茵比他想像的要冷静很多。

    两人随即商量了瞒着张老夫人的办法,崔慕华才回去。

    崔可茵回房,乳娘抱了哭红了眼睛的乐乐过来。乐乐醒来饿了,乳娘的奶含进嘴里,闻着不像娘亲的味道,就吐了,只是哭,不肯吃。

    崔可茵接过来,他马上不哭了,两颗晶莹的泪珠挂在脸上,小脑袋侧过来,只是看着崔可茵,一挨近她的衣裳,便往她怀里拱。

    崔可茵心疼得不行,亲了亲他的小脸,喂起奶来。

    吃饱了,乐乐很快睡着。

    崔可茵看着他发呆。这么小的孩子,这些人却打他的主意,真不知良心是怎么长的。转念一想,对有些人来说,良心早就丢掉啦。她让人把远山找来,道:“你去查一下,薛平安最近在忙什么?”

    不会是他或王哲暗中捣的鬼吧?想让她们母子分离,不管是谁,她都要将他碎尸万段。

    远山行礼应诺离开。

    晚上周恒回来,道:“你让远山去查薛平安?”

    远山请示过周恒,才着手调查。

    “是。”崔可茵见他眉头紧锁,神色疲惫,道:“可是他们对你施加压力了?”

    这些以天下为已任的读书人,若有什么事不按着他们的意志来,便觉得天要塌了,吵嚷不休。

    周恒接过热帕子擦了脸。道:“还好。不过是一个个跑到勤政殿求见,说要劝皇上过继乐乐为子。太后又把我叫去坤宁宫,说了一会儿话。”

    其实是训斥一顿,大意是他居心叵测。心怀不轨,觊觎帝位,想着先把儿子立为太子,再图谋至安帝的江山。

    周恒顺势道:“请母后下旨训斥那些提过继的大臣,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太后是乐乐的祖母。最有发言权了。再说,以她的身份,做出这个决定,说这话最合适不过。

    可是太后不敢。一见周恒要让她出头,马上转了话风,说什么:“若不是你扇动大臣上书,这些臣子哪敢妄言?”

    总之都是周恒的错。

    周恒板着脸,冷冷道:“母后明鉴,乐乐是儿臣的嫡长子,以后要继承儿臣的爵位。待儿臣百年之后,还指望他供奉血食呢。”

    太后怔了怔,怒道:“你是嘲讽皇上没有子嗣,日后没人供奉血食吗?”

    这就胡搅蛮缠了。周恒道:“母后慎言。皇兄春秋正盛,母后还请三思再说出口,免得被御史弹劾。”

    说完,不管太后如何怒骂,转身走了。

    一天都在折腾争吵中度过,岂能不累?

    崔可茵接过绿莹端上来的茶,放到周恒手里。让屋里服侍的丫鬟们下去,道:“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周恒喝了一口茶,道:“再怎么样,谁也不能夺了我们的儿子。我跟皇兄谈过啦。皇兄也不想过继,他还年轻,还能生呢。只是,他被大臣们弹劾怕了,不敢站出来。”

    跟太后一样,没有担当。不敢站出来声白,他要自己生,不要过继。

    崔可茵鄙视道:“真懦弱。难道说,他让王爷出面,替他担当么?”

    周恒苦笑。至安帝确实是这个意思。

    “我们不是也不愿过继吗?总好过连皇兄也如此逼迫我们。”周恒最后道。

    这倒是。崔可茵道:“皇后宣我明天进宫,想必也为这事。”

    周恒道:“你须表白立场。这是大事,大事不能糊涂。”

    崔可茵应了。

    乐乐醒了,睁开眼睛,并没有像刚出月的孩子那样一醒即哭,而是四处张望,然后见周恒朝他笑,便朝周恒咧开嘴笑。

    这孩子聪明得紧。周恒只觉一天的烦累消散怠尽,伸手把他抱了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

    崔可茵含笑看他们父子两人,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累些又怕什么?

    第二天,崔可茵奉召进宫。

    皇后说了些近来的时事,谁家要嫁女,谁家要娶妇,谁家媳妇又怀孕了。崔可茵从来不知皇后居于深宫之中,对大臣们的后院如此了解。

    “听说外面都在传,喻时同上折子请皇上过继乐乐,不知可是真的?”提到孩子,皇后状似无意说了这么一嘴。

    喻时同便是那个上折子的大臣了。这人,崔可茵恶感满满。

    来了,崔可茵微微一笑,道:“是呢。这人也真可笑,皇上春秋正盛,说不定很快就有皇子出世。他这么胡言乱语,不知是何居心。”

    这是不愿过继了?喻时同折子上说的,可是把乐乐过继给皇后,如此一来,皇后膝下有子,正宫之位坐稳,不用担心哪天有嫔妃涎下皇子,危及她的地位。

    “说实话,我却觉得这主意不错呢。乐乐是嫡出,身份贵重。他可是母后的长孙,继承给皇上也是该的。”皇后决定表明自己的意思,这事,要是能成,她是最大受益者,若不站出来,怎么也说不过去。

    崔可茵道:“他是下一辈中第一个男孩子不假,可是娘娘可曾想过。乐乐毕竟是王爷的孩子,不是皇上血脉。皇上还年轻,只有二十多岁,说不定哪天就有自己的儿子。日后,大位是传给乐乐还是传给皇子?照说,理应传给皇子,那乐乐呢?他怎么办?”

    重要的是,他们夫妻俩对当太上皇、太后不感兴趣,只想一家团聚。

    皇后凛然道:“四弟妹多虑了。乐乐过继,自然是记在我名下,我的孩子,理应继承大统。”

    她的养子等如亲子,所以只要乐乐过继给他,就是至安帝的嫡长子。

    “不。”崔可茵坚决摇头:“我不要他继承大统,我只要他平安快乐长大成人。我只要我们一家三口都在一起,不要骨肉分离。”

    说到后来,她神色郑重已极。

    这才是她坚决坚持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0章 发疯
    &bp;&bp;&bp;&bp;崔可茵从永信宫里出来,走到半道上,被一个宫人拦住:“太后娘娘请王妃过去一趟。”

    说起来,崔可出了月子,还没进宫向她请过安呢。

    崔可茵刚走到坤宁宫门口,便听里面“哗啦”一声响,不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宫人面露惊骇之色,犹豫了一下,低头进去禀报。

    很快,容姑姑从里面出来,含笑请崔可茵进去。

    崔可茵已很久没见容姑姑,见她略为消减,笑容勉强,怎么也掩饰不住房眼里深深的忧虑,想必最近这段日子太后闹腾得太厉害了。

    “姑姑可还好?”崔可茵随她往里走,一边寒喧。

    容姑姑苦笑道:“多谢王妃挂念,奴婢一切都好。”

    怎么能好得了呢,太后对外无能,对内倒是挺能的。和至安帝闹翻之后,天天摔东西,拿她们这些近身服侍的撒气。自从在柴房关过一夜之后,她已不如以前得太后欢心,有时候不敢劝,有时候成了太后的出气筒。这些,对谁说去?

    崔可茵想了想,道:“太后心情不好,姑姑多担贷一些。”

    “是。”容姑姑应着。

    看看到了殿门口,两人没有多说,容姑姑进去禀了一声,太后让崔可茵进去。

    “见过母后,”崔可茵行礼,道:“儿媳出月子后,一直想来向母后请安,只是不知母后可得闲儿。”

    不知你想不想见我。

    太后冷冷睨着崔可茵,冷笑道:“你生了儿子,倒越来越会说话了。想来向我请安,怎么我不请,你倒不来了?”

    她形容憔悴,眼神凌厉,咋一见,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崔可茵决定不跟她计较,放低姿态道:“在屋里闷了一个月,落下好多事。忙了这些天,还没忙完。今天是皇后宣,儿媳才抽空过来。”

    府里还有一大摊事忙呢,你要没事。我就走了。

    太后冷笑道:“你事倒多。生了儿子,尾巴翘上天了吧?听说阿恒鼓动大臣们上书,要把孩子过继给皇上?你们别作梦了,庶出就是庶出,永远不可能翻身!”

    真是给脸不要脸。不想跟她闹,还真当她有理了。崔可茵横了她一眼,道:“母后说得是,听说皇上最近新纳了好几十位嫔、昭仪、美人,但不知这些人所出的皇子,可是嫡出?若不是嫡出,不知能不能翻身?”

    “哗啦”一声响,桌上放的茶盅被太后扫到地上。

    一个小宫人飞快捡了碎瓷片跑出去。这种事,她们已司空见惯。这样的日子,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崔可茵太不愿意在这里停留。道:“儿媳府里事儿多,这就告退。”

    不待太后说话,转身就走。

    太后的怒骂声远远传来,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都是骂周恒的。

    崔可茵心里一阵悲凉,对跟在身后的绿莹道:“去问一下,太后这些天可是天天宣王爷到坤宁宫。”

    周恒天天在勤政殿批奏折,太后随时有可能宣他进来。瞧她骂得这么流利,这些天,一定是骂熟了的。

    绿莹答应一声去了。

    崔可茵很想见见周恒。不管大臣们会怎么看,不管祖制怎么定,反正她现在就想去勤政殿,见见周恒。抱一抱他。

    周恒和至安帝在说话,把批好的奏折拿给他看,要是他没意见,这些奏折就会发到内阁,再分轻重缓急,以不同加急。由急脚递发往全国。

    至安帝对政事一点不感兴趣,看了两封,放下,道:“小四批好就行,送去内阁吧。朕累得很,要去歇会儿。”

    天天这么耕耘,劳动强度很高的。

    周恒还想再劝,至安帝已朝后殿走去。

    就在这时,崔可茵来了。

    周恒不知出了什么事,忙让欢喜把崔可茵请到偏殿,自己随后过去。

    崔可茵问欢喜:“王爷天天这样案版劳神,找个会按摩的人,得闲给他按一按肩背。”

    这样长时间坐着,时间久了,再年轻也会吃不消的。

    欢喜应了,道:“原有这么一个人,王爷不用。还请王妃跟王爷提一声。”

    “跟我说什么?”随着话声,周恒走了进来。

    欢喜是自小服侍的,倒不怯他,陪笑把两人的对话陈述一遍,道:“王爷可听见了,王妃也这么说呢。”

    周恒道:“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

    欢喜便瞟了崔可茵一眼,周恒笑着作势一脚踢过去,道:“就你事多。”

    好吧,敢打趣王爷王妃,确实该打。欢喜一溜烟跑了,出了门还不忘把殿门带上。

    偏殿只有夫妻两人,周恒收了笑谑,沉声道:“怎么了?”

    崔可茵今天去永信宫,接着被太后宣去坤宁宫,他是知道的。瞧崔可茵这样子,想必在坤宁宫受了委屈。太后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骂他也就算了,居然把手伸到他的妻子头上。

    崔可茵不说话,轻轻把身子依过去,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膛。

    周恒轻环她的腰,柔声道:“受了太后的气了?她最近神经不大正常,说什么你不要往心里去,只当她放屁。”

    崔可茵在他怀里轻轻摇头,道:“她是不是天天把你叫过去骂一顿?”

    这是她猜的,绿莹去打听还没回来呢。周恒却以为她得到准信,笑着安慰她道:“我只当她放屁。”

    果然是这样。崔可茵道:“我们辞了这朱批之权吧,谁要谁拿去。要不,我们回封地也行,或者,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

    她原不是那起子怕事的人,只是一想到周恒过的是天天被人叫过去骂一顿的日子,再也接受不了。

    周恒道:“好。我安排一下,我们去农庄住几天,好好乐呵乐呵。把乐乐也带去。”

    还有田庄?崔可茵从他怀里抬起头,道:“哪儿来的田庄?”

    “买的呀。”周恒笑道:“我能自由出京后,在大兴买了一个田庄,一直想和你去住几天,一直没得空。”

    他最不缺的便是钱了,不过一个田庄,算得什么。

    崔可茵睁大了眼,道:“我怎么不知道?”

    这可是藏私房钱,性质很严重的。

    周恒在她耳边道:“回去把帐给你,你看了就知道啦。”

    帐不是一早给她了么?要不是在勤政殿,崔可茵早化身河东狮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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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1章 情书
    &bp;&bp;&bp;&bp;看成功转移崔可茵的注意力,周恒得意地眯了眼。

    两人耳鬓厮磨了半晌,周恒哄崔可茵:“乐乐应该醒了吧?他醒来你不在身边,一定会哭的。”

    乐乐越来越过份了,乳娘的奶是一口不肯吃了,醒来要不是她抱,闻不到她的气味儿,就会大哭。

    算算进宫的时辰,崔可茵还真担心起来,道:“她不讲理,你别白受着。”

    “孝道”两字压死人啊。这当嫡母的不讲理,难不成就只能白白受着?

    周恒道:“她生气是她的事,反正我不生气。就是骂一顿,也没什么,她来来去去只会这一招,实则什么也不顶用。”

    可不是,她手里没有人也没有权,除了像普通老太太一样骂街之外,还真什么事也做不了。总比那起子临朝称制的太后,手里有人有权,不仅能当面给人下绊子,暗地里的阴谋还一套一套的,不仅添乱,还坏事。这么一想,崔可茵便觉得太后不太坏了。

    夫妻俩相视一笑。

    周恒刮刮崔可茵的鼻子,道:“总算笑了,以后不许为这些琐事伤心,为这些不相干的人生气了。不值得。”

    崔可茵应了,这个道理,她自小就懂,因而遇到事时总能超然物外,显得淡然。只因为在她眼里,除了至亲,都是不相干的人。对不相干的人,那是不值得花费任何时间精力去愠怒生气的。今天实是关心则乱了。

    “还取笑人家,以后不理你了。”崔可茵嗔怪道,拍开他的手,转身走了。

    绿莹早候在殿门外,见崔可茵出来,紧紧跟上。

    周恒目送崔可茵出了勤政殿,收了笑容,道:“细细打听,太后今天说了些什么。”

    怎么把崔可茵气成这样了。

    出了勤政殿,过崇政殿。再过金水桥,便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崔可茵靠在大迎枕上,绿莹禀道:“太后近一个月来。天天宣王爷去坤宁宫说话。话说得很难听,想来以为靠骂,就能把王爷骂回去。好在咱们王爷全然不放在心上,有时去的时候还带了奏折,她一头骂。王爷一头批折子。”

    崔可茵又是心疼又是佩服,这心里素质,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王哲呢,最近这些天在干什么?”崔可茵问。他不可能这么安静在宫里养伤,总会搞些小动作的。

    绿莹蛾眉紧锁,道:“恐怕太后如此反常,跟他也有一些关系。最近他勤政殿去得少,倒常去坤宁宫。他一来,太后便屏退宫人内侍,连容姑姑都赶出来了。两个人关门在屋里嘀嘀咕咕的。”

    那就是了。崔可茵道:“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崔可茵让坐在后面车上的苏嬷嬷过来,道:“你去一趟太医院,对王太医这么说。”

    附耳交待几句。

    苏嬷嬷应了,翻身上马而去。

    周恒送的这两位嬷嬷,苏嬷嬷人情世故上来得,赵嬷嬷武艺要强一些,但凡她进宫,这两人是必定要带的了。

    王仲方听了苏嬷嬷的传话,问原讳,苏嬷嬷道:“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主人吩咐下来的事,只管去做,哪敢问三问四?王太医若是要原讳,奴婢这就替您问去。”

    王仲方哪能让她再跑一趟。不过是在王哲敷的药里下些致痒的药,并不影响他伤势,当下也就应了。

    下午换药时,王仲方果然加了一些。当晚,王哲只觉得受伤的地方如蚂蚁在啃骨头,痒得他只想拿伤处去撞墙。半夜要派人去找王仲方,无奈宫门已锁,出不了宫。

    且说苏嬷嬷从太医院出来,直接回了晋王府,向崔可茵禀报事情办完。

    崔可茵回到紫烟阁,乐乐已醒,两位乳娘怎么哄,都哄不好,急得满头大汗,见崔可茵回来,又是惭愧,又是心虚,道:“奴婢该死,没能哄好哥儿。”

    乐乐饿了,不吃她们的奶,岂有不大哭之理?

    崔可茵顾不上理她们,先喂乐乐吃奶。见他哭得满头满脸的汗,大口大口地吞咽,实是饿得狠了,崔可茵心疼得不行,拿帕子给他擦汗,再亲了亲他的小脸。

    待乐乐吃完奶,看着崔可茵笑,崔可茵脸上才有了笑容。一抬头,见两位乳娘还没直起身,不由奇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哥儿认人,我是知道的,以后切不可如此。”

    她要亲自哺乳,加强母子之间的感情,却没想到乐乐会认人。这也是无可奈何了,怎么能怪两位乳娘呢?

    唐乳娘道:“谢王妃大人大量,不予见怪。”

    拉了另一位孙乳娘起来。

    乐乐吃饱了,吮自己的手指,崔可茵逗他玩一回,把红豆叫来,吩咐她晚上做几样周恒爱吃的菜。

    红豆苦着一张脸,道:“王妃,奴婢有一事跟您说,不过不能让别人听去。”

    这是要说悄悄话?屋里服侍的都笑了起来。

    崔可茵也笑了,道:“红豆也有心事了?”

    挥手示意绿莹等人都下去。

    红豆不放心,跑到门口看没人偷听,才返身把门关上。

    崔可茵见她神神秘秘的,好奇心更重了,道:“怎么了?”

    红豆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道:“我收到这个,求王妃给我拿个主意。”

    崔可茵接过一看,却是《诗经》里的一首诗,内中两句,千百年来,是个人都听过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们红豆收到情书了?”崔可茵打趣道:“谁给你的?”

    红豆揪着一张胖脸,道:“就是不知道啊。前天晚上去碧云居送宵夜,拿回来的食盒中便有这么一封信。哎呀,可吓死奴婢了。”

    崔可茵房里的丫鬟都识字,基本上是她当姑娘时,在闺中闲来无事,便教她们读书识字。

    红豆收到这封信,又是害怕又是欢喜,又不知怎么办。这两天一颗心忽心忽下,实是无处言说。她连绿莹墨玉等人也不敢说,生怕被她们取笑。想想自己长成这样,怎么就能收到情书呢?真是太奇怪了。

    崔可茵笑道:“上次王爷说有几人问起你来,想来这是其中一人了。这人必是王爷的幕僚,待我打听清楚,让你见面后再做决定吧。”

    红豆跪下磕了个头:“谢王妃。”

    还是她聪明,果然找王妃没错。(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2章 出手
    &bp;&bp;&bp;&bp;周恒跟平日一样,宫门落锁前从勤政殿出来,上车回府。

    上了车,他拿了奏折开始看起来。

    这一封奏折是涿州知府上的,说夏天大旱,秋粮欠收,请求减免税赋。

    涿州夏天确实大旱,周恒请旨派人下去调查过。他提笔在奏折上批了个“准”字,还没搁下笔,突然箭簇声起,车壁猛烈晃动。

    外面侍卫队长大喊:“保护王爷。”

    车厢壁是改装过的,从外面看,只看到黑漆雕花的外厢,低调而奢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马车,却不知内壁是用精铜所制,箭簇难以穿透。

    箭头不停“噗噗噗”钉在车厢外壁上。

    侍卫们已稳下阵来,开始回击,空中不停传来破空声和惨叫声。

    这般互射了一阵,破空声渐渐停了下来,侍卫队长组织人追杀刺客,抢抓受伤的刺客。就在这时,借着夜色的掩护,不知从哪冒出很多黑衣人,直冲周恒的马车而来。

    外面箭簇满天飞时,周恒依然坐在矮几前看奏折,并没有因为突而其来的行刺而放下手里的奏折。突然压实的车帘无风自动,一个黑衣人扑了进来。

    周恒头也没抬,冷冷道:“阁下是谁?”

    黑衣人手里的剑如蛇尖般向周恒刺去。

    劲风扑面。周恒仰身滑开,避开这一剑,随即弹身而起,从车厢壁上抽出长剑,挡住黑衣人第二轮攻击。

    两人在车厢里斗了起来。

    这是亲王乘坐的马车,按规格比别的马车要宽大很多。可两人在里头动武,还是捉襟见肘,一时间奏折纷飞,物什掉了一地。

    几招下来,黑衣人招架不住。周恒长得俊雅,身材又好,举止温文尔雅,看着就不是练家子。他们没想到他竟有一身好功夫。

    这一次,失算了。

    周恒步步抢攻,终于伤了黑衣人的肩头。黑衣人鲜血长流。

    侍卫队长守在车外,几次扑到车帘边。被激风荡了开去,急得召人手把马车团团围住。

    这个黑衣人,是如何闯过侍卫们重重卫护,闯进马车的?

    侍卫队长急得不行,正要不管如何先闯进去。合力把黑衣人擒住再说,却见剑光起处,一团黑影激射而出。却是黑衣人用剑光把自己裹起来,逃出车门,吹起口哨。一时间,跟侍卫们缠斗的黑衣人杀开血路,不顾一切往外逃。

    侍卫们或是追杀,或是射箭,或是断其手腿,总之或伤或死者不计其数。

    黑衣人终于退尽。现场一片狼藉。侍卫队长得以抢进车中,跪下道:“属下该死,救延来迟。”

    不知王爷可伤着没有?

    周恒把剑挂回壁上。好在他一向小心,赴封地后,一直在车厢壁挂这么一支宝剑,用以外出时防身。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从没更改过。要不然,后果危矣。面圣,是不能带佩剑武器的,他从宫里出来。自然赤手空拳。

    “起来吧。”周恒俊脸冷峻,道:“传话出去,就说本王被刺客所伤。”

    侍卫队长惊道:“王爷?!”

    真的伤着了?

    周恒示意他找两个人进来收拾无处着脚的车内:“难道要本王亲自动手吗?”

    侍卫队长惊疑不定,连滚带爬下了车。随手指了两个为自己人包扎的侍卫入内收拾,又把王爷受伤的消息传了出去。一听说王爷受伤,侍卫们或愤懑,或伤心,都对被俘的黑衣人或踢上两腿,或吐上一口唾沫。

    活着的黑衣人都被卸了下巴。以防他们服毒自尽。听到好消息,一个个顿觉被俘也没什么,不过死而已,以一条贱命换周恒一条贵命,值了。他们是自小被训练成死士,本就等着某一天为完成任务去赴死,如今算是死得其所了。

    崔可茵哄乐乐睡下后,在灯下看帐本。突然得报周恒路上遇袭,手一抖,帐本掉在地上。

    “王爷怎么样了?”她拾起帐本,急急放好,快步出来,道:“现在在哪儿了?”

    这么近一段路,怎么会遇袭?这些人真是太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了。

    周恒的马车进了府,径直来到紫烟阁的滴水檐下才停。

    崔可茵眼里蓄满了泪,扑了上去。

    车帘掀起,毫发无损的周恒含笑站在车门口,朝她伸开双臂。

    崔可茵想迈步,就是脚软得迈不动了,只噙泪看他。两人之间隔着一丈,于崔可茵来说,却是如同天堂与地狱般的可怕。

    周恒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没有扑进自己怀里,不再装样,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把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道:“吓着你了吧?”

    当年崔振靖遇害,她还小,还什么都不懂,可此后发生的事太可怕,难免会在她心里留下阴影。因而才会如此举止失常。

    崔可茵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周恒低声哄她:“是遇到刺客,不过我没事。我把刺客打跑了。”

    他是有些得意的,那个刺客剑术高明,可架不住他出人意料的也会武术,一上来就被他步步抢攻打得手忙脚乱。逃走时他踢起掉在地毯的茶盅,刺客虽然挥着剑花,茶盅却穿过层层剑花,直达黑衣人的后背,黑衣人扑倒在地,就此死去。

    崔可茵只哭了一声,马上忍住,拿手背抹了泪,就在廊下,当着满院内侍宫人的面,检查起周恒来。

    能在紫烟阁服侍的,都是信得过的人,这也是周恒在紫烟阁下车,崔可茵不设防检查的原因了。

    周恒任由她的纤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崔可茵摸了半天,没有发现异样,才信他没有受伤,这才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道:“吓死我了。”

    真的吓死她了,听到消息时,她的脑子已经乱了,把帐本收起来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其实自己在做什么,完全不知道。

    周恒道:“是我太大意了,以为路近,所以一直走那条路。”

    走同一条路,才给敌人可乘之机。

    两人进屋在罗汉床上坐了,崔可茵问:“是谁下的手?”

    “已经在查。”周恒冷笑,道:“我已散布出去,就说我重伤将死,且看有什么人跳出来。”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3章 做戏
    &bp;&bp;&bp;&bp;不到一个时辰,晋王遇刺的消息已传到遍六部九卿,大臣们纷纷前往晋王府探望。

    宫门紧闭,至安帝无从得知,还在与新纳的昭仪欢爱。

    崔振翊得到消息,大惊,忙叮嘱不能让张老夫人和姜氏知道,自己换了衣裳,坐车到晋王府。因而与崔可茵派来送信的内侍错过了。

    晋王府府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崔振翊一眼认出其中一辆是郭寿宁的。他是内阁首辅,消息灵通,只是没想到他接到消息,马上赶了过来。

    此时,郭寿宁在花厅用茶,接待他的,是崔可茵。

    崔可茵含着两泡泪,道:“王爷为国操劳,没想那起子坏了良心的东西,却对他下手,欲置他于死地。还请郭大人下令揖凶,还我家王爷一个公道。”

    揖凶是京兆尹的活儿,此时祝一叶正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在门房候见。最近两三个月,京中不太平,接连两位大人物遇刺,再这样下去,他迟早得卷铺盖回家种田了。这京兆尹是不用干了。

    果然,他没等多久,内侍把他领了进去,面见晋王妃。同时在座的还有他等闲难得一见的内阁首辅大人。

    郭寿宁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祝大人啊,京城乃是国之心脏,顶顶要紧的所在,你可千万不能打磕睡啊。”

    “是是是,下官知错。”祝一叶忙道。又想,我哪有什么错,又不是我派人行刺晋王。

    郭寿宁接着道:“晋王爷劳功苦高,为国操劳,乃是人人亲眼所见。如今因为你治安不严,以致晋王爷遇刺……”

    话没说完,祝一叶就跪下了,申辩道:“老大人明鉴,下官一向狠抓治安,这些刺客一定是最近才从外地来的。下官这就查去,抓到他们,一定千刀万剐,决不轻饶。”

    抓到的黑衣人晋王府没有交给他。死了的黑衣人晋王府同样没有交给他,他上哪破案去?这不是玩他嘛。祝一叶想着,朝崔可茵望去,求救般道:“请王妃把一干人犯交由下官带回去严加审问。”

    崔可茵抹泪道:“王爷遇刺,侍卫们手忙脚乱。哪有抓到什么人犯?”

    原来假哭也是技太活。崔可茵用藏在袖中的姜片擦一次眼睛,眼泪就下来一次,这来回地擦,双眼早就红肿了。她决定等会回去,一定要周恒好看,不带这样的啊。再擦下去,她眼睛要瞎了。

    没有人犯!祝一叶犯难了,道:“郭大人,您看……”

    他是绝不相信晋王的卫队没有捉到人犯的。这么不相信他,还找他做什么?不对。发生这样的事,不找他,是要换掉他么?祝一叶为官十几年,经历风浪无数,从没如这次般深感危险。

    郭寿宁暗暗摇头。崔可茵还没出阁时曾去过他府上,参加过他母亲杨老夫人的寿诞,还差一点成为他的儿媳妇。对崔可茵,他算是有所了解的。她一向沉着冷静,绝对不会是个遇事就哭泣不休,没有主见的普退妇人。今天做出这副模样。只怕内中有弊。

    就在这时,崔振翊来了。

    他是崔可茵的大伯父,崔可茵亲自迎了出去。

    花厅中只有祝一叶和郭寿宁两人,祝一叶忙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朝郭寿宁手里塞,道:“求郭大人点拨一下下官。这事,要怎么办才好?”

    郭寿宁把银票推回去,道:“这个,本官真的帮不了你。”

    身为京兆尹自然是很有眼色的,对郭寿宁本人。他一向奉承得很,连他们家的家丁,他也是照顾有加,一向深得郭寿宁好感。这时见郭寿宁推开银票,忙加了一张塞过去,道:“晋王遇刺,非同小可,下官没有半点头绪。这差事办不好,只怕得丢官回家种田了。这京兆尹之位,以后不知由何人来坐?”

    若说以前,周恒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当街行刺于他。就算有人行刺,也不太受当权者重视。王爷再贵重,也没有实权啊。现在不同,周恒不仅是亲王,身份尊贵,更是手握朱批之权,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皇帝。虽然不是皇帝,但有皇帝之权,这就不同了。若他有个三长两短,祝一叶拿命填上,也不够赔。

    郭寿宁明白祝一叶话中之意,是说若换个人做京兆尹,只怕没有他这么听话。

    “祝大人请起。”郭寿宁道。

    崔可茵没让祝一叶起来,祝一叶一直跪着呢。

    祝一叶一听有门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坚决把两张银票塞进郭寿宁手里,道:“郭大人救我。”

    郭寿宁收了银票,道:“不是我不救你,实是我也无从入手。崔大人与晋王关系非比寻常,不如你求一求他。”

    祝一叶暗骂自己笨,放着现成的救星不去求,反而求起泥菩萨,两张银票就换这么一句话,着实肉痛。

    说话间,崔可茵和崔振翊进来了。与郭寿宁入祝一叶互相见了礼,分宾主坐下。

    来花厅的路上崔可茵已告诉崔振翊,周恒实无大碍。崔振翊早就成了精,一进门便指责起祝一叶来,说他管理不善,以致治安不好,若是晋王有个三长两短,让他的侄女怎么办?他侄女还年轻,孩子又小……

    一通指责,把祝一叶的心说得拨凉拨凉的,求救似的望向郭寿宁。老兄,你刚收我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好歹帮我说句话吧。

    郭寿宁倒也上道,看崔振翊指责得差不多了,还拿袖子擦眼角,便劝道:“崔大人节哀,王太医不是已经为晋王爷诊治了么?只要王太医在,晋王爷吉人天相,断然无事。”

    王仲方自然早就被请来了,这时候和周恒在紫烟阁的宴息室对坐下棋。

    崔振翊大半辈子稳重,这次终于任性了一回,顶撞郭寿宁道:“说得轻巧,又不是你的侄女婿。”

    好吧,晋王遇刺,生死不明,他心痛侄女,不免行为失常。郭寿宁决定大度些,不和他计较。

    “不知王太医诊治好了没有?不如我等进去瞧瞧晋王爷的伤势?”郭寿宁转了话题。

    祝一叶连连点头,果然还是银子好使,他早就想去瞧瞧晋王伤成什么样了,要是伤势不重,他的位子可就没那么危险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4章 如何
    &bp;&bp;&bp;&bp;这一夜,京兆府的捕快四处出动,捉了不少人,大多都是记录在案有前科的小贼小偷。

    这些人莫名其妙被捉,听说晋王遇刺,都傻了眼。他们有那么大能耐,本事能通了天,跟晋王那样的大人物搭上关系么?哪怕是捅晋王一刀的关系?

    东城一处民居,郑先生清点人数,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一次,折损了一半以上的死士。

    陈三匆匆自外而入,道:“郑先生,好消息。晋王伤重,只怕活不过三天了。虽然折损的人手多了些,总算达到我们的目的。”

    死士就是用来赴死的,有什么好心疼?要紧的是死得其所。陈三很乐意看到眼前的局面。自郑先生来后,他的地位一落千丈,连往洛阳送信,也得经郑先生先过目。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就算有了好处,有了功劳,楚王也只会把功劳记在郑先生头上。他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而已。

    郑先生听说周恒重伤不治,脸色稍缓,道:“你的消息可真?阿平可没有回来。”

    阿平就是那个闯入马车向周恒行刺的黑衣人。有人看见他冲出马车,在离马车两丈外处扑倒在地。因晋王府的侍卫奋起拼命,他们没能上前察看,实是不知他是被俘还是已死。当然,不管死伤,现在一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是郑先生的心腹,一旦被俘,一定咬碎藏在口中的毒囊,不会留下活口,让晋王府的人有迹可寻的。

    陈三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陪笑道:“怎会不真?那些捕快到处捉人,路口也有人守着,过往路人都一一盘问。”

    夜里宵禁,哪有什么人敢乱闯?郑先生没来由觉得心慌,道:“还须再探。”想了想,决定冒一次险。道:“备车,我要出去。”

    陈三不敢再说,目送郑先生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捕快们折腾了一夜,监狱里人满为患。祝一叶等了一夜。并没能见到周恒。

    郭寿宁在王仲方出来道:“王爷不便见客,两位大人请便。”之后责令祝一叶尽快破案,便回去了。

    祝一叶直揪胡须,首辅大人可以回家睡大觉,他不可以啊。还得候在这儿等晋王伤势如何的确信呢。可是王仲方没有说清楚周恒情况如何,转身去刘永志为他安排的客房歇息了。

    崔可茵不耐烦招待他,赶他走:“祝大人还是回去揖拿凶犯吧,王爷这儿有王太医呢。”

    你一个府尹,就别跟着添乱了。

    祝一叶苦着脸道:“请王妃示下,王爷的病情到底如何?”

    能不能给他交个底啊,要不然,他怎么破案?

    崔可茵道:“祝大人,王爷遇刺,事态严重。不管伤情如何,你都得破案,是不是?难道说王爷受了轻伤,这件案子就可以揭过不提不成?还是说你盼着王爷受了重伤?”

    这罪名可就重了,谁敢盼周恒受重伤啊?就算他这么想,也不敢这么说。

    “下官不敢,下官惶恐。”祝一叶连忙躬身道。

    崔可茵请崔振翊入内说话,不再理会祝一叶。

    祝一叶怏怏回了府衙。

    郑先生已等在那儿,一见祝一叶,顾不得互相见礼。马上道:“消息可属实,周恒病情如何?”

    竟是直呼周恒的名讳。

    祝一叶苦笑道:“崔氏不肯让下官入内,实是未曾亲眼得见。不过。王仲方为晋王诊治一个多时辰,出来时神情疲惫。想来伤得不轻。”

    郑先生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祝大人。”

    祝一叶是周康的人,是只有到了郑先生这一级才能得知的机密。祝一叶是京兆尹,京城中的大事小情,鲜有能避过他的眼去,周康要举事。这样一个人举足轻重。他可是费尽血巨资,才把祝一叶拿下。

    祝一叶接到消息,马上赶往晋王府,也有帮周康确认周恒伤势的想法。无奈,整晚在花厅喝茶,哪能进得了紫烟阁一步?

    郑先生思忖一番,告辞回民居,连夜放信鸽飞往洛阳。

    祝一叶望着现出鱼肚白的天空,长长吁了一口气。他虽然没有参与到行刺周恒的行动中,但在行动前,郑先生是知会过他的。因而,他借故把那一片的巡捕支开。出事后全城搜捕,那幢民居也得到特别关照,没有一个捕快过去打扰。郑先生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自由来去,自然也是的功劳。

    可是,周恒伤势如何?他把身家性命押在周康身上,真的值得吗?

    同一时间,与周恒密谈一番的崔振翊出了晋王府,直趋宫城。

    上朝的官袍已送来,崔振翊在马车上换了穿戴。

    至安帝到崇政殿刚坐下,大臣们参见毕,郭寿宁上前奏道:“启奏皇上,晋王昨晚遇刺,凶犯脱逃……”

    至安帝吓了一跳,失声道:“小四遇刺?在哪儿遇刺的?怎会遇刺?为何到此时才来禀报?”

    怎么不往宫门塞纸条,此时才说,只怕凶徒早逃得无影无踪了。

    宫门开启的时辰,也是城门开启的时辰,城门一开,凶犯哪有不逃之夭夭的道理?

    王哲和周恒先后遇刺,让至安帝惊怒交加,京城的治安坏到什么程度,以至于他身边亲近的人一而再地遇刺?现在王哲还卧床不起,不能陪在他身边,若是周恒有个三长两短……他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以致于连问周恒伤得如何的勇气都没有了。

    郭寿宁最懂揣摩上意,道:“晋王伤势如何,只有问王院使方知。王院使昨夜一直为晋王诊诒。”

    至安帝怒道:“宣祝一叶上殿,宣王仲方上殿。”

    对凶徒的愤怒甚至盖过查问周恒的伤势。

    不久,王仲方来了,道:“晋王伤势很重,还须看接下来三天能不能挺过去,若能挺过去,将无大碍,若挺不过去,只怕危殆。晋王年轻,身子骨一向不错,请皇上无须担心。”

    这就是安慰他了。至安帝直接忽略,听说接下来三天至关重要,不免让王仲方:“快回晋王府盯着,不能让朕的小四出任何差错。”

    王仲方奉旨退下,自去晋王府不提。(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5章 发怒
    &bp;&bp;&bp;&bp;祝一叶的待遇就没这么好了,至安帝当着满朝文武臣的面,把跪在地上的祝一叶骂了个狗血淋头。众大臣难得见皇帝如此暴怒失态,一个个都呆若木鸡,像不认识他似的。

    祝一叶没有阻止郑先生派人行刺,就是拿准了至安帝脾气好。就算杀了周恒又如何,反正皇帝陛下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若是安排得当,不仅能为周康除去一个强敌,还能在至安帝思念亲情时,引导他把周康宣回京,拿到朱批之权。

    这本来就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没想到至安帝一反常态,完全不按以前的剧情走,口水直喷在他脸上不说,手直指到他的官帽上,想是气得狠了,说话结结巴巴的。

    崔振翊出班奏道:“皇上明鉴,祝一叶尸位素餐,放任京城治安混乱,臣请求皇上罢免祝一叶京兆尹之职,另择贤能者担任。”

    昨晚对黑衣人连夜审讯,很快有人受不住酷刑,招认了。这批人与行刺王哲的刺客是同伙,也就是说,这批人同样是周康派来的。

    上次,行刺王哲那伙人,周恒可是抓了不少,暗中处理掉了。现在这些人不仅没有绝迹,人数比上次更多。从皇宫到鲤鱼胡同实在太近,又是权贵聚居之所,平时巡城御史、差役捕快不停巡察,这些人是如何隐在暗处,候周恒的仪仗经过,突然出手的?显然有人帮他们。

    远山对审讯很有一套,很快有人招出曾见祝一叶的师爷来见郑先生。有这一句就够了。周恒已在着手调查祝一叶。只怕这一次,他是逃不了了。

    祝一叶并不知道自己已暴露,对崔振翊的提议没有疑心。崔振翊是周恒的岳家,自然会指责他,甚至要求撤掉他。这个,他有心理准备。要不然,昨晚为什么塞了两千两银票给郭寿宁?

    郭寿宁拿钱还是办事的,道:“崔大人的心情臣能够理解。只是京城人口众多,八个城门每天进出的人不知凡几。祝大人事务繁杂。那起子奸人穷凶极恶,要行刺晋王,又怎会事先知会于他?这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总之。祝一叶事情多,任务重,出了事又成替罪羊,京兆尹是个苦差事,祝一叶是个苦命的官儿。这事怨不得他就是了。

    要是以前,至安帝也就算了,反正骂了一顿,算是出了气。可伤害叠加的情况下,他实是不想就此罢休,于是怒道:“崔卿所言有理,祝一叶疏忽职守,着贬为琼州知府。”

    一下子从京城贬到天涯海角!祝一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郭寿宁很意外,照理,皇帝不该如此暴怒才是啊。他一向圆滑。王哲不得罪,文武百官也不得罪,皇帝更不能得罪。所以,虽然收了钱,还是决定闷声大发财。

    祝一叶害怕了,难道楚王做下这等事,没有事先准备好捞他一把么?去琼州,有命去也得有命回才是啊。那个鬼地方,野蛮未开化,又是彰气横行之地。不是被当地人打死,就得中毒而死。

    崔振翊道:“皇上圣明。”

    算是敲定了砖脚。

    至安帝无心朝政,当即宣布:“有事明天再议,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坐车坐轿去晋王府问候遇刺的晋王了。

    周恒遇刺跟王哲遇刺的待遇是不同的,王哲是宦官,大家对他又瞧不起又畏怕。他是在砸了城墙犯了众怒的情况下遇刺,大家只有叫好的份儿。虽然不敢明着上奏折跟皇帝说,王哲被刺杀得妙,刺杀得好。刺杀得顶呱呱。可大多数人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周恒就不同了,他是在进宫理事回府的路上被刺杀,一没犯众怒,二身份尊贵,三连续两次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被刺,大臣们不免暗暗心惊,人人自危,不知什么时候这种倒霉事会轮到自己。

    这个时候向周恒示好,来日自己若是倒霉时,也好让周恒出面主持公道,揖拿幕后指使之人。

    崔振翊并没有随同僚们出崇政殿,他故意拖延了一下,然后转身去追赶至安帝。

    至安帝在王贤的搀扶下走向御辇,心里实是无比的绝望。

    王贤很高兴,忍笑忍得脸上肌肉抽筋。晋王也有这一天,真是报应啊。现在,他不能再批改奏折了吧?想到王哲很快拿回朱批大权,他差点手舞足蹈起来。

    崔振翊追了上来,道:“皇上留步。”

    至安帝回过头,有气无力道:“崔卿何事?”

    他想他应该去宗宙祭祀,请求列祖列宗保佑,不要再发生这样不幸的事了。对崔振翊追上来要做什么,并没有细想。

    崔振翊道:“请皇上屏退诸位公公。”

    这是在殿外,空旷之地,手持仪仗的内侍列成长队。

    至安帝走开几步,道:“说吧。”

    崔振翊上前,悄声把周恒没有受伤的事禀了,道:“还请皇上宽心。”

    这是周恒交待的,他担心自己这位顾念骨肉亲情的兄长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反而引起京城动荡,不如把实情告诉他。

    至安帝一听立马精神了,道:“崔卿此言可真?”

    可不要糊弄他。

    崔振翊点了点头,道:“皇上不信,尽可眼见为实。”

    “对啊。”至安帝轻轻一拍掌,马上道:“传旨,摆驾晋王府,朕要去瞧瞧小四。”

    坤宁宫里,太后欢畅的笑声远远传了出去,她有多长时间没这么开心过了?真是老天有眼啊,周恒敢染指朝政,老天就能收了他。

    宫人快步进来禀道:“娘娘,皇上去晋王府探视晋王了。”

    太后还是很大度的,摆手道:“由得他去。”

    这个时候,就让他们兄弟相见又能如何?王仲方医术是不错,却也没到能治死人的地步。

    “皇上去晋王府了?”伤处已经不痒的王哲道:“王贤可曾跟去?”

    要是刺客刺死周恒就好了。

    他的干孙子道:“已经跟去了,不久,消息就能传回来。”

    晋王谁都不见,皇帝可不能不见。现在王贤是跟在至安帝身边时刻不离的人呢。

    王哲“嘻嘻”笑了起来,看敌人经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不幸,真的很爽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6章 探视
    &bp;&bp;&bp;&bp;崔可茵和周恒躺下时,天已蒙蒙亮。

    躺在床上,崔可茵睡不着,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帐顶。

    “在想什么?”周恒用手肘支起半过身子看她。夜里来访的官员很多,三品以上大员都要她应付,实在是很累。

    崔可茵干脆坐了起来,道:“楚王先行刺王哲,再行刺你,他到底要干什么?”

    会不会有一天连皇帝都行刺?

    周恒拉她躺下,道:“不管他想干什么,都不能得逞。睡吧。”

    崔可茵还想再说,禁不住被周恒锢紧,动弹不得。周恒自己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平缓,进入梦乡。

    廊下有轻微的走动声,宫人们起来了。新的一天又开始啦。崔可茵在周恒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睡得正香,门外绿莹急切禀道:“王妃,皇上来了。”

    周恒不是“重伤”么,自然应该在床上躺着,所以只能由崔可茵出府迎接。此时至安帝已经来到晋王府门口,被拦在府门口的文武百官正在接驾呢。

    崔可茵被惊醒,周恒已起身,走到门口和绿莹说话:“王妃这就起来,你们端水进来侍候吧。”

    “皇上怎么来了?”崔可茵一骨碌爬了起来。

    绿莹、墨玉、琥珀等人有条不紊又迅速地侍候她洗脸刷牙、更衣梳头。很快,崔可茵衣着整齐,举止得体赶到大门外迎接。

    大门洞开,至安帝从御轿下来,对崔可茵道:“平身吧。”

    既知周恒没事,安慰崔可茵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在崔可茵引领下进了晋王府,官员们被请到花厅用茶。

    有人窃窃私语:“看来晋王伤得不轻啊,要不然皇上不会亲来探视。”

    “你知道什么,皇上与晋王一向兄弟情深,晋王被刺受伤,皇上哪有不过来探望之理?”有人对先前一人嗤之以鼻。

    旁边一人道:“自来皇家无亲情。只怕皇上此举,为的是记入史册。”

    为的是做戏,让大家看他们兄友弟恭。

    至安帝神态轻松来到紫烟阁,周恒在正堂门口迎接。行礼道:“臣弟迎接来迟,望皇兄勿怪。”

    至安帝快走两步,扶住周恒上下细看一番,见他果然没有受伤,不禁笑道:“不怪不怪。幸好小四吉人天相。”

    周恒道:“谢皇兄。”

    两人入内坐了,周恒把昨天遇刺的经过简略说了,道:“臣弟怀疑这伙人跟行刺王总管的贼人是同伙。”

    至安帝一拍大腿,道:“就是,那伙人太可恶了,朕已责成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联合破案,可直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头绪。”

    周恒笑道:“乐大人昨天倒是很快就到,不过被可茵打发走了。”

    五城兵马司都指使乐惠是个妙人,昨天接报说周恒遇刺。马上赶了过来。在门口和祝一叶遇上,听说京兆府的捕快已经在捉人,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说什么他们不用京兆府插手,晋王妃这是不信任他们。

    远山已带人调查此事,本来就用不着这些人插手。再说,行刺亲王这么大的事,一定策划周祥,另有目的,只怕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都插不上手。崔可茵没有表态站在他这一边。让祝一叶别插手,又不让他入内见周恒,所以他气呼呼地走了。

    至安帝叹道:“这人是王哲任命的,朕看着。能力不怎么样啊。”

    他是王哲的人,王哲遇刺,无论如何都该尽力捉拿凶犯,以报王哲提拔之恩。这都多长时间了,凶犯不仅没找到,还再次出手。行刺周恒。难怪大家都说,王哲任人唯钱,不看能力。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单从这件事就能看出来了。

    周恒笑着应“是”。

    至安帝再怎么感概,也不会因为乐惠没有能力而撤了他。

    “那怎么办?这伙人逍遥法外,下次出手,不知会行刺谁?”至安帝由衷庆幸他居于深宫之中,闲杂人等不能随意出入,不知下次是哪个倒霉蛋触了这伙人的霉头?一想到这伙人随时可能出手,他再也坐不住了,道:“小四借朕一队卫队,护送朕回宫吧。”

    也不知这伙人会不会追到晋王府来补上一刀,再次行刺,他还是回宫为妙。

    至安帝能来,足见对周恒的重视恩宠,做做样子足够了。周恒并不挽留,只叮嘱道:“皇兄暂时不可漏露风声。”

    至安帝连连点头,道:“朕一定不会乱说话的,也会保京城不乱。”

    周康在京城的人还没有能力在京城内部烧杀抢掠,而且远山率人张网围捕郑先生等人,郑先生自保尚且不及,哪有能力引起京城动荡?不过周恒还是认真向至安帝道谢,难得他肯承担一回责任嘛。

    至安帝走后,崔可茵婉转请在花厅喝茶的官员们回去:“王爷需要休息,一旦伤势好转,将知会各位大人。”

    众人来,能不能见着晋王,倒在其次,要紧的是表明关心之意。见崔可茵这么说,都纷纷起身告辞。

    晋王府闭门谢客。

    至安帝胆战心惊坐上御辇,在禁军和晋王府卫队的的护卫中出宫,一路上只怕那伙强人会从某个角落冲出来,对他行刺。这么一段路,来时只走小半个时辰,回去却好象走了千年。好不容易进了宫门,才长长吁了口气,大有保住小命的庆幸。

    至安帝回勤政殿不过一刻钟,王哲已得知周恒并无大碍,不由大怒,凭什么他被刺受伤,周恒被刺就能好好的?

    王贤道:“干爹不要生气,快拿个主意才是。”

    王哲正在气头上,哪有什么主意,只好让人回府跟幕僚孙华商量。王哲这些天住在宫里,又失了朱批之权,孙华深感英雄无用武之地,分外寂寞。王哲派人回来问计,他眼珠子一转,道:“趁此机会让皇上罢了晋王的朱批之权才是啊。”

    管他真伤假伤,有借口可以让他丢了朱批之权,回家吃闲饭才是正理嘛。

    王哲一拍大腿,直想扇自己耳光。这半天光顾高兴了,应该先提出来啊,以他对至安帝的了解,见过周恒之后,如何还能免了周恒的朱批之权?

    现在怎么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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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7章 担心
    &bp;&bp;&bp;&bp;京城并没有乱,百姓一早起来,发现少了很多地痦流氓,打架半殴的事也少了很多,不由大为惊奇,京兆府衙门的捕快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然后,百姓们便愉快地忙活自己的生计去了。

    杏林胡同里,张老夫人隐约听说晋王府出了什么事,不由大急,把崔振翊叫来问。

    崔振翊不敢隐瞒,只好把周恒遇刺,毫发无损的事告诉了她。

    张老夫人不相信,哪有遇刺会毫发无损的?她大声吩咐备车,要去晋王府看看。

    崔振翊忙拦住,道:“娘,儿子亲眼见过,晋王确实没事。”

    “你说没事就没事?指不定他们安你的心呢,我得去瞧瞧。”张老夫人坚持。

    崔振翊没办法,只好派人给崔可茵送信。

    出月子几天了,这事那事忙了几天,一直想回娘家,一直没有时间,不如趁此机会回杏林胡同一趟。崔可茵想着,起身去了宴息室。

    周恒和王仲方在宴息室下棋。见崔可茵来了,王仲方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崔可茵说要去一趟杏林胡同,周恒道:“想回就回吧,多带些人。”

    假装重伤不过是为了麻痹刺客,以便更好的把这些人一网打尽。只要一路上多加小心便无妨。

    崔可茵应了,抱了乐乐一起上车。

    张老夫人哪里相信崔振翊话,非要让人备车,府里的人不敢违拗,只好拖拖拉拉套车,她又催着要快,崔振翊和姜氏正没奈何时,崔可茵来了。

    张老夫人一见崔可茵,眼眶便红了。

    崔可茵含笑叫了声:“祖母。”道:“我带乐乐来认门呢。”把乐乐脸上的薄纱掀起给张老夫人看。

    乐乐眯着眼睡,胖胖的小手据成拳,小嘴不停嚅动,可爱极了。

    张老夫人一见乐乐便移不开眼了。小心翼翼从崔可茵手里接过来,道:“外面风大,快进去。”

    可别吹着孩子。

    一行人进了花月轩,张老夫人只是看着乐乐笑。连周恒遇刺的事也忘了问。

    姜氏松了口气,吩咐解下马鞍,把马赶回后院,马车停好。

    崔振翊问崔可茵:“王爷可有说什么时候进宫?”

    文武百官人心惶惶,都不敢出门。上朝也比平时多加几成侍卫,就怕什么时候从街角冲出一伙黑衣人,对他们进行刺杀。周恒要再不出面,只怕京城没乱,百官乱了。

    崔可茵道:“没有。”

    周恒现在天天和王仲方下棋,王仲方已输得快要当裤子了。

    想起王仲方看中周恒一本古籍讨要未果时提议以下棋为赌注,又一再输的样子,崔可茵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崔振翊道:“很多人称病不敢上衙理事,更有甚者,连早朝都不敢去了。再这样。可怎么得了?”

    长久下去,国将大乱了。

    崔可茵道:“大伯父放心,王爷心里有数着呢。再说,皇上知道他没受伤,哪会放过他?让人送了两车奏折过来呢。不过,王爷没理会。”

    难得能清闲两天,他哪有那么傻?说是受伤,却源源不断有批好的奏折送到内阁,这是掩耳盗铃么?

    崔振翊又急了,道:“王爷怎么能不理会呢?”

    总得想办法安定人心啊。

    崔可茵把查出祝一叶是内奸。现在各部官员还在摸查的事说了,道:“查清楚了,王爷自然会出面安定人心。”

    崔振翊吃了一惊,道:“祝一叶?他是谁的人?”

    幕后主使到底是什么人?

    崔可茵略踌躇了一下。道:“事关重大,须问过王爷才能说。”

    她不知周恒的布局,不敢说破此事。崔振翊自然是信得过的,但事关重大,却不好在没有水落石出时言明。

    崔振翊自然理解,道:“你转告王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做为周恒岳家,他自然站在周恒一边,若连自己人都信不过,还有谁信得过?

    崔可茵应了,提醒道:“如今百官中敌我未明,大伯父还须谨慎。”

    “好。”崔振翊应了。连祝一叶都是对方的人,可见官员中有人被渗透了。想起此前与三五知已言无不尽,崔振翊出了一身冷汗,这几人可不要有意接近或被收买才好。

    乐乐醒了,睁开眼大哭,张老夫人小声哄着。

    崔可茵过去把他接过来,道:“祖母不知,他醒来要是我没在身边,一准哭个没停。”

    绿莹让人取了屏风来,用屏用隔开,崔可茵这才解开衣衫喂起乐乐。

    张老夫人握着乐乐的小手,道:“你大伯父说王爷不碍事?莫不是骗我的吧?”

    刚才崔可茵与崔振翊的对话她都听在耳里,一颗心早放回肚子里了,这时偏要说这个。

    “真的没事。”崔可茵肯定道。昨晚他还折腾她半宿呢,能有什么事?

    张老夫人道:“听她们嚼舌根,可把我吓坏了。”

    当时她真的吓坏了,想着崔可茵自小没了爹娘,有那起子坏心眼的人便背地里说她命硬,要是周恒有个三长两短,指不定那些人会怎么说她呢。

    崔可茵却没有张老夫人想那么多,道:“可不是,那天我一接到信也吓坏了,腿都软了。”

    想起当时的情景,她笑了起来,道:“好在王爷没事。”

    “那是菩萨保佑呢。”张老夫人让姜氏:“拿黄历来挑个好日子,我们去大相国寺还愿。”

    无论如何都得去拜一拜,谢菩萨保佑周恒平安无事。

    姜氏应了,崔可茵想着既然张老夫人有兴致,不如陪她走走散散心,当下三人看了黄历,挑了日子,决定过几天去大相国寺。

    崔振翊劝道:“外面还不太平呢,总得等那伙人尽数捉住才行。”

    言下之意是,过些天再去不迟。

    张老夫人心情很好,笑道:“好,就听你的。”

    这里笑语喧喧,勤政殿里至安帝面对堆满御案的奏折,愁眉苦脸。

    王哲不用人扶,强撑着受伤未愈的腿来到勤政殿,见至安帝几乎被奏折淹没,差点笑出声来。

    他这是雪中送炭来了。奏折越多越好啊,奏折越多,皇帝越离不开他。最好周恒缩在晋王府不出来,朝堂上就是他的天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38章 许诺
    &bp;&bp;&bp;&bp;“老奴受伤多时,未能陪伴在皇上身边,求皇上恕罪。”王哲慢慢走进来,作势要跪下。

    至安帝摆了摆手,道:“平身吧。先生的伤好些了么?”

    王哲谢恩,还没直起身,眼泪就下来了,呜咽道:“老奴日日思念皇上,只恨贼人凶狠,伤势一直未能痊愈。皇上有了晋王,可是忘了与老奴二十余年的情份了!”

    至安帝正为奏折烦心,送去晋王府的奏折一直没有送回来,他派人去催,才知周恒没有批改。全国各地源源不断送来的奏折,眼看就快堆到屋顶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他试着批了几封,就头疼背痛,难受得紧。

    王哲说什么,他基本就没听,心里只是想,是要再去一趟晋王府,还是让人悄悄把周恒接进宫来?从安全角度来看,显然把周恒接进宫更好,可是这样会被御史弹劾,只怕周恒不愿意。

    “皇上。”王哲没等到至安帝的回应,干脆放声大哭,道:“老奴日日思念皇上,常常泪湿衣襟。皇上小时候怕黑,夜里总要老奴陪着才肯睡……”

    这次至安帝总算有回应了,他打断王哲的话,道:“朕早已不是小孩子了,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

    免得被人笑话。堂堂皇帝,真龙天子,怎么能怕黑呢。

    王哲本想引起至安帝念旧之心,见至安帝不感兴趣,不由大恨,如果不是晋王争宠,至安帝何至对于他如此?

    “是,皇上长大了,再也不用老奴陪伴了。”王哲抹泪道。

    曾经只要他露出伤心的表情,要什么至安帝都会满足他,现在他都哭成这样了,至安帝还是无动于衷,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至安帝抬头看他,道:“先生今天是怎么了?你且回去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再侍候朕不迟。”

    在至安帝来说,再没有比身体更要紧的了;在王哲来说,再没有比拿回朱批之权更要紧的了。他跪下道:“老奴想念皇上。只要能陪在皇上身边,哪怕伤重不治,死也甘愿。”

    至安帝哪舍得让他死?

    果然,听他这么说,至安帝动容极了。道:“先生怎可如此?来人,传王仲方进宫。”

    很快,在晋王府再输一局的王仲方被宣进宫,至安帝道:“为何王总管的伤一直未见好转,王卿没有好好诊治么?”

    王仲方忙道:“臣一直用心诊治,无奈王总管年老体衰,不易痊愈。”

    至安帝点点头,也是,王哲已是五十出头的人了,哪有那么容易好呢。他对王哲道:“好好配合王卿。把伤治好。朕还希望你能再陪朕三十年呢。”为了安王哲的心,他想了想又道:“只要你安心养伤,把伤养好,朕答应你一个愿望就是。”

    王仲方大惊。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同样的,天子一诺可以让山海易势。

    “皇上,王总管的伤再养一个月就好了,到时候王总管又能陪在皇上身边。这愿望么,臣想,王总管无儿无女。实是……实是……”王仲方忙阻止,谁不知道王哲自宫前成了亲当过爹,有了女儿啊,这话说得实是亏心。得找个什么理由才好?

    王哲大喜,打断王仲方的话,道:“谢皇上。老奴告退。”

    有至安帝这句话,拿回朱批之权只是迟早的事,他乐得回屋养着。

    王仲方怔怔地瞧着王哲微微偻佝着腰离去的背影,心中只是叫:“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

    至安帝看出王仲方的担忧。微微一笑,道:“王卿多虑了。王总管不过喜欢钱财,到时朕送他两个农庄也就是了。”

    大臣们上了多少奏折弹劾王哲,内容总离不了一样,他贪得没边。就算两个农庄不能让王哲满意,让他再贪些也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仲方不敢再说,心里总觉得不对,特别不安。出了宫,他回晋王府,把刚才发生的一幕告诉了周恒:“您说,皇上怎能许这样的诺言?若到时王哲提出的,皇上无法满足,或是不能满足,岂不是失信于天下?”

    他是皇帝,皇帝是金口玉言,一诺千金,哪能出尔反尔?

    周恒蹙眉道:“只怕皇兄没意识到他许下的是什么。此事可大可小,还须从王哲入手,让他不能提出过份的要求。这件事交给本王吧。”

    王仲方叹道:“只好麻烦王爷了。”

    摊上这样一个不省心的皇帝,真是坑啊。

    崔可茵在杏林胡同用的午膳,怕天黑路上不安全,申时便回来了。进门的时候刚好遇到王仲方没精打采出来,两人面对面,他居然只顾低头往前走。

    “王太医这是要去哪里?”崔可茵出声招呼。

    王仲方恍了一下神,道:“啊?王妃回来了?下官回府。”

    几天来他大部份时间呆在晋王府,还没回过家呢。

    “哦。”崔可茵让自己的卫队护送他:“这几天有劳王太医了,你回去好好歇息吧。”

    王仲方低着头走了。

    崔可茵很奇怪,到紫烟阁,见周恒不在,忙问留在家里的墨玉:“王爷呢?”

    “刚才程典军来请,王爷去碧云居了。”墨玉红了脸。刚才远山过来,明明有事禀报周恒,见了她,却悄悄塞了一块玉佩给她。

    崔可茵心里有事,没去管她和远山那点事。对于他们的交往,她和周恒是乐见其成的,只要两人择日成亲,她自会为他们操办婚礼,让墨玉风风光光嫁过去。

    “吩咐下去,准备晚膳吧。”崔可茵说着,从乳娘手里接过乐乐。

    墨玉松了口气,转身出去吩咐了。

    周恒直到掌灯时分还没回来,崔可茵让绿莹过去看看。很快,绿莹和欢喜一块儿来了,欢喜道:“王爷让王妃先用膳。”

    崔可茵问周恒在忙什么,欢喜道:“程典军带人捉住贼人了,王爷在审问呢。”

    捉住行刺的贼人了?崔可茵大喜,道:“我们去看看。”

    带了绿莹来到紫烟阁。

    周恒听说她来了,迎了出来,道:“王妃要看也可以,可不要害怕。”

    审讯一向看起来画面没那么美呢。

    崔可茵答应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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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9章 顾忌
    &bp;&bp;&bp;&bp;周恒和崔可茵所处的地方,是一个整洁的房间,有椅有几有茶还有点心。与之一墙之隔便是刑房了,从这里望出去,外面的一切尽可以听到看见,外面却是看不见这里的。

    一个商贾模样的男子身上斑斑点点全是血迹,脸痛得扭曲变形。

    远山坐在矮几后,道:“陈三,你招还是不招?”

    陈三觉得自己今年一定流年不利,先是被郑先生挤到一边,失了周康的欢心,接着两次被人追捕,第一次运气没差到家,总算九死一生逃脱了。这一次却落入远山布下的网中,再难逃脱。

    “招。”他苦笑,再不招,子孙根就没了,他可以为楚王去死,却不能死后身体残缺不全。

    崔可茵只看了一眼,便别过脸。

    周恒把扶她在椅中坐下,道:“其实没什么好看,不如回去吧。”

    外面,陈三把郑先生干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崔可茵听得入迷,摆了摆手,道:“我不怕。”

    远山问:“郑先生长相如何?”

    “郑先生玉树临风,长相俊雅,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特别好认。”陈三是带笑说出这句话的。

    长得好,举止优雅的男子,世间少有,公认的只有晋王一人。如果京城除了晋王之外,再出现一个美男子,那便是郑先生无疑了。

    老天不公,为什么郑先生能逃脱,而他不能?难道要让他成为郑先生的替死鬼,好让郑先生接手他手里的秘谍队伍么?他不甘心,死也不甘心,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

    “玉树临风?长相俊雅?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崔可茵低声说着,双眼直勾勾望向周恒。

    周恒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你怀疑是我么?”

    崔可茵点头:“难道他说的不是你么?”

    周恒失笑。道:“世间美男子多得很,何止我一个?你也太看轻天下人了。”

    “在我眼里,只有你一个。”崔可茵说的是实话。长这么大,她确实只见过周恒一人当得起这么高的评价,有这样的相貌气质。

    周恒双眼亮亮的,低声道:“你这样夸我的。我会脸红的。”

    崔可茵正想解释她只是说实话,并没有夸他,周恒接着道:“放心,我晚上会尽力的。”

    呃?崔可茵怔了怔,才回过神。模了周恒一眼,想了想,又掐了他一把。

    周恒吃痛,低呼一声,道:“别闹,听外面说什么。”

    陈三还在滔滔不绝:“……楚王一直野心勃勃,要不然,我等为何追随他?你们虽然置我于死地,楚王总有一天会替我报仇的。黄泉路上,我先走一步等你们。”

    死他是不怕的。怕的是子孙根没了。

    “是楚王!”崔可茵道:“我们猜测得没错。他想做什么?”

    洛阳在中原腹地,周康手里没兵啊,难道想造反?崔可茵失声道:“难道他暗中蓄养军队?想造反杀回京城?”

    至安帝是文宗嫡长子,继位名正言顺,是正统。登基几年,虽然任用王哲搞得天怒人怨,但上至百官,下至黎民,都没想过换皇帝啊。现在大家的共识是,皇帝被王哲蒙敝了。只要皇帝能识破王哲这个奸佞,还是好皇帝。

    周康想造反,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周恒摇头,道:“现今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能传出去。要不然,一个挑拨离间皇兄与二兄骨肉亲情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至安帝最重感情,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他,只怕他会以为周恒见不得周康好,反而疏远周恒,同情周康。

    崔可茵把崔振翊愿意和周恒站在同一阵线的话说了。道:“楚王的事可以告诉大伯父吗?”

    周恒缓缓摇头,道:“说不得。大伯父为人正直,只怕得知二兄有不臣之心后,会有所动作,到时只会打草惊蛇。”

    只有静观其变,让周康搞出更大动作,证据充分了,才能引起至安帝的重视,从而治他的罪。周恒道:“你放心,我会防范于未然,不会让事情失控的。”

    崔可茵自是相信他,握了他的手,夫妻俩一起听陈三招供。

    欢喜进来请示,要如何处置陈三。

    周恒轻声道:“悄无声息杀了吧。”

    “百官人心惶惶,若这样杀了,如何能让百官安心,起到警示作用?”崔可茵道。

    不是应该大张旗鼓把行刺凶手斩于菜市口吗?这样悄悄杀了,也太便宜他了。

    周恒道:“陈三所在据点,是以祝一叶的内弟的名义置下的,现在被远山一窝端了。唯有那个郑先生见祝一叶被罢官流放,起了戒心,搬到别处,没有落网。若是把陈三斩于菜市口,只怕那个郑先生知道事情败露,逃藏更深,难以捉拿。安百官之心容易,捉拿郑先生难。”

    崔可茵便不再说了。

    “这里没什么事了,走吧。”周恒牵了崔可茵的手,出了刑房。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内侍挑着宫灯,两人一路沉默回了紫烟阁。

    晚膳摆了上来,崔可茵道:“祖母一见乐乐便挪不开眼睛,我想接祖母过来住几天,让乐乐陪陪她。”

    周恒点头:“待行刺的理告一段落,我陪你去接祖母。”

    嫁出的孙女孝顺祖母,接过来住几天,于孝字上头也说得过去。有没事找碴的御史想弹劾,由他们去吧。

    崔可茵一高兴,多吃了半碗饭。

    周恒凑了过去,道:“你要如何报答我?”

    “去你的。我接祖母回自己家住,用得着报答你什么?”崔可茵模了他一眼,道:“吃饱了没有,我可要让她们把剩菜撤下去啦。”

    周恒哈哈大笑,道:“我又没说什么,你脸红什么?”

    崔可茵确实脸红了,这家伙越来越不正经,夜里总要各种纠缠,真是羞死人了。

    “谁脸红了?明明是你眼花。”崔可茵是坚决不肯承认的,道:“绿莹,王爷不吃了,把饭菜撤下去吧。”

    绿莹笑着应是,却没有动。王妃怎么舍得王爷饿肚子呢?这会儿撤下去,等会儿还得重新了端上来,多麻烦啊。

    周恒笑着继续吃他的饭。(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0章 馅饼
    &bp;&bp;&bp;&bp;唐伦走到照壁前被叫了回来,大姜氏紧紧拉住他不放:“外面太不安全了,翰林院几天不去也没什么,不用天天去应卯。”

    看看聪明过人的儿子这么傻,大家都不出门,他还非得天天往外跑。大姜氏快急死了。

    唐伦满不在乎地道:“娘多心了,外间传言做不得真。”

    外间都在说,有绿林大盗闯入京城,专门对京中的大人物下手,已经倒霉的有掌印太监王哲,亲王晋王,接下来不知轮到谁。大概官越大目标越大。唐伦可是大佳朝唯一一个三元及第,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的独子,在绿林大盗眼里,那是如天上的太阳般明晃晃的啊。

    大姜氏不管不顾拉住唐伦,就是不肯让他出府门一步。

    唐伦无奈,只好打发五果去翰林院告假。五果出府不到一刻钟便回来了,连跑带喊,道:“大爷,外面都在说,绿林大盗捉住了,正游街示众呢。”

    唐伦一听,马上道:“看看去。”

    大姜氏问清确实把行刺周恒的贼人捉住了,欢喜得双手念佛,道:“快去晋王府和杏林胡同报信。”

    游街的有四人,都是陈三手下的小喽罗。

    一路上,烂菜叶臭鸡蛋不停飞进囚车,四人的头脸身上都糊满了,臭不可闻。

    一大群孩子欢呼着跟在囚车后面看热闹。

    路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很多官宦人家的下人也混在看热闹的百姓当中,也跟着百姓们往四个刺客身上扔烂菜叶臭鸡蛋。害得他们家老爷夫人不敢出门,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至安帝听说乐惠捉住了刺客,大喜,忙宣乐惠进宫。

    乐惠很茫然。他一没侦查,二没揖拿,大清早起来,有四个男子被人绑得像粽球似的丢在他的府门口。家丁出去一问,四人自己招认是行刺晋王的刺客。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是不会错过的,马上让人把四个刺客装入囚车。一路游行到五城兵马司,准备好好审问。接到至安帝宣召进宫的旨意,心中的得意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乐惠到勤政殿的时候,王哲正在至安帝跟前哭,说要把这四个贼人凌迟处死。

    至安帝着实安慰了他一番。让人扶他下去歇息。

    外面的事自有人不停往府里报,崔可茵和颜青云对坐,商议筹办善堂的事。颜青云和耿嬷嬷已把善堂的章程和花费算出来了,并且看中一处所在,用来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妇孺是极好的。

    颜青云的禀报不时被打断,最后他只好停了下来,与宫人们一起享受刺客被捉拿归案的快乐。

    崔可茵微笑道:“想来百官可以放心了。”

    只要刺客拿住,官员们自然没有后顾之忧。

    颜青云道:“王爷没事,实是万千之喜,还请王爷王妃外出时小心些儿。加强护卫,以防不测。”

    运气这东西可不是时时有的,还须加强防范才是正理。

    崔可茵轻轻点头。既已知是周康有意所为,哪有不小心的道理?

    不知哪里的鞭炮声“噼哩啪啦”响了起来,接着远远近近的不停传来鞭炮声。

    崔可茵奇道:“这不年不节的,放鞭炮做什么?”

    绿莹笑道:“说是拿到刺客,所以放鞭炮庆祝呢。”

    出了鲤鱼胡同拐个弯便是王府胡同,宗室们大多住在里头,听说刺客拿住了,不知谁带的头。竟然放起鞭炮来。

    鞭炮声渐渐响成一片,却是京官们跟着放起来了。

    崔可茵示意颜青云接着说善堂的事,待善堂的事说完,已是晌午。

    周恒一早请了崔振翊过来说话。两人在碧云据说到现在还没过来,崔可茵过去瞧,到了书房外,见周恒和一个卑躬屈膝,一脸谄笑的男子说话,不由皱眉。道:“这是谁?”

    怎么让这样的人进晋王府,还到碧云居?

    绿莹也不知道。欢喜小跑着迎了上来,行礼道:“见过王妃,王爷和乐大人说话呢,奴才这就过去禀报。”

    乐惠很快告辞,走到崔可茵面前时行了大礼,崔可茵只微微颌首,算是回礼。

    周恒出来把崔可茵迎进去,原先避在屏风后的崔振翊也出来,崔可茵讶然:“大伯父?”

    她以为崔振翊早就走了,还说怎么走了也没让人跟她说一声呢。

    崔振翊笑道:“乐惠来了,说是为刺客的事来问王爷一些情况,王爷不好不见。”

    崔可茵望向周恒。

    周恒示意崔可茵坐,道:“远山不是把人丢在他府门口吗?今早皇兄宣他进宫,着实夸奖他一番。他大概想着,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被人刺杀,他才有这个机会,所以特地过来谢我。”

    这是什么道理?哪有向受害者道谢的?崔可茵忍俊不禁,道:“他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不知有没有去谢过王哲?”

    周恒笑道:“想必是有的。或者不止道谢,还会送上一笔谢银。”

    刚才他送了一尊玉佛做为谢礼,不过周恒没收而已。

    崔振翊摇头道:“王哲也就会用这些人。若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王爷真该把这些人贬出朝堂。”

    周恒进入朝堂之后,在人事任命上,杜绝了很多花钱买官的人。现在大家都知道,能把钱花到王哲那儿不顶用。吏部任命某人为某官的奏折还须周恒批准才行,而周恒对那些没有能力人,却是不会批的,大多驳回,让吏部重新择选贤能。

    就这样,已经断了王哲的财路,让他恨得牙痒痒了,若再把他以前卖的官收回来,只怕他会狗急跳墙呢。

    周恒自是知道岳家这位大伯父为人正直,眼里揉不下沙子,今天请他来,为的是提醒他提高警惕,周康的事,到底还是不敢告诉他。就这样,他已经气得不轻了。

    周恒道:“大伯父勿忧,总有一天这些人会被清出去的,王哲并不是总能一手遮天。”

    崔振翊叹道:“希望如此啊。”

    崔可茵安慰他道:“皇上只是仁慈,并不糊涂,大伯父不应如此悲观。”又留他在府中用午膳。

    崔振翊想着要和周恒商议怎么除掉王哲,便答应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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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1章 当面
    &bp;&bp;&bp;&bp;膳后,周恒和崔振翊回碧云居继续商议,得知至安帝许诺满足王哲一件事,大怒,不由分说,气冲冲回府写弹劾奏折了。

    周恒回紫烟阁,和崔可茵说起这事,叹道:“大伯父的性子实是太直了些。”

    不像世家子弟啊。这样不讲谋略,一味往前冲,又高居庙堂之上,会把崔家带往何处?

    崔可茵默然半晌,道:“祖母曾说,崔家的希望曾经寄托在父亲身上,父亲有神童之名,书读得好不说,性情豁达,懂得变通。只是没想到为人所嫉……”

    周恒知道她心里难过,握住她的手,道:“岳父在天之灵,看到我对你这么好,一定很高兴。”

    崔可茵被他逗笑了,啐道:“哪有人这样自夸的?你对我好么?我怎么不知道。”

    周恒凑了过去,涎着脸道:“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不成?你说东,我不敢往西;你说西,我不敢往东。”

    崔可茵道:“我哪有让你往东往西的?”见他一副猥琐神色,猛然醒悟,啐道:“没点正经。”再不理他,让乳娘抱了乐乐进来。

    乐乐躺在崔可茵怀里吐泡泡,周恒过来逗他,一泡尿从天而降,淋在周恒头上,把崔可茵笑得不行,道:“这就是不正经的代价。”

    周恒也笑了,先轻打乐乐两下小屁股,道:“儿子,好样的。”再去洗漱换衣服。

    夜里一番欢爱后,崔可茵问他:“什么时候上朝?”

    至安帝差王贤过来催了。

    周恒轻轻咬了咬她的手指,道:“明天进宫,后天上朝吧。我再不去,王哲要跳出来了。”

    王仲方没有在药里加料,他的伤势好得很快,这几天为了争回朱批之权,又不顾伤势,天天往勤政殿跑,有一次还去拿朱笔。被至安帝喝止了,道:“先生伤还未好,先歇息,奏折的事不忙。”

    崔可茵抽回手。道:“皇上会站在你这边,还是站在他那边?”

    这朱批之权,至安帝属意谁?

    “那还用说吗?皇兄要是属意他,早就让他接手了,还用催我回去?王贤传口谕传得不情不愿。想必王哲为这事,没少出力。我们先不谈这个。”周恒说着,附在崔可茵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一时间,被翻红浪。

    第二天早朝,崔振翊联合几位朝臣上了奏折,规劝至安帝收回对王哲的承诺。至安帝老大不高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必闹到崇政殿上?

    早朝不欢而散,至安帝回勤政殿越想越气。吩咐王贤:“你再去晋王府瞧瞧,让小四快点上朝。”

    小四再不来,他要顶不住了,真不知小四是怎么受得了岳家大伯父的。至安帝对周恒深深同情起来。

    王贤应了一声,又磨蹭半天,刚要出勤政殿去传口谕,内侍飞奔来报:“晋王来了。”

    周恒确实来了,身着青色亲王服,摆齐全副亲王仪仗,一路张扬到宫门口。宫门口出出入入办事的官员一见到从马车里下来的周恒。都欢呼起来,奔走相告,消息比周恒行走的速度快多了。

    至安帝在勤政殿门口候他,和他携手而入。

    周恒不敢和他并肩。落后一步。

    “小四看看,这么多奏折。”至安帝苦着脸指了指堆在屋角的奏折,诉苦道:“朕累得腰酸背痛,怎么也批不完。”

    天地良心,他最多批不过十封,哪里就腰酸背痛了?周恒没揭穿他。道:“皇兄辛苦了。皇兄送去臣弟府中的奏折,臣弟已批好,刚送往内阁。现在臣弟就开始批,皇兄无须忧虑。”

    我这就开始干活,你就不要叫苦了。

    至安帝听说两车奏折批好,喜笑颜开,道:“来人,给小四上茶。”

    周恒批奏折,至安帝让人抬了躺椅来,躺在上面看如山般奏折把周恒淹没,心情出奇地好。这才是他想过的日子嘛。

    周恒自到勤政殿就没停过手,直批到用午膳。王哲让人过来看了两次,越看心情越坏,实在忍不住了,自己过来。

    至安帝舒服得快睡着了,并不知王哲来了。

    周恒自然不会去理会一个奴才。王哲只好参见至安帝后向周恒行礼,道:“恭喜王爷重新进宫。”

    周恒挑眉:“王总管这话什么意思?”

    王哲嘻嘻笑了两声,道:“王爷福大命大,当街被刺,竟然毫发无损……”

    周恒打断他的话,道:“难道王总管希望本王被刺客一刀结果了不成?”

    王哲还真希望刺客能一击得手,把周恒杀死,只是这话却是不能当着周恒本人的面说,他口不对心地道:“哪里哪里,奴才岂敢如此想?”

    周恒道:“本王听说皇兄许诺,满足王总管一个愿望,不知可是真的?王总管身为掌印太监,还有什么愿望不能满足的么?”

    至安帝闭着眼听到这里,总算睁开眼睛了,道:“朕是这么说过。小四也有要实现的愿望么?朕可以满足你。”

    嫉妒如海浪般把王哲淹没。原来,他在至安帝心中,是个可以随时代替的人,他能得到的,周恒也能,而且,周恒比他得来得更容易。周恒不需要哭诉,不需要用眼泪去交换,就能轻松得到。

    周恒感觉到杀意,来自面前这个假意低眉垂目的奴才。但是他并没有畏惧,反而起身朝至安帝行了一礼,道:“臣弟请求皇兄收回成命。”又转身对王哲道:“若王总管提了不合理的要求,本王一定尽全力阻止。”

    王哲脸色大变,叫道:“皇上!”

    看看你信任宠爱的兄弟是如何对我的,再把他下到诏狱!王哲心底呐喊着。

    至安帝摆了摆手,道:“小四不用多虑,王哲不是这样的人。”

    王哲陪伴他二十多年,信得过,不会没有有分寸的。

    周恒默然。当天下午离开勤政殿时,周恒去找王哲,这次直接了当道:“你若敢利用皇兄的信任做不法事,本王一定饶不了你!”

    王哲在周恒离开后掀翻了面前的几案,发誓不与周恒善罢干休。

    这些,周恒当然不知道,知道也不在乎。他施施然回了家,与崔可茵共进晚膳。(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2章 假装
    &bp;&bp;&bp;&bp;周恒进宫的消息刚传出来,小吕氏马上赶了过来,先是恭喜周恒平安无事,接着诉说这几天的担心焦虑。晋王府一直闭门谢客,可把她急坏了。

    小吕氏刚走,端汾郡王妃又来了。接着,一干诰命夫人也相继过来。

    大家都想知道这几天发生什么事。

    崔可茵拣能说的说了,人越聚越多,话题慢慢转到赏花会上。又是一年赏菊时,不少人趁此机会邀崔可茵过府赏菊,都被崔可茵婉拒了。

    送走最后一位夫人,崔可茵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让任嬷嬷过来按摩。

    小宫人来报唐伦来了。

    崔可茵很意外,让人把唐伦请到紫烟阁。

    唐伦一见面便问:“晋王遇刺,是真是假?”

    “怎么会是假呢?”崔可茵讶然:“你怎么会这样想?”

    唐伦大刺刺在椅上坐了,道:“要是遇刺,哪会没有受伤?我估摸着,他是想为王哲出头,假扮遇刺,引刺客上勾吧?这个人奸滑奸滑的,就没做一件好事。”

    崔可茵失笑,道:“你这样说可有失公允,有谁会盼着自己遇刺?”把那天晚上的情形说了,道:“不过,你还是有一样说对了,贼人倒是与行刺王哲的刺客是同伙。”

    唐伦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道:“他假装受伤,想做什么?不会只是为了捉拿刺客吧?乐惠那个笨蛋哪里靠得住,刺客是他捉的,送给乐惠的吧?”

    “你能不能别一味质疑他?”崔可茵正色道:“他处理朝政的能力有目共睹,可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唐伦心里酸溜溜的,嘀咕道:“真是女生向外,什么都向着他。”

    这叫什么话?崔可茵道:“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刺客游街,周恒进宫,这两件事凑到一起,唐伦马上发现周恒遇刺别有隐情。于是赶到晋王府问究竟,想做什么,他还真没细想。崔可茵这么一问,倒把他问住了。

    见他有些怔忡。崔可茵含笑看他。

    两人已很久没有见面,崔可茵从少女变成少妇,比以前圆润了些,却更增韵味,眉眼间略微的嘲笑。一如往日。唐伦的心狂跳了两下,好不容易稳住了,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说着,不待崔可茵说话,起身走了。

    这人,可真是的。崔可茵也没送他。

    掌灯时分,周恒回来,见崔可茵坐在烛下发怔,在她身边坐了。道:“在想什么呢?”

    “表兄今天来了。”崔可茵道:“先用膳吧。”

    两人用完晚膳,崔可茵问起唐伦在翰林院的事:“他到底是怎么了?”

    唐伦对崔可茵有情,周恒隐约感觉得到,他批改奏折这些天,唐伦并没有上疏奏事,两人偶在宫门口遇见,唐伦昂首而过,对他视而不见。看来,他对崔可茵未能忘情呀。

    周恒道:“他在翰林院人缘挺好的,办事也认真。文章更是不用说。他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成亲呀?”

    这话题转得有点快,崔可茵一时转不过弯,道:“姨母忙着为他张罗亲事。他总是不满意。说到底,他是立国一百余年来唯一一个三朝及第,挑剔些也是正常。”

    是啊是啊,一百多余才出这么一个怪物,比他这个一抓一大把的亲王要稀罕多了。周恒腹诽着,去了碧云居与幕僚们议事了。

    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不高兴?崔可茵把欢喜叫进来,道:“王爷在宫里没受气吧?”

    “谁敢给王爷气受啊?”欢喜眉飞色舞道:“王爷还把王哲教训了一顿。”

    那就是因为表兄了,这人心眼可真小。崔可茵吩咐红豆不要做宵夜,把乐乐哄睡了,自己早早歇下。

    周恒快三更才回来,见侍候的宫人们都没有在廊下候着,屋里只余一盏放在墙角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不由有些讶然。掀开低垂的床帐,崔可茵侧身躺着,浓密的墨发披在枕上。

    周恒自己宽衣掀被在崔可茵身边躺下,崔可茵依然没有动静。

    真的睡着了?周恒支起手肘凑过去看,却见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崔可茵躺了半天,恍惚要入睡,听见脚步声响,知道周恒回来了,睡意全消,翻了个身,只不理他。突然一条腿搁在她身上,压得她的腰快断了。

    她把那条腿推开。

    周恒哈哈大笑起来,道:“你不是睡着了么?”

    崔可茵翻身坐起来,就着朦胧的灯光看他,道:“你不是生气了么?”

    “哪有!”周恒断然否认:“我只是公务繁忙,不得不处理公务。”

    崔可茵翻了个白眼,道:“装,就会装。”

    “没有的事。说起来,你们表兄妹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你若得闲,不妨去四条胡同走动,一来看看你姨母,二来探探你表兄。”周恒咬着牙道。

    就会假装大方,崔可茵故意气他道:“我最近还真没什么事,不如我明天过去一趟。不知表兄明天可休沐?哎呀,还是先下个贴子,待他休沐时再去,这样我们表兄妹俩也好阔契一番。”

    还要待他休沐再去!周恒气极,脸上的笑越发迷人了,道:“最好把红豆带去,做些你爱吃的点心,再带上皇兄赏的大红袍,这样才显诚意。”

    崔可茵做沉思状:“皇上哪儿赏大红袍了?上次赏的,是毛尖吧?好象不是……”

    周恒笑得阴森森的:“今天刚赏的,要不要现在拿给你啊?”

    还真当他是个傻的啊。

    崔可茵纤手一伸,道:“拿来。”

    周恒捉住她的手,和身扑了上去。

    崔可茵惊叫一声,嘴立刻被堵住。

    周恒为所欲为一番,直把崔可茵累得动都不想动,才得意洋洋道:“还想不想去会他了?嗯!”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表兄是谦谦君子,哪是你这等粗敝野夫能够比拟的?”

    唐伦一向有一说一,不会做这些口是心非的勾当。

    “还向着他。”周恒作势要再来一次,吓得崔可茵连连讨饶,才道:“他不来,我还想去找他呢。现在二兄野心勃勃,我有些事要唐子敦去做,就是怕他不愿意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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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3章 别扭
    &bp;&bp;&bp;&bp;唐伦聪明有个性又懂变通,可比崔振翊一味耿直好得多。只是唐伦心有千千结,目前来看,不能为周恒所用。

    崔可茵装糊涂:“圣旨一下,他哪敢不去?”

    周恒不说话,只管吻下去,直吻得崔可茵快窒息了,才放开她,道:“你刚才说什么?”

    要能下圣旨,还用得着让崔可茵出面么?

    崔可茵大口大口喘气,缓过来后马上拉了被子把自己蒙住,再不理他。

    周恒见她闹别扭了,只好小声哄着,哄了半天,见她没有动静,轻轻拉开蒙住她头脸的被子,发现她早睡着了。这下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把她锢进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也跟着睡了。

    崔可茵累得很,不知不觉睡过去,睡到半夜,觉得闷得难受,醒了过来,用力推开他,总算能喘口气了。

    待得呼吸平顺了,发现旁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隐约可见那个可恶的人唇角上勾,笑得魅惑。崔可茵翻了个白眼,道:“你想干什么?”

    “怎么睡得那么沉?”周恒再次把崔可茵揽进怀里,亲吻她的额头。

    崔可茵推开他,道:“少来这一套,我看你想谋杀娇妻吧?”

    差点在睡梦中窒息而死了,真是死得好冤枉啊。

    “没有没有。我刚才太想你了,无意间太用力了些。好茵茵,不要生气,好不好?”周恒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力气多大,刚才确实不知轻重,要不是崔可茵警醒,真要会让她不舒服,想想他都后怕。

    崔可茵赶他:“去别处歇息。”

    “茵茵!”周恒哀嚎。

    崔可茵不为所动,板着俏脸道:“你去不去?不去我可去了啊。”

    周恒还想再哄再求,崔可茵起身寻找衣裳。看崔可茵动真格的,周恒只好愁眉苦脸起身穿衣。去了碧云居。

    轮值的绿莹睡得不沉,听到动静坐了起来,见周恒披着披风,趿着鞋走出来。奇道:“王爷?”

    这半夜三更的,您这是要去哪里?

    周恒不理她,自顾自出门扬长而去。

    绿莹惊得灵魂出窍,这是怎么了?不会和王妃闹别扭吧?她匆匆起身来到内室门外,低低叫了一声:“王妃。”道:“王爷怎么出去了?”

    并没有听说外头有什么事啊。再说,看周恒的样子,也不是有事,倒像是生气了。

    崔可茵拥被大睡,迷迷糊糊道:“别理他。”

    两人这是生气了?绿莹入内想劝,还没开口,崔可茵已道:“回去睡吧,没什么事。”

    真的没什么事吗?

    以前轮值,一向没什么事,不过是规矩如此。今天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饶是绿莹一向机警,也不知怎么办好了。

    周恒径直去碧云居原先的的卧房歇了。成亲前夜夜睡在这里倒不觉得什么,现在一躺下去,却觉得床铺太硬,被褥冷冰冰的,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看看时辰差不多,干脆起身,让人端了水进来洗漱。

    崔可茵拥被大睡,一觉无梦到天大亮。掀帐下了床。见守在帷帐边的绿莹顶着两个黑眼圈,奇怪地道:“你这是怎么了?”

    绿莹从周恒走后便睡不着,猜测了无数种可能,越想越怕。欢喜又差人来取亲王袍服,说王爷要更衣上朝了,她着人送了袍服过去,更是担心。

    “您是不是和王爷闹别扭了?”绿莹劝道:“王爷刚受了惊吓,您不说多让着他些儿,还和他对着干。这……”

    这是一个妻子该做的事吗?唉,张老夫人常说,这男人啊,要哄,千万不能跟他硬碰硬,怎么王妃就是没听进去一星半点呢。

    崔可茵眨巴眨巴眼,道:“王爷怎么受了惊吓?”

    他什么时候受了惊吓啦?自己怎么不知道?

    绿莹叹气:“前几天才遇到刺客,难道不是受了惊吓?王妃,您该体谅王爷些儿。这大半夜的,他……”

    “哦,”崔可茵道:“我赶他出去的。”

    “啊!!!”绿莹可真的受了惊吓啦,失声道:“您怎么赶他出去的?您怎能赶他出去呢?这……这……”

    这可怎么好?不说外面,就说府里,眼热王爷的女人可不少,万一……

    崔可茵道:“没事,你让人端水进来吧,我要洗漱了。”

    “……”绿莹无语。都这个样子了,王妃怎么还能这样镇定?

    待崔可茵洗漱后,宫人们摆上早膳,绿莹道:“不如请老夫人过来一趟?”

    或者您回杏林胡同请教张老夫人怎么办也成。

    崔可茵看了她一眼,道:“好好儿的,为什么要回杏林胡同?”

    重要的是,她前天才回去好不好?天天往娘家跑,祖母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绿莹张了张口,道:“总得想个补救的法子。”

    您半夜把人赶出去,总得想个法子把人请回来吧?

    崔可茵摆了摆手,拿了玫瑰糕吃起来,用完膳,叫红豆过来,道:“信的事我问过王爷了,你且在此里候着。”吩咐人去叫幕僚程文。

    红豆红着脸站在一边。

    绿莹不停叹气,道:“王妃!”

    和王爷闹别扭的事还不知怎么处理好呢,倒有闲心管起红豆的亲事来,真是急死人了。

    崔可茵看她,道:“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

    两人之间的事,跟外人很难说清楚,哪怕是自己最贴心、情同姐妹的人。崔可茵示意绿莹去歇息,别再在这里掺和了。绿莹叹着气走了。昨晚她轮值,今天可以休息。

    程文听说王妃有请,换了一袭新衣衫,着实把自己打扮一番。

    待他行完礼直起身,崔可茵仔细打量他,见他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端正,举止温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气息。

    程文垂眼,任由崔可茵打量。

    半天,崔可茵才收回眼睛,道:“给红豆的信是你写的?”

    一进门发现红豆在场,程文又多了两分把握,含笑道:“是,求王妃成全。”

    红豆头快垂到胸前了。

    崔可茵道:“我倒想知道,你喜欢红豆什么?”

    两人看着就不相衬。

    程文坦然道:“王妃有所不知,我自小家境贫寒,能吃饱已属不易。来到王府,蒙王妃赏了宵夜,吃了红豆做的点心之后,深觉若能与之结为连理,乃是今生之幸。”(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4章 陷阱
    &bp;&bp;&bp;&bp;因为喜欢红豆做的点心,所以愿意娶她?崔可茵对程文的说辞不置可否,道:“你先回去吧。”

    程文深深看了红豆一眼,向崔可茵行礼退下。

    崔可茵问红豆:“你可中意?”

    红豆忸怩地扭着身子,低着头不说话。这个人,长得可真好看,他怎么会看上自己呢?

    崔可茵微笑道:“你好好想想,要是合意,跟我说一声,我为你们安排婚事。”

    她前两天把红豆收到的情书写拿给周恒看,周恒一眼看出是程文的笔迹,说这个人人品还是不错的,就是能力一般,不过饭量很多。想必注重吃的,因而对红豆动了心。

    红豆胖胖的身子扭来扭去,声细如蚊道:“全凭王妃作主。”

    这就是愿意了。崔可茵笑对墨玉道:“没想到你们几个,倒是红豆先成亲。”

    墨玉想起远山,低下了头,道:“我们都出府了,王妃可怎么办?”

    她们几个自小侍候崔可茵,说是主婢,实如姐妹,成亲了就不能在屋里侍候了,崔可茵可怎么办呢?

    “真是傻丫头,我不是还有珍珠她们吗?再说,还有紫兰呢。”崔可茵笑道。

    紫兰还可以留几年。她是周恒的人,到时候怎么安排还得周恒说了算。

    墨玉不说话了。

    崔可茵见她有些意动,道:“要不,你们的婚事和红豆一起办了吧?”

    这怎么成?墨玉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急得话都说不出来。

    崔可茵也不勉强,把先前周恒交给她的帐本看完了,天也黑了,墨玉进来棠灯,道:“王爷怎么还不回来?”

    听说昨晚两人吵架了?不会赌气不回来吧?墨玉说着,拿眼去瞧崔可茵。

    崔可茵收起帐本,道:“乐乐呢?”

    乐乐还没醒。崔可茵过去看了,见他握着小拳头。小脸红扑扑的,睡着正香,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小脸蛋一下,坐在旁边陪她。

    “王妃。您看,是不是派人去瞧瞧,看王爷出宫了没有?”这次来的是绿莹,她睡不着,中午就起来了。

    崔可茵望了望外面黑漆漆的天空。道:“什么时辰了?”

    现在周恒经常变换路线,不走最近那条路,回府的时辰不能固定。

    绿莹担忧地道:“酉时末了。奴婢刚才差人去问门子,门子说,王爷车驾还没回来。”

    不会是不回来了吧?想到堂堂亲王,被王妃从屋里赶出来,绿莹就担忧得不行,也就是自家王爷脾气好,要换作别人,只怕以七出的缘由把王妃休了也有可能。

    “还没回来啊?派人去宫门口看看吧。”崔可茵真的有点担心了。不会真的遇到事了吧?照说。周恒一向是宫门落锁前出宫的。

    这时,宫门早已落锁,要进宫也进不了了。

    绿莹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周恒还真的没有出宫,太后把他叫去,这会儿在坤宁宫呢。

    王哲私下里被周恒数落,恨得狠,思之再三,又得薛平安提醒,只有太后才能压制周恒。帮他出一口气,所以跑到太后跟前好一通哭诉,又送上价值不菲的全套绿松石头面。太后收下了这套头面,答应把周恒叫来问问。王哲又给太后出主意。须在宫门落锁前把周恒叫来。

    太后从周恒小时候有多顽皮,到去封地就藩时有多淘气说起,这会儿正说到他初回京时,闹着要出家,害得皇家大失颜面。

    周恒站着挨训。

    坤宁宫里已掌了灯,太后说得口干。道:“先摆膳吧,用完膳再说。”

    周恒道:“儿臣明天还须进宫,此时天色已晚,可茵等儿臣回府用膳呢。母后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他一个成年亲王,宫门落锁之后还留在后宫,传出去成何体统?知道的说太后不懂礼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必有所图的。

    太后板着脸道:“你大了,哀家说不得你了。”

    周恒道:“母后训示,儿臣自当听着。请母后邀请皇兄一块用膳吧。”

    有至安帝陪着,性质便不同了。

    太后道:“不用。你我母子多日不见,正好说说话。”

    至此,周恒断定太后必然有后着,再不肯留下,行礼告退,不顾太后喝骂,转身就走。

    偏殿里侍候膳食的宫人中,有一个长相特别美貌的,此时听到太后的喝骂声,脸色一白,身子摇摇欲坠。她是太后和王哲安排来栽赃周恒的,事先说好事成之后,许她出宫去晋王府,太后会封她为女史。她原想终身有靠,却没想到周恒机警,一见形势不对,不顾一切扬长而去。

    周恒有角门的钥匙,一气儿出了宫,翻身上马,带了侍卫疾驰离开。

    崔可茵派来打听的侍卫反而落在后面。

    周恒回了府,大步走向紫烟阁,见到正房里透出来的灯光,一颗心无比踏实,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乐乐醒了,崔可茵在喂他吃奶。

    周恒露出笑脸,道:“可以摆朕了吗?我饿了。”

    见到周恒的一刹那,绿莹笑得如一朵花,行礼都比平时快几分。

    崔可茵抬起头,他笑容明媚,带着讨好,伸手摸乐乐的小脑袋。崔可茵却觉得他一定有事。她淡淡道:“既然王爷饿了,那摆膳吧。”

    墨玉一气儿吩咐下去。

    周恒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崔可茵气没有消,不肯理他呢。

    晚膳很快摆上来,绿莹特地交待过,做些周恒爱吃的菜。周恒闻到香味儿,吸了吸鼻子,道:“好香。”

    崔可茵道:“中午没用膳吗?馋成这样?”

    不过是故意装饿,博取她的同情,与她修好罢了。

    周恒见心事被识破,嘻嘻笑了两声,道:“儿子,你娘还生气么?”

    忙着布筷的绿莹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裙角绊倒。她这里担了半天心,敢情王爷还得看王妃脸色啊。

    墨玉也很意外,意味深长看了绿莹一眼。

    乐乐吃饱了,欢快地吐着泡泡,看都没看老爹一眼。

    周恒接过乐乐,亲了亲他的小脸,逗着他玩。

    崔可茵把衣衫整理好,示意丫鬟们下去,道:“用膳吧。”

    周恒把乐乐交给乳娘,和崔可茵相对而坐,还没等他拿起筷子,崔可茵道:“可是遇到麻烦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5章 矫情
    &bp;&bp;&bp;&bp;看出崔可茵关心,周恒凑了过去,道:“如果没有遇到麻烦,你不会理我,对吗?”

    崔可茵别过脸去。她的气还没消呢,要不是关心他,怎么会理他?

    烛光摇曳,照在崔可茵凝脂般的粉颊上,看得周恒眼都直了。

    崔可茵横了他一眼,道:“吃饭。”

    周恒乖乖听话,拿起了筷子。两人默默用完膳,周恒再向崔可茵赔不是:“原是我太不小心了,以后不会再这样没轻没重啦。”

    想起昨晚的事,周恒便出了一身冷汗,万一……他真不敢往下想。

    崔可茵看看火候差不多了,道:“我把你赶出去,你不生气吗?”

    周恒身有武功,别人不知道,她是清楚的,要不然何以遇刺毫发无损,反而把刺客杀了?外面都在传他遇刺是假,博至安帝的同情是真。谣言自然是王哲放出来的,他大概想不通周恒的运气为什么可以这么好。昨晚他大概不是故意的,崔可茵不想轻易罢休,不过是给他提个醒。

    “当然不生气啦。”周恒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碧绿碧绿的手镯,套在崔可茵手上:“回府时路过富盛楼,顺便进去看看,觉得这个还不错,你戴了一定好看,就买下了。”

    从皇宫回晋王府,绕再远也不会路过富盛楼。崔可茵情知他故意去富盛楼,挑这镯子为的就是向自己赔罪,便笑了,道:“挺好看的。”

    她是富盛楼的东家,自然知道这镯子的出处,玉质好就不说了,还出自名家巧匠之手。

    周恒见她笑了,越发欢喜,道:“我原想买一对的,没想到这玉镯只有一只,另一对倒是有两只。玉色又不如这个好。”

    那一对是羊脂玉,他嫌玉色太浅了,还是这只碧绿似水,一动玉的表面仿似有水纹荡漾。更好看。

    “这只挺好的。”崔可茵道。至于富盛楼是她的产业,以后再找机会告诉他就是了,省得现在说出来,他会尴尬。

    气氛一下子好了起来,两人对坐喝茶。

    欢喜在帘外轻声道:“王爷。有消息。”

    “进来吧。”周恒并不避着崔可茵。

    欢喜进来,呈上一张小纸条。周恒看了,伸到烛上点燃,待欢喜退下去,周恒才把在坤宁宫发生的事告诉她,道:“太后想让我身败名裂,无法再染指朝政。”

    这个时代的人们对当权者的“德”最为重视,若是传出周恒在坤宁宫中调戏太后的宫女,他纵然不自请赴封地,御史们也会用奏折把他轰回封地。

    想起刚才的风险。崔可茵皱了皱眉,道:“以后太后再宣,你不要去了吧。”

    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但周恒还是点了点头,道:“我会请皇兄陪同一起去。”

    要是至安帝不在,那就没必要去了。

    崔可茵又说起唐伦:“你想让他做什么,我去跟他说吧。”

    周恒真心实意道了谢,道:“你只问他肯不肯帮我就行。”

    唐伦不肯,道:“我为什么要帮他?他想干什么?现在皇帝可是很得民心的,他要是想篡位,我劝你赶早和他和离的好。省得到时被抄家灭族。”

    崔可茵面无表情道:“确实有人想篡位谋反,不过不是他。他是那个要阻此事的人。”

    把周康派人行刺的事告诉了他:“这会儿京里不知有多少他暗中潜伏的人手呢,指不定他已经悄悄潜来京中。要不然,为何会连行刺这样极端的事都做了出来?”

    政敌之间自然是巴不得你死我活的。但用到行刺这样的极端手段,也只有周康了。要是行刺能解决问题,王哲早不知被人行刺几千几万次啦。

    唐伦认真打量崔可茵:“你不会是糊弄我的吧?楚王派人刺杀晋王?杀了他,于楚王有什么好处?”

    崔可茵故意道:“我家王爷现在可是手握朱批大权。指不定楚王也想进京,也想有朱批大权呢。你要不信,怎么不去问问他?”

    “信。我怎会不信?总之你家王爷最了不起了。”唐伦阴阳怪气道:“他这么了不起,你还找我干什么?”

    “一个好汉三个帮嘛。你不会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当不起我家王爷的重托吧?”崔可茵一口一个“我家王爷”把唐伦刺激得不轻,道:“我还真不信了,你家晋王能有什么能耐?装神弄鬼的本事倒不少。再有,就是骗你这等养在深闺的无知妇人了。”

    崔可茵也不生气,笑吟吟道:“大道理我不讲,你自己想想,帮还是不帮。大把的人等着我家王爷使唤呢,不缺你一个。”

    说着,起身走了。

    唐伦扬声对崔可茵的背影嚷嚷:“是啊是啊,你家晋王最厉害了。”

    崔可茵告辞离开四条胡同时,大姜氏一个劲道:“你表兄太不让人省心了,你别往心里去。”

    现在晋王威权日重,有什么事差遣他去办,不说答应下来,还推三阻四,只会天天跟那些士子诗文唱和,真是担心死她了。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崔可茵笑道:“姨母不用担心,表兄的性子我最懂了。你且看着吧,不出三天,他就想通了。”

    果然,第三天早上,崔可茵还在用早膳,唐伦来了。

    一见崔可茵便嫌弃道:“你瞧瞧,哪家主妇像你一样眠到日上三竿才起?幸好家里没有婆婆,要不然早就被人休了送回娘家啦。”

    绿莹不高兴地道:“您怎么能这样说我们王妃呢?怎么不说您来得早?反而怪我们王妃 起得迟。”

    真是太过份了。以前这位表大爷毒舌是对外人,现在倒针对王妃了。

    崔可茵示意绿莹稍安勿躁,对唐伦道:“你是来噌饭的吧?要不要给你摆一副碗筷?”

    唐伦对饭桌边坐了,看了看满桌的点心小菜,道:“我吃一点吧。”也不让人端水净手,直接拿了玫瑰糕就吃,吃了一块,点头道:“红豆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崔可茵待他吃完,道:“你来找我,可有什么事?”

    唐伦睁大眼,道:“不是你求我来的吗?我要不来,你家晋王就有危险了。本来嘛,他死活与我毫不相干,可自从他成为我的表妹夫之后,看在表妹份上,我少不得关心关心他。”

    这就是答应了。崔可茵笑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6章 告急
    &bp;&bp;&bp;&bp;雪花如柳絮飘飞,天气份外寒冷。

    屋里地龙烧得暖暖的,小泥炉上沸水咕噜咕噜响个不停,茶香浓郁。周恒与崔可茵对坐喝茶,两人有好些天没这么空闲过了。崔可茵问周恒:“今天怎么这么有闲?”

    今天休沐,照理应该有闲,但是周恒很忙,除了有批不完的奏折,还有见不完的大臣,有些人是为钻营,有些人是为政事,周恒视情况而定。

    早上周恒在碧云居见了两位大臣,见下雪了,吩咐不再见客,到紫烟阁邀崔可茵一块儿喝茶赏雪。

    赏雪自然是松鹤亭最好,只是乐乐还小,吹不得寒风,所以只在紫烟阁了,隔着窗纸偶尔望一望外面,要的是这份相对而坐的闲情。

    崔可茵喝了面前的茶,道:“是不是知道我担心表兄,所以特地陪我?”

    唐伦已伪装赴洛阳,调查周康的所作所为。只是周康不按常理出牌,连着两次行刺,让崔可茵对唐伦的安危实是担心得很。

    “你担心唐子敦啊?”周恒做恍然大悟状。

    装,你就装吧。崔可茵道:“看来你不是特地陪我,而是真的没有事?”

    他有这么闲么?周恒道:“趁着还没过年,我们去农庄住几天。”

    再过一个月,就要准备过年了,琐事极多,崔可茵是一定走不开的。

    崔可茵道:“再过两天吧,前天才跟祖母和大伯母去大相国寺呢。”

    好在前天去了,要不然,天气骤降,又下雪,一定去不成了。想到陪张老夫人游览大相国寺时,张老夫人遇佛即拜,祈祷一家大小平安的虔诚样子,崔可茵心里暖暖的。

    周恒应了,道:“乐乐还小。待雪晴,天气回暖再去。”

    京城的天气,刚下雪和雪后几天总是特别冷,过几天气温会上午一点。

    崔可茵应了。两人絮絮叨叨说起府里一年的收入。周恒可是把内府和外府的帐都交给崔可茵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周恒这么有钱呢。

    “我想过年前把红豆和程文的婚事办了。”崔可茵道。

    周恒修长的手指洗涤茶盅,道:“程文跟我说,他原想过几年参加科举。现在娶咱们家红豆,只好帮我到底了。听他那意思,到我们这里,原是为混一口饭吃,待有了盘缠,便辞去幕僚,参加科举。”

    程文二十出头中举,也算春风得意,年少有才。一直都觉得屈居在晋王府做一个幕僚不是长久之计,还应该考取进士。出仕为官才是正途。

    崔可茵笑道:“敢情他一直表现平平,是没有尽力?”

    要这样说,这个人心机倒深。

    周恒道:“照他自己说,是这个意思。不过,我看他更像吹牛。”

    为了让自己配得起晋王妃倚重的侍女而增加自己的筹码。

    崔可茵笑道:“他长得好,红豆自己挺满意的。”

    当事人愿意,那就没什么好说了。两人说笑一回,乐乐也醒了。

    雪到傍晚才停,晚膳两人吃了火锅子,一室皆春。周恒吩咐备热水。扶崔可茵去了浴房,要给崔可茵搓背。

    浴池的水冒着白烟,把崔可茵笼罩其中。周恒脱了衣裳,漫步下去。

    灯笼照在白雪上。把白雪染成粉红色,几个宫人在廊下候着,听候使唤。内室传出来的嬉笑声不时让她们脸热心跳。

    欢喜手捧一封奏折,快步走了过来,问其中一个宫人:“王爷呢?”

    宫人朝浴房门口一指。

    周恒欢畅的笑声恰在此时传来,欢喜顾不得别的。扬声道:“王爷,急报,八百里加急。”

    笑声一歇,不过几息功夫,周恒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

    浴房分内外两隔,外隔摆放桌椅迎枕,瓜果点心,原是备着主人洗浴时歇息用的,内隔才是浴池,内外之间用屏风隔开。

    欢喜低垂着头来到外间,双手把奏折呈上,禀道:“大同来的,八百里加急。皇上吩咐即时送来。”

    也就是说,此事至安帝已经知晓。

    周恒接过奏折,挥了挥手,欢喜飞快退下。

    崔可茵从浴池出来,穿了中衣纨裤走了过来,道:“发生什么事?”

    周恒一目标十行把奏折看完,道:“大同的士兵哗变了,同一晚,鞑靼攻城,我方死伤惨重。”

    这么严重?崔可茵忙吩咐取袍服来。

    周恒匆匆更衣,湿漉漉的头发来不及绞干,披上斗蓬快步出门去了。

    外间可是滴水成冰的天气呢。崔可茵忙吩咐把烧得旺旺的脚炉和手炉送去,又吩咐欢喜在马车里把周恒的头发绞干了。

    周恒抱了抱崔可茵,轻拍她的后背,道:“你先睡吧,别等我了。”

    边关告急,事关重大,御前会议不知要开多长时间呢。

    崔可茵再三叮嘱他小心,披散着墨发刚送到廊下,便被周恒抱进屋里:“小心冻。”

    因为匆匆从浴池出来,她衣裳穿得单薄,又没有披斗蓬,头发还是湿的,要是着凉可怎么好?

    崔可茵没有再送,乖乖回屋了。绞干头发,忙让人去打听消息。

    约摸二更天,派去的人回来道:“王爷进宫去了,一直没有出来,倒是看到几位阁老大人也进宫去了。”

    原先宫门落锁后只有第二天到了时辰才能开启,但至安帝为周恒批改奏折方便,给了角门的钥匙,想必是周恒进宫后,请旨把内阁几位大人宣进宫商议。午门的大门虽然不能开,但有角门可以进出,也能议事了。

    快四更时,周恒派人来了,道:“让王妃别担心。”

    崔可茵哪有不担心的,一直坐着不肯去歇,把来人叫来,问:“王爷还说什么?”

    来人是日常跟在周恒身边的侍卫,恭恭敬敬道:“宫里传话出来,让小的来给王妃报信,王爷只说让王妃别担心,别的没说。”

    侍卫不能进宫,想必是通过禁军传话出来了。崔可茵重赏了他,打发他回去了。

    绿莹劝道:“四更天了,王妃还是快点歇息吧。”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明天还有一大摊子事呢。

    崔可茵道:“也好,你们也歇了吧。”

    她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直到天亮起身,宫里再没有消息传出来。这个时辰文武百官应该上早朝了。不知至安帝如何决断?(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7章 甜蜜
    &bp;&bp;&bp;&bp;周恒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府,道:“士兵为何哗变已经派人去查了。”

    他神情采奕奕,看不出一夜未眠的样子。倒是崔可茵,一直睡不着,一早又起来张罗,神色有些憔悴。周恒看着心疼,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道:“怎么担心成这个样子?”

    “没有。”崔可茵勉强笑着,道:“我这不是喝太多茶,睡不着么?哪里是担心你了。”

    要不是他夜里进了宫,太后会乘机使坏,她哪里用得着担心成这个样子?

    周恒心里了然,把崔可茵搂进怀里,紧了紧手臂,道:“太后消息不灵通,并不知道我进宫。”

    所以不能使坏。

    崔可茵脸颊有些热,低下了头。

    到底是担心太后使坏,还是担心周恒真的对太后送来的美人儿动心?或是在那种形势下,不得不去面对接下来的情况?她本是大家闺秀,从来没有如此寝食难安过,今天这样,不过是关心则乱,乱了阵脚。

    周恒把屋里侍候的丫鬟支出去,道:“我就在这里陪你,你眯会儿吧。”

    “不用,这就快用晚膳了,用完晚膳再说吧。我还支撑得住。”崔可茵忙道。

    周恒不由分说,解开崔可茵的发髻,打横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道:“睡一会儿。”

    他这么体贴,崔可茵便温顺地依了她。

    刚闭上眼,隐约传来乐乐的哭声。崔可茵一下子坐了起来,道:“乐乐饿了。”

    平时这个点,乐乐还在睡呢,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

    周恒二话不说,过去把乐乐抱进来。乐乐在老爹怀里张着小嘴大哭,小脸蛋上两滴泪珠。周恒笑道:“小家货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呢。”

    他都哄他了好不好,还这样哭。

    “他饿了呀。”崔可茵说着,解开衣衫,喂起乐乐:“吃饱就好了。”

    周恒刚把脑袋刚凑过去。就被崔可茵推开了,乐乐也适时哭了起来。

    “这孩子,真不听话。”周恒说着,摸了摸乐乐的小脸。乐乐含着两泡泪。大口大口吞咽,哪里去理会老爹?

    崔可茵横了他一眼。

    “你躺着喂孩子吧,眯一会儿再用晚膳。”周恒说着,抱崔可茵在床上躺下,给她盖上被子。坐在床沿相陪。

    有他在身边心里就是踏实。崔可茵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乐乐吃饱了,见娘亲没有动静,也跟着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崔可茵醒了过来,睁开眼,屋里已掌了灯,周恒坐在床边批奏折,乐乐握了拳的小手放在她胸口,呼呼大睡。屋里一片温馨。她把乐乐的小手放好。坐了起来。

    听到动静,周恒抬起头,温柔似水道:“醒了?那摆膳吧。”

    “怎么又批奏折了?难道不能歇一会儿?”崔可茵说着,掀被下床,眼前一片白花花,晃花了周恒的眼。周恒迎了上去,一把搂住。

    崔可茵低声道:“孩子!”

    乐乐还睡在床上呢。

    周恒松开他,把乐乐抱了出来交给乳娘,转过身如饿虎扑狼般扑过去。

    室内传出来的声响让廊下的丫鬟们红了脸,绿莹忙让她们退下。自己守在院子里。一个叫秀儿的小宫女讨好地道:“姐姐且去歇息,奴婢在这里候着便了,若王妃传唤,奴婢再去请姐姐。”

    起码去偏厢坐会儿。那儿暖和很多。

    绿莹摇了摇头,道:“不用。”又道:“饭菜可热好了?”

    秀儿道:“饭菜已热过两次了。”

    说话间,红豆走来,道:“王妃还没醒么?天气冷,菜再热就吃不得了。”话没说完,听到里面听来低低的呻/吟声。不由脸热得很。她好事将近,不似以前那般不通世事,又接连被同伴打趣,比别人感受更深。

    绿莹道:“看来一时半会儿的,是没空吃了。你把饭菜倒了吧,就着王妃爱吃的菜做几样,不用做太多,够吃就好。”

    红豆只觉得一颗心快跳出胸腔,再也站不住,匆匆应了一声,如逃般跑了。

    秀儿在她身后轻声笑道:“红豆姐姐这是怎么了?”

    王妃从娘家带来的婢女,身份并不比她们高贵多少,却可以攀上高枝嫁给王爷的幕僚。这府里,哪个不红了眼睛?再说,就红豆这长相,就算是千金小姐,只怕也难以嫁给一位读书人,偏偏她就能。她们又哪里比红豆差了?她长得可比红豆好看多了。

    红豆低着头只装没听见,如飞般去了。

    绿莹对秀儿道:“这儿不用你侍候,下去吧。”

    对崔可茵面前这个第一大丫鬟,秀儿可不敢有轻视之意,忙行礼应:“是。”走了两步,又回头道:“绿莹姐姐,红豆姐姐就快成亲了,不知您什么时候成亲?”

    挑拨之意十分明显。

    绿莹淡淡道:“你一个三等宫女,管得也太宽了。难道要我把你调去洒扫,你才能安份守已?”

    秀儿不敢再说,匆匆离去,只不过转过身时,还是撇了撇嘴。

    绿莹站在空旷的院中,听着风声从头顶吹过,不由有些愁闷。是啊,她的姻缘又在哪里?她们都成亲出府,王妃那里又怎么办呢?想到与崔可茵自小的情份,更觉难以取舍。

    良久,屋里风收雨住,周恒为崔可茵擦拭穿衣。

    崔可茵娇喘不已,由着他侍候。

    “你再这么使坏,看我理不理你。”崔可茵依在他胸前,有气无力道。

    这人真是太坏了,软语哄着她,到底还是让他得逞了。

    周恒嘻嘻笑了两声,道:“你不要动,让她们进来收拾吧。”

    今次玩大发了,被褥得重新换过才行。

    绿莹在外面听到屋里唤人,忙进来,一看屋里的情形,脸红得像大红布,没有再叫人来,自己开橱取了被褥换了,道:“饭菜已热过两遍,奴婢让红豆重新再做,不知王爷王妃什么时候传膳?”

    周恒道:“现在摆上来吧。”

    这会儿吃,只能当宵夜了。

    端上来的只是几个崔可茵爱吃的菜。

    周恒让崔可茵拥被而坐,一口一口喂她。这一餐饭,吃了快一个时辰。吃完,周恒又要作怪,崔可茵真不知他哪来这么好的精力,连声央求,到底还是拗不过他,又依了他一次。(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8章 勾结
    &bp;&bp;&bp;&bp;一辆马车在巡城御史的阻拦下停了下来,车中人出示了一块精致的牌子,巡城御史挥手放行。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向东城驶去,来到一座宏伟建筑的大门前。

    车夫上前敲门,角门儿很快打开,一个内侍打扮的人和车夫低声说了两句,车夫转身到马车边禀报,马车里很快下来一个人。若是陈三在场,一定认出这个人就是周恒到处搜捕的郑先生。

    郑先生躲藏在民居中多日,最近风声渐松,好不容易与王哲搭上线,约好今日到访。

    王哲的伤势已痊愈,刺客又依他所请,在菜市口凌迟处死,心情可以说很好。只是有一样,朱批之权再也拿不回来,每每想起这个,他就对周恒恨得不行。

    没有朱批大权,他少收很多银子珠宝玉器古玩。在他的观念里,这笔收入尽数让周恒赚去了。这怎么行?他发誓一定要把曾经得到的一切拿回来,把周恒赶回晋城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郑先生托人送上一份厚礼,以楚王周康幕僚的身份求见,他马上答应了。不管郑先生要做什么,有礼收就是好事。

    郑先生在小内侍的引领下进府。虽然黑蒙蒙的大部份景色看不清楚,还是能感觉到这幛府邸美仑美奂,如同天上宫阙。

    王哲身着皮裘,在镶满金玉的屋里见他。

    “某奉我家王爷之命前来拜访大总管。”郑先生行了半礼,道:“我家王爷问大总管安。”

    王哲哈哈大笑,道:“楚王爷客气了。咱家刚遇刺不久,好在那可恨的刺客已被千刀万剐,解了咱家心头之恨。哪能不好?”

    提到刺客,郑先生眼角跳了跳。当初行刺王哲,他还没到京城,事儿是陈三做下的,被凌迟处死的四人当中,却没有陈三的踪影。不知陈三下落如何。不能不让他担心。

    王哲笑得欢畅,倒没感觉到郑先生的异样,道:“不知楚王爷让郑先生前来,为了何事?”

    “大总管协助皇上处理朝政多年。如今被晋王使阴谋诡计夺去,我家王爷很是不愤,想助大总管一臂之力,把朱批之权夺回来。”郑先生道,随即送上一本礼单。

    王哲越翻礼单。越动容,这么重的礼,可抵上几十个官员送的了。他的态度顿时亲热很多,笑容更是亲切,道:“楚王爷客气了。只是不知咱家要如何报答?”

    他再贪,也懂得世上没有白给的好事,周康不远万里派人送重礼给他,又要帮他拿回朱批大权,断然不能没要一点好处。

    郑先生含笑道:“我家王爷身系社稷黎民,并无一丝私心。只要大总管拿回朱批之权后。同意把洛阳的赋税减免一半,就可以了。”

    这个容易得很。王哲一口答应。两人相谈甚欢,一个时辰后,郑先生才悄悄从角门儿出来,王哲亲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返身回去。

    郑先生一走,王哲马上把在厢房的孙华和薛平安请了过来。

    礼单已被他锁起来,礼物自有心腹人分类入库。

    薛平安和孙华互相看不顺眼,刚才在厢房中一直互不理睬。见府里的内侍来请,也是一前一后,两人之间隔着两三丈远。

    “大总管请某来,不知有何事?”两人前后脚站定。先后行礼道。

    薛平安是王哲叫过来的,刚到,郑先生便来了,事情还没商议呢。

    “坐吧。”王哲指了指楠木官帽椅,道:“大同士兵哗变,全然是晋王任人不当造成的。我们要如何利用此事。拿回朱批之权?”

    薛平安当然清楚,大同士兵之所以会哗变,完全是兵饷被他截留的缘故。

    大同总兵是王哲任命的,名叫姜笑天。这人本事不大,脾气却不小,花了一万两银子当了大同总兵,少不得要连本带利赚回来。平时对手下的兵士多有克扣鞭打,将士们对他早已心怀不满。此次兵饷不仅没有安期发,他还因为兵饷没有到手,不能克扣,让将士们按官职大小向他上缴钱粮,要不然就要鞭打。这样一来,如何能不哗变?

    可是薛平安的目的是要帮助王哲把周恒挤走。他道:“大总管不妨向皇上上折子陈述晋王种咱无能,请求晋王回封地就蕃。”

    王哲叹气:“咱家已跟皇上提过了,皇上只是不言语。”

    当面提,比上奏折有用多了。至安帝平时什么都听他的,就是他要天边的月亮,也会想办法让人给他弄来,可在周恒这件事上,却无论他怎么说,全然左耳进右耳出。

    孙华暗中和薛平安较劲,抢着道:“会不会是晋王会妖法?要不然皇上为何不听大总管的话?”

    至安帝一向对王哲言听计从,只有在周恒的事上我行我素。

    王哲双眼一亮,道:“难道他会妖法?”

    孙华道:“大总管不妨放出风声,就说晋王会妖法,如此一来,皇上只怕避他不及。”

    见被孙华抢了先手,薛平安大恨。自周恒掌权,他在户部的日子越发难过,又自知崔振靖之死他逃不了干系,崔可茵是一定不会放过他,只盼能尽快把周恒赶回封地,崔可茵才能对他无可奈何,到时候再用王哲的权势把崔振翊流放,在流放途中把崔振翊害死,才能一了百了。王哲不能执掌大权,他可是什么事也干不了。

    “只怕皇上不会信。”薛平安反对道:“不如在士兵哗变一事上做些文章,让周恒知难而退。”

    王哲见两人相执不下,不耐烦起来,道:“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最好是两人都同意的办法。这两个人,目前来说,是他的智囊,他最为倚重的心腹了。连两人都有分岐,事儿怎么能成?

    两人见王哲不高兴,只好重思良策。

    远在鲤鱼胡同的周恒与崔可茵刚用完不知是宵夜还是晚膳的膳食,完全不知这一行人连夜开动脑筋想着对付他们的法子。

    崔可茵催着周恒早点歇了:“昨天可是忙了一宿呢,再不歇息,要累坏了。”

    刚才又大出力气,身子真累垮了可怎么办?

    周恒意味深长朝她笑笑,拉着她一起歇了。紫烟阁熄了灯,陷入黑暗中。(未完待续。)
正文 第249章 混乱
    &bp;&bp;&bp;&bp;鞑靼袭边,虽然没有攻破城池,却死伤无数。更重要的是,冬季来临,鞑靼必定会缺衣少食,若遇上雪灾,还会冻死成群牛羊。若不到大佳朝边境抢劫,他们怎么过冬?

    因此,战与不战便提上日程。朝会开了几天,争论激烈,没有结果。

    张老夫人着了风寒,王仲方看了,说吃两剂药便好。因她上了年岁,连续几天天气寒冷,天阴沉沉的,看着随时像要下雪的样子,崔可茵着实不放心,料理完府里的庶务,抱着乐乐过去,陪张老夫人用完午膳,才回来。

    崔可茵一进门便听到乐乐的哭声,两个乳娘一见她,都松了口气,道:“王妃可回来了。”

    她们是乳娘,可乐乐不吃她们的奶,在府里的地位不免尴尬。

    乐乐一到崔可茵手里,马上停止了哭。现在他开始会认人了,特别是饿的时候,没有崔可茵在身边,一准哭得地动山摇。

    崔可茵哄完乐乐,看了刘永志呈上的过年送各府的礼单,道:“照去年的办吧。”

    刘永志道:“今年王爷有了朱批之权,是不是年礼按去年的减一成?”

    崔可茵道:“王爷料理政务已不合祖制,有微词的人极多,千万不能给人留下我们持宠而骄的印象。一切按去年的来,就跟王爷还是个闲散王爷一样,你们送年礼的时候也跟去年一样,该有的礼数不能缺,不许有不恭敬的举止。”

    刘永志应了,自去办理。

    最近几天,周恒一直很晚才回府,崔可茵派人去宫门口看看周恒出宫了没有,派去的侍卫很快回来道:“王爷回来了。”

    却是在府门口遇上周恒的仪仗。

    周恒进来,后面欢喜抱着一摞高高的奏折。

    崔可茵迎了上去,道:“怎么又有这很多奏折?”

    这得批到什么时候?

    周恒道:“今天吵了一天,奏折都没时间批。皇兄也真是的。就算不准备战,也该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兵才是。”

    大臣们吵了一天,至安帝坐在龙椅上睡着了。周恒给他使了无数眼色,他都没看见。

    “吵些什么?”崔可茵示意欢喜把奏折放下出去,亲自拧了帕子过来,递给周恒,道:“最后怎么决定的?”

    周恒擦了脸。道:“哪里有什么决定,看来明天还得接着吵。不过是战与不战,难道这由得我们不成?就算我们不战,鞑靼也会挑事,倒不如迎头痛击,给他们一个教训。”

    鞑靼是生长在马背上的民族,大佳朝以耕种为主,骑术不如鞑靼,大部分时候都是靠坚固的城池坚守,击败鞑靼的次数相对较少。也正因为如此。鞑靼才有恃无恐。

    周恒对此非常不以为然,大家都是人,大佳朝地广人多,或千人挑一,或万人挑一,难道不能挑些好苗子自小加以训练,培养一支好骑兵不成?以前他空有雄心壮志,却无法置喙朝政,自有了朱批之权后,他曾几次向至安帝进言。至安帝总是不置可否。现在一时之间,却是无法靠骑兵取胜了。不过,组建一支骑马的想法,却被他提上日程。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王爷一定是主战派。”

    周恒叹气:“那有什么用?连兵部尚书都说不用担心,鞑靼不过是路过而已。大有鞑靼抢完抢够就不再抢的意思。真是气死我了。”

    兵部尚书夏冰,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头,能有什么血性?这样的人,怎么能坐在兵部尚书的位子上呢?周恒几乎要当场请旨撤了他的职,他都出列了。一看至安帝睡得快打呼噜,又沮丧地退回去。

    崔可茵倒了茶递上去,道:“先喝杯茶消消气。总有法子解决的。”

    周恒一口喝干茶盅里的茶,道:“恐怕还是会让鞑靼得意。总是我们大佳朝吃亏,我心有不甘啊。”

    要是依他,不把鞑靼灭了,实是不甘心。没有骑兵?训练就是了。箭术不如人?训练就是了。没有良马?想办法购买培养就是了。这世上,有什么事不是一步步来的?只要真想做,有什么做不成的?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谁又比谁强了?

    崔可茵看他实在气得狠了,劝道:“皇上那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他哪会主动挑衅?我看他就是被动挨打的主。”

    “可不是。”周恒气呼呼道。

    “兵部就没有一个有血性的人吗?”崔可茵不解。当兵的谁不想开战?只有有了军功,才能封侯啊,要不然,哪儿来的侯爵?

    周恒摇了摇头,道:“你是不知道,父皇以前的老臣子,这些年早就或被王哲赶出朝堂,或看不惯皇兄由着王哲胡来,告老还乡了。我记得以前有一位极会带兵的将军,叫杨清河,昨天一问,才知早就回乡耕田了。已经差人去寻访了。”

    崔可茵道:“现在政事在王爷手里,只要王哲不搞乱,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说着,她也在脑海中搜索,朝中有哪几次有名的将军?想了半天,竟是一个也没想到。

    周恒道:“只怕准备的时间不多,我已请皇兄下旨让大同加强防备了。姜笑天这人实在不行,我想撤了,王哲跳出来要保他。我们吵了半天,最后皇兄居然说,此事以后再议。他是引起哗变的主帅,早就该撤职,有什么好议的?这人是他任命的,居然指责我用人不明。连郭寿宁都看不下去了,顶撞了他两句。”

    崔可茵道:“只怕这个什么姜笑天送了不少银子给王哲,要没有银子王哲哪会保他?”

    还真让崔可茵猜着了,出了事,姜笑天一边镇压哗变的士兵,一边派人给王哲送金银珠宝,务求王哲在至安帝面前说好话。

    周恒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心里却认定崔可茵说得对。王哲贪得无厌,要是没有好处,哪会为姜笑天出头?

    周恒批了几封奏折,看到一封,眼睛马上亮了,道:“总算有一人可用了。”

    把奏折拿给崔可茵看,却是一个叫许愿的郎中上折子请求到大同戌边,奏折中还列了六种对付鞑靼骑马的办法。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周恒马上让欢喜去请许愿过府叙谈,又吩咐摆膳,吃完好见这位客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0章 请愿
    &bp;&bp;&bp;&bp;郎中是正五品文官,这人怎么会不在衙门办差,而是一心要到大同戌边?崔可茵对这位叫许愿的郎中好奇得很,周恒笑道:“你要是好奇,不妨一起见见他。”

    “好啊。”崔可茵一下子答应了,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静待许愿过来。

    许愿出身寒门,父亲是猎户,他自小跟随父亲进山打猎,箭术很是了得。十三岁跟随父亲拿猎物到市集上去卖,遇一个相士说他命格清奇,是大贵之相,让他父亲送他去私垫上学,说他来日一定不同凡响。

    他父亲一听,马上从善如流,拿卖猎物得来的钱送他去私垫读书。

    许愿果然没有负相士所言,读书如有神助,二十八岁便考中进士。运气又好得爆棚,没有银子请人送礼托关系走后门,却能留在京中,还是留在户部,当了一个正八品照磨。就这么十几年下来,升到五品郎中。

    前两日听说鞑靼侵边,我方死伤无数,敌人抢劫一番后扬长而去,气得他一拳把桌子擂垮了。

    他虽然走科举之路,以文官为晋身之阶,这些年却从没有放下弓箭骑射,一身武艺也没有荒废。他没资格上朝,没资格参加朝会,不知至安帝和王哲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敌人来侵,便应该狠狠还击回去,把敌人消灭掉,最不济,也要把敌人赶回老巢,哪能就这样龟缩不出?任由战士的血白流,百姓白死?

    所以他上书了,请求到大同戌边,守卫天朝的国土。

    奏折递上去后,他开始打点行装。他妻子担心得不行,劝他:“朝廷自有法度,你这样一味蛮干,只怕不仅不能得偿所愿,反而会受到处分。”

    朝廷有的是带兵的统帅,能征善战的将军。哪里用得着派一个五品文官去守边?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有损天朝的颜面。

    许愿道:“若是王哲当权,只怕被你说中了。现在是晋王当权。我看他虽然年轻,却有些不同。且看他如何处置吧。”

    妻子见劝不了他,只是摇头叹气。

    夫妻俩用完晚膳,刚要歇下,看守门户小厮跑来道:“大人。门外来了一位公公,说是晋王有请。”

    那位公公年纪跟他差不多,却是极稳重极谦和的一个人,看着就让人觉得放心。

    来的是欢喜。既然周恒如此看重这个人,他自然要亲自跑一趟了。看许愿的府邸,位于狭小的胡同里,只有三间正房,两间耳房,简陋得很,他对许愿的好感值便直线上升。这人。是个不太贪的官。

    许愿夫妻听说晋王来请,一齐望向外面如墨般黑的天空。妻子先道:“为何要在天黑时才来相请?难道不能白天再去么?”

    夫君只是一个小小五品官,这样的小官,在京城中多如牛毛。外面可是宵禁,要是被巡城御史抓到,轻则丢官,重则丢了性命,可不是玩的。

    许愿也在第一时间想到,会不会周恒要借巡城御史之手置他于死地,但几乎在这个念头浮起时便被他否定了。堂堂亲王。要弄开死他一个五品小官,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我去去就来。”他对妻子道,然后大步向门口走去,问跟出来的小厮:“晋王府来的公公在哪里?”

    胡同口停着一辆黑漆平顶马车。车前挂两支明晃晃的灯笼,上面三个红漆大字:晋王府。两队衣甲鲜明,高头大马的侍卫肃然列于马车后。

    欢喜束手做“请”:“许大人请上车。”

    这是来接他?许愿愕然望向欢喜。这种一看就是出自豪门的马车,他以前是在宫门口看到过的,周恒就是坐这种的马车进宫的。难道说,这是周恒的座驾?

    许愿心里又是犹豫又是激动。只是看着欢喜没动弹。

    欢喜道:“王爷刚看到许大人的奏折,马上让咱家来接。还请许大人不要让王爷久候。”

    原来没有什么阴谋,只是刚好这个时候才看到奏折,所以马上派人来接,足见周恒对他的重视。许愿再没有丝毫疑虑,向欢喜拱了拱手,踏上脚踏,上了车。

    车里宽敞、温暖、舒适,还有淡淡的馨香。

    他在车上坐好,马车便行驶在夜色中,不久到了晋王府。

    晋王府的景致隐在夜色中,一路行去,只在转角处悬挂有灯笼。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幢院子。欢喜道:“许大人且在此等候,咱家先去通报。”

    许愿拱手道:“有劳公公了。”

    周恒和崔可茵在碧云居等了很久了,崔可茵坐在周恒身边看书,周恒在烛下批奏折。

    得报许愿来了,周恒道:“有请。”

    许愿进门见上首主位坐一位俊朗少年,旁边端坐一位极美貌的少妇,少妇手里还拿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

    他不敢再看,低下头去认真行礼:“下官许愿见过王爷、王妃。”

    满朝皆知,晋王只有一位正妃,眼前的美少妇不是晋王妃,又是何人?

    周恒含笑道:“许大人不用多礼,请坐。”

    许愿在下首的椅上坐了,道:“下官冒昧,只是眼看鞑靼如此嚣张,心有不甘,甘愿戌守大同,为国为民尽一份力。”

    周恒道:“许大人高义,实是皇上之福。不知许大人可有驱逐鞑靼之策?”

    崔可茵听两人对答,细看许愿,只见他身材高大,比常人要高半个头,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宽大,声音宏亮,娓娓道着平鞑靼之策,听得周恒不时点头。

    “下官虽是科举出身,却拉得弓,射得箭,马术不比鞑靼贼子差。”最后,许愿拍着胸脯大声道。

    大佳朝以文治武,武将的最高统帅兵部尚书是文官,边关的最高统帅不是总兵,而是总兵的最高上司督师,督师同样是文官。文官领兵,不用上阵杀敌,只需要运筹帷幄就行了。

    许愿如此说,不过是向周恒表明戌边的决心。他既能运筹帷幄,也能上阵杀敌,可谓文武全才。这样的人才,大佳朝是极少的,不派他去,又要派何人?

    周恒颌首:“许大人放心,本王会极力向皇上推荐,让许大人得尝宿愿。”

    说是向至安帝推荐,不过是走个过场。许愿如此理解,大喜过望,站起来向周恒行礼道谢。(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1章 发怒
    &bp;&bp;&bp;&bp;待许愿离去,崔可茵笑对周恒道:“果然是个奇人。”

    从没听说文官会十八般武艺的。

    周恒点头:“可不是,如果能派此人去大同驻守,我也可以放一半心了。”

    说话间,小内侍来禀道:“王爷。大同总兵姜笑天派人求见。”

    周恒和崔可茵对视一眼,都很诧异。崔可茵道:“妾身先回紫烟阁。”

    周恒道:“好,你先回去,我且看看他派人来做什么?”

    先致士兵哗变,再在敌人攻城中大败,死伤惨重,不说上奏折请罪,反而派人进京求见于他,这是要做什么?

    崔可茵看周恒脸色不好看,安慰他道:“先听听来人说什么吧,不用跟这种人置气。”

    周恒给崔振翊披上斗蓬,道:“外面冷,小心别着了凉。”

    从这里到紫烟阁,路途可不近呢。崔可茵应了,紧了紧斗蓬,走了出来。

    寒风从空中四处刮来,今年的天气,好象比往年要冷些。

    回到紫烟阁,崔可茵去看了乐乐,见乳娘逗着他,便把他接过来。乐光见到她,吐着泡泡表示高兴。

    崔可茵逗了他好一会儿,哄他睡了,让乳娘抱过去。

    周恒比她想像的回来得早,俊脸含怒,一进门便道:“你知道姜笑天派人来做什么?居然是来行/贿的,送我五百两黄金,说什么只要我把他往上再升一升,坐到督师的位子,还有一千两黄金相送。”

    姜笑天送了王哲厚礼之后,想着现在是周恒说了算,王哲业已失宠,没有权力,便派了必腹得力之人,日夜赶到京城,向周恒行/贿。刚才来的人风尘仆仆,显然是天黑前刚进城。进了城便寻摸到这里来了。

    “他一个领俸禄的人哪来的五百两黄金?这些金子,怕是吃空饷吃出来的吧?大同的防务实是堪忧。”周恒皱眉道。

    崔可茵默然。

    五百两黄金,真不是一个小数目。最可恨的是,此人不思悔改。还想着爬到更高的位置害人。这是踏着兵士的尸体往上爬啊。

    “别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崔可茵道:“你可饿了?要不要让红豆做些宵夜上来?”

    周恒道:“不用了,睡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周恒下朝即回。

    崔可茵见他这么早回来,奇怪地道:“今天有什么事么?”

    府里并没有特别的事。何必这么早回呢?再一看,他虽然刻意隐忍,但脸色还是不对。

    “怎么了?谁惹王爷生气啦?”崔可茵说着,上前为他宽去亲王袍服,让绿莹取了家居常服来给他换上。

    周恒张开双臂由崔可茵折腾,待换好了衣裳,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道:“没什么事,想回府便回府了。我去碧云居理事。”

    崔可茵把欢喜叫来,一问之下才知今天早朝,周恒力主把姜笑天罢黜总兵之职。押赴京中待审,同时力荐许愿接任大同总兵。同时,周恒还把远山赴大同调查属实,姜笑天克扣军饷致士兵哗变的证据呈上御前,并质疑户部发出的一笔军饷的去向。这笔军饷,在户部的记录中是发出去了,可是姜笑天并没有收到。也就是说,这笔军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笔军饷就是薛平安截留那一笔了,后来做了发放的记录,落入王哲的腰包。

    王哲见周恒居然调查到这里。不由大急,在朝堂上撒泼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诉说与至安帝二十余年的感情。

    能高坐庙堂。有资格上朝的都是比猴还精的聪明人,哪还有不明白这笔军饷落入王哲腰包之理?

    连军饷都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贪污!周恒只觉浑身如浸入冰窖,现在只知王哲截留一笔军饷,那以前呢?这几年的军饷,有多少发放到士兵手中?

    下面吵得天翻地覆,至安帝安坐如山。最后还亲自下龙椅扶王哲起身,然后宣布散朝。

    周恒一气之下没有去勤政殿批改奏折,而是回府。

    至安帝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崔可茵知道周恒的性子,他生气时不欲人打扰,只希望一个人静静。她吩咐红豆做几样可口点心送到碧云居,然后料理起了红豆的亲事。

    她在鲤鱼胡同附近买了一个两进院子,给红豆做新房。程文是幕僚,日常和一众幕僚住在晋王府前院。此次娶得娇妻归,又有了自己的宅子,一众幕僚羡慕不已,嚷嚷着要他请客。

    红豆做了几样点心送到碧云居,由欢喜端进去。回来崔可茵和她商议嫁妆的事:“你们四人,每一人出嫁我都给一幢宅子,一个小田庄。让人芽子来,丫鬟小厮自己挑几个。衣裳鞋袜,你们自己解决。”

    她们自小服侍崔可茵,崔家一向善待下人,身为崔可茵屋里的贴身婢女,月例可是不少。对衣物,崔可茵便不打算理会了。这些天,红豆一有闲,便躲在屋里做针线绣嫁衣。她针线不擅长,绿莹和墨玉少不得帮着她些。

    红豆红着脸给崔可茵磕了个头,道:“谢王妃。院子和田庄奴婢不要,奴婢服侍王妃是本份,哪敢要王妃的赏?只求王妃以后准奴婢再进府服侍。”

    她舍不得崔可茵,一天没有做点心做饭给崔可茵吃,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到要出嫁,自然是欢喜的,想到以后不能日夜陪在崔可茵身边,又难过得不停掉眼泪。

    崔可茵含笑扶她起来,道:“那是当然,我也离不开你。给你一个月假,一个月后,回府做灶上的管事嬷嬷吧。”

    红豆大喜,再次给崔可茵磕了个头。

    墨玉在一旁听了,上前向红豆道喜。她们几人,最不愿意的便是嫁了人后得离开崔可茵。这下好了,以后还可以回府,虽然不能在崔可茵屋里侍候,总算能日日相见。

    红豆欢喜地和墨玉抱在一起,道:“我以后还是能侍候王妃呢。”

    屋里一片欢声笑语,笑声中,帘子掀起,周恒走了进来,道:“什么事这么高兴?也说来本王听听。”

    红豆红着脸不敢说,墨玉高兴地把以后还可以进府服侍的话说了,周恒看了她一眼,道:“都下去吧。”

    笑声嘎然而止。崔可茵知道他心里不爽快,对丫鬟们道:“你们先下去吧,让王爷静一静。”

    墨玉几人行礼退下时深有忧色,王妃这样善待她们,王爷不会生气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2章 一怒
    &bp;&bp;&bp;&bp;周恒坐下煮水烹茶,再不提朝堂上的事。

    崔可茵坐在一旁,陪他喝茶。

    看看到了午膳时候,崔可茵吩咐摆膳,两人沉默地用完午膳,周恒道:“天气不错,我们去农庄玩几天吧。”

    天气确实不错,天蔚蓝蔚蓝的,阳光高照。

    想来他真的气得狠了。崔可茵道:“你若走了,岂不是给王哲可乘之机?”

    王哲正巴不得把周恒赶走,好夺回朱批大权呢。

    周恒冷笑:“他要,给他好了。且看他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崔可茵不再多说,吩咐下去,收拾了即时起程去农庄。

    要带的东西并不多,丫鬟们很快收拾好。车驾在府门口遇到崔振翊,见他们出府,愕然道:“这是要去哪里?”

    周恒和崔可茵一齐下车见礼,周恒道:“大伯父不如跟我们一起去田庄松快几天?”

    “去田庄?”崔振翊急道:“这个时候怎能离开?姜笑天继续留在大同,大同危矣。”

    周恒笑道:“那又如何?大伯父没看皇兄的态度暧昧不明么?”

    散朝后,一些老臣听说周恒车驾出宫,都急了,不约而同找到崔振翊,要他帮着说服周恒回勤政殿,大家一起向至安帝陈情。崔振翊本以为周恒年轻气盛,在气头上不顾大局丢下政事不管也是有的,劝一轻便好了,便一口答应同僚们所请。没想到周恒气性如此之大,居然真的撒手不管了。这怎么行?现在局势如此紧急,若任由王哲乱搞下去,大同丢掉是早晚的事。

    崔振翊劝道:“皇上态度暧昧,我等正该合力规劝,若一味放弃,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只怕周恒一走,王哲马上夺回朱批大权,再大肆卖官。明码标价。短期内大同危矣,长此下去,大佳期也危矣。

    周恒低声道:“大伯父不用着急,我自有安排。”

    “有什么安排也不能离开。” 崔振翊真的急了。除了周恒,还有谁能跟王哲抗衡?他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把群臣放在火上烤?

    周恒道:“我累了,想歇两天。大伯父且先回去吧。”

    说完牵了崔可茵的手,转身便走。

    崔可茵低声对崔振翊道:“大伯父要相信王爷才是。”

    周恒一向不是不管不顾的人。他做事。自有章法。

    崔振翊看着周恒的仪仗离开,急得跺脚,赶回去跟同僚们商议对策了。

    一众老臣听说周恒一怒之下竟然携妻带子去了田庄,不由仰天长叹。王哲却是高兴得不行,马上向姜笑天索/贿,答应升他为督师。

    马车到田庄时已是黄昏,天边彩霞如织锦,挂在远处田头。

    因是冬天,田里的庄稼收割后并没有再种,佃户们捧着饭碗蹲在坑头吃饭。听到马蹄声,都捧着大海碗跑了出来,见是周恒的车驾到来,纷纷跪下迎接。

    周恒吩咐停车,从马车上下来,扶起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农,道:“你们一年到头在田头上劳作,辛苦了。不用多礼,都起来吧。”

    老农激动得浑身直哆嗦,话都说不全了。

    庄头名叫老丰。听到消息急急跑来,大老远便向周恒行礼,道:“奴才见过王爷,王爷一路辛苦。快到庄上去歇息。”

    怎么王爷要来也不说一声?早知道王爷要来,精舍该重新粉刷修缮一番才是。

    周恒示意他起身,道:“吩咐下去,把房间收拾一下。”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办。”老丰来的时候已吩咐下边的人洒扫,这会儿上赶着道:“匆促之间。不合王爷的意,请王爷恕罪。”

    周恒笑道:“这是说的哪里话。本王倒可以将就,只要王妃满意就行。”

    佃户们顿时低声议论起来:“王妃也来了?”

    崔可茵听周恒提起她,掀开帘子也下了车。

    众人只见一位犹如天仙般的少妇站在面前,顿时呼吸都轻了,生怕粗声大气唐突了王妃。一个个不敢多看,都低下头了。

    崔可茵含笑望向他们。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越众而出,跑到崔可茵面前,道:“你就是王妃吗?长得可真漂亮。”

    孩子的母亲大惊,想要把他拉回去,没拉住急得不行。

    崔可茵见小男孩一双骨碌碌的小眼睛直盯着她看,充满好奇,便笑道:“我是。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铁头。七岁了。”铁头洋洋得意道:“我娘说,我是男子汉了。”

    铁头娘急得差点晕倒,只恨平时对这孩子太娇纵了,如此冒犯贵人,如何使得?

    崔可茵摸了摸铁头的小脑袋,让小宫人端了点心糖果蜜饯:“分给你的小伙伴们吧。”

    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们争相跑出来,一哄而上,争相抢夺起来。

    崔可茵对铁头娘道:“孩子很聪明,要好好教,让他读书。”

    铁头娘眼眶湿了,拜了下去:道:“是,谢王妃。”

    “起来吧。”崔可茵说着,和周恒向前走去,一众佃户自发跟在他们后面。

    一个妇人小声对身边的丈夫道:“真没想到,王妃如此和蔼可亲。”

    “那是。王妃可是出身大户人家。”她的丈夫一副与有荣焉道。

    周恒和崔可茵相视一笑,周恒紧了紧崔可茵的手。

    精舍平时有人打扫,这时再清洁一番,绿莹指挥丫鬟们把带来的物事按崔可茵和周恒日常的习惯安置,忙了近一个时辰,总算布置好。

    这时,周恒带着崔可茵已把田庄走了一遍。田庄不大,除了良田还有两个大池塘,水面上结了一层冰。极目远眺,一片空旷,让人胸怀为之一爽。

    崔可茵轻声道:“难怪你一定要到田庄来。”

    有什么烦心事,在这样的荒郊中都会烟消云消呢。

    周恒笑了,道:“并不全是。我倒想看看王哲想干什么,不把这个位子让出来,怎么知道他后续有什么动作?”

    崔可茵道:“只怕大同的百姓们会受苦。”

    周恒默然。

    精舍布置好,乳娘才抱了睡着的乐乐下车。两人回到精舍,乐乐已醒了,哭得直打嗝。

    崔可茵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小声哄着他。

    “这孩子到陌生的地方,见不着爹娘可不是要哭?”周恒道:“是不是饿了?”(未完待续。)

    P:&bp;&bp;血压正常了眼睛又疼,看什么都受不了,加更只能过几天眼睛好了再码了,对不住姐妹们了。

    最近两天节奏加快,大家是不是不喜欢?还是要以前那样的节奏吗?那我可就照以前的节奏码啦。
正文 第253章 谣言
    &bp;&bp;&bp;&bp;夜里,至安帝从新纳才人的偏殿里出来,坐上御辇时只觉身心俱疲。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王哲走在御辇旁边,贴心地吩咐小内侍去御厨传话,给皇帝准备参汤。

    “先生,小四有没有送信回来?”御辇到崇政殿时,至安帝扶着王哲的手从御辇出来,问了一句。

    王哲谄媚地笑道:“皇上,晋王爷此时乐不思蜀,哪有想到殿中奏折堆积如山,一大堆政务等待他处理?”

    就算有消息,他也会瞒下,哪会告诉至安帝?

    至安帝皱了皱眉,道:“他怎能如此不分轻重?”

    “皇上不知么?外间传言,晋王爷是九尾狐狸转世,专为上一世的情缘而来。皇上您想,历朝历代,有哪位亲王只有一位王妃,而没有侧妃姬妾的?他分明是为晋王妃而来,哪里在乎皇上心急政务,哪里会心系黎民百姓?为臣者不为君分忧,不为百姓解难,哪是好臣子?”

    “九尾狐狸?”至安帝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好奇地道:“这是谁说的?”

    当然是他王哲说的,他和孙华商议良久,总算找到这么一个理由抹黑周恒。当然,在至安帝面前是不能这样说的,他一副无辜的样子道:“老奴不知。不过,依老奴想来,这个说法倒还真像,晋王长得那么俊,不要说是京中第一美男子,就是大佳朝中,只怕再也难以找到第二个比他更俊的男子了。”

    狐狸当然也有雄的,要不然狐狸如何传宗接代?不过世人都把狐狸女性化罢了。

    至安帝想了想,笑了,道:“小四确实长得好。不会是有人嫉妒他长得好,故意这么说的吧?待他回来,朕倒要取笑他一番。”

    这样说,还打不消至安帝对周恒的信任?王哲好生无语。

    不过一日,晋王是九尾狐狸的谣言便在京中传开了,很多久闻晋王俊朗的淑女都争相想一睹周恒真面目。猜测他到底有多俊,才当得起“九尾狐狸”的称号。

    在大兴田庄的周恒看了从京里送来的信,冷冷一笑。

    “怎么了?”崔可茵手握乐乐的小手,逗弄着他。眼角瞥见周恒的样子,奇怪地问道。

    周恒把信递给她。

    崔可茵接过信,乐乐的小手挥舞过来,想把挡在他和母亲之间的这张白色的纸挥开。纸拂动间,崔可茵已把内容看完。把信还给周恒。

    周恒接过信,见崔可茵饶有兴趣盯着自己打量,笑了,道:“我哪里像狐狸了?还是九尾的?”

    崔可茵笑指他身后,道:“怎么没有,我分明瞧见你后面九条尾巴。”

    屋里服侍的绿莹抿着嘴笑了,又觉失态,忙正容站好。

    周恒道:“这么说,我不仅会仙法,还会飞天?”

    “极有可能。”崔可茵一本正经说着。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说笑一阵,周恒起身坐到桌前写信,然后交给来人,道:“火速送回京城。”

    又过了两天,京里小儿满街唱着:“星辰转换,安将坠,恒将兴。”

    至安帝名安,不用说,安是指至安帝,恒指的便是周恒了。这是说周恒将取代至安帝了。

    崔振翊下朝途中听到这首歌谣。脸都白了,没有回府,马上让马车出城赶到大兴。

    在大兴这几天,崔可茵每天都抽时间走访佃户。只要她一出精舍。必定有一群由铁头带领的孩子跟着,争抢点心糖果。周恒每天除了看从京城传来的信,便是陪在她身边,两人尽情放松,时常牵手漫步在田埂上。

    崔振翊到时,两人并不在精舍。绿莹忙让人去找。

    田庄旁边有一个桃林,遍植桃树。这时枝头结满小小的花蕾,桃花却未曾开。崔可茵纤手拂过一株桃树的枝干,道:“要是春天来,便能尝到新鲜的桃子了。”

    碧云居只有几株桃树,跟这里成片的桃林当然是不能比的。而且桃树植在碧云居,她为不打扰周恒理事,也不常到里面去,能赏到桃花的机会少之又少,结的桃子也不多。

    “你若喜欢,明年春天我再陪你来便是。”周恒笑道。

    天气寒冷,崔可茵一向稳重,在这旷野里并不能做什么亲昵的举动,可是牵着她的手,放下心事,谈谈说说,也让身心愉悦。

    崔可茵妙目流转,道:“当真?”

    “当真。”周恒说着,轻轻挠了挠崔可茵的手心。

    崔可茵怕痒,“咯”的一声笑,缩回了手。最近几个月,周恒一直很忙,陪她的时间少之又少,这样每天都腻在一起的时间很久不曾有过了。再说,这里不比晋王府,只要出了紫烟阁,便有一大群人跟着,又不比当闺女时,得时时守规矩。崔可茵在这里实是感到无比自在,倒希望能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一个侍卫快步走来,远远见到两人,加快脚步上前行礼,道:“禀王爷、王妃,崔大人来了。”

    周恒和崔可茵对视一眼,同声道:“他一人独来,还是有别人同来?”

    侍卫道:“崔大人一人独来。”

    两人不约而同朝精舍走去。

    前面就是最后一棵桃树了,轻微的破空声传来,周恒拉着崔可茵一转一闪,一支弩箭插在他脚边的地上。

    侍卫大惊,暴喝道:“谁?!”

    桃林寂寂,没有人回答。

    周恒指了指右侧,侍卫飞身扑过去。

    周恒察看怀里的崔可茵,却见她紧张地望过来,道:“可伤着?”

    “没有。”周恒道:“你可曾受惊?”

    崔可茵摇了摇头,前后左右看了他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放了心。

    侍卫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过来,那少年长相清秀,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弩弓,一脸倔强地仰头瞪着提他衣领的侍卫。

    侍卫把少年往地上一丢,看少年跌了个狗吃屎,再向周恒抱拳道:“王爷,就是这个少年射出弩箭。”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道:“你就是晋王吗?”

    周恒点头:“我就是晋王,你是谁?”

    少年道:“我叫小榕。我听人说,晋王长得好看,所以特地过来看一看。”说着,走近两步,仰头细细看了周恒一回,道:“确实长得不错。”

    周恒一本正经道:“多谢夸奖,我确实长得不错。”

    这叫什么话?崔可茵哭笑不得,道:“快走吧,大伯父一定有急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4章 疑心
    &bp;&bp;&bp;&bp;崔振翊急得不行,不停往外张望,好容易见周恒和崔可茵并肩而来,忙迎出来。

    互相见礼毕,入内,还没坐下,崔振翊把满街传唱的歌谣说了,道:“这可如何是好?”

    做皇帝的,最忌讳的便是臣子篡位。周恒与至安帝名为兄弟,却一为君一为臣。当年有御史上折子奏晋王府现紫气的传言,他马上把周恒宣进京中,禁足不许出京。要不是周恒完全没有野心,为人小心翼翼,只怕早就化成白骨了。崔振翊想着,望向崔可茵,心里有些埋怨母亲贸然答应这门亲事。周恒若出事,崔可茵不一定能保得住性命,就算命保住了,这后半生,可怎么过?

    崔可茵见崔振翊凝视自己,眼眶红红的,眼中满是慈爱,知道他心中惧怕,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大伯父不用担心,要是自乱阵脚,便是中了奸人的计了。”

    周恒示意崔振翊坐,道:“先有九尾狐狸的谣言,后有歌谣,王哲真是巴不得我快点死啊。只是,这个歌谣只怕不是他传出来的,他编不出这样的歌谣。”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要如何才能安皇上之心?”崔振翊急道。

    周恒道:“多谢大伯父赶来报信,只怕您马驾一出城,已落入有心人眼中。既然这样,我写折子请求辞去朱批之权,请回封地便是。”

    崔振翊大急,道:“王爷如何能自请回封地呢?”

    周恒要是回晋城,这一大摊子事谁来管?就这样丢给王哲吗?再由王哲把政事搞得一团糟?任他明码标价,卖官鬻官?若是如此,大佳朝气运将尽了。

    周恒道:“大伯父关心则乱了。”

    若是崔振翊不急急赶来,周恒远在大兴田庄,自是可以当作不知道这件事,从长计议,再筹良策。如今崔振翊亲自赶来,落了对手口实。再装不知情是不能了。只能行此下策。

    崔振翊为官二十载,自是略一沉吟,便了然于胸,不由叹气:“确实是我太心急了。”

    应该派个心腹小厮赶来报信。而不是他直接全副上朝的仪仗赶来。

    崔可茵安慰他道:“大伯父是担心我们嘛,如此也好,看皇上如何反应再说吧。”

    谣言传得再厉害,也得看至安帝信不信。

    崔振翊叹气,道:“皇上哪会不信?只怕……”

    只怕周恒一定会被挤出京城了。

    周恒二话不说。当场写了请辞的奏折,派人快马加鞭,赶在天黑前呈到御前。

    崔可茵留崔振翊住下:“不如看看田园风光。”

    崔振翊哪有心情?急急进城和有志一同的同僚们商议去了。若是周恒离去,他们不得不有所打算,有一些人要保护,免得遭了王哲的毒手。

    歌谣传得很快,不过两个时辰,至安帝便听说了。自古以来,这种言兴衰的歌谣总是有应验的一天。身为帝王,至安帝听到的一瞬间。脸马上沉了下来,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王哲眼中露出得意之色,这是他跟郑先生在九尾狐狸之后商议出来的,主要是郑先生献的计策。要说谋士还是有高下之分的,郑先生这此计果然好使。

    “皇上,先前晋王府便现紫气,如今京城小儿又到处传唱此歌谣。只怕晋王果然有……有……”王哲故意吞吞吐吐。

    至安帝瞪了他一眼,道:“胡说八道。小四不会有取朕而代之的野心。”

    “皇上可还记得,晋王初到京城。不过是个顽童,一味贪玩。可皇上以朝政大事相托,他却能处理得井井有条,如今百官哪个不对他交口称赞?皇上哪。您宅心仁厚,哪里懂得这些王爷们的城府有多深。”王哲做苦口婆心状。

    至安帝皱眉不语。他予周恒朱批大权,不过是因为周恒时常入宫陪伴于他,并没有想到他会把政事处理得如何。周恒是他的兄弟,跟王哲这等奴才自是不同,跟周恒在一起。谈诗论画,他十分快乐。每一张画,周恒每每能切中要点。他心中隐隐觉得,周恒比王哲还懂他,是他最信任的人。

    难道周恒的恭顺都是假的么?至安帝越想越烦躁,见王哲张口欲言,挥手道:“你们出去,让朕静一静。”

    王哲一脸忧心带领内侍们退下,一转身便笑得极欢畅。皇帝疑心了,这是好兆头啊。只要能把周恒赶回封地,朝政由他一手把持,何愁没有钱路滚滚?

    至安帝一个人发了半天呆,太后派人来请了。

    “你一向不听娘的话,只是护着那个庶子,如今怎么样?满城小儿传唱,你还不相信?”太后冷着脸道。

    这个儿子越来越跟她不贴心,对她不孝,全是周恒那个妖孽怂恿的。原来他是九尾狐狸转世啊,果然怪会迷惑人,把皇帝迷得连亲娘都不要了。

    至安帝低头端起面前的茶盅喝了一口,道:“怎么突然之间满城小儿会传唱这个呢?母后不要听人乱说。”

    这件事,他还没拿好主意,连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娘您就别跟着添乱了。

    太后涂了蔻丹的手用力在桌上一拍,怒道:“到这个地步,你还被他迷惑?难道要等他篡位,你身首异处才相信吗?”

    皇位没了,命也就没了。

    至安帝不言语了。歌谣犹如一根针,刺在他的心里。

    内侍送了周恒请辞的奏折来。

    “让他即刻滚,不用回京了,直接从田庄滚回晋城去。”太后怒道。

    至安帝抬头看了看太后,叹了口气,道:“母后歇息吧,儿子告退。”

    还是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这一夜,至安帝失眠了。

    得知消息的大臣们恐慌了,周恒在他们眼里,早就不是那个只会胡闹贪玩的少年,而是一个处事有据,自有法度的亲王。难道他们又要过仰王哲这个阉人鼻息的日子么?

    唐天正首先站出来,道:“我们一定要联名上奏折挽留晋王,不能让王哲重新拿回朱批大权。”

    很多朝臣响应,大家连夜行动起来,在唐天正写好的奏折上签名。身为内阁首辅,一向为人圆滑的郭寿宁,愿意代替唐天正成为首倡议者。(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5章 安心
    &bp;&bp;&bp;&bp;夜里下了一场小雪,清早起来,泥地里还有些被踏得变黑的雪泥。铁头带一群小孩在门外探头探脑,一见有人走过来,便哄笑着跑开。

    绿莹端了点心出来,小孩子们一哄而上,抢了就走。

    铁头不走,扬着笑脸问:“昨夜下雪了,王妃可冻着没有?”

    这真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说的话,绿莹摸摸他的小脑袋,道:“谁让你这么说的?”

    “没人教我。昨晚好冷,我睡到半夜冻醒了呀。”铁头道。

    在他小小的脑袋瓜里,认为他冻着了,王妃也会冻着。

    崔可茵在屋里听见,让珍珠出来叫他进屋,道:“你夜里怎么会冻着呢?”

    难道说,老丰没有安排好这些佃户吗?几天来,她看到的,都是佃户们丰衣足食,光鲜的一面,难道说,这些都是假的不成?

    铁头理直气壮地道:“我蹬被子了。”

    崔可茵笑了,屋里服侍的丫鬟们也笑了。绿莹道:“这孩子明摆着是为了逗王妃开心。”

    铁头嘻嘻笑着,赖在崔可茵身边不肯走。

    出了歌谣的事,崔可茵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可是周恒处之泰然,她倒不好说什么。早上起来,周恒一如既往早起练剑,待他回来,崔可茵忍不住问他:“你真要回晋城吗?”

    就这样甘心失败吗?还是败于一个阉人之手?

    周恒洗了脸,在她身边坐了,双手环了她的纤腰,紧了紧,道:“你说呢?”

    最讨厌他藏着掖着了。崔可茵板着脸道:“有话直说。”

    周恒轻笑一声,道:“京城繁华,晋城只有矿山,别的什么也没有。你说,我愿意回晋城看矿山么?再说,若是回晋城。你与祖母又要分开了,我怎么舍得?”

    现在同在京城,说见便能见,若去晋城。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一面了。想到张老夫人年纪大了,不知有多少年好活,想到此去有可能永别,崔可茵只觉如痛如绞,下意识双手捂住胸口。

    “怎么了?”周恒忙问。

    崔可茵道:“没什么。”

    京城的消息不停送回来。早朝时至安帝让王哲当众宣读周恒的奏折,问众卿的意见。

    唐天正违心地道:“臣请皇上准晋王所奏。”

    接着,有几位大臣附议。

    至安帝很意外,在他看来,这些大臣,特别是唐天正和崔振翊,应该坚决上书请求挽留周恒才是,怎么着也没有要求周恒走的道理。

    他脸色古怪道:“唐爱卿,你这是……”

    就算帮理不帮亲,也没这个帮法啊。

    唐天正义正词严道:“臣请求皇上准晋王所请。晋王有治国之材。若留在京中,岂不是让王总管没有用武之地?倒不如让他回晋城,做一个闲散王爷为好。”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因为周恒有才,阻了王哲的路,所以为给王哲让路,只能回晋城?

    至安帝看了唐天正一眼,眉头紧紧皱起。

    王哲却非常得意,他要的就是周恒赶紧回晋城去,他重掌大权。既然唐天正如此识趣。看来他得有所表示才是。

    唐天正说完,郭寿宁也站出来附议,道:“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王总管陪伴圣驾有功。这朱批大权理应留给王总管。晋王还是回封地好了,免得王总管心中不安。”

    朝臣看这两位的眼神都怪怪的。有的人却觉得悲凉,因为王哲看周恒不顺眼,周恒就得回封地去。堂堂亲王还不如一个阉奴,这是什么世道?

    只有极少数三四人心里清楚,昨晚周恒的使者连夜赶到他们府中。请求他们上奏折弹劾他,要求他回晋城。他们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使者出示了周恒的私印,两人只好应诺,并连夜通知了一起上书的同僚,早朝中不要轻举妄动。

    同僚不明其意,他们心里更是茫然。难道,晋王真的要离开?

    至安帝哪里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昨晚他无心赏雪,早早就歇了,难得地没有临幸嫔妃,却瞪着眼睛到天亮。

    “此事以后再议,散朝吧。”至安帝沮丧地道。

    刚送走至安帝,唐天正和郭寿宁就被群臣围住了。崔振翊是知情人,却无心帮两人解围,长叹一声,转身就走。

    郭寿宁哪肯放过他,一指他的背影,道:“此事问崔大人便知。”

    崔振翊一下子被围住了,只好拱手道:“下官身子不适,先走一步。”

    众人自然理解他的心情,不好强留。

    唐天正好不容易解围后,赶到杏林胡同,问崔振翊:“可茵有没有派人给你送信?”

    周恒怎么想的,总得有个说法才是啊。若是他真的想逍遥自在,以此为契机脱身而去,他们是万万不许的。

    崔振翊叹气:“没有。”

    “快派人去问一声啊。”

    不知周恒是怎么想的,他们心里没底,总悬着一颗心也不是办法。

    勤政殿里,王哲喜笑颜开道:“皇上,奴才才疏学浅,奏折批得不好,请皇上勿怪。”

    这是批奏折的事吗?这是国事!皇帝通过奏折了解国中各地情形,牧守各地的地方官通过奏折向皇帝请示汇报。至安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不要动朱笔。”

    王哲一怔,不解地道:“皇上?”

    难道皇帝不愿他接手么?

    至安帝道:“朕想静一静,你出去吧。”

    又想静一静?王哲无奈地退了出去,一到殿外,马上安排小内侍给至安帝送点心,顺便观察至安帝的表情,看他在做什么。

    小内侍刚进去,便被赶出来了。

    至安帝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只是苦笑。崇政殿中的一幕让他安了心。大臣们只认他这个皇帝,对周恒并不认可。这样的人,就算有取他而代之的野心,又能成得什么事?

    他重新拿起周恒请辞的奏折,毫不犹豫在上面批示。把奏折封好,叫来在外面侍候的王贤:“即刻送回大兴田庄。”

    王贤很想看看奏折里面写些什么,以便讨好王哲,可是火漆已经封好,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拆开,只好悻悻地吩咐人送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6章 谁俊
    &bp;&bp;&bp;&bp;夜里一番欢爱,把崔可茵折腾得不行,她在周恒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睡梦中好象听到有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有人低声喝问是谁,不知来人说了句什么。

    她不知是梦境还是真实,努力睁开眼睛。

    房中墙角的油灯透出桔黄色的光,照在周恒脸上。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睡着的时候,比醒时更俊朗。

    崔可茵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记。

    周恒好象有所觉察,轻轻“嗯”了一声。

    崔可茵忙躺好,闭上眼睛。

    窗外有人轻敲三下,一长两短。

    周恒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掀被下床,走向窗边。

    崔可茵大窘,原来他刚才没睡啊。

    窗外的人低低和他说着什么,他转身快步走到床边,对崔可茵道:“抓住郑先生了,我要去审问,你先睡吧。”

    崔可茵顾不得害羞,顾不得装睡,道:“郑先生抓住了?不是说他长得俊么?我要去看。”

    周恒似笑非笑瞟她。

    崔可茵有一瞬间不自在,随即坦坦荡荡道:“我就想看了,怎么着?”

    她脸上欢好后的红潮还没褪去,娇嗔的样子频添几分可爱。

    周恒道:“明天再看吧,不急在这时。”

    崔可茵不依,披衣起来,就着门缝往外张望,院子里没有灯光,只能依稀看到几个男子站在那里,其中一人被双手反剪,看不清五官。

    “回去睡吧。”周恒打横抱起他,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转身出门,顺手带上门。

    院子里脚步声远去了。

    崔可茵在床上翻滚了一阵,终于还是倦极而睡了。

    周恒一直没有回来。第二天崔可茵醒来,绿莹过来侍候。问起周恒,道:“王爷在耳房。”

    精舍也是有很多间屋子的,耳房临时充作刑房。

    她打发珍珠去瞧瞧,看周恒要不要一起用早膳。珍珠很快回来。道:“门口守得很严,妨婢进不去。”

    崔可茵点点头,吩咐摆膳,又让给周恒预留一份。

    用完早膳,乐乐也醒了。喂完乐乐,再逗弄他一会儿,周恒才回来,道:“他的脸给你留着呢,你要看的话,快去吧。”

    这是什么话?崔可茵脸一红,白了他一眼,道:“饿了吧?快用膳吧。”

    “还真有点饿了。”周恒拭了拭手,坐下吃饭。

    乐乐瞪着大眼睛一直看他,看着看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周恒一怔,伸袖闻了闻,道:“我儿子鼻子好使。”

    不用说,是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了。耳房只是普通的房间,不是特别制作的刑室,他不能坐在里间听外面审讯,用刑时房中血腥味极大,身上多少沾染了一些。这孩子,这就闻到了?

    崔可茵忙着哄乐乐。

    周恒匆匆吃完,回房换了衣裳。再来抱乐乐。

    乐乐一到他手里,认真看了他一小会儿,像是在辩认他,然后很快认出他就是刚才那个让自己不舒服的人。于是又张着小嘴大哭。

    周恒苦笑,摸了摸脸,道:“我看起来一脸凶相吗?”

    崔可茵凑到他身边闻了闻,只有淡淡的馨香,那是他衣衫上熏香的味道。

    “大概孩子小,嗅觉反而灵敏吧。”崔可茵接过乐乐。乐乐马上不哭了,小脸蛋上挂着两串泪,别过脸去不看周恒。

    被孩子嫌弃了。周恒无奈苦笑。

    “他全招了,当初晋王府现紫气的传言,果然是二兄的手笔。二兄为了坐上那个位子,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周恒神色冷峻道。

    好象感应到他身上的杀气似的,乐乐又大哭起来。

    崔可茵哄着乐乐,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是想留他为已所用,还是断周康的臂膀?

    周恒道:“你去看看他的脸,看完了,就处理掉。”

    这是不想留活口了?

    周恒解释道:“这人才学是有的,但受二兄大恩,妻儿老小又在二兄手里,他要降了我,父母妻儿便活不成了。不如成全他,给他父母妻儿活命的机会。”

    也就是说,他为了一家老小,不敢归降。

    崔可茵把乐乐哄好,交给乳娘,和周恒来到耳房外,从窗口向里张望。

    一个血人被铁链绑在椅上,除了一张脸之外,身上再没有一块好肉。那张脸眉疏目朗,鼻直口方,长相是很不错的。只是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崔可茵只看了一眼,便别过头去,道:“给他一个痛快吧。”

    周恒向远山示意了一下,牵了崔可茵的手离开。

    院子里站着一个青衫文士,见两人过来,远远地便行下礼去。

    崔可茵讶然道:“程文?王爷不是放了你半个月假,让你筹办婚礼么?你怎么在这儿?”

    程文笑道:“王爷王妃大恩,属下没齿不忘。婚礼有王妃筹备,属下不用做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为王爷分忧。”

    周恒道:“此次能抓到郑先生,他是出了大力的。”

    郑先生特别狡猾,要不是程文细心分析他可能躲藏的地方,再派人在这几处地方守着,还真的捉不到他。

    程文行礼道:“谢王爷夸奖。这是属下该做的。”

    崔可茵见他们十分相得,含笑道:“以后王爷的事,还须你们费心。”

    “属下万死不辞。”程文郑重道,一抬眼,瞥见站在廊下的红豆,一张脸马上神色飞扬起来,看向红豆的眼神儿亲昵得不得了。

    崔可茵抿嘴笑了。

    红豆大窘,飞快跑掉了。

    程文一直望着红豆离去的方向,只盼她能再出来。崔可茵见了他的神色,总算放了心。

    周恒道:“你们累了一夜,早些去歇息吧。”

    他们昨天黄昏在王哲的别院捉到郑先生,拿了晋王府的腰牌叫开城门,连夜赶来,又连夜审讯,忙到现在。

    远山和程文以及一众侍卫都行礼退下。

    崔可茵和周恒回正房坐下,说起郑先生,不胜嘘唏。

    周恒道:“人你可是看过了,长得如何?”

    这是要秋后算帐吗?崔可茵认真看了看周恒,意存比较,道:“没你长得好。”

    周恒颇有些得意,道:“那是自然。”

    “可是他若衣着得体,风度翩翩,观感又自不同。”崔可茵接着道。

    周恒立马黑了脸,重重哼了一声。

    崔可茵还想再逗他,崔振翊和几位大臣乔装改扮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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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7章 坚辞
    &bp;&bp;&bp;&bp;崔振翊本来联合几位有志一同的同僚,也是知交好友,准备向至安帝陈情。他们也在郭寿宁首倡的奏折上签了名的。但是周恒派人通知崔振翊,要尽力抹黑他,而不是保他。这让他们想不通。抹黑他,表态巴不得他走,至安帝还怎么会挽留他呢?万一至安帝听众百官,让周恒回晋城就蕃,朝政怎么办?

    他们商议来商议去,怎么也想不通,只好一道赶到田庄,面见周恒,讨个计策。最好能让周恒交个底,到底会不会借此回晋城,把这一摊子事交给王哲?

    互相见礼分宾主坐下后,崔振翊道:“我等来讨王爷一句话。”

    周恒不说话,只朝崔可茵笑了笑。

    崔可茵道:“大伯父放心,王爷并没有不理朝政,更不会决意回晋城。”

    “那为何上疏请辞?万一皇上准了王爷所请,岂不是……”同来的大臣道。

    要是弄巧成拙,弄假成真,到时如何收场?

    其他几人都点头。

    崔可茵道:“大佳朝江山,如何能落在一个阉人手中?王爷此举,不过为了避嫌。”

    也为了试探至安帝。当然,臣子揣测君王,这个不方便说,免得传出去,落人口实。

    崔振翊见崔可茵言之凿凿,再看周恒并没有反对,站起来向周恒行礼,道:“请王爷以江山为重。”

    这就是敲定墙角了。

    周恒起身还礼,道:“大伯父言重了。周家的江山,自当由姓周的人掌管,如今皇兄执掌朝政,我等从旁协助,是应有之义。”

    至于王哲,不过是周家一个奴才,从来没有奴才翻身做主人的道理。

    几人顿时明白周恒的意思,紧绷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端着的肩膀也塌了。道:“如此,我等就放心了。这就回去啦。”

    明天还要上朝,这一来一去就是一天,他们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周恒并不挽留,起身相送。崔可茵送到门口,让人准备些田庄所出的红薯,交给崔振翊,道:“送给祖母的。劳烦大伯父带回去。”

    红薯是两个月前从地里刨出来的,当时老丰送到晋王府时,崔可茵送了一些去杏林胡同,张老夫人尝了很喜欢。

    崔振翊让人放到车上,小声对崔可茵道:“若王爷动摇了,你得劝着点儿。”

    回晋城,亲人就远在天边了,崔振翊确信不用提醒,崔可茵也能明白。

    崔可茵低声道:“我知道。”

    得了崔可茵的保证,几人都心满意足上车了。

    宫里派来的内侍在田庄外的泥土路与崔振翊几人的马车擦肩而过。相互之间没有多看一眼。

    周恒拆开密封的奏折,上面至安帝用朱笔批了两个字:“不准。”

    崔可茵在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露出了笑容。至安帝到底还不算糊涂到家,知道谁有能力,谁会坏事。

    周恒送走内侍,坐到桌前写了第二封言辞恳切的请辞奏折,让人即刻送去。

    第二天上午,至安帝再次派人把奏折驳回。这一次,上面用朱笔一连写了三个“不准”。

    周恒写了第三封。这一封,言辞更加诚恳。连同至安帝和王哲二十年相伴的感情都提上了,请求至安帝看在王哲陪伴他二十年的份上,让王哲协助他打理朝政,批改奏折。共同任命大臣。

    看到这封奏折,王哲难掩心中狂喜,心中只想:“没想到晋王如此大度,难道以前错怪他了?”

    连太后都怀疑周恒是否真的要离开,要不然为何如此费力举荐王哲?这么说,自己好象错怪他了?随即又想。他是卫贵妃这个贱人所出,就算错怪他了又怎么样?于是继续抬头挺胸,做高贵状。

    奏折的内容很快传了出来,群臣哗然。一个家奴服侍主人不是应该的么?怎么能以江山为回报?唐天正再次坐不住了,来找崔振翊商议。

    崔振翊不停叹气,把去找周恒,得到确信,又有崔可茵的保证说了。两人一时相对无言,都不知周恒葫芦里卖什么药。

    王哲没有打理朝政的能力,至安帝是明白的,因而心里越发苦闷,在永乐宫喝起了闷酒。他有心事,总会来沈明珠这儿,和她说说话,心情便好很多。

    沈明珠倒是快言快语,看了摊在炕几上的奏折一眼,道:“依臣妾看,只怕晋王另有一层意思。”

    “什么意思?”至安帝仰脖一口喝干了盅里的酒,瞪眼问道。

    沈明珠道:“晋王是说,有王哲就没有他,有他就没有王哲吧?要不然为何挂冠求去不举荐朝中大臣,而是举荐王哲一个阉奴?难道朝中没有人才,还是说没有忠心耿耿,可当托负的良臣?”

    至安帝一惊,握酒盅的手抖了一下,道:“说下去。”

    “这一次的歌谣传得蹊跷。臣妾居于深宫之中,也知百姓对晋王素有好评,倒是对王哲骂声不绝。为什么歌谖不提王哲,反而提晋王?不会是王哲为了赶走晋王,让人传的吧?”沈明珠直接道。

    她并不知道自己真相了。

    至安帝陷入沉思中,想到这几天王哲脚步轻快,走路都带起一阵风,确实可疑,道:“宣乐惠进宫。哦,不,算了。”

    他差点忘了乐惠是王哲的人。如今朝中宫中到处是王哲的人,他一向放之任之不过是知道王哲对他忠心耿耿,不会谋害他。现在才知此举极是不妥,连个心腹可用之人都没有,如何查明真相?

    沈明珠见他为难,道:“这个容易,让臣妾的侍女去打听就是了。”

    “如此,有何爱妃了。”至安帝又喝了一杯酒,待小四回来,得让他帮自己组建密探才是。

    奏折上了两天没有消息,崔可茵略有些不安,道:“不会是皇上意动了吧?”

    或者见周恒去意已决,至安帝决定放他回去?

    周恒笑把一张从信鸽腿上取出来的纸条递给她看,道:“皇兄不笨,你稍安勿躁。”

    纸条上廖廖数字,说的是至安帝有疏远王哲之意,借故把他的干儿王贤遣去为先帝守陵。再挑一批内侍在勤政殿服侍。(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8章 出宫
    &bp;&bp;&bp;&bp;王安跪在至安帝脚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犹如死了亲爹。

    每次都来这一招,至安帝有些烦了。却忘了王哲会这样,全是他纵容的。以前他一抹泪,至安帝便心软,久而久之,王哲的哭功练得出神入化。

    “起来吧。”至安帝无奈道:“你不责怪王贤这奴才失手摔了茶盅,差点烫伤朕,反而为他求情。这一次朕不怪你,再有下次,朕可要生气了。”

    王哲眼里挂着两泡泪,仰头有些失神地看着至安帝,像不认识他似的。

    谁不知道所谓的失手把茶盅摔落地上,真相是王贤递了茶过去,至安帝没有接好。皇帝这是怎么了?

    王哲第一次感觉到危机重重。就算朱批之权落在周恒手里,他也只是气愤、不甘,一心想把周恒这个曾经不受待见的亲王赶回晋城。在他心里,实是觉得自己的地位比周恒高。

    可是现在,至安帝是怎么了?难道自己做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了?

    至安帝在沈明珠的帮助下,略微知道了一些。确切地说,以前他并不是没听说王哲的恶行,只不过觉得只要王哲对自己忠心,他想做什么,由着他去好了。可现在,他竟然乱传谣言,妄言帝位,这就不能忍了。

    所以,他决定给王哲一个教训。至于处理王哲,他还是舍不得的。毕竟二十多年的感情,二十多年日日夜夜的陪伴摆在那里。

    “传旨,摆驾大兴,朕要亲迎小四回京。”至安帝吩咐道。

    王哲腿一软,坐倒在地。皇帝这是抛弃他,选择周恒那乳臭未干的小儿么?

    “皇上啊——”他嚎啕大哭,扑过去紧紧抱住至安帝的双腿。

    至安帝第一次不理他,扬长而去。

    皇帝摆驾出宫,惊动了六部公卿,大家不约而同赶了过来。于是御林军后面,跟了长长的马车轿子。那是官员们赶来伴驾的。

    沿路百姓看着突然出现的天子仪仗,目瞪口呆。

    郭寿宁让马车停在路旁,等崔振翊的马车过来,探头出声招呼道:“崔大人。过来一叙。”

    他是内阁首辅,吏头尚书,顶头上司,不能不给他面子。崔振翊吩咐停车,走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皇上突然摆驾去大兴?”郭寿宁急切地道。

    那个人在大兴。这是众所周知的。只是皇帝为何不与群臣商议,突然摆驾出宫?监察御史也没有上前阻拦,这是为何?更重要的是,他身为首辅,皇帝最信任的人,却被蒙在鼓里。真是心中不安啊。

    崔振翊苦笑,道:“下官不知。”

    他在衙门办公,突然接报皇帝御辇出宫,内阁们都出动了,于是只好丢下手里的公文。急急跟了上来。说起来,这事他还想问郭寿宁呢。

    郭寿宁跺脚道:“难道令侄女没有给你送信么?”

    大家同一衙门办公,好歹透露点消息啊。

    崔振翊摇头,道:“没有。只捎了一袋红薯,说是送给家母的。”

    “红薯?可有什么典故?”郭寿宁捋须沉思起来。

    为了让人打探消息,落在后面的唐天正路过此地,见两人的马车歇在一旁,忙过来,道:“两位大人,这是……”

    可是又有什么情况?

    郭寿宁把心中的疑惑说了。道:“唐大人可听到什么风声?”

    几天来,至安帝一直没有表态,这时突然摆驾去大兴,看来是好事。可是什么因素。什么人促使他做出这样大胆的决定呢?难道说,他这个首辅要做到头了?

    唐天正道:“下官不知。不过,皇上一向手足情深,先帝诸位皇子,留在京中的只有晋王,想必皇上不愿他离开。”

    这也是人情之常。可郭寿宁不信只是这么纯粹的理由,天家无亲情哪。何况歌谣蛊惑人心。皇帝对这种事是最敏感的,至安帝不说让御林军捉拿周恒回京软禁就是好的了,怎会亲自赶到大兴去?

    郭寿宁道:“崔大人是晋王岳家,不妨上前探探皇上的口风。”

    看看是福还是祸。

    崔振翊又不傻,哪会上当,道:“皇上没有宣召,下官如何上得御辇?”

    皇帝那辆二十四匹骏马拉的马车可不是谁都能上去的。要说能上,也得是你当朝首辅。

    郭寿宁微微叹了口气,三人一时相对无言。后面跟过来的官员不知出了什么事,同样一到这儿都停了下来,不一会儿,不宽的路旁停了十余辆马车。

    崔振翊心急如焚,想赶紧跟御辇去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拱手道:“郭大人、唐大人,圣驾去得远了,我等还是快快赶路为是。”

    “只好如此了。”郭寿宁官最大,当下马车先行。

    今天天气不错,周恒带一群闲着无事的青壮佃户去池塘边捉鱼。

    庄子里的鱼一养就是几年,很少捕捞。冬天水面结冰,鱼在水下缺氧,只要凿开一个洞,鱼儿便从洞里跳出来。

    老丰担心冰面太薄,万一周恒不小心失足跌落水中,可就是他的罪过了。于是一直紧紧跟在他身边,以防发生不测时可以及时相救。

    铁头带着一群孩子在冰面上拣鱼,每拣到一条鱼,都大呼小叫,笑声传了三里远。

    周恒临出门时跟崔可茵说,午膳吃鲜鱼羹,他会挑一条最大的鱼儿送她。

    绿莹和墨玉围着崔可茵说笑,对周恒信誓旦旦要送一条“最大”的鱼给崔可茵总是感到好笑。

    崔可茵道:“你们知道什么,王爷亲自捕捞的鱼,可比金玉珠宝贵重多了。”

    哪个亲王会为妻子下池捕鱼呢?

    丫鬟们悠然神往,绿莹便取笑墨玉:“不知程典军可会捉一条大鱼送你。”

    远山也跟了过去,此时在冰面上直打滑。

    墨玉红了脸,道:“你也有被我取笑的一天。”

    绿莹捂了嘴笑,她也希望这一天快点到来。

    崔可茵问墨玉:“你们到底处到什么程度了?”

    最近远山好象不再找借口往紫烟阁跑了。

    绿莹从墨玉头上拔下一支簪子给崔可茵看,道:“王妃请看,这是程典军送给墨丫头的,她天天不离身呢。”

    簪子是赤金打造的,做工精致。

    墨玉要抢过来,还是慢了一步,已落在崔可茵手里。她不好从崔可茵手里抢东西,只好红了脸不言语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59章 亲接
    &bp;&bp;&bp;&bp;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中午。外面喧华声由远及近,铁头跑在前头,没到门外就喊:“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周恒鞋袜尽湿,后面欢喜手提一条足足十多斤的鲜鱼。

    “又不是孩子,还这么贪玩。”崔可茵嗔道,起身服侍他更衣。

    周恒笑吟吟道:“很久没玩得这么尽兴了。明天带你去玩。”

    取了袜子来的绿莹吓了一跳,道:“使不得,王妃怎可去池塘上戏水?”

    冰下的水寒冷彻骨,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没事。”周恒道:“有我呢。”

    王妃怎能跟一群臭男人玩在一起?绿莹想再劝,外面先是静悄悄的,接着一个内侍扬声道:“皇上驾到,晋王接驾。”

    皇帝来了?周恒牵崔可茵的手出来一看,外面黑压压跪了一地,全是田庄上的佃户。至安帝的御辇后还有数不尽的马车仪仗不断涌来,一下子来了数千人,把小小的田庄挤得水泄不通。

    “臣弟(臣妾)参见皇上。”周恒和崔可茵一同上前行礼。

    至安帝从御辇上下来,先扶起周恒,再抬眼四望,道:“这里倒空旷。看来小四是乐不思蜀啊,哈哈哈。”

    崔可茵嘴角抽了抽,这儿冰天雪地的,还真没什么景色,可不就是空旷。真难为至安帝想到这么一个词。

    周恒恭请至安帝入内。

    “朕来接小四入城。外人挑拨,小四不可当真呀。”至安帝喝了一口热茶,诚恳地道。

    你不是连上三道奏折请辞吗?那朕给足你面子,亲自请你回京。

    周恒看着至安帝得意的笑容,叹了口气,道:“皇兄盛情,臣弟虽肝脑涂地,莫敢不从。只是谣言一而再不知何所起,只怕有人不想臣弟回去。不如让臣弟回晋城,安稳度日。”

    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下去,终有一日至安帝起了疑心,到那一日,只怕他会死无葬身之地。周恒的意思。至安帝明白。他握住周恒的手,道:“朕与小四兄弟手足,永不相疑。若疑小四,须教朕日后于地下无颜见列祖列宗。”

    周恒道:“臣弟永远奉皇兄为君,绝不会篡位。”

    “好兄弟!”有了周恒的保证。至安帝大喜,哈哈大笑道:“小四现在就回去吧,晚上朕设宴为小四洗尘。”

    周恒看了看沙漏,道:“待臣弟让可茵收拾一番。”

    崔可茵在外间候着,把两人的对话尽数听去,见周恒答应,已吩咐下去,即刻收拾细软,马上装车。好在来时东西带得不多,这时收拾起来并不难。

    至安帝道:“我那小侄儿呢?可一并带来了。”

    崔可茵抱了乐乐进去。

    乐乐躺在她臂弯里吐泡泡。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只是盯着至安帝瞧。

    至安帝大奇,小心翼翼接过乐乐,刚想逗他,只觉下巴一疼,却是乐乐揪了他刚留不久的胡须。

    “哈哈,这孩子有力气得紧。”至安帝舍不得掰开乐乐的小手,忍痛让他揪着。

    崔可茵忙谢罪,要从他手里接过乐乐。

    至安帝不让,道:“孩子这么小,懂得什么。再让朕抱一会儿。”

    这么软软糯糯的小娃儿,他还没见过呢。

    说起来,弟妹们小的时候,抱他们可没这么爱到骨子里去的感觉。难怪人说。当了长辈,对小辈的感觉就是不同。

    他凑过去亲了亲乐乐的小脸蛋。胡子扎到乐乐的脸颊,乐乐不高兴地哭了两声,以示抗议,不待人哄,又用力去揪他扎人的胡须。

    “这孩子真是可爱。”至安帝疼得脸都扭曲了。却更是不肯放手。

    崔可茵在旁边急出了一身的汗,道:“乐乐还小,待再大点臣妾再带进宫觐见皇上。”

    真怕他胡子被揪得生疼,把乐乐摔了。崔可茵恨不得马上抢过来,抱了出去。

    “他大了自然要带他进宫,朕教他写字。就是现在,也挺好玩的。”至安帝牢牢抱住,不肯放手,还教乐乐:“朕是你大伯。”

    崔可茵那个汗哪,求助似地望向周恒。周恒朝她使个眼色,让她不要太过担心。

    挤满了一庑廊的文武百官听着里面至安帝的笑声,面面相觑。大老远的,劳师动众赶到这儿,为的就是逗孩子吗?

    众人正莫名其妙,绿莹走了过来。崔振翊一见,如见救星,越众而出,站在最前头,朝绿莹招手。

    站在他旁边的唐天正顺着他的目光一下子看到绿莹。这个婢女曾随同崔可茵到四条胡同,他是有些印象的,当下也跟着挤了过去。众人很快发现两人的举止,当下所有目光全落在绿莹身上。

    绿莹落落大方过去,向崔振翊行了一礼,道:“大老爷。”

    “你这是要去哪里?”崔振翊想了想,决定说得直接些,道:“若是有事进去禀报,顺便跟王妃说一声,我等在此等候。”

    至安帝不是不知道他们跟着一起来了,可皇帝就是不给旨意,他们真没办法哪。

    绿莹应了,再回答他的话:“王妃吩咐收拾回京,奴婢等已收拾好,这就进去禀报。”

    “王爷应诺回京了?”

    这句话瞬间传遍了庑廊,众人窃窃私语起来,猜测至安帝和周恒谈了些什么,怎么说服周恒马上回京的。

    绿莹道:“是。奴婢告退。”

    看她娉娉婷婷走了进去,郭寿宁向崔振翊道谢:“还是崔大人有办法啊。我等这就回去吧。”

    皇帝不理会他们,意思多么明白。这是说,他们兄弟的事,不用文武百官插手呢。

    郭寿宁一向深谙揣测圣意,他一言既出,唐天正马上响应,拉着崔振翊走了。不过几息,廊下空空,只余晋王府的人。

    外面马车声响个不停,马车轿子按官儿大小,鱼贯而出。

    崔可茵告诉周恒,收拾停当,可以启程。

    至安帝和周恒把臂而出时,外面只有御林军,并无官员。

    “天气寒冷,朕这御辇却是极暖和的。小四与朕一同登车吧。”至安帝一手抱着乐乐,一手握紧周恒的手腕,非要他与自己同辇。

    周恒略作推辞,便上车了。

    晋王府的马车上,只坐崔可茵一人。

    老丰带着佃户们送出庄外三里,看着长长的车队变成小黑点,才怅惆而回。(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0章 回京
    &bp;&bp;&bp;&bp;一行人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新挑到至安帝身边服侍的内侍魏渡在宫门口宣崔可茵进宫。

    崔可茵下了马车,前面御辇已进了宫门,后面文武百官的马车轿子纷纷停下,众人争相过来。

    “晋王妃,这边请。”魏渡说着,先在前面引路。

    崔可茵颌首跟在后面。

    “晋王妃,请停步。”郭寿宁提着袍袂,如飞赶了过来,向崔可茵行礼道:“王妃可是要进宫么?”

    真的很想问一问,皇帝和晋王说了什么,皇帝许了晋王什么条件,才一起回京啊。

    崔可茵还礼,道:“是。郭大人有事么?”

    郭寿宁婉转道:“请问晋王妃,朱批可是依然由晋王执笔?”

    若是朱批之权依然在周恒手里,那就是皇帝完全相信周恒,不受歌谣影响了。

    崔可茵摇头道:“妾身不知。告辞。”

    不管郭寿宁是何表情,后面一群官员如何伸长脖颈倾听两人对话,崔可茵果断转身走了。

    至安帝和周恒刚到勤政殿,太后赶了过来,还没坐下就发话道:“今儿天色已晚,阿恒不便在此久留。这就出宫去吧。”

    周恒二话不说,行礼道:“儿臣告退。”

    不过是找借口不想见他罢了,他刚从田庄回来,也不想在宫里久留。

    至安帝一把拉住周恒,道:“儿子要在勤政殿举办家宴,请母后参加。”

    太后狠狠白了至安帝一眼,拔高声音道:“哀家刚才的话皇帝没听清吗?阿恒不回去,是想在这里做什么?”

    周恒再次告辞。

    至安帝依然拉住了他,道:“儿子说过,要办家宴欢迎小四回京,母后怎能让儿子出尔反尔?”

    就是知道你要给周恒面子,哀家才赶来阻止啊。想想被她摔碎的那一屋瓷器古董,太后就心疼得不行。要不是周恒从中搞鬼,她哪会这么生气?不生气。又怎会摔东西?说到底,都是周恒蛊惑皇帝,九尾狐狸的传言果然不虚。

    周恒看着太后气得变型的脸,反而站住了。没再坚持要走。

    双方一时僵住。

    就在这时,崔可茵到了。她只当没瞧见太后神色不善,一丝不苛上前参见,道:“皇上宣臣妾进宫,有何谕示?”

    至安帝还没开口。太后的手用力拍在椅子扶手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三人一齐望向她。

    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给周恒面子也就算了,还给崔氏面子,这么抬举她,是想做什么?

    睡梦中的乐乐被她这么一拍,受了惊吓,“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崔可茵忙从周恒怀里接过乐乐,一边低声哄着他,一边向至安帝请求到偏殿喂乐乐。

    太后这才发现乐乐也来了。敢情人家一家三口都在啊。

    “把孩子抱过来哀家看看。”太后冷冷道。

    崔可茵没有一丝犹豫,道:“孩子哭闹。不敢惊扰母后,待儿媳哄他安静下来,再抱过去让母后看看。”

    孩子哭个不停,自然是要哄他的。这是人情之常,太后却借机发作了,厉声道:“崔氏,你这是目无尊长,不敬长辈!”

    她的怒喝夹杂在乐乐的哭声中。

    崔可茵弯了弯腰,算是行礼,抱着乐乐出了正殿。

    “皇帝。你不治她的罪,任由她羞辱哀家么?”太后怒道。

    至安帝无奈解释:“乐乐睡了一下午,确实饿了,待弟妹喂完奶自然就不哭闹了。母后跟一个婴儿较什么真呢?”

    这是向着外人啊。太后气得直接把身边的桌子都掀翻了。

    周恒道:“母后心情不好。不如臣弟明天再进宫与皇兄把酒言欢。”

    乐乐是千万不能交到太后手里的,谁知道她会做什么,还不如尽快回府的好。

    至安帝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于是点头,道:“魏渡,你去问问。乐乐吃完奶了没有,要是吃完了,让晋王妃这就回府吧。”

    “臣弟去看看吧。”周恒分别向太后和至安帝行了一礼,昂然出了正殿。

    乐乐还在吃奶,边吃小手边紧紧攥住崔可茵的的衣襟,像是生怕她离开似的。

    看着怀里大口吞咽的儿子,崔可茵果断站了起来,道:“走吧。”

    周恒用斗蓬把崔可茵裹住,拥着她往外走去。

    两人在勤政殿门口遇到沈明珠。沈明珠道:“皇上不是说要举办家宴么?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总不会是去坤宁宫向太后请安吧?太后已经闹了一天,沈明珠是知道的。

    “孩子小,夜里天冷风大,我们先回去了。”崔可茵道。

    沈明珠狐疑地看了崔可茵一眼,道:“乐乐这是?”

    “饿了。”崔可茵说着,向她告辞:“改日再来向娘娘请安。”

    沈明珠先不进去,放轻脚步慢慢走近正殿,隔着庑廊便听到太后的咆哮声。她让宫人进去向至安帝告病,然后溜了。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宫门口说话,一直不肯离开,突然见周恒夫妻抱着孩子出来,忙迎了上来。

    周恒示意崔可茵抱乐乐先上马车,再对官员们道:“大家都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早朝再说。”

    有人想问周恒可会继续在勤政殿批奏折,被崔振翊阻止了,他大声道:“诸位大人还是回去吧。”

    郭寿宁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他决定今天跟定崔振翊了。

    崔振翊道:“没有。”

    郭寿宁自然是不信的。

    周恒含笑道:“郭大人,天气寒冷,在场诸位大人不乏上了年纪的人,还是让他们回去吧,要不然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晋王爷体恤诸位,诸位还是回去吧。”郭寿宁说着,伸手去扯住崔振翊的袖子。

    周恒接着道:“本王在田庄上捕捞了好大的鲜鱼,正好吃鱼生,大伯父不如一起尝尝鲜。”

    崔振翊当然答应。

    郭寿宁马上打个哈哈,道:“下官馋得紧,也想尝尝鲜鱼生。”

    一直默不作声的唐天正紧跟着道:“听者有份,下官也想凑个热闹。”

    于是,官员们眼看着晋王府的黑漆平顶马车后面跟着崔振翊、郭寿宁、唐天正的马车,扬长而去。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小内侍从门缝里看着这一切,然后飞奔入内。(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1章 除去
    &bp;&bp;&bp;&bp;尝鱼生不过是个借口,回到晋王府,周恒邀崔振翊、唐天正、郭寿宁三人一起去碧云居用茶。

    崔可茵刚把乐乐安置好,张老夫人和姜氏便到了。

    “让祖母担心了。”崔可茵亲手给张老夫人端茶,道:“我远在大兴,没想到城里传得这么厉害,若是知道,定捎信让祖母和大伯父放心。”

    要不是歌谣传得沸沸扬扬,张老夫人哪里会知道?又哪里会不顾大晚上的,一得知他们回京,马上赶了过来?

    张老夫人接过茶盅,喝了茶,道:“说得我好象纸糊的人似的,这么一点小事就受惊吓了?不过是几天没见乐乐,想他了。”

    乐乐在回府的马车上吃饱了,这会儿接着睡呢。

    崔可茵知道张老夫人这是安她的心呢,端了锦墩,坐在她身边,依在她身上,撒起了娇。

    “你瞧瞧,没嫁人之前倒端庄大方,这会儿嫁了人,反而撒娇撒痴的。知道的说她是逗我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把她教好呢。”张老夫人指着崔可茵笑对姜氏道。

    姜氏道:“她可不正是逗您开心。这几天,您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

    话没说完,就被张老夫人打断了,道:“我哪里担心了?我不知多安乐,前儿还想叫戏班子进府唱戏,还是大郎说现在非常时期,低调些为好,才作罢。要说担心,还不是你跟大郎夫妻俩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

    崔可茵都听出来了,娘家的亲人们都担心得不得了。她给张老夫人和姜氏赔不是:“我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一直没往心里去,让家里人这么担心,是我的不是。”

    不是她没心没肺,实是周恒胸有成竹,她又觉得最不济不过回晋城而已,并没往心里去。而在京里的亲人却因此而担心。

    张老夫人和姜氏对视一眼。张老夫人打趣道:“倒说得我们像是上门问罪似,这样一再赔不是。”又正色对崔可茵道:“有什么事,你该让人往家里捎个信。你是不知道你大伯父有多担心,每天清早给我请安。我都见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人也瘦了一圈。”

    崔振翊中年发福,倒看不出瘦在哪里,但是姜氏却略见憔悴。

    崔可茵应了,留两人在府里用晚膳。

    张老夫人道:“晋王府的菜肴是极美味的。我得多吃点。”

    几天来吃不下,这会儿见着崔可茵,还真觉得饿了。

    姜氏劝道:“这大晚上,吃太多不易克化。”

    “不怕,让红豆做些清淡的来吧。”崔要茵吩咐下去,又让人去问周恒可留郭寿宁用膳,若没有,不如请崔振翊和唐天正一起到紫烟阁用膳。说起来大家都是亲戚。

    周恒还真留三人用膳。于是,崔可茵留张老夫人和姜氏用了膳,又留两人住下。

    张老夫人想了想答应了。姜氏却要等崔振翊一块儿回去。

    直到二更天,崔振翊才让人传话,接姜氏回去。

    周恒回紫烟阁,沐浴了,坐在罗汉床上和崔可茵说话:“我们在田庄不知道,前天大同的急报到京,王哲瞒着皇兄让姜笑天不要出战,闭城不出,任曾先屠杀附近百姓,任曾先把附近百姓屠杀一空。抢劫殆尽,扬长而去。说什么曾先抢够就不抢了。”

    曾先是鞑靼的首领,以骁勇善战闻名,近几年。鞑靼在他的带领下屡次侵边。

    “放任鞑靼屠杀百姓?不出战!”崔可茵沉下了脸,道:“难道姜笑天不知如此所为有何后果?”

    百姓死伤惨重,朝廷是一定会追究的,难道他当真以为贿/赂王哲便能为何欲为,可以置百姓死活于不顾?

    “郭寿宁得知此事时,八百里加急已发出大半天。再也追不上了。大同的战报这两天想必就会到来。”周恒道:“在御辇中,皇兄居然没有提起此事。”

    身为大佳朝皇帝,却不把大佳朝的子民放在心上,这样的皇帝,要来何用?周恒初听郭寿宁说起此事时,只觉心中一痛,几乎无法呼吸。那可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敌军来侵,我军自然要应战,哪有领着军饷的军队闭城不出放任敌人屠杀百姓的道理?

    崔可茵一字一字道:“只怕姜笑天此举,寒了边境百姓的心。”

    以后但凡曾先来侵,只怕百姓会扶老携幼亡命奔逃,再也不会留恋故土了。

    “我非要换了姜笑天不可。”周恒咬牙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姜笑天不是无能畏战,又怎会不出战?”

    绿莹在帘外禀道:“王爷,许愿许大人求见。”

    自那日早朝之争后,周恒便携妻带子去了田庄,接着又有歌谣满街传唱。许愿心里内疚,总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周恒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只是他官卑职小,无从打听周恒去了哪里,只好一直派家里的小厮在晋王府附近守着,一旦周恒回府,马上给他报信。

    没想到至安帝会亲去大兴接周恒回京,消息传满京城,歌谣也平息了。

    他好不容易避过巡城御史,连夜求见。

    周恒请他去碧云居说话。

    崔可茵想着王哲和姜笑天的所作所为,气得睡不着。无论如何,王哲是留不得了,这样一个人留在至安帝身边,时时假传圣旨,大佳朝岂不危殆?可是要如何除掉他呢?

    崔可茵在屋里转起圈圈。

    绿莹劝道:“王妃还是歇会儿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崔可茵没有停下来,只是吩咐:“准备宵夜吧。”

    王哲在至安帝心里的位置实是非同寻常,要除掉他,须除得无声无息,千万不能让至安帝查出真相。要不然,只怕至安帝不会顾念手足亲情,也要为王哲报仇。

    弹劾是行不通的,这几年,无数人弹劾过,不是被贬官便是被流放,王哲却越发得至安帝的信任。刺杀?现在王哲出宫回府,侍卫多达六七百人,回府后每天换着房间睡觉,刺杀他真的很不容易。还有什么办法呢?

    崔可茵想得入了神,丝毫没有意识到周恒回来,直到周恒问她:“你在想什么呢?眉头皱得这么紧?”

    “我在想,如何除掉王哲,只要除掉王哲,撤换姜笑天便是早晚的事了。”崔可茵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2章 落水
    &bp;&bp;&bp;&bp;第二天上午,太后派内侍宣崔可茵进宫。

    昨晚周恒和崔可茵出宫后,太后又发了一通脾气,至安帝如泥雕的菩萨一样,眼睛都没动一下,待太后摔完东西,累了,才恭请母后回宫。

    太后气得一晚睡不着,半夜把王哲叫过去商议。

    王哲便给她出主意,把崔可茵叫进宫羞辱一番,出出气。于是,宫门开启后,她便让人出宫宣召了。

    崔可茵带了紫兰和苏嬷嬷,装束停当,坐车来到宫门口。进了宫,走到半路,王哲不知从哪儿闪出来,笑得极是阴险,勉强慢吞吞作势行礼,想让崔可茵阻止他行礼,没想到崔可茵看着他像做慢动作一样把礼行全了。

    王哲心里那个恨啊,他阴森森道:“晋王妃这是要去哪里?”

    崔可茵嘴角勾了勾,道:“王总管来得正好,吾的祖母从清河带了几块马蹄金,王总管日夕陪伴皇上,劳苦功高,吾想送一块马蹄金慰劳慰劳王总管,还请王总管不要推辞。”

    传说中的马蹄金?王哲的眼睛瞬间亮了,定定地看崔可茵,难道这是晋王向他妥协,让他不要无事生非,搞些有的没的破坏他们兄弟情谊么?

    崔可茵道:“这里人来人往,不方便。王总管请随吾来,到僻静处,吾再让侍女取来。”

    王哲忙换了一副笑脸,屁颠屁颠跟在崔可能茵身后走了。

    崔可茵并不往坤宁宫去,尽挑小径,避开宫人内侍。王哲也不以为意,这里是皇宫,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所在,是他的地盘,他有什么好怕的?

    前面有一个荷花池。至安帝喜欢荷花,宫里有几处池子种了荷花。池面结冰,一个宫人打扮的老妇人不知在池面上打捞什么,王哲也没在意。

    老宫人一抬头。看到两人行来,停下手里的活计,放下手里的铁锹,走了过来。向两人行礼,道:“见过晋王妃,见过大总管。”

    崔可茵冷冷淡淡道:“来活了,做活吧。”

    老妇人正是苏嬷嬷所扮,应一声是。二话不说,朝王哲就是一拳,把王哲打倒在地,扛起他就走,两三步赶到池面上挖出来的窟窿中,扔了进去。

    王哲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沉进荷花池中。

    苏嬷嬷把冰面上的铁锹也一并扔了进去。

    崔可茵站在池边看着这一切,唇边露出笑容,道:“一路行来,没有遇到人吧?”

    紫兰道:“只远远有几个宫人路过。看不清面目,没有上前行礼。”

    也就是说,就算有人发现王哲跟着崔可茵走,也不会有人疑心。王哲是掌印太监,出入宫阙如走平地,他想去哪里,又有什么人敢打听?等到发现他不见了,有的是借口堵众人的嘴。要紧的是,至安帝没有起了疑心。

    苏嬷嬷快步从冰面上下来,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跟在崔可茵身后向坤宁宫而去,平静得就像她一直跟在崔可茵身后,没有离开似的。

    “去打听一下,为何他今天没有在崇政殿。他的干儿子王贤可知他的去向。”崔可茵吩咐紫兰。

    昨晚想出这样一条计策,可没想到今天一早进宫便能遇到他,如此容易得手。苏嬷嬷本来就落后几步,一见王哲出现,马上闪身绕道先去准备了。

    崔可茵还没走到坤宁宫,紫兰已来回禀:“皇上亲去接王爷回京。他跟皇上生闷气,今天托病没有去崇政殿。王贤不知去向,奴婢没有找到他。”

    坤宁宫附近,人来人往,不方便说话,崔可茵微一点头,没有再问。

    太后见崔可茵,自然没有好脸色,由着她行礼,就是不叫起。她能做的也不过就是这几样,崔可茵也不以为意,老老实实保持行礼的姿势。

    “乐乐呢?怎么没抱进来?” 太后瞄了崔可茵身后行礼的紫兰和苏嬷嬷一眼,冷冷道。崔可茵敢抱乐乐进宫,她就敢把乐乐当场摔死,最多说是失手罢了。

    崔可茵道:“未奉母后口谕,儿媳不敢擅专。乐乐还小,睡觉吃奶不听人言,儿媳不敢打扰母后。”

    太后冷哼一声,道:“既然这样,着人去抱来就是。说起来,哀家还没见孩子长什么样呢,说出去,只怕会被人耻笑。我的孙子,我却没有见过。”

    崔可茵不答。

    一个小内侍飞快跑了进来,道:“太后,不好了,王总管被人发现掉进荷花池中,生死不知。”

    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崔可茵微微一惊,一下子站了起来。

    太后大吃一惊,道:“王哲为何会掉进荷花池中?”

    寒冬腊月的,荷花池结了冰,王哲那么大的人了,怎会去冰面上玩?

    小内侍道:“奴才不知,已有人禀报皇上,皇上罢了早朝,赶过去了。”

    因为至安帝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坤宁宫的人赶着来报信。

    崔可茵和苏嬷嬷对了一下眼,崔可茵道:“可有传太医?”

    最好死掉,死无对证。

    小内侍道:“皇上已着人去传王太医。王总管冻得嘴唇青紫,实是不知死活。”

    这么冷的天,在冰水里不知泡了多久,大概是活不了吧。

    崔可茵道:“紫兰,你去看看,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可推辞。”

    紫兰会意,向太后和崔可茵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太后并没有疑心崔可茵,对容姑姑道:“你也派人去瞧瞧,皇上若是伤心,速速来报。”

    王哲再怎么着,不过是一个奴才,死活她是不放在心上的,但至安帝就不同了,那是她唯一的儿子,万万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容姑姑派了得力的宫人过去。

    勤政殿的消息很快传了进来,王仲方来了,确诊王哲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至于他好好的,为何会掉落荷花池中,那得等他醒来才能得知了。

    苏嬷嬷脸色发白,看了崔可茵一眼。

    崔可茵朝她摇了摇头,示意没有事,她才稍觉安心。

    “王总管出了这样的事,想必皇上很伤心,母后理该去看看皇上才是。儿媳愿陪同前往。”崔可茵道。

    太后也想去安慰儿子,对崔可茵的话理都不理,径直出了坤宁宫。

    崔可茵自然跟在后面,一行人去了勤政殿。(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3章 跟踪
    &bp;&bp;&bp;&bp;至安帝红着眼眶,坐在王哲床前。周恒站在一旁小声劝慰。

    王仲方诊了脉,开了方子,再用针把王哲体内的寒气逼出来。

    “小四,你说,朕是不是伤了他的心?要不然,他何必自寻短见?”至安帝道:“昨晚他便没有在朕跟前侍候,只让人过来说病了,说患了风寒,将养两天便好,不让朕过去瞧瞧。”

    所谓的患了风寒,不过是官员一贯的伎俩,可以适时托病,也可以适时康复。王哲本就是落弟秀才,跟朝廷大员打了多年的交道,这么粗浅的伎俩早就学会了。当他得知至安帝亲去大兴接回周恒时,怨怒交加,恨不得把周恒掐死。如果能掐死的话。他在屋里指天骂地,差点没把琉璃瓦掀了。

    至安帝回来,他愤怒不已,哪肯见至安帝?他要真的病了,又怎会太后一宣,马上过去,与太后商议到半夜?在太后跟前说了那么多话,不过是给周恒上眼药,想借太后之手除掉周恒罢了。

    要不是在坤宁宫发泄过一次,今天见了崔可茵,只怕他早就忍不住让人把崔可茵弄死了。周恒不是专宠崔可茵一人吗?弄死崔可茵,起码可以让周恒伤心欲绝。周恒难过伤心,他便开心了。

    在他想来,周恒春风得意,崔可茵志得意满,生怕他在至安帝跟前上眼药,贿/赂他是人情之常,哪里想到崔可茵已经是胜利者,却对他下手?

    当然,至安帝对这些全然不知情。

    周恒劝道:“王哲一定不欲皇兄伤心,皇兄这样伤心,王哲看了一定难过。还请皇兄节哀。”

    要是王哲死了,正是天下百姓之福。

    “还是小四懂朕,懂先生啊。”至安帝举袖抹了抹泪。可不是,王哲是对他最好的人了,哪里会愿意看他伤心?

    王仲方站在一旁,看着至安帝如此举动。默默叹了口气。真不知先帝是怎么教导的,怎会教出这样的继承人?

    宫人禀报太后和崔可茵来了。

    太后来了,至安帝不敢露出伤痛欲绝的表情,强自平息一下情绪。向太后行礼:“母后怎么来了?”

    崔可茵参见后,悄声问周恒:“他怎么样了?”

    周恒把王仲方的诊断说了,道:“若是三天内能醒过来,便性命无碍,否则。性命危殆。”

    至于醒来后是变白痴还是脑力无损,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崔可茵想着怎么在这三天里把他弄死,一了百了。

    那边,太后安慰了至安帝几句,对崔可茵沉默不语很是不满,道:“崔氏,要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崔可茵颇觉意外,道:“母后宣儿媳进宫,没有别的吩咐么?”

    当然是有的。只是现在太后顾不上了,她得陪着至安帝,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顾不上收拾崔可茵了。

    “哀家有什么事,再宣你进宫就是了。你先回去。”太后瞟了周恒一眼,道:“皇上心情不好,你们都不要在这里站着了,各自找事忙碌去吧。”

    周恒道:“皇兄可需臣弟陪伴?若不用臣弟陪伴,臣弟就带奏折回府批改了。”

    王哲在勤政殿躺着,他可不想呆在这里。

    至安帝点头:“你也回去吧。”

    太后曾经因为至安帝敬重王哲而生气。说出:“是为娘我生的你,不是那个阉人。”所以至安帝再不敢在太后面前表露真实情绪,太后摆明要在勤政殿陪伴他,他也只好忍着。总不能把太后赶了出去。

    周恒和崔可茵行礼退出,两人上了马车,周恒道:“王哲为何会落水?”

    苏嬷嬷是周恒的人,瞒是瞒不过他的,再说,昨晚才说要王哲死。今天王哲便出了事,周恒不可能不疑心。

    崔可茵把经过说了,道:“为今之计,是如何让他死得无声无息。”

    不知王仲方是否敢担这个干系?

    周恒蹙眉道:“你可曾想到后果?王哲在宫中的耳目遍布,他不过是一时失察,着了你的道,你还真以为无人知晓么?”

    “难道这件事,还有第三人在场?”崔可茵后悔起来,当时应该多在荷花池边停留,直到确定王哲溺闭才离开。没有处死坏人的经骓真是要不得啊。

    周恒道:“救他起来的是一个叫小三子的内侍,说是路过荷花池,发现池面有一个窟窿,往外冒水泡,所以央人下水去救。这天寒地冻的,谁肯下水?小三子许了内侍莫大的好处,并且把仅有的几两碎银子都给了这几人。几人下水,很快救起王哲。若说小三子不是跟在你们身后,把你们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我是断然不信的。”

    “小三子为何要救王哲?又为何会跟在我们身后,难道他知道我们要对王哲不利么?”崔可茵想起上午的一幕,觉得胆战心惊,若真有人在旁窥视,岂不是凶险万分?

    “小三子是王哲的亲戚。论起来,他娘是王哲的表妹。他进宫当内侍,还是走了王哲的门路。”周恒缓缓道。

    别以为进宫当内侍容易,很多人自宫后并不能进宫,就算要由官方净身,也须有一定门路,身家清白,宫里可不是谁都收的。

    王哲的家乡,因为出了他这么一个有权势的人物,很多人羡慕不已,找他这位老乡送家里机灵的小子进宫。不过是身上少一个零部件,总好过饿死。

    崔可茵想了想,道:“如今之计,只能抵死不认。要不然,只怕皇帝会让我给王哲抵命。”

    这么一来,弄死王哲也不顶事了。

    周恒道:“小三子由我来处置,这件事,你别再插手了。”

    崔可茵点头答应了。她不能自由出入宫阙,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到了下午,王仲方来了。

    崔可茵关心这件事,借口送点心,去了碧云居。

    王仲方一见崔可茵,便竖起起大拇指:“王妃刚进宫,王哲便出事,要说这件事跟王妃没干系,下官是不信的。王妃不承认也没关系。王哲临下水前,分明是被人击晕了,也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没有吃了冰水,伤得不重。”

    至此,崔可茵确信小三子一定跟在她身后,她一转身,马上让人救人。要不然,王哲如何会伤得不重?(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4章 有变
    &bp;&bp;&bp;&bp;“王妃,如今事情弄成这样,如何是好?”苏嬷嬷担忧地看着崔可茵。

    崔可茵淡淡一笑,一片云淡风轻:“不过是个作恶的奴才,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苏嬷嬷道:“万一王哲醒来,皇上追究,请王妃把老奴交出去,就说老奴家里有人被王哲害死,老奴为了报仇,因而对他出手。”

    这样应该说得通吧?

    紫兰也道:“还有奴婢,也是父母家人为王哲所害,为了报仇,才想要他死的。”

    崔可茵接过绿莹递过来的茶,慢慢呷了一口,道:“这么说,你们都不想活了?”

    苏嬷嬷和紫兰一齐跪下道:“只要王妃平安喜乐,奴婢愿一力承担。”

    “起来吧。”崔可茵哭笑不得道:“我做下这件事,自然有承担责任的准备。你们是我的心腹人,我怎么舍得让你们顶罪?我是这样的人吗?!”说到最后一句,已很严厉。

    紫兰是素知崔可茵性子的,二话不说,磕了个头站了起来。苏嬷嬷还有些犹豫,表忠心道:“老奴愿为王妃赴汤蹈火。”

    “不用。这件事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崔可茵摆摆手道:“都退下吧。”

    绿莹不知发生什么事,待两人退下,道:“若有需要奴婢的地方,请王妃吩咐,奴婢愿为王妃赴死。”

    崔可茵白了她一眼,道:“你别跟着添乱了。”

    她会让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侍女去送死吗?

    绿莹见崔可茵生气了,不敢再说。

    王仲方是周恒的人没错,却不肯违背医德,对王哲下手,哪怕人人都知王哲弄权,有他一天,永无宁日。

    他道:“上次在王哲的伤药中加了推迟愈合的药材,已大违下官本意。如今欲置王哲性命,恕下官难以从命。”

    周恒再三劝说,他只是不允,告辞而去。

    这样一来。只好听天由命了。周恒在碧云居批奏折,崔可茵回了紫烟阁,坐在罗汉床上翻医书。她不懂医理,看了半天,到底无从下手。

    到了傍晚。宫里传出消息,王哲醒了。

    崔可茵放下手里的医书,长长吁了口气,看来这一局,老天爷是站在王哲那边了。

    周恒进来坐在她身边,道:“你放心,我一直在你身边。”

    不管将要面对什么,他终将和她在一起。

    崔可茵依在他怀里,道:“如果皇帝因此怪罪你呢?或者让你处死我,你听不听从?”

    若她真有什么事。以王哲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怕崔家会遭灭门之灾。想到这里,崔可茵心里难过,道:“还须请大伯父过来,告知他一声,把家里的孩子送走安置。”

    若有灭门之灾,必须尽快安排,把族里下一辈机灵的孩子送走,为崔家留一份香火。

    周恒道:“事情没那么严重。”想了想,又道:“预防万一也好。不过,你确信不会吓着大伯父吗?”

    就崔振翊那忠厚方正的性子,只怕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而是指责崔可茵办事莽撞。再说。张老夫人还在四条胡同呢,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崔可茵犹豫了。

    周恒道:“我现在进宫,或者情况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糟糕呢。”

    他更衣进宫。崔可茵犹豫再三,还是请崔振翊过来。

    果然,崔振翊一听是崔可茵让人把王哲丢进荷花池的,两条腿直打摆子,只是道:“现在怎么办好?现在怎么办好?”

    崔可茵叹气:“大伯父莫慌,您且听我说……”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满朝文武,谁不对王哲敢怒不敢言?你说你一个小女子,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胆子?”崔振翊打断崔可茵的话,抱怨道:“都是母亲太娇纵你了,晋王也是,把你纵得没法没天。”

    一想到周恒与至安帝手足情深,至安帝看在周恒的份上,大不了废掉崔可茵这个正妃,把崔可茵幽禁起来,可是崔家却会受到王哲残酷的报复,他就悲从中来:“当初母亲要是依了我,把你许给一个士子,哪来这么多事?偏偏母亲不听我的话,允了晋王这门亲事,才致今日之祸。”

    崔可茵烦了,长眉一竖,道:“我跟大伯父说这件事,不过是为预防万一,若是大伯父没有担当,不敢反抗,只会伸长脖子等王哲的刀,那不如让我来好了。”说着,喊紫兰进来,道:“你即刻持我书信,快加马鞭回清河,把信送给端老爷,让他酌情处理。”

    崔振翊一见紫兰,马上叫了起来:“把她绑了送给王哲处置才是,如何可让她远走高飞?”

    崔可茵横了他一眼,道:“让大老爷安静些儿。你来磨墨。”

    紫兰应了,二话不说,点了崔振翊的穴道,很快磨好了墨,道:“其实大老爷也是为王妃着想,不如……”

    崔可茵冷冷一个眼神飘过去,紫兰不敢再说。

    苏嬷嬷没有在外禀报,直接掀帘进来,道:“王妃,宫里送信过来,王哲告了御状,说是王妃让人把他扔进荷花池的。王爷说他为了达到朱批的目折,血口喷人。这会儿两人在御前分辩呢。”

    却是周恒生怕崔可茵担心,让欢喜及时送了口信回来。

    既然在御前分辨,便是此事没有定局,还有转囿余地。崔要茵只觉悬着的一颗心落到实处,握笔的手一软,墨汁滴在写了一半的纸上。她把信放在烛上烧了,道:“先放了大老爷吧。”

    紫兰喜笑颜开上前松了崔振翊的穴道,崔振翊顾不得崔可茵让人点他穴道,顾不得手脚麻木,两三步跳到苏嬷嬷跟前,道:“此事可真?”

    要真是这样,他得入宫帮忙啊。

    苏嬷嬷道:“欢喜是这么说的。”

    事关重大,这一次是欢喜亲自出宫送信的。

    崔可茵道:“我刚才跟大伯父说的话,大伯父都忘了吧,就当没有这一回事。”

    “那怎么成?我当然得进宫帮王爷在皇上面前分说分说。”崔振翊理直气壮道。

    崔可茵似笑非笑道:“大伯父难道不怕王哲报复么?他可是醒过来了。”

    “那又如何?不是还有王爷么?”崔振翊道。周恒一定是知情的,一定是站在崔可茵这一边的,一定能用亲情打动至安帝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妨做一回对抗王哲的英雄?(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5章 分辩
    &bp;&bp;&bp;&bp;崔振翊一向给人耿直的印象,谁也没想到他在极度恐惧之中,竟是如此一副嘴脸。

    崔可茵好不适应,耐着性子劝道:“生死只在皇上一念之间,大伯父有把握左右皇上的意志么?”

    这个,崔振翊是没有的。他沉默不语。

    “大伯父还是坐下吧,再听信儿就是了。”崔可茵说着,吩咐绿莹摆膳。无论如何,饭总得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晚膳很快摆了上来,崔可茵一口接一口,尽量让自己吃饱。

    崔振翊却举起筷子又放下,无论如何吃不下。崔可茵把他的举止都看在眼里,心里叹息,难怪祖母把家族传承的重担寄托在父亲身上,而不是寄托在大伯父身上。

    眼看夜渐深,宫里一直没有传出信来,崔振翊坐立不安,在屋里转起圈圈,不停问崔可茵:“不会是传信的人偷懒,没有把消息送出来吧?”

    有可能吗?崔可茵道:“大伯父出身清河崔家,自该有名门世家风范,何以一旦遇事,便如此惶恐不安?”

    崔振翊老脸一红,指责崔可茵道:“你做下这种事,我如何能安心?名门世家风范那是做给外人瞧的,实际也就那么回事。”

    “是吗?”崔可茵反驳道:“原来大伯父一向举止有度,都是伪装给外人看的。”

    崔振翊一下子跳了起来,道:“你怎可说你大伯父是伪君子?”

    他不过是肩负崔家兴旺的大任,不得不事急从权,哪里就是伪君子了?

    崔可茵冷笑。

    崔振翊瞪了崔可茵一眼,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到了三更天,周恒回来了,见崔振翊还在这儿,奇怪地道:“大伯父可曾回家安排?”

    不是为了把族里出色的子弟送出去,才让他参与这件事吗?为何还在这里?

    崔振翊匆匆上前道:“不知皇上可信王爷所言?”

    要是至安帝只信王哲的馋言,要对崔可茵问罪。可如何是好?

    周恒诧异地看了崔可茵一眼。

    崔可茵叹气把崔振翊的意思说了,道:“想来大伯父认为,只要皇上不追究便没事了。”

    王哲在府里遇刺,在宫里又被人扔进荷花池。他又不是白痴,以后哪会单独行动,要再对他下手,那是难上加难了。迟早总有一天,他会报复的。只看什么时候让他逮到机会罢了。俗话说,不怕贼偷,只怕贼惦记,先把族中优秀的子弟送出去另作安置,等扳倒王哲再送回来才是正理,在这里磨蹭这些做什么呢?

    “你该劝劝大伯父。”周恒最终只对崔可茵说这么一句。

    崔可茵何曾没有劝,只是崔振翊始终意识不到这一点。当下道:“大伯父可听到了,王爷也是这个意思。若大伯父不早做安排,我只好写信回清河,请端伯父安排了。”

    如此一来。难保消息不漏露,让有心人抓到把柄。

    崔振翊不情不愿道:“小一辈的孩子,只有二房两个孩子,四房一个孩子,都还小。若要把他们送到一个安全地方,只怕须多费唇舌。”

    三房,也就是张老夫人这一房,崔慕华还没有成亲,崔慕冬几人还小。

    不得不说,崔振翊不仅心存侥幸。还有私心。

    崔可茵长长叹了一口气,不言语了。如果有一天因为她的缘故致崔家大难临头,说不得,她只好拼死为崔家留下香火了。

    周恒请崔振翊坐了。道:“王哲是醒来了,但脑子进了水,不大清楚,只记得可茵答应送他马蹄金。倒是他那个亲戚小三子,力证是可茵带人把他扔进荷花池的。不过,好在皇兄最终还是相信了我。说可茵与王哲无怨无仇,不致于对他下死手。以后万万不可如此轻率了,须谋定而后动才是。”

    崔可茵正容应了,道:“这件事,是我思虑不周。”

    说起来,她如何不知王哲在宫中经营二十多年,耳目遍布呢?不过是急切之间冒险而为罢了。

    周恒道:“此事大伯父切切不可说漏嘴,要不然崔家危矣,我也难保可茵无事了。”

    崔振翊发誓把今晚听到的一切全烂在肚子里。

    待他走后,崔可茵苦笑道:“让王爷见笑了。没想到大伯父如此不堪。”

    贪生怕死不说,还把家族责任全然抛弃。这样的人,如何堪当重任?难怪周恒有事愿找唐伦。

    周恒道:“他是有了年岁的人,到他这个年龄,大多想的是如何延年益寿,别的都不在意。须怪不得他。”

    崔可茵只当周恒安慰她了。

    周恒道:“备水吧,我要洗个热水澡。”

    看他塌下肩时很累的样子,崔可茵忙吩咐烧了池子里的水,又亲自服侍他沐浴。两人在池子里嬉戏良久,崔可茵难得地尽情让周恒满足。

    直到躺在床上,周恒才道:“王哲对你恨意满满,你以后遇见到他,还是尽量避着走吧。最好不要奉召进宫。”

    崔可茵道:“你刚才说他脑子进了水,不大清楚,是骗大伯父的吧?只怕他向你索要马蹄金是真,向皇上请求要我的性命也是真。”

    周恒修长的手摩挲着她光滑的脊背,道:“可不是。好在我进宫及时。他一醒来,便叫嚷着要处死你,说是你把他扔进荷花池的。好在皇兄不大相信,以为他脑子进了水,神经错乱了,又念着我们兄弟情份,一个劲地劝他。要不然,只怕早就派人来捉拿你了。”

    崔可茵在他脸上吻了一记,道:“你怪我吗?”

    如此一来,周恒与王哲便是生死大仇,不再是之前的朱批之争了。只怕王哲好了,会心心念念要把周恒置于死地。

    周恒轻笑一声,道:“你做的,正是我想做的,我媳妇巾帼不让须眉,我骄傲得紧,怪你做什么?你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有法子帮你补了。”

    崔可茵心里感动,二话不说,翻身压在周恒身上,响亮地亲了一记。

    周恒积极回应,两人梅开三度,水乳交融,都尽了兴。

    到了上早朝的时辰,周恒精神抖擞着装出门,崔可茵翻个身沉沉睡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6章 战报
    &bp;&bp;&bp;&bp;至安帝精神萎靡,眼底的黑色深得吓人,不待百官说话,便道:“朕身子不适,有事具折子上奏,退朝。”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郭寿宁拉住周恒,道:“晋王爷,皇上这是怎么了?”

    没听说太后有恙,更没听说哪位嫔妃有恙啊,何以皇帝如此憔悴?

    周恒似笑非笑道:“郭大人不会不知道吧?王哲跌落荷花池中,虽然醒了过来,却身体受损,还在将养。”

    王哲跌落荷花池中的事,不到半个时辰,已传满京城,各种版本都有,不少百姓还买了鞭炮在家门口放,庆贺王哲“升天”。

    郭寿宁吃惊道:“皇上是为王哲忧心?”

    周恒不说话,只是看他。

    见两人站住了说话,不少官员都围了上来,御史周全道:“皇上千金之体,怎可为这等阉人而不爱惜身体?”

    于是大家都长叹起来,王哲的心腹中,薛平安没有上朝资格,能上朝的倒有两三位,一来人单势薄,二来抹不开面子为王哲说话,只好低头不语。

    周恒不再理会百官议论,去了勤政殿。

    王哲就在勤政殿的偏殿躺着,至安帝匆匆宣布散朝后,马上赶来这里。

    周恒进去时,他正坐在王哲床沿抹泪,只怕太后病体沉重,他也不会哭成这样。

    “皇兄还须保重龙体。”周恒参见毕,起身道:“王总管也不想皇兄为他如此伤心,损伤龙体。”

    这倒是实话,王哲的一切都来自至安帝,最希望至安帝长命百岁的就是他了。

    周恒一开口说话,便吵醒了王哲,睁开眼见到周恒,马上大叫起来:“把他赶出去!”

    这夫妻俩心真黑啊,没一个好东西。

    至安帝温声道:“小四好意来探望先生,先生怎可如此无礼?”

    王哲尖声道:“是他婆娘把咱家扔进荷花池的。他在这里,不过是想谋害咱家而已。”

    至安帝神情更见悲伤,对周恒道:“他脑力受损,精神有些不大正常。小四不要往心里去。”

    “臣弟明白。臣弟就不打扰王总管歇息了,先去批改奏折了。”周恒行礼退下。

    身后传来至安帝劝慰王哲的话:“先生不可胡言乱语,你与晋王妃无怨无仇,她为何要害你?还在宫中下手?说出去,徙然惹人笑话。说先生想谋害晋王夫妇。还好小四没有往心里去。以后这种话,先生休要再说了。”

    周恒勾了勾唇角,到往日批改奏折的地方,处理起公务。

    至安帝一直在偏殿陪伴王哲,就是有大臣求见,也一概不见。

    众多大臣求见圣驾,劝皇帝保重龙体未果,转而上折子。

    崔可茵去了一趟四条胡同,跟张老夫人说要把二房和四房的孩子接到京中启蒙,请张老夫人给崔振端写信。

    张老沉思良久。道:“你一定有事瞒着我,我也不问你,总之听你的就是了。”

    崔可茵心里感动,眼眶一下子红了,扑过去抱住张老夫人,叫了一声:“祖母!”

    还是祖母相信她。

    张老夫人轻拍她的脊背,道:“你是不是惹了祸事?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懂事的,可只要牛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还记得小时候和你表兄斗气。把好好一盆水仙花都扯掉的事吗?你端伯父为止还到我跟前告了一状。”

    提起这件事,崔可茵便笑着点头,当时她说这盆水仙开的花朵是单朵,唐伦非要说是双朵。两人数了。确实是双株的。唐伦洋洋得意,嘲笑她,她生气了,便扯下一朵,说这样便算单株,唐伦自然不依。也跟着扯下一朵。这样你扯一朵,我扯一朵,一盆好好的水仙花便扯掉了。

    “你啊,其实内心很倔,偏表面上看起来温顺。”张老夫人叹道。

    崔可茵笑道:“其实不是表面看起来温顺,是看起来呆呆的,人家不知道,还以为我脑子坏掉呢。”

    太后不就是因为这样,才肯下旨赐婚吗?

    张老夫人显然也想到这件事,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张老夫人写了信,派人把信送出去,崔可茵又陪张老夫人用完午膳,才回晋王府。

    马车走到半路,有急脚递急急纵马而来,路上行人纷纷闪避,车夫忙把马车赶到一旁。

    崔可茵道:“急脚递风尘扑扑,却没有高喊大捷,只急急赶路,想必不是好消息。让苏嬷嬷去看看,有什么事尽快来报。”

    不会是姜笑天不出战,不抵抗,大同附近的百姓惨遭屠杀的急报吧?

    苏嬷嬷从后面的马车里出来,翻身上马,急追急脚递而去。

    崔可茵回府刚换了衣衫,苏嬷嬷也来了,一脸沉痛,道:“回王妃,是战报,大同战败了。死伤百姓两千多人,士兵倒没有受伤,城池也没有破。”

    是啊,鞑靼在城外屠杀百姓,姜笑天带着大同守城士兵站在城头看着。崔可茵说不出的心痛,坐在罗汉床上半晌没有出声。

    绿莹担心地道:“如今战报送来,战况无法改变,王妃还须放宽心,王爷一定有办法的。”

    “姜笑天理该押解进京,受凌迟之刑。”崔可茵怒道。

    如此不把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还有脸领着朝廷的俸禄,当大佳朝的官?他真是不要脸!

    “王爷一定有办法的。”绿莹劝道:“您在这里生气,只会气坏自己。”

    崔可茵站了起来,道:“更衣,我要进宫。”

    紫兰死死抱住她,劝道:“您忘了王爷说过的话了?宫里王哲磨刀霍霍,就盼着您送上门去,好要您的性命呢。”

    不要以为王哲伤没有好,他手下有的是人,进了宫,想把崔可茵怎么样,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崔可茵怒道:“难道就任由他如此无法无天吗?就算进了宫有性命之忧,我也得去。”

    她有话要跟周恒说,这句话不说,她心里难受,坐卧不安。

    紫兰劝道:“您有什么话,让奴婢进宫传个口讯也就是了,何必您亲身涉险?”

    崔可茵冷静下来,紫兰也是不能进宫的。她匆匆写了一封信,让赵嬷嬷送去:“径直到勤政殿,谁跟你说话都别理,也别信。”

    赵嬷嬷应了,把信收在贴身衣袋中,坐车出府。(未完待续。)

    P:&bp;&bp;夕*颜提有264章,我已经改过来啦,大家刷新一下吧。最近的情节大家是不是不满意?没办法啊,王哲暂时不能死,他要是现在死了,周恒就当不了皇帝啦。大家忍一下,我尽量快一点,让他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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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 谈判
    &bp;&bp;&bp;&bp;战报在朝廷上引起哗然大波,大臣们知道至安帝心伤王哲落水,不敢去触他的逆鳞,所有人都很有眼色地弹劾姜笑天临战逃脱,致使百姓死伤惨重。一时间,奏折如雪片般飞到勤政殿。

    王哲还闹腾着要崔可茵抵命,一见群臣涌汹,吓得不敢再提。

    至安帝和周恒商量:“姜笑天是王哲任命的不假,但王哲也不知道姜笑天是这么一个人啊。身为大同总兵,竟然在城头看着鞑靼屠杀百姓而不出兵,他还是人吗?王哲事先并不知他的底细。不如,把姜笑天撤下来,重新换一个人去大同,你上次说的那个叫什么许的?他行不行,若是这人还可以,不如派他去。”

    说来说去,不外乎王哲是不知情的,王哲是无辜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姜笑的责任。

    周恒道:“皇兄可知王哲曾给姜笑天一封信,让他保存兵力,不要出战?”

    至于百姓,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种事?朕不信。”至安帝做讶异状道。

    就算那封信摆在面前,他也可以说是伪造的,总之不愿处死王哲就是了。周恒叹了口气,道:“不把姜笑天押解进京治罪,不足以平民愤,那可是两千多条人命啊。皇上不治姜笑天的罪,寒了天下人的心。至于王哲,臣弟和群臣商量一下,看能不能通融。”

    此时若是坚持要处死王哲,不仅会伤了兄弟感情,至安帝也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他。周恒权衡再三,只好退了一步。

    至安帝感激涕零,握着周恒的手,道:“还是小四懂朕。”

    是个人都知道王哲在他心中的份量,他此时说出要保王哲的话,只怕御史们会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由周恒出面就好多了,起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是周恒,不是他。

    周恒道:“我想单独和王哲说说话。”

    至安帝当然允许。

    王哲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是睡是醒。挨了这次冻,他的身体极是受损,平时保养得没有一丝皱纹的皮肤,一下子如老树皮似的。

    见有人进来。他动都没动一下。

    周恒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他,半晌,道:“大同的事爆了,你写给姜笑天的信也在本王手里。若是本王把信拿出去。只怕大臣们会冲进勤政殿,把你拖出去活活打死,不会留你一条命。”

    王哲翻了翻眼皮,冷笑道:“晋王不是想置咱家于死地吗?你既然有这封信,那就交出去,请皇上凭公而断。”

    周恒二话不说,从袖里抽出一张纸,放在他眼前,道:“这是从你写给姜笑天的信中抄出来的。原件嘛,我会交出去。”

    王哲只扫了一眼。一下子坐了起来,失声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太监的声音本尖,他失声大叫,声音又尖又高,远远传送出去。

    周恒微微一笑,道:“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王哲站了起来,佝偻着腰仰头看周恒,声如厉鬼,道:“你想我放过崔氏。放过你吗?休想!”

    周恒笑道:“你想多了,我想要你一句承诺。”

    一句承诺?王哲鄙视道:“你们这些皇族惯会装神弄鬼,别以为咱家不知道,绕来绕去。还不是想保全崔氏的性命。哼,我告诉你,别做梦了,我迟早会要了崔氏的命,就是崔氏死了,你另娶。妻子也别想能活得长久。”

    他有的是法子让周恒成为鳏夫,被人嘲笑终生。

    周恒也不生气,笑眯眯听着,道:“你得先活得比本王和王妃长才行,以后走路可要仔细些,别一不小心,又掉进荷花池里去。哈哈。”

    王哲气得吐血,道:“咱家不会放过你的。你天天在勤政殿批奏折,总有要茶要水的时候,小心一口喝下去,就此倒地不起。”

    历朝历代,敢如此威胁亲王的,王哲可真是前无古人。周恒挑了挑眉,道:“那咱们就走着瞧好了。”

    自王哲醒来后,周恒已做了足够的防范,王哲此时说这些,却是迟了。

    王哲看周恒扬长而去,气得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至安帝在正殿发呆,见周恒进来,道:“如何?”

    在他看来,周恒定然是想卖王哲一个人情,让王哲感激涕零,以图后报。两人一是从小陪伴他长大,教他启蒙的先生,一是他的手足,他自是喜闻乐见他们冰释前嫌,言归于好。

    周恒道:“皇兄宽厚,臣弟自当尽力周旋。”

    至安帝深感安慰。

    那封信,崔可茵看后气得倒仰,道:“他送了王哲多少银子?王哲要如此帮他?”

    说什么保存兵力,不过是生怕鞑靼凶狠,姜笑天出战危险而已。

    周恒冷笑:“你说错了,他送给王哲的,可不仅仅是银子,还有一车珠宝。他在边关,一向克扣兵士的军饷。这些钱,倒是大多数流入王哲的腰包。”

    “可惜,如今王哲弃他如弊履,不知他做何感想。”崔可茵道:“你可要让人好好保护他,把他安全送到京城,在满城百姓面前,凌迟处死。”

    周恒道:“那是自然,如果只是一刀而亡,岂不便宜了他?”

    许愿已接了圣旨赴大同,想必此时已出了京城北门了。

    第二天,御史周全上书弹劾王哲是致大同不战而败的罪魁祸首,当堂宣读王哲写给姜笑天的亲笔信。

    王哲只是一个落第秀才,那字写得实在太有特点,在满朝两榜进士出身的大员中,那是出了名的丑,大家一眼就认出是王哲的亲笔信无疑。他可是曾批过几年奏折的。

    至安帝大惊,小四不是答应尽力抹平此事吗?怎么王哲的亲笔信还是落在周全手里?周全可不是善类,做为御史中的领军人物,没事还要咬人三分,现在有了王哲的亲笔信,如何会轻易放过王哲?

    他忍不住抬眼向周恒看去。周恒站在勋贵班首,低着头,闭着眼,像没有睡醒似的。

    满朝文武却炸开了窝,一个个跳出来,要至安帝把王哲处死。其中,以崔振翊态度最为坚决,道:“若王哲不除,家国难安,还请皇上为无辜死去的两千多名百姓申冤报仇。”

    两千多个百姓死得冤枉是不假,可至安帝连他们如甚名谁,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哪会为了这些人为难王哲?

    眼看朝堂吵成一团,他低声道:“小四,小四?”

    你可是答应过朕的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8章 装晕
    &bp;&bp;&bp;&bp;周恒茫然抬头,张了张嘴,像是要说话,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整个人就直挺挺倒了下去,无声仆倒在地。

    群情激愤要求严惩王哲的大臣们一下子安静了,乱哄哄像菜市场的朝堂落针可闻。然后,崔振翊跳了起来,道:“快传太医。”

    有内侍飞快跑了出去,去太医院传王仲方。

    唐天正招呼崔振翊:“先把晋王扶起来。”

    周恒由他们扶坐起来,趁人不备在崔振翊耳边道:“送回府。”

    崔振翊一怔,他这是装晕吗?

    唐天正见周恒嘴唇微动,微一凝神,已猜出端倪,朝至安帝拱了拱手,道:“皇上,晋王突发急症,还须送往晋王府才是正理。”

    至安帝心中那个急啊,说好要帮他出面的,这突然之间就人事不知,王哲的事可怎么办?他正没主意,听唐天正这么说,自是点头道:“来人,抬朕的御辇送小四回府。”

    怎么能坐御辇呢?崔振翊马上道:“皇上宽厚,体恤晋王为国操劳,实乃晋王之福,我等臣子之福,晋王有来时的马车,用来时的马车送回府即可。”

    皇帝出行才能坐御辇,若是周恒坐了御辇出宫,岂不是要让满朝文武侧目?周恒是他侄女婿,他不免想深一层,以免日后至安帝清算,御史弹劾。

    坐什么不是坐?至安帝自是没有意见。于是众人七手八脚把周恒抬起来,送上马车。王仲方匆匆赶来时,马车已驶出宫门,只好骑马追了上去。

    不说至安帝独自面对如狼似虎的群臣,只说周恒上了马车,对跪坐在角落的欢喜道:“着人快马加鞭回府,跟王妃说一声。”

    欢喜应了。

    崔可茵接到口信,点了点头,待得马车来到紫烟阁,才假装慌张。迎了上去。

    这时周恒倒是“醒”了,只是“浑身虚弱无力”,须人搀扶才能行走。他全身的力道全压在崔可茵身上,崔可茵吃不消。暗暗掐了他一下,低声道:“你想压死我呀?”

    周恒无声笑了两声,稍微站直了些。

    两人进了正房,说起早朝上的事,周恒笑道:“我倒要看看王哲如何应对。皇兄包庇他,不免寒了百官的心,不包庇他,他是一定活不成了。”

    够胆威胁他,也得够胆度过难关才行。

    崔可茵笑盈盈道:“王爷辛苦,待妾身烹茶请王爷品尝。”

    看来他可以歇两天了,待朝堂上如何处置王哲有了公论之后,再行上朝。

    周恒一本正经道:“只是烹茶么?就不能多点别的?”

    一句话说得崔可茵脸颊飞红,啐了一口,道:“不正经。”

    周恒一脸无辜道:“我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呀。就说我不正经,真是太冤枉人了。”

    他还待叫嚷,帘外小宫女禀道:“王太医来了。”

    车夫听说自家王爷晕迷不醒,皇帝让急着送回府,于是挥鞭如雨,如飞赶着马车回来。王仲方得信骑马在后面急追,还是慢了一步。

    他心急如焚赶来,一进门见周恒和崔可茵言笑晏晏,分坐在罗汉床两侧,中间一张炕几上。小泥炉炭火正旺,紫砂壶里沸水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王爷,您没事就好。只是为何不派人跟下官说一声?下官接到消息,吓得差点没当场晕过去。您倒好。还有闲情喝茶。”王仲方埋怨道。他以为周恒被周全手里的信气出病来,还病得不轻,真的是恨不得插翅飞过来,路上差点撞翻路人,惹得路人破口大骂。周恒倒好,安然无恙不说。还有闲情陪伴娇妻。

    周恒笑请王仲方坐下,道:“此次是本王的不是,下次,下次一定事先告知一声。”

    开玩笑,做戏不做全套,如何逼真?再有下次,他也是断然不说的。

    王仲方见周恒嬉皮笑脸的样子,无奈坐下,道:“您欲下官如何回复皇上?”

    这一次,你又要放皇帝几天鸽子?

    周恒把一盅滚烫的大红袍放在王仲方面前,道:“皇兄此时六神无主,要是本王不出面,只怕他会着急上火,要真的病倒就不好了。王太医不妨说本王急怒交加,被你针灸一回,再歇息一天就好了。”

    王仲方苦笑道:“只怕你耽搁这么一天两天,皇上真要病倒了。”

    “王太医平时替皇兄请平安脉,皇兄的身体如何?”周恒摸着下巴道。

    这句话要是传出去,一个窥视圣体的罪名是免不了的,只怕御兄会说周恒“居心叵测”。王仲方却明白周恒的意思,至安帝没有他说的那么虚弱,让他受两天罪不至于病倒。当下笑对崔可茵道:“听说王哲发话下去,只要王妃入了皇宫,定然有去无回,以后太后宣召,王妃还须小心。”

    他惯常在宫里行走,对这些小道消息最是了解。

    崔可茵道:“谢王太医一片好心。”

    就算太后宣召,她也不去。至于借口,多的是。

    王仲方笑笑不说话。

    至安帝被群臣围攻,无话可说,只好退朝避入后宫,对求见的臣子一概不见,连郭寿宁都不见。只派人到晋王府问周恒的病情。

    崔可茵出来见内侍,一脸愁云,不停拿衣袖抹泪,道:“我家王爷一向身子单薄,皇上非要他操劳国事,他这身子如何吃得消?这才几个月,便当堂晕倒,以后还怎么得了?”

    大有要辞掉朱批差使的意思。

    内侍不敢接话,只道:“晋王妃节哀,请王爷歇息吧,老奴回宫复旨。”

    至安帝听内侍这么说,更是愁肠百结,王哲的身体一时半会好不了,再说,闹出这样的事,如何能批改得了奏折?就算他同意,群臣也不同意。到时只怕又有人闹着要罢官求去了。现在能依仗的只有周恒一人,他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群臣堵住了丽华门,非要至安帝给个说法。至安帝无计可施,一天几次派人到晋王府周恒的病情。

    崔可茵看不过去,劝道:“看着差不多就行了,要真把皇上逼出病来,你又会心疼了。”

    这件事,本就是周恒闹出来的,还得他出面收拾残局才是。(未完待续。)
正文 第269章 逼宫
    &bp;&bp;&bp;&bp;大臣们又跑去左顺门静坐了,个别人干脆放声干嚎,不知情的人以为皇帝崩天了呢。

    至安帝实在受不了,又不敢出丽华门,只好让魏渡传口谕:“小四快救驾,你要不出面,朕死无葬身之地了。”

    崔可茵接见魏渡,听了这句话,忍不住抿着嘴笑,道:“请公公回复皇上,待王爷身体好转,马上进宫。”

    魏渡苦着一张脸,道:“请王妃跟晋王爷说一声,皇上真的是没有法子了。”

    至安帝可是交待过的,要他无论如何把周恒请进宫去。

    崔可茵道:“吾知道了,公公且放宽心,王爷稍有好转,马上进宫。”

    至于如何才是稍有好转,那就由周恒说了算了。

    周恒听完崔可茵转达魏渡的话,道:“又想不动王哲一根毫毛,又想群臣平息怒火,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明知王哲跟他已是解不开的死结,还让他出面帮王哲度过难关,真当他是白痴么?

    崔可茵道:“王爷有何打算?”

    “要么处死王哲,要么打发到昭陵,替父皇守陵。”周恒淡淡道。

    王哲早就天怒人怨,只要离了至安帝,有的是想要他死的人,包管不到十天半月,会死得不能再死。

    崔可茵摇头道:“皇上对王哲如此宠信,只怕他不会这么做。”

    至安帝待王哲如父如师,怎会送他去守陵?更不会下旨处死他。

    群臣在左顺门闹到宫门落锁才回家,至安帝总算松了一口气。第二天,至安帝称病不上朝,群臣直接去左顺门,跟昨天一样,该怎么闹还怎么闹。

    至安帝快哭了,让魏渡再次去请周恒,说一定要见到周恒本人,看他病情如何。

    魏渡到了晋王府。还是崔可茵出来见他。

    “晋王爷一向待咱家不错,咱家想探视他一番。”魏渡如此说。

    崔可茵爽快道:“魏公公请。”

    周恒躺在床上,道:“本王虽然醒过来,但还是浑身无力。还请公公跟皇兄说一声,待明天稍有好转,即刻进宫。”

    又是稍有好转?魏渡狐疑极了。至安帝问王仲方,王仲方讲了一大堆医理,听得至安帝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现在他倒是亲眼见到周恒醒过来了,可这好转,得等到什么时候?

    “王爷为国操劳,人所敬佩,只是皇上真的等不得了。还请王爷看在皇上殷殷期盼的份上,尽快进宫。若是行走不便,咱家请旨,让王爷可以在宫中坐轿。王爷看,可好?”魏渡一片忠心为至安帝着想。只要周恒答应进宫,至安帝愿派人抬他进去。

    周恒用内力一逼,脸色惨白,虚弱得很,说话都断断续续,道:“只怕本王受不了路上的颠簸,还是再等一两天,调养好了再去吧。”

    魏渡再三劝说,周恒不再理他,躺下做沉睡状。

    崔可茵道:“魏公公请外间用茶。”

    魏渡明白崔可茵这是赶他回去呢。向周恒行了一礼,随同崔可茵去了宴息室,道:“咱家这就回宫复命。”

    至安帝确信周恒已经醒来,长吁一口气。醒过来就好,醒过来他就有办法。于是马上派人到左顺门传旨:“晋王已为王总管求情,朕准晋王所请。但王总管犯下众怒,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特地斥责一顿。下次再犯,决不轻饶。”

    犯下这么大的事只是斥责一顿了事?毫毛无伤,依然做他的掌印太监?这怎么行。群臣都跳了起来,纷纷指责至安帝处事不公。传旨的太监匆匆念完圣旨,马上抱头鼠窜,哪里去管官员们说些什么。在这个地方打死人是不用偿命的,不赶紧跑,只怕百官会把对王哲的怒气发泄到他身上。

    不知谁说了句:“晋王为这厮求情,大是不该,我等该去找晋王说理去。”

    反正皇帝躲在后宫不出来,他们拿他没办法,不如找周恒理论一番。

    于是三四百人蜂拥而出,坐车的坐车,坐轿的坐轿,朝鲤鱼胡同而来。

    崔振翊看形势不对,出了宫门马上叫候在外面的小厮:“赶紧去晋王府报信。”

    崔可茵接到信,回屋穿上全套的亲王妃正装,在大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唐寿宁先到了,先和崔可茵见礼,接着提要求:“晋王爷在崇政殿晕倒,我等还没过来探视,不知晋王爷可好些了?还请王妃行个方便,让下官见上一见。”

    之所以没过来探视,是因为大家都忙着去左顺门静坐干嚎了,哪里抽得开身?

    崔可茵摇头道:“王爷身子虚弱,连皇上派来传旨的内侍都没有见,哪里能见诸位?郭大人不可人云亦云,胡听乱信。”

    要是别人说什么,郭寿宁还不一定信,可皇帝的口谕明明说是周恒替王哲求情,如今崔可茵又说周恒没见皇帝派来的人,求情一说更是不可能。他略一沉吟,拱手道:“不知王妃可否明言,晋王爷如何看待此事?”

    到底是站在王哲这边,还是站在百姓这边?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我家王爷忠于皇上,心系百姓。”

    郭寿宁拱手道谢道:“如此,下官就多谢了。”

    所谓忠于皇上,便是皇帝需要他背黑锅的时候,他会无条件地背;所谓心系百姓,便是这件事,他是站在百姓这边的,对王哲的行为十分不齿。

    崔可茵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群臣陆续赶到,都上前和崔可茵见礼,也不说话,只在大门外站着。很快,晋王府大门外停满了车马,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崔可茵见再没有人来了,盈盈一礼,道:“诸位大人请了,我家王爷身体欠安,不能出来见客,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众人纷纷还礼。

    崔可茵接着道:“诸位所作所为令人敬佩,只是大家想要如何处置王哲,还请商量个结果出来,我家王爷也好为诸位陈情,劝说皇上为百姓作主,让百官安心。”

    在崔振翊牵头下,大家都把想要王哲怎么个死法不记名写在纸上。要照他们的说法,王哲只怕早就死了一百次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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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0章 防范
    &bp;&bp;&bp;&bp;在至安帝千呼万唤中,周恒的病总算“痊愈”了,能进宫了。

    “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都把朕逼成什么样子了!小四,你快劝劝他们,让他们散了吧。”至安帝拉着周恒的手,含着两泡热泪道。

    周恒抽回手,道:“臣弟空有一片助皇兄之心,可群情激愤,臣弟也无能为力。”说着,把崔振翊手书,写满群臣处置王哲办法的三张纸呈了上去。

    至安帝越看脸越黑,看了一半,把纸扔了,道:“朕知此事极难,才要小四帮忙呀。”

    现在能帮他的也只有小四了,别人都对王哲喊打喊杀。

    周恒道:“臣弟无能为力,臣弟一想起那两千多条无辜的性命,就寝食难安。还请皇兄割爱,还死难百姓公道。”

    王哲是一定要死的,不死,难以面对天下人,不能,将有更多人无辜死去。

    至安帝没想到他千盼万盼,盼来的是这样一个结果,不禁悲从中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道:“朕贵为天子,连一个身边人都保不住,要皇位何用?”

    周恒大惊,道:“皇兄千万不能如此想。皇位是父皇传于您的,哪是一个奴才能比?”

    “王哲陪伴朕的时间比父皇多得多,他陪朕玩耍,教朕启蒙,朕小时候要吃……”至安帝开始了忆苦思甜。

    周恒不客气打断他的话道:“皇兄好生糊涂,他服侍您是应有之义,我们身为主子,哪能对这些奴才动了真心?”

    “你答应朕的,要帮朕斡旋,为何出尔反尔?”至安帝不管不顾道。

    答应帮你斡旋,是因为知道王哲在你心中的位置,不想你伤心,所以在王哲答应我的条件的前提下,可以暂时留他一命。现在不是跟王哲谈不拢么?周恒正待细细跟至安帝分说。至安帝却一把拉住他,道:“朕不管,你若不帮朕把这件事圆了,朕……朕就落发为僧。不当这个皇帝了。”

    为了一个阉奴连皇位都不要?周恒怒道:“皇兄如何做,对得起父皇吗?对得起打下这大好江山的列祖列宗吗?”

    至安帝低头哭泣。

    到了下午,传出至安帝病倒的消息。群臣以为他装病,更是愤怒,唐天正怒指他:“为一个阉奴不顾龙体。”

    连江山都可以不要。何况龙体?周恒叹息,问了王仲方,确信至安帝是真的病了,高烧不退,说着糊话。

    周恒无法,只好答应至安帝:“臣弟帮皇兄这一次,望皇兄保重龙体,以江山社稷为重。下不为例啊。”

    以王哲如此作死的节奏,很快会让他再次抓到把柄的。

    至安帝千恩万谢。

    晚上周恒回府,跟崔可茵说起这事。连连叹气,道:“这哪里是一国之君该有的样子?为了一个作恶阉奴,连家国都不要了。”

    崔可茵让绿莹端了茶具过来,道:“我陪相公说话解闷吧。”

    从没见他如此郁闷过。

    周恒眼睛落在纤细修长的手指上,手指在沸水间翻滚,如一幅会动的画。他心情大好,道:“你想说什么?”

    崔可茵含笑看他,道:“相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么听话?”周恒凑了过去,香了她一记。道:“你知道这几天群臣积累了多大的怨气吗?我好说歹说,说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把他们的情绪安抚下来。”

    崔可茵含笑把一盅滚烫的茶放在他面前,道:“再麻烦的事。相公也是轻晚解决。”

    她故意不说王爷,只说相公,声音软软糯糯的,让周恒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被心爱的女人如此夸奖,真是受用。周恒突然觉得事情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糟糕,不还有一群正义感超强的臣子吗?还有他这个帮着批改奏折的亲王。大佳朝没那么早完蛋的。

    “我可是答应他们,若有下次,一定不管皇兄如何阻拦,一定要王哲血溅当场,他们才肯罢休的。”周恒故作为难道。王哲再递把柄,他一定会借百官的压力,要了他的命。

    崔可茵道:“相公辛苦了。”

    周恒递过脸去,崔可茵轻香了他一记。周恒才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是降为监丞,实在太便宜他了。”

    宫里内侍的品级从高到低分别为太监、少监、监丞、典簿、长随、奉御六级,王哲降为监丞,不过是至安帝了为给群臣交待,不得已而为之,只怕不日又会升为掌印太监。

    崔可茵喝了茶,道:“还是得弄死他才干净。要不然,只怕他会没完没了的害人”

    周恒点头,道:“话是不错,可是派死士行刺他要么无法接近他,要么找不到他的所在,就是要在饭菜里下毒,也难以做到。仔细想起来,要弄死他还真不容易。”

    关键是他曾经有两次差点去阎罗王那里报告了,有这样的经历,他这种贪生怕死的人,自然是防范周密。

    崔可茵轻轻一拍掌,道:“可以这样,先弄死小三子,再在药里下毒。”

    王仲方配的毒药还在呢。

    周恒想了想,道:“只怕不容易,现在小三子代替王贤成为他身边第一亲信,大概他九死一生的经历让小三子备加防范,银针时刻随身带,先用银针试了没有毒性,再往嘴里送。”

    这奴才这么小心?

    崔可茵道:“王太医可说了,王哲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这两天也就停药了,接下来便是吃补药强身健体。王哲那么贪,府里什么补药没有?不出三个月,又吃得比猪还壮。”周恒道。

    崔可茵斜眼见两人的侧影照在窗纸上,随着烛光跳跃不停晃动,突然轻笑出声,道:“没见过我们这样的夫妻,居然在密谋如何凶人,传出去,只怕要被人说心肠歹毒了。”

    周恒轻声道:“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不能留他。”

    他声音虽轻,语气却坚决。

    小三子觉得最近走了霉运,有时走路无缘无故地跌倒,摔得头破血流,有时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亏得他每样东西吃的量极少,要不然早就一命呜呼了。

    王哲更是小心,不用吃药后,每晚都亲自用小泥炉在房里炖补药,连小三子他都是信不过的,谁知道小三子会不会被人收买,要他的老命?

    周恒在宫里的内应下手多次,竟是一次也没能得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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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1章 诸事
    &bp;&bp;&bp;&bp;唐伦从洛阳回来了,和周恒在碧云居谈了一个下午。

    在忙忙碌碌中,红豆出嫁了,向崔可茵辞别时哭得肝肠寸断,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新郎程文差点就想让她留下,别嫁了。

    崔可茵好言抚慰,让人扶她上轿,鞭炮声中花轿出了府。

    红豆走了,崔可茵很不习惯。周恒只好花重金雇了名厨,天天变着花样做美味佳肴,哄崔可茵多吃点。

    很快,年过去了,春天来临了,天气渐渐暖和。

    这天,崔可茵和周恒在碧云居赏桃花,无意间说起田庄旁边那一片桃林,桃花定然更加好看,崔可茵意动起来,想去田庄看看。

    周恒自无不允,道:“待我把手头的事儿处理了,我们找个时间去一次,好好玩几天。”

    乐乐已经七个月了,扶着能慢慢走了。崔可茵想起上次带乐乐去,他还只是吃了睡,睡了吃,这次可以带他在桃林中玩耍,更是高兴,道:“我们邀祖母和大伯母一块儿去吧,祖母自到京城,还没出府玩过呢。”

    张老夫人到京城后,她只陪老人家去了一趟大相国寺,其余时间,也就是带乐乐回娘家,让老人家逗乐乐。张老夫人深以为有周恒这样一个亲王孙女婿,她不宜张扬,因而深居简出,等闲不到外面走动。春天的田庄野趣多多,正好让张老夫人散散心。

    周恒道:“你跟祖母说和大伯母说一声,我让人安排。”

    崔可茵回了一趟娘家,跟张老夫人一说,不仅张老夫人说要去,姜氏也说去,于是大家都动了起来。

    刘有道回京了,寻找恩公时才知救他的人是周恒,犹豫再三,具名贴上门拜见。

    周恒见了他,好言安慰几句。依然安排他进了都察院,做了御史,算是官复原职。

    刘有道上任第二天,上了一封长达一万多字的奏折。弹劾王哲弄权误国,罪大恶极。

    王哲将养了几个月,身体才养好了,正准备制造机会把朱批之权拿回来,突然听说刘有道在早朝上当堂宣读弹劾他的奏折。他逼死谁。籍贯何处,家在哪里都说得清清楚楚,他贪/污多少,收受谁的敬献,数额多少,都写得明明白白,犹如把他剥光了暴露在日光下,任人观看,不由大叫一声,吐了一口血。

    刘有道一个贬官流放的七品小官。刚刚回京,如何能把一切都查得这样清楚?还不是有人告诉他。这个人是谁,还用说吗?

    待至安帝退朝回到勤政殿,王哲除冠披发,身着中衣,跪在至安帝跟前,自请处死。

    周恒接到消息时,撇了撇嘴,道:“他若自知该死,一条白绫自行结果便是。何用这样惺惺作态?”

    估计至安帝又要他平息群臣怒火了,周恒只觉得心烦,带了奏折回府了。

    崔可茵手拿一个拨浪鼓在前面摇,引得乐乐爬着追她。看看追上,停下来伸手去拿,崔可茵又走开两步,两人之间又隔了距离。如此几次,乐乐不耐烦起来,哇的一声大哭。边哭还边手脚并用向前爬着,非要拿到拨浪鼓不可。

    周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赞道:“我儿子韧性不错。”

    崔可茵回头一笑,起身行礼,道:“王爷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往日都是天黑透了才回,有时候晚膳还是在宫里用的。

    周恒扶起她,接过她手里的拨浪鼓,继续逗乐乐,道:“刘有道真是好样的,一下子把王哲气吐血了,依他不依不饶的性子,只怕翻王哲老帐的日子不远了。”

    如果能清查王哲以前做的那些事,再安上一个谋反的罪名,便能置他于死地了。

    崔可茵想了想,道:“只怕没那么容易。”

    王哲的一切都是至安帝给的,只要至安帝对他心生厌恶,不再宠信他,他什么也不是。可至安帝何止宠信他,简直当他如父如师,不肯他受损一根毫毛,想让至安帝相信王哲会对他造成伤害,实是不易。

    也就是说,要除掉王哲只能靠至安帝,偏偏至安帝把王哲当成最亲近可信的人。谁会对最亲近最可信的人下手呢?

    这件事,本来就是互悖的,简直是无解的死结。

    周恒道:“再难也得试一试,总不能任由他这样。”

    许愿到大同后,整顿军务,鞑靼再也讨不了好去。可大战没有,小战却是不断,双方互有死伤。只要战状稍为不利,哪怕死伤几个士兵,王哲也要在至安帝面前上许愿的眼药,说他如何如何没有能力,如何如何不会带兵。

    而姜笑天倒是押解进京了,到现在还关在诏狱呢。就因为姜笑天上刑车离开大同时,明知必死无疑,托心腹亲信把全部家产变卖了,送给王哲,所以王哲卖力为他说情。至安帝看在王哲的份上,才暂时将他押在诏狱,留他一命。

    提起这些糟心事,周恒笑容全无,他虽然有朱批大权,但不能不敬着至安帝这个正牌皇帝,偏偏至安帝却由着王哲胡来,长此下去,只怕人人效仿了。

    乐乐不知什么时候爬过来抱住周恒的腿,伸着小胖手要抓他手里的拨浪鼓。周恒把拨浪鼓给他,抱起他亲了两口,道:“儿子,我们不说这些事,爹爹陪你玩。”

    抱着乐乐高高荡了起来,逗得乐乐哈哈大笑。

    崔可茵含笑看着父子俩玩乐。

    唐伦来了,从周恒手里接过乐乐,乐乐正荡得高兴,一到他手里,不高兴地呀呀叫了起来,伸着手要周恒抱。

    自唐伦跑了一趟洛阳后,周恒虽然对他不待见,却也没给他脸色看,要从他手里接过乐乐,被唐伦一把推开,道:“借我玩会儿。”

    合着他儿子成玩物了?周恒老大不高兴,道:“儿子,到爹爹这里来。”

    唐伦学着周恒的样子抱起乐乐荡起来,乐乐有得玩,哪里去理会老爹?唐伦越荡越高,还不忘回头朝周恒扮个鬼脸。

    真是孩子气。周恒笑了。

    崔可茵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道:“备点心吧。”

    唐伦道:“把你们这里的好茶沏一壶上来。”

    周恒咳了一声,屋里服侍的都没敢动,待他和乐乐玩够了,周恒才道:“到碧云居吧。”

    还有正事说呢。(未完待续。)

    P:&bp;&bp;我尽量把这段情节过了,这一章写了整整一天,总感觉很多事没细说,不知大家觉得怎样。
正文 第272章 风波
    &bp;&bp;&bp;&bp;果然,至安帝很快派魏渡宣周恒进宫,周恒进宫参见完毕,道:“皇兄和臣弟可是有约在先,下不为例的。”

    至安帝苦着脸道:“朕是说过,可是现在情况不同。”

    谁说皇帝必须金口玉言,说出的话不能更改?不能更改的那是写在圣旨上的。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说过的话想反悔的时候。

    周恒断然拒绝,道:“恕臣弟办不到。臣弟还有很多奏折没有批呢,这就去批改啦。”

    说完,行礼扬长而去。

    至安帝急得直揪头发,王哲都气得吐血了,他们还想怎么样啊,就不能放过他吗?

    刘有道准备再接再励,上第二封奏折,皇帝要不表态便死谏时,至安帝称病不上朝了。这下子,满朝文武都炸了窝。蜂拥往晋王府,要向周恒请命,要周恒劝至安帝以江山为重。

    晋王府大门紧闭,除了崔振翊之外,谁也不能进。

    群臣无法,只好由郭寿宁执笔,写了一封信,托崔振翊交给周恒。

    周恒在大门内迎接崔振翊,道:“今天只论亲情,不谈公事,还请大伯父不要为难本王。王哲之事,我自有主张。”

    崔振翊无奈,只好略坐一坐,告辞而出。郭寿宁等人还在门外候信呢,他不敢久坐。

    王哲正洋洋得意,认为有至安帝这面盾牌,朝臣们拿他没奈何时,小三子被人从井里捞了起来,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接着,干儿子王贤被人发现死在御花园里,尸体已经冰冷。

    这下子王哲慌了,连滚带爬跑到勤政殿里,抱着至安帝的大腿痛哭流涕。他倒不是心疼救他一命的小三子和干儿子王贤,而是他真的怕了,宫里是他们的地盘,可他的心腹。说死就死,还死得如此无声无息。这得是多大的能耐?

    至安帝怒了,道:“这件事是谁做的?”

    只要王哲指谁,他一准把谁抓起来。

    王哲哪里知道。转了转眼珠子,道:“一定是……晋王妃,对,一定是晋王妃做的。”

    “先生休得胡言,晋王妃好长时间没进宫了。哪里能把手伸得这么长?”至安帝断然不信。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崔可茵干的。

    王哲哭道:“去年,她就曾让人把老奴扔进荷花池中,如今看老奴出易不出门,拿老奴没辙,只好对老奴身边的人下手了。接下来,她就会让人在屋里弄死老奴了。求皇上为老奴做主,保老奴一命。”

    至安帝半信半疑,叫过魏渡,道:“你去宫门口问问,这些天晋王妃可曾进宫?”

    很快。魏渡回来道:“回皇上,守门军士都说自正月初一上午晋王妃进宫觐见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后,再没进过宫。”

    “先生想多了,哪有三个月前进宫,这时才下手?”至安帝道。

    这都三月了,若崔可茵有心对付王哲,只怕他早死了。

    王哲道:“晋王可是天天进宫的,指不定她吹了枕边风,让晋王叫人弄死老奴。”

    “越说越荒唐。”说是周恒,至安帝更加不信。他安慰王哲道:“想必小三子不小心。失足跌落井中也是有的。王贤么,平时得罪了人,被人暗害也说不定。”

    他越说越觉得真是这么回事。宫中的内侍时有争吵,有时还会为了对食的宫女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些,他平时是睁只眼闭只眼的。现在要不要整治呢?算了,王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安帝只想了想,便丢开了。

    其实王哲猜的还真接近真相,弄死这两人的,不是崔可茵。而是周恒。弄死小三子和王贤,敲山震虎,让王哲惊怕,接着用堂堂正正的方法处死王哲,让受他所害的百姓和官员出了胸中这口恶气,还大佳朝清明的风气,才是周恒所愿。

    怎么弄死小三子和王贤,是他和唐伦在碧云居商议了的。不得不说,唐伦读书了得,这脑子也好使,所思所想的方法诡异之至。

    很快有人把王哲的举止送到晋王府。

    崔可茵把欢喜叫过来,道:“王爷在宫里,你们要小心侍候,千万不能让不相干的人接近王爷。”

    现在周恒与王哲图穷匕见,只怕他狗急跳墙,对周恒下手。王哲连妻女都能狠心抛弃,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欢喜应了,道:“奴才拿性命担保,一定把王爷侍候好了,若有不周到的地方,王妃取了奴才的小命便是。”

    “我要你的性命做什么?是要你把王爷侍候好。”崔可茵加重语气道。

    欢喜讪笑,连声答应。

    周恒拿了刘有道第二封奏折进宫请求彻查王哲。

    至安帝匆匆看了奏折一眼,道:“王哲再有不是,也是朕的启蒙先生,总算是帝师。你们这样逼迫朕处死自己的先生,岂是人臣之道?小四,朕求求你,你就放过他这一次吧。”

    “一次又有一次,不知皇兄要到哪次才肯治王哲的罪?再说,他只是一个阉奴,哪里配为皇兄的师傅?帝师一说,从何说起?”周恒道。

    至安帝无言以对,悲从中来道:“朕身为大佳朝的皇帝,连一个先生都保不住,朕要这皇位何用?”

    又来了!周恒不客气道:“若皇兄情愿舍弃皇位,也要等皇后涎下太子,待太子长大成人再说。”

    至安帝只觉自己的人生失败又灰暗,到现在,后宫嫔妃无一人怀孕生子。没有儿子继承皇位,就是想出家为僧也不成哪。人生,再没有比这个更让人伤心的了。

    看他两行清泪从颊上滚泪,周恒递了帕子过去,道:“皇兄切莫如此,逼迫天子的罪名,臣弟担当不起啊。”

    至安帝两眼发亮,道:“那小四帮朕这一回,说服群臣,放了王哲吧。”

    “臣告退。”周恒道:“臣累了,想休沐携可茵和乐乐去田庄歇息几天。”

    就在周恒带崔可茵一行人出城不久,大同的战报再次送到京城。曾先再次侵边,许愿杀敌三百多人,我方死伤两百多人。

    听说周恒离京,战报中只是小胜,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王哲心头。他觉得,机会来了,他一定要风光一把,让那些敢小觑他,要他死的大臣们看看他的威风和煞气。(未完待续。)

    P:&bp;&bp;我想的很想要王哲死啊,有木有。不过,他也蹦达得差不多了,很快会作死的。
正文 第273章 小榕
    &bp;&bp;&bp;&bp;田庄上的佃户用最大的热情迎接周恒一行人的到来。老丰带着曾经和周恒一起在池塘上捕鱼的青壮年们站在迎接队伍最前头,一个个把胸脯挺得高高的,笑得见缝不见眼。

    周恒和崔可茵卷起车窗帘子,朝他们挥手。

    “王爷、王妃!”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呼喊声。

    车队到了精舍,铁头站在侍卫队外,扯着嗓子叫道:“王妃,王妃,我捉了两条很大很大的鲤鱼,您来看。”

    铁头娘想拉他回去,他挣扎着不愿意。

    崔可茵扶张老夫人下了车,走过来道:“是你爹捕到的鲤鱼吧?多大,拿来我看。”

    两条金黄色的鲤鱼大盆里悠然自得游来游去,每条足足有两足多长。

    老丰凑了上来,道:“这么大的鲤鱼实在难得,可是祥瑞呢。”

    是祥瑞当然只能送给至安帝,崔可茵转头望向周恒。周恒道:“确实是祥瑞,装了着人送进宫里去吧。”

    鲤鱼有鱼跃龙门的传说,跃过龙门变成龙,自然只能送给天子了。

    崔可茵让人拿了点心糕点给铁头。铁头嘻嘻地笑,喝令冲上来哄抢的孩子们:“都别抢啊,人人有份,我来分。”

    这孩子长大了。

    崔可茵和周恒相视一笑。

    第二天,用过早膳,一行人步行来到桃林,后面远远跟着一群孩子。侍卫们要把孩子隔绝在外,被崔可茵阻止了,道:“让他们进来玩耍吧。”

    张老夫人暗暗点头,对姜氏道:“可茵没有变。”

    还愿意跟普通百姓的孩子们一块儿玩,并没有因为身为亲王妃而高高在上,这让她很欣慰,觉得自己把她教得很好。

    姜氏笑着点头,目光很快被绚烂的桃花吸引。

    “很久没到郊外来了,”姜氏露出怀念的神色,道:“记得小时候。跟曾祖父去田庄玩过,那时候我还只有六七岁……”

    姜氏出身山东世家,自小受到严格的教导,八岁起开始学习女红礼仪。再也没放松身心玩过了。这时重拾童趣,不免感触良多。

    张老夫人也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笑着打趣姜氏道:“想娘家人了吧?”

    “可不是,有多少年没回去了。”姜氏笑道。娘家兄弟在外地为官,她自到京城后。忙着侍候丈夫,哪有时间回山东的娘家看看?

    崔可茵走过去把住张老夫人的手臂,感觉自己很是幸福,虽然本家在清河,但京城有亲人,还有祖母,随时能见面,可比大伯母好多了。

    烧烤的炉子架起来了,周恒挽了袖子,亲自拿了串好的鸡翅膀。放在盆子上烤。

    张老夫人看他认真转动铁杆子,低声对崔可茵道:“祖母为你说的这门亲事如何?”

    崔可茵娇嗔道:“祖母!”

    认真说起来,这门亲事可不是张老夫人说的,不过张老夫人要如此想,崔可茵自不会不识趣的说明真相。

    “来来来,瞧瞧我的手艺。”周恒把烤好的鸡翅膀拿过来,先给张老夫人,笑眯眯道:“我这手艺,可是特地学过的。”

    张老夫人真是对他越看越满意,笑得见眼不见缝。吃一口美味的鸡翅膀,颌首道:“味道不错,没想到王爷还有一手这样的功夫。”

    君子远疱厨,他贵为亲王。却肯为妻子和妻子娘家人动手做这些事,要说他不是对妻子喜爱到了极点,她可不信。

    周恒道:“我到晋城就藩后,有一段时间喜欢吃这些烧烤的东西,找了一个擅长烧烤的厨子,学了不少功夫呢。”

    他特地把一只鸡腿烤得金黄金黄的。递到崔可茵唇边。崔可茵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姜氏看得心里酸溜溜的,道:“你大伯父从没这么对我过,半丁点儿也没有。”

    张老夫人笑得不行,道:“你们都是老夫老妻了,讲究这个做什么?”

    “就是年轻时候也没有啊。”姜氏心有不甘,怎么可茵的命就这么好呢。

    周恒打趣她道:“大伯母不要伤心,等我见到大伯父时,提醒他一声儿。”

    一句话,说得几人都笑了起来。姜氏的脸也红了。

    有远远分散在四周的侍卫喝问一声:“谁?”

    侍卫们都警觉起来。一齐抽出腰间的刀,啷呛声不绝。

    “怎么了?”张老夫人忙问。

    崔可茵道:“没事。”

    话是这样说,她还是站了起来,周恒把她按坐下,道:“他们自会处置。”

    不一会儿,有人从桃林边拎了一个少年过来。这少年可不就是上一次拿弹弓射周恒的小榕?

    小榕贼兮兮吸着鼻子道:“我闻到香气,你们这里是不是有好吃的?”

    上次周恒和崔可茵来桃林,只有几个暗卫远远跟着,这一次带了张老夫人和姜氏,生怕惊扰到她们,明卫暗卫很多。小榕却对这些侍卫们视而不见,只眼巴巴看着烤炉上的鸡翅膀和羊肉。

    周恒示意侍卫把他放下来,道:“说说,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哪有那么巧的事,两次都遇上他?

    小榕叫了起来,道:“天地良心,我哪有跟你们?我不过是闻到香味儿,才赶过来的。”

    周恒道:“你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叔父长大,以捕猎为生。我可说得对?”

    原来是个猎户。崔可茵望了望他手里的弹弓,道:“好象做得比别人的精细些,拿来我看。”

    小榕大大方方把弹弓递过去,直直看着周恒道:“你调查我?”

    能随便出现在他身周的人,周恒哪会不调查?

    “听说你不仅弹弓做得精巧,还会制作弓弩,可是真的?想不想跟本王回去,只要跟本王回去,保管你一天三餐有肉吃。”周恒开始诱惑。

    小榕咽了口口水,道:“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吗?”

    “那要看你想吃的是什么,如果你想吃龙肉,我可办不到。”周恒开玩笑道。

    崔可茵渐渐听出点味道来。

    小榕道:“我想天天有肉吃,不管是什么肉,都行。”最好把烤炉上冒着油的鸡翅膀给他,让他先填饱肚子再说。

    周恒示意站在一旁的绿莹拿一盘肉食给他,包括烤炉上烤得刚刚好的两只鸡翅膀,道:“这个本王可以保证。”

    不过是要吃肉,容易得很。

    小榕蹲在一旁大嚼起来。

    回到精舍,崔可茵问周恒:“你到田庄,是为了这个人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4章 亲征
    &bp;&bp;&bp;&bp;大佳朝并不以弩弓见长。鞑靼不仅骑射功夫好,弩弓也以射程见长。两军相遇,大佳朝在这方面吃了不少亏。

    鞑靼每每仗着利弓耀武扬威,而大佳朝的将士只能依仗坚城固守,野战是不行的。

    周恒自接手政务后,便留心起弓弩的改进,只是一时之间,很难找到好的匠人,和能对现有弓弩进行改良的人。

    小榕射了他一弹弓,他开始以为小榕有刺杀他的想法,但很快否定了,小榕周身并无杀气。而小榕手里那把精巧的弹弓又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让人制作了几把弹弓,都没有小榕那么精巧,射程也没有那么远。

    调查了小榕,让人乔装打扮买过几把小榕制作的猎弓后,周恒确定,他在这方面有天赋。

    最近,他得到了一张床弩图,正在搜寻能工巧匠把床弩制作出来,若有这样一件利器,在城头便能射杀五十丈外的鞑靼,将对鞑靼造成十分巨大的伤害。

    这一次到田庄,他虽然不是特地为小榕而来,却有寻找小榕,把他带回晋王府的想法。没想到小榕被烤肉的香气所吸引,自己找上门来。

    崔可茵讶然,没想到周恒想得这么深远。

    “可惜皇兄没有驱除鞑靼的野心,也不知床弩制作成功了,有没有用武之地。我总得尽力一试,才对得起出身皇族,对得起姓周。”周恒懒洋洋靠在大迎枕上,语气淡淡的,眼神却十分坚定。

    崔可茵道:“王爷的想法是极好的,只是若被有心人利用,只怕会说王爷拥利器自重,欲不利于皇上。”

    周恒摇头道:“若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做得成?我倒想奏明皇兄,你看他现在什么话听得进去?”

    至安帝现在心里眼里只有王哲,别的哪里放在心上?崔可茵道:“若先帝泉下有知。只怕会气得活转过来。”

    夫妻俩相对无言,坐看天边晚霞,直到唐伦从京城急急赶来,跳下马背。一撩袍袂,跑进精舍,道:“你可知京城发生什么事?”

    话音未落,远山纵马急驰进门,跳下马背。气还没喘均吁,匆匆行礼道:“王爷,大事不好,皇上在王哲怂恿下,要御驾亲征了。”

    唐伦点头,道:“对,你那个宝贝兄长要御驾亲征了。”

    真是气死他了!人笨运气好,投胎成为文宗嫡长子,顺顺利利继位,成为皇帝。就该感恩,别这样作死呀。把王哲捧上天也就算了,不是还有他们这些苦命的朝臣么?现在居然要御驾亲征,下旨调动军队。

    周恒和崔可茵都没听清楚,对视一眼后,周恒道:“发生什么事,说清楚些。”

    不用说,一定是发生大事,越是发生大事,越要沉着。眼前这两人都乱了方寸了。

    远山张口要说,唐伦抢着道:“皇帝要御驾亲征!御驾亲征听清楚了没有?”

    朝廷已经乱成一锅粥,左顺门跪了两百多位朝臣,还有朝臣不断往左顺门赶。由唐天正牵头,朝臣们高呼口号:“杀死王哲!”

    只是王哲躲在坤宁宫,朝臣们拿他没办法。

    崔振翊和郭寿宁已在赶来田庄的路上,大家都在盼着周恒能劝回至安帝。

    听唐伦简略说完,远山补充道:“御驾亲征的黄道吉日便是明天,如今粮草无从着落。皇上把京城的军队都调动起来,说是明天辰时便要出发。”

    “明天?”周恒大吃一惊,道:“谁出的主意?难道不知大军出征,少则半年,多则一年的准备才足够么?该把出这个主意的人推去菜市口斩首。还有,本王并没有接到战败的战报,何以皇兄要御驾亲征?”

    难不成他到田庄这短短两天,至安帝受了什么刺激?

    “谁知道呢,或者皇上失心疯了。”唐伦没好气道

    至安帝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只上朝不批奏折也就算了;天天迷恋画画也就算;没有儿子也就算了,现在还不安份,偏要来这么一出,谁吃得消?

    远山道:“听说皇上曾承诺满足王哲一个心愿。此次王哲提出他的心愿,说是想做一回大将军,过大将军的瘾。又劝说皇上亲征挂帅,说要皇上看他如何指挥军队,战胜鞑靼。”

    周恒抚额,道:“然后呢?”

    “然后皇上答应了。此次虽是皇上御驾亲征,不过是借皇上的名头给王哲长脸,军队由王哲带领。皇上已下旨,六部尚书随驾出征。”

    这就玩大了。周恒对崔可茵道:“我先回京,你陪祖母和大伯母在这里再玩几天。”

    崔可茵摇头,道:“遇到这样的事,祖母和大伯母岂能安心在这里玩乐?你先行,我们收拾收拾,随后回京。”

    周恒没有多说,和唐伦远山一起匆匆而去,侍卫们随后紧跟。

    张老夫人和姜氏接到消息,半晌没有回过神。姜氏只是喃喃道:“姐姐可如何是何?”

    唐天正也是尚书,也要随驾出征。就至安帝和王哲这种人才,去和曾先硬碰硬,无异于取死。这可如何是何?

    崔可茵劝道:“大伯母且勿忧心,速速派人进京,让姨父装病才要紧。”

    先躲过这一劫,保得一命再说。

    姜氏含泪派了心腹人回京。

    一行人匆匆收拾完,眼看天色已黑,崔可茵还是吩咐回京。佃户们不知发生什么事,听说崔可茵要走,都来相送。铁头依依不舍道:“您什么时候再来?”

    崔可茵看他机灵,道:“你可愿在晋王府做事?我让帐房教你识字记帐。”

    铁头大喜,跪下重重给崔可茵磕了个头。

    崔可茵来不及多说什么,扶张老夫人上了车,带了侍卫赶回京城。

    路上才听说,至安帝派人传旨,让周恒监国。

    张老夫人道:“这如何使得?晋王并不是国之储君,如何能监国?”

    一般来说,皇帝远离京城,会让太子监国。至安帝没有太子,由周恒这个弟弟监国也说得过去。可是监国者,一般会成为国之储君。现在至安帝还不到三十岁,正当壮年,若有一天他有了太子,谁知道曾经监国的周恒会不会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这样做,岂不是把周恒放在炭火上烤?是以张老夫人觉得不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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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牙疼,上午去看牙,牙医帅气得一塌糊涂,一开口便让我拨牙,差点没把我吓晕。加更我尽快补上~
正文 第275章 候信
    &bp;&bp;&bp;&bp;乐乐正玩得高兴,被抱上马车,瘪嘴要哭,崔可茵小声哄着,又拿积木给他玩。

    把乐乐哄好了,崔可茵望着外面如一张大幕把天地笼罩的夜空,道:“只怕由不得王爷了,皇上如此匆忙出征,朝政无人打理,粮草无人筹备,如何能行?”

    起码要保证至安帝平安归来,尽可能把出征的将士平安带回来。

    张老夫人长叹一声,沉默不语。

    车夫不管路况,只管催马疾行,赶到城门口时,城门早闭。苏嬷嬷下车,把晋王府的腰牌放在城上吊下来的筐里,不一会儿,吊桥放下,城门的角门儿打开了。

    进了城,崔可茵把乐乐交给张老夫人,下了车。侍卫分成两队,一队护送张老夫人和姜氏回杏林胡同,一队护送崔可茵去皇宫。

    宫门前灯笼亮如白昼,马车和轿子把御街都塞满了,崔可茵的马车无法前行。

    苏嬷嬷下车,很快回来禀道:“王爷进宫劝说皇上了。宫门落锁前大人们都出了宫,候在这里,等待王爷的消息。”

    崔可茵道:“能递话进去吗?”

    “奴婢试试。”苏嬷嬷说着,行了一礼,穿进车流,一路上,所有人都对她侧目,不停有人小声问:“这婆子是谁啊?”

    崔可茵吩咐卷起车窗帘子,刚探头出去,无数道视线便射了过来,更有人拿灯笼朝这里照着。

    绿莹赶紧把崔可茵拉回去,道:“王爷知道王妃在这里,一定会让人递话出来的。”

    崔可茵道:“让苏嬷嬷回来,我们回府。”

    在这里,无形中会给周恒添加压力,她必须想办法帮他,减轻他的压力,哪有给他添乱,增加他的负担的道理?

    绿莹刚要去把苏嬷嬷叫回来,车外有人道:“是晋王妃吗?下官夏冰有礼。”

    兵部尚书夏冰?

    帘子打起来。一个五十开外,身型魁梧,身着二品官袍的男子拱手站在车前。

    崔可茵下车见礼,道:“夏大人也在这里?”

    夏冰苦笑。道:“下官刚从宫里出来。皇上执意出征,晋王爷苦谏不听。晋王妃,下官明天要随驾出征,家小还劳烦王妃多多照拂。”

    崔可茵心里一惊,这是明知此行有去无回。因而交托后事么?

    “夏大人觉得,我家王爷无法说服皇上么?还是对此次出征没有信心?”崔可茵只觉满嘴苦味,连他都没信心,都认为必输无疑,兵士将领如何有信心?士气低落如何能打胜仗?

    夏冰长叹一声,道:“王妃有所不知,下官出宫时,晋王爷和皇上吵得不可开交。晋王爷拨了皇上墙上的龙泉宝剑要杀了王哲,皇上苦苦拉住,争执中。晋王爷为宝剑所伤,血流不止。”

    崔可茵低低惊呼一声,道:“我家王爷受伤了?伤得可重?快,递牌子进宫,就说我求见皇上。”

    虽然夜晚求见于祖制于礼不合,但周恒受伤,她再也顾不得了。

    绿莹应了一声,提了裙袂拔腿便向宫门处跑去。

    夏冰道:“王妃去了也没用。皇上看在手足情份上,没有治晋王爷的罪,可御驾亲征之心却更盛。连下三道口谕,让下官连夜调动军队,若是明天辰时正大军不能在御街集合,让下官提头来见呢。下官还要去传旨。只望晋王妃看在下官为国尽忠,与崔大人是同年的份上,照拂下官的家小。”

    原来他是崔振翊的同年。

    崔可茵心里悲凉,裣衽行礼道:“夏大人只管放心杀敌,让尊夫人有事尽管来找我就是。”

    夏冰深深还了一礼,道:“谢过王妃。”再不多言。转身大步而去。

    苏嬷嬷和绿莹很快联袂而回,道:“消息已递进去了,王妃请回车上候着。”

    崔可茵望着不停走来走去,交口接耳的官员们,道:“走吧,我们到宫门口等去。”

    不知周恒伤得可重?此时幕色沉沉,宫门紧闭,宫门里发生什么事,可会危及周恒安全?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要在周恒身边。

    宫里很快传出消息,至安帝不见。周恒派欢喜出来,道:“王妃快回府吧,王爷只是伤了一点皮肉,没有大碍。”

    崔可茵摇头,道:“我在这里候着,待卯时正宫门开启时再递牌子。”

    欢喜再三劝说,崔可茵只是不听。

    绿莹用帷帐围了,取了厚厚的毡毯铺在地上,请崔可茵坐下歇息。不停有官员得知崔可茵在这里,过来求见,都被绿莹挡了。

    崔可茵担心周恒,不时问什么时辰了,好不容易挨到卯时,让绿莹把帷帐收起。

    厚重的宫门在八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将军共同推动下,徐徐开了。群臣一哄而上,不顾仪容,争先恐后跑到宫门口,有资格上朝的忙着见皇帝陈情,没有资格上朝的也抢着往宫门口听信儿。

    不远处,呛呛呛声起,一队队铠甲鲜明的兵士列队走来。却是奉旨到午门列队出征的兵士来了。

    魏渡出来传旨,因出征在即,今天罢朝。

    有须发皆白的老臣失声痛哭,有朝臣以头抢地,大放悲声。

    御林军手持军棍,驱赶痛哭的朝臣。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朝霞渐渐现出彩光。

    崔可茵心中焦急,让苏嬷嬷快去递牌子。宫门口一片混乱,紫兰和赵嬷嬷紧紧护住了她,生怕她被失控的朝臣无意间碰撞了,绿莹已被人撞倒在地,擦破了手,爬起来后心有余悸挤到崔可茵身边,道:“形势太乱了,王妃不如回马车上等候。”

    崔可茵指给她看,道:“没看到兵部开始驱赶马车轿子、闲杂人等了吗?”

    所谓的闲杂人等,自然是朝臣们的随从侍卫了,这些人杵在这儿,如何列队?

    眼看有人走到自己的马车旁,崔可茵道:“跟车夫说一声,别跟他们争执,把马车赶开。”

    苏嬷嬷应了,如大鸟般飞起,越过密密匝匝的人头,几个起落来到马车旁,传了崔可茵的命令。车夫随即赶着马车离开,侍卫们不肯离开崔可茵,站在道旁。(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6章 死谏
    &bp;&bp;&bp;&bp;内侍特有的尖嗓子拖长音调道:“皇上驾到——”

    闹哄哄要死要活的朝臣们纷纷束冠正衣行礼,道:“恭迎圣驾。”

    文武百官中,只有崔可茵一个女子,她跟着屈膝行礼。

    一队队仪仗过去,像是永无尽头。崔可茵稍稍抬头,只见御辇已在不远处,却不见周恒的身影。夏冰说他受了伤,伤得怎样了?

    御辇从崔可茵身边经过,有道视线落在崔可茵身上,那熟悉的眼神儿,让崔可茵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周恒在御辇上!

    俗话说,人过万则人山人海,二十万大军是无法在御街前前摆开阵势的。奉旨在这里列队的,是五军营的中军,五军营这支精锐部队的左军、左掖军、右掖军、右哨军四军在营地列好阵势,只待三声炮响,便拨营。五军营是大佳朝最精锐的攻击部队,共计十八万人。至安帝将把十八万人带上战场,没有留下一兵一卒护卫京城。

    三千营是骑兵,共有一万余人,奉旨列队的是一千人,其他人也在营地列队,以炮声为号,拨营。

    神机营是火器部队,人数较少,悉数列队。

    加上一万多名御林军,此次至安帝御驾亲征,将带走大佳朝最精锐的部队二十余万人。如果这样还战而不胜,不能驱除鞑靼的话,那真是没天理了。

    至安帝志得意满从御辇下来,开始了出征前的总动员。

    他说什么,崔可茵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眼巴巴望着他身侧那个身着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袍的俊朗少年。他还是身着从田庄离开时穿的那件玄色袍子,离得远了,看不清哪里有血迹。

    周恒脸色铁青,薄唇紧紧抿着,感觉到崔可茵的目光时,朝她点了点头,示意他一切还好。

    崔可茵的眼眶红了。想朝他笑一笑,无论如何挤不出笑容,眼泪却落了下来。

    将士们高呼“万岁!万岁!万岁!”气势如虹,声浪响彻天边。能亲眼见到皇帝。与皇帝一同出征,让将士们热血沸腾,把一腔热血拼尽全力呼喊出来。

    崔可茵只是一眨不眨盯着周恒看,仿佛午门前只有周恒一人,别人都是摆设。至安帝什么时候登御辇的她全然没有发觉。直到三声炮响,军队开拨,周恒和朝臣们纷纷上马,送皇帝出征,她的眼睛依然落在周恒身上,急道:“快,备马。”

    皇帝要亲上战场,朝臣们哪能图安逸坐马车坐轿?当然得骑马相送啦。什么,一时找不到马?能出仕为官,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这么一件小事哪会想不到?闹当然是要闹的,准备也是要做的。

    崔可茵没想到这一点,绿莹等人也没想到。崔可茵一喊,苏嬷嬷二话不说,把马车上马的笼头卸下了。

    乱纷纷中,远山来了,道:“王妃,王爷说,须送出五十里,只怕要到天黑时才能赶回来。让您先回府,他送了皇上马上回府。”

    事已至此,至安帝御驾亲征已成定局,他还有什么好说?只能把礼节尽到。在至安帝出征时尽心尽力为至安帝守住这一片江山了。

    崔可茵急道:“王爷可是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只是划破一点皮肉,伤得不重。”远山见崔可茵声音嘶哑,双眼含泪,心里很难过,道:“王妃请保重玉体。”

    若是让王爷见王妃这个样子,一定心疼坏了。

    崔可茵哪里会顾自己。道:“把你的马给我,我要看看他。”

    得亲眼看过,他没有事才行。

    远山沉默一息,道:“请王妃稍待,属下这就去禀报。”

    马蹄子扬起一片灰尘,只见人影幢幢,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了。绿莹道:“王妃快拿帕子蒙住头脸。”

    崔可茵只是睁大眼看着前面,道:“苏嬷嬷呢,怎么不把马牵来。”

    兵士开拨还有章法,百官急着去送至安帝,人人抢先,把往东去的路都堵住了,从东往西走,哪里走得通?

    “王妃快看。”紫兰眼神好,早见一条玄色人影左冲右突,如飞而来。

    崔可茵只觉眼前一花,周恒已冲到面前,一把把她拥进怀里,用力抱了抱她,再放开,道:“我没有事,就是心里难受得紧。你避在一旁,待军队开拨后回府去,静待我回来。”

    崔可茵二话不说,急切伸手去摸周恒的胸口,道:“伤在哪里?我看看。”

    周恒撸了袖子,扯开包扎的明黄绸带,白哲结实的手臂上,一条约摸三寸来长的伤口已止了血,还没有结痂。

    “你看,一点事都没有。”周恒说着,把伤口重新包扎起来。

    崔可茵动手帮忙,道:“要是再深一点,这只手臂就废了。”

    “只要能杀了王哲,废了一条手臂算得什么?刚才刘有道死谏,撞死在御辇壁上。他身为臣子尚且不惜性命,我为亲王,又何必惜身?”周恒说着,仰起了头,不让眼底的泪水流下来。

    “什么?刘有道他……”崔可茵吃了一惊。

    “皇兄还在谕示,刘有道越众而出,要皇兄收回出征的圣旨。皇兄说他败坏军心,他二话不说,一头向停在一旁的御辇撞去,当场血溅御街。”周恒说着,一滴泪无声无息滚落脸颊,落在滚滚尘埃中。

    崔可茵失声道:“皇上好狠的心。”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待我回府再和你细说。你先回去。”周恒说着,腾空而起,一条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绿莹劝道:“王妃还是回去吧。”

    崔可茵只觉心口闷闷的,道:“刘大人,真的,真的为国捐躯了么?”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召他进京,起码不应该在这时召他进京。

    “是。王爷要去拉他,迟了一步,没拉上。”紫兰叹息。

    苏嬷嬷道:“他死志坚决,快逾奔马般向御辇撞去,王爷又站得远,哪里拉得住?”

    至安帝是下了御辇训话的,周恒又站在至安帝身侧,谁也没想到他死志早决,待得发觉,却是迟了。

    不知什么时候,御街上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余尘埃随风在空中飞舞。

    “回府。”崔可茵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7章 看望
    &bp;&bp;&bp;&bp;崔可茵回到紫烟阁,强迫自己睡下,躺在紫檀大床上闭着眼只是睡不着,只觉心口堵得慌,又想周恒去送至安帝,可别有什么变故才好。

    外面静悄悄的,连风都好象静止了,更不要说丫鬟们走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了。

    她恍惚眯了一会儿,又恍惚没有睡,再睁开眼时,窗纸亮得刺眼。

    “墨玉,什么时辰了?”崔可茵扬声道。

    不知此时周恒走到哪里,可往回走了没有?

    墨玉应声挑帘进来,道:“王妃醒了?奴婢这就服侍您洗漱。午时啦,灶上熬了小米粥,您多少用一点。”

    午时啦?那周恒应该往回走了吧?

    崔可茵勉强吃了一碗小米粥,放下筷子,道:“外面怎么样了?”

    墨玉道:“夏夫人来府中求见,奴婢说您没在府中。唐夫人和大夫人一块儿来了,哭得像个泪人,说唐大人不肯装病,还是随皇上出征了。”

    “姨父还是随御驾出征了?”崔可茵吃了一惊,道:“那刘大人呢?他的尸骨可装裹了?更衣,我要去看刘夫人。”

    刘有道是带着家眷进京的,进京后,官复原职。但原先被王哲充公没收的院子再也拿不回来,周恒给他买了一个小小的四合院,暂时安置家小。他先还不肯接收周恒的好意,无奈手头拮据,若不接受,一家大小只能露宿街头,只好写下借据,算是借周恒的银子。周恒哪会收他的借据?他又不肯收房契,非要租下这个院子,说是每个月付租金。

    现在他的妻子儿子就住在这个院子里,离他原先住的地方不远,只隔了一条胡同。

    胡同窄小,马车进不去,崔可茵在胡同口下了车。

    土路上几个孩子挖了洞打弹珠,木制的弹珠滚过崔可茵的脚边。落进小小的坑洞里,引来一阵欢呼。

    给刘有道置办院子的内侍小德子在前领路,道:“王爷临出城前吩咐了,把刘大人送回来。好生装裹,择地安葬。王妃这边请,就是这里。”

    小小的院子大门洞开,门口已置了孝。崔可茵走了进去,正堂中央停了一具棺椁。一个面容苍老的妇人见崔可茵进来,低头抹泪。

    崔可茵道:“这位可是刘夫人?”

    新刷的墙,堂上的桌椅也是新的,可刘田氏身上的衣裳,却打满补丁,跟这所院子格格不入。正堂中静悄悄的,一路行来,并没有瞧见家丁丫鬟。难道周恒没有吩咐给刘有道买几个下人?

    小德子看崔可茵面露疑惑,忙上前解释道:“奴才买了四个丫鬟四个小厮送过来,都被刘大人退回去了。”

    “真铮铮铁骨。两袖清风啊。”崔可茵感概。

    刘田氏听两人对答,猜出眼前这位美少妇的身份,起身行礼道:“可是晋王妃?老身有礼。”

    崔可茵扶起她,道:“刘大人所作所为令人钦佩,王爷送皇上出征,不能过来,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一声。”又叫过小德子,道:“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帮忙,刘夫人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告诉刘总管。”

    小德子应了。

    刘田氏抹泪道:“多谢王妃。我家大人一向嫉恶如仇,有这样的举止,原也不足为怪。只是他也太狠心了,就这样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好?”

    “凡事有我呢。”崔可茵说着,拉过刘田氏的手,道:“你只管放心。”

    刘田氏回过头,道:“儿啊,你出来吧。”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从厢房走出来。向崔可茵行礼,道:“谢晋王妃高义。”

    崔可茵还了半礼,道:“刘大人虽然去了,还有王爷和我呢,你们放心,不会有人加恶你们的。”

    刘有道是为死谏至安帝出征而撞御辇而死的,尸体送回来时,他们悲愤交加,也没问是谁送来的,由着来人放下棺椁自去。大哭一场之后生怕王哲报复,商量着尽快择日扶送灵枢回老家。刘有道的儿子刘仪打算在老家务农读书,避过王哲的锋头,待王哲死后再参加科举。

    刚才邻居跑来说有很多人来了,他们以为是王哲派人加害,所以除了刘田氏之外,其他人都躲了起来。

    崔可茵听明原讳,道:“王哲已带二十万大军出征。他料定此行一定能建立奇功,为图军功,把所有亲信都带走了,哪里能抽出手来对付你们?就算他要对付你们,难道晋王府就护不得你们吗?你们何须惊怕?”

    说到最后一句,她昂首挺胸,铿锵有声。

    刘仪面红耳赤,道:“在下因家父身亡,不免如惊弓之鸟,还望王妃勿怪。”

    周恒对刘有道有救命之恩,遭逢大变时他们想到的却不是寻求周恒的帮助,而是想躲起来。这是不相信周恒的能力啊,刘仪因而羞惭。

    “不怪你们。只是你们要记得,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去晋王府求助,王爷和我都不会坐视不理的。”崔可茵叮嘱道。

    刘仪拱手道:“是,王爷和王妃高义,在下谨记。”

    崔可茵给刘有道上了香。

    刘田氏和刘有义还礼答谢,崔可茵送上两千两银票,刘义坚不肯受,道:“家父在时,不贪一分一毫,在下怎可违家父训示?”

    崔可茵没有办法,只好拨了两个宫女侍候刘田氏,又道:“刘大人的灵枢是要在京城择地安葬,还是回家乡葬在祖坟?”

    刘仪踌躇了。他们原想扶灵枢回老家去,现在形势有变,不免有些犹豫。千里迢迢扶枢回乡,费用可不少,他们手里没有银子,如何能够办到?

    崔可茵道:“这一来一回没有两年是做不到的,不如在京郊择地安葬,刘公子也也可在京中读书,省得来回奔波,耽误时间。刘大人如此忠义,自该择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安息,择地安葬的费用就由王爷和我来出。刘公子,你看如何?”

    刘仪和刘田氏商量了半天,答应了。刘田氏向崔可茵拜谢,眼睛却一直看着刘仪。崔可茵明白她的意思,道:“我办了个善堂,刘公子读书的费用,由善堂支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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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8章 等候
    &bp;&bp;&bp;&bp;崔可茵离开刘家,马上赶到四条胡同。

    唐府一片愁云惨雾,大姜氏病倒在床,姜氏坐在床沿不停劝慰。见崔可茵来了,大姜氏挣扎要坐起来,崔可茵忙按住,道:“姨母不要免如此。”

    “你姨父不听劝,非要随驾出征。你看,有什么办法把他追回来?”大姜氏暗示道:“只要不伤他性命,用什么办法都可以。”

    崔可茵叹道:“姨父一向忠心为国,哪肯临阵独善其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至安帝把内阁和六部尚书、几位国公、一位驸马一并带走。可以说,此次精英尽皆随驾。留下来的,都是侍郎以下的官员。如果准备充分,由名将统兵,跟在皇帝身边没有性命危险,还能混一份军功,得以封爵,封妻荫子,那是不错。可现在,自决定出征到领兵出城,不过三天时间。这三天,文武百官劝谏不止,又有谁能认真准备了?这不是去送死吗?

    大姜氏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道:“你快跟晋王说说,多派几个人保护你大姨父。战阵中刀枪无眼,可不能让他有性命之忧。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姜氏也道:“你快派人跟晋王说吧,赶紧派几个武功高强的人过去。”

    唐家是耕读世家,不仅没有练过武的子弟,身边侍卫武功高强的也不多。自以为读书人,以治国安邦为已任,哪里想到有一天会上战阵呢。周恒就不同了,他是亲王啊,又曾遇刺,身边一定有身手高强的武士。

    崔可茵应了,喊了苏嬷嬷进来,道:“你速速回府,派四个身手好的侍卫马上出城,就说我送给唐大人的,让他们务必保护唐大人平安归来。”

    至于谁身手好。苏嬷嬷是了解的。

    苏嬷嬷应了,大步而去。

    大姜氏抱住崔可茵,呜呜地哭,道:“我的儿。姨母真不知怎么谢你才好。”

    崔可茵安慰了半天,看着大姜氏吃了些东西,才告辞。姜氏还留在四条胡同,待大姜氏情绪稳定才回来。

    紫烟阁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了下来,直至什么都看不清。绿莹进来掌灯。

    周恒还没有回来。

    崔可茵派人去城门口守着,一见周恒回来,马上快马加鞭来报。

    时间一点点过去,更鼓敲了一更,又敲二更,周恒没回,派去城门口的人也没回。

    绿莹劝道:“王妃,您多少吃一点,要是饿坏了,可怎么好?”

    今天只中午吃了一碗小米粥。又来回奔波,晚膳非要等王爷回来一起用,饭菜都倒掉过一次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受得了?

    崔可茵并不觉得饿,看绿莹担忧的眼神儿,道:“再等等吧。”

    外面传来说话声,崔可茵以为周恒来了,站了起来,掀帘入来的却是红豆。她出嫁后。很快有了身孕,崔可茵便让她歇着,待生下孩子再进府侍候。听说崔可茵一天没吃饭,再也坐不住了。马上赶了过来,道:“王妃可是想吃我做的饭菜了?我这就下厨做去。”

    崔可茵见她来了,自是欢喜,道:“你还在害喜呢,哪里闻得油烟味儿?快坐下,让我看看你。”

    她比以前更胖了。圆滚滚的像个大球。

    红豆接过绿莹递来的燕窝粥,道:“那您把这碗粥吃了,奴婢就坐下陪你说话,要不然奴婢还得下厨做饭去。”

    “看看,都会威胁我了呢。程文呢?看他把你教成什么样了,瞧我不让王爷罚他。”崔可茵一句话把屋里侍候的都逗笑了。

    红豆再不似以前那般羞涩,道:“应该让王爷罚他,他真不是好人,天天逼我吃好吃的,看我都胖成什么样了。”

    崔可茵再担心周恒,也让她这话给逗笑了,道:“要是他听见了,得多伤心啊。你就不能有点良心?他那不是为了你好吗?”

    “可是我吃什么就吐什么,吃得越多,吐得越难受。”红豆苦着脸道。

    她这次害喜十分严重,坐下不到一刻钟,已呕吐了两次。绿莹赶她道:“你快回去吧,没的让王妃闻你呕吐的味儿。”

    墨玉也道:“就你这样,还想去灶上做饭?你边呕吐边做的饭菜点心,谁敢吃啊。”

    红豆道:“我这不是担心王妃吗?”

    崔可茵让人备车送她回去,道:“好生歇着吧,别到处乱跑,把孩子生下来是正经。”

    三更鼓响时,崔可茵再也坐不住了,道:“我得出城去看看。”

    “我的王妃,这黑灯瞎火的,你上哪儿看去?”绿莹大惊,一把抱住,道:“紫兰,快拦住王妃。您可不能出城,别王爷回来找不到您,又要出城去找,这找来找去的,算怎么回事?”

    她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崔可茵,道:“我不去也行,赵嬷嬷呢,让她出城去,看看能不能接着王爷。”

    赵嬷嬷一直在外间候着,很快进来,道:“是,老奴这就去,王妃且放宽心。王爷要送出五十里呢,这一来一回,便是一百里,就是晚些回来也正常。王妃不必太过担心。”

    五十里地,可不是那么容易赶到的,虽然王爷骑的是宝马驹,也没那么快呢。

    崔可茵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略微心安,道:“你多带几个人去,要是接着王爷,让人快点回来报信。”

    赵嬷嬷应了,带了人刚要出门,派去城门口守着的人回来了,马刚进胡同口便大喊:“王爷回来了!”

    门子接着音儿,没命跑了进来,候在垂花门的内侍没命奔进来,还没到紫烟阁便喊:“王爷回来子!王爷回来了!”

    “回来了?”崔可茵三步并作两,迎了出来,道:“到哪里了?”

    这时,派去城门口守着的侍卫喘着气进来道:“属下来报信的时候刚要进城,后面还跟着很多人,想必是去送皇上出征的官员。”

    周恒快马加鞭,把官员们落下好长一段路。他出城时吩咐城门按时关闭,所以城门上的人见他来了,只好手忙脚乱拉起吊桥。再一看后面影影绰绰的,拖着长长的队伍,便觉头晕,请示能不能开侧门放这些官员进城。

    周恒道道:“着人在此登记,验明真身,统一放行。”

    城门断无不到时辰开启的道理,这是祖制,也是原则,断不可废。(未完待续。)
正文 第279章 回来
    &bp;&bp;&bp;&bp;静夜中,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一匹黑马急冲而来。马上一个玄色少年,一勒马缰,黑马“唏唏唏”一声长鸣,人立起来。少年跳下马背,大步朝步下台阶的崔可茵走来,一把把她抱起。

    周恒一身的尘和土,抱着崔可茵大步跨过府门口的门槛,后面的侍卫才纷纷冲进胡同。

    崔可茵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喜极而泣。

    “想我了吧?”周恒道:“不是跟你说过不用担心我么?我不过送皇兄出征,哪里有什么事?真正有事的是皇兄,我着实担心他。”

    军队军纪严明,但不知怎的,他心里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崔可茵嗔道:“谁想你了?我不过是怕你赶路,来不及用膳。”

    他家小茵茵一向害羞,他明白的。周恒轻笑了两声。

    到垂花门时,崔可茵已平复情绪,挣扎着要下来。周恒不肯,紧了紧手臂,抱得更紧了。崔可茵没办法,只好依他。

    两人来到紫烟阁,一见院子里的情景,不禁有些尴尬。乳娘怀抱天黑时被送回来,睡梦中被吵醒的乐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乐乐张开小嘴哭个不停,脸上挂着两泡眼泪,一见周恒马上忘了哭,睁着大眼睛骨碌碌看他,似乎对他为什么会抱着母亲十分迷茫。

    乐乐还小,不懂事,可崔可茵还是大羞,不管不顾推开周恒,跳了下来。

    乳娘也没想到两人进来时是这个样子,怔了一下,直到崔可茵跳下来,才慌忙行礼道:“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乐乐一见崔可茵,马上张开双臂要她抱。

    乳娘道:“哥儿一直哭,想是饿了。”

    乐乐认人,天色刚黑,便哭闹着要找崔可茵,张老夫人怎么哄也哄不好。只好把她送了回来。崔可茵喂过奶,哄他睡了,没想到一声“王爷回来了!”的喊声,把在睡梦中的乐乐惊醒。睁眼没见到崔可茵,便大哭。

    崔可茵接过乐乐,他还是拿眼看她,似十分好奇,她怎么会从父亲怀里跳下来。崔可茵被他看得极不自然。抱着他进了屋,道:“备热水,侍候王爷沐浴。”又对周恒道:“看这一身的土,快去沐浴,然后我们用膳。”

    周恒被嫌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玄色外袍早就成黑色啦。他道:“马蹄扬起的灰那么大,哪有不脏的道理?”

    见崔可茵解开衣襟侧身喂起乐乐,道:“你快把乐乐哄睡吧,我等你哄好他再去沐浴。”

    “不行。你先去沐浴。”崔可茵道:“我想快点听你说昨晚和今天发生的事。”

    真想知道昨晚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没能杀了王哲呢?

    周恒由内侍服侍去沐浴,乐乐也吃饱了,在崔可茵的怀抱里很快睡着。崔可茵把他交给乳娘抱去厢房睡,悄悄走进浴房。

    周恒躺在浴池中,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听到轻轻的脚步声,睁开眼,道:“下来吧。”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解了外衣,只着中衣。赤足步下池中台阶,拿了毛巾为周恒擦拭后背。周恒道:“你想知道什么,说吧。”

    “听说你拿剑要杀王哲,为何没能杀了王哲。反而自己受伤?”崔可茵心疼地道:“你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为何如此冲动?”

    杀了王哲,至安帝暴怒之下,或是把他下了诏狱,或是杀了他为王哲报仇。

    周恒道:“我苦劝,他不听,还说这是他对王哲的诺言。说什么君无戏言。我去他的君无戏言,为一个阉奴,连家国大事都不顾,没有任何准备就主动挑衅鞑靼。这可不是仅仅让将士们去送死,搞不好轻则让国力大损,重则亡国。军国大事是能儿戏的吗?他不是说为了兑现诺言吗?我把王哲杀了,让他去阎罗王那儿圆心愿吧。

    争吵中我拨了剑,内侍们以为我要弑君,一哄而上,抱手的抱手,抱腿的抱腿,把我紧紧抱住。听说我要杀了王哲,刚松开手,皇兄又冲上来夺我的剑。他不会武艺,我怕伤了他,刚要把剑收起,哪知道他非要抢了剑不可,一不小心,划伤了我的手臂。还是见出了血,他才放了手。”

    想起当时的惊险,崔可茵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周恒依在她怀里,道:“谁跟你说这些啊,没的让你担心。”

    “不说我就不担心了?我只有更担心。没想到皇上一向没什么主见,真的下决心做一件事,八匹马也拉不回。”崔可茵叹道。

    天下无人不骂王哲,只有他把王哲当成宝,难道为了王哲亡国也甘愿吗?

    周恒道:“我们吵到四更,看看天快亮了,皇兄居然向我下跪,求我支持他御驾亲征,求我监国。”

    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当至安帝向他跪下时,他有多么的震撼。

    崔可茵惊道:“皇上怎可如此?他可是堂堂一国之君,天下至尊。”

    “是啊。我真的想去太庙禀告父皇,他的嫡长子是如何的不争气。”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悄无声息落入热气蒸腾的浴池中。

    候在午门外的百官如何能知道,他是这样被逼眼睁睁看着至安帝把二十万精锐士卒带向不可知的战场。

    “我们人数比鞑靼多得多,一人吐一口唾沫,淹也淹死他们了。”崔可茵搜索枯肠想着安慰他的话,道:“再说皇上是真龙,自有上天护佑,就算没有战胜,也不至于会战败,最多是个不胜不败之局。”

    “战场上只拼人多,不用讲究战略战术吗?再说,劳民伤财带二十万精锐上战场,不打大胜仗就是败了。”周恒冷笑。

    没有战胜,就是败了,到时候,至安帝在王哲怂恿下,不知又会出什么妖蛾子。

    “如今王哲在军中,要除掉他更难了。”周恒咬牙。

    崔可茵叹道:“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补救了,单杀一个王哲又济得什么事?”

    杀了王哲,二十万大军无人指挥,岂不是更糟糕?

    “大佳朝战将济济,若不是王哲仗着皇兄宠信,哪能统领全军?他何德何能统领全军?你以为他有能力统带二十万大军吗?照我看,他能统带三百人就不错了。”

    热水中,崔可茵只觉一股寒气从心中升起,让一个只能统领三百人的宦官带领二十万大军,会把二十万人带向何方?(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0章 魄力
    &bp;&bp;&bp;&bp;崔可茵道:“王哲不会统兵,有我朝的将军们帮着总不会出错。皇上此次亲征,带的人才可真不少。几位国公都是久经战阵的。”

    “能征善战的将军再多,谋士再能出谋划策,主帅无能,又有什么用?”周恒长叹一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尽量筹备粮草,保证皇兄没有后顾之忧了。”

    崔可茵给他洗头发,道:“皇上此次出征,带了多少粮草?”

    俗话说,兵未行,粮草先行,总花就三天时间,能筹备多少粮草?这件事一直压在崔可茵心头。

    周恒道:“皇兄下旨,每人携带三天干粮。”

    “三天!”崔可茵再次被惊着了,道:“那怎么够?”

    周恒冷笑:“王哲说这样就够,皇兄相信。”

    “三天后怎么办?士兵们没有吃的,岂不是要造反?”崔可茵急道:“皇上怎可如此糊涂?这么基本的常识也没有吗?”

    他是吃什么长大的?

    周恒叹息,道:“他以为凭他真龙天子的身份就能让士兵们饿着肚子保家卫国呗。明天一早,我就得给他筹粮去,王哲不管他的死活,我不能不管。”

    这都什么时辰了,天都快亮。崔可茵着急起来,赶紧给他洗了头,催着他沐浴起身,穿了衣服赶紧用膳,用完膳又给他绞干头发,催着他快快安歇。

    周恒把她抱在怀里,闭上眼很快睡着了。不过一个时辰,欢喜便在门外道:“王爷,该上朝了。”

    崔可茵感觉刚眯了一会儿,怎么就到上朝的时辰?她刚要起身,周恒低声道:“你放心睡吧,一切有我呢。明天去看看夏夫人,她有什么需要,能满足的,尽量满足她。”

    崔可茵应了。实在睏得狠了,很快又睡着。

    一觉醒来,已过正午。乐乐吵着要找娘亲,乳娘想尽办法哄。他还是老大不乐意,一见崔可茵,抻着身子扑过来要崔可茵抱。

    想到这一战,不知有多少出征的将士不能回家,不知有多少孩子会没了父亲。崔可茵抱乐乐的手臂便紧了些。乐乐“呀呀”叫着,乳娘道:“哥儿想是要下来了。”

    乐乐被抱着不舒服,挣扎着要下地。

    崔可茵道:“可喂过他了?”

    “哥儿只吃了一点点,就不肯吃了。”乐乐只有在崔可茵不在,又饿极了的情况下,才吃乳娘的奶。从昨晚到现在,可真把他饿坏了。

    崔可茵让乳娘退下,喂乐乐吃了奶,把他交给乳娘,去了夏冰府上。

    夏冰临出征前告诉妻子。已把一家老小托付给崔可茵,夏夫人一听,心放了一大半。待大军开拔后赶忙到晋王府求见,却没有见到崔可茵,心里正打鼓,突然得报崔可茵来了,大喜过望,忙大开中门把崔可茵迎了进去。

    “王妃纡尊降临,寒舍真是蓬筚生辉。”夏夫人道:“我家大人出征前曾说,有什么事可以去求王妃。若是王妃能办得到的,自然会帮妾身办了。”

    她真会说话。崔可茵道:“夏夫人客气了。夏大人为国征战,我在京中,自当多多照顾你们。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说。”

    有崔可茵这句话,夏夫人彻底放了心,起身行礼道:“谢过王妃。”

    夏冰是兵部尚书,也是内阁成员,只是进内阁的时间最迟。在内阁中排名最末,但好歹也是阁老。夏夫人身为阁老夫人,平时也是众人奉承惯了的。这两天凄凄惶惶的,在府里把王哲祖上十八代祖宗都问候遍了,就差派人去追杀王哲在蔚州老家的妻女了。现在收起悲凉之意,打叠精神奉承崔可茵。

    崔可茵还有很多事忙,略坐了坐便告辞了。

    唐伦在晋王府等她,见她回来,道:“你去看过我娘了?”

    因天色不早,崔可茵记挂着周恒该回府了,急急赶了回来,想着明天一早再去四条胡同,听唐伦这么说,忙问:“姨母可好些了?”

    唐伦点头,道:“皇上不靠谱,好在他还行。”

    这个“他”自然是指周恒了。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说什么呢!”

    “我娘把你好一顿夸呢,你送给我爹的侍卫身手怎样?”唐伦拿了桌上的玫瑰糕吃了,道:“能在战阵中护得我爹周全吧?”

    崔可茵道:“战阵中刀枪无眼,谁能保证一定周全?不过他们身手确实不错。王爷回来后,又派了两人过去,你让姨母放心吧。”

    唐伦听说周恒又派两人过去,颇觉意外,想了想,道:“没想到他这人还不错,既是这样,我尽力帮他就是了。”

    他是翰林,也得去送至安帝出征,回城时在城门口被拦住查验,气得他直想骂周恒,回府时已四更了。大姜氏房里亮着灯,派了小厮在府门口等他,一见他回来,马上把崔可茵派人去保护唐天正的事说了,道:“你表妹还是念着亲戚情份的,你好歹帮着她一些。”

    周恒的权势越来越盛了,虽说崔可茵有儿子傍身,可这男子的心,说变就变,谁能说得清?要紧的是,娘家有人有势,关键时刻能说得上话。

    唐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见母亲说得认真,皱眉道:“他只是监国,还没当上皇帝呢,这就要变心啦?就是想变心,也得问我答不答应!”

    想想当初慢了一步,被周恒抢了先,又觉这人狡猾狡猾的,实在不是好人,道:“帮表妹也是应该的,要不然她会吃亏。”

    崔可茵却不知还有昨晚这一节,道:“现在京里形势这么乱,你多帮帮他吧。”

    周恒还只十九岁呢,要为至安帝筹备粮草,帮至安帝管理这么大的国家,安抚官员们惊慌的情绪,没有得力的人手,他忙得过来吗?

    唐伦点点头,道:“他确实还行,值得我帮。”

    崔可茵不解,问他为什么。

    他道:“皇上上了多少年朝没搞明白的事,他一个早朝就搞明白了。把于华好一通训,当场贬了,越级升顾卫为侍郎。嘻嘻,顾卫只是一个五品郎中,一下子升为正三品侍郎,连升四级呀。他有这魄力,不惧流言,有什么事干不成?”

    户部尚书随驾出征,于华拿银子走王哲的门路买的户部侍郎的官。周恒要筹备粮草,当然得问户部了。于华平时只管捞钱,哪里去理会户部的事,这时一问三不知,被场被贬。(未完待续。)

    P:&bp;&bp;这段郁闷的剧情很快就要过去啦,高氵朝就快到了。

    天气好冷,手都冻僵啦,姐妹们记得多穿衣保暖哦。
正文 第281章 儿戏
    &bp;&bp;&bp;&bp;周恒回府,崔可茵问起于华的事。

    周恒道:“现在要打仗,银子跟流水似的往外拨,哪样不要钱?于华不是有钱,会贪吗?我已经让人去抄他的家,把他的家资充公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崔可茵道:“你不会看他是王哲的人,拿他出气吧?”

    周恒道:“是又如何?”

    于华其实也想跟随王哲出征捞军功的,又担心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一支冷箭射来,他就玩完,于是留了下来。没想到,周恒第一个拿他开刀,他此时真是后悔莫及了。

    崔可茵道:“既是王哲爪牙,家资充公也不为过。”

    王哲不是要耍威风吗?让他的爪牙出一点血也是应该的。

    “薛平安呢?他不也是在户部么?”崔可茵道。

    周恒一下子笑了,道:“你也想充公他的家产?这人怕你报复,妻小送回老家,跟随王哲出征了。”

    崔可茵撇了撇嘴。

    接下来周恒忙得团团转,经常整宿整宿在碧云居批奏折,会见朝臣,有时候连续两天两夜没能合眼。崔可茵除了天天备下宵夜送过去,便是把欢喜叫过来,让他掐着点劝周恒歇息。

    很快,留守京中的朝臣惶恐不安的情绪被安抚,政务得以正常展开,除了每天六百里加急往返的急脚递与往常有异之外,跟至安帝在京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夏冰出征前以家小相托的事不知怎么传扬了出去,留守京中的夫人们时常前来拜访崔可茵,有的更拉上姜氏,以崔振翊的同年同僚或是世交的名义与崔可茵交往。

    崔可茵不好拒绝,因而最近特别忙。夫妻俩各忙各的,有时一连两三天都没能见面。

    至安帝的消息不停传来,大军已经快到大同,却转而折向蔚州。蔚州是王哲的家乡,王哲请求至安帝到他的家乡看看,让家乡的父老乡亲一睹至安帝的龙颜。让至安帝见一见他还健在的叔父。至安帝答应了,二十万大军已经走到离大同三十里,竟然转向折向蔚州。

    周恒接到战报把桌子掀了,候在外面的官员满脸悲愤。见周恒发火,又大气都不敢出。

    崔可茵应邀参加夏夫人举办的赏花会刚回府,听说周恒发了脾气,不知发生什么事,把欢喜叫过来询问。

    欢喜气愤愤道:“王妃是不知道啊。皇上好糊涂,由着王哲这坏蛋指挥,居然让二十万大军不上前线作战,而是把皇上和二十万大军当猴耍,带去蔚州让他的乡人参观。”

    崔可茵见他说得不清不楚,只好亲到碧云居。

    至安帝没有在京中,周恒不便在勤政殿批改奏折、处理政务,所以日常只在碧云居办公。

    周恒和群臣在大书房开会议事,在廊下侍候的明月见崔可茵在前,欢喜在后。一并过来,忙迎上来道:“王爷此时忙得很,只怕不能见王妃。王妃请到小书房等候,奴才进去禀报。”

    小书房就是周恒没成亲前用作卧房的地方,此时改为小书房,方便幕僚们在此议事。

    崔可茵在小书房等了小半个时辰,周恒才过来。他脸色铁青,薄唇紧紧抿着,见到崔可茵时挤出一个难看无比的笑容,道:“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王爷发好大的脾气。可是出了什么事?”崔可茵道。

    周恒把王哲所作所为说了,道:“兵士连日行军,已疲累至极,两天前又遇暴雨。泥泞难行。这时大军就该尽快进大同休整,待兵士休整完毕,马上和曾先开战才是正理,哪有转而折向蔚州的道理?

    夏冰在奏折上说,军士怨气连天,十成中倒有半成病倒。普遍军容不整。五军营是我朝精锐,此时却没有半点精锐之师的样子,连队型都没能保持。你说,这样的状况如何能抵挡曾先来去如飞的骑兵?

    皇兄真是糊涂得紧,怎可拿二十万军士的性命当儿戏?”

    崔可茵急道:“若二十万大军丧在王哲手里,王哲就算死一万次,又济得甚事?王爷快派人劝一劝皇上,言明利害。”

    难道王哲让至安帝去死,他也去么?就算他要去送死,也不该让二十万将士陪葬。

    周恒道:“我已写了信让远山带去,希望能来得及。”

    此时,二十万大军已只距蔚州二十里的郊外,一个叫羊角堡的地方。大军若能在天黑前进蔚州城,便暂时安全。在蔚州城暂做休整,待天气好转时再行军,军士也能得到休息。

    前面是一片金灿灿的稻田,约有一千多亩。这片稻田是王哲名下的产业。他因输尽家财,连妻女都输了,生计无着,又被债主追债,万般无奈之下才自宫当内侍。他在蔚州声名狼藉,二十多年来一直有心结,要在家乡扬眉吐气。

    掌权之后,几乎把蔚州城的田地买了下来。有传言说大半蔚州城姓王不姓周,不属于周室皇朝的国土,而成了王哲的私产。

    眼看穿过这片稻田便能入城,王哲突然下令大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理由自然很充分:“不能损坏农田。”

    其实是不能损坏他的农田。

    谁也不知道这是至安帝和二十万大军最后的活命机会。王哲一路贪污,大军日行不到二十里,行军已经三个多月。曾先早就派侦探能手一直跟踪这支不成队型的军队了,之所以没有下手,不过是没有找到最合适的机会而已。

    曾先手里只有不到四万人,这是鞑靼全部的兵力了。

    四万人要以最少的伤亡吃掉二十万人,曾先只有等待,等待一个最好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这支精锐部队人人一身泥泞,军心涣散,怨气冲天。军士们坐在路边指天骂地,没有一人扎营,也没有一人拾柴生火,埋锅造饭。

    一个小旗(官职,相当于队长,管辖十人)一脚朝坐在路边骂人的军士踹去,道:“骂什么骂,天快黑啦,快把营账扎起来。”

    军士道:“这贼老天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放晴,照这样走下去,小的就要散架啦。老大跟上头说说,歇两天吧。”

    他曾经以能进五军营为荣,现在却只想当后备军,留在京中安稳度日。王哲他是不敢骂的,只好骂老天了。

    小旗又是一脚踹去,道:“废话那么多!快起来扎营,再不扎营,老子剥了你的皮。”

    难道你用两条腿走路,老子是骑着四条腿的马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2章 陡变
    &bp;&bp;&bp;&bp;夜如约而至,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天地间一片苍茫。

    大多数营帐还没有立起来,上官不停喝骂,士兵哪里去理会?

    风雨中,急骤的马蹄声铺天盖地而来,把风雨声掩盖了。刀扬起,血如注喷涌而出。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杀戮,收割的是二十万人的性命。

    又累又饿,来不及拿起武器的士兵们慌乱中四处奔逃,不少人被铁蹄踏成了泥。

    至安帝在明黄色的大帐中歇息,突然听到外面喊杀声震天,刚要让魏渡去查看,一个内侍已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跑了进来,语不成调道:“鞑靼!鞑靼!来了!”

    至安帝大惊,道:“鞑靼何以来此?”

    魏渡急步出帐,帐中透出的灯光照得脚下殷红一片,雨水也冲涮不掉士兵们的鲜血,外面成堆的尸体东倒西歪,鞑靼骑兵左冲右突来回砍杀,跟砍刀割菜并没有什么分别。

    “皇上快跑。”魏渡道:“奴才去找侍卫护驾。”

    至安帝有一万余名御林军,他们的责职就是保护皇帝。他抬眼四望,只有像兔子一样跑来跑去的士兵,哪有什么侍卫?

    至安帝一味听从王哲,搞得天怒人怨。侍卫们也疲累不堪,把明黄大帐立起来之后,便寻地儿发牢骚去了。鞑靼骑兵一来,他们惊慌之下,几个月积累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想的不是自身的职责,而是赶紧逃命。

    一时之间,竟无人顾及到至安帝。

    崔可茵派去的侍卫立起了营帐,唐天正坐在帐中刚要吃饭,突变陡生,人人自顾不及,哪里有人组织抵抗?唐天正想冲过去护驾,要不是侍卫们护着,人头早被割下来了。几次险象环生之后,侍卫严五劝道:“鞑靼势大。我们先护大人到安全地方,再来寻找皇上。大人您看,可好?”

    唐天正也知凭几个侍卫的身手,躲过明枪暗箭没有问题。可为了保护自己,已有一人受伤,这样下去,不仅不能护他到至安帝的明黄大帐中,几人还极有可能把命搭上。自己死了也没什么。却枉费了崔可茵的一片心。

    见他答应,严五和另一个侍卫宋定一左一右驾起他,另外四个侍卫护在左右,挥舞着手中兵器,为他挡刀挡箭。

    严五抬眼四望,不禁叫一声苦,到处都是奔逃哀号的士兵和纵马来回追杀的鞑靼骑兵,哪里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宋定突然叫了起来:“王哲!”

    严五顺着他的手望去,一个身着五品(最高品级)太监服饰的人连滚带爬避过一条马腿,从泥地里爬起来。果然是王哲无疑。

    严五把唐天正交给同伴,道:“王妃有命,一定要寻找机会杀了王哲。我这就去。”

    唐天正怒道:“此次出征王哲难辞其咎,快杀了他。”

    把二十万大军和皇帝带到如此危险境地的罪魁祸首就是此人,就算是死,也得先杀了他再死。唐天正咬牙切齿,把王哲恨到骨子里。

    严五二话不说,纵身而上,一剑结果了大佳朝这个大祸害。

    长剑从王哲背后透入,从腹部透出。刺了个透白窟窿。王哲慢慢转过头来,见是自己人,不禁露出茫然神色,慢慢倒下。

    这个大奸佞终于到阎罗王那儿去报告了。临死,也想不通严五为何要杀他。

    严五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因此记入史册。史载:“宦官王哲弄权,驱至安帝及二十万精锐至羊角堡,遇鞑靼首领曾先。二十万精锐覆没,王哲为兵士严五所杀。”

    一个长相凶恶的骑兵挥舞大刀居高临下砍来,劲风夹带雨水。让人呼吸一窒。宋定忙拉着唐天正逃开几步,两个同伴高高跃起,和那个骑兵战在一起。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血腥味刺鼻,地下重重叠叠的都是尸体。

    有鞑靼骑兵见到明黄大帐,跳下马冲了进去,只见一个气质优雅的青年端坐帐中,让人不敢逼视,忙招呼同伴去请曾先过来。

    至安帝自知大势已去,心中又悔又恨,想自刎又被魏渡再三劝阻,正没做理会处,曾先来了。两人对视良久,至安帝拔下腰间佩剑。

    天色渐亮,血腥味笼罩蔚州城。蔚州城守将陈军半夜得知此处杀戮,却不敢带兵出城相救,调兵上城墙,紧紧守住蔚州城,连夜派人八百里加急把至安帝惨败的消息送往京城。

    待曾先带兵退却,再带人出城察看。

    京城,周恒又批了一夜的奏折,看看快五更,揉揉酸涩的眼睛,接过欢喜递过来的燕窝,道:“王妃什么时辰歇下?”

    欢喜道:“王爷用了宵夜后,紫烟阁的灯就弱了。”

    周恒便不再言语了。每晚崔可茵都亲送宵夜来,看着他吃了,再回去。

    “更衣吧。”周恒站了起来。

    换了衣裳,不往外走,反而朝紫烟阁去,欢喜不解,道:“王爷?”

    “我去去就来。”周恒头也不回说着,快步来到紫烟阁。外间珍珠还在打盹,崔可茵不知周恒什么时候回来,歇下了还会留一盏灯,留侍候的人,灶上的火也没熄。

    听到脚步声,珍珠迷迷糊糊抬起头,刚要出声,周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掀帘入内。

    崔可茵沉沉睡去,墨发披散在枕上。

    周恒轻轻放下帷帐,快步出了卧房。碧云居里,仪仗已备好。

    刚上朝,大臣们还没出班奏事,内侍急报:“八百里加急的急脚递在宫门外晕倒,战报到。”

    八百里加急!晕倒!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周恒失声道:“快把战报送进来!”

    心中那股不祥预感越发强烈了,远山没能赶上皇兄,还是皇兄不听人劝?

    急脚递被人抬下去救治,背上的战报被呈了上来。周恒一看是蔚州守将陈军送来的,脸色大变。若至安帝不听劝告,大军也该到蔚州了,难道王哲又在蔚州做下不法事,以至于陈军要八百里加急送奏折进京么?还是说王哲胁持皇帝要谋反?

    打开奏折,只扫了一眼,周恒一口血喷了出来,向后便倒。

    欢喜抢上扶住。

    “王爷!”群臣大叫,纷纷抢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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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3章 噩耗
    &bp;&bp;&bp;&bp;崔可茵做了一个梦,梦中好象罩在雾中,什么都看不清。

    她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看见周恒站在路边朝她笑,道:“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崔可茵刚要说话,耳边有人喊:“王妃,王妃,快醒来,王爷晕过去了。”

    崔可茵一下子坐了起来,眼前的迷雾不见了,周恒也不见了,只有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她想伸手拉住周恒,手往他刚才站的地方摸去,一只温热滑腻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绿莹带着哭腔道:“王妃快醒醒!”

    “我这是做梦了?”崔可茵的眼前依然一片黑暗,声音嘶哑道。

    绿莹伸手摸了摸崔可茵的额头,并没有发烫。墨玉在旁边埋怨道:“让你别冒冒失失的,看把王妃惊吓着。”

    她身边站了多少人?崔可茵着急起来,道:“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绿莹和墨玉悬着的心一齐放回胸腔里,同时道:“您睁开眼睛就看见了。”

    崔可茵一急之下,忘了双眼还紧闭着呢。一睁开眼,绿莹和墨玉都站在床前,两人一脸焦急,道:“您没事吧?”

    绿莹接到宫里的消息,吓得腿都软了,没有细想就往崔可茵卧室跑,没想到崔可茵刚好做梦,着急之下受了惊吓。

    “你刚才说王爷怎么了?”崔可茵定了定眼神问,好好儿的,怎么会晕倒?

    绿莹叫了明月进来,明月满眼的泪,一进门跪下道:“王妃别急,王爷没有大碍,不过是急怒攻心,奴才出宫时,已传太医了。”

    至安帝原要王仲方伴驾出征,太后不让,王仲方因此逃出一劫。羊角堡大败的消息已传遍朝野,如今朝野一片混乱。文官们极度愤怒之下,冲进于华家中,把他活活打死了。

    如今文官们分成几派,就如何善后争论不休。

    崔可茵问清原讳。道:“皇上呢?可还健在?随驾出征的大臣们死活如何?”

    最要紧的是,至安帝是否还活着,若是皇帝落入敌人手中,要如何救回?

    明月道:“奴才不知。王爷一看奏折,急怒攻心。口吐鲜血晕了过去,如今在勤政殿歇着呢。”

    “更衣,我要进宫。”崔可茵二话不说,匆匆洗漱更衣,坐车到了宫门口。

    周恒已醒来,坐要罗汉床上,周围的官员们吵个不停,声音小点别人听不清自己说什么,因而人人大声,生怕自己的主张没有人听见。

    崔可茵进门。急步走到罗汉床边,一眼瞧见周恒前襟的血迹,心疼地道:“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如今朝中遭逢大变,还需他主持大局呢。

    周恒握住她的手,道:“让你担心了。欢喜越来越自作主张了。”

    欢喜立即跪下了,磕了个头,道:“奴才自请去田庄。”

    “罢了。”周恒摆了摆手,问崔可茵:“可吓着你了?”

    崔可茵摇了摇头,道:“王爷请稍待。”站起来娇叱:“吵什么吵,不知道王爷需静养吗?都给我闭嘴。”

    得。王妃发话,那咱就闭嘴吧。殿中一下子静了下来。

    周恒道:“是我让他们商议呢。已派人去查皇兄的去处了,希望他能吉人天相,平安无事。顺利归来。”

    皇兄身边可是带着一万余名御林军,这么多人,就是拼死,也能护得他周全吧?

    “阿恒呢,我要见阿恒。”太后不顾阻拦,自殿外冲了进来。接到噩耗。她仿佛老了十岁,状若疯狂。

    周恒在崔可茵搀扶下刚站起来,太后已冲到面前,长长的指甲戳到他面门,厉声道:“你皇兄有危难,你为何不出兵相救?”

    周恒先行礼,道:“母后来得正好,儿臣等正商议如何相救,不知母后有何良策?”

    太后一下子呆住了,转眼看到崔可茵,扑了过去,道:“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皇上何至于如此?”

    周恒挡在崔可茵面前,道:“母后神志不清了,王太医,快为母后诊治。”

    群臣纷纷点头,能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是神志不清了。

    顾卫上前道:“娘娘且先回坤宁宫歇息,静待消息便是。”

    现在非常时期,您老人家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太后只是死死盯着崔可茵看。

    崔可茵过去扶她道:“母后,我是崔氏,不是王哲,您老人家认错人了。”

    “王哲?王哲是谁?”太后喃喃自语,跟着放声大哭:“我的儿啊!”

    不用王仲方诊治,群臣都知道太后陡闻噩耗,疯魔了。

    崔可茵让人把太后扶到偏殿,由王仲方请脉。

    周恒道:“诸位的主意,本王一一听了,其中不免有可取之处。曾先来去如风,只怕很快会来攻城。我朝精锐尽由皇上带走,京城防务空虚,还须调各地军队进京护卫。”

    鞑靼不是没有攻击京城的先例,前朝时,京城就曾被攻破一次,领兵的鞑靼首领是曾先的先祖。前朝被逼南迁,自此一蹶不振,五十多年后灭亡。

    同样的,若曾先在羊角堡灭了大佳朝二十万精锐之后,仗着铁骑来去如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京城。而京城空虚。那么满朝文武,以及京城一百余万百姓,岂不是要丧命于曾先的铁蹄之下?曾先占了京城,再南下,大佳地明将就此灭亡,世上再无大佳朝这个国家了。

    勤政殿中的官员们都是人精,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不由再次议论起来。

    崔可茵担心周恒的身体,劝道:“王爷先歇息一下,用点吃食。”

    周恒点头,道:“时间紧迫,今天就要商量出个结果。”随后站了起来,和崔可茵来到偏殿,用了膳。

    崔可茵吩咐苏嬷嬷回府取来衣裳,侍候周恒换了,道:“可伤着哪里?”

    “没有。王仲方说,没有把瘀血吐出来反而让人担心,现在瘀血吐了出来,便没事了。”周恒说着,难过地道:“不知皇兄可还活着,现在还需做两手准备才行。”

    崔可茵怒道:“我们一直想方设法要除去王哲,没能除掉他,反而让他惹下如此大祸。二十万人啊,他怎么忍心?为何距蔚州二十里,还不进蔚州城,反而要在城外扎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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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4章 驾崩
    &bp;&bp;&bp;&bp;周恒叹道:“已经派人去查了,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朝臣们商量了一天,南迁的说法渐渐占了上风。理由也很充分。待周恒进来,急于站队和立功的大理寺少卿霍梦离抢先上前道:“王爷,臣等商议,皆觉得朝廷应该南迁。太祖因为要守国门才建都此地。现在天子下落不明,京城空虚,一旦曾先来攻,将无兵可守,到时,京城危殆,大佳朝危殆。因此,下官请求迁都南京。”

    太祖立国时,首辅曾奏请建都南京,太祖说下天子守国门的诺言,决定在这里建都,满朝文武信服。现在形势有变,当然不能再按以往的来。

    周恒扫了全场一圈,最后眼睛定在霍梦离脸上,道:“你们商议了一天,便是这个结果?”

    “是。”霍梦离十分自信。大家都说应该迁都,要不然大佳朝就完蛋了,他抢先献议,不过是博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

    周恒道:“迁都与否,须待皇兄回朝再行商议。现在,传本王命令,召各地军队进京勤王,保护母后,保护京城。”

    由周恒签发的命令如雪片般发了出去。

    霍梦离十分不服,都要迁都了,不在南下的路上布防,还召军队进京,不是多此一举吗?他思来想去,从勤政殿出来后,去了杏林胡同。

    周恒来到偏殿,接了崔可茵一起回府。两人心情低落,草草用完晚膳,周恒枕在崔可茵腿上,半晌无言。

    崔可茵知他心里不好受,帮他按摩头皮,纡解他的压力。

    周恒好象睡着了。

    半夜,欢喜轻敲窗外,三长两短。周恒起身,走到窗边。

    欢喜道:“王爷,程典军传回消息了。”

    远山的传书十分简约。只有八个字:全军覆没,皇上自刎。

    两道泪水从周恒脸颊滚了下来,他虽然不看好至安帝御驾亲征,但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惨败收场。这是他的密探送来的消息。却不是朝廷派去调查的人得出的结果,以他的身份,是断然不能把这张由信鸽传回来的纸条公之示众的,但决策却是可以定了。

    一双纤细的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搂住他的腰,脸贴上他的后背。崔可茵睡得不沉。周恒起身时,她也跟着醒了。

    “你痛痛快快哭出声来吧。”崔可茵叹息。

    至安帝待他们不错,若不是至安帝护着,乐乐不能顺利出生,太后也会时常找崔可茵的麻烦。

    周恒仰起了头,一刻钟后,已控制了自己的情绪,道:“他是我的兄长,他就这样没了,我自然很伤心。可是他纵容王哲弄权。把二十万精锐带向不归地,却是无法原谅。”

    至安帝就这样崩了,身后留下的,是大佳朝迷茫而无措的未来。

    崔可茵想想周恒肩上的担子,紧紧搂着他,希望自己的怀抱能给他更多力气。

    这一夜,两人无眠。

    两天后,一个满身血迹和泥泞的人骑马奔回京城,到晋王府求见周恒。

    早朝没有退,周恒还没有回府。崔可茵听说这人是从羊角堡来的。马上让人把他带进来,见了他。

    他就是那个踹士兵的小旗,一见崔可茵便放声大哭,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崔可茵让人端了热饭菜上来。又让人扶他起来,道:“你慢慢说,说完吃点东西,我再送你去崇政殿。”

    “皇上在曾先面前自刎了,王哲的干儿子王贤成了曾先的向导。”小旗只说了这一句,又大哭。

    至安帝在曾先面前优雅从容拔剑划过自己修长的颈部。把曾先吓呆了。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气质雍荣的青年拔出剑来,不是跟他决斗,而是自刎。等到王贤被押来,指认这个青年就是大佳朝的皇帝时,曾先才后悔不迭。

    小旗也被俘了,臭骂曾先,只求一死。曾先佩服他的勇气,放他回来,让朝廷拿赎金把至安帝的龙体赎回去。

    就这样,小带回至安帝驾崩的消息。

    太后疯了,披头散发赤足往外跑,口里只是叫嚷:“我要去找我儿子,我儿子被你们藏起来了。”

    皇后拿了首饰,来到崇政殿,道:“本宫只有这一点点值钱的东西,还请交给曾先,把皇上赎回来。”

    崇政殿里商量的,便是如何回复曾先。曾先出了名的贪得无厌不讲信用,交赎金,只怕付出再多,也不能把至安帝龙体赎回来。至安帝的龙体,对他们来说,那就是金山呀,只要不交出来,就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衣物。

    周恒不接皇后的首饰,道:“皇嫂且放宽心,臣等自有主意。”

    皇后从崇政殿出来后,马上宣崔可茵进宫。

    崔可茵送小旗到崇政殿后没有回府,去看沈明珠,一见宣召,马上过去,道:“娘娘节哀顺变。”

    “先帝出征前,我曾苦劝,无奈他听信王哲,鬼迷了心窍。”皇后泪如雨下,道:“如今驾崩,龙体还不能送回宫中,让人如何不心酸?”

    想起那无辜命丧他乡的二十万精锐,和满朝文武大臣随驾出征的六十六位帝国精英,这些人,定然凶多吉少。崔可茵劝慰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崔可茵陪皇后坐到天黑,被周恒接出了宫。在马车里,崔可茵问起群臣的意见,道:“他们一定是要交赎金的吧?”

    所谓人死为大,怎能让至安帝的龙体流落在外,被人作贱?

    “没有,他们中大部份人反对交赎金,吵着吵着,又变成要南迁了。”周恒揉了揉额头,道:“真不知皇兄在时,是怎么受得了他们的,一个个不干正事,就会扯皮。好在我已给远山传信,让他无论如何把皇兄带回来。”

    “不交赎金,带回来?”崔可茵瞪大眼睛。这是要偷么?那么大一具尸体,怎么偷啊?

    周恒道:“不然呢?”

    至安帝的龙体是一定要接回来葬入陵墓的,赎金是一定不能交的。

    崔可茵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没有子嗣,将由谁继位?”

    周恒不答。

    今天朝会顾全提出由他继位,因为至安帝御驾亲征时下旨由他监国,一般监国者即为太子。周恒可以看作是至安帝选定的皇太弟。

    周恒推辞。(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5章 许愿
    &bp;&bp;&bp;&bp;崔振翊顺着金水桥往午门处走,后面一人连声呼唤:“崔大人,请等一等。”

    他的呼声让不少官员侧目。

    崔振翊停步转身,只见新任户部侍郎顾全提袍袂小步跑了过来,老远向崔振翊拱了拱手,道:“下官想去崔大人府上叨扰,不知可否方便?”

    现在皇帝驾崩,国丧当头,又正值多事之秋,这天仙馆是去不得了,只好去府上谈事儿。要不然,先去醉仙楼,再去天仙馆,岂不是一举两得?

    顾全是第一个在早朝上提出来由周恒继位的人。小旗带回至安帝驾崩的消息后,由谁继位的问题就摆在群臣面前。如果至安帝有太子,那么太子继位理所当然。就算没有立太子,只要有儿子,群臣自当按照立嫡立长的祖训,立至安帝的儿子为帝。

    可是至安帝大婚十年,不令正宫皇后无所出,就是后/宫众多嫔妃也没有生下一男半女。那么继任皇帝只能从文宗一脉中寻找了,也就是从几位成年亲王中寻找继位者。

    文宗有三位皇子封亲王就藩,分别是:二皇子楚王周康、三皇子齐王周茂、四皇子晋王周恒。此三人皆已成年,其中身份最尊贵的自然是卫贵妃所出的晋王周恒,其母生前封贵妃,薨后谥号文德皇后。文宗驾崩前曾留遗旨,要与文德皇后,也就是卫贵妃合葬。

    至安帝即位后尊生母杨皇后为太后。太后嫉恨卫贵妃,以死相逼,罢黜文德皇后谥号。至安帝没办法,只好罢了卫贵妃文德皇后的谥号,还尊其为贵妃。

    卫贵妃虽然被罢黜谥号,但到底是曾经的文德皇后。如此算来,文宗有二后,周恒也算是皇后所出。

    更加重要的是,至安帝临出征前,下旨要周恒监国。这是一个被朝臣理解为有意传位于周恒的暗示。

    朝中大多数人还是支持立周恒为帝的。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反对。理由也说得过去,周恒排行第四,长兄至安帝崩。上头还有两个兄长,要论长,当然是楚王周康。周康虽然出身不及周恒尊贵,却占了一个“长”字。

    为此,朝臣们分为两派。已争论两天了。

    争论还没有结果,顾全便抢先在早朝上请立周恒为帝,下朝后又上赶着要去杏林胡同。很多朝臣都心知肚明他想干什么,支持的,便蹭了过来;反对的,便不屑的撇了撇嘴,快步走开。

    崔振翊略一犹豫,同意了,和顾全一同去杏林胡同的,还有十几位朝臣。

    自传回至安帝驾崩的消息后。大姜氏已晕死过两次,连皇帝都保不住,何况唐天正这个阁老?这回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姜氏日夜不离陪伴在她身边,只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唐伦已在去羊角堡的路上,大军惨败到什么程度,损失如何,有多少人逃散,有多少伤员能救回来,都需要他去一一落实。

    陈军第二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也到了京城。只说受伤还活着的,有四千多人,请求朝廷派太医到蔚州帮助救治。此次随同唐伦过去的,还有二十多名太医。一百多名大夫。又说到处是死难军士的尸体,鲜血染红十多里的土地,入地六七丈还有血迹,蔚州官民一齐出动挖坑埋人,要求朝廷拨地拨款拨棺椁安葬这些军士。

    曾先管杀不管埋,杀完抢完扬长而去。

    二十万人。只有四千多人是活着的!

    需要二十多万具棺椁!

    如何处理,周恒给了唐伦临阵擅专之权,下令让陈军配合唐伦从事。

    随驾出征的官员一共有六十六位,并无一人生还,也无一人有消息传回来。家眷都觉得一定是殉国了,不少人找崔可茵哭诉,要求追封。

    几天来,崔可茵忙得不可开交,一家一家去拜访安慰,回到家,都累得腰酸背痛。可一想到这些人是被至安帝带上战场,因而死难,崔可茵又没话可说。

    曾先要求拿赎金赎回至安帝的龙体,群臣吵了几天,没有结果。周恒一边让他们继续商议,一边派了两个人做为钦差,去和曾先谈判。这两个人,一个是礼部副使薛大年,一个是兵部副使高兴。

    无论是礼部还是兵部,副使都是一个未入流的小吏。所谓未入流,就是没有品级,朝廷体制,最低品级为九品。派去的这两人连最低的九品都没有,可见周恒对曾先是如何的敷衍。

    这两人平时上衙办差唯唯诺诺,本打算就这样混吃等死,没想到托曾先的福,有朝一日竟会成为天朝钦差,带了十余人,风风光光出使鞑靼。

    出使的目的是什么?当然是要回至安帝的龙体啊。送赎金?那可对不起,这个本钦差不敢擅专,得回京禀报晋王爷。

    曾先打仗挺行,无奈是个只会打仗的粗人,不会大佳朝这些弯弯绕绕。好吃好喝款待两人多天,最后在王贤提醒下,才知被周恒忽悠了。

    要不,怎么说汉/奸可恶呢。要没有王贤提醒,大概周恒把京城武装到牙齿,曾先也没能醒过神来。

    曾先得知真相,大怒。

    王贤给他出主意,用至安帝的尸体叫开城门,带兵直冲而入,不费一兵一卒占领城池。

    离蔚州最近的城池便是只有一百多里的大同。这是边关最重要的城池了。自许愿到这里后,曾先从没能讨到好处,有时候还吃点小亏。他对许愿那是恨得牙痒痒。听说能用至安帝的尸体叫开城池,大喜,带兵直奔大同而来。

    王贤在城下叫:“许大人,皇上龙体在此,你还不快快开城叩拜上香,更待何时?”

    就算至安帝死了,那也是有利用价值的。

    许愿自然接到至安帝驾崩的消息,这些天严守大同,防的就是曾先趁军心不稳时攻城。五军营那样的精锐部队都不战而溃,守边关的兵士们心里的压力和创伤可想而知。

    他不知曾先让人抬出来放在城下,身着皇帝冕服的尸体是真是假,不敢放箭。只下令兵士严守城墙,有不遵号令者,当场格杀。

    王贤叫了几声,许愿出现在城垛口,道:“既然皇上亲至,还请皇上上前说话,若确实是皇上,臣自当开城迎接。”

    让一个死人上前说话!曾先气得倒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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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6章 觊觎
    &bp;&bp;&bp;&bp;王贤给曾先出主意,带至安帝的龙体沿边境线一处处叩关,总有一处肯打开城门,到时鞑靼铁骑一拥而入,就此拿下大佳朝。

    曾先同意了。大佳朝边境线极长,沿线城池有五处,不见得每个守关者都像许愿这样狡猾,叫开城门还是大有可能的。

    商议停当,曾先吩咐埋锅造饭,歇息一晚,第二天拨营起程,赶往下一座城池。没想到当晚三更时分,停放至安帝龙体的营帐火光冲天,待鞑靼士兵发现,禀报曾先,曾先下令灭火时,至安帝的龙体已烧得焦黑,面目难辩。

    曾先大发脾气,不舍得处置看守营帐的士兵,拿王贤出了一通气,让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想个法子,叫开城池,要不然就杀了他。

    曾先是个杀人头不眨眼的魔头,他带着鞑靼骑兵如何把大佳朝二十万精锐杀光个精光,是王贤亲眼所见。

    王贤又惊又怕,跪在地上想了半晌,终于想出一条妙计:“大王,不如找一个身材跟至安帝差不多的人杀了,穿上冕服,假冒至安帝,再去叫开城门。”

    曾先双眼一亮,对啊,不要说至安帝已经死了很多天,尸体开始出现尸斑,难以辨认。就是人死之后,外貌跟活着变化也是极大的,不是极亲之人难以分辨。再者,守关者长年在外守关,几年没有进京觐见皇帝也是常事,人随着年龄增长,外貌也是在不断变化的。

    这具尸体是真是假,守关者如何分辨得出呢?妙就妙在,分辨不出,也不敢对尸体如何,以免被参上一个对至安帝不敬的罪名。

    “就这么办!”曾先一拍大腿,决定天亮拔营起程。

    接下来二十多天,曾先带着“至安帝的龙体”和手下的骑兵,不断往返于各处地池之间,每每无功而返。

    直到有一天。曾先再次在大同城下吃了闭门羹,被许愿在城墙上冷嘲热讽,数落得他很没自信。于是他火了,决定不再听王贤的。干脆直接攻城算了。

    要是城那么好攻,他还用得着这样辛辛苦苦携带一具尸体到处奔波叩关吗?如王哲这样的白痴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再说现在大佳朝有了防备,他再也没有机会可乘了。他召部下商议时,部下苦劝。

    曾先很绝望,本以为大败大佳朝二十万精锐。能一举拿下大佳朝,挥军南下占领中原。没想到这条路越走越窄,到处吃闭门羹,到处不受欢迎,这些天,他弱小的心灵饱受摧残。真是够了,他再也不要过这样的日子了。

    商议不出结果,他只好再次把王贤叫来,这个让人瞧不起的宦官好象总有主意,总能想到办法。

    王贤是真的没办法了。他只是一个死太监啊。被俘之后成了汉/奸,不过是想混口饭,哪里知道曾先真是笨得可以,一点点小事都得让他出主意。

    可是曾先显然不这样想,让人拿刀驾在王贤脖子上,今天不出两个主意,就去阎罗王那儿出主意好了。

    为了活命,王贤拼了,想出一个主意,让曾先翻过崇山峻岭。直扑通州。

    通州距京城只有三四十里,只要占领了通州,京城垂手可得。

    曾先回应他的是劈头盖脸一顿鞭子。他们是骑兵啊,如何能够骑马翻过高耸入云的大山?大佳朝与鞑靼之间。并不是处处城池,处处关隘,也有一些山脉。他们之所以能出奇不意屠杀王哲带领的二十万大军,便是趁其不备,那是万年难遇的机会。再说,蔚州也属前线。王哲带着二十万大军,不就是来与他交战的么?京城那是多么重要的所在,防备得多严实啊,岂能如羊角堡那样轻易暴露在敌人的铁蹄之下。

    这出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

    王贤脸上几条鞭痕血流不止,被喝令接着想主意去,没想出来之前不许吃饭。

    曾先越想越气,找同父异母的弟弟阿鲁台发牢骚去了。

    阿鲁台在军中以善计谋著称,曾先在掳到王贤之前,有什么事都与阿鲁台商量,常常采用阿鲁台的主意。

    阿鲁台听了王贤的计策,却是眼睛发亮,道:“这主意不错,骑上骏马不能翻山越岭,我们可以牵着马走啊。”

    曾先细听阿鲁台把计划完善,眼睛也亮了。于是,一场准备攻击大佳朝帝都的战略开始了。听说攻下京城,便能占领大佳朝,成为这个富饶国家的主人,鞑靼士兵们兴奋得脸上的痘痘都发红了。

    就在曾先到处叩关时,远山带着至安帝的龙体回了京城。

    这大半个月,以顾全为首的侍郎派已三次请立周恒为帝,三次都被周恒拒绝了。之所以史称顾全等人为侍郎派,是因为这一派中,有五位侍郎。

    还有一小部分主张立楚王周康。这一部分人自然是周康平日收买的官员了。

    远在洛阳的周康得知至安帝兵败身亡的消息,连夜要进京,被手下谋士死死拉住。

    他的首席谋士郑先生已经死了,现在得他信任,为他出谋划策,代替郑先生成为他谋士头领的是一位名叫吕国华的谋士。

    吕国华年过六旬,老谋深算,但周康总觉得他不如郑先生那般锐意进取。他要谋取那把椅子,不锐意进取如何能行呢?可是手下除了他之外,却再没有更好的人才了。他常常思念郑先生,便也常常对周恒恨意不绝。

    吕国华紧紧抱住周康,道:“王爷不可,无诏进京,是为谋反。当此非常时期,怎可授人以柄?”

    至安帝驾崩,周康若不奉诏进京,便是要争皇位了。

    周康怒道:“皇帝都没了,哪来什么诏书?你可是糊涂了?”

    周恒那小子本就觊觎帝位,怎么可能请自己进京?

    “这个位子,我无论如何都要争一争。不,这个位子,本来就该是我的。”周康肯定地道。他为此经营多年,自就藩之日就开始经营了。想到用计让至安帝召周恒进京,不仅没能弄死他,反而让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周康的气便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些。

    吕国华再三苦劝,道:“现在晋王监国,他的命令等如圣旨,王爷不妨上一道奏折,说要进京祭拜至安帝,全兄弟之情。他若不让你进京,便是觊觎帝位,到时主动权便在王爷手中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7章 应允
    &bp;&bp;&bp;&bp;文武百官、勋贵身着官袍,腰扎白带,在周恒带领下列队出城,迎接至安帝的龙体进京。

    正阳门正门大开,周恒青色亲王服上罩白衣,扶金丝楠木棺椁从正阳门正门入城。

    至安帝终于回家了。

    顾全和崔振翊恭请周恒主祭。

    一般来说,主祭者,便是继承大统者。

    周恒坚拒。

    群臣跪请。

    周恒再拒。

    顾全叩首流泪道:“先帝崩月余,国中无君,曾先虎视眈眈,晋王爷不肯承大统,是要满京城百姓被曾先铁蹄践踏么?”

    摆在继位者面前的,可不是安乐窝,而是一副千金重的担子。这也是群臣不约而同选择成年亲王继位的原因了。试想,若选择年仅十四岁的周凌或是十岁的周鹏,又如何能与凶狠残忍的曾先抗衡呢?可不要忘了,至安帝年近三十,带领二十万精锐,败于曾先之手,没有一人生还。

    现在京城中弥漫着低落的情绪,连二十万精锐都全军覆没,还有什么能抵挡曾先的铁骑?很多人收拾包袱,随时准备逃离京城,南下避难。以霍梦离为首的南迁派更是认为,只要南迁,才能活命。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勇敢机智的人站出来承担。而这个人,显然非监国的晋王周恒莫属。就连暗中支持周康的人,都觉得待周康从洛阳赶到京城,只怕曾先的铁蹄已把京城洗劫一空了。因而,不少人转而支持周恒,毕竟能活命最重要。

    所以,朝堂上已没有第二个声音,群臣都一力推举周恒继位。

    望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群臣,周恒道:“诸位所请,本王理当听从。只是本王排行第四,上头还有两位兄长。”

    自古以来,除非老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否则无论是谁要做皇帝,都要经历三请三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登基为帝。

    周恒三辞,群臣以为不过是遵古例。大多数人已做好新皇登基的准备,没想到第四次周恒还辞,而且说出上头还有两位健在兄长的话。

    知道周康心思的朝臣心下突的一跳,晋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多数朝臣却转动心思,想着如何说服他。顾全抢先道:“先帝临出征前以国事相托。原有属意王爷继位之意,还请王爷以江山社稷为重,以百姓为重,以祖宗基业为重,万勿推辞。”

    至安帝托的是周恒,可不是周康周茂。

    群臣齐声道:“还请王爷以江山社稷为重,万勿推辞。”

    推辞这么多次了,再推辞下去,曾先就来啦。

    周恒还要再辞,皇后来了。这些天。皇后天天以泪洗面,眼睛哭坏了,看东西模模糊糊的,由两个宫人扶着,慢慢走进来。

    周恒和百官参见。

    皇后虚扶周恒,再屈身行福礼,道:“先帝在时,曾说小四有慧根。出征时也以国事相托,说,唯小四监国。朕最放心。如今先帝崩,还请小四继承大统,不负先帝以江山相托。小四须为先帝报仇,为二十万死难兵士报仇才是。”

    周恒低头想了想。躬身道:“臣弟领懿旨,定不负皇兄和皇嫂所托。”

    这就是答应了。

    群臣欢呼:“万岁!”顾全喜极而泣,道:“大佳朝有望了!”

    崔振翊有些怔神,晋王这就要成为新帝了?

    崔可茵在永乐宫陪伴沈明珠,听外面一片欢呼声,让绿莹出来看看发生什么事。

    沈明珠接到至安帝的噩耗立即晕了过去。被王仲方救醒后,满头青丝一下子全白了,自此卧床不起。

    昨天黄昏听说至安帝的棺椁到了,拉着崔可茵的手道:“你跟晋王说,我想陪先帝而去。”

    只有以死相殉,才不枉他深情相待一场。

    崔可茵立即拒绝,道:“先帝在天之灵一定不愿看到你这个样子。好好调养,养好身体,替代先帝活下去才是正理。”

    沈明珠见崔可茵不允,趁人不备,闹着拿剪刀要自尽,把一众宫人唬得魂都没了。

    崔可茵无法,只好答应她跟周恒说一声,若周恒不允,她便得好好养病,再不许胡闹。

    现在国事是周恒在处理,至安帝的丧事,自然也是由周恒主持,只要周恒答应,大臣们断无不允之理。沈明珠应了。

    周恒不同意,道:“自秦朝以陶俑代替殉葬之后,历朝历代再没有以嫔妃宫人殉葬的先例。皇兄仁慈,断然不愿见到德妃寻死觅活。你告诉她,皇兄在天上看着她呢,她不开心,皇兄也会不开心的。”

    沈明珠听了崔可茵转达的这番话,沉默半晌,只是垂泪。晚膳时,在崔可茵劝慰下,吃了小半碗粥。

    这些天,她总是不肯用膳,要不是药里加了百年老参,吊着这口气,只怕她早就饿死了。

    外面的欢呼声让她有些恍惚,拉着崔可茵的手,道:“皇上回来了么?”

    崔可茵反手握住她的手,道:“绿莹已经去打听了,你且稍待,很快就会知道啦。”

    至安帝再也不能如往常一样从永乐宫正门而入,和她恩爱无比了。

    绿莹很快回来,这里是永乐宫,沈明珠又是这个样子,她强忍笑意,但眉梢眼角还是透着喜气,道:“回王妃,王爷应皇后和众位大人所请,答应继位了。”

    虽然这是意料中的事。崔可茵还是欢喜地道:“真的?”

    “比真金还真。宫人们因此欢呼,如今王爷和众位大人在勤政殿商议先帝的丧事,钦天监已看了黄道吉日,三天后举行登基大礼。礼部已下去筹备了。”

    至安帝正值壮年,意外而崩,陵墓还没修好,此时还不能下葬,只能暂时停灵宗庙,待陵墓修好后再择日下葬。

    崔可茵又是欢喜又是悲伤,嫁给他时,没想到他会有登基为帝的一天。他能做一个闲散王爷,平平安安活着,已是天大之喜,哪里想到至安帝会听信王哲,最后竟是这个样子呢。

    耳边传来痛哭声,沈明珠拿被掩面,大哭道:“皇上!”

    以后就是周恒的天下了,至安帝的痕迹会渐渐淡了,直至再也没人记起。就是记起,也只会记起羊角堡大败的耻辱。沈明珠只觉心痛难忍,痛哭不已。

    崔可茵再三相劝,保证以后会善待至安帝的嫔妃,一切日常用度与以前无异。

    沈明珠哭了一阵,自己抹了泪,掀开被子,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是信得过的,不会看着我们这些未亡人衣食不周。我就是心里难受,想哭一哭,哭一哭就好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8章 后位
    &bp;&bp;&bp;&bp;崔可茵离开永乐宫时,周恒还在与群臣议事,他即将登基的消息却不径而走。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内侍行礼时比以前恭敬多了。绿莹兴奋得小脸红彤彤的,道:“王妃,您要去勤政殿吗?”

    得向王爷亲口证实这个好消息吧?

    崔可茵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们回府。”

    这些天,他们极少谈论谁继位。群臣请求周恒继位,周恒再三推辞,崔可茵从没过问,一如概往忙碌着安抚大臣家眷们或悲伤或惊慌或不知所措的心。

    周恒继位,肩上的担子极重,接下来只有更忙,她怎能在他与群臣议事时去打扰他?

    跟随的人都听说了,一个个都神采飞扬的,连回府的速度都比往日快了些。

    最近太忙,崔可茵只有在晚上才有时间陪一陪乐乐。乐乐已戒了奶,和乳娘以及翡翠一起玩耍。崔可茵进门时,他迈开小胖腿,埋头跑来跑去的,见崔可茵进来,飞快朝崔可茵撞了过来。

    崔可茵蹲下一把把他抱进怀里,见他跑得一头一脸的汗,道:“可用过膳了?”

    乐乐戒了奶,崔可茵吩咐乳娘每天定时定量喂他吃食。

    乳娘回道:“半个时辰前喂过了,哥儿吃了大半碗呢。”嘴里说着话却不停向翡翠挤眉弄眼,像是有什么事。

    翡翠笑得眉眼弯弯,道:“王妃,听说王爷要继位了?”

    果真如此,她们可是潜邸时就一直侍候的人,自然与众不同。

    乳娘竖起耳朵听,当初只说晋王府要找乳娘,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是乳过太子的人呢。乐乐可是嫡长子。

    崔可茵“嗯”了一声,接着逗乐乐。

    乐乐拿着汗津津的手去摸母亲的脸,被崔可茵捉住,拿到唇边轻咬了一口。乐乐咯咯笑着,也要去咬母亲的手。

    崔可茵由他咬着。乐乐已经发了两个牙齿,力道又大,这么一咬,疼得崔可茵把手缩回来。

    乐乐很得意。扬着小脸朝崔可茵笑,崔可茵这才看到他牙床上又长了两个小白点。这孩子,长四颗牙了。

    她抱着乐乐亲了亲,乐乐捉了她的手,又要放进嘴里去。

    母子俩玩着捉手和躲手的游戏。张老夫人来了。

    崔可茵抱了乐乐迎了出去。

    张老夫人满脸的笑,道:“你这是去了哪里刚回来?身上的衣裳还没换。”

    崔可茵道:“刚从德妃那里回来,她病情不见好,反而加重,我得劝着她些儿。”

    心病还需心药医,王仲方再妙手回春,沈明珠不配合,只求速死,哪能好得了?

    张老夫人叹道:“先帝对她恩宠有加,就这样撒手而去。她如何不伤心?”

    外面都在传皇后日夜啼哭,把眼睛哭瞎了呢。

    崔可茵长长吐出一口气,像要把这些天的郁闷都吐出来似的,道:“王哲真是害人不浅。”

    至安帝当然有责任,身为君王不辨忠奸,只信佞言,把二十万精锐尽数断送不说,还害得生母疯癫,妻妾伤心欲绝。可皇帝是不能有错的,一切的错。只能由王哲承担。

    到宴息室坐定,张老夫人道:“你大伯父派人送信回家,说王爷已允群臣所请,可有此事?”

    崔振翊难掩激动。借上官厅的机会,托人给候在宫外的小厮传信,让小厮捎信回府。真没想到崔家要出一位皇后了,这可是万千之喜。这些天,看着是顾全请立最积极,内中却有崔振翊的极力支持。只是他为人谨慎。生怕人说他举贤唯亲,因而由顾全打头阵。其实是他多虑了,谁不知道他是周恒的岳家?就算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周恒,又有谁会多说什么?

    张老夫人接到信,再也坐不住,马上赶了过来。

    崔可茵道:“我在永乐宫是听宫人这么说的,具体如何,还须王爷回府问了才清楚。”

    “糊涂!”张老夫人道:“你可是晋王正妃。他又没有侧妃,只有两位女史,这两位女史最多封嫔位。这正宫娘娘会是谁,你就没有想过吗?”

    遇到事,有人看到的是机会,有人看到的是危机,不同的人,看事情的角度总是不同的。崔可茵一心想着周恒肩上的担子这么大,如何和他共同度过难关。张老夫人看到的是周恒登基为帝,会册封谁为皇后。以崔可茵的家世地位,这个位子自然非她莫属。她赶过来,不过是问一问,周恒可曾许过什么诺言。

    崔可茵很快明白张老夫人的意思,苦笑道:“祖母,王爷忙得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啦,那么多大事等着他拿主意呢。这么一件小事,就不要去麻烦他了吧?”

    难道她要跑到勤政殿,打断他跟群臣商议政事,就为问他要一句承诺么?

    张老夫人道:“这哪里是小事?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重要?你平时看着聪明,怎么在紧要关头反而糊涂了呢?”

    后/宫中有多少女人为这个位子拼得你死我活?这哪里是小事,这是关系身家性命的大事,也是关系到身后娘家地位的大事。

    崔可茵不想和张老夫人讨论这个问题,让乐乐过去:“给曾外祖母请安。”

    张老夫人摸摸乐乐的小脸,抓紧机会教育道:“只有你被立为后,乐乐才能是理所当然的太子,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乐乐着想。”

    “祖母来了?”接她话音儿的是周恒,珍珠打起帘子,他走了进来,道:“留下来用膳吧?”

    张老夫人一怔,随即满脸通红,瞪了站在帘外的珍珠一眼。不知他在帘外偷听多久了,珍珠还是崔家陪嫁过来的丫鬟呢,怎么事先也不出声提醒?

    崔可茵行礼,道:“王爷回来了?妾身让人备下热水,您沐浴后歇一歇吧。”

    眼睛都熬红了,亏得他身体好,要不然早累垮了。

    周恒点头道:“好。”走到张老夫人面前,道:“祖母何必担心,我对可茵之心日月可表。这皇后之位,何用她争?本来就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张老夫人羞愧不已,行礼道:“老身鲁莽。”

    周恒扶她起来,道:“哪里,祖母这是爱孙女心切。”(未完待续。)
正文 第289章 心照
    &bp;&bp;&bp;&bp;宴息室里掌了灯,张老夫人看乐乐搭了一会儿积木,叹道:“是祖母着相了,以为他甫得大位,会忘了本心。”

    她一向深知周恒对崔可茵是极好的,只是周恒原只是一个受忌被宣进京的闲散王爷,奉旨进京软禁。那时,没有圣旨,他是不能出京的。

    真没想到至安帝会让他监国,谁也没有想到至安帝就这样崩了,如今周恒继位已是众望所归。

    张老夫人不胜嘘唏。

    崔可茵微微一笑,不揭破张老夫人被周恒两句话说得下不来台,这是找台阶下呢。她顺势递了梯子过去,道:“我自小由祖母抚养长大,祖母对我自是不同,不免关心太过。”

    张老夫人心中欣慰,连连点头,道:“可不是。”

    周恒沐浴后换了燕居常服过来,重新向张老夫人行礼。张老夫人连称:“不敢。”侧身避开,道:“老身哪里当得起,帝王之家没有常礼,您快别这样。”

    三天后他便是皇帝了,哪里当得起他的礼啊。

    周恒笑了,道:“祖母说哪里话,这不还没有祭过宗庙么?”

    新帝登基,须祭宗庙,向列祖列宗禀告。他这是说还没有加冕,不是皇帝,可以向她行礼呢。

    崔可茵“噗嗤”一声笑,道:“你们快别谦让了,晚膳已摆好,先用膳吧,要不然会饿着乐乐的。”

    “对对对,先用膳。”张老夫人忙笑道。

    乐乐坐在特制的小椅子上,拿小勺子往碗里舀吃的,十勺倒有八九勺倒在衣兜上,乳娘在一边不停帮他擦拭。

    周恒先用完了,接过乐乐手里的勺子。乐乐以为老爹要抢他的饭吃,“呀呀”叫着,蹭的一下站起来,站得急了,没站稳。又一屁股蹲下去,再“呀呀”叫着,要站起来抢。

    崔可茵和张老夫人都笑了。

    周恒和他商量:“爹爹喂你好不好?”

    乐乐还不会叫爹,偶尔会叫一两声“娘”或是一两个单字。但是听得懂,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只是看着周恒。

    周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让乳娘重新换过围在乐乐脖子上的兜兜,把他的脸和脖子收拾干净了,再一勺一勺喂他。

    张老夫人朝崔可茵眨了眨眼睛。

    崔可茵笑了。点了点头。

    把一碗饭喂完,乐乐还张着嘴要,周恒不给他吃了,道:“晚上不能吃太多,就这样吧。”

    乳娘应了,收拾退下。周恒抱了乐乐去散步,张老夫人悄声和崔可茵道:“他是真疼乐乐啊。”

    “那当然。”崔可茵好笑地望着张老夫人,道:“他的孩子,他能不疼吗?”

    张老夫人讪讪笑了,自接到崔振翊的口信。她就不淡定了。

    崔振翊也很不淡定,退朝回府,得知张老夫人去了晋王府,借口接老母亲,赶了过来。

    崔可茵在垂花门接他,请他到宴息室用茶。

    张老夫人一见他,便神神秘秘道:“他没什么变化呢。”

    崔振翊道:“娘,您怎么能这样?”

    他激动,是因为崔家要出皇后了,可不是担心周恒变了心。世家中出皇后的家族。那可是顶级世家名门,如孤独氏,历朝历代算下来,可是出了十余位皇后呢。大佳朝为防外戚干政。皇后选自平民百姓家,再没有世家出过皇后。崔家是前朝贵族,但一直没出过皇后,到底不如孤独氏。如果家里出了皇后,那么就能挤身顶级世家,与孤独氏比肩了。叫他如何不激动?

    张老夫人一本正经道:“男人心思多变,我不担心能成么?”

    崔振翊无语。周恒只有一位正妃,又出身名门,不封正妃为后,封谁?

    周恒听说崔振翊来了,抱了乐乐回来,把乐乐交给乳娘,和崔振翊见礼,道:“这些天有劳大伯父了。”

    崔振翊道:“王爷说哪里话,这是臣该做的。”

    拥立周恒为帝的五位侍郎,除了顾全和崔振翊自己,其他三位,一位是崔振翊的同年,一位是崔振翊的至交,如果说没有崔振翊在其中斡旋,怎么可能?今天朝臣们异口同声拥立,也有他的功能呢。

    两人彼此心照,相视一笑。

    待崔振翊和张老夫人告辞离去,崔可茵便催着周恒:“快去歇了。”

    再不好好睡一觉,只怕要累坏啦。

    周恒点头:“天色不早,歇了吧。”

    这才一更三刻,哪里就不早了?崔可茵抬头看沙漏的功夫,身子腾空而起,周恒抱着她去了卧室,解了她的簪钗,宽了她的外衣,抱着她躺在床上,舒服得直叹气,道:“还是家里好。”

    有她在身边才能安心,才能放松地睡着。

    他合上眼,很快呼吸绵长,沉沉睡去。崔可茵怕吵醒他,没有动弹,就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细细看他。想起初识他时的情景,唇边露出甜甜的微笑。

    崔可茵不知什么时候睡去,醒来时身边已空,周恒不知什么时候起身上朝了。

    到了下午,周恒让明月传话道:“小唐大人找到唐大人了,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崔可茵一听悬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马上吩咐备车,亲去去四条胡同报信。

    大姜氏瘦得没了人样子,由姜氏扶着到垂花门迎接。

    崔可茵嗔道:“姨母身子不适,怎么还出来?”

    大姜氏苦笑道:“那怎么行?”

    这位,再过几天,可就是当朝皇后了,只怕这是她最后一次来了,以后再来四条胡同,就得摆鸾驾啦。

    崔可茵快步上前扶了大姜氏另一边手臂,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道:“不知表兄可有信到?姨父找到了,不日就到京城。”

    “什么?!”大姜氏愕然,道:“你说什么?!”

    崔可茵又说了一遍。

    姜氏喜出望外,松开扶大姜氏的手臂,双后合十,道:“菩萨保佑。”

    大姜氏眼中的泪滴了出来,挣开崔可茵的手,屈身向她道谢:“若没有你和王爷派去的那六位侍卫,你姨父断断不可能在乱军中活下来。这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亏得有那六位侍卫,唐天正才能幸免于难。

    崔可茵扶起她,道:“亲戚之间,理应守望相助,姨母何须如此?”

    大姜氏喜极而泣,道:“话虽如此说,若不是侍卫们身手高强,千军万马之中,如何能救下你姨父?”

    外面传得很恐怖,说鞑靼杀得天边都是血呢。她想着,唐天正一定没了,那六位侍卫也命丧当场。没想到六人真能把唐天正救下来。

    大姜氏一下子活了过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0章 要守
    &bp;&bp;&bp;&bp;周恒一直在勤政殿和群臣商议政事,各地勤王的军队已快到京城,顾全却急得满嘴冒泡,道:“勤王之师约有十万人,粮仓存粮不多,若曾先围城,如何是何”

    一下子多了十万张嘴吃饭啊,若是被围上三个月,不用曾先攻城,没有吃的,勤王的士兵恐怕会哗变。c书盟.这可怎么好

    群臣议论纷纷,一个个眼巴巴望着周恒,就盼他能有主意解决难题。

    周恒道:“通州粮仓的存粮动用了吗”

    京城百余万人口,粮仓自然不止一处。只是大多数粮仓都在城内,只有通州粮仓做为备用粮仓,位于城外。现在是非常时期,若动用人力出城搬粮,不说这些粮食会被搬粮的民工吃掉不少,就是一来一回也费时不少,曾先能不能给他们这么长的时间

    有大臣道:“不如一把火把通州粮仓烧了,总好过搬不动,留给曾先。”

    “正是,”霍梦离道:“时间紧迫,还请王爷早下令南迁,若此时不走,恐怕再也走不了了。”

    曾先带的可是骑兵,比他们这些用两条腿走路的人快多了。何况若是南迁,满城百姓拖家带口,一日能走二十里就不错了,不早点走,怎么行。

    霍梦离再提南迁,不少大臣都竖起了耳朵。他第一次提,周恒以须等至安帝回京,由至安帝拿主意为由没有答复。当时至安帝生死不明,南迁这么大的事,确实也需皇帝才有权决定。现在时移势易,周恒就要登基了,南迁与否。还须他决定。

    周恒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凌厉地扫过在场群臣,声冷如冰,道:“若有敢言南迁者,斩”

    他一言而决,满殿皆静。

    群臣愕然半晌,都侧头去看霍梦离。

    霍梦离一张长方脸涨得通红。这些天周恒一直在备战,命令一条条下达。全民都动员起来。他早该想到周恒不愿南迁。可是只有南迁,守住半壁江山,才有机会再图奋起啊。死守在这里。等曾先的铁骑赶到,被一锅端么

    “请问王爷,为何不愿南迁”就算你现在已登基为帝,也得把这件事给我解释清楚了。不能让我们跟着你在这里等死啊。霍梦离气愤愤拱手道。

    周恒道:“霍大人可曾读史”

    有这么羞辱人的吗不读史何以为官何况是他们这些高居庙堂之上的大员霍梦离气得胸脯起伏不停,道:“王爷何以有此一问”

    你现在还没坐上那个位子呢。别以为我们不能把你撸了,让你还当你的闲散王爷去。霍梦离说着,望了一向交好的几位同僚一眼。

    周恒不再理他,看了群臣一眼。道:“前朝南迁,守半壁江山之后,如何”

    还能如何。苦苦支撑五十多年后,被灭。接着各方割据。乱了三十多年,直到太祖征伐诸侯,建立大佳朝。群臣默然。

    崔振翊道:“王爷说得是,我等理该在此与曾先决一死战。”

    御驾亲征这么可怕的事,无论如何是不能再做了。

    周恒微微一笑,道:“倒也不见得。不过此时士气低落,先把京城守住,再行报仇雪恨不迟。”

    鞑靼不灭,何以祭至安帝之灵,何以雪二十万精锐尽灭之恨

    霍梦离气愤愤道:“您说怎样就怎样好了。”

    周恒一言而决,霍梦离却因此受尽同僚嘲笑,以胆小而被同僚嫌弃。

    “传令,各地勤王之师进京前途经通州,背粮入京。”周恒说着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

    “谨照王爷令。”群臣都佩服得五体投体。如此一来,勤王之师的口粮解决了,通州粮仓的粮食入京问题也解决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如此睿智,何愁曾先不退

    恭送周恒出勤政殿后,几位朝臣围着崔振翊说话,顾全轻轻抚掌道:“我观王爷颇有主见,不枉我等请立呀。”

    能以请立明君记入史册,也不枉为官一回了。

    崔振翊望着周恒转了个弯消失不见的背影,拱手道:“还望诸位多多扶持呀。”

    众人都道:“那是自然。我等自当竭尽全力扶持新帝。”

    霍梦离路过,撇了撇嘴。这就以外戚自居了,周恒还没坐上那个位子,崔氏还没成为皇后呢。指不定这一夜之间,有什么变故。

    周恒自然不会去理会霍梦离的阴暗心里。他急急赶回府,只因为昨晚又处理一夜政事,没有回家,有很多事,他还没有和崔可茵说呢。没办法啊,这些天,真的忙得脚不沾地。明天就是祭天地、宗宙的日子了,无论如何都得找时间把话说开。

    崔可茵正要给周恒送膳食,欢喜再小心侍候,哪及得上她时时关心周恒忙起来常常顾不上吃饭,她只好和王仲方商量了,拟了一份菜谱,保证每餐荤素搭配,既能保证营养,菜的量又刚刚好。又学做几样周恒爱吃的菜,时不时做了给他送去。

    她前头走着,绿莹提了食盒后头跟着,紫兰和苏嬷嬷那是随身不离的。一行人刚出了紫烟阁,珍珠从外面飞奔过来,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太阳还挂在屋檐上呢。崔可茵大喜,道:“这么早”

    “可不是,已经下了马车了,正往这边走呢。”珍珠喜孜孜道:“莫不是今晚不处理政务了”

    想来,王爷今晚要早点歇,明天才有精神祭天呢。

    崔可茵吩咐把食盒拿回去,自己迎了出来,两人在垂花门前的照壁遇上了。周恒一见崔可茵,便笑道:“穿得这么漂亮,这是要去哪里”

    崔可茵脸红了一下,今天她头上插了一支紫玉镶明珠流苏的簪子,那是她生日时周恒送给她的,没想到离得老远,周恒便瞧见了。

    “哪里有打扮了日常不也这样么”崔可茵道:“王爷今天回来得倒早。”

    好吧,他家小茵茵一向惯会口是心非。周恒不予较真,牵了崔可茵的手,一起往回走,道:“这些天太忙了,有些话来不及说,今天特地放下政事,我们好好喝两杯,说说话。”

    “明天还要早起呢,酒就别喝了,还是喝茶吧,有你最爱的大红袍呢。”崔可茵巧笑嫣然道。

    这三天,她何曾不是在等他把话挑明呢。未完待续。

    ...
正文 第291章 即位
    &bp;&bp;&bp;&bp;小泥炉上炭火烧得正旺,紫砂壶上冒着热气,浓浓的茶香在室内弥漫。

    周恒把一盅热茶放在崔可茵面前的几案上,道:“这些天你辛苦了。如果没有你日夜操劳,那些随同皇兄出征的官员家眷不可能就此平息下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说着,端起了自己面前那盅茶。

    崔可茵也端起了茶盅,道:“都是妾身应该做的,说什么辛苦。”

    两人碰了杯。

    周恒把茶一饮而尽,道:“皇兄驾崩,大臣请立三次,我都推辞了。你从来没问我为什么,也没劝我什么。谢谢你对我这么信任。”说着,又泡了两盅茶,道:“我再敬你一杯。”

    崔可茵笑吟吟喝了。

    周恒道:“二十万精锐全军覆没,京城空虚,人心慌乱。朝臣们私下议论南迁,霍梦离为争头功,抢着跳出来。他逼问我时,底下有几个大臣不赞成南迁?这些,都是摆在我面前的难题。我坚辞继位,不是畏惧这些难题,而是只有大臣支持,没有太后、皇嫂支持,这把椅子,坐了也名不正言不顺。这些天,你从没问过我一句,没质疑过我的决定,没给我施加压力。我真的很欣慰,我有一个好妻子呢。”

    再难的难题,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唯有人心,最是莫测。这把椅子他要坐,还要坐得占了大义,成为正统。周康若发难,便是叛臣谋贼,人人得而诛之。所以群臣请立,他坚辞,太后疯了不能发表意见,皇后开口,他便接受了。

    而做为他的妻子,崔可茵一直对他很信任。既没有怀疑他是胆小鬼,因为害怕曾先的铁蹄而坚辞帝位;也没有因为他坚辞,而跟他闹。影响他处理政务,为他布防京城争取到宝贝时间。

    他真的很庆幸娶了崔可茵这样一位好妻子。

    崔可茵听他越说越郑重,越说越深情,也收了嬉笑之意。道:“当初在杨太后的威压下,你还能活得自在,学得一身武功,书史子集无一不通,现在形势再险恶。总比以前好些。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曾先再可怕,有满朝文武百官、勋贵公卿共同面对。太后占了大义,当朝太后要加害一个受猜忌的亲王,不是易如反掌吗?可他不仅顺利到京,还争取到至安信的信任,有至安帝这面挡箭牌,太后才无处下手。

    她是他的妻子,相信自己的夫君,不是应该的吗?

    周恒凝视着她,心中爱意如潮。

    两人不知不觉依偎在一起。良久,周恒轻声道:“我若为帝,你必为后。”

    崔可茵仰头看他。

    周恒亲了亲她柔软的樱唇,道:“有你在我身边,再难的事,也不是事。”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崔可茵道:“京城空虚又如何,曾先铁蹄又如何,我陪你一起面对就是。”

    周恒深深吻了下去……

    三更一刻,欢喜在门外轻声唤道:“王爷!时辰到了,快起来更衣。”

    周恒一下子睁开眼睛。轻轻摇了摇怀中崔可茵的香肩,道:“该起来了。”

    恩爱一番,崔可茵瘫软如泥,沉沉睡去。被他唤醒,一时有些茫然。

    周恒见她脸颊潮红,樱唇微张,眼神迷茫,不觉失笑,若不是有大事。他一定把她就地正法,现在只好强自抑制身体的燥动,道:“快起来更衣。”

    丁卯年六月十八,文宗第四子晋王周恒即位,改年号顺贞,封正妃崔氏为皇后。

    祭完天地宗庙,回到崇政殿,群臣参拜,三呼万岁。

    周恒道:“六部公卿随先帝出征,现在已知除唐卿幸存之外,其余众卿还没有找到生还者。如今国事繁忙,六部尚书空悬,不利于处理政事,各部侍郎晋升为尚书,唐卿回京后朕另有安排。罹难众卿,待唐子敦呈上名单,再行追封。”

    大家悬着的心总算回归原位。一个多月来,侍郎们顶着侍郎的名头干着尚书的活,一个个憋屈得不行。只是朝廷刚刚大败,尚书们命丧羊角堡,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他们也不好发牢骚有怨言。现在新帝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册封皇后,第二件事便是恢复生母卫贵妃文德皇后的谥号,第三件事便是活着的官员升官,死难的官员追封。大家盼望已久的事,都有了着落。

    一时人人欢喜,群臣再次高呼:“万岁!”

    这一声万岁,真是叫得心甘情愿,出自真心。

    周恒待山呼声停下来,摆手道:“都起来吧。眼前国难当头,众卿须尽全力保家卫国,把曾先赶回鞑靼老家。只要我们众志众成,何愁鞑靼不灭,羊角堡之仇不报?”

    顾全应声出列,道:“臣等自当枕戈待旦,把曾先铁骑赶回鞑靼。”

    崔振翊第二个响应,很快殿中群情激荡。现在有了主心骨,大家突然觉得,曾先也没有那么可怕。眼看十万勤王之师已快到京城,又有一个颇为英明的皇帝,只要万众一心,怕曾先何来?

    崔可茵起身道:“皇上与众卿商议国事,臣妾告退。”

    从三更天起来,穿了皇后冕服到现在,不说这一层层的礼服,单是头上的凤冠就重得很,脑袋都压麻了。

    周恒颌首,道:“梓童有事尽管去办,朕退朝后即回去。”

    群臣躬身行礼道:“恭送皇后娘娘。”

    崔振翊站在班首,看着头上凤冠璀璨夺目,衬得崔可茵更是光彩照人,心中的欢喜实是难以形容。崔家真真实实有一位皇后了。

    崔可茵感觉到崔振翊的目光,朝他微微一笑,娉娉婷婷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去。

    至安帝自登基一直在勤政殿处理政务,周恒为怀念皇兄,下旨勤政殿保持原貌,自己挪到谨身殿处理政务。至安帝皇后杨氏,原是太后杨氏的内侄女,自请移居西苑。如今至安帝的后、妃都移到了西苑,崔可茵不愿居于永信宫,择了安华宫做为寝宫。

    太后杨氏疯了,因是新帝嫡母,还是保留太后尊号,居于坤宁宫中。只是她疯疯癫癫的,成天披头散发,见了人就叫:“我的儿。”徒享太后尊荣而已,再也不能管理后/宫事务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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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好冷啊,珂珂这里居然下了雨夹雪,真是百年未见。不知姐妹们那里可下雪?注意保暖哦,过两天寒潮就过去了。
正文 第292章 封后
    &bp;&bp;&bp;&bp;崔可茵回到安华宫,宫女禀报:“外命妇求见。”

    众外命妇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崔可茵道:“宣。”

    现在内阁未立,崔振翊原是吏部侍郎,现在晋为吏部尚书,为百官之首。外命妇由姜氏领着,入安华宫觐见皇后娘娘。

    崔可茵道:“免。”

    众人谢恩起身。

    崔可茵道:“现在国难当头,还望诸位携手共度难关。”

    姜氏躬身道:“臣妇等誓与京城共存亡。”

    周恒已下旨守城,召各地勤王之师进京勤王。若城破,谁都活不了,所以只能死守。曾先断然不会放过侵略大佳朝的良机,这一战,在所难免。

    崔可茵道:“如此,有劳诸位了。”

    安华宫正殿黑压压站满了人,一齐屈身道:“不敢。臣妇一定奉娘娘懿旨,任娘娘差遣。”

    觐见毕,崔可茵道:“张老夫人、姜夫人留下,其余的,都退了吧。”

    众人跪安,鱼贯而出。

    太常寺少卿韦任达的夫人凤氏,曾在崔可茵成亲时担任过女方全福人,韦任达与崔振翊一向交好。她走到安华宫院子里,停步回头望了一眼正殿门口,低声道:“真没想到她会成为皇后。”

    当年答应做崔可茵的全福人,完全是看在崔振翊的面子上。他们夫妻可是颇有点看不起晋王这个大顽童般的闲散王爷的,没想到晋王竟有帝王之相。谁能想到崔可茵会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后呢?

    与她交好的外命妇拉了拉她的衣襟,道:“快别说了。”

    当今皇帝当亲王时可没有侧妃,整个后宫只有这么一位皇后,这还在安华宫呢,这样议论皇后,若是传进皇帝耳朵里,岂不是影响夫君的前程?

    两人的举止很快传到崔可茵耳里,崔可茵只是微微一笑,并没理会。

    待外命妇出安华殿后。崔可茵起身给张老夫人和姜氏行礼,道:“祖母、大伯母请坐。容我先去换了衣裳再来叙话。”

    凤冠真的太重了。

    张老夫人欢喜得只是点头,姜氏也笑眯眯的,以前羡慕姐姐是尚书夫人。又是阁老夫人,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吏部尚书入阁一向是惯例,只是不知会不会成为首辅?想到若崔振翊成为首辅,大权在握,她就有一种飘在云端的感觉。

    “你只管去。”姜氏说着。朝绿莹招了招手,道:“没想到有这一天吧?”

    绿莹是崔可茵用惯了的人,现在是宫中女官。

    绿莹笑着给姜氏行礼,招呼珍珠上茶,道:“大夫人有什么吩咐?”

    还是旧时称呼。姜氏很满意,道:“娘娘事多,你可得多留一个心眼。”

    绿莹抿嘴一笑,道:“大夫人多虑了。”

    这种事,是她一个女官多留一个心眼就能解决的吗?皇上若要纳妃,只怕娘娘也拦不住。她一个女官能济得什么事?

    珍珠吩咐宫人上茶上点心,张老夫人在外面等了半天,实在饿得很了,自己孙女家也不用客气,拿了糕点吃起来。

    姜氏低声道:“娘,娘,快别吃了,小心被人笑话。”

    往日进宫,太后对她都淡淡的,更不会赏茶赐点心。她还从没在宫里用过点心呢,现在婆婆这样,真的好么?

    张老夫人把嘴里的玫瑰糕咽了下去,喝了口茶顺顺气。道:“淡定些。”

    绿莹笑道:“大夫人若饿了,先用些,只怕娘娘会留膳呢。”

    看看沙漏,这也快到正午了,要不留膳,留两人位在宫里做什么呢?

    姜氏立即睁大了眼睛。道:“坤宁宫那位,听说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绿莹点了点头,道:“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姜氏再次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也就是说,现在宫里由她们家可茵说了算了啦。

    崔可茵把沉重凤冠卸下,挽了个坠落马髻,换了一件大红遍地金褙子,来到正殿。

    张老夫人细细打量她,道:“我们家可茵穿什么都好看。”

    姜氏呵呵笑着,道:“可不是。”

    崔可茵请两人坐了,道:“皇上还有得忙呢,祖母和大伯母在这里用膳吧。”

    张老夫人想起十几年来含莘如苦自一个呀呀学语的小女娃儿把她抚养到这么大,不胜嘘唏,道:“好。”

    午膳很简单,并没有因为是宫里赐宴而奢华,吃的都是家常菜,是张老夫人和姜氏平常喜欢吃的。

    姜氏很是惊奇,几次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

    用完午膳,两人告退。

    崔可茵去西苑探望至安帝皇后杨氏和沈明珠。

    杨氏看着宫人们收拾箱笼,见崔可茵进来,笑道:“这儿倒比宫里要雅致些。”

    西苑位于皇宫西侧,是皇家园林,也是离宫,历代皇帝时常在这里度假。西苑有一个大湖,引用玉泉山泉水灌入,别名太液池。园林风景优美无比,又有很多宫殿园苑,足够至安帝的嫔妃居住。

    崔可茵见她喜欢,含笑道:“可不是。听说文宗皇帝每年夏天喜欢在这儿度假,可见这儿风景是不错的。”

    杨氏叹道:“先帝驾崩,我像死过一回,如今倒像是重活了一样。我们去看看德妃吧。”

    沈明珠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两株高大的柏树发呆,见两人进来,道:“你怎么有空过来?快忙你的事去吧。”

    崔可茵见她精神好了很多,扶着她在椅上坐了,道:“天气炎热,可别着了暑气,快到里边坐。”

    沈明珠知道她放不下她们,叹道:“你说得对,先帝定然不愿我天天寻死觅活,我要好好活着,让他放心。”

    可不能让至安帝在天之灵不安心。

    三人围坐说了半天话,崔可茵才离开。

    晚上,周恒回安华宫,道:“今天忙坏了吧?”

    三更天起来,装扮了赶到天/坛祭天,到太宗祭祖,又要见外命妇,听说她还去西苑,就没闲下来的时候。

    崔可茵道:“还好。皇嫂问起太后,说想接她到西苑居住,我想着有她照顾,太后或者会好转,答应了。”

    周恒“嗯”了一声,道:“乐乐呢?”

    崔要茵道:“搬了新地方,乐乐高兴得到处跑,没一刻安静,这会儿已累得睡了。”

    “睡了啊?”周恒道:“帮我把冕冠取下来吧。”

    不就是要她服侍么?崔可茵侍候他取下冕冠,换了衣服,道:“你坐下,我帮你按一按肩膀。”

    他比她更累呢,在谨华殿处理了一天政务。(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3章 畅快
    &bp;&bp;&bp;&bp;周恒拉崔可茵一起坐下,把她圈进怀里,道:“都歇一歇吧。”

    侍候的宫人如流水般低头退下,屋里只有夫妻两人。

    依在他怀里,放松下来,崔可茵只觉得浑身酸痛,真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了。

    周恒看着她笑,道:“要不,我给你按一按?”

    崔可茵轻轻“嗯”了一声。

    周恒给她按起了肩背,崔可茵舒服得闭上眼睛,待得发觉身上微凉,睁开眼时,周恒发烫的大手已按在她肌肤上。

    “我们去沐浴。”周恒声音低沉嘶哑,气息灼热,抱起崔可茵,去了后殿。

    皇宫的水取自玉泉山,泉水清凉,浸入水中,让人疲累顿消。

    水流涌动,时而溅起一片水花,啪啪声响个不停。

    他来回冲刺,她娇柔回应,几番来回,如在云端飘荡。良久,云收雨住,喘/息声娇/吟声渐歇,周恒抱着崔可茵从浴池中走出来。

    宫外候着的宫人看夜色已深,皇帝皇后没有传膳,不由有些惴惴不安,都齐齐望向绿莹。

    绿莹眼观鼻,鼻观心,如一尊佛像。

    卧榻上,周恒和崔可茵低低说着话:“……召集来的能工巧匠还是小榕手最巧,我把弩弓图交给他了,估摸着两个月内就能制作出模型,就是不知曾先能不能再给我们两个月。据边关奏报,他最近没有骚扰边关,也没有用皇兄假尸首诈关。远山已赶去边境,寻找他的下落。”

    他一边说着,手动个不停,崔可茵捉住他作怪的大手,道:“皇上有没有考虑过训练一支密探,用以刺探敌情?”

    “当然考虑过。原晋王府的密探人数本来就不多,一部份由唐伦带去羊角堡,一部份由远山带去边境,更是捉襟见肘。不多训练一些人怎么行?只是时间紧迫,抽不出人手。”周恒反手握住崔可茵的手,另一只手轻抚崔可茵的玉背,叹道:“到底准备得还不够。”

    藩王封地就藩。朝廷派人监视,要做什么真的不容易。周恒又是受太后所忌的人,时时有生命危险,组建自己的力量更难了。他到京后,朝廷对他的监视并没有松懈。能做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难能可贵了。

    崔可茵道:“如果抽不出人手,紫兰可以帮忙。”

    就是抽不出人手啊,这件事,由远山做最好,可他要带人刺探敌情,哪有时间训练密探?周恒一听,大喜,道:“当真?”

    “嗯。”崔可茵道:“她不仅身手极好,而且善于隐藏行踪。”

    周恒笑了。道:“行,把这件事交给她吧。我再派两个人在你身边保护。”

    “那倒不用,有苏嬷嬷和赵嬷嬷在身边足够了。我一出宫门,宫人内侍前呼后拥,有什么刺客能近得我身?”崔可茵说着,肚子咕咕响了起来。

    周恒依依不舍起身为她着衣,道:“传膳吧。”

    晚饭还没吃呢。

    绿莹听得里面喊传膳,这才吩咐下去。很快,御膳房端了膳食进来。

    周恒指了指西侧的罗汉床,示意把膳食摆那儿。待菜上好。摆手道:“都下去吧。”待宫人们退下,他抱了崔可茵在罗汉床坐了,道:“我们快吃,吃完还有事呢。”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她就不信了,这个时候,他还要批奏折处理政事。

    果然,匆匆吃完,他又不安份了。

    看看到了四更天,崔可茵求饶不已。道:“你快歇一会儿吧,这就要上朝了。”

    总不能登基第二天就罢朝吧,那些御史们岂不是要用奏折把她淹没了?

    周恒央求道:“再来一次,就一次。”

    崔可茵不让,无奈周恒实在磨人,到底让他如愿。周恒倒是满足了,她瘫软如泥。

    几缕墨发粘在她艳如桃花般的脸上,周恒轻轻把墨发拂开,亲了亲她的脸,道:“快睡吧,我去上朝了。”

    “你不累么?”崔可茵只觉说这几个字用尽了全身力气。

    周恒给她盖了薄被,在她耳边道:“不累。”

    这些天忙着京城布防,已好长时间没这么畅快过了。

    看他精神奕奕的样子,谁也没想到他一整晚都在“忙碌”呢。朝臣们以为他甫得大位,人逢喜事精神爽,哪里想到他得到满足,身心舒畅?

    周康请求祭拜至安帝的奏折呈到御前,周恒以太后不喜为由,让他在封地设坛祭拜。

    远在洛阳的康接到周恒即位的消息极愤怒,暴跳如雷,把吕国华臭骂了一顿,非要进京不可。吕国华苦劝,周康把周恒御批的奏折摔到地上,踏了几脚,收拾行李进京。

    很快,周恒便收到密报,周康已出了洛阳。

    勤王之师已有两支由通州进了京,每个兵士肩上都扛了粮食。

    随后数日,十余万勤王之师陆续赶到,满朝文武都松了口气,人人紧绷的脸总算露出笑容,就算这时曾先攻城,也是不怕的了。

    周恒让勤王之师绕外城走了一圈。百官不解,带兵的将军不解,兵士们更不解。

    绿莹把这件事当笑话说给崔可茵听,崔可茵笑道:“二十万精锐丧于曾先之手,京城空虚,民心浮动,皇上不过是想让京城百姓瞧瞧,咱们军士的威风。”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城中有兵,百姓心中也不会慌。

    “原来皇上是这个意思。”绿莹道。

    这些天,崔可茵接见京城中有名富户的当家主母,劝说这些富户献粮。又让善堂从周边乡镇筹粮,不停运到京城的粮仓。

    由富盛楼牵头,为勤王兵士捐秋衣,京城中的商贾纷纷响应,更有布商一次捐了五千匹布,作为缝制兵士的中衣之用。

    崔可茵又发告示召集女红,为兵士们缝制衣裳。京城中的妇女听说皇后为兵士们的衣食忧心忙碌,纷纷响应报名。

    晋王府因是周恒未登基时的住所,是为潜邸,以后势必不能再赏给王公大臣居住,崔可茵奏明周恒,把缝制兵士衣服的妇女安置在这里,日夜赶工。

    七月初一,远山送来曾先在燕山山下消失的密信。

    周恒召集群臣安排京城防守,把十万兵士分布在京城七门,自领一门,只待曾先到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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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4章 观战
    &bp;&bp;&bp;&bp;七月初七,曾先的铁骑在山中转悠了大半个月,终于出现在通州。

    城外的百姓已撤回城里,只有民房依旧耸立在原地,没有拆除。

    接到敌情,群臣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御前会议开了一天,大军一队队开拨,奔赴七处城门。

    周恒身着戎着,亲带一万人出了永定门。永定门吊桥随即拉起,城门关闭。

    御史周全跪在丽华门,求见皇后。

    崔可茵让绿莹出来问他:“大敌当前,不齐心协力御敌,跪在这儿做什么?”

    周全伏地大哭,叩头道:“请女官转达皇后娘娘知晓,皇上不顾万金之体,出城御敌了。”

    周恒下旨,在城门外列阵,没有杀退鞑靼,守城将领不许开城门放城外御敌军队进城,违者一并治罪。

    别人也就算了,周恒是皇帝啊,还是登基不到一个月的皇帝。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大佳朝岂不是要换皇帝?眼前这位皇帝虽然年轻,但杀伐果断,比至安帝强多了,可不能让他就这样挂了。

    绿莹一听周恒领兵出城,大吃一惊,顾不得身为五品女官须保持仪态端方,不顾形象提了裙袂飞奔回安华宫禀报。

    “皇上亲自领兵出城?”崔可茵奇道:“御敌为何要领兵出城?”

    不是待曾先攻城时再用弩箭射杀吗?鞑靼是骑兵,不擅长攻城,列兵城下,与曾先赤膊相见,岂不是以已之短攻敌之长?

    绿莹也急了,道:“臣不知。周全还在丽华门跪着呢,娘娘不妨宣他过来一问便知。”

    周全一路哭着到安华宫,一见崔可茵哭得比死了亲爹还伤心。

    崔可茵没好气道:“有话好好说,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不知道的还以他爹没了呢。

    周全抹泪道:“娘娘有所不知,外城七门,皇上只派六人。自己非要去守永定门,这怎么能行?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皇上乃万金之体。富有四海,哪能亲身涉险?还请娘娘劝皇上回宫,另派主派出城。”

    崔可茵不解道:“皇上为何下旨列阵在城外与曾先交战,而不是据守坚守?”

    周全并没有资格参与御前会试,哪里知道?不过是看到大军开拨。听说守永定门的是皇帝,于是马上跑到丽华门跪哭。崔可茵一问,他一下子卡壳了,吱吱唔唔说不出来。

    崔可茵让苏嬷嬷去打听。

    半个时辰后,苏嬷嬷回来奏道:“皇上真的领兵出永定门了,奴婢登上永定门城楼往下望,看到皇上骑在马上,一个万人队列于城下。”

    也就是说,周全并没有说谎。

    “我们去看看。”崔可茵道:“更衣。”

    周全见皇后果真如他所奏,前去劝说皇帝。高高兴兴退了出去。

    崔可茵换了男装,轻车简从出了宫门,一路只见空荡荡的街道上,时有成队的军士列队整齐经过。

    永定门的守将是苗圃,听说皇后来了,吓了一跳,下城楼迎接。

    “大战一触即发,娘娘何故来此?”苗圃劈头盖脸质问道。

    崔可茵道:“皇上可是在此?”

    苗圃一指城外方向,道:“皇上在城下,乃是守城七主将之一。”

    永定门是曾先最先到达的地方。可以说。周恒防守任务最重、最重要。

    崔可茵二话不说,登上城楼,往下望去。

    阳光照在护城河边,队列前一个身着明黄戎装的少年。可不正是俊朗得不像话的周恒?

    兵士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气势高涨。跟皇帝并肩作战,就是战死也甘愿啊。

    “此处危险,请娘娘即刻下城。”苗圃正气凛然道。

    崔可茵摇了摇头,道:“我就在这里看着。”

    探子奏报:“曾先派弟弟阿鲁台为先锋,奔永定门而来。”

    再报:“阿鲁台已只距永定门十里。”

    约摸一个时辰后。探子报:“阿鲁台遇伏,全军覆没。”

    距永定门十里处,路两边有两排民居。周恒派了新组建的神枪营军士埋伏在那里,待阿鲁台军到达此处,伏在窗边的兵士把枪从窗口伸出来,轮流扫射,一下子把阿鲁台以及所部打成了筛子。

    军士们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崔可茵见已军旗开得胜,自也欢喜。首战告捷的消息很快传遍各城门,人人信心高涨,曾先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嘛。

    曾先一举消灭至安帝二十万精锐,实是志得意满,认为大佳朝中没有人能抵挡他的骑兵。又有王贤在旁边吹风,觉得只要到京城,便能轻易进城,一举灭了大佳朝,再南下,把大佳朝的花花世界收入囊中。他正悠然自得在营中饮酒,忽报先锋部队全军覆没,吓得失手把牛角杯掉落地上。

    听说弟弟惨死,曾先不禁大怒,冲出营帐,翻身上马,亲自带兵直奔永定门而来。

    到达阿鲁台遇难的地方,他先让鞑靼兵士射火箭。万箭齐飞中,路两边的两排民居早就火光熊熊了。

    可是埋伏的军士得手后早就撤退了,曾先不过是烧了两排空屋而已。

    他带兵奔到永定门,见领兵的是一个美少年,不由抚须大笑:“大佳朝果然无人了,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前来迎敌。”

    手下奉承道:“大王此次定然旗开得胜,一举拿下京城。”

    周恒摆了摆手,令旗官把旗展开,摇了三摇。三通鼓响,一万人如潮水般向鞑靼军冲去。曾先吃了一惊,不是该由他发起冲锋吗?怎么南人变得如此勇猛了?

    这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苗圃几次劝说崔可茵下城,崔可茵只是目不转睛盯着阵中那个明黄身影,看他带人如砍瓜切菜一般收割鞑靼士兵的性命。

    战到天黑,曾先大败,觉得永定门太难拿下了,带兵的少年实在太狠了,真是杀人不眨眼啊,那些兵士一个个如猛虎下山,人人争先,比赛着谁杀的人多。在永定门是讨不了好了,只好带兵攻击广安门,换一个地方碰碰运气。

    如果他知道带兵的是当今皇帝,想必不会这样想。崔可茵望着曾先狼狈奔广安门而去,抿着嘴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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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5章 相拥
    &bp;&bp;&bp;&bp;自日出厮杀到日落,由黑夜厮杀到天光大亮,旭日东升,曾先奔走于七门之间,越杀兵越少,越杀越是胆寒。他侵袭大佳朝边境多年,在羊角堡更是一举消灭至安帝二十万精锐,逼得至安帝挥剑自刎,没想到有会被杀得大败,重蹈至安帝覆辙的一天。只是他不会像至安帝那样软弱,自刎这种事,他是绝对不干的。

    曾先收拾残部,狼狈逃奔通州而去。

    城外城上兵士欢呼声震耳欲聋。

    崔可茵痴痴望着盔甲被血染红的马上少年,眼中带泪,唇边含笑。

    周恒这时才感觉到城楼上那道痴迷的目光,他圈马转身仰望城楼,随即大吃一惊,策马近前。

    城上城下,两人对望,再也移不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城门打开,大臣恭请圣驾入城。周恒依依不舍收回眼睛,带领列好队形的兵士策马入城。

    两人一人从城墙上往下跑,一个策马飞快从城门洞里穿过,到城墙口翻身下马,顺着台阶往上跑。

    城上城下的兵士们齐唰唰注视着两个紧紧拥在一起的人,大家的眼珠子掉了一地,没想到英勇善哉的皇帝陛下居然有龙阳之好啊。

    “你怎么来了?吓着你了吧?”

    “你怎么亲自领兵出城,若有闪失,如何是何?”

    两人同时开口,又相视一笑,复又再次相拥。

    周全远远望着被周恒抱在怀里的崔可茵,不停摇头叹气,他求皇后把皇帝劝回城,可不是劝皇后上城楼观战。幸好上苍保佑,皇帝没有什么意外,要不然,岂不是大佳朝之祸?

    此次御敌,城楼上的守将是文官,列阵于城外的将领是武官。也就是说,文官守着城门。以防武官抵敌不了曾先的铁骑而入城。周恒如此布置,本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又亲自领兵,倒让武官们无话可说,皇帝都不畏死。他们这些以战死沙场为荣的人,何畏之有?

    这也是能一举击退曾先的主要原因了。

    崔振翊奉命守广渠城门。曾先败退,吩咐下属清点伤亡人数和统计杀敌数字,策马来到永定门,方才得知崔可茵一直在城楼上观战。一惊非小,上前参见,道:“娘娘怎可如此不顾自身安危?”

    崔可茵和周恒在十万战士和满朝文武百官勋贵的注视中浑然忘我相拥,眼中心中只有彼此,实无别人。突然听到有人说话,一下子从忘我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崔可茵大羞,推开周恒,想挣出周恒的怀抱,周恒一手搂紧了她。一手示意:“众卿平身。”

    众大臣都松了口气,这礼行的时间有点长啊。

    周恒对崔振翊道:“崔卿只管忙去。来呀,摆驾回宫。”

    崔振翊还想埋怨崔可茵两句,见周恒基本不给他机会,只好和同僚们一起躬身道:“恭送圣驾。”

    周恒抱起崔可茵,把她放在马上,圈在怀里,策马直奔正阳门而来。

    正阳门正门只有皇帝才能通过,平时大门紧闭,只开侧门。

    欢喜骑马紧追在后。抢先命守门官开正门。

    守门官刚命士卒把正门打开,只见一马双骑,从正门箭楼下飞驰而过,不由咋舌不已。

    回到安华宫。崔可茵亲手为周恒解下戎装,看着上面的刀痕和血迹,想起战况之惨烈,眸中波光盈盈,爱意如海。

    周恒笑吟吟看她,道:“侍候朕沐浴。如何?”

    崔可茵红了脸,点了点头,吩咐下去,很快,浴池的水就备好了。

    为周恒擦洗身体,细细检查他身上有无伤口,花了好多时间,待得确定周恒毫发无损,周恒已枕着石枕,沉沉睡去。

    想起他一日一夜的英勇,崔可茵轻轻在他脸上吻了一记,实是不舍得把他唤醒,守在一边痴痴看他,只觉得就是一辈子也看不够。

    周恒一觉睡了三个时辰,待得醒来,天色已晚,这才嚷饿了。

    他可是两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呢。

    崔可茵含笑看他吃,见他虽然饿得很,吃相依然优雅,心里不由感叹卫贵妃教导得好。

    周恒见她只是笑眯眯看着自己,也笑了,朝她眨眨眼,低声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崔可茵怔了一下才回过味来,不由狠狠白了他一眼。这一眼瞧在周恒眼中,只见妩媚,更增风情。

    乐乐在乳娘的帮助下迈过高高的门槛,摇摇晃晃走了进来,学着母亲教的样子,向爹娘行礼,然后指了指周恒身前的地方,道:“要。”

    意思是要周恒抱他上去。

    周恒笑道:“好小子,指挥起你父皇来了。”

    乳娘行礼参见毕,张嘴要辩解,崔可茵道:“退下吧。”

    乐乐站在周恒腿上,指着面前一碟子东坡肉,又说了一声:“要。”

    他还是只会说单个字。

    “我儿子有气势。”周恒赞道,给他挟了一块东坡肉,放在小碟子上,让他坐下,绿莹早摆上一副碗筷。

    乐乐坐下埋头大嚼。

    夫妻俩对视一眼,周恒道:“他不是喜欢吃菘菜么?什么时候改喜欢吃肉了?”

    崔可茵低着头笑,兵临城下,夫妻俩一人在城下杀敌,一人在城上观战,哪有时间去照顾儿子?这两天,乐乐由乳娘和翡翠带着,夜里不见爹娘,哭闹着不肯睡,今天还是没见着爹娘,连饭都不肯吃了,这会儿乳娘听说皇后传膳,料想皇上醒了,把他带来。

    一天没吃饭,他不饿才怪呢。

    周恒见崔可茵笑得古怪,望向自进来后便默默站在一旁的翡翠。

    翡翠道:“哥儿想念皇上和娘娘了。”

    乐乐还小,并没有封号,崔可茵让宫人们还是以“哥儿”相称。

    周恒想了想,瞟了崔可茵一眼,也笑了。这笑,在烛下,犹如绽开的莲花,灿烂绚丽,美到极致。

    崔可茵看呆了。

    周恒咳了一声,崔可茵回过神,脸一下子红了。

    “儿子,分一半给父皇好不好?”周恒和乐乐商量,问他讨要嘴里的东坡肉。

    一块东坡肉被乐乐啃得只剩一点瘦肉,他全神贯注对付这块肉,哪里肯分给老爹?果断转过身去。

    周恒摸摸他的头,笑道:“真小气。”(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6章 争位
    &bp;&bp;&bp;&bp;广威将军万兴山预先奉旨埋伏在城外,曾先大败而逃时,追杀三十里,直杀得曾先丢盔弃甲,只带两三千人逃逸而去。

    这一役,杀敌两万多人,擒获俘虏一万多人,几乎把鞑靼骑兵一网打尽了。

    举城狂欢!鞭炮声此起彼伏彻夜响个不停,街上很多自发送猪羊去军营犒军的百姓。到处欢声笑语,就跟过年似的。

    周恒封赏有功之臣后在集义殿大宴群臣,崔可茵也在仙簌苑宴请外命妇。

    自有唐天正的消息之后,大姜氏的身体一下子恢复了,京城大捷,她心情极是复杂。

    姜氏是崔可茵的娘家伯母,又是吏部尚书崔振翊的夫人,到处受人奉承。几位外命妇围着姜氏说话,凤氏抢先道:“听说皇上已拟好入阁名单,崔大人可是榜上有名呢。”

    朝臣中很多人认为崔振翊一定会是下一任首辅,京城之战大捷,鞑靼之危已解,接下来自然就是组阁了。

    大姜氏坐在姜氏身边,一听之话,脸色攸变。唐天正还在回京的路上呢,周恒没有给他留尚书的位子,王哲兵败身死,连累他也成了败兵之将,难道说,会因此而被罢官不成?

    姜氏没有注意大姜氏的脸色不好,笑吟吟谦逊着。她也认为崔振翊此次是一定会入阁的,只是能不能成为首辅,还是未知之数,且看周恒有没有看在崔可茵的面子上下恩旨。她认为夫君为首辅,无论资历还是能力,都是足够的。

    顾卫的夫人史氏也认为顾卫此次一定会成为首辅,他不仅是周恒亲信,还有从龙之功,更是绝无仅有连升四级的人物,首辅不是他,又会是谁?听凤氏这么说,很不高兴,不冷不热道:“恭喜姜夫人。很快就是首辅夫人了。”

    此言一出,大半人都望过来。

    圣旨没有下呢,史氏这么说,姜氏便有些脸上挂不住。道:“史夫人说笑了,只怕这首辅,会是顾大人呢。”

    众人又转头去看史氏。

    史氏但笑不语,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姜氏气闷得不行,抬头望向高坐台上的崔可茵。

    崔可茵居高临下。把一切尽收眼底,朝她微微一笑,又朝史氏点了点头。

    史氏对崔可茵的方向福了一福。

    永宁公主和柔嘉公主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这些人,她们一个也不认识。见了史氏的举动,柔嘉公主道:“皇嫂,这位是谁?”

    崔可茵告诉了她。

    同席的还有杨氏,崔可茵特的邀她过来。听说大败鞑靼,她对着至安帝的画像大哭一场,这时不免多看史氏两眼。

    在座的夫人们哪个不是机灵人。立时有人发现台上的贵人们都在看史氏,不少人顿时觉得,顾宁为首辅的可能性大些。

    姜氏整个人都不好了,招手叫过一个宫人,交待了两句。宫人转身离去,不一会儿绿莹来了,道:“大夫人有何吩咐?”

    姜氏拉着她出了正殿,来到院子中,悄声道:“你可听皇上说过什么?”

    绿莹不解。

    “接下来应该组内阁了吧?”姜氏提醒道。

    周恒一直没有组建内阁,这些天的奏折都是他朱批之后直接发下去。大家都以为他要打败曾先之后。才有信心组阁。京城要是保不住了,朝廷只能南迁,那时就是另一番局面了。现在打了大胜仗,大家都认为。周恒会把内阁当做奖赏,谁立功大,谁入阁。

    绿莹一听是内阁的事,摇了摇头,道:“没听说过,只怕娘娘也没听皇上提过呢。”

    崔可茵也不知道?那她刚才的举动便是无心之举了。姜氏一下子心情好得不得了。笑逐颜开入殿饮酒了。

    绿莹很快把姜氏的话传给崔可茵。

    待宴席散了,崔可茵留姜氏说话,先给她上醒酒汤,待她喝了,才道:“内阁的事,皇上自有主张,切勿胡乱猜疑。”

    自家侄女,姜氏并没有遮掩,道:“你大伯父的才干你是知道,得便,你就不能问问皇上么?”

    好歹给句实话啊。

    崔可茵道:“我问不问,都一样。”

    “要问我什么?”说话间,周恒迈步而入,却是集义殿的宴席也散了。

    崔可茵见他脸色绯红,浑身酒气,忙让绿莹端醒酒汤来。

    姜氏参见毕,只是拿眼看崔可茵,这可是问这件事的最好机会了。

    崔可茵待周恒喝了醒酒汤,扶他入内歇息,并没理会姜氏的眼色。

    姜氏犹豫了一会儿,只好悄然出宫。

    周恒沐浴更衣后,和崔可茵坐下喝茶,道:“朝里议论纷纷,都认为该组内阁了。这些天,没有内阁协助处理政务,确实累得很。朕倒不是不想组阁,只是人选一直没有定下来。”

    崔可茵道:“大伯母和史氏都认为自家夫君该是首辅,不知皇上怎么看?”

    周恒笑了,道:“那是她们认为,不是朕认为。”

    崔可茵便明白了,道:“我会劝大伯母不要争。”

    周恒喝了面前的茶,道:“可惜子敦太年轻,资历也不够,假以时日,他倒是栋梁之材。”

    崔可茵眼睛亮了,只是笑着看他。

    周恒伸出修长的手指低头泡茶,恍若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表兄此时在何处?”崔可茵很关心唐伦,只是周恒一直忙着备战,常常几天几夜连打个盹的时间都没有,她哪能去扰他。现在他主动提起唐伦,正好问一下。

    周恒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道:“还在羊角堡。据他奏报,神枪营没有放一枪一炮,鞑靼骑兵便至,人被杀,东西被枪,唯独枪、炮鞑靼不懂使用,看不上,丢弃在原地。现在这些枪、炮不日将运回京城。”

    若是换一个正常人指挥,哪怕没有军事天份,也不至于落到如此惨败的境地。

    崔可茵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深深吸了口气,道:“此次大捷,总算为先帝和二十万英灵报了仇。”

    “不,不驱除鞑靼,斩下曾先的首级,哪能算报仇?”周恒道:“此次弩箭没有用上,总有 用得到的一天。”

    火药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技术上还不能运用自如,携带和运用不如弩箭方便。

    崔可茵用力点头,道:“正是。”

    两人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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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7章 嬉乐
    &bp;&bp;&bp;&bp;你来我往,水乳交融,彼此都从对方那里得到极大满足。

    崔可茵依在周恒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两人十指紧扣,没有说话,也不用说话。

    夜,静谧而美好。

    欢庆三天,也罢朝三天。

    两人相拥而眠,睡得正沉,突然外面有人“嘭嘭”拍门,崔可茵一下子醒了。

    门外传来翡翠低声哄乐乐的声音,接着又是“嘭嘭”两声。

    两人都笑了。

    乐乐醒来,再次见不到母亲,当即怒了。他已认得到母亲寝殿的路,于是摇摇摆摆走来,见门关着,便用力拍门,把门拍得“嘭嘭”响。

    崔可茵坐了起来,找来找去找不到肚兜,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胸/前,顺手拉了锦被,把周恒的头脸盖住。

    锦被里传来周恒的大笑声。

    崔可茵找了半天,才在周恒脚下找到了,于是拍了他的腿一拍掌,把肚兜扯过来。

    周恒缩回脚,扯下被子,露出一双眼睛,饶有兴趣看她。见她手忙脚乱的,戏谑道:“要不要我帮忙?”

    崔可茵匆匆穿上肚兜中衣纨裤,急急下床,把帷帐遮严实了,彻底挡住周恒如箭般的目光。

    帐里再次传出周恒的大笔声。

    外面翡翠也听见了寝殿里的笑声,没来由的脸一红,抱起乐乐就走。

    乐乐不干了,他手里还拿着一只小小的木马,就是用这东西拍的门才能那么响呢。这时气急,把木马朝寝殿的门扔去,“嘭”的一声响,木马掉在地上。

    “哥儿乖,我们去搭积木好不好?”翡翠哄着。

    乐乐挣扎着下地,掉头朝寝殿走去,走到门口,刚好门开了。见母亲站在门口。乐乐瘪了瘪嘴,干嚎两声,以示他找母亲找得多么辛苦。

    崔可茵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

    周恒已起身。只着中衣纨裤绕过屏风。

    候在寝殿外的宫人们鱼贯而入,进来侍候。

    周恒先不理她们,从崔可茵手里接过乐乐,道:“怎么了?嗯?”

    乐乐搂紧了他的脖子,道:“饿。”

    这孩子!周恒笑着拍了他的小屁/股一下。道:“先侍候哥儿用膳吧。”

    乳娘已吓瘫了,这是告状说不让他吃饭吗?

    翡翠还算淡定,道:“哥儿没见到娘娘,不肯用膳。”

    “乐乐想母后了吗?”周恒抱着乐乐往里走,一边和乐乐说话。

    崔可茵洗漱了,从他手里接过乐乐,坐在他旁边,看他吃饭。

    哄完孩子,两人对坐用膳,周恒不时拿眼看崔可茵。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崔可茵怒了,瞪了他一眼。

    周恒又放声大笑起来。

    候在廊下的珍珠小声问绿莹:“皇上今天为何如此高兴?”

    绿莹低声道:“京城大捷,皇上自然高兴。”

    原来是因为大捷啊。珍珠恍然。

    膳后,周恒抱着乐乐,牵了崔可茵的手,一家三口去御花园散步,后面长长的尾巴远远跟着。

    一路上,周恒不停和乐乐说话,乐乐总是用一个单字回答。两人谈得兴高采烈。崔可茵只是微笑看他们,只觉心里平安喜乐。

    宫人来报,姜氏来了。

    周恒道:“去吧,把话跟她挑明。我们在御花园等你。午膳摆在碧螺亭。”

    碧螺亭位于御花园东面,临山眺水,景致极美。看来周恒是决定今天休沐,不理政事了。

    崔可茵笑吟吟去了,回安华宫见姜氏。

    姜氏捎了张老夫人带来的玫瑰糕,道:“祖母新得了一个点心厨娘。特地让她做了玫瑰糕来孝敬娘娘,若是娘娘觉得好,不妨让她进宫侍候。”

    她们都知道崔可茵打小爱吃玫瑰糕,红豆能得崔可茵青眼,便是因为崔可茵无意间吃了红豆做的玫瑰糕,觉得好吃,特地问二房讨她过来。

    崔可茵尝了一块,道:“味道不错。只是我吃惯红豆做的,就喜欢吃她做的那种味道。”

    吃别人做的,虽然也好吃,但总觉得缺了一种味道。红豆做的玫瑰糕,味道极像幼时母亲做的那种味道,她想母亲了,便吃红豆做的玫瑰糕,心里上聊做补偿。不过是思念父母之心罢了。

    姜氏哪里知道有这个缘故,道:“我尝着,觉得跟红豆做的没什么差别啊。红豆不是怀孕了么?这妇人怀孕生子,还能进宫不成?”

    能进宫里的,不都是十余岁,甚至七八岁的处子么?皇宫哪会要嫁人生子的妇人。

    崔可茵道:“无妨,她的夫君原是皇上潜邸的幕僚,白天进宫侍候,晚上回府也就是了。”

    姜氏很意外,不好再说,道:“既如此,也就罢了。”

    崔可茵让上点心,道:“你也尝尝御厨做的点心,有几样是新呈上来的。”看姜氏拿起一块吃,道:“首辅的人选关系重大,皇上的意思,还须再看看。”

    姜氏一听,心凉了半截,道:“皇上的意思,人选还没有定下来么?”

    “只怕跟前这些人看着没有中意。”崔可茵婉转道。

    也就是说,崔振翊不是首辅的人选。姜氏沉默了一会儿,道:“娘娘就不能跟皇上说说么?好歹他是您大伯父。”

    周恒册封崔可茵为皇后,追封崔振靖为怀安侯,追封苏氏为诰命夫人。俗话说,生功没有养功大,他们把崔可茵抚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就不能让崔振翊做几年首辅?

    崔可茵一看她脸色,便明白她的意思,耐心道:“皇上是有大志向的人,首辅乃是当朝宰相,岂可不慎重?”

    周恒不比至安帝,论资排辈谁当首辅都行,只要不跟他对着干就可以了。

    周恒挑内阁人选,特别是首辅,那是慎之又慎,须有真才实学的又有共同志向的。

    姜氏只觉一股怒气直冲上脑,怒道:“历朝历代,外戚把持朝政的多了去了。您大伯父论才干论能力,那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就做不了这个首辅?难道就因为他是您的大伯父,所以要避嫌?”

    大佳朝为防外戚干政,皇后一向选自民间。开国一百余年,论起历代皇后的出身,要数崔可茵最高了。崔振翊原就担心崔可茵为避嫌,拖他的后腿,因而惴惴不安,没想到担心成了事实,怎么叫姜氏不生气?(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8章 入阁
    &bp;&bp;&bp;&bp;崔可茵道:“大伯母幼读史书,可还记得霍光旧事?”

    霍光,汉武帝指定扶佐汉昭帝的顾命大臣。汉昭帝二十二岁时暴病而崩,霍光拥立汉武帝的孙子刘贺为新帝,刘贺荒淫无度,在位仅二十七天便被废黜。霍光另立废太子刘据的孙子刘询为帝,是为汉宣帝。

    汉宣帝原有妻子,名叫许平君,夫妻感情甚笃。但此时霍光权势熏天,霍夫人为了让最疼爱的小女儿成为皇后,毒杀汉宣帝的皇后许平君,让女儿如愿当上皇后,又有种种倒行逆施不法事,最后以谋反罪被汉宣帝灭族。

    崔可茵提起这段史事,姜氏倒吸一口冷气,半天作声不得。

    “崔家传承千年,行事自有法度,这首辅做与不做,不损崔家威名。”崔可茵道:“低调谨慎行事,不为帝王所忌,才能长久啊。”

    姜氏如醍醐灌顶,行礼道:“是,我明白了。”

    崔振翊要争首辅之位,是为了家族更加壮大,也为了有一天画像挂在祠堂,后代子孙瞻仰时,会说一句:“先祖乃是首辅,为及人臣。”

    人不过是争身前身后名,争家族的发展。可听崔可茵的意思,不争却是比争强多了,起码能让家族绵长。再说,现在崔家已经出了一位皇后,能出一位,就有可能出第二位,甚至第三位呀,如孤独氏,家族出了那么多位皇后呢。

    姜氏一下子想通了,心情也舒畅起来,和崔可茵说起闲话。

    崔可茵自然不好说崔振翊能力是够了,应变不够,跟不上周恒的步伐,周恒才没有让他成为首辅。见姜氏心结已解,自也开心。

    看看日到中天,小宫人进来行礼道:“娘娘,皇上在碧螺亭相候。”

    姜氏还奇怪崔可茵怎么没有赐宴,听这话。敢情皇帝等着崔可茵用膳呢,忙告退。

    崔可茵让绿莹送她出宫,自己来到碧螺亭。亭中一张圆桌,摆满了膳食。周恒抱着乐乐坐在亭中。教乐乐识字。

    崔可茵示意宫人内侍不必行礼,静静站在后面看着父子一个教,一个似模似样跟着学,眼眶微湿。

    史氏听说姜氏进宫求见崔可茵,急了。想着顾卫有从龙之功,这个首辅,周恒是一定要给的,也递了牌子进宫。

    夫妻俩在碧螺亭逗儿子玩,一家乐淘淘,实是不想有人打扰。崔可茵道:“让她明天再来吧。”

    周恒道:“想必是为了首辅之事,朕跟顾卫说就是了。”

    第二天,周恒果然宣顾卫到谨身殿,和他密谈一个时辰。史氏再进宫时,便有些垂头丧气。道:“想着中秋节快到了,送几样月饼孝敬娘娘,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这离中秋还有近一个月呢。

    崔可茵让宫人收了,也不问她递牌子进宫要做什么,就说些闲话。史氏略坐了坐,告退了。走出安华宫,回头望去,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几天,周恒暗示群臣推举入阁大臣,大家都兴奋起来。终于要组内阁了。

    入阁自然是有流程的,首先必须由群臣推举,然后皇帝批准。不过,首辅却是一定要皇帝指定的。群臣谁说了也不算。

    一番推举下来,崔振翊和顾卫都榜上有名,周恒也批准了,两人都入了阁。

    张老夫人进宫看崔可茵时,说起姜氏:“高兴着呢,说没想到你大伯父能入阁。还以为皇上会让他辞官回清河。”

    崔可茵一番暗示,崔振翊和姜氏都以为是周恒的意思。周恒即位时间不长,想必有所顾忌,看在崔可茵的面子上会让他们回清河,不会斩尽杀绝。没想到周恒会批准崔振翊入阁,失而复得之后,更是欢喜。

    这会儿,姜氏忙着张罗要大宴宾客,庆贺崔振翊入阁呢。

    崔可茵笑了,道:“大伯父为人端正,才学还是有的,如何入不了阁呢?”

    只是做首辅,就有些不够了。内阁里,一言而决的只有首辅,其余的还须熬资历。说句难听的话,那就是凑数的。但这却是人臣所能企及的高度了。能入阁,已是位及人臣。

    “我倒没想到他能入阁。”张老夫人叹道:“若是你父亲在世,一定比他做得好。”

    崔可茵黯然。

    眼看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中秋节临近,人人都忙着送节礼,崔可茵也要安排给大臣的赏赐。

    就在这时,唐天正回京了。他没有回四条胡同,直接觐见周恒,两人谈到掌灯时分。

    唐天正告退后,周恒没有回安华宫,而是一直在谨身殿忙到三更。

    崔可茵让御膳房准备宵夜,待周恒回来,道:“灶上炖得有鸡汤,你要不要吃一点?”

    “好。”周恒说着,一撩袍袂坐下,道:“羊角堡兵败,有一小部份人被俘投降了曾先,只怕会对鞑靼的变革产生影响。”

    崔可茵道:“这件事,原急不得。”

    曾先大败,鞑靼精锐为已方所灭,现在是征讨鞑靼的最好时机。但周恒即位未久,根基未稳,又有周康虎视眈眈,实是不宜主动挑衅。

    “我知道。”周恒叹道:“先得把朝政捋直了,才能对外动兵呢。”

    鸡汤端上来,周恒喝了一口,睁大了眼,道:“这味道吃着有些熟悉。”

    味道不同于以往,但吃着又很美味,很熟悉。

    崔可茵抿了嘴笑,道:“红豆回来了。”

    红豆生了个女儿,出了月子,便进宫侍候了。

    “红豆回来了?这么说,你又有好吃的玫瑰糕吃了?”周恒眨着眼睛笑道:“给朕来一碟,朕尝尝。”

    玫瑰糕端上来,可不正是以前在花月轩吃过的味道。周恒一口气吃了三块,想起当初翻墙追崔可茵的旧事,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我原想让她白天进宫,宫门落锁前出宫回家。她只求每一旬休一天。我准她把女儿抱进宫,准她三天休沐一天。他们到底是年轻夫妻,也不能让他们这么隔宫墙相望。”

    程文已出仕为官,不再只是一个幕僚了。因为红豆与崔可茵关系非同寻常,他受御史弹劾。(未完待续。)
正文 第299章 思春
    &bp;&bp;&bp;&bp;这天,杨氏带了亲手做的月饼来看崔可茵,道:“闲着没事,做着玩的,味道不见得就好,你且尝尝。”

    太后搬到西苑后,杨氏悉心照顾她饮食起居,倒也有了寄托。因太后平素最喜吃月饼,杨氏便学着做了一些,顺便送些给崔可茵尝尝。

    崔可茵净了手,尝了一块,赞道:“味道真是不错。不知嫂嫂是怎么做的?”

    杨氏见崔可茵真心喜欢,自也欢喜,道:“也不难,待你得闲,我教你。”

    说话间,宫人来报永宁公主病了。

    崔可茵让传太医,又邀杨氏一同过去瞧瞧。

    永宁公主居于漱芳斋。她性子安静,一向不惹事,很没存在感。 崔可茵以前极少进宫,除了太后宣,不得不到坤宁宫,便只到沈明珠那儿坐一坐,从没来过漱芳斋。

    漱芳斋里只有几个宫人侍候,见崔可茵来了,有些惶恐,忙跪下行礼请安。

    崔可茵问:“公主为何病了?”

    永宁在里屋得报皇后来了,慢慢走了出来,行礼道:“大嫂、娘娘来了,快请坐。”

    待崔可茵和杨氏坐下,让人上茶上点心,自己坐在下首相陪,道:“是她们大惊小怪了,我不过是偶感风寒,哪里就病了呢。”

    崔可茵见她脸色不好,也不多说,叫过漱芳斋的掌事,道:“公主日常饮食如何?”

    掌事见崔可茵不怒自威,不由有些忐忑,道:“公主一日只吃两餐,每餐只吃半碗。奴婢们怎么劝,公主只是不听。”

    崔可茵望向杨氏。

    杨氏叹道:“怪我,以前没有多照看妹妹们。”

    至安帝在位时,杨氏名义上执掌后/宫,实际说话的人是太后。太后一向不喜这两位庶出的公主,她自然不敢太过关照她们。再说,永宁实在太没存在感。很容易被人忽略。

    崔可茵道:“嫂嫂说哪里话?公主大了,我们哪能像小时候一样天天追着问吃什么,用什么呢?”

    没的让人说监视公主,徒然惹来误会。

    永宁公主道:“娘娘说得是。我原也想多吃一点。只是总吃不下,有什么办法呢。”

    待得王仲方来了,请了脉,道:“心内郁结,非药石之功。”

    原来是心病。崔可茵把掌事带回安华宫。细细问道:“公主一向由你贴身侍候,公主有什么心事,你且说来。”

    掌事看看搪塞不过去,把心一横,道:“公主已经二十了,却还没有定亲。女儿家年纪大了,难免有些想法。”

    崔可茵只是看她。

    她跪下磕了个头,道:“先帝在时,醉心于画荷花,杨皇后又是个不管事的。太后娘娘一向对我家公主冷淡得很。奴婢有什么话,只好咽在肚子里。如今娘娘主持后/宫,还求娘娘看在公主孤苦无依的份上,为公主赐一门亲。只要公主有个好归宿,奴婢就是粉身碎骨,也是甘意。”

    原来,永宁公主看看又到中秋,一年已过了大半,过了年便是二十一了,有老死宫中的倾向。不由悲从中来,越发不思饮食,懒懒的不想动了。

    掌事宫人为她的婚事担心得一宿一宿睡不着,思来想去。只有去求崔可茵或有可能解决,因而让宫人报公主病了。没想到崔可茵得报,马上过来,还和杨氏一并来。杨氏成为皇后,入主后/宫,可是从不曾涉足漱芳斋的。

    崔可茵想了想。道:“是本宫疏忽了。公主可有意中人?”

    掌事憋屈叫道:“娘娘!公主居于深宫之中,男人也没见过几个,何曾有意中人?”

    内侍当然不能算男人,至安帝和周恒又是兄弟,那自然也不能算在可谈婚论嫁的男人之列。想到永宁公主活了二十岁,连正常的男人都没见过,皇后娘娘还这样问,大有怀疑她家公主偷人的意思,掌事憋屈得想撞墙。

    崔可茵见她激动不已,道:“你想差了,本宫只是想,若公主有意中人,本宫倒不妨奏明皇上,成全公主。如今公主没有意中人,这人选么,还需费心慢慢寻找。你且回去,待本宫奏明皇上,为公主择一门好亲事。”

    掌事得了崔可茵的允诺,欢欢喜喜回了漱芳斋。

    永芳公主听说崔可茵肯为她挑一个如意郎君,精神大振,马上嚷饿了,一口气吃了一大碗饭两碗汤,更是把桌上的菜肴如风卷残云般吃得精光,把侍候的宫人看得目瞪口呆。

    晚上,周恒处理完政务回到安华宫,沐浴后,换了燕居常服,拉着崔可茵一起喝茶。崔可茵笑着应了。两人坐在罗汉床上,隔着矮几,就着氲氤的茶香,崔可茵说起永宁公主思春之事。

    周恒一怔,道:“我这位皇姐性子懦弱,没想到她倒有装病求赐婚的一天,看来确实是急了。”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崔可茵嗔道:“你还笑,没见她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真的是人比黄花瘦啊,不要说北风,就是秋风一吹,那么瘦的一个人儿,也就倒了。

    周恒笑道:“我刚进京那会儿,跟她私下见过一次,问起她的婚事,她红着脸跑掉了。没想到……哈哈。”

    那时他正想办法追求崔可茵,遇到这位因为父皇驾崩而婚事被耽搁的皇姐,免不了提醒她一句,没想到她倒不好意思起来。

    周恒越想越觉得好笑。

    崔可茵也被他逗笑了,道:“你倒是正经说句话,我才好为她张罗。”

    周恒笑了好一会儿,道:“你看着办吧,只要年龄相当,家世清白,人宽厚包容,不妨成就一段好姻缘。”

    崔可茵无语看他。

    他正要整顿朝纲,把走王哲门路得以升官的蛀虫清理出去。这时,哪好随便指婚?

    周恒靠在大迎枕上,望着窗外出神半晌,道:“你告诉皇姐,不急,总归会为她寻一个好夫婿就是了。”

    这还像话。

    第二天,永宁公主神清气爽到安华宫求见,哪里像患病的样子?

    “乐乐这么大了,我这个做姑姑的还没给他做过衣裳呢,想给他做几件,就是不知该做多大的,因此特地来问娘娘要个尺寸。”永宁红着脸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0章 团圆
    &bp;&bp;&bp;&bp;哪里是要给乐乐做衣裳,分明是来问信儿的。

    崔可茵让墨玉写了尺寸给她,闲闲道:“皇姐的婚事,昨晚我跟皇上提了,皇上让你别急呢,总会为你择一门好亲事的。”

    永宁红了脸低下头,声细如蚊道:“多谢皇上、娘娘费心了。”

    崔可茵道:“我们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永宁难得的坐了大半天,才告退离去。

    没想到永宁心急婚事的消息不径而走,一下子传到柔嘉公主耳朵里。她只比永宁小两岁,也快成老姑娘了,心里正自着急,只是想到以前为难过崔可茵,这时倒不好拉下脸求她,不由在屋里直打转。

    很快到了中秋佳节。

    周恒的意思,不召宗室进宫赏月,只一家人在仙籁苑赏月,乐得自在。

    崔可茵便传下懿旨,着宗室各自在府中赏月,只邀杨氏、沈明珠、两位公主和两位年幼的小叔子一起赏月。

    杨氏和沈明珠婉拒了,和至安帝的嫔妃在西苑赏月。只有永宁、柔嘉和周凌、周鹏过来,因是一家人,没有分席。

    周鹏抱着乐乐不撒手,只道:“长得可真好。”

    乐乐学会走路不久,正是撒开了腿到处跑的时候,哪里要他抱?刚被他抱起来,便干嚎,放下又好,如此数次。周鹏脸上挂不住了,道:“皇兄,我可没掐他。”

    周恒哈哈大笑,道:“过来陪朕说说话。”

    周鹏和周凌一起过来,周恒赐了座,道:“你们年龄不小了,朕比你们还小的时候已经去封地就藩啦。朕想着,让人把鸿文院收拾出来,请了先生,你们和宗室子弟一起去鸿文院读书,可好?”

    至安帝糊里糊涂的,什么事都不上心。周凌和周鹏老大不小了,却没请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鸿文院的草都齐人高了。

    周凌一听,马上起身行礼,道:“谢皇兄。”

    心下却有些疑惑。难道皇兄不怕他们学业有成,抢他皇位吗?

    周鹏有样学样,也行了一礼,道:“皇兄,乐乐可一起去读书?”

    若是能跟小侄子一起读书就好了。他很喜欢乐乐。只觉得他胖嘟嘟软糯糯的,极是可爱。

    周恒朝乐乐招了招手,道:“乐乐还小,须再过几年才能上学。”

    乐乐跑来跑去跑得欢快,哪里去理会父皇?周恒也不以为意,点了两个鸿儒,写好圣旨,道:“明天着钦天监挑个好日子,朕再跟两位大儒好好说说。”

    周凌见周恒真心送他们上学,感动得差点掉泪。道:“臣弟一定好好学,学业有成时,为皇兄效力。”

    周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好。”

    永宁公主紧紧跟着崔可茵,崔可茵走到哪,她跟到哪,这会儿崔可茵在周恒身边坐下,她也跟着坐在崔可茵下首。如此一来,倒剩柔嘉公主一个人没人理了。她把嘴嘟得老高,道:“说好今天赏月的。姐姐反而把我撇下,只剩我一人。”

    永宁跟着崔可茵,原有目的,听她这么说。犹如心事被揭破,不由脸一红,道:“哪有啊,不是一块儿在这儿坐着么?”

    崔可茵道:“想来我这个嫂嫂做得不到位,让妹妹责怪了。”

    柔嘉公主低着头不作声。

    她一向自视甚高,除了永宁公主。谁也没放在眼里。皇后又如何,不过是嫁得好而已,哪有她出身高贵?如今永安讨好崔可茵,希望能得一桩好姻缘,她也想嫁个好夫婿,却放不下身段,不由十分不自在。

    一轮明月如银盘悬在湖上,宫灯更照得露台上亮如明昼,周恒和周凌、周鹏的笑声不断传来。柔嘉默默看了周恒半晌,他的笑容在月光灯光下美得炫目。嫉忌如野草般在柔嘉心中疯长:凭什么崔可茵就能得到如此才貌双全的好夫婿?

    乐乐拿了一块月饼,啃了一口,啃了一嘴饼皮。他跑到周恒身边,把月饼递给周恒,道:“吃!”

    周凌笑道:“乐乐真孝顺。”

    “恐怕他想让朕替他吃掉外面的饼皮吧?”周恒笑就乐乐的手吃了一口。这一口咬下去,露出了莲蓉做的馅。乐乐果断把手缩回去,就着周恒咬过的地方啃了一口。

    还真是。周凌神色古怪起来。

    乐乐吃了两口,又把月饼递了过去:“吃!”

    周恒再次替他吃掉饼皮。

    “皇兄真是慈父。”周凌羡慕地道。文宗驾崩时,他还小,印象中文宗并没有抱过他,哄过他,更没有喂他吃食的时候。

    周恒含笑看了他一眼,道:“若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会这样做的。”

    会吗?周凌若有所思。

    周恒从碟子里取了一块豆沙馅的月饼,递给乐乐,道:“拿去给你母后。”

    柔嘉公主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么小的孩子听得懂么?

    乐乐接过月饼迈着小胖腿跑到崔可茵身边,把月饼高高举起,道:“给!”

    崔可茵接过月饼,问:“谁给母后的?”

    乐乐用手一指周恒,道:“爹!”

    这是他第一次叫爹,虽然只是单一个字,周恒还是欣喜若狂,伸臂一把抱起他,狂亲他的小脸,道:“乖儿子。”

    待周恒亲完,乐乐又定定看他,叫了一声“爹!”

    崔可茵含笑看着父子俩。周恒政务再繁忙,回到寝室,或陪乐乐玩耍;或和乐乐说话;或教乐乐识字;或陪乐乐用膳,就是回来晚了,乐乐已经睡下,他也要去看看他,给他盖盖被子。

    要不然,乐乐怎么这么快就会叫爹呢?

    周恒响亮地应了,道:“乖儿子,再叫一声。”

    乐乐却不肯叫了,用拿了月饼,油腻腻的手去摸周恒的脸。

    乳娘忙上来要接过乐乐。

    周恒不让,道:“你下去吧。”又指着崔可茵道:“儿子,叫娘。”

    乐乐乖顺地叫了一声:“娘!”顿了顿,道:“吃!”

    众人正不知他要崔可茵吃什么,乐乐用手一指,却是指了一碟子素炒菘菜。

    周恒赞道:“儿子真孝顺。”

    他最喜欢吃菘菜了,居然舍得跟崔可茵分享。

    崔可茵亲自帮周恒布了菘菜。

    周恒吃了,只觉今晚这菘菜特别美味。(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1章 月下
    &bp;&bp;&bp;&bp;家宴未散,乐乐已睡去,由乳娘抱回安华宫了。

    看看天色不早,月也升到中天,银辉遍地,周恒道:“都散了吧。”当先牵了崔可茵的手,漫步走下洒满银辉的台阶。两人男的俊逸,女的娇柔,只把永宁公主看得眼都直了,心里只是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如帝后一样,身边有良人相伴?

    柔嘉公主没来由地心里泛酸,想着一定不能让崔可茵好过,拉了永宁公主回去了。

    月光照在花影扶疏的小径上,投下的阴影时而挡住崔可茵柔和的脸。

    周恒轻笑一声,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吗?”

    第一次相遇?崔可茵微笑道:“你假扮小厮捉弄李秀秀那次吗?”

    想起李秀秀对他纠缠不休,只为了能嫁他,又道:“她对你痴心一片,你为何看不上她?”

    说起来,李秀秀长得也不差,出自侯府,论身份,那也是配得上他的。

    周恒如守着秘密的孩童,哈哈大笑一阵,道:“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赛龙舟那次。你还记得,你从清河到京城,在通州驿站歇脚吗?”

    崔可茵瞪大了眼,道:“那时你也进京吗?还是……”

    他不是没有圣旨不能出京吗?难道说,他竟然偷跑出京去玩?

    周恒笑得极是欢畅,道:“朕在晚霞下看你。那时就想,好美一个姑娘,我非把她娶到手不可。呵呵,总归教我如愿。至于李秀秀么,她怎么想关朕什么事啊。”

    心里有了人,心被这个人占满了,别人再怎么努力,那也是不可能走进他的心了。

    崔可茵停步看他。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月下看美男。他俊朗的脸庞,漂亮的五官,在月光下更是熠熠生辉,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相拥在一起。

    后面有人尖叫一声:“谁?”

    周恒和崔可茵吓了一跳。崔可茵想挣脱他的怀抱,周恒不让,一手紧紧把她搂在胸前,低声喝道:“谁?滚出来!”

    随着他的话声,一个胖大宫女手拿帚笤。做出击打的样子,虎视眈眈瞪着他们,道:“这可是宫里,哪里来的……”

    一句话没说话,猛然看到周恒身上明黄袍服,一个哆嗦,扔掉帚笤五体投地,磕头道:“皇上……”

    谁想到皇帝没有带一个人,就这样在路上和人搂搂抱抱啊,不是说皇后专宠么?胖大宫女八封之心熊熊燃烧。偷偷用眼角瞄了皇帝怀中的美人一眼,心想:“哎哟,果然美貌,就是不知皇后娘娘知道后会不会打翻醋坛子。”

    周恒看清是一个宫女,道:“半夜三更不在寝处歇着,到处乱跑,成何体统?拖下去,交掖庭处置。”

    隐在暗处的暗卫如鬼魅般闪身出来,悄无声息向周恒行了一礼,拎起吓瘫了的宫女就走。很快。四周恢复寂静,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崔可茵想到一时动情,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窥视,狠狠白了周恒一眼。推开他,提步急走,一气儿回了安华宫。

    “好茵茵,你不要生气嘛。”周恒不紧不慢辍在后面,待进了安华宫,马上嬉皮笑脸作揖哄着。

    崔可茵不理他。

    周恒道:“你忙到现在。也怪累的,不如让她们烧水,朕侍候你沐浴,可好?”

    什么侍候沐浴,还不是想占便宜。崔可茵果断不理他,只管吩咐绿莹备水,又道:“臣妾累了,皇上还是去谨身殿歇着吧。”

    皇帝也有自己的寝宫,谨身殿就是了。

    周恒朝绿莹作揖,道:“快劝劝你家娘娘消消气。”

    绿莹看周恒如此狼狈,抿着嘴笑,劝道:“今儿是中秋,人月两团圆,怎可让皇上孤裘冷被独自歇息?娘娘太不近情理了些。”

    周恒连连点头。

    崔可茵别过头不理。

    看来是真生气了。周恒示意绿莹摆茶具,道:“明早不用上朝,不如你我再赏月一回。福建贡了好茶,我泡你尝尝。”

    两人独处,床榻之上,他从不自称“朕”,还是以“我”自称。

    绿莹是贴身服侍之人,偶尔无意间听到,也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崔可茵临窗坐了,只是看着外面沐浴在月光下的花树,不理他。

    待绿莹摆好茶具,点燃小泥炉,周恒拿了一罐茶,递到崔可茵面前,道:“你闻闻,香着呢。”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崔可茵不说话,只是抬眼看他。

    周恒在她身边坐下,道:“你也不想想,皇宫大内,哪会没有暗卫?他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哪敢多嘴?那不是不要命了么?”

    能选入宫充当暗卫的,可不只是武功高强那么简单,还须嘴巴紧,更重要的是,忠心。

    宫里有这些人,崔可茵是知道的,只是一时动情,忘了。不发作一回,脸上下不来。见周恒软语央求,心早就软了,却还是板着脸道:“以后不许在外头胡来。”

    被人当成**的男女当场捉住,传出去,脸面都丢光了。

    周恒嘻嘻笑着,十分奸险,道:“那可说不定,朕是皇帝,难道临幸自己正宫娘娘,还须看人脸色不成?”

    “你!”崔可茵狠狠白了他一眼,拿后背对他。

    周恒从背后抱住她,道:“暗卫难得,那是不好处置的,处置了还得让他们跟着,不如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宫女打发了,你看可好?”

    “那个宫女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何会进宫,自有本宫去查。要你多什么事?”崔可茵说着,又白了他一眼,却没有拿掉他圈在自己纤腰的手。

    周恒心里得意,更是得寸进尺,道:“乐乐一岁啦,我们是不是该给他添个弟弟或是妹妹了?”

    说起来, 除了布防京城那两个月,忙得常常几夜几日没有合眼之外,这些天,倒是夜夜欢爱,为何崔可茵还是没有动静呢?

    崔可茵察觉到周恒色迷迷的样子,扭了扭身子,道:“你不是要喝茶么?水沸了没有?”

    要喝茶啊?那就是气消了,羞涩也没了,周恒有一种奸计得逞的快意,道:“来来来,喝茶赏月,人生乐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2章 夜半
    &bp;&bp;&bp;&bp;夜半赏月无人私语时,这一番恩爱实不足为外人道。

    两人天快亮才歇下,崔可茵醒来时,室内光线昏暗,周恒坐在窗边批奏折。

    “怎么不掌灯?小心看坏眼睛。”崔可茵说着,扯了扯被子,坐了起来,又得四处寻摸肚兜纨裤了,这人真是过份。

    周恒望过来,便见一记妩媚至极的白眼飘至,他一颗心又荡又酥,连呼吸都乱了。

    “醒啦?”他放下手里看了一半的奏折,起身走过来,坐在床沿上,见崔可茵忙着四处寻找衣物,春/光乍泄,笑得那个开心。

    崔可茵又白了他一眼。

    待穿戴好,把墨发披散下来,周恒柔声道:“我给你梳头吧。”

    “你会梳头?”崔可茵惊奇极了。

    他自出生,便是最受宠的皇子,打小宫人内侍乳娘簇拥着,什么时候用得着自己梳头了?

    周恒一脸坦然,道:“你教我,我就会了。”

    “好。”崔可茵坐到梳妆台前,透过来自西洋光可鉴人的镜子教他怎么把她又浓又密的墨发盘起来,打一个髻。

    周恒盘了几次,都盘到一半散了,从镜子里看到崔可茵忍痛的神色,忙放下,道:“要不,随便梳一梳就好了,反正等会又要歇了。”

    等会儿又要歇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那么让人脸热心跳呢?

    烛光下镜子里的崔可茵,吹弹可破的肌肤泛上一层淡淡的红色,低下头去。周恒轻笑,伏下身,在她耳边吹一口气,崔可茵连脖子都红了。

    用带子把她的青丝扎起来,扶她起身,道:“乐乐睡了,我们先用膳,用完膳。再盘发髻。”

    还盘发髻!你的心思瞎子都看出来啦。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随他站起,道:“也不知爱惜身子,就没个够么?”

    “我哪里没有爱惜身子了?要是不爱惜身子。早就听从周全谏议,广选美女充入后宫啦。”周恒很是委屈,一副求安慰的表情。

    广选美女充入后宫?崔可茵的柳眉竖了起来。

    周恒忍笑把一本奏折递给她,道:“你看看。这老小子可真是一点没闲着,还想着皇兄在时那一套呢。朕的后/宫。岂能由他指手划脚?”

    至安帝因为无子嗣,深受大臣,特别是御史弹劾之苦。到后期,夜御十女,差点没累病,实是痛苦不堪。可这些呱嘈的朝臣并不甘休,还是弹劾个没完。

    想到至安帝为生孩子在床榻上操劳,日夜苦恼的样子,周恒就心疼得不行。

    崔可茵打开奏折一目十行看了。无非是说她霸占皇帝,把持后/宫。皇帝应该雄起。不要畏怕皇后,广选美女入宫,多多开枝散叶。

    把奏折合上,崔可茵道:“辞藻还是挺美的,字写得也还可以。”随手把奏折丢进一旁的废纸篓里。

    周恒笑了,道:“行,朕一定告诉他,皇后夸他了。”

    两人相视一笑。

    膳食摆上来,不过八个菜,一样汤。

    周恒下旨。免了历朝历代御膳房那一套,当即引来御史一大筐奏折,说什么皇帝应有威仪,应享受人间富贵。等等等。

    周恒大义凛然道:“适逢战乱,理该节俭。今群臣不知节俭为何物,反而劝朕奢侈,岂是为臣之道?”

    得,劝皇帝吃饭遵古例,一次上几十个菜。那就是奢侈,那就是鱼肉百姓,不为江山社稷着想,就是罢官流放也会为人不齿。于是御史们集体失声,群臣集体沉默。周恒每餐得以吃到爱吃的热饭菜。

    现在御膳房由红豆掌管,她亲自下厨为崔可茵做菜,周恒吃惯了她做的口味,也爱上这一口。夫妻两人用完膳,宫人收拾下去。

    “我这一天还没出去走走呢。”崔可茵和周围恒商量:“不如我们去散散步?”

    安华宫后殿有一个小花园,小巧而精致。崔可茵搬进来后,特地让匠人收拾过,散散步,赏赏景,那是很不错的。

    周恒笑道:“也行,不过你不许重新梳头。”

    顶着一条马尾巴如何出门?崔可茵立即嘟了嘴看他。

    周恒道:“我们挪到西暖阁,在那儿赏月喝茶,透过纱窗还可以赏桂花,闻闻桂花香味儿。咦,红豆没有做桂花糕吗?”

    小花园里有一株桂花树,枝冠一丈开外,开了一树的花,离得老远,便闻到桂花的清香。这个时候正是赏桂花的时节,桂花糕也正当时。

    崔可茵道:“前几天说是要做来着。”

    到底随了他的心意,挪到暖阁坐了。

    周恒把她拥在怀里,把玩着她如绸子般的墨发,和她说着乐乐的事儿:“这孩子是极聪明的,教他的字,一下子就会了。”

    “你今天又教他识字了?”他什么时辰起来的?崔可茵道:“又是教孩子,又是批奏折,就不能歇一会儿么?”

    难得休沐不上朝,还忙政事,政事哪有忙完的时候?

    “我还看了半本书。奏折只是批了几本,没累着,你放心吧。”周恒取了茶盅递到她唇边,让她就着他的手喝,看盅里还有半盅茶,就着她淡淡的唇印,一口喝了。

    崔可茵眉眼含春看他,道:“真的不选美女扩充后宫吗?”

    “有你,足够。要挑些人来白吃粮食么?”周围恒说着,大手不安份起来。

    想到暗卫无处不在,崔可茵急了,道:“小心让人瞧见。”

    周恒笑笑传令下去,明卫暗卫都撤了。

    月光下恩爱,又有趣,又浪漫,两人身心俱醉。

    这一个中秋,让崔可茵终身难忘。

    很快休沐结束,群臣开始上朝上衙打理政务。谁也没想到刚刚当了一个多月的兵部尚书,椅子还没坐热,便以年老有疾为由,请辞。

    而周恒居然准了。

    接着,圣旨下,着唐天正为兵部尚书,入阁,为首辅。群臣目瞪口呆,这也太考验他们的接受有能力了。难不成首辅这个位子一直空悬,就是留给唐天正的?

    前兵部尚书夏冰的夫人更是悲愤无比,夏冰还生死不知,不是,很可能已经死了,但还没找到尸首。而一同随驾出征的唐天正不仅活着,还平安归来,还占了夏冰的位子,入了阁,成了首辅。天理何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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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3章 闹腾
    &bp;&bp;&bp;&bp;杨太后掌管后/宫时,目光一直放在打理后/宫上,严守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现在崔可茵掌管后/宫,时日尚短,群臣还看不出她有违祖训干涉朝政的倾向。但周恒后/宫只有这么一位皇后,一位嫔妃也无,她对周恒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夏冰临出征前,可是把家小托付给崔可茵的。

    夏夫人二话不说,以此为由,递牌子求见崔可茵。

    崔可茵不能不见她。

    “娘娘要为先相做主啊。”夏夫人一见崔可茵,伏地大哭,道:“可怜他死无全尸,魂魄无处安歇。”

    崔可茵让绿莹扶她起来,道:“皇上口谕,待小唐大人回京,再行追封。夏夫人无须忧虑。”

    如果不是唐天正毫发无损归来,归来后不以临阵脱逃之罪查处,还官居高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哪能受这么大的刺激?

    夏夫人哭道:“先夫在时,与唐大人也是交好的。没想到他狼子野心,投靠曾先,此时安然归来,怎不叫人痛心?我可怜的夫啊,你一片忠心为国,却落得个战死沙场,无人收尸的下场。”

    这就胡扯了。崔可茵怫然不悦,道:“夏夫人怎能这样说?皇上派小唐大人带二十多位太医,一百多位大夫,无数民夫士卒赴羊角堡寻找幸存者,为战死的英灵收棺,哪能说战死沙场无人收尸?小唐大人可是忙到中秋佳节还不能回京过节呢。”

    “那又如何?小唐大人公器私用,只寻找自己的父亲,却置死难者于不顾。如此私心深重,哪能担当安置死难者的重任?娘娘理该奏明皇上,让忠心耿耿者赴羊角堡才是。”

    说来说去,就是唐天正还活着,夏冰死了,这个坎,她过不去。

    崔可茵不客气道:“小唐大人奉旨赴羊角堡时,京中诸位大人的家眷多有派人一同前往者。不知夏夫人可曾让令郎随同前往?”

    唐伦去羊角堡, 那是明旨,去之前又张榜征集医术精湛的大夫,挑选太医院医太高明的太医。更有反应快的勋贵公卿派家族中聪明能干的子弟随同唐伦一起去。一来寻找自家长辈,二来也好捞一份军功。

    别人寻找,哪有自家寻找用心?那可是二十万人的尸首啊,阵难时间又长,要一一分辨。谈何容易?

    你们自家不用心,只盼着别人能搭一把手,此时却又来怪唐伦不尽职,说的什么屁话呢。

    夏夫人无话可说,只好重提起夏冰出征前的遗言:“先夫曾托娘娘照顾家小……”

    崔可因不客气打断道:“自夏大人出征,本宫对夏夫人如何?”

    要不是有夏冰相托,两人无交往,她会上门探望,多次关心吗?难道因为夏冰相托,她便要妄顾朝政。站出来反对周恒的旨意吗?

    夏夫人低头半晌,道:“还请娘娘看在先夫面上,多多照拂臣妾两个儿子。”

    夏冰有四子,长子三子嫡出,另有两子是妾侍所生。

    崔可因直接了当道:“夏夫人是要本宫循私,安置两位公子入仕吗?”

    本朝的规矩,老子当高官,儿子一般要避嫌,不能参加科举。当然,要参加科举也可以。但若是名声不响,却取得好名次,少不得在士林中声名扫地,被传为作/敝者。如唐伦那样的怪胎。满京城的人都认为他得状元是实至名归的,开国到现在一百余年,总共就出这么一个。而他也不负众望,成为一百余年来唯一一个三元用及第者。

    可夏冰的儿子却没有这样的才学,大儿子三次乡试都落榜,到现在还只是一个秀才。三儿子更不用说。就不是读书的料,连秀才都考不中。

    夏夫人涨红了脸。

    如果崔可茵肯出手,赏他们一个承直郎做,岂不是好?

    崔可茵道:“夏大人为官尽忠,皇上一定会追封,夫人且耐心等着就是。”

    至于夏冰的儿子们,有能力便参加科举,有钱便捐一个监生,要是两样都不成,能做什么生计便做什么生计,只想靠夏冰的余荫,如何能够?

    夏夫人再次哭了起来,道:“娘娘……”

    崔可茵站了起来,道:“绿莹,好生安慰夏夫人。”在宫人簇拥下离去了。

    绿莹上前劝道:“娘娘对你已另眼相待了,你怎还如此不识趣?”

    若想仗着夏冰留下的遗言相要胁,只能自讨苦吃。

    夏夫人哭道:“天道不公。为何唐大人能安然无恙,我家老爷却命丧羊角堡?”

    要是夏冰能安然而返,定然能入阁。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绿莹自不好说大姜氏求崔可茵派侍卫贴身保护。两人都求崔可茵,不过是一个求能活,一个求身后事而已。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大姜氏却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丈夫不仅平安回来,还入阁,成了首辅。

    她颇费心思备下崔可茵爱吃的点心,亲自送到宫里。

    崔可茵收了点心,道:“姨母不必如何此。皇上只论才干,不论亲疏,姨父才学好才能成为首辅,却不是我的功劳。”

    周恒心心念念要对鞑靼用兵,这个兵部尚书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怎么不是您的功劳?若没有你派人护卫,臣妾夫君哪能安然无恙?说起来,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呢。”大姜氏笑得眼睛没了缝。

    她可是听说夏夫人进宫闹腾了,想想前段时间得到兵败的消息,以为唐天正一定有去无回时的悲痛欲绝,大姜氏越发感激崔可茵。

    说了半天闲话,大姜氏告退,崔可茵让人把一个宫女叫进来。

    那宫女约摸十六七岁,一见崔可茵,吓得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说,你让三妞做了什么?”不用崔可茵出声,绿莹已喝问道。

    中秋夜的事,早就查出来了,那个手拿帚笤的胖大宫人名叫三妞,原是做杂活的。有人许诺说,若有一男一女走过,让她冲出来棒打鸳鸯,她若做得好,便调她到漱芳斋侍候。

    宫女磕头道:“娘娘饶命,公主有命,奴婢不敢不从。”

    这宫女是柔嘉公主身边服侍的人。

    绿莹望向崔可茵。

    崔可茵没有说话,只微微颌首。

    绿莹便让那个宫女走了。宫女死里逃生,走出安华宫时犹自不相信崔可茵会放了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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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4章 吓唬
    &bp;&bp;&bp;&bp;最近,宫人内侍凑在一起,谈论的便是皇后要为两位公主先驸马了。听说永宁公主的驸马人选还没有定下来,柔嘉公主的驸马却已挑好了,是靖海侯的第五子。

    柔嘉公主一听,差点没晕过去。谁不知道靖海侯家有个傻子啊,那孩子不仅傻,还是庶出,生母是一个歌伎。因在腹中被人下药,想打掉这个孩子,没想到孩子没打下来,生出来变成了傻子。

    “她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柔嘉公主把永宁公主的袖子都快扯掉了,直着嗓子嚷。

    永宁公主只是叹气。女儿家,婚事上头能不能如意,还得看做主的人的心意。

    柔嘉公主眼角扫到几上做了一半的小孩衣裳,气得一把扫落地上,再踏上两脚,道:“她心肠这样坏,你给她儿子做什么衣裳?”

    永宁公主抢救不及,看着被踏脏了的乐乐外袍,又叹了一口气,道:“她现在主持后/宫,你我的婚事,原在她一念之间。你就不能服个软,好好跟她说说?”

    再怎么着,也不能挑一个傻子啊。

    “让我去求她?”柔嘉公主不屑地撇了撇嘴。

    永宁公主无奈地看她。

    靖海侯夫人听到传言,半信半疑,难道皇后与小姑子不和,因而便宜了她们家傻子?迎娶公主,对家族的好处显而易见,可是公主嫁给傻子,她这个婆婆如何与公主相处?不如去探探皇后的口风,把公主下嫁给她所出的二儿子。

    崔可茵接到她求见的牌子,准了,道:“本宫听说靖海家的五公子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不妨让穆氏带进宫来让本宫瞧瞧。”

    靖海侯夫人一听心凉了一半,这是真要许婚给她们家傻子么?

    柔嘉公主生了两天闷气,在永宁公主的劝说下,到御花园散心。只见秋千架上一个胖大傻子大呼小叫,让内侍们把秋千荡高些。那傻子的口水顺风而下。滴落在地上,真是恶心死了。

    “御花园哪来的野男人?给我捆了,送到掖庭。”柔嘉公主当场发作。

    内侍忙上前禀道:“这是靖海侯家的五公子,娘娘特许他进宫的。”

    靖海侯家的!五公子!要不是宫人扶住。柔嘉公主就当场晕厥过去了。要她嫁给这样一个傻子,还不如让她死了的好。

    永宁公主也吓着了,道:“你确定这是靖海侯家的五公子?”

    内侍道:“奴才不敢有虚言。是靖海侯夫人带进宫的,娘娘见了,还赞他天真纯朴呢。”

    这是天真纯朴?这是傻好吧!柔嘉公主气呼呼甩开宫人的手。掉头就走,来到安华宫门口,被宫人拦住了:“娘娘与靖海侯夫人说话,公主迟些再过来吧。”

    与靖海侯夫人说话?说的什么话?柔嘉公主惊疑不定。

    她的贴身宫人快哭了,央求道:“公主快到谨身殿,求皇上作主。”

    再迟就来不及了。

    珍珠不知从哪儿闪出来,冷笑一声,道:“皇上有多少大事要处理,哪有时间理会些些小事?娘娘主持后/宫,公主有什么事。只须禀报娘娘即可。”

    柔嘉没见过珍珠,看她服色,只是一个宫人,于是大怒,道:“见了公主不行礼,掌嘴。”

    永宁来过几次安华宫,知她是崔可茵身边得力的侍女,忙扯了扯她的衣袖,道:“不知娘娘什么时候有闲,我们且在偏殿候着便了。”

    柔嘉公主的宫人也知不能在安华宫撒野。只应是,哪敢真动手?

    珍珠向永宁公主行了一礼,道:“只怕娘娘今儿都没空了,公主不妨先回去。明天再来。”

    只怕这会儿婚事就定下了,哪里等到明天?柔嘉公主大急,举步便要往里闯,安华宫众宫人自然是不肯的,宫门口顿时吵成一片。

    崔可茵和靖海侯夫人说着闲话,半天没有提及婚事。靖海侯夫人正纳闷,突听外间吵闹,更是纳罕。

    珍珠入来禀道:“两位公主来了。”

    崔可茵“哦”了一声。

    靖海侯夫人忙起身道:“臣妾告退。”

    她这也是试探,且看崔可茵怎么说。

    崔可茵点头道:“也好。我这两位大姑子小姑子呀,不知为什么事与宫人们吵起来,让你见笑了,还请不要外传才好。”

    靖海侯夫人自然赌咒发誓不会往外头多说一个字,躬身退下。走到安华宫门口,见柔嘉公主气焰嚣张,瞧她的眼神似乎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吓得她腿肚子打颤,也不敢行礼,只装不认识,低头跑了。

    绿莹出来了,冷着一张脸,传崔可茵懿旨:“两位公主行为失措,罚抄《女诫》十遍。明儿一早交上来。”

    永宁公主看了柔嘉公主一眼,行礼道:“领懿旨。”

    柔嘉公主倔强地梗着脖子,一副老娘天下不怕的样子。

    绿莹走到她面前,闲闲道:“公主好大威风,娘娘一定会为公主挑一门好亲事,让公主嫁过去后,能继续耍威风。”

    嫁给一个傻子,可不是想怎么样都成?

    柔嘉公主气得吐血,道:“我要见她!”

    “她?”绿莹勾了勾唇角,道:“不知公主口中的她是谁?这里可是安华宫,只有当朝国母,哪有什么‘她’?”

    说着,不管柔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昂首进安华宫去了。

    宫人把柔嘉公主的样子学给崔可茵看,把崔可茵笑得不行。

    靖海侯夫人带庶出的傻儿子进宫的消息很快传扬开去,周恒自然听说了,晚上和崔可茵一起用膳,道:“你不会真要把柔嘉许给那个傻子吧?”

    崔可茵笑了,挑眉道:“你说呢?”

    “她不过是顽童心性,你就这么吓唬她?”三妞的事,周恒一早得到奏报,对柔嘉的孩子气只一笑置之,没想到崔可茵较起了真。

    崔可茵慢慢喝着汤,道:“是啊,我就是要吓唬她,怎么啦?”

    周恒低头吃饭:“没怎么,你高兴就好。”

    这还差不多。崔可茵给他挟了一筷子菜,道:“今儿的羊肉不错,你尝尝。”

    周恒只是看她,道:“这件事要我不插手也行,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可别想一块羊肉就蒙混过去。

    “什么事?”崔可茵心中升起不祥之感。

    周恒凑过去,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5章 偏心
    &bp;&bp;&bp;&bp;崔可茵白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反对。

    周恒轻笑一声,道:“朕可当你答应啦。”

    两人这里调/情,枫林阁报柔喜公主病了。

    “病了?”周恒瞄了崔可茵一眼,道:“可传太医了?”

    来禀报的是柔嘉公主的心腹宫人紫萝。挑这个时间禀报,为的是周恒也在场,有周恒做主,崔可茵不能一手遮天。见周恒先开口,她的心放了一半,哭丧着脸道:“还没有呢,刚发现公主病了,奴婢马上来禀报娘娘。”

    要传太医须得崔可茵准了,崔可茵没有点头,谁敢去衣太医?

    她一心盼望周恒问一问公主为何病了,然后她再禀报原讳,公主就不用嫁给那个傻子了。

    紫萝两眼放光偷窥周恒,崔可茵如何不知?淡淡一笑,道:“公主既然病了,本宫自该过去瞧瞧。皇上一块儿去吧?”

    紫萝大喜。

    周恒道:“朕又不是太医,去了济得甚事?传王仲方进宫请脉。”

    自有内侍去宣王仲方。

    “公主想念皇上,常常说起小时候和皇上一起在御花园捉蜻蜓。如今病中更是不停呼唤皇上,求皇上过去瞧瞧我家公主吧。”紫萝磕头央求道。

    崔可茵似笑非笑瞟了周恒一眼,道:“原来皇上还会捉蜻蜓啊?哪天有闲,也帮臣妾捉几只。”

    紫萝脸一白,暗道坏了,皇后这个醋缸子醋海泛波,这可如何是何?

    周恒一本正经道:“朕岂止会捉蜻蜓?还会捉蝴蝶呢。赶明儿咱们到御花园去,你要多少,朕捉多少。”

    旁边侍候的绿莹忍笑忍得很辛苦,身子微微颤动。偏偏周恒依然一本正经,道:“绿莹,你家娘娘是喜欢蜻蜓多点儿呢,还是喜欢蝴蝶多点儿?”

    被他这么撩拨。不要说绿莹,就是崔可茵也忍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道:“走吧。去瞧瞧柔嘉。”

    周恒看看逃不过去,只好跟着站起来。

    紫萝大喜,可算把皇帝请到了,公主有救了。再怎么着,皇帝也不能不顾血脉亲情。把亲妹子许给一个傻子啊。

    周恒被崔可茵拉着,摇摇摆摆上了御辇。趁无人注意,在崔茵耳边低声道:“再加一次。”

    崔可茵翻了翻白眼,道:“你想去谨身殿过夜吗?”

    周恒摸了摸鼻子,低咳一声,眼望前方,要多威严有多威严。

    柔嘉公主听说周恒来了,忙躲进被窝里,宫人手忙脚乱给她带上额帕。

    御辇进了枫林阁院子,另一位宫人晚晴跪伏于地。额头触在微凉地上,道:“公主病势沉重,无法恭迎圣驾,还请皇上、娘娘勿怪。”

    周恒“嗯”了一声,牵着崔可茵的手越过一众跪迎的宫人,一径去了柔嘉的寝室。

    “皇兄……”柔嘉见周恒进来,做奄奄一息状,道:“臣妹自请出家为尼,求皇兄恩准。”

    还是紫萝聪明,挑对时间装病。果然把皇帝引来了。只要皇帝来了,她的婚事便不再由那妖妇摆布啦。

    周恒在床旁的锦墩坐了,道:“不是说病得很重吗?朕看着还挺精神的。”

    崔可茵应了一声“是”,道:“公主有什么话。不妨跟皇上说。”又对周恒行礼道:“臣妾告退。”

    这就想溜?哪有那么容易。周恒笑眯眯道:“皇后留步。看来柔嘉是心病,你们都是女儿家,有私密话说也是应该的。枫林阁朕好些年没来了,不知可有变化?”

    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柔嘉怨恨地瞪了崔可茵一眼,高声道:“皇兄若不准臣妹出家。臣妹不想活了。”

    周恒笑了,道:“你是堂堂公主,怎可学那无知民妇?难道你一哭二闹三上吊,朕就怕了?既然你想死,那就去死好了。梓童,我们走。”

    柔嘉急了,扑过去抱住周恒的腿,道:“皇兄!”

    到底不是一母所生,还是向着自家婆娘啊,这让她怎么活?

    周恒倒也没坚决要走,道:“先放手,有话好好和你四嫂说。”

    柔嘉一向只畏怕太后,可从没怕过别人,听周恒的意思,想撒手不管,不由直着脖子道:“四嫂要把臣妹许给一个傻子,皇兄也不管么?”

    难道他就不怕落下一个不顾血脉亲情的坏名声么?别的不说,光是御史的奏折就能淹没了他。

    周恒挑眉,道:“谁说你四嫂要把你许给一个傻子了?我倒是听说,你四嫂费尽心血,要给你说一门好亲呢。”

    柔嘉放声大哭。崔可茵已经把靖海侯夫人宣进宫来谈亲事了,还不是费尽心血么?

    周恒不理她,转身出去了。崔可茵站在床边看她,待她干嚎完,道:“你皇兄的话,可听清了么?”

    不服软,就得嫁傻子,服软还有好郎君。柔嘉咬了咬牙,道:“臣妹不懂事,若有冒犯四嫂之处,请四嫂看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原谅了我吧。”

    两人同岁,说什么年幼无知?崔可茵笑了笑,道:“你不是病了么?先让王仲方瞧瞧吧。”

    王仲方早在外头候着,请了平安脉,道:“公主并无大碍。”也不开药,拱手告退而去。

    周恒和崔可茵同辇回去。晚上,不知周恒如何和崔可茵算这笔帐,第二天,崔可茵又睡到近午才起。

    柔嘉早候在偏殿,听说崔可茵起来,乖巧地进来行礼,道:“嫂嫂真是好睡。”

    真是好命啊,这都快用午膳了。

    崔可茵坐在梳妆台前由琥珀梳头,闻言眼皮没抬,道:“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柔嘉公主从来没来过安华宫。听崔可茵这么说,理直气壮道:“皇姐给乐乐做了衣裳,我想着,我这个姑姑也该为小侄儿尽一份心才是。所以一早过来问嫂嫂要尺寸。”

    梳好了头,崔可茵道:“这个时候,该准备冬衣了。”

    “是啊是啊,我女红一向不错的,四嫂放心。”柔嘉笑着上前虚扶崔可茵,上赶着接过绿莹递来的茶。

    崔可茵喝了茶,和她说了半晌闲话。

    待她告退,绿莹悄声禀道:“周全在早朝弹劾娘娘专宠。皇上发了火,赐周全廷杖,如今左顺门跪了二十多位大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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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6章 家事
    &bp;&bp;&bp;&bp;崔可茵皱了皱眉,道:“动不动就跑去左顺门跪,这毛病也该治一治了。”

    “可不是,这些人也太过份了。”绿莹道。

    跪左顺门,是对皇帝施压。至安帝在位时,面对这些倔强的文臣,只有一味妥协的份。

    很快,消息再次传来,周恒命御林军统领莫锋把跪左顺门的朝臣都抓了起来,每人打二十廷杖。据说左顺门一片白花花的屁股,大棍击打在肉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姜氏求见,一见崔可茵便担心地道:“皇上此举,只怕会激怒群臣,若是……”

    若是群臣怒而反抗,如何是好?

    崔可茵道:“大伯母不用担心,皇上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

    周恒还在谨身殿处理政务,又是因为她而与群臣起冲突,崔可茵倒不好这个时候到谨身殿去,免得被群臣以她干政为由大做文章。

    姜氏道:“历代皇帝,从没有责罚群臣的先例。”

    所谓法不责众。跪左顺门的朝臣一来人多;二来以天下为已任,自以为占了大义,大多数时候都能逼得皇帝让步。

    崔可茵道:“历代皇帝宠的他们没有敬畏之心,身为皇帝,哪能受臣子胁迫?”

    得,跟崔可茵说不通。姜氏忧心忡忡告退了。

    姜氏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周恒回来了,神色如常,道:“有没有吃的,朕饿了。”

    崔可茵忙招呼宫人上点心。

    周恒吃了两块玫瑰糕,道:“以前并没有觉得玫瑰糕特别美味,怎么现在觉得很好吃呢?真是百吃不厌。”

    崔可茵笑了,道:“红豆做的玫瑰糕本来就很好吃。”

    “只怕是朕看你吃得欢快,因而也爱吃了。”周恒又吃了一块,吩咐摆上茶具,道:“天色不错,不如我们喝喝茶,如何?”

    只要有时间。就可以喝茶,何用看天色?崔可茵含笑应了,道:“今年新采的大红袍送来了,今天就喝大红袍吧。”

    周恒最爱喝大红袍。

    “好。”周恒说着去拿茶罐。

    两人对坐。崔可茵先开口:“皇上把群臣都施了廷杖,只怕明天跪左顺门的朝臣更多了。”

    说起这个,周恒脸现愠色,道:“周全那个老匹夫,居然说若朕不纳妃。专宠皇后,国必生乱。他联合二十多人威胁朕,难道朕还责罚他们不得?”

    至于这些以受廷杖为荣的文臣们是不是故意找碴挨打;是不是以干涉了皇帝的家事为荣;以弹劾过皇帝,可以在子孙后代中显摆;甚至能够记入族谱,统统不在周恒的考虑范围之内。敢逼他纳妾,就是不行,就要挨打。

    “那倒不是。”崔可茵心里甜蜜得很,眸中脸上柔情无限,声音也比平时温柔三分,道:“臣妾只是担心。明天在左顺门跪的人更多,到时皇上如何收场?总不能一概都打了吧?”

    周恒摸着光滑的下巴“嘻嘻”笑了两声,道:“有何不可?”

    周全挨了廷杖,抚着皮开肉绽的屁股再次求见皇帝,被告知皇帝去了安华宫。这一气实是非同小可,当场摔倒。他是首倡之人,周恒对他特别关照,别人打了二十杖,他三十。

    他的同僚,同在都察院当御史的卫策抢上两步。把他扶起,道:“皇上被皇后迷惑已深。不如找崔大人,对崔大人晓以大义,让崔大人劝一劝皇后。准皇上纳妃。”

    周全长叹一声,道:“只好如此了。”

    崔振翊在衙门办公,接报左顺门的事,坐立不安,赶忙回府,让姜氏去劝一劝崔可茵。让她退一步,准皇帝纳妃。历朝历代,没有皇帝只有一位皇后,没有嫔妃。皇帝对她宠爱至深,就算纳妾,也不能动摇她的后位,何况她有长子傍身,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可是崔可茵的态度让崔振翊很忧心。难道她以为能长久霸占着皇帝么?有朝一日,年老色衰,失了圣心,又失了群臣的尊重,到时这后位,可就危矣。

    门子入内禀报都察院众位大人求见,吓得崔振翊一屁股蹲坐在椅上,道:“这可如何是好?”

    姜氏道:“不如不见。”

    崔振翊想了半晌,道:“只好如此了。”

    周恒听说周全带群臣去了杏林胡同,更是生气。

    崔可茵劝道:“太祖设都察院监督百官,当御史的,大多是书呆子。皇上何必与这些人计较?只不理他们就是了。”

    读死书,又一条筋的人才会被挑到都察院当御史。这是一份油水少,又讨人嫌的活。

    周恒道:“你不用担心,朕心里有数。”

    “既然如此,皇上就更不必生气了。”崔可茵叹道:“想必大伯父承受很大压力,要不然也不会让大伯母进宫劝我了。”

    周恒撇嘴:“所以朕觉得他不适合当首辅。”

    这样瞻前顾后,哪能担当得起国之宰相的重任?

    话虽然这样说,他还是让明月去四条胡同传口谕:“不要怕,一切有朕呢。”

    崔振翊接到这句口谕,感动得老泪纵横,皇帝到底还是向着他们的。

    周全等人在杏林胡同吃了闭门羹,本还想去周全府上商议,无奈来回奔波,屁股上的伤把官袍都染红了,不先请大夫看看只怕以后会落下病根,只好各自回府找大夫诊治去了。

    第二天,挨了打的御史悉数参加朝会。

    御史只有七品,平时是没有上朝资格的,但若有事要当堂弹劾朝臣大员或者皇帝的话,可以参加朝会,任何人不得阻拦。

    周恒扫了一眼那列长长的绿色官袍,抿紧薄薄的唇。

    周全坚持列席,当先发难。

    崔可茵醒来,便听说早朝时周恒大发脾气。他倒没有再打周全的屁股,但昨天没有挨廷杖的御史,今天补上了。一共又有十八人当堂被脱下裤子,露出一片白花花,噼里啪啦挨了打。两天合计共有四十三名朝臣因此受了廷杖。

    此事震动朝野,连在西苑照顾太后,不问世事的杨氏也听说了,想起至安帝专宠沈明珠,心里又酸又痛,却还是赶过来劝崔可茵。(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7章 风波
    &bp;&bp;&bp;&bp;“皇上年轻气气盛,处事不知轻重也是有的。你总该劝一劝,别让他与朝臣如此对立。”杨氏忧心忡忡道。

    崔可茵翻了个白眼儿,周恒年轻气盛?他还比她大一岁好不好。

    杨氏再劝:“若让史官手中的笔记入史册,岂不是……”

    翻开史书,妲已、褒姒、赵飞燕、杨玉环都是以专宠记入史册的,后代如何评论?这话,杨氏自然不好说得太白,点到为止,想来崔可茵也是明白的。

    崔可茵自然是明白的,气极而笑,道:“大嫂多虑了,记入史册的后、妃多了,却也不是个个以妖后妖姬名闻后世,如唐太宗皇后长孙氏,如太祖皇后马氏。”

    要论引经据典,杨氏自然是说不过崔可茵的,长长叹了口气,起身告辞了。

    看着同僚们挨了打,周全心里很不好受,偏偏周恒还让他在旁边看着,没有打完不准他离开。

    “这个妖后!”周全早就忘了周恒亲自出城御敌时,他是如何信任崔可茵,跪在丽华门求见崔可茵,求她劝周恒别涉险了。

    现在的周全,彻彻底底把崔可茵当成了仇人。

    好不容易挨到廷杖施完,周全上前扶起同僚,含泪道:“诸位大人先看大夫,再一起商议,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廷杖自然是不能白挨的,自从有跪左顺门的历史以来,皇帝从没有占上风过,每次皇帝都在他们的压力下屈服了。这次也不例外!别以为一次廷杖就能让他们打退堂鼓。

    一百余年的纵容,文官集团已日见坐大,皇帝要惩罚他们之中的单个人,或是罢官流放,或是杀头充军,那都是一句话的事,但若他们抱成团,无一例外都是皇帝屈服。

    被扶起来的御史们不约而同点头,只有寻找更多的人劝谏皇帝。才有赢的机会。

    于是,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出午门,候在宫外的小厮赶紧上前搀扶上马车,赶着去请大夫诊治了。

    安华宫院子里。珍珠小跑进来,挨了绿莹一顿训:“你是娘娘陪嫁过来的,走路没个走样,人家不说你顽劣,只会说娘娘教导得不好。有你这样给娘娘抹黑的吗?”

    好吧。皇上动怒,大家都战战兢兢,她这是撞到枪口上了。珍珠伸了伸舌头,不以为意,道:“皇上来了。”

    绿莹一惊,这个时候,皇帝应该在谨身殿处理政务啊,今天为何来得这般早?

    崔可茵迎了出来,一见周恒便行礼,道;“参见皇上。”

    周恒摆了摆手。道:“平身。”

    在罗汉床上坐了,道:“今天的事,你可听说了?”

    “听说了。”崔可茵面有忧色,道:“皇上不如答应群臣所请,挑几位美人封为嫔妃。”

    周恒斜睨崔可茵,似笑非笑道:“你真这么想?”

    崔可茵不答。谁愿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可是眼看事态越闹越大,他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她再不愿意,也得为他着想。

    周恒握住崔可茵的手,道:“你我夫妻。自当同心协力,不要互相猜疑试探才好。现在是纳妃的事吗?自古以来,皇权为大。可是这些读书人总把自己当成天下老大,说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难道死了张屠户,朕就得吃带毛的猪了?他们纠结在一起,不过是以为没了他们,政事没人处理,朕就怕了。岂不知,天下想鱼跃龙门的人多了去了。想当官的人也多了去了。想让朕屈服他们,岂不是笑话?”

    这争的是朝堂之上,谁说了算,也就是争权,纳妃不过是文官们找的借口。

    “皇上……”

    崔可茵刚张口,便被周恒打断了:“是不是挺失望的?”

    “没有。皇上若肯纳妃,曾先退却,京城保住之后,自然会下旨广选美女扩充后宫,这些文官也就没有借口了。”崔可茵说的是真心话。正因为御史们多次上奏折,不是要求周恒选秀,便是弹劾崔可茵专宠,周恒都置之不理,事情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周恒轻轻把崔可茵拥入怀中,道:“有你足矣。朕确实不想纳妃。既然他们吃饱了没事干,想干涉朕的后/宫,朕不如趁此机会把一些害群之马清理出去。”

    王哲买官卖官多年,纵然有一些亲信随他出征以博取军功,到底朝堂上还是有很多他的人,也有很多走他的门路,向他买官得以居高位的人。这些人不清理出去,大佳朝如何强盛?

    崔可茵把头靠在他肩上,叹道:“只是我要担这个祸国殃民的罪名了。不知史书中会如何记载我?”

    “我们只管把事情做好,让国家强盛,让百姓安居乐业,何必去理会史书如何记载?”周恒说这话时,豪情油然而生。

    一股自豪感充塞崔可茵胸间,有夫如此,此生足矣。

    “皇上说得是。”她星星眼看向周恒,甜甜一笑。

    周恒用完午膳去了谨身殿,崔可茵再哄乐乐睡了午觉,让人把打听来的,京中勋贵中适龄的男子名单呈上来,细细看了。

    第二天,早朝散后,有八十多名朝臣在左顺门静坐。这些朝臣自然不只是都察院的御史,各部都有,更有很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

    周恒不理。

    第三天,在左顺门静坐的人更多了。这些人散朝后便去左顺门,宫门落锁前回去,倒像是上衙似的。

    第四天,莫锋带领几个御林军,手捧文房四宝,前来登记静坐人员的名单。

    群臣不仅不害怕,反兴奋不已,有的人不仅自己登记了名字,还把要好的同年同窗亲戚朋友都记上。这天在左顺门静坐的人只有二百二十三人,登记的名册却有二百五十六人,整整多出三十多人。

    然后,周恒照名单施廷杖。

    史上最多受廷杖的人数是周恒创造的,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一事件,史称“立妃风波”。

    两百多人,从晌午打到日落,还没打完,第二天接着打。

    事情到止彻底僵住了。

    崔振翊一派,自然不会去静坐,却多次递牌子进宫,劝崔可茵帮周恒纳妃,解决此事。在他们想来,皇帝纳妃是天经地义。哪有皇帝不纳嫔妃?不可想像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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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8章 失望
    &bp;&bp;&bp;&bp;大雨如注,一道闪电劈开层层乌云,照亮了湿漉漉的庑廊。

    周恒大步走来,身后欢喜小跑紧跟,不停道:“皇上您慢些。”

    出来吩咐宫人掌灯的绿莹一眼见到周恒从远处走来,忙行礼道:“皇上怎么来了?”

    屋里崔可茵听到宫人们的行礼声,起身走了出来。

    “怎么不掌灯?”周恒步入屋里,一眼看到搁在窗边椅上做了一半的袍服,道:“你在做针线?”

    认识崔可茵几年,她手里拿的从来都是书,什么时候拿过针线了?周恒走过去拿起袍服看了看,道:“给朕做的?”

    屋里已点亮了烛火,光线明亮,可不正是给他做的燕居常服。

    崔可茵道:“好久不做,手生疏了。”

    这针脚,确实不怎么样,但也过得去。周恒笑道:“可见祖母疼你,没逼着你非把女红学好。”

    女红出色,说亲的时候可是能加分的。

    崔可茵一把扯过做了一半的燕居常服,道:“爱穿不穿,我还不乐意做呢。”

    要不是看他为了不纳妃顶了那么大的压力,她会想为他做点什么吗?这针线,她可是十岁那年学了几个月之后就没再拈了。能做到这程度,崔可茵认为自己是很有做女红的天赋的,只是不想做罢了。

    “爱穿啊,你做好了,朕就穿到谨身殿去,显摆给大臣们看。”周恒乐呵呵说着,拿到身前比划。

    这是燕居常服,怎能穿到谨身殿去见大臣?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呢?”

    从昨晚就乌云密布,半夜开始电闪雷鸣,散朝后朝臣们各自回衙办公,并没有在左顺门静坐。

    周恒道:“没什么,过来看看你们。天色太暗了,你别做针线啦。”说着转身要走。

    雷一声比一声响,他担心崔可茵和乐乐害怕。过来瞧瞧。

    崔可茵见周恒袍袂下摆湿了,拉住他,道:“要是没有大臣觐见的话,不如在这儿批奏折吧。省得来回跑。”

    安华宫到谨身殿的路可不近,这一来一回,又得多少人淋雨?

    周恒道:“行。”

    吩咐欢喜去取奏折。

    欢喜现在是掌印太监,原先王哲费尽心思才爬上那个位置,可谓内侍宫人中地位最高了。他今年才十七岁。伴在少年天子身边,还有几十年的风光呢。

    崔可茵亲自服侍周恒换了衣裳。

    又是一声雷鸣,把在内室睡觉的乐乐惊醒了。他也不哭,在翡翠帮助下爬下床榻,揉着眼睛摇摇摆摆走了出来。一见周恒,便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看他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周恒心疼地道:“乐乐怕不怕?”

    乐乐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憋了“不怕”两个字,便把头埋在周恒颈窝。

    这还不怕?周恒笑着抱紧了他。道:“这孩子胆子倒大。”

    要是胆子小的孩子,电闪雷鸣的,醒来时父母又不在身边,只怕会哭得震天价响呢。

    崔可茵道:“我看他睡得沉,没想到这个雷离得近,倒把他惊醒了。九月的天气,怎么还会电闪雷鸣呢?”

    这样的天气,让孩子一个人睡,怎么放心呢,当然要时时看着才行。

    周恒哄着乐乐。不一会儿,乐乐在他怀里睡着了。把他放在罗汉床上,盖好被子,夫妻俩一个做着针线。一个批着奏折,偶尔轻声说两句话,倒也温馨。

    此时,西城一幢普通民宅的堂屋里,十几个躺在门板上身着绿色官袍的人。这里是周全家,这些人是此次立妃风波中的骨干。全都挨了廷杖,没法上衙。

    “皇帝被妖后迷惑甚深,不如上书太后。”

    这是卫策想了一晚想出来的绝招,好歹宫里还有一个太后呢,虽然在西苑养病,但也只有她能镇得住崔皇后了。

    周全想了半天,思忖此事是否行得通,众人眼巴巴看他,等他拿主意。

    “只好如此了。”周全最后道。

    外间传说太后疯了,谁也没见过她疯成什么样,总得试一试,说不定外间传言有误呢。

    说上书就上书,当即有人磨墨,有人挣扎着下地铺纸。这执笔么,自然非周全莫属,他是此次立妃风波的首倡者嘛。

    很快,这封奏折便递到了西苑。

    至安帝驾崩,太后难以接受,精神失常了,见人便叫“儿啊”。这些天在杨氏的精心照料和王仲方的细心诊治下,日渐好转,不会无故哭闹,也不会见了宫人内侍便叫儿。但还是神志不清,整天呆呆的,人给东西便吃,不给她也不会讨要。

    这封奏折,她自然无法看。

    杨氏没有接,退了回来。

    周全等人商议后,跑去西苑求见太后了,还说什么:“臣等挂心太后娘娘,只有见了太后娘娘才能安心。”

    好象周恒继位后虐待了她似的,他们这些臣子要为她主持公道。

    周恒接报,大怒,遣欢喜传口谕,请杨氏带太后见一见这些人。

    杨氏只是叹气,道:“你劝劝皇上,不如就朝臣所请,纳几位嫔妃,平息此事。”

    再争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欢喜道:“娘娘不用担心,皇上自有主意。”

    周全等人见了太后,又有杨氏力保太后是受了至安帝驾崩的刺激才疯的,与周恒无涉,失望而回。

    还没等他们商议出第二套方案,周恒出手了,很多朝臣被罢官或是降职外放为官,其中自然不乏在左顺门静坐的人。当然,没有在左顺门静坐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毕章静坐的人一共有两百多人,这些人中有几个走了王哲的门路而得以升迁并不奇怪。

    周全等人的注意力只在挨了廷杖的“同道”上,见同伴调离京城,外放为官,以为周恒挟私报复。

    外放为官,要回京城就难了。

    这还了得,身为皇帝,怎可如此心胸狭隘?他们再次聚起来密议。

    廷杖可以打得皮开肉绽而性命无碍,也可以二十杖下来一命呜呼。周恒特地交待过,留下这些人的性命,因此虽然打得皮开肉绽,将养了十几天,周全还是勉强行走了。

    他到处与人商议,商议来商议去,最后统一意见,关键人物还是崔可茵。皇帝畏妻如虎,正宫没有点头,哪敢纳妃?

    于是,这一次他们对崔可茵下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09章 舌战
    &bp;&bp;&bp;&bp;立妃风波还未停歇,皇帝下旨,重阳节赴香山游玩,着各勋贵家年满十八岁,没有婚配的子弟随驾前往。

    此旨一出,朝野哗然。

    那些挨了廷杖的官员义愤填膺,皇帝不立妃,召勋贵子弟伴驾做什么?他们屁股上的伤痕犹在,皇帝不听劝,居然还有心思赏景游玩?真是太过份了!

    勋贵人家却喜上心头,前些天传说皇后要为永宁长公主、柔嘉公主选驸马,后来被那些可恶的文官一通搅乱,便不了了之。难道皇帝皇后借香山游玩之机考校勋贵家中的儿郎,为两位公主挑选驸马么?

    勋贵人家立即动起来了,八仙过海,各展神通,于是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本朝规矩,驸马不能参政。那些十年寒窗一朝鱼跃龙门的士子自然不愿放弃抱负理想,成为无所事事,还要看公主脸色的驸马。但是勋贵就不同了,勋贵本就没有实权,长子袭爵,余下的儿子要么跟那些寒门子弟一样挤独木桥走科举之路,要么只能混吃等死。可不是每一个子弟都是读书的料子。

    若能尚了公主,生下的儿女有皇家血脉,身份尊贵不说,家族的身份地位也比别的勋贵高了一大截。家里出了一位驸马,别的勋贵总要高看一眼。

    崔可茵也正是看出有抱负的士子不愿尚公主自毁前程,所以把目光投向这些勋贵。只是勋贵子弟多纨绔,还得好好挑选才是。因而周恒才下旨让勋贵子弟随驾。

    要不是为两位姐妹的终身大事着想,他现在哪走得开?

    安华宫里,柔嘉公主把装玫瑰糕的碟子递到崔可茵面前,甜甜笑道:“我亲手做的,四嫂快尝尝,看味道如何。”

    知道她爱吃玫瑰糕,特地向红豆学了,做来孝敬她的。

    崔可茵对柔嘉公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已见怪不怪,接过尝了一口。笑道:“不会馅料面粉都是红豆调的,妹妹只是把玫瑰糕从烤炉里拿出来而已吧?”

    这个时代也是有烤炉的,专用来做一些精致的吃食点心。

    柔嘉公主脸不红,心不跳。道:“我真的学了。这个是红豆示范给我看的。”然后一招手,紫萝上前两步,呈上另一碟玫瑰糕,颜色有点黑,模样有点丑。看着让人没有食欲,道:“这个是我做的,四嫂再尝尝。”

    她巧笑嫣然,一副讨好的样子。

    崔可茵翻了翻白眼,接过来轻咬一口外皮,那味道,不是一般的差。

    “如何?可还吃得?”柔嘉公主讨好地问。

    崔可茵放下碟子,道:“你吃过了么?”

    “我吃着,觉得还可以。”柔嘉有点脸红。

    陪坐在一旁完全是个透明人的永宁公主也拿了一块吃,随即苦着脸。道:“你真的向红豆学的么?”

    太难吃了。

    “是啊。”柔嘉点头,随即道:“一定是红豆教得不好。”

    要不然她一定会做出和红豆一样的味道的。

    崔可茵无语。

    绿莹进来,附在崔可茵耳边说了几句话,崔可茵脸现愠色,道:“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香山游玩那天,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点,需要什么,着尚服局筹备。”

    永宁和柔嘉起身谢恩告退。

    待两人一走,崔可茵道:“到底说的什么?”

    绿莹愤然道:“以周全为首的一干人弹劾娘娘十二大罪。说若不废黜娘娘,大佳朝江山不保。皇上发了脾气,再次对奏折上列名的官员施了廷杖。”

    周全屁股上刚长出新肉,第二次挨打。是为杠上开花,不仅十分疼痛,而且特别难受。可是施完廷杖,他便拖着伤体跑丽华门跪去了。

    崔可茵出来见他,道:“动辄逼迫皇帝废黜皇后,岂是臣子所为?你幼读诗书。史书上可曾记载臣子废立皇后的先例?”

    一向来,皇后只有失德,帝王才能废黜。就是皇帝不喜欢皇后,要废后,臣子也只有苦谏的,哪有当臣子的要死要活,非要皇帝废后不可?

    周全无话可说,磕了头一拐一拐离去。

    崔可茵动了真火,把远山找来,道:“周全家里什么情况?”

    不治治他,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远山道:“他家中只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亲族也没有什么人,大多在老家,并没有进京。”

    “难道没有妻儿么?”崔可茵不解。

    远山叹道:“他年轻时曾成过亲,不知为了什么事,妻子上吊自尽了。他曾有一个女儿,五岁时有一天坐在门口,一个路过的陌生男子递了一块烧饼给她,被周全知道了,把女儿关在屋里活活饿死。邻居举报到官,他当堂引经据典,县令居然说不过他,只好报到刑部。不知怎么回事,最后居然判他无罪。”

    连女儿都能狠下心来活活饿死?崔可茵皱眉道:“这样的人,何德何能可以为官?”

    远山苦着脸道:“不知当时的主考官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他中了进士。”

    晚上崔可茵和周恒闲谈,说起周全的狠劲,道:“只怕他会紧咬着要你纳妃不放。你会不会将他贬官流放?”

    苦谏皇帝的御史,最多调个差使,或是寻个借口贬官流放。皇帝爱惜贤名,是不大可能将他们下狱处斩的。

    周全道:“暂时不会。这件事不解决,以后难免再有人拿纳妃一事做文章,不如一次解决了,朝臣都知道朕的决心,再无二话。”

    这是永远不会变心的意思么?崔可茵只是看着周恒笑,道:“皇上可想好了。”

    “那是自然。”周恒道:“歇了吧。”

    两人收拾歇下,一夜无话。

    周全被崔可茵驳倒的消息不径而走,很多朝臣想着崔可茵说的:“史书上可曾记载臣子废立皇后?”的话,都道:“皇后并未失德,更未犯七出之条,哪能随便废黜?”周全相邀商议时,都托辞不来。

    周全眼看同道中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有都察院的同僚继续为立妃事业奋斗,不由大为着急。再这样下去,只怕这件事会不了了之啊,这可如何是何?

    他带伤翻了几天史书,决定去和崔可茵好好理论理论,没想到见了崔可茵,被崔可茵一句话给堵了回来。

    “本宫与罔顾人伦者没什么好说的。”崔可茵掷地有声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0章 得意
    &bp;&bp;&bp;&bp;周康跑到半路,听说曾先包围了京城,差点吓尿,连夜逃回洛阳。

    刚到洛阳,便接到周恒保卫京城得胜的消息,于是怨老天不公,让周恒得胜。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全在密探监视之中,周恒把他的动态尽皆掌握,召孟先生去谨身殿商议了半天。

    孟先生现在已成为左春坊学士,正五品,掌管东宫事务。周恒没有立太子,他只是挂了个衔,其实还是周恒的幕僚。朝政大事,周恒与内阁商议,但在与内阁商议之前,有时会先让孟先生与闻。若有不方便与内阁相议的事,那便只有孟先生等重要幕僚得闻了。

    和孟先生商议后,周恒并没有立即决定。至安帝在其位不谋其政,朝政被王哲胡搞乱搞之后,民生已不及文宗在位时鼎盛。再加上二十万精锐丧生于羊角堡,现在的大佳朝,还能承受得了战乱吗?

    周恒回到安华宫,陪乐乐玩了一会儿,拿起奏折又批改起来。

    崔可茵给他按揉肩头,道:“就不能歇会儿么?”

    这样没日没夜地操劳,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啊。

    周恒仰身靠在她怀里。看两人这个样子,绿莹马上带宫人们退了出去。

    崔可茵轻轻给他按摩头皮,道:“先帝在时,朝政荒废,要重新让百姓安居乐业,总须有个过程。就是急,也急不来。”

    周恒舒服得轻轻叹气,微闭双眼,把周康私自逃离封地的事说了,道:“如果此时逼他反,兵祸连结,只怕百姓会承受不住。若放任不理,待他准备充分再反,我们却被动。孟先生的意思,一动不如一静,不如静观其变。过几年再逐步削藩,或者能让兵祸消于无形之中。”

    崔可茵手上不停,脑中急剧思索,道:“楚王手中并无兵马。如何能反?莫不是他暗中蓄养兵士?”

    洛阳繁华,却不是驻兵之所。身为亲王封号的周康,按制,手中只有几千人的护卫队,如何能反?

    周恒道:“据查。他手中有近三万人。这些年,他多方筹集银两,多用于养私兵。皇兄在时,他就一直在准备了,只是没想到皇兄英年早逝。我即了位,他更是不服,此次私潜来京,原有与我争位的意思。

    只是消息传递不便,交通闭塞,他远在洛阳。到底不及我在京城便利。不知他心中可曾后悔,用计想借皇兄之心除掉我,却没想到反而让我渔翁得利。”

    “手中三万兵士,造反可不够。”崔可茵道。

    周恒把腿伸直了,上半身完全靠进崔可茵怀里,道:“如果他冒险,用三万人出其不意夺了洛阳,说服洛阳知府投降,收编洛阳的守军,以此为据点。步步为营,未必不能成功。”

    崔可茵在脑中推演周康这么做是否行得通,想得入神,按摩周恒头皮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周恒只是闭着眼。靠在她柔软的胸脯上,闻着她香甜的气味儿,一动不动。

    良久,崔可茵摇头道:“如果这么做行得通的话,他也不会等到现在了。先帝在时,朝政混乱。民心离散,他不敢动手。如今皇上厉精图治,民心所向,他又如何敢动手?”

    “你可不要忘了,皇兄继位是正统,朕继位,是形势所逼。”周恒道:“他有空子可钻。”

    例如假至安帝遗诏。虽然朝臣都知道是假的,无知百姓却难以分辨,就算最终被弹压,兵祸连结,也会死很多人。

    对于一个处心积虑想造反的人,造反只是迟早的事,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造反的想法。

    崔可茵思忖良久,道:“不如逼他反。就算起兵祸,也只有在洛阳一带。我们挟京城大胜之威,反而士气高涨。”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恒倏的睁开了眼睛,道:“如此,待朕着手削藩。”

    削藩是最好的逼反手段了。没有野心的亲王会乖乖接受削藩的安排,而对于有野心想造反的亲王来说,如何能够接受削藩?那不是自断手足么。

    夫妻俩计议已定,周恒放下心事,浑身松快,道:“周全被你一番羞辱,倒不再闹着要朕废后了。他不辞官不请假,每天杖着拐上衙办公。只是很多人知道他对待亲生女儿的事后,对他退避三舍。”

    连亲生女儿都能狠下心活活饿死,对别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周恒还想把闹腾的朝臣一概施以廷杖,打到他们怕为止,没想到没了周全这个首倡者,大家都闹不起来了。

    他不免有些意兴澜栅。

    崔可茵抿着嘴笑,道:“你也不怕人说你是迷恋女色的昏君?”

    “我哪里迷恋女色了?我可只有一位皇后,连个嫔妃都没有。”周恒貌似叫起撞天屈,脸上却带着笑,道:“可惜不能再打他们屁股了。你是没看到,这些平日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一个个被脱/了裤子的样子,有多可笑。”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敢情人家担心得要死,你倒拿这些朝臣玩儿啊。”

    其实本来她是不太担心的,但是来自崔振翊的压力,多少有些让她为周恒的名声担心。至于她,自小被人说命硬,她都没怎么往心里去,何况此时有强势夫君做主,又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周恒“嘻嘻”笑了两声,道:“所以破天荒给我做了常服?”

    崔可茵做的那件燕居常服,他此时就穿在身上,刚回安华宫时马上换上了。现在一天不穿,还真有些不习惯。

    崔可茵看看他身上的衣裳,道:“你不是嫌针脚不好么?还穿!”

    “我媳妇儿给我做的,我怎么不穿?昨天朕还当着唐卿的面夸你针线好,倒把唐卿吓了一跳,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哈哈。”周恒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他就是要当着大臣们夸她,就是要独宠她,他们又能奈得他何?

    看他像个大顽童,崔可茵也笑了,道:“只怕姨父回府便告诉姨母了。看来,不日祖母便会进宫,取笑我了。”

    张老夫人曾为她不爱做针线而苦恼,没想到如今竟然会为皇帝做常服,岂不让张老夫人喜出望外?(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1章 出游
    &bp;&bp;&bp;&bp;九月初九重阳节在永宁和柔嘉的期盼,勋贵子弟的兴奋期待中终于到了。一大早,勋贵子弟们齐集午门,无数锦衣比朝霞还绚烂,在初升的阳光下闪花了朝臣们昏花的眼。

    辰时正,宫门大开,卤簿(仪仗队)次第而出。远远的,华罗盖挡住了日光,过了约摸一刻钟,皇帝的御辇才出宫门。

    众人行礼参见。

    “都平身吧。”厚厚的毡帘卷起来,周恒和崔可茵端坐辇中,周恒道:“勋贵子弟随驾,其余人等都散了。”

    “领旨。”勋贵子弟一个个神采飞扬,身手矫健起身,翻身上马,跟在御林军后,朝香山而去。

    毡帘放下,崔可茵把身子往背后大迎枕一靠,道:“好象都长得不错呀,不知哪两个幸运儿会被皇姐和柔嘉看上。”

    周恒斜睨了她一眼,加重语气:“都长得不错?哪个长得不错了?朕看着都是歪瓜裂枣。”

    好大一股醋味。崔可茵笑了,靠了过去,窝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

    昨晚又折腾了大半夜,今天一大早起来,睡不到两个时辰,真的很睏啊。

    周恒给她盖上锦被,换了个坐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轻轻在她额头一吻,静静思考起如何削藩。他已经与内阁商议过了,不过,内阁七人,尽皆反对。这一次他们的意见出奇的一致,认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与民休养生息的好。

    还是二兄的反迹不露啊,要是二兄要反已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内阁何以能够阻止?

    永宁与柔嘉同乘一车,跟在御辇之后。永宁虽然又紧张又兴奋,但生怕被人笑话她恨嫁,所以强自忍住。柔嘉却没有那么多顾虑,一路上不时掀起窗帘子往外张望。

    御辇所到之处,清水净街,百姓早避到一旁。跪伏于地。她只看到一颗颗人头,不由大为扫兴,探身出外,又被御林军所挡。看不到一个个勋贵少年。

    永宁看她实在不像话,忙一把按住她,道:“娘娘跟你说什么来着?”

    昨儿崔可茵跟她们说:“无须紧张,平常心对待即可。”

    那是生怕两人太过紧张,在勋贵子弟面前反而举止无措。没有抓紧机会仔细观察这些人。

    周恒既然命勋贵子弟随驾,又让御姐御妹伴驾出游,自会制造机会让她们悄悄观察这些人,总得她们自己中意,才能赐婚嘛。

    柔嘉想着周恒对崔可茵又宠爱又体贴的样子,嫉妒得很,道:“又不是她去相亲,她自然不紧张。”

    本朝男女之防虽重,但那些劳什子规矩都是为普罗大众而设的,身为帝后。自然不受这些规矩所限。要照本朝规矩,说亲时,只须家中父母长辈或是兄长相看男方,多方比对,觉得合适即可。

    男方也会派人相看女方,大多数时候由男方的婶姆出面。要是双方来相看的人都对男、女方满意,亲事便开始进入下一阶段,一段姻缘便这么缔结了。

    当年太后为周恒赐婚之前,曾在宫中开赏花会,邀京中五品以上官员未婚的女儿进宫赏花。后来挑中崔可茵。又宣她进宫,亲眼看过。见她面无表情,以为她呆傻,很是满意。因而赐婚。

    而崔振翊也曾偷偷相看周恒。觉得他长相俊朗,就是举止像个大顽童,又因他受太后所忌,所以极力反对。

    像如今这般,让男、女双方见面的,在本朝绝无仅有。

    勋贵们自然不会反对。他们理解为,皇帝要让公主亲自挑选驸马。公主居于深居之中,怎么有皇帝那么深沉的心机?总归是很好哄的。所以勋贵子弟们一个个做足功夫,这些天,外面有关两位公主的消息已炒到一条五百两的高价。售卖者,自然是宫中的内侍了。据说这些内侍在漱芳斋和枫林阁侍候,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就算一条消息五百两,也是买者极多。谁不想有的放矢,俘获公主芳心呢?

    众勋贵子弟望着远处的华丽马车,一个个浮想联翩。靖海候家的二公子常昭锦袍玉带,身姿笔直骑在马上,对此次相亲,他是志在必得的。

    他正想得入神,后面风声倏响,一条长鞭挟风声飞快而至。

    一路上,不知发生了多少碰撞,已经有五六人被撞下马,被马踏伤,只能退出此次角逐,由家人小厮送回府。

    后面发生的一切崔可茵自然是不知的,她美美的地补了觉,睁开眼,御辇已快到香山脚下。

    周恒见她醒了,微微一笑,道:“朕的手臂都被你枕酸啦。”

    “还没到么?”崔可茵坐直了身,道:“我还是换男装吧,男装方便些。”

    御辇上备得有男装。

    周恒宠溺地道:“好。”

    也不唤外面的绿莹进来侍候,自己随手取了包袱,打开来,取出一套男子穿的直裰,道:“朕侍候你更衣,如何?”

    崔可茵戒备地道:“此时可是在路上,外面都是人,你可不能胡来。”

    “不胡来。就是侍候你把衣裳换了,发髻你自己盘。”周恒说着,动手解崔可茵衣襟上的扣子。

    崔可茵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好在他果真只是帮她换了衣裳,并没有别的动作。

    得待装扮好,御辇也停下了,欢喜在辇外恭请圣驾下辇。

    永宁和柔嘉已经下车,两人身姿婀娜,只是头戴锥帽,众勋贵子弟只有望锥帽兴叹的份。待得见御辇毡帘打起,皇帝走下脚踏,忙齐齐躬身参见。

    周恒摆了摆手,道:“平身。”又朝身后伸出手,从御辇里牵下来一个玉面朱唇,比宋玉潘安更好看三分的少年,看得勋贵子弟们目瞪口呆。

    永宁也是一怔,这少年好美,只是怎么这么眼熟?

    柔嘉却一眼认了出来,失声道:“我也要跟四嫂一样打扮。”

    原来是皇后啊。常昭心中怦的一跳,心想,难怪皇帝专宠于她,为她溺水三千,只取一瓢而饮,要是我得此佳人,也不会纳妾。

    有此想法的又岂此他一人?不知多少勋贵子弟双眼瞟来瞟去,拿崔可茵和两位公主比较。

    崔可茵把手递给周恒,微微一笑,举步走下脚踏,道:“听说香山十月景色最佳,此时枫叶未红,却不知景色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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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2章 武斗
    &bp;&bp;&bp;&bp;“虽然未到十月,枫红未红如火,但自山脚到山顶,次第由黄变红,层次分明,更是好看。”周恒说着,牵崔可茵的手当先而行。

    香山位于京城西郊,又名静宜园,乃是皇家园林。山上殿宇轩昂,景色宜人,共有名噪京城的二十八景。

    过香山正门东宫门,一路拾级向上,景色果然美不胜收。

    周恒一路指点美景,把来历典故一一说与崔可茵知道,永宁紧跟在两人身后,听得津津有味,柔嘉却不时向后张望。勋贵子弟跟在后面,一个个做斯文状,哪里敢有举止不当之处?

    来到永安寺已过正午。周恒道:“在这里歇了,再上香炉峰,便该回去了。”

    众人领旨。

    永安寺是行宫,也是京城西郊寺庙之冠。主殿高五层,前有石坊、山门、钟鼓楼、城垣、红墙碧瓦掩映于苍松翠柏之中,为二十八景之一。

    一进入大殿,礼了佛,柔嘉便闹要着换男装,拉着崔可茵的手扭来扭去,道:“四嫂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也要跟四嫂一样。”

    此言一出,勋贵子弟中不少人脸色都黑了。跟皇后一样……这话是可以随便说的么?

    崔可茵道:“不知你想换男装,没有多带一套衣裳呢。下次吧,下次一定多带一套。”

    柔嘉不依。

    周恒道:“再不听话,下次可就不带你出来啦。”

    这话的效果非同寻常的好,柔嘉马上安份了。

    周恒牵着崔可茵的手四处走走看看,勋贵们也三五成群四处游玩,当然,说是游玩,其实还是想方设法与两位公主遇上。

    细细看了一回,崔可茵扶着周恒的手臂回正殿歇息,周恒低声问:“可是累了?”

    崔可茵点了点头,道:“景色果然不错,下次带乐乐一起来。”

    此次香山之行是为两位公主挑选驸马。所以未带乐乐一同过来,崔可茵此时却是有些后悔了。景色这么美,该让乐乐看看的。

    周恒道:“好。”

    两人在偏殿用歇,永宁寺主持过来侍候。

    院中。娑罗树下,常昭状似不经意差点撞上柔嘉公主。

    “臣靖海侯府常昭参见公主。”常昭抱拳行礼,道:“臣只顾观赏风景,没注意到公主在此歇息,不知可冲撞了公主?”

    几步外英国公的小儿子傅轩暗暗不屑地撇了撇嘴。紧走两步,扮作与常昭同行,同样抱拳行礼道:“臣英国公府傅轩参见公主。臣常听家母说,公主举止落落大方,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

    常昭大光其火,这人实在太卑鄙了,居然这个时候冒出来抢风头,可在柔嘉公主面前,又不好直接跟傅轩撇清。

    柔嘉公主一听常昭自报身份。是靖海侯府的,立即想起传言中那个傻子,心里一阵恶心,对他自然没有好脸色,对傅轩就不同了,不仅笑得甜甜的,声音也娇嗲嗲的,道:“公子免礼。”

    常昭见她那双笑得弯弯像月儿的眼睛,只是望着傅轩,心里的火不知怎的。熊熊燃烧起来。他装作闲话家常般,侧头对傅轩道:“令仪,可还记得为兄前两天跟你说过,上得香山有可能碰到公主。不要吃大蒜,免得气味难闻,冲撞了公主。你可有听为兄的话?”

    令仪是傅轩的字。他上个月刚满二十岁,祖父英国公为他取了令仪为表字。

    傅轩脸现迷茫之色,心想,我什么时候喜吃大蒜了?你又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话?

    柔嘉公主一听。马上用素手掩鼻,退后两步,蹙眉道:“紫萝,我们去瞧瞧四嫂在做什么。”头也不回疾步而去。

    望着柔嘉公主急匆匆离去的倩影,傅轩怔了怔才明白过来,一把揪住常昭的衣领。

    柔嘉踏进偏殿,只见永宁公主早就坐在崔可茵下首,听永宁寺主持说佛经故事。

    “你怎么不去外面逛逛?”柔嘉扯了扯永宁的衣袖,道:“你忘了我们来的目的了吗?”

    要不是被大蒜的味道吓着,她一定要到处走走,多看看那些勋贵子弟,做到皇兄赐婚时心中有数。

    永宁小声道:“他们老盯着我看,我好害怕。”

    那一双双眼睛,就跟狗见了肉骨头似的,怕吓人的。

    崔可茵回头朝永宁笑了笑,轻拍她放在膝上的手,意示无须害怕。

    柔嘉见永宁去了锥帽,也把锥帽除下,想到挑夫婿大任,她又坐不住了,忙忙站起来。

    崔可茵待主持说完话,对周恒道:“天色不早,两位公主想必饿了,不如先传膳?”

    若不是老和尚奉迎,引着周恒说些佛经故事,午膳早就用完了。

    周恒点了点头。

    主持忙告了罪,道:“是老讷的罪过,这就吩咐下去。”

    他在这里当主持十年,还是第一次有皇帝到来游玩,不争取机会好好表现一番怎么行呢?可惜时间太匆促,他还有好些经义没有机会讲呢。

    永宁寺是行宫,又是寺庙,供着菩萨,传上来的却是荤菜,主持在一旁侍候。

    四人用完午膳,继续顺着山路向上,直到香炉峰。

    一路上,发生多起肢体摩擦事故,勋贵子弟们力求在帝后和两位公主面前表现,不免各施手段,无声的纠纷时有发生。

    崔可茵状似只是赏景,别的浑不在意,却把他们的表现尽收眼底。

    永宁和柔嘉用完午膳并没有再戴上锥帽,崔可茵只作不知。勋贵子弟们为一睹公主芳容,自然要抢在前头,山路狭窄,加上多是有心起冲突,受伤在所难免。到了香炉峰,又有十几人受伤。

    香炉峰是香山最高峰,站在上面往下望,景色美不胜收。

    崔可茵拉着周恒的手,指着远处一处湖泊,道:“那是什么地方?”

    周恒正待回答,身后有人闷哼一声,两人回头,却见常昭痛得弯下了腰。

    柔嘉公主脸有得色,感觉到周恒的目光,忙装作没事人似的四处张望。

    崔可茵朝柔嘉招了招手,低声道:“怎么回事?”

    柔嘉偷偷瞄了周恒一眼,道:“你可别告诉皇兄。”

    这么一点距离,以周恒的耳力,哪里会听不到?崔可茵忍笑点了点头。

    柔嘉公主道:“这人讨厌死了,阴魂不散老跟着我,我故意对荣国公家的小子好,两人便打起来了。”

    荣国公的侄儿方敏可不是一副防备姿态盯着常昭?(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3章 求婚
    &bp;&bp;&bp;&bp;这么快就有少年为她打起来了?崔可茵瞟了柔嘉一眼,没说话。

    常昭看看周恒,再看看崔可茵,见两人没有反应,心一横,捂着肚子单膝跪下道:“臣对柔嘉公主一见倾心,求皇上赐婚。”

    没办法,皇后长得再好,也是名花有主,夫君是帝国第一人。柔嘉公主活泼好动,总比像木头人一样的永宁公主好一点。任务父母可是交待下来了,无论如何都得尚一位公主。

    此言一出,不要说傅轩、方敏,有一大半的勋贵子弟脸色都变了。兄弟你太不上道了,不是应该等回京再由父母亲长出面,请媒人进宫提亲,再由皇帝赐婚吗?怎么这样就当着人家公主的面求婚了?

    方敏是荣国公方栝的侄儿。方栝没有儿子,妻妾一水儿生了七个女儿,勋贵们背后都笑称他家是七仙女,只好抱了弟弟的儿子到府教养,虽然现在没有过族谱,其实谁都清楚方栝百年之后,肯定是方敏承爵。

    方敏自小被荣国公两兄弟宠着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一向嚣张跋扈,哪能受得了这气?只觉一股怒气直冲上脑,没有细想,抬腿向常昭便踢。

    皇帝皇后跟前,哪容他放肆?不待他踢到常昭面前,已有侍卫上前把他拿下。

    “臣求娶柔嘉公主,求皇上、娘娘恩准。”方敏挣扎着叫道。

    刚才柔嘉公主可是对他抛媚眼了的,公主明明对他有情,偏偏常昭这不知死活的小子要横刀夺爱,这如何能忍?

    周恒和崔可茵对视一眼,一齐望向柔嘉。

    常昭当众求婚。柔嘉惊呆了,没想到他对自己竟然是一见钟情,这么快就许下相伴终身的决定。接着芳心暗喜,有出身勋贵的男子大胆追求,还是很能说明她的魅力的,她瞬间觉得自己自信心爆棚。

    接着方敏再次动粗,被两个侍卫制住之后。还叫嚣着求婚。更是让她欣喜若狂。

    原来她的魅力并不输于崔可茵嘛。

    崔可茵一看她的脸色,便知她在想什么,不动声色道:“今天只是游玩。不涉其他。此事容后再议。”

    周恒点头,道:“皇后说得是。”

    最近崔可茵一直忙活着为两位公主说亲,只看家世,没见着本人。实是不放心。好歹是公主呢,总不能把**害了。所以央周恒下旨。找个机会让她见见这些少年,起码帮两位公主挑一个合适的。因此才有今天香山一行,要不然周恒哪有时间出游?

    这件事,是崔可茵主导的。周恒只是配合罢了,既然崔可茵说“容后再议”,周恒自然不会反对。

    其他勋贵见皇后没有当场允婚。大觉有机可寻,纷纷跪下道:“臣对柔嘉公主一同倾心。,求皇上、娘娘赐婚。”

    一下子香炉峰上跪倒一片。

    周恒看了看崔可茵,挑了挑眉,如今局面失控,看你如何收拾?

    崔可茵瞪了他一眼,刚要说话,永宁公主“哇”的一声哭了,捂脸掉头就跑。

    周恒忙道:“追上去保护公主。”

    可别想不开自寻短见,先把人劝回来再说。

    崔可茵沉下脸,道:“都起来吧。”

    常昭还待再说,崔可茵道:“有谁不顾两位公主的感受,难道本宫就做不得主,让这人别想尚得公主么?”

    听话的还有机会,没听话的,半丁点机会都没有。

    常昭再不情愿,也只好起身了。

    方敏等人见他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跟着站起。

    很快,永宁被两个心腹宫人劝了回来。追上去保护的侍卫紧随在后,来到周恒面前,行礼无声退下。

    崔可茵过去牵住永宁的手,小声劝慰。

    谁叫她总觉得不好意思,见了勋贵子弟不是低头避开,便是干脆躲着不露面呢。永嘉懂得四处转悠,眉目传情,偏偏她要装淑女,做目不斜视状,人家自然没有看中她了。

    永宁公主哭了一会儿,自觉丢人,伏在崔可茵肩头不说话。

    崔可茵见她不再哭泣,向周恒使个眼色。

    周恒会意,道:“天色不早,摆驾回京吧。”

    众人自然领旨。

    回京途中,崔可茵与永宁同车,不停陪她说话,给她鼓气,教她些私密话儿。永宁慢慢抬起头,道:“我错失这次机会,可怎么好?”

    “那有什么关系?自有皇上和我为你做主。”崔可茵笑道:“你是长公主,哪有愁嫁的道理?只是不知哪个有福气的,得了去。”

    一句话说得永宁泪痕未干,已露出笑容。

    柔嘉却是得意非凡,一路上,收到的情诗和礼物把马车都快塞满了。那些当众求婚的勋贵子弟为讨好于她,不惜绞尽脑汁写情诗,又解下腰间玉佩,送与公主,让她有个念想。

    崔可茵得知,只是摇了摇头。

    勋贵子弟送御辇回宫,还没走出御街,便大打出手。常昭被群殴,据说伤得很重,路都走不了啦,是被小厮抬回去的。

    回到安华宫,崔可茵还在更衣,乐乐听说母亲回来了,马上走来。他已开始会连说几个字,把身子藏在屏风后,脑袋探出屏风,道:“娘,吃糕。”

    崔可茵含笑走过来,乐乐把缩在背后的小手摊开,手掌上一块玫瑰糕。他把小手伸到崔可茵面前,道:“好吃,娘吃。”

    红豆做的玫瑰糕当然好吃,崔可茵就着他的小手轻咬一口,又亲了亲他的小脸,道:“想娘了么?”

    “想。”乐乐干脆道。

    真是乖孩子。这一天见了美景,可真想他,就巴不得他也能看到那些让人如在仙境的景致。

    乐乐坚持要母亲把他手中的玫瑰糕吃完,然后挣开崔可茵,往外便跑,跑得急了,一下子摔倒。他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往外跑。

    “这是做什么?”崔可茵奇怪极了,顾不得换了衣裳没有梳头,跟在他后面,看他要去哪里。

    乐乐跑在长长的庑廊上,刚好和周恒相遇,他一把扑进周恒怀里,道:“爹,想你。”

    因为娘亲老问他,想不想她,他估摸着爹也要问,所以先说了。

    周恒哪里知道内中的缘故,听儿子说想他了,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又是欢喜,笑得跟一朵花似的,抱着乐乐亲了又亲。

    这是通往谨身殿的路。崔可茵看着父子相亲,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p:今天没办法加更了,两千字写了三个多小时,哭昏在电脑前啦~

    大家对情节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说说,要不然,珂珂像扮独角戏,不知姐妹们怎么想的呢。

    ...
正文 第314章 缘由
    &bp;&bp;&bp;&bp;乐乐觉得很有必要回应一下老爹的亲热,待周恒亲完,嘟起小嘴,用力亲了亲周恒的脸。他刚吃玫瑰糕,嘴角还挂着两串亮晶晶的口水呢,一下子全涂在周恒脸上。

    乐乐亲完左边又亲右边,于是周恒如白玉般的俊脸上便挂着两片亮晶晶的口水。

    对着乐乐天真无邪的笑脸,周恒笑得极是欢畅。

    崔可茵掏出帕子,帮周恒把脸擦了。

    一家三口入内坐下。

    周恒把乐乐抱在膝上,问他今天吃什么,有没有睡午觉,有没有顽皮。

    乐乐稚声稚气答了,小脑袋四处张望,道:“糕?”

    翡翠忙把装玫瑰糕的碟子递上。

    乐乐拿了一块,放自己嘴里咬了一口,然后递给周恒:“给!”

    “乖儿子。”周恒笑着摸摸乐乐的小脑袋,咬了一口,乐乐“呵呵”笑了两声,把父子俩吃了一半的玫瑰糕递给崔可茵:“给!”

    这孩子,敢情是先尝了,觉得好吃,才让父母吃啊。

    崔可茵摸摸他的小脸,把剩下半块玫瑰糕吃了,道:“快用晚膳了,可不能再吃点心啦。”

    也不知乐乐听懂了没有,安安静静坐在周恒膝上。

    周恒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打开来,递给崔可茵。

    崔可茵接过一看,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枫叶,每张叶子都红得恰到好处,叶子正面写着两句诗,却是周恒的笔迹。

    崔可茵越看,心里越暖。两人一直在一起,他什么时候捡的枫叶,她竟全然不知。上面的诗,是他所做,向她传情达意的。她情难自禁,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乐乐老老实实坐着,见娘亲亲老爹。有样学样,也凑过去亲了一下。

    周恒眸中柔情无限,道:“难为你费尽心思为皇姐皇妹挑选夫婿。”

    挑得好没落下好,要挑得不好。会落一辈子的埋怨呢。她又不是两人的亲嫂子,要不是为他的名声着想,何必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崔可茵温柔一笑,道:“我主持后/宫,这本就是我的份内事。”

    周恒没说话。伸臂把崔可茵搂进怀里。

    用完晚膳,两人说起今天的事,崔可茵道:“前两天靖海侯夫人进宫,话里话外,把常昭夸了个遍。今天我看着,长得还算周正,配柔嘉也未尝不可。只是看柔嘉的意思,未必中意。回宫的路上,我问了,这丫头居然说。要再看看。”

    周恒“哼”了一声,道:“她不过是想让这些少年郎再讨好她些时日。你先不要管她,等她求你。”

    崔可茵蹙眉道:“若是弄出事故,岂不是坏了皇家的名声?”

    周恒勾了勾唇角,道:“不怕,只须她向你禀报要出宫时,你不要答应她便行。”

    外臣不能擅入宫阙,进丽华门便是后/宫,任谁也不能擅入。就算柔嘉公主想干什么,一个出不去。一个进不来,济得甚事?

    崔可茵抿嘴笑了,道:“那皇姐的婚事呢?你看中谁了?”

    这一次随驾出游的,是年满十八岁的未婚勋贵子弟。其中有一部份因为种种原因,二十余岁还没有成亲。只是永宁的表现比柔嘉逊色很多,只怕这一部份勋贵子弟心中也中意柔嘉,那就麻烦了。

    周恒细细想了一遍,道:“我觉得,长兴侯家的小子倒还不错。”

    “长兴侯家?”崔可茵飞快在脑中搜索长兴侯府随驾的子弟。待得想出这人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他可是比你还大好几岁呢。”

    长兴侯的小儿子卢定国容长脸儿,个子很高,看着白白净净的,年龄应该有二十五六了。

    “那又怎样?朕可是成了亲的人,他还没有成亲呢。”周恒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听说,去香山的路上,有人被撞下马,他不仅没有投井下石,还抢先跳下马救人。这人身手是不错的,又有主见。皇姐太懦弱了,夫妻俩总得有个拿主意的人,遇事才不会慌乱。”

    “你又怎知他不是对公主不上心呢?这样就能看出他有主见了?”崔可茵想到另一种情况,道:“我可听说,他先前曾说过一门亲,没有娶过门,未婚妻便得急病死了。这很多年,都未见他再说亲。焉知他不是难忘前情,而不想再娶呢?”

    若是心有所属的男子,把永宁嫁过去,又怎么能幸福?永宁的性子懦弱,就是受了委屈也不敢吱声,到时崔可茵想帮她出头,也没办法。

    周恒笑道:“济宁侯家的小子一直劝他出手干掉一起出游的人,他不肯。理由居然是,这种事,理该公平竟争。这可不是有主见?”

    这些天,勋贵子弟们忙着买情报,准备衣物,拉帮结伙,商量着把别人干掉,让自己和好兄弟有更多机会。

    紫兰的密探还没有训练成,最近没有战事,远山手里的密探闲着也是闲着,周恒便把他们派去监视勋贵子弟们。所以他们这些天的举止全被远山记录下来,呈到御案前。

    “这种事哪有公平竞争之理?这人莫不是迂腐吧?”崔可茵道:“早知道我就该借机跟他说说话,看他是不是食古不化。”

    对这个人,崔可茵没怎么在意,年龄太大了,又曾说过亲。

    “无妨,你先探探永宁的口风,若是永宁中意,再宣他进宫即可。”周恒浑不在意道:“这人的品行还是不错的。我估摸着,他不是对未婚妻念念不忘,而是心伤未婚妻早夭,现在主事的是又是继母,才没有说亲。”

    长兴侯发妻已经过世,现在主持中馈的是继室。

    继母总不如生母那么上心,一来二去,卢定国的亲事便被耽误了。

    崔可茵封后时,长兴侯夫人曾进宫朝贺,中秋节外命妇觐见时她也是曾进宫拜见。这个妇人待人很是热情,别人说什么话,她都能接得上。

    果然是一个难缠的继母啊,不过永宁是长公主,身份尊贵,出嫁后居于公主府,倒不用看婆婆的脸色。

    崔可茵笑道:“皇上既然觉得他不错,我明天去问问永宁的意思。”(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5章 利用
    &bp;&bp;&bp;&bp;第二天一早,几乎所有伴驾去香山的勋贵夫人都派人递牌子进宫求见崔可茵。

    崔可茵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闲闲用了膳,才翻看这些牌子,并没有准哪位进宫。

    勋贵们更着急了,不知皇后是什么意思。

    靖海侯夫人托了人,好不容易把消息递到安华宫。

    崔可茵懒散坐着,和永宁喝茶说话呢。

    永宁公主温顺地道:“既然皇上觉得这个人不错,那便是不错了。”

    崔可茵无语,又不是周恒下嫁,周恒觉得不错有什么用?

    “你记得这人长什么样吗?”崔可茵真心怀疑她连对方的长相都没记清,毕竟她一直跟着自己,做目不斜视状。

    永宁蹙眉苦思,崔可茵无奈叹气。

    待永宁告退后,珍珠禀道:“靖海侯夫人托人捎信,送了两条花样极出色的帕子,说请娘娘安,娘娘昨儿去香山游玩,辛苦了。”

    两条帕子绣工极是精致。一条绣的是曼陀罗花,初看不过是枝枝曼曼缠绕在一起的花,细看这花却如有性命一般。一条绣的是嫦娥奔月,嫦娥的一双眼睛,如哀如怨地看着你,像在诉说着独居月宫的寂寞。

    “果然是好帕子。”崔可茵放下帕子,道:“托谁送来的?”

    珍珠道:“奴婢有个远房亲戚,好些年没有来往,最近才知女儿在靖清侯府当差,算起来是奴婢的表姐。她托人捎信给奴婢,求奴婢务必在娘娘跟前,为靖海侯夫人说说话,让靖海侯夫人进宫觐见。”

    崔可茵道:“自去领责罚吧。”

    这会儿可以递帕子,赶明儿指不定递什么进来呢。再说,她这里一举一动若落在有心人眼里,这日子还怎么过?珍珠是她的陪嫁丫鬟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宫人?

    崔可茵把安华宫的内侍宫人召集在一起,训诫道:“珍珠不知轻重。又是初犯,姑罪饶了她的性命。以后若有谁再犯,定然是不轻饶的。本宫的陪嫁罪加一等。”

    众内侍宫人齐齐躬身应诺。

    珍珠挨了二十杖,罚了半年月例。

    靖海侯夫人听说。伸出舌头缩不回来,道:“皇后娘娘好生厉害。”

    不过是借递帕子的由头在她面前露个脸,求她见上一见,怎么就说得这样严重呢?

    崔可茵去瞧珍珠,道:“你们几个。是自小侍候我的,不说做个好样子,反而带坏了他们,如果我不罚你,以后怎么处罚别人?”

    京城保卫战之后,周恒一直没有纳妃的意思,多少勋贵公卿眼巴巴盼着,只待皇帝有所暗示,便把女儿送进宫里。可是等来等去,周恒一直没有暗示。于是周全跳出来了,还一呼百应。现在以周全为首的御史们闹了个灰头土脸,连累二百多位朝臣一起挨廷杖,成僵持之局。最后居然是崔可茵站出来,伶牙俐齿把周全说得哑口无言。周恒就这样赢了。

    现在周恒在朝堂上一言而决,崔可茵也以专宠名闻天下。

    历朝协代,只要后妃专宠,必定有人想走捷径,走后妃母家的门路,也就是外戚专权了。这些天。杏林胡同的门槛快让人踏平了,好在崔可茵提醒过姜氏,最重要的是崔振翊为人方正,送礼的一律不收。

    走崔振翊的门路走不通了。只能绞尽脑汁直接走崔可茵的门路了。崔可茵居于深居之中,要走她的门路,那是难如登天。好在她身边内侍宫人众多,只要买通一两人,应该能传递消息了。

    靖海侯夫妇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摸到珍珠的远房亲戚。当然。只要能跟崔可茵身边的人搭上关系,管她珍珠玛瑙,反正能达到目的就行。

    珍珠为人单纯,哪里想得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听说是远房表姐请托,又只是捎两条帕子,捎一句话,便应了。

    这时趴在床上,屁股痛得快麻木了,见崔可茵亲来看她,感动得眼泪洼洼,道:“奴婢不知轻重,以后不会了。”

    其中厉害绿莹已细细说给她听,想起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表姐,她心里的火直往上冒。

    崔可茵看她敷了上好的金疮药,想来不用十天便痊愈了,拍拍她的肩头,回去了。

    绿莹侍候完崔可茵,到珍珠房里,道:“娘娘这样关心你,你却被人利用,不知娘娘有多痛心呢。以后这种事,再也不要做了。”

    珍珠不停点头,道:“还请姐姐帮我打听一下,我那表姐如今怎么样了?”

    “你还挂心她?”绿莹怒其不争。

    珍珠道:“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骗我。”

    上午宫门口有人捎信进来,说她有一位表姐来到京中,好不容易寻到她。现在想想,原来人家本来就是挖了坑让她跳啊。

    绿莹见她还放不下,禀了崔可茵,得崔可茵允许,很快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她:“你那位表姐已经被靖海侯纳为八姨娘了。”

    能被纳为侯爷的妾侍,成为主子,生下孩子更是成为呼奴唤婢的人上人,是很多婢女的梦想。想来,靖海侯许她妾侍之位,让她前来找珍珠了。

    珍珠怅然若失,喃喃道:“她怎么能这样?”

    “以后千万别轻易上当了,要不然,性命丢了还不知怎么死的呢。”绿莹再三叮嘱。

    发生了这样的事,崔可茵自然不会见靖海侯夫人。眼看香山之行后/宫里没有传出消息,靖海侯夫妇急得不行。

    靖海侯在醉仙楼无意间听说,方敏托人往宫里捎东西,送去漱芳斋,不由更是着急,酒还没喝完,匆匆离席回家。

    柔嘉最近收礼收到手软,连送来的礼都懒得看了,只叫紫萝造册登记,收入库房。原来她是没库房的,现在只能挑两间房做为库房堆放这些东西。

    永宁听宫人们说起,更是郁闷。她已经好几天没去漱芳斋走动了。柔嘉自然是没空找她玩儿了,每天看着那些水平很高的情诗,整个人飘飘然,哪有时间和姐姐闲聊?

    就在永宁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时,绿莹来了,道:“娘娘想去大相国寺上香,不知公主殿下去不去呢?”

    “去大相国寺?”永宁道:“我恍惚听说,大相国寺的签很灵验?”

    “是啊是啊。殿下不如去求一支姻缘签。”绿莹笑得很和气。(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6章 用心
    &bp;&bp;&bp;&bp;一辆没有标记的黑漆平顶马车从宫门侧门驶出,车前车后的侍卫身着便装,却龙精虎猛,睥睨之间杀气腾腾。

    车里,崔可茵靠着大迎枕看书,对面永宁抱着乐乐,不停逗乐乐说话。

    乐乐扭着身子不肯让她抱,要到娘亲那里去。

    永宁拗不过乐乐,只好松开手。

    乐乐飞快溜下来,依在崔可茵腿边,小手去扯崔可茵手里的书,撒娇道:“娘”

    上了车,娘亲就不理他了,好过份哦。

    崔可茵放下书,抱他在膝上坐了,一角车窗帘子,指着外面的景物给他看,和他说着话。

    大相国寺早就竖了关闭寺门一天的牌子,寺中明卫暗卫遍布。

    释佳大师在山门相候,远远见马车在侍卫簇拥下驶来,双手合十相迎。

    崔可茵抱乐乐下车,和释佳大师见礼:“大师一向清健。”

    释佳双手合十道:“娘娘容颜更胜昔日。”

    没想到昔日这个精通棋艺的小姑娘竟会成为当今皇后,释佳不由多看崔可茵一眼,随即在前头带路。

    进了山门,崔可茵道:“本宫想随意走走,大师请自便。”

    释佳大师自无二话,行礼退下。

    大雄宝殿供的是佛祖,法相庄严,崔可茵带永宁上了香,求了签,抱着乐乐四处走走看看。这是旧游之地,几年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崔可茵以累了为由,去特地为她备下的禅房歇息。永宁要跟她一起去,崔可茵道:“你难得来一次,不如好好欣赏一番。后山景色很美,又安静,不看可惜了。”

    今天大相国寺只接待崔可茵一人,何处不安静永宁却没有多想,在宫人侍卫护卫下向后山走去。

    后山秋色浓郁,落叶扫尽又飘落。踏在地上发出轻轻的脆响。永宁见惯了宫内四面高墙,好不容易去一趟香山,又因为害羞,心都提到嗓子眼。哪有心情观赏景致此时放开心怀,只觉如沐春风,胸怀为之一爽。

    永宁正放松身心赏景,不提防身边突然冒出一人,躬自道:“臣长兴侯府卢定国。见过公主。”

    他话没说完,永宁已惊叫起来,一把抓住紫萝的手,语不成调道:“快打出去”

    陡然冒出一个男子,紫萝也吓了一跳,定晴一看,却是在香山上曾见过的,再听他自称是长兴侯府的小公子,一颗心也就落了地。但公主受了惊吓,哪能就这么算了。她上前一步。手指卢定国,板着脸道:“哪里来的登徒子,还不快快出去”

    卢定国也被永宁的惊叫声吓了一跳,但随即稳住,自报身份。

    “原来是卢公子。你为何在此”紫萝虽然板着脸,语气却和缓不少。

    今天皇后娘娘,暗卫密布,若没有皇后娘娘准许,这人进得来紫萝一边脑子飞快转动,一边卢定国。

    卢定国自然说皇帝遣人密传口谕宣他在此。他脑筋转得极快,道:“臣近来常住大相国寺,勤修佛法。”

    紫萝“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退到永宁身后。禀道:“公主,既然卢公子是无意冲撞,不如别跟他计较了吧”

    永宁一声惊叫出声,自觉失态,深呼吸几下才把心神稳住,两人的对话她尽数听在耳中。自然就坡下驴,道:“卢公子免礼。”

    卢定国直起身,道:“这后山有座石佛,相传浑然天生,非人工雕琢,比大相国寺建寺时间还长得呢。公主想必初次到此,不如待臣带公主去观赏一番。”

    他说话时眼望永宁前面一尺之处,并没有盯着永宁看。永宁紧张的稍许平息,也就应了,两人朝不远处走去。

    永宁的宫人护卫在后跟随。

    不远处一株三人合抱粗的大松树后闪出一个黑衣人,目送一行人远去,飘身回前殿,向崔可茵禀报。

    崔可茵微微颌首,待黑衣人退下,对绿莹道:“那卢定国也不太傻嘛。”

    周恒和崔可茵有意许婚,自然不会说得太直白,只宣卢定国在后山等候。卢定国先还一头雾水,不知皇帝此举何意,待见永宁东张西望走过来,脑中轰的一声响,才明白皇帝的深意。

    既然皇帝制造机会让他们接触,他自然不会白白浪费天赐良机。

    崔可茵用了茶,请释佳大师。

    释佳大师参见毕,崔可茵赐坐,释佳大师谢了坐下,道:“小皇子骨骼清奇,聪慧过人。老讷身无长物,唯有这佛珠跟了老讷二十年,送于小皇子保个平安吧。”

    说着,褪腕上一串佛珠。

    崔可茵见佛珠黑沉沉的,隐隐似有光华流动,不知是何材质所制,又听释佳说带在腕上二十年,推辞道:“此乃大师之物,本宫怎能夺人所爱”

    释佳长笑一声,道:“老讷与小皇子有缘,送小皇子一串佛珠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皇长子,虽然因年纪尚小没有封为太子,但他嫡、长两样全然占齐,封太子是迟早的事。皇帝百年之后,便是他的天下。此时结个善缘,何惜一串佛珠

    释佳佛法名满京城,能让他戴在腕上二十年的佛珠,岂是寻常之物崔可茵看向释佳,微微一笑,道:“却不知大师所求何事,不妨说来本宫听听。”

    崔可茵到此,自有礼部按例捐香油钱。大相国寺要的自然不是那一点点的香油钱,能让皇后屈尊亲临,传扬出去,大相国寺便能稳压京城众寺庙一头了。

    “听说娘娘一手楷书天下无敌,老讷别无所求,只求娘娘题一幅牌匾。”释佳也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

    要让信徒代代相传,要突出大相国寺与别的寺庙不同,自然要有所依凭,还有什么能比皇后娘娘亲笔题匾更能流传后世

    崔可茵显然也想到这一节,伸手接过佛珠,很爽快地道:“好,本宫就为大相国寺写几个字,结个善缘。”

    “谢娘娘。”释佳双手合十道。

    崔可茵按释佳所请,挥毫写了“慈航永渡”四个字。

    释佳赏赞不绝,双手捧了,自去刻成牌匾,供于观世音菩萨殿前。未完待续。

    ...
正文 第317章 动心
    &bp;&bp;&bp;&bp;P:&bp;&bp;祝姐妹们猴年行大运,心想事成,万事胜意!珂珂给姐妹们拜年了!

    卢定国陪着十二万分小心,说话时不停偷窥永宁的脸色,每一个字,甚至神情语气,无一不说到永宁心坎里,总算让永宁放下戒心,不再紧张。

    谈谈说说中,时间过得飞快。崔可茵遗宫人来请永宁到大悲阁用素斋,永宁才讶然道:“哎呀,原来到午了。”

    树的影子只有不到一尺,投在树根上,可不是正午了。

    卢定国是“无意间”遇见永宁的,自不能送她回去,崔可茵贵为皇后,也不会邀请外臣用膳。两人在岔路口告别。永宁走了几步,回头望去,卢定国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见她回头,朝她微微一笑。

    永宁回以微笑,只觉世界是如此美好。

    大相国寺的斋菜很有名,今天皇后纡尊降贵莅临敝寺,厨房里的大和尚更是精心做了一桌素斋。

    崔可茵尝了赞不绝口,道:“难怪没有提前半月预订,难以吃到大相国寺的素斋,确实名不虚传。”

    释佳在一旁侍候,听崔可茵这么说,双手合十道:“谢娘娘夸奖。”

    得崔可茵“名不虚传”的评价,只怕以后没有提前一月预订,也难以吃到了。

    直到回宫,永宁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崔可茵佯装不知,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永宁很不好意思,红着脸扭怩半天,才绞着帕子道:“说起来真真想不到,我在后山遇到长兴侯家的小公子呢。”

    崔可基挑眉:“长兴侯家的小公子?卢定国?是叫这个名吧?”

    最后一句是问绿莹的。

    绿莹道:“是。”

    永宁低着头道:“他说他是长兴侯府的,就叫卢定国。我看着也眼熟。”

    “你认出他来了吗?不会是登徒子假冒的吧?”崔可茵做怀疑状。

    永宁吃了一惊,努力回想半天,道:“应该不会吧?想来他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假冒长兴侯府的公子。”

    崔可茵抿嘴笑了。

    绿莹道:“有何不敢?如今这世道,骗子可不少,公主还是小心些为好。”

    一句话说得永宁患得患失起来。问身边的心腹宫人松香:“你可观察仔细了,别让人假冒了去。”

    松香张大口半晌说不出话来,心里急得快哭了。万一公主让人骗了,与陌生男子相谈甚欢。传出去公主闺名有亏,她们这些侍候的宫人却是死无葬生之地了。

    崔可茵看她这么容易上当,不由暗叹一声,为保她以后不上当,这驸马得找聪明强势的才行呀。

    “这人长什么样。你画出来,待我着人替你寻访。”崔可茵道。

    永宁连连点头,道:“我回宫马上画出来。”一言甫出,见崔可茵笑容怪异,忙道:“怎么了?”

    崔可茵实在忍不住了,和绿莹都笑出声来。

    永宁急问道:“怎么了?你们倒是快说呀。”

    莫不是她真的被人骗了么?

    崔可茵笑够了,才把实情告诉她,道:“皇上的意思,若是皇姐满意,便下旨赐婚;若是皇姐不满意。再另外挑选就是。”

    永宁一下子呆住,良久,痛哭起来。

    她的样子把乐乐吓坏了,躲进崔可茵怀里,抱住崔可茵的脖子,睁着大眼睛骨碌碌看她,似在好奇她为什么要哭。

    松香松了一口气,浑身瘫软,没被骗就好,要不然她真的不用活了。

    绿莹给永宁递了帕子。赔礼道:“奴婢无状,还请公主殿下怪罪。”

    永宁抹泪道:“说哪里话?皇上和娘娘为了我的婚事,费尽心思,这份恩情。永宁永世不忘。”

    想来卢定国是得了密旨,才对她刻意小心了。

    “你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回复我不迟。”崔可茵道。

    回宫后,永宁想着卢定国的样子,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心。想了几天。鼓起勇气来求崔可茵:“娘娘能不能让我再见他一面,我想问问他,是对我动心,还是对我公主的名份动心。”

    崔可茵淡淡一笑,道:“这个容易,你无须见他,待我着人试探他便是。”

    永宁道谢回漱芳斋。接下来的日子,只觉度日如年,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会儿又怅然若失,连睡觉都不安稳。

    过了约摸半个月,崔可茵告诉她:“想必他对你是真心的。我派人寻了几位绝色美人试探他,也让显赫之家派人向他提亲,都被他拒绝了。”

    永宁发自内心地笑了,情难自禁握住崔可茵的手,道:“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崔可茵肯定道。

    崔可茵当然不会告诉永宁,试探卢定国的有花魁,有名门淑女,但卢定国都洁身自好,一概严词拒绝,还对某位淑女说,心中已有佳人,只待禀明父母上门求亲,请淑女自重。不要说永宁,就是她也对卢定国也很满意,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公主嘛。

    当勋贵们以为皇后为公主挑选驸马只是空穴来风时,长兴侯夫人被宣进宫,消息传出,勋贵们眼珠子掉了一地。

    长兴侯夫人也很意外,对这位发妻所生的小儿子,她一向不怎么上心。她嫁给长兴侯后,一口气连生三个女儿,现在急着求医问药,求神拜佛,只求早日生一个儿子。

    崔可茵并不和她闲扯,直接道:“本宫听说长兴侯有三个儿子,唯小儿子年已二十五岁,还没有成亲,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

    长兴侯夫人一双眼睛只是看着乐乐,随乐乐跑来跑去而转动,她的三女儿只比乐乐大三个月,若是……

    听崔可茵提起卢定国,道:“娘娘见谅,臣妾嫁进长兴侯府时日尚短,内中有何情由并不清楚。”

    崔可茵蹙了蹙眉,道:“原来如此。”吩咐绿莹:“宣长兴侯进宫。”

    长兴侯夫人吃了一惊,道:“娘娘尽管吩咐就是,臣妾一定不负娘娘所托。”

    “不用了,你回去吧。”崔可茵再没有跟她交谈的兴趣。

    长兴侯夫人还要再说,玛瑙道:“夫人请吧。”

    这里可是安华宫,由不得她放肆。

    长兴侯夫人只得悻悻起身告退,心里懊恼不已,真不知哪句话得罪了皇后,以后在她面前不受待见,可如何是何?

    绿莹待她退出,道:“难怪卢定国未婚妻早夭后,这许多年没有再娶,这样的婆婆,谁敢嫁过去?也就是我们公主,才稳压她一头。”(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8 运气
    &bp;&bp;&bp;&bp;长兴侯听宣,又惊又喜,丢下在府里做客的一干人等,急急忙忙换了衣服,飞马进宫。

    参见毕,崔可茵赐座,道:“本宫听说卢卿还有一位公子没有婚配,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问令夫人,令夫人却说不知。本宫只好问一问侯爷了。”

    卢定国奉密旨去大相国寺,与永宁公主邂逅,他是知道的。卢定国觉得永宁性子温柔,正是良配,这些天一直对她念念不忘,欲待寻机再见她一面,又隔着宫墙千万重,不免长吁短叹。

    也正因为如此,卢定国才对名门淑女不上心,无心情与花魁虚情假意。大相国寺邂逅已过去大半个月,宫里一直没有传出消息,他正不知怎么办才好,昨天便有小黄门到府上传信,皇后宣长兴侯夫人进宫。

    夜里,他刻意对妻子温柔,为的就是让她在皇后跟前多说小儿子的好话,若皇后娘娘露出有结亲的意思,马上抓住机会。府上积德,才能尚得公主呀。要是能尚了公主,长兴侯府在勋贵圈中大大的露脸,一下子晋升为一等勋贵,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

    可是现在皇后却说妻子一问三不知!这老娘们,看他回去不好好收拾她一顿。长兴侯强压心头的怒气,恭恭敬敬道:“娘娘有所不知,我这小儿子命苦啊,八岁上没了亲娘,他娘在世时为他说了门亲事,却在他十三岁那年,未婚妻得急病没了。这孩子痴情,说要为未过门的妻子守孝三年。这一守,便到十六岁了。唉,是臣的错,想着孩子们大了,婚事得有人操持,便娶了莫氏为续弦,原想让她帮着操持,没想到莫氏。唉……”

    一声长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崔可茵也不揭破他当日偶遇莫氏,也就是现在的长兴侯夫人,惊为天人。马上迎娶过门。莫氏出身商贾之家,有些小算计也属正常。

    “原来如此,那如今令郎可还挂念着未婚妻?”崔可茵不接他所说的,小儿子情深义重的话,直接问重点。

    长兴侯用袖子抹了一把不存在的老泪。道:“说起来,先前订的那门亲,姑娘过世已十多年了。臣常劝他,男子肩负开枝散叶的重任,可由不得他任性。他只是说,要择一可心人儿,才不枉活一世。真是巧了,这些年,左寻右寻,就是没有寻到合适的。偏偏前些天伴驾赴香山一游,偶遇永宁公主,一见惊为天人。这些天,他茶饭不思,心心念念只是想着公主。”他本来坐着说话,这时突然站起来,一撩袍袂,跪下道:“臣求皇后娘娘赐婚,以解臣儿相思之苦。”

    这还差不多。崔可茵道:“这个么,还得皇上允了才行。”

    今天找你们来。自然是为了亲事,但永宁怎么说也是姑娘家,不矜持一下怎么行?

    长兴侯很上道,马上道:“臣这就去求皇上。只求皇上问起时。娘娘为臣儿多多美言几句。”

    崔家有钱得很,皇后娘娘的陪嫁厚重,想必不缺钱,长兴侯脑中急转,道:“只要婚事得成。以后……以后长兴侯府任娘娘驱策。”

    一时间,他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好开空头支票了。小儿子娶了永宁,自然得跟着皇帝走,以后长兴侯府自然也以卢定国马首是瞻了。这话,也不全是谎话。

    崔可茵笑了,道:“卢卿说错了,是任皇上驱策。”

    长兴侯到他这一代,已沦为三流勋贵,若论门楣,是尚不得公主的,比他显贵的勋贵多的是。只是周恒觉得卢定国颇有主见,为人宽厚,遇事能帮永宁拿主意,又能善待永宁,才挑中了他。

    皇室嫁公主,多出于政治目的,如周恒这样完全为永宁着想,站在永宁的立场考虑的,绝无仅有。要不然永宁也不会在崔可茵说待她合意再赐婚时,感动得失声痛哭了。皇室嫁公主,什么时候由得公主自己拿主意,只问公主合不合意了?

    长兴侯本人是走马章台无所不能的老纨绔,于正事上头,却未必有能力,好在他有自知之明,成天混日子,以前没给至安帝添乱,现在也不给周恒添乱,算是一个温顺的臣子。

    这样的人,做亲家,并不算太差。

    “是是是。”长兴侯听话听音,见崔可茵没有否认有赐婚的意思,心中大定,笑得脸上的皱纹如菊花盛开,连连点头,道:“求娘娘成全。”

    崔可茵抬抬纤手,道:“起来吧。这件事,本宫会尽力成全。”

    长兴侯连声道谢,退了出去,到谨身殿求见周恒。他心里没底,一年到头,也就新春朝贺时能远远见皇帝一面,平时从来没有进过宫,也不知皇帝肯不肯见他?

    周恒威权日重,玉面依然,却不怒自威,让人不敢逼视。内侍入殿禀报,他站在门口腿肚子直打颤。

    不过一刻钟,小内侍回来了,笑容满面,道:“皇上口谕,宣侯爷进殿觐见。”

    看着小内侍陌生的笑容,他真的以为眼花了。听说周恒即刻召见,不敢置信地道:“公公说什么?”

    小内侍客气地道:“皇上宣侯爷觐见,侯爷请随咱家来。”

    开玩笑,皇帝和顾卫顾大人说话说到一半,听说长兴侯在殿外求见,马上说:“宣他进来吧。”

    不知长兴侯什么时候如此得圣宠,但皇上对长兴侯的重视却是不言而喻的,他不上紧着热情些,能行吗?

    长兴侯有些恍神,昏陶陶跟着小内侍入殿。

    顾卫退到偏殿,周恒坐在长长的御案后,拿着一本奏折在看,从门口望去,俊美异常,丰神俊朗不足以形容他的俊雅。

    长兴侯不敢多看,瞥了一眼,赶忙低下头,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周恒放下奏折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如春风拂过大地,百花不足他容貌的十分之一。长兴侯怔了怔神,拼命压制心中的猗涟,把头深深低下。

    “卢卿来了?”周恒随即站起来,道:“快快平身。”走到墙边的罗汉床坐下,招啦他:“过来坐吧。”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长兴侯彻底懵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19章 袒护
    &bp;&bp;&bp;&bp;P:&bp;&bp;珂珂给姐妹们拜年了,祝新的一年阖家安康,单身汪都找到星湖,么么哒~

    周恒难得的温和,欢喜识趣地端了茶具上来。

    长兴侯一下子傻眼了,他要说有一天他能在谨身殿陪皇上喝茶,肯定没人相信,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啊。

    周恒烫洗茶杯,和长兴侯拉着家常。

    说的什么,长兴侯完全不知道,他大脑当机了。周恒问什么,他答什么,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这么老实过。

    周恒看了,暗暗摇头。

    不过小半个时辰,周恒把长兴侯所有私密事全了解个通彻。

    “卢卿先回去吧,有事朕再宣你进宫陪朕喝茶。”周恒道。好象长兴侯求见,就是为了陪他喝茶。

    长兴候晕乎乎行礼退出谨身殿,骑马回府,见到自家婆娘,猛然醒过神来,当即大发雷霆,把长兴侯夫人狠狠收拾了一顿。然后才想起,自己本来是要求皇帝赐婚的啊,在谨身殿到底说了些什么,怎么全然想不起了呢?

    周恒处理完政务,回到安华宫,和崔可茵道:“莫不是朕错了?看长兴侯的样子,皇姐下嫁,只怕会吃亏。”

    这样的人家,如何配得起公主?

    崔可茵听完他说了召见长兴侯的经过,笑得停不下来,道:“想必他从没有这么近见过龙颜,太紧张了吧?”

    三流勋贵,顶着勋贵的名头,也就能吓唬一般百姓,名头听着好听,实际在勋贵圈里,不过是个小透明罢了。长兴侯夫人是很会说话,但每次外命妇入宫觐见,都是排在后头的,崔可茵也不会特地找她说话。

    不过长兴侯夫人心大得很,居然敢在她面前说不知道卢定国的事。想必平日在府里颐指气使惯了。连她都不放在眼里了。

    周恒道:“我已宣卢定国觐见,明天见见他再说,要是不行,只能劝说皇姐。重新挑一户人家了。”

    崔可茵想起永宁发自内心的笑容,道:“希望他不肖乃父,要不然皇姐得多伤心啊。”

    “可不是。”周恒道。

    永宁驸马人选已定的消息把柔嘉刺激得不轻,她这些天一直沉浸在被男子捧被男子追的喜悦中,哪里想到一向懦弱的皇姐已有了心上人呢?连她都没决定挑哪个为驸马。皇姐怎么能定下来?

    柔嘉心里一阵气闷。紫萝差人去打听,然后把经过绘声绘色告诉了她。

    “皇嫂挑的?”柔嘉惊道:“皇嫂怎么能这样呢?更衣,我要去安华宫。”

    崔可茵教乐乐行礼呢,这孩子,虽然学着大人的样子行得似模似样,但到底只是似模似样罢了,还不到位呢。

    得报柔嘉公主来了,她头也没抬,道:“宣她进来吧。”

    “皇嫂,您怎么能这样?”柔嘉一进门便委委屈屈道:“您好偏心啊。怎么把皇姐的婚事定下来,却不管我呢?”

    崔可茵示意翡翠把乐乐抱下去,弹一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道:“我哪里不管你了?问你时,你说什么来着?”

    柔嘉语塞,张了张嘴,道:“我不是想抻一抻那些人么?他们一个个上赶着巴结我,要是我太早定下来,岂不是便宜了他们?那也太吃亏了。”

    崔可茵翻了个白眼儿,道:“你可知道。有御史弹劾你,说你收受贿/赂?好在你没为这些人张目,要不然你皇兄岂能饶你?”

    “什么收受贿/赂?”柔嘉跳了起来,道:“我不过是收了他们托人送来的玉壁……”

    一句话没说完。脸却白了。勋贵子弟送的那一样礼物都价值不菲,绝对不是便宜货,如果食古不化的御史们把它理解为收受贿/赂,也是说得通的。

    崔可茵淡淡道:“把那些东西退回去。”

    “什么!”柔嘉吃惊道:“那怎么成?”

    她生母地位卑微,一直不敢行差踏错,仰太后鼻息而活。到如今。太后疯了,不主事了,崔可茵又待她和善,她难得存点私房钱,怎么就要退回去呢?

    崔可茵加重语气道:“不退回去也成,你的婚事,本宫不管了。”

    那更不成了。皇兄忙得没日没夜的,哪有时间操办她的婚事?这事,还得依靠崔可茵才行,要不然,她就要在宫中留成老姑娘了。不,现在就已经是老姑娘了。

    “嫂嫂!”柔嘉撒娇撒痴。

    崔可茵坐离她远一点,道:“你又不是乐乐那么小的孩子,撒什么娇?”

    屋里侍候的宫人都抿了嘴笑。

    柔嘉厚着脸皮跟过去,拉着崔可茵的手左右摇晃。崔可茵正色道:“既然你不听我的话,以后你有什么事别找我,你的婚事我也不会管。”

    看崔可茵不像开玩笑,柔嘉脸上的笑僵住了,道:“皇嫂!”

    “公主出嫁,自有定例。你不用担心没有陪嫁。”崔可茵说着站起身来,往外走。

    柔嘉哀嚎:“嫂嫂!”

    崔可茵哪里去理她。

    周恒午膳在安华宫用,和崔可茵说起对卢定国的印象:“还不错,比他父亲强多了。可惜是幼子。”

    长子袭爵,他排行第三,爵位是无望了,周恒不免可惜。若是长兴侯府交到他手里,想必比乃父强得多。

    勋贵排名不是一成不变,而是看子弟的能力,谁能在皇帝跟前露脸,谁能得皇帝恩宠,谁便排名靠前。

    崔可茵笑道:“他能尚公主,已为长兴侯府贡献良多。”

    把长兴侯夫人的反常说了,道:“只怕皇姐嫁过去镇不住这位继婆婆。”

    “无妨。她并非亲生,对卢定国又没有养育之恩,朕下旨以君臣之礼参见即可。”周恒道:“如此一来,她不低一头都不行。”

    崔可茵无语,道:“只怕如此一来,皇上要受人诟病了。”

    公主过门,大多要以晚辈礼拜见公婆。公婆自然会按君臣之礼参见,但公主一般不敢受,或是避开,或是还礼,哪有皇帝下旨须按君臣礼参见的?

    周恒“嘻嘻”笑了两声,道:“诟病就诟病,难道为着这些虚礼,让皇姐受委屈?”

    这委屈一受还得是一辈子。

    崔可茵想想也是,道:“难得皇上待皇姐一片真心。”

    这还不是一母同胞呢,要是一母同胞,得袒护到什么程度?(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0章 已定
    &bp;&bp;&bp;&bp;赐婚的圣旨下了,文官们倒没什么反应,武官们没有发言权,勋贵们的心思又动了,没想到香山一行,永宁长公主竟然相中了卢定国。

    不少人后悔莫及,本以为永宁长公主像木头美人一呆呆的,哪料到人家不为身份动位所动,只追寻真爱呢?只是便宜了长兴侯家的小子。

    长兴侯府大放鞭炮,长兴侯进宫谢恩。

    周恒含笑道:“以后你我两家就是亲家了,不必客气。”

    说起来,周恒还是卢定国的小舅子呢,可卢定国敢真把他当小舅子吗?长兴侯连声道:“不敢不敢,臣儿高攀了。”

    随后,长兴侯又去安华宫向崔可茵道谢。对崔可茵,他可就要多几分感激之情了,皇后真是有信用,说在皇帝跟前美言就在皇帝跟前美言,一力促进这桩婚事。

    他来之前,逛遍了京中的银楼和玉石店,最后在富盛楼看中一尊羊脂白玉雕成的观音。

    参见毕,他便把匣子递上:“娘娘真是菩萨心肠,臣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娘娘笑讷。”

    见到这只匣子的第一眼,崔可茵后悔了,把永宁许给长兴侯家,真的好吗?崔可茵没有示意,绿莹自然不会上前接匣子。她见崔可茵极是愠怒,只是强自忍耐,不由为长兴侯感到悲哀。

    “不用了。待钦天监挑了吉日,礼部备了嫁妆,便举行婚礼。你还是回去操持婚事吧。”崔可茵淡淡道。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要是敢轻视永宁,没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她是一定不会答应的。

    长兴侯太高光了,完全沉浸在与皇家结亲的喜悦中,没有觉察到崔可茵的冷淡,听崔可茵让他回府准备婚礼,躬身应了,兴兴头头出宫。

    永宁又是高兴又是害羞,躺在枫林院不出来。崔可茵让绿莹去宣她。

    “娘娘有什么吩咐?”永宁小脸红扑扑的。眉梢眼角只是笑。

    不是圣旨一下便万事大吉了吗?还有什么事么?

    崔可茵道:“皇姐那个婆婆实在不是个省油的灯,照皇姐这柔顺性子,必定被她吃得骨头渣儿不剩。以后有什么事,尽可推到卢定国身上。让他去对付继母,你对她只面子情即可。你是长公主,金枝玉叶,不用和她客气。”

    永宁道:“皇上不是下旨,让她以君臣之礼参见么?”

    这句话。不到半天便传扬开了,没事还要找事的御史弹劾了周恒罔顾人伦,不讲孝道。奏折被周恒留中,也就是周恒完全不予理会。

    长兴侯夫人接到圣旨,差点没晕过去。长兴侯倒是一点不在乎,反正他是卢定国生父,永宁的老公公,无论如何永宁都得尊重他。

    崔可茵耐心解释道:“以君臣之礼参见,不过是刚照面的时候,难道你们只是照个面便各走各的么?”

    婆媳相处最难了。何况长兴侯夫人很厉害,又是继室,要是换作柔嘉,必定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永宁性子太弱,实在让人担心。

    永宁睁着大眼睛,一脸迷茫。

    崔可茵细细和她分说一回,说得口干舌燥,她总算半懂不懂地点头了。真不知道教导嬷嬷是怎么教导她的,她生母早丧。太后是指望不上的,又没人教导,真是白活了二十年了。

    柔嘉得知永宁的喜讯,在漱芳斋闹了一回。崔可茵只作不知。

    钦天监挑了吉日,是在明年二月。

    永宁想说过了年她就二十一了,很想在年前成亲,只是张了几次嘴,却说不出口。

    崔可茵问过礼部嫁妆准备的情况,让钦天监重新挑吉日。道:“公主下嫁,事务繁多,三四个月的时间哪里够?”

    钦天监重新送上三个日子候选,分别是三明二十,四月初八,八月十一。崔可茵挑了四月初八,着礼部加紧筹备嫁妆。

    崔可茵又抽空见了卢定国一次。

    卢定国参见毕,低头不敢看她,只是小心回话。

    崔可茵问一句,他回一句,末了,从怀里掏出一支一股累丝衔珠凤钗,双手递上,道:“臣偶得此钗,看着做工还算精致,烦请娘娘交与公主。”

    凤钗做工精致,凤嘴衔的那颗珠子有龙眼大,是南海出产的珍珠。别的不说,单是这颗珍珠就很难得了。

    崔可茵转动钗柄,“富盛楼”三个小字跃入眼帘。

    原来在富盛楼买的,所费可是不菲。

    “好,本宫一定代你转交。”崔可茵语气温和,笑容和善。看到这枝凤钗,她的心情莫名好起来,能趁进宫的机会给永宁捎东西,还算他有心,永宁以后嫁过去,不会受苦。

    永宁把凤钗紧紧捂在胸口。

    崔可茵把卢定国送凤钗的事跟周恒说了,打趣道:“想当年,皇上可没送这样精致的钗子给我。”

    不仅没送凤钗,连普通的钗子也没送过。

    周恒笑了,道:“我一个落魄王爷,哪来的钱送你东西?可是我天天晚上翻你家墙头,只求能见你一面。这份心,卢定国这小子可不及朕。论起来,他不如朕多了。”

    让卢定国翻宫墙?只怕还没接近宫墙,便被射成刺猬了。

    崔可茵笑了起来,道:“如果你肯让他翻宫墙,想必他也会翻的。”

    “翻不了,他身手不行。”周恒笃定道:“这小子骑射还不错,却没有武艺。”

    崔可茵只是看他,道:“如今圣旨已下,亲事已谐,若他有个不测,皇姐可就……”

    这样,你还要让他翻宫墙吗?

    “那是他本事不好,关朕什么事?”周恒面不红心不跳道。

    夫妻俩说笑一回,歇下了。

    京城下第一场雪时,唐伦回来了,和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一辆囚车,以及无数官员的骨灰盒。

    六十八位随至安帝出征的官员,上至内阁、六部尚书,下至五品官员,除了唐天正之外,几乎全部罹难。

    二十万精锐全须全尾回来的只有三千多人,加上受伤的两千多人,其余全部罹难,已在羊角堡择地安葬,

    一时间,京城哭声震天,漫天飞雪,仿佛为失去儿子的父母伤心,仿佛为抚门盼望的妻子流泪。

    周恒派唐天正出城十里迎接罹难者的骨灰,唐天正仿若隔世,一路流泪不止。(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1章 赌气
    &bp;&bp;&bp;&bp;自城门口到御街,百姓一路设祭。

    唐伦一行人所过之处,百姓下跪磕头。

    周恒在午门相迎。

    “臣参见皇上。”唐伦翻身下马,上前参见,奏道:“罹难官员、将领、兵士已清点完毕,捉拿奸细一人,已押解来京。”

    周恒道:“唐卿一路辛苦,平身。奸细交刑官审理,你随朕进宫,朕有话相询。”

    唐伦随周恒去谨身殿叙话。自有刑部的人前来交接囚车,随行人员自行散了,各自回府歇息。

    崔可茵一身素衣来到谨身殿,一见唐伦,眼泪就下来了,呜咽道:“表兄。”

    唐伦递了帕子过去,道:“薛平安已捉回来了,这次他再也逃脱不了了。”

    薛平安是杀害崔振靖的凶手,崔可茵心心念念要报杀父大仇。他投靠王哲,成为王哲集团的骨干,崔可茵只能徒叹耐何。此次王哲怂恿至安帝御驾新征,薛平安一为求取军功,二为避开崔可茵的复仇,毅然决然随王哲出征。

    大军一路北行,王哲一路收受地方官员的贿/赂,薛平安跟着也捞了不少。曾先夜袭羊角堡时,薛平安躲在死人堆中,幸免于难。

    曾先杀完抢完退走后,薛平安从死人堆里爬起来。陈军带领蔚州军民抢救伤员,埋藏死难军士时,薛平安依然不改本性,吃拿卡要一概不少。陈军不肯听从,他仗着是京官,皇帝跟前红人王哲的门下,逼着陈军贿/赂他。

    唐伦到羊角堡之前,他和陈军的关系已闹得很僵了。唐伦到羊角堡后,第一个处置的人就是他,已被唐伦捉起来关了半年了。

    得知周恒继位,崔可茵成了皇后,崔振翊成了外戚,他便知大事已去。在狱中还想贿/赂唐伦,没想到唐伦实在够狠,把他受贿的金银珠宝没收充公不说,还让狱卒一天两餐供应他白粥。半年饿下来。他已骨瘦如柴。

    薛平安自知到京后难以活命,一路上多次逃跑,每逃跑被捉回来一次,便被打一次,如今身上伤痕累累。后来。唐伦烦了他,让人挑了他的脚筋,让他再也跑不动。

    当年,他邀崔振翊游渡白河,船到河心,把崔振靖推下河溺毙。崔振靖的书童小厮大惊失措,一并被推下河,死无对证。这桩公案,证据不足,因此只能捏造一个通敌的罪名。

    至于他不会招。那太容易了,刑部的人就是吃这行饭的,断然会把案子审好,把公文做得天衣无缝。

    想到杀父大仇得报,崔可茵忍不住哽咽。

    唐伦安慰了几句,感觉到周恒锐利如刀的眼神,他只当不知,道:“姨父大仇得报,你总算可以圆了心愿。”

    崔可茵拭了拭泪,向唐伦行礼道谢。

    唐伦大刺刺受了。周恒脸黑如锅底。道:“羊角堡情况如何,唐卿速速奏来。”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唐伦很是不爽,心想,本大爷为你皇家善后。忙活了这大半年,你不说感谢于我,还给我脸色看?要不是看在表妹的份上,谁去理你?

    当下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崔可茵感觉到殿中气氛不对,一抬头发现两个男人脸色都臭臭的,略一思忖。已经明白,道:“表兄一路奔波,着实辛苦,不知可用膳了没有?皇上该赐宴慰劳表兄才是。”

    周恒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羊角堡血腥气太重,皇后不如暂回安华宫吧。”

    “是啊,战场是我们男人的事,你一个小女子,听这些做什么?”唐伦也道。

    周恒狠狠剜了他一眼,周身杀气隐隐,殿中侍候的内侍只觉突然之间气温骤降,一个个不由缩了缩脖子。

    明明就是吃醋,还说什么血腥气太重?崔可茵不点破他,道:“也好,臣妾就不打扰皇上说正事了。”

    款款起身向周恒行了一礼,退出谨身殿。

    殿中侍候的内侍被周恒遣了出来,候在廊下,不知周恒和唐伦说了什么,只听见里面“嘭嘭嘭”之声大作,一刻钟后才安静下来。

    崔可茵一时心情难以平复,回安华宫后,写了崔振靖的牌位,上了三柱香,絮絮向崔振靖说了半天话,告诉他大仇已报,让他在天之灵安息。

    眼看天色已黑,最后一丝阳光隐入天边云层,周恒还没回来。崔可茵差人去谨身殿看看周恒是否还和唐伦说话,若是还在说话,打算留唐伦用膳。

    去打听消息的小宫人很快回来禀道:“小唐大人已出宫了,皇上一个人在谨身殿。”

    把自己关在谨身殿?崔可茵想了想,遣绿莹去请。

    绿莹很快回来道:“奴婢没能见到皇上。”

    连绿莹都不见?莫不是在生气?崔可茵越想越是心头火起,事涉崔振靖的大仇,他不是应该早一点过来安慰她,免得她想起伤心事吗?怎么对她端起了架子?

    “传膳吧。”崔可茵冷着脸道。

    绿莹小心翼翼道:“不等皇上回来用膳么?”

    周恒要能抽出时间,一定会回安华宫用膳,这样不等他,貌似不太好呀。

    崔可茵道:“不用。”

    他不是生气了么?那就生个够吧。

    用完膳,把乐乐哄睡,周恒还没回来。绿莹有些不安,自言自语道:“往日这个时候皇上该回来了,难道今天政务繁忙么?”

    就算政务再繁忙,周恒也会回安华宫,一边批奏折,一边陪崔可茵。夫妻俩一个批奏折,一个看书,多少个静谧的夜晚,他们都是这样度过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崔可茵并没有等周恒回来的意思,沐浴后,便吩咐铺床,歇下了。

    谨身殿中发生的事,绿莹并不清楚,她一直在殿外侯着。此时看两人这个样子,显然是在堵气,这可如何是何?

    绿莹叫过琥珀,道:“你再去一趟谨身殿,看看皇上用膳了没有?”

    琥珀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道:“大总管说,皇上二更一刻才用膳,晚膳比平时吃得少了些,菜肴没怎么动过呢。”

    大总管便是欢喜了。

    绿莹急道:“你可问过大总管,皇上和皇后闹别扭,为了什么事?”

    这样不说开,一味赌气,真是急死人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2章 不惯
    &bp;&bp;&bp;&bp;周恒放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端起茶盅要喝,发现茶凉了,重新把茶盅放下。喜欢网就上。欢喜忙把沏好的茶递上,道:“皇上,夜深了,您也该歇一歇了。”

    想必皇后等急了,已经两次差人过来探听消息啦。

    周恒嗯了一声,接过茶,喝了两口,站了起来。

    谨身殿后殿是皇帝的寝室,一直有人打理,不过周恒从来没在谨身殿歇过。看他走向后殿,欢喜怔了怔,追上去,道:“皇上?”

    周恒脚步不停,来到寝室,坐在床沿上。

    先前他是很生气,但静下心开始批奏折后,他的气便渐渐消了。可是崔可茵竟然让绿莹过来问唐伦走了没有。在她心里,唐伦竟然比他还重要。真是岂有此理!周恒这下子动了真火了。

    躺在床榻上,只觉咯得慌,用手摸了摸,身下是柔软的锦褥,可是背却被咯得生疼。周恒翻身坐起,把锦褥翻了起来,褥下什么也没有。再躺下,还是咯得慌。

    “欢喜,看看这是怎么了?”周恒唤过欢喜,指了指锦褥。

    欢喜把锦褥整张拿起来抖开,褥里什么也没有。

    “皇上……”欢喜为难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周恒让他把锦褥铺好:“算了,你退下吧。”

    安华宫里,崔可茵静静躺在床上,只觉外头风呼呼地响。以前在清河时,冬天有时候风也挺大的,进京后,冬天更是冰天雪地,寒风呼呼的。可她从没有如这一刻般感觉到风声这么响。屋里少了一个人。便觉得宽敞很多,冷清很多。

    她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快点睡。可是意识却越来越清晰,直到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昏暗的油灯把一个男人长长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周恒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这半宿,没有崔可茵躺在身边,他实在睡不着。

    床帷低垂。崔可茵睡了么?他的动作更轻柔了。也没要宫人侍候更衣,自己轻手轻脚脱下袍服,上了床。

    崔可茵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平稳,果真睡了。周恒心里有些失落,她真的狠心至此么?真的一点不挂念他?

    崔可茵感觉到周恒在身边躺下。拉过锦被盖了。她微微张开一道眼缝,只见周恒直挺挺躺着。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帷帐,不知在想什么,那个样子。说不出的可爱。崔可茵微微勾了勾唇角,笑了。

    轻微的气息让周恒的心立刻活转过来,侧头刚好对上崔可茵的脸。唇边的笑还来不及隐去。

    周恒无声地笑了,他就说嘛。她怎么会一点不关心他呢。

    “朕饿了。”周恒干巴巴道。

    这是找借口和她说话吗?崔可茵试探着道:“皇上可要用些宵夜?”

    安华宫有一个小厨房,夜里灶上的火没有熄,若周恒批奏折太晚,崔可茵会吩咐灶上做些宵夜,两人用了宵夜才歇下。

    周恒双眼一亮,道:“灶上的火没有熄么?”

    难道她一直等他回来么?

    “没有呢。”崔可因说着坐了起来,扬声道:“绿莹,把宵夜端上来。”

    寝室隔壁有一个小房间,是值夜的宫人歇息的地方。今晚是绿莹轮值。

    绿莹一直挂心两人,躺在床上并没有睡,听到崔可茵吩咐,忙爬起来,披了外衣,走到门口,道:“娘娘要用宵夜么?”

    她刚才听到脚步声了,想来皇帝回来了,因而没有进寝室。

    “传宵夜吧。”崔可茵说着,从床尾下了床,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周恒也跟着坐起来,走到外室,坐在崔可茵对面,道:“今晚的宵夜是什么?”

    这是没话找话说么?崔可茵道:“炖了只鸡,皇上要是饿了,让她们下碗面条吧。”

    也不知晚膳吃了多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周恒晚饭其实没吃饱,崔可茵没在身边一起吃,好象少了什么,饭菜也不香了,草草拨拉半碗饭便放下筷子。

    “也好。”

    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很快端上来,面条上还有一只鸡腿。

    周恒看崔可茵那碗,只有一只鸡腿,半碗汤。

    “朕其实不太饿。”周恒把碗里的鸡腿夹到崔可茵碗里,道:“这么一大碗,吃不下,你替我吃一些吧。”

    还装。崔可茵道:“臣妾这里也有一只呢。”

    堂堂皇帝皇后,为谁多吃一只鸡腿推来让去的,有意思吗?

    周恒不理,坚持把鸡腿放在崔可茵碗里,吃起了面条。

    一碗热面条下肚,最主要的是,身边那个可人儿还在斯斯文文地吃鸡腿,就像下午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周恒觉得熨贴极了,一晚上的不对劲都消失于无形之中。

    “再来一碗。”周恒放下碗筷道。

    崔可茵慢慢吃着鸡腿,两条只腿吃了一只半,剩下半只实在吃不下,于是一筷子夹到周恒碗里去。

    周恒眼里笑意藏都藏不住,道:“饱了?”

    “嗯。”

    “也是哦,大晚上的,不能吃太多。”周恒说着,把半只鸡腿吃了,第二碗鸡汤面也端上来了。

    周恒夹了两条面条到崔可茵嘴边,道:“这面条不错,有嚼劲,你尝尝。”

    崔要茵略一犹豫,就着他的手把面条吃了。

    周恒一下子眉开眼笑。

    第二碗面条吃了半碗,他觉得有点饱了,放下筷子,道:“收拾歇了吧。”

    绿莹把碗筷收拾下去,崔可茵默默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周恒凑了过去,道:“刚吃完,怎么能睡呢,不如我们说说话?”

    有她在身边才是他想过的日子,过惯了的日子嘛。周恒心情极是愉快,早忘了刚才赌气不理崔可茵的事了。

    崔可茵没吭声。

    周恒轻轻推了推她,道:“别睡嘛。”

    才不信这么一小会儿,她能睡着。

    崔可茵依然没理他。

    “小茵茵——”周恒腻声道:“陪我说说话嘛。”

    崔可茵翻了个身,用后背对他。这下子,周恒终于觉得不对了,莫不是他不生气了,她还生气么?

    周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语气也冷了很多:“朕命你起来陪朕说话。”

    崔可茵不仅不理他,还打起呼噜。

    她还会打呼噜!周恒气笑了。

    ...
正文 第323章 分岐
    &bp;&bp;&bp;&bp;崔可茵躺了半天,见周恒没有再涎着脸凑过来,以为他睡了,刚想偷窥,突然脚底痒痒的。她急忙把脚一缩,脚踝却被紧紧抓住。

    周恒握住她的脚踝,不停轻搔她的脚底。

    这人真是太可恶了。崔可茵又气又急,抬起另一条腿,朝他踢去。

    腿刚抬起来,脚便被捉住。周恒笑道:“可还睡得着么?”

    做了两三年夫妻,他如何不知她最怕痒了?

    崔可茵二话不说,马上呜呜哭了起来,道:“你欺负我,就会欺负我,呜呜呜。”

    哭了?周恒得意的表情还停在脸上,整个人却呆住了。他从没想过崔可茵有会哭的一天,焦灼之下,忙放开她的脚踝,把她抱进怀里,道:“弄疼你了么?”

    一阵吃吃的笑声自他怀里传来,随即他被推开。崔可茵似笑非笑瞟着他,道:“知道弄疼我就好。”

    装的!周恒一下子扑了过去。

    只见床帐乱摇,间或传来女子短促的惊呼声,间或传来男子低低的笑声。声音时断时续,不知不觉变成男子粗重的喘气声,女子婉转的呻/吟/声。床帐如海上的小舟,在狂风暴雨中急剧摇动。良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外面传来五更的梆子声,欢喜准时在门外道:“皇上,该上朝了。”

    周恒吻着崔可茵的耳朵道:“等朕下朝回来,再收拾你。”

    一番畅快淋漓的恩爱,把从下午积蓄到现在的怒气都发泄出来了。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泰。

    崔可茵伏在他胸前,只是急喘,听他这么说,狠狠咬了他一口。

    周恒吃痛,无声地笑了,道:“等我回来,再找你算帐。”

    欢喜在外面又唤了一声。

    “知道了。”周恒说着。亲了亲崔可茵的额头,道:“你睡吧,我去上朝了。”

    每次崔可茵都被折腾得滩软无力,周恒爱惜她。让她不用起身侍候更衣。今天情况又有不同,两人角力,最后当然是周恒赢了。崔可茵先前奋力抗争,花了好大力气,周恒的动作又用力了些。此时除了喘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混蛋,竟一点体谅之心都没有,也不安慰她一声,看他下朝回来,如何收拾他。崔可茵发了一通狠,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群臣见周恒心情甚好,以为羊角堡之事终于了结,至安帝留下的手尾总算处理好,从今后翻开新的篇章。因而皇帝高兴。哪里想到,皇帝高兴,是因为在床榻上赢了呢?

    今天早朝的事儿比较多,周恒处理完,已近午时。他看了看沙漏,想快些回安华宫和崔可茵“算帐”,没想到唐天正有本要奏,却是收到齐王周茂请求进京祭拜至安帝的折子。

    周恒要削藩,他是反对的,这些天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应该安抚,不要冒险。昨天接到周茂的折子,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不如宣楚王、齐王进京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厉害,有了臣服之心,也就是了。

    周恒一看奏折,脸便沉了下来。周康先前曾上折子请求进京祭拜至安帝,被他拒绝后,私自离开洛阳。要不是曾先大兵压顶,他早就在京城蹦达了。

    现在周茂又上奏折,摆明了和周康串通好的,有什么好议?直接让他跟周康一样,在封地设坛祭拜就是了。

    唐天正娓娓而谈,请求皇帝准楚王、齐王进祭拜至安帝。

    周恒气得不轻,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不待唐天正说话,起身离开御座,走了。

    群臣躬身恭送圣驾。

    唐天正呆在当场,怎么皇帝就是不明白他的苦心呢?

    周恒特准唐伦参加今天的朝会,他呈上要追封的官员名单,周恒准了。他见同僚们散去,父亲还怔怔站在原地,过去拉他,道:“爹,先回去吧。”

    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周康的野心了,让两人进京,又没有罪名拘禁他们,岂不是让他们进京探听虚实,寻机逼宫?真要是进了京没有危险,下旨让他们来,他们还不敢来呢。

    唐天正见是儿子,长叹一声,和他一起出了崇政殿,看看左右无人,小声要把周恒的意思说了。刚提了个头,唐伦便道:“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唐天正讶异极了。什么时候儿子比他这个首辅大臣更能参与机密政事?

    “回去说吧。”唐伦道。

    宫里耳目太多,说话真的不方便,一不小心便隔墙有耳。

    两人刚走到金水桥边,小内侍追上来道:“小唐大人请留步。皇上口谕,宣小唐大人谨身殿见驾。”

    唐伦无奈,只好和父亲约好晚上回府再谈。他身为首辅,应该站在周恒这一边。

    周恒很快平复心情,宣唐伦和孟先生去谨身殿商议。

    “当今之计,唯有逼他造反。”唐伦一针见血道:“只有他反了,我们才能举兵平叛,要不然皇上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刚刚即位没有半年,便对至亲兄长下手,传出去,一个残害杀戮至亲骨肉的名声是少不了。只有逼他们反,朝廷以堂堂王师平叛,周恒才占了大义。

    周恒点头道:“朕也作此想,唐卿可有妙计?”

    唐伦闭目思忖片刻,道:“臣献上连环计,保准楚王必反。”

    低声把计谋说了。

    孟先生抚掌称妙,又把唐伦计策中的几处细节完善了,道:“皇上只须静等楚王忍耐不住,反了即可。”

    三人一齐大笑起来。

    当晚唐伦回府,拣能说的说与唐天正听。唐天正才知端详,恍然大悟之际,又不免气闷,堂堂首辅,得闻机密居然不及儿子。

    唐伦看他脸色便知他心意,笑道:“唐家后继有人,父亲该高兴才是。”

    因抚恤羊角堡罹难者有功,周恒已升唐伦为吏部郎中,正五品,从七品翰林升为五品郎中,算是连升四级了。十九岁的郎中本朝中绝无仅有,说他前程似锦实不为过。

    一句话说得唐天正老怀大慰,笑骂道:“要说唐家后继有人,也得你这小子肯成亲才成。我一把年纪,天天盼着抱孙子,盼得胡子都白了。”

    “哪里白了?我看看。”唐伦嬉皮笑脸。(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4章 讨好
    &bp;&bp;&bp;&bp;周恒踏进安华宫,又是一副轻松自在的表情,心情并没有受朝堂上的事影响。一看书·1·cc

    崔可茵依在罗汉床上看书,听到外面的行礼声,放下书站了起来。

    “臣妾参见皇上。”崔可茵迎到门口,见周恒进来,屈膝行礼道。

    周恒看了看她,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摆了摆手,道:“起来吧。”

    乐乐“咚咚”跑了过来,扑进周恒怀里,道:“父皇。”

    这孩子突然说话顺流起来,虽然稚声稚气,却什么都会说,什么都能说。

    周恒一把抱住他,道:“可淘气了?”

    “不淘气。”乐乐说着,把手里一张纸拿给周恒看:“我写的。”

    炫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纸上几个大字,架构不错,只是孩子初学写字,自然难以写得好看。不过乐乐还小,肯静下心来写字,已经很不错了。

    周恒把他放在罗汉床上,拿过纸看得很认真,指给他看,这个字右边偏旁得往下一点,那个字一捺要往外拖。

    乐乐依在周恒身边,“嗯嗯”点头,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崔可茵。

    平时都是崔可茵教他写字,写后给他分析哪个字写得好,哪个字写得不好,c书盟·ctxt?·c?c?难得现在有周恒教导他,他不免高兴起来。

    崔可茵朝他微微一笑。

    乐乐也咧开嘴笑,然后接着听周恒给他分析。

    “把这几个字重写一遍。”周恒讲完了,让绿莹端上文房四宝。

    乐乐点头,道;“母后说,写完可以去堆雪人。”

    崔可茵笑了,道:“是,母后答应你,写好了可以去堆雪人。你听你父皇的,把字重写一遍,就可以了。”

    得到崔可茵的保证,乐乐高高兴兴拿起了毛笔。

    周恒在一旁看着。看他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暗暗点头。这孩子并没有因为急着去堆雪人而敷衍了事。

    待写好,周恒看过,觉得在他这个年龄算过得去了。便放他去玩。

    崔可茵道:“玩一刻钟堆雪人就得回来用膳。”

    “是。”乐乐行礼,牵着翡翠的手去了院子。

    周恒示意侍候的宫人退下,坐到崔可茵身边,只是看她。

    崔可茵不理他,自顾自拿着书看。

    “看什么书?朕瞧瞧。?壹?看书·ctxt·cc”周恒说着。拿过崔可茵手里的手,看了看封面,合上放在身边的炕几上,低声道:“还认输吗?”

    崔可茵回了他一个白眼儿,转头望向窗外。

    树上落满了雪,雪花被风一吹,纷纷飘落。可惜这里没有梅花,要不然这个时候也该结蕾了。崔可茵默默想着,腰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住,一个热乎乎的身体贴了过来。

    崔可茵冷了脸。

    周恒只觉怀里的人儿身子僵硬。

    “还在生朕的的气么?”周恒不解道:“是你不理朕的。怎么反而生气?”

    唐伦再怎么说也只是表兄,还是名不符实的表兄,哪能跟他比?

    崔可茵不说话。

    周恒早就习惯了她一生气便不说话的性子,道:“难道怪朕封唐子敦的官封得小了?朕可是连升他四级啊,再往上升,朝臣该有意见了,到时候御史又要弹劾啦。”

    周全认怂,两百多人挨了廷杖之后,御史已不如以前嚣张。不过,这还不行。他会找机会打击得他们不敢乱说话的。

    崔可茵依然不理他。

    “不是这个啊?”周恒接着猜:“难道是怪朕回来晚了,没有多陪你么?今天朕一下朝马上回来了,要朕怎么陪你,只管说。朕必定满足你。”说着,一双眼睛只管往崔可茵高耸的胸部梭着。

    崔可茵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不对么?那是什么?”周恒做沉思状,道:“莫不是昨晚朕不够卖力气?不如这样,我们先用膳,用完膳。朕再好好服侍你?”

    崔可茵恍若没有听见。

    周恒耍赖不成,只好改变方式,故意长叹一声,苦着一张脸。

    果然,他一叹气,崔可茵马上转过身来,一双大眼睛关切地看他。

    周恒心里暗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政事不顺吗?”崔可茵明知没有他搞不拈的事,可还是关心则乱,忍不住出声相询。

    周恒不说话,再长叹一声。

    崔可茵急了,道:“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这样不说话只叹气,是要急死个人么?

    周恒一双眼睛落在崔可茵按在他手臂的手上,纤纤素手如羊脂白玉,他真想抓起来啃一口。心里却乐开了花,他就知道,她是关心他的嘛。唐伦算得什么,能跟他比么?

    崔可茵越催促,周恒越叹气,看崔可茵急得连连摇晃他,才慢吞吞道:“不仅二兄野心大,三兄也有不臣之心。唉,两位兄长如此施压,我这个做弟弟的,实是很艰难啊。”

    “齐王怎么了?”难道周茂敢造反不成?崔可茵反而稳住了。造反这种事,真不是人干的。自古至今,造反成功者屈指可数。现在是太平时代,人心思安,造反更难。莫不是周茂脑袋被驴踢了?

    周恒把周茂上折子请求进京的事说了,道:“不知二兄和三兄是串通好呢,还是另有原因。福州的密探报告齐王府一切如常,要不是齐王府的水深,便是密探被收买了。”

    周茂封地在福州。

    照常理,密探是不可能被收买的。崔可茵道:“齐王和楚王感情如何?”

    “两人只差一岁,自小一块儿长大,原先在宫中,是很要好的。”周恒道:“你是说?”

    崔可茵道:“或者楚王写信约齐王赴京呢?齐王这个人,性子如何?”

    这两位大伯子,她一直无缘见面,还真不了解他们的性情。

    周恒若有所悟,就着乐乐写字的墨写了一封密信,着欢喜即刻送出去。

    “所以说,还是我的小茵茵聪明。”周恒讨好道:“一下子就分析明白了。朕还以为两位兄长都有谋反之心,伤心得不行。”

    自小分开,并没有多少感情,何来伤心之说?崔可茵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怕他何来?皇上是越来越胆小了,为着这么一点小事,就伤心不已,以后若真有大事,如何得了?”

    得,扮可怜还讨不了好。

    p:可怜哟,感冒了~

    ...
正文 第325章 吵闹
    &bp;&bp;&bp;&bp;借机把周恒训了一顿,崔可茵还不依不饶,道:“皇上贵为天子,哪里懂得臣妾为人子女者的伤心?父亲英年早丧,想起来就让人忍不住泪洒衣襟。”

    周恒张大了口,原来闹了半天,是因为崔振靖的事。他正色道:“岳父的大仇不日将报,你不要太伤心了。”

    若崔振靖在世,必定能成为他的臂助,可惜了。

    一句话说得崔可茵心里暖暖的,紧绷的身子也软和了,依在他怀里,道:“臣妾昨天遥祭父亲娘亲,想起两位老人家,心里很难过。”

    周恒抱着她,轻声哄着。

    帘外传来“咚咚”的跑步声和翡翠的呼唤声:“哥儿慢些儿。”

    两人忙分开,厚厚的毡帘掀起,乐乐“呼”的一声跑了进来,小脸冻得红红的,张着冻得通红的小手扑向崔可茵,道:“母后。”

    说好一刻钟,就一刻钟,绝对不容许他不守时。周恒深深看了崔可茵一眼,孩子由她教导,他很放心。

    崔可茵帮乐乐捂手,道:“怎么这么冻?”

    雪下半夜才停,乐乐一直闹着要堆雪人,她拘他在屋里识了五个字,把刚识的字写好,才放他出去玩。雪是一直留在那儿,吩咐做杂役的宫人不要扫的。

    堆雪人的时间虽然短,乐乐亲自动手,在翡翠等人的帮助下,一个雪人还是堆好了。乐乐才心满意足地回来。

    乐乐向母亲炫耀求夸奖:“我自已堆的,好大一个雪人,母后快去看。”

    为了他堆雪人方便,宫人把别处扫来的雪一并倒在一起,堆起来特别快。

    崔可茵亲了亲他的小手,道:“皇上一起去?”

    孩子的愿意得满足,要适当夸他一下,才能让他有兴趣自己动手嘛。周恒道:“好。”

    夫妻俩一人牵了乐乐一只手,来到院子里。

    一个两尺高的雪人立在院子中。

    “父皇看,母后看。”乐乐欢快地松开父母的手。跑向雪人,做搂抱状:“是我堆的哦。”

    崔可茵夸了他两句,牵他的手往回走,吩咐传膳。

    京城的冬天特别冷。泉州的冬天却温暖如春。周茂封地在这儿,四季如春,又常有京城吃不到的海鲜可以吃,实是心满意足。接到让他就地设祭的圣旨,他也不以为意。如果不是周康邀约。他是不想长途跋涉,千里迢迢去京城的。上奏折请求去京城祭拜至安帝,不过是抹不开周康的面子罢了。如今不用去,正落他下怀。

    他给周康回了一封信,照样吃喝玩乐,不作他想。

    周康收到他的信,已近腊月。周恒不准周茂赴京,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看了信,他心头还是莫名火起。这位四弟。他一向看不懂,听说他只是一个大顽童,如何能镇得住群臣?让群臣心服?

    多年费尽心机安插在朝中的内应一部份随至安帝御驾亲征北上,在羊角堡罹难了,剩下的现在又阴奉阳违。如今要再安插人手,又不知需费时多久。真是天不佑我呀。

    周康越想越是郁闷,叫了幕僚商议半天,又没能商议出个结果,幕僚们反而争得面红耳赤,更让他烦心。

    心情不好。去了后宅,对着心爱的美人,也提不起兴趣。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几天,想来想去觉得还须亲自去一趟京城。他就不信了。凭他亲王的身份,那些朝臣们会不买他的帐。

    主意既定,再召幕僚商议,吕国华极力反对,甚至以死相逼,道:“王爷不顾自身安危。非要以身涉险,学生不如先一步于黄泉之下等待王爷。”

    皇帝宣召,藩王须进京还战战兢兢的,哪有自已前去送死的份?

    周康再三解释他乔装改扮,周恒必定不会发觉,吕国华只是不信。

    “小四即位未久,立足不稳,他又年轻,懂得什么?这时是最好的机会,过几年,待他站稳脚根,又年长几岁,懂事了,有了谋略手腕,本王要举事,只怕难上加难。”周康道:“先生一味求稳,只怕不妥。”

    吕国华气得胸前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一只枯瘦的手指直指到周康面门:“你以为皇帝没有在楚王府安插密探?你以为你去京城皇帝会不知道么?”

    据他所知,楚王府长史就是朝廷的人,只是长史忠于至安帝,不知周恒可曾将他收服。如果此贸然离开洛阳北上,只怕会莫名其妙死于路上。

    周康无奈道:“先生所虑极是,只是本王曾离开封地,一路畅通无阻,若不是曾先兵临京城,本王早在京城举事了。”

    谁不知道内部政变好过举兵造反?照他的心思,和周恒喝酒时,趁周恒不备,在酒里下慢性毒药,过几天才发作,谁也疑心不到他身上。周恒既死,这皇帝还不是非他莫属么?

    他把乐乐这个奶娃子无视了。周恒若驾崩,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乐乐,不是他。

    乐乐母族可不是寂寂无名的民间百姓,而是名门望族清河崔氏;生母不是出身低贱的宫人,而是正宫皇后。他乃是嫡出长子,合法的继承人。什么时候都轮不到周康继位。

    周康不提起他偷偷离开洛阳,跑去京城的事还好,一提起,吕国华气得吐血,道:“王爷不听学生等人劝告,偷偷离开封地,若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

    他只有一个女儿,若他死了,按朝廷法度,是会夺了他楚王的封号的。因为他没儿子,也即没有继承人。在这一点上,他连周恒都不如。

    周康道:“哪里有什么事?”

    这种事,他已经做过一次,没有成功是他半途跑回来,如果他不半途跑回来,一定会成功的。周康信心满满。

    吕国华解下腰带,道:“王爷不听学先相劝,学生这便吊死在王爷面前。”

    众人见老先生来真的,自然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书房里乱成一团。

    周康不禁有些懊悔留了吕国华这个老学究,还是郑先生好啊,他要做什么事,都会顺着他,为他想办法,帮他把事情做成。

    周康落寞地离开书房,留下一屋的吵闹。(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6章 承担
    &bp;&bp;&bp;&bp;崔慕华站在宫门口等候通传,没想到再回京城,堂妹已是皇后,他已成为国舅爷了。

    这是他第一次进宫。曾经,他无数次心怀梦想,希望有一天,踏进午门,走过金水桥,来到崇政殿参加殿试,成为两榜进士。

    崇政殿高高耸立,是皇宫所有殿宇最高的,远远就能望见。崔慕华停住脚步,凝望半晌,才继续举步。

    他停步时,引路的小内侍静静伫足等候,他举步,小内侍又佝偻着腰,斜着身子走在前头。

    崔慕华经过丽华门时,脚步又是一顿。踏进这道门,便是后/宫了。

    绿莹在安华宫门口等候,一见到崔慕华,马上行礼,道:“见过大爷。”

    崔慕华忙还礼,道:“不敢不敢。你现在是宫中五品女官,我只是一个举人,哪里当得起你的礼?”

    绿莹道:“大爷说哪里话,奴婢蒙娘娘恩典,得升宫中女官,却还是娘娘的陪嫁,如何当得起大爷的礼?”

    墨玉从院子里出来,行礼道:“见过大爷。大爷快别谦让了,娘娘等得急了,已经问了两次啦。”

    崔慕华顾不得多说,急忙迈步进了安华宫。

    他有大半年没见崔可茵了,实是想念得紧。

    只见殿中主位坐着一位容光照人的少妇,侧头倾听下首一位年龄相仿,梳姑娘发式的女子说话。那女子脸下带着讨好的笑,娇滴滴道:“……我就出宫半天。只半天,保准到正午即回……”

    崔慕华眼角只扫了下首柔嘉公主一眼,一双眼睛定在崔可茵身上,见她出落得比以前更美,一派雍容华贵的国母风范,心中大慰。

    崔可茵虽听柔嘉说话,眼睛却时不时瞟门口一眼,见崔慕华进来,丢下柔嘉站了起来。道:“兄长。”

    崔慕华躬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崔可茵抢上扶起,道:“快快平身。赐坐。”

    柔嘉说了一半的话被打听,很不高兴,转眼见到一个玉树临风。丰神俊朗的青年斯斯文文向崔可茵行礼,心中如被人击了一下,一时怔住。

    崔慕华还是规规矩矩把礼行完,才谢坐,在椅上坐下。

    “兄长什么时候到京?”崔可茵顾不得听柔嘉哆嗦。关心地问起崔慕华。昨晚接到消息,崔莫华已到京城,她便马上宣他今天进宫。这大半年发生了太多事,亏得他还能静下心来参加乡试,一举以第三十八名的好成绩高中。现在已是一名举人了。此次进京,一来为阖家团聚,二来也是为了参加明年二月的春闱。

    崔慕华感觉到对面女子灼热的目光,有些不自在,道:“昨天到京的。我刚回府,爹爹马上往宫里递牌子。”

    “你辛苦了。”崔可茵道:“大伯父怎么说?”

    她是皇后。崔振翊又是吏部尚书,不知崔振翊可会要他避嫌,待崔振翊辞官归家才参加会试?

    崔慕华苦笑道:“爹爹的意思,让我听娘娘的。”

    崔可茵立即明白,崔振翊还是希望长子参加会试,以进士身份入仕的。崔慕华是崔家这一代取得举人的第一人,别的族兄弟有的已考取秀才,这一科乡试落榜,有的准备参加下一届院试。一个家族要长盛不衰,必须得人才辈出才行。他希望下一代由崔慕华开始。

    至于崔振翊由此承担的骂名和质疑。他是不在乎了。或者说,他已经准备好接受御史的弹劾和士子的诘难。唯一的担心,是崔可茵做了皇后,不愿娘家太过强大。引起皇帝的猜忌,

    “我没什么意见,你自己决定吧。”崔可茵道。

    崔慕华很是意外,有那么一晃神,道:“娘娘?”

    他以为崔可茵会反对,以为自己无缘进崇政殿参加殿试。才会远远眺望崇政殿而惆怅,没想到崔可茵这么大度。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你自己拿主意,无论你如何决定,我都支持。”

    不要有所顾虑,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支持你!崔慕华懂了,热泪盈眶,又叫了一声:“娘娘!”

    这一声“娘娘”出自肺腑,跟刚才那一声所含的不解完全不同。

    崔可茵坚定而无畏地看他,眼中饱含鼓励之意。谁说皇后的兄弟才华就该被埋没,老死乡中?如果她的兄长有才华,为什么不为帝国出力,为周恒出力呢?古人还说举贤不避亲呢,哪有越活越回去的道理。

    两人一番对话,让柔嘉明白,眼前这人是崔可茵的哥哥。崔家可是耕读传世,前朝贵族,本朝的名门。听说当初太后赐婚时,还担心崔家太过强盛,压皇兄一头呢。这样的门第家世,配她长公主的身份,最好不过了。至于那些纨绔勋贵,哪里及得上人家读书人?

    柔嘉的星星眼太明显了,看得崔慕华极不自在,又不知眼前的姑娘什么来头,略一犹豫,站了起来,道:“臣告退。”

    “兄长说哪里话?”崔可茵嗔道:“我们兄妹大半年没有见面,见面还不到一刻钟,你就要走?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妹妹?今天在这里用膳,绿莹,你去瞧瞧皇上可抽得开身,若是抽得开身,请皇上早点过来。”

    绿莹答应一声去了。

    崔慕华看了看柔嘉,道:“臣是外男,娘娘这里有女眷,臣留在这里多有不便。”

    崔可茵甫见兄长,实是激动,眼里只有崔慕华,只觉得有很多话和他说,全然把柔嘉给忘了。崔慕华一提醒,她才意识到柔嘉还在这儿呢,道:“这位是柔嘉长公主,皇上的御妹。妹妹先回去吧,你一个公主,哪能天天往外跑?这出宫的事,是万万不成的。”

    柔嘉听崔可茵向崔慕华介绍她,做娇羞状。

    崔慕华站起来行礼:“臣崔慕华见过长公主。”

    皇帝的姐妹称长公主,女儿称公主。

    柔嘉娇滴滴道:“国舅爷快快免礼。你我是亲戚,不必客气。”

    崔慕华口称:“不敢。”还是把礼行完。

    崔可茵让她先回去,她不好在这里坐着,还了半礼,便向崔可茵行礼告退。

    她一走,崔慕华长吁一口气,只觉轻松不少。这位长公主,怎么老盯着他看呢?好生奇怪。(未完待续。)

    P:&bp;&bp;感觉称兄弟为兄很奇怪呀,不如一律改为哥哥?姐妹们以为如何?
正文 第327章 用计
    &bp;&bp;&bp;&bp;绿莹很快回来禀道:“皇上说处理完政务便过来,请娘娘留大爷用膳。”

    崔慕华早听说周恒对崔可茵很是不同,此时听绿莹这么说,更觉周恒待崔可茵一片真心,道:“谢皇上。娘娘该多关心皇上一些儿。”

    他没有成亲,夫妻间的事,不知怎么说好,不免有些辞不达意。

    崔可茵听他语气真诚,心里暖暖的,道:“我会的。”

    崔慕华说起乡试的事,崔可茵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知觉到了正午,外面一片行礼声,两人知道是周恒回来了,都站了起来,迎出去。

    周恒见到崔振翊很高兴,道:“平身吧。可茵一直念叨你,接到你高中的信,高兴得不得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京城?”

    崔慕华恭恭敬敬道:“先生病了,放榜后,臣和几位同窗一起侍奉先生,因而回京迟了。”

    周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一起用了膳,留他们兄妹叙话,便回谨身殿了。

    崔慕华申时才告退,依然由小内侍引着出宫。走到半道上,晚晴含笑走来,问引路的小内侍道:“九斤,这是谁呀?”

    名叫九斤的小内侍道:“这位是国舅爷。晚晴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晚晴含笑道:“公主差我去安华宫送东西呢,不如你帮我把东西送去,我帮你引国舅爷出宫。你看可好?”

    九斤颇为犹豫,道:“这怎么行?”

    绿莹吩咐他送崔慕华出宫,若是没有送到,如何交差?

    晚晴朝崔慕华行了一礼,道:“国舅爷,奴婢刚好要去丽华门办差,顺道为您引路,可好?”

    出了丽华门,他一个外臣就算在宫里乱走也不碍事,再说。他又是皇后的兄长,不认路随便找个内侍问一声,又打什么紧?

    崔慕华不认识晚晴,本能地觉得不妥。看了九斤一眼,不吭声。

    九斤乖觉,和晚晴道别,引着崔慕华向外走去。

    前面不远处是坤宁宫,自从太后搬去西苑后便没人居住。四周没人走动,冷冷清清的。九斤低头走着,突然从树上掉下一袋什么东西,洒在他头上身上,他惊叫一声,跳了起来。

    好臭!崔慕华退后两步,道:“你去更衣吧。”

    谁这么恶作剧,在树上挂了一袋尿,好巧不巧的,刚好掉他头上。淋了他一头一脸?九斤憋屈得想破口大骂,无奈身边还有贵人,只好强自忍住了,向崔慕华赔了罪,招手叫过一个路过的内侍,让他引崔慕华出宫,自己去换衣裳了。

    躲在树后的柔嘉见九斤的狼狈模样,捂着嘴笑弯了腰,她堂堂公主,要整一个小内侍。不是易如反掌么?

    崔慕华由那内侍引着,转了几个弯,觉得眼前景色不是来时的样子,停住脚步。道:“这位公公,这是通往丽华门的路么?”

    内侍见崔慕华发觉,行礼道:“国舅爷见谅,奴才入宫不久,并不识得宫中道路。”

    崔慕华很想质问他一声:“你不认识路,怎么可以答应九斤带我出宫?”话到嘴边。觉得跟一个低贱的内侍讲道理,很是掉身价,一气之下,拂袖而去。他抬头四望,只觉周围景色都很陌生,欲待找个人来问,四周寂寂,哪里有人?

    这个路过的内侍,在漱芳斋当差,是柔嘉派来的,自是把崔慕华往寂静无人处引了。

    柔嘉跟在崔慕华后面,见他乱走乱撞,乐不可支,绕了个弯,扮作路过此处,从前面的小径走来。走到近处,装作咋见前面一个男子,失声惊呼,斥道:“哪里来的男子?何故在宫里游荡?”

    崔慕华见一个女子带着宫人摇曳多姿走来,忙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行了一礼,道:“在下崔慕华,觐见皇后娘娘毕欲待出宫,走到这里迷了路,还请姑娘指引去丽华门的路。”

    “原来是国舅爷。”柔嘉语气温柔,笑容甜甜的,道:“怪道面善得紧。本宫闲着无事,不如送你一程。走吧。”

    听她自称本宫,崔慕华大吃一惊。能如此自称的,除了崔可茵,便是有品位的妃子和公主了。周恒没有纳妾,那么便是公主了。又听她说面善,赶忙偷瞟一眼,果然是上午在安华宫遇见的柔嘉公主。

    崔慕华有些怵她,心里暗叫一声苦,道:“不敢有劳公主,请公主派一个宫人送臣出宫即可。”

    “那怎么行?”柔嘉义正辞严道:“你是皇嫂的兄长,便是我的兄长,如何能让你独自出宫呢?国舅爷这边请。”

    崔慕华无奈,只好跟在她身后,慢慢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暗暗认路,只要觉得周围景物有些眼熟,告辞独自离去便是。

    柔嘉走得很慢,像拉家常一样,问他读什么书,可有功名有身,今年多少岁了,可曾婚配,可有订亲,等等等。

    崔慕华勉强应答,只觉汗流后背。怪道人说,宫中危机重重,妹妹天天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日子可怎么过?

    柔嘉先带崔慕华往左走,绕到永信宫,再折而向北。丽华门在东面,照她这样走下去,就是走到宫门落锁,也走不到丽华门。

    看崔慕华脸上微微出汗,柔嘉心里好不得意,尽管闲闲拣些她读了什么书,女红做得好之类的话和崔慕华说。

    崔慕华哪里听得进去?只管认路。

    两人就这样不尴不尬地走着,突然后面一人赶了上来,道:“公主请留步。”

    一听这声音,柔嘉脸色骤变,道:“绿莹,你怎么来了?”

    该死的,谁去禀报崔可茵了?

    绿莹走得急了,微微有些气喘,稍微平息一下呼吸,向两人行礼,道:“见过公主,见过大爷。娘娘让奴婢引大爷出宫。”

    崔慕华见绿莹如见救星,向她长揖道:“有劳了。”

    望着崔慕华和绿莹一前一后的身影,柔嘉咬碎了银牙了,良久,跺了跺脚,道:“走吧。”

    四嫂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势必得去安华宫向她解释一番。

    绿莹边走边和崔慕华说话:“娘娘说道,大爷以后进宫,带大夫人身边的翠环姐姐一起,她识得路,再带一两个机灵的小丫鬟过来认路。这样,便不会迷路了。”

    崔慕华惭愧不已,连声应“是”。(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8章 冷落
    &bp;&bp;&bp;&bp;柔嘉走到半路,心念一动,折而向谨身殿。在谨身殿门口被拦住了,一个低眉垂目的小内侍道:“皇上与众位大人议事。公主有事,请留下话由奴才代为转达。”

    跟一个低贱的奴才说自己春心萌动?传出去她的脸往哪搁?柔嘉站了一会儿,见诸多朝臣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用奇怪地眼神看她。

    “走吧,我们去安华宫。”柔嘉跺脚道。

    嫂嫂没有哥哥亲,可哥哥太忙,哪有闲心管她的婚事?柔嘉带了紫萝赶到安华宫,珍珠出来,道:“娘娘带哥儿不知去哪儿玩了,公主可要等娘娘回来么?”

    柔嘉举步就要往里闯:“本宫候娘娘回来便了。”

    珍珠闪身拦在她面前,道:“娘娘不在宫中,奴婢不敢擅自做主,请公主殿下在这里候着便了。”招手叫过一个内侍:“抬一张椅子过来。”

    做粗活的内侍很快搬了一只锦墩放在门口。

    珍珠道:“公主请坐。”

    这滴水成冰的天气,让她在风口里坐着,是要冻死她么?柔嘉当即翻脸,道:“你!”

    珍珠客客气气地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柔嘉一句掌嘴的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这里是安华宫,这个十五六岁的宫人是崔可茵的陪嫁丫鬟,她如今须仰崔可茵鼻息,婚事还须崔可茵做主,如何能在这时发作?“哼,待本宫成了皇后的嫂子,再收拾你。”柔嘉心道。

    珍珠见柔嘉脸色不善,却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忍笑行了一礼,转身入内去了。

    暖阁里,崔可茵坐在窗边看账册。今年富盛楼的收入又增加了,京城因为曾先大兵压境而人心惶惶,曾经有两个月生意受到影响,好在孟掌柜两年来在几个人口稠密的大城开了分店。这些店并没有受战乱影响,生意很是兴隆。现在富盛楼的规模和口碑已经超过老牌银楼四委季锦了。

    孟掌柜全副身心投入到富盛楼的经营之中。当初,他看在耿嬷嬷的诚意上到富盛楼当大掌柜,哪里想到有朝一日。东家成了皇后呢?每当想到他经营的是皇后的生意,他便热血沸腾。可是这话,却是不能说的。只是他做事越发有底气了。

    想起几年前见到崔可茵的情景,他便觉得浑身充满力量。他一定要把富盛楼开遍大江南北,让富盛楼成为帝国最大的银楼。孟掌柜暗暗发誓。

    崔可茵把帐册合上。道:“告诉孟掌柜,拨给善堂的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富盛楼的收入里面,有一成是做为善堂的经费,可不能因为富盛楼赚的银子多,这一成的份例便减少了。

    耿嬷嬷恭敬应了,道:“孟掌柜请娘娘放心,他一定会兢兢业业把富盛楼经营好。”

    “嗯。你告诉他,他没有拿本宫的名头在外招摇,本宫很满意。”崔可茵说着,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孟掌柜听到这句话。吓出一身冷汗,原来他所作所为,皇后娘娘都了如指掌啊。这是后话。

    耿嬷嬷恭敬应了,退了下去。

    珍珠上前禀道:“娘娘,柔嘉公主在门口坐了半个时辰了,晚晴给她送了手炉脚炉来。天晚了,风越发大了,是不是让她进来,要不然着了凉……”

    她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真冻着可就不好了。

    对柔嘉公主的所作所为。崔可茵很生气,故意罚她在风口吹冷风。

    “让她回去吧。”崔可茵懒懒伸个腰,道。

    敢恶作剧做弄她的兄长,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珍珠出去传话。很快又回来,道:“公主说,要等娘娘回来。”

    暮色笼罩宫阙,安华宫里已掌了灯,想必崔可茵也该回来了。就算她有什么事一时回不来,周恒也该回来了。柔嘉在这里。总能等到两人的。

    “她要等,由她。”崔可茵淡淡道。

    周恒从御辇下来,一眼见到在紫萝搀扶下站都站不直,还做势要行礼的柔嘉,奇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柔嘉一双脚放在冷得像冰的地上,又吹着冷风,虽有脚炉,还是冻僵了。她想说话,发现连脸都冻僵了,只好可怜巴巴看着周恒,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紫萝行礼完毕起身,忙把她怀里的手炉接过来,方便柔嘉行礼,道:“回皇上,公主在这里等娘娘回来,有要事相求。”

    “皇后去哪儿了,这个时辰还没回来?”周恒奇道。

    崔可茵最不喜欢串门儿,就算去串门,也只去西苑和杨氏沈明珠说说话。她必定是知道这个时辰他会回来,一定会在安华宫候他的,能去哪儿?

    说话间,门口一阵脚步声响,崔可茵身披大红斗蓬,带着宫人迎了出来,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你去哪儿了?”周恒上前扶起崔可茵,牵着她的手问。

    崔可茵道:“没有呀,臣妾一直在暖阁看书。”

    周恒看看柔嘉,眼神怪异。

    柔嘉又急又怒,在宫人堆里寻找珍珠的身影,却没有找到。她在这里冻了一个时辰呢,快冻死了好么。

    崔可茵道:“妹妹非要在这里等,我让她回去,她不听呀。”

    “我连你的面都没见着,呜呜呜!”柔嘉哭了。

    周恒估摸着必定有缘故,和稀泥道:“好了好了,让两个人抬了步辇,送你回去吧。”

    “那怎么行?她是公主,哪能在宫中坐步辇?”崔可茵板着脸道。

    公主自然不能在宫中坐步辇,但如果皇帝开恩,赐她坐的话,那她便可以坐了。

    媳妇反对,他也没辙。周恒向柔嘉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看来,这位妹妹是把媳妇得罪狠了,要不然不会这样对她。周恒决定避开,不掺和到两个女人的事情当中。

    他举步往里走,柔嘉急叫:“皇兄。”

    有宫人蹲下把她的脚抱在怀里暖着,过一会儿,她便能勉强行走了。她蹒跚着走向周恒,道:“臣妹有事相求。”

    周恒摸了摸鼻子,看了看崔可茵,没说话。

    崔可茵淡淡道:“皇上处理一天政务,累了。妹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皇嫂怎么老和我过不去?”柔嘉怒了,道:“你不见我也就罢了,何必害我在这里挨冻?”

    崔可茵道:“本宫让你回去,你不回去,非要在这里吃风,本宫有什么办法?皇上可是亲眼所见,你在这儿,有椅子坐,有手炉脚炉暖着,何必装得那么可怜?”(未完待续。)
正文 第329章 惩戒
    &bp;&bp;&bp;&bp;“是啊,你皇嫂并没有苛待你。??壹??看书·1·cc”周恒道:“天气寒冷,你不要在外乱跑,还是回漱芳斋去吧。”

    柔嘉一阵气苦,这叫没有苛待么?

    “皇兄。”她抱着周恒的腿失声痛哭:“皇嫂欺负我,呜呜呜~”

    周恒瞥眼见崔可茵神色冷寞,心想坏了,媳妇动了真火了。他哪敢让柔嘉抱着腿,朝绿莹使个眼色。绿莹会意,含笑上前扶起柔嘉,道:“地上凉,公主快起来,可别冻着了。”

    柔嘉跪在地上,就跟跪在冰上似的,膝盖早受不了了,绿莹上前搀扶,她便顺势起来。

    绿莹要扶她走开两步,没想到她一个前扑,直接扑进周恒怀里。

    周恒苦笑,道:“扶公主入内歇会儿吧。”

    这么冷的天,别的不说,要是把媳妇儿冻坏了可怎么好?

    紫萝和晚晴心惊胆战,一人一边扶柔嘉入了安华宫。

    周恒走过去牵了崔可茵的手,小声道:“你别理,我打她就好。”

    崔可茵瞟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

    周恒再次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里走。c书盟·ctxt·cc

    到了暖阁,柔嘉便抚着膝盖呼痛。

    崔可茵只是冷眼旁观。

    周恒道:“如今宫门落锁,任何人不得出入,宣女医为公主诊治吧。”

    宫门落锁,太医无法进宫,但宫中一向有女医,多是为嫔妃诊治妇科病,妇科上还过得去,别的病症上头,便很是一般了。

    柔嘉膝盖在地上受冻时间不长,哪里有那么严重,不过是撒娇要周恒心软罢了。看周恒下旨宣女医,崔可茵面无表情坐在一旁,心里先怵了。道:“我不碍事。皇兄屏退宫人,妹妹有事相求。”

    “那怎么行?要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周恒道:“宣女医吧。”

    不一会儿,女医杜娟来了。柔嘉膝盖哪里有什么事。杜娟为求稳妥,还是上了药,又吩咐煎姜汤让柔嘉喝了,道:“公主并没有大碍。”

    周恒道:“既然没有大碍。那便回去吧。”

    “皇兄,”柔嘉急了,道:“妹妹有事相求。”

    不是一母同胞,生母又没在人世,真是可怜。?壹??看书·ctxt?·c?c连个人帮她说话都没有。柔嘉想着,狠狠瞪了崔可茵一眼。

    崔可茵笑了,她还有理了?

    周恒沉下了脸,道:“如何能对你皇嫂不敬?来人,送公主回宫。”

    柔嘉还要再说,欢喜叫了两个腰宽膀圆的宫人,一人一边架起柔嘉就走。柔嘉只来得出一声惊叫,便被脚不点地架了出去,贴身服侍的紫萝、晚晴等人脸色大变,战战兢兢行礼退下。

    “总算清静了。”周恒道:“朕饿了。传膳吧。”

    一家三口用完晚膳,周恒邀崔可茵一起喝茶,道:“生什么事了?”

    崔可茵把柔嘉作弄崔慕华的事说了,道:“她如此对我娘家人,我还冷落她不得么?”

    周恒道:“她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若有下次,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好了。你消消气,别气坏身子。”

    “我哪有生气?为这样的事生气,哪里还能活?”崔可茵冷笑道:“不过是仗着公主名份,不把我兄长放在眼里罢了。”

    得,越哄气性越大了。周恒道:“她怎么和大舅兄别上的?朕看大舅兄为人谦和。不像会和人起争执呀。”

    如果说和唐伦闹别扭,甚至打起来他相信,和崔慕华闹上了,太不可思议啦。

    “我哪儿知道?谁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崔可茵实是气得不轻。作弄她兄长不说,还跑到安华宫来闹事,这是看她好欺负么?

    周恒只好劝了再劝,保证她收拾柔嘉时不插手,崔可茵才作罢。

    柔嘉再不受待见,也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在门口吹了近一个时辰冷风,到底着了风寒,下半夜便不停打喷嚏,到天亮高烧不退。

    此时宫门开启,紫萝想着柔嘉昨天把崔可茵得罪狠了,留晚晴在柔嘉跟前服侍,自己到安华宫求见,求崔可茵允许传太医。

    崔可茵还没起,紫萝急得不行,不敢打扰,只好按下焦灼,在廊下候着。过了半天,只见里面一声传,两列宫人鱼贯而入,她便知道崔可茵起来了。

    又过半天,侍膳宫人端了膳食而入。好在这次等得并不太久,便有宫人端了膳食而出,想是崔可茵用完早膳了。

    “墨玉姐姐,”紫萝见墨玉走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了,膝行过去,抱住她的腿央求道:“公主病了,求姐姐开恩,请娘娘恩旨,奴婢好去请太医。”

    今天墨玉轮值。她跟绿莹住隔壁,昨晚两人说了半夜悄悄话,都觉柔嘉精神有些不大正常,不知会不会步太后后尘,也疯了。此时被紫萝抱住,心里打了个突,忙掰开她的手,道:“生什么事了?”

    这后/宫安静得很,也就你们天天闹腾,难道安生过日子不好吗?

    紫萝流泪道:“公主病了,烧得烫人,再不请太医,是不能活了。”

    “病了?”墨玉不敢怠慢,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且去通报,看娘娘怎么说。”

    崔可茵听说柔嘉病了,心下有些歉愧,昨天是想收拾她,可没想要她病。

    “传紫萝进来。”崔可茵道。

    紫萝听到传她进去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觉身子软软的,几乎站不住,忙扶墙站住,稳住心神,随小宫人进去。

    行礼毕,崔可茵问:“病得可严重?”

    “谢娘娘垂询。娘娘恩典,奴婢永世不忘。公主了高烧,浑身烫得惊人,求娘娘慈悲,传太医诊治。”紫萝磕头道。她早就劝过柔嘉,对崔可茵柔顺些儿,软和些儿,这些天柔嘉多少还听着些,昨天怎么性情大变,非要跟崔可茵干上了呢?

    “如此严重?”崔可茵道:“快传王仲方进宫请脉。摆驾漱芳斋,本宫去瞧瞧。”

    周恒最重亲情,自己本意只是小小惩戒她一下,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皇后肯亲去探视,那起子踩高踏低的小人便不敢趁机作贱。紫萝大喜,流泪磕了一个头,才站起来,随鸾驾去了漱芳斋。

    ...
正文 第330章 要求
    &bp;&bp;&bp;&bp;崔可茵不让宫人们通报,径直走了进去。一看书?·1?·cc

    柔嘉闭着眼躺在床上,额头盖了一条帕子,晚晴用冷水浸帕子,换下她额头那一条。见一群宫人簇拥崔可茵进来,大惊,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崔可茵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

    柔嘉的额头烫手。崔可茵给她紧了紧被角,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惩戒是一定要的,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因此着了风寒,病势汹汹。

    柔嘉烧得迷迷糊糊的,并不知道崔可茵来了。

    王仲方诊了脉,开了方子。崔可茵细细问了病情,才摆驾回宫。

    周恒知道柔嘉病了,安慰崔可茵道:“她身子本来就弱,一阵风就吹倒了,你不用太过意不去。”

    崔可茵依在周恒怀里没说话。

    柔嘉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吃了王仲方开的药,第二天便神志清醒,崔可茵来瞧她,她已能坐起来。

    “嫂嫂要真心疼我,把我的婚事定下来吧。”柔嘉抱着崔可茵的胳膊撒着娇,道:“我已经十八岁啦,再不指婚,就要老死宫中了。”

    她和永宁最怕的便是太后装聋作哑,无视她们岁数增长,只管把她们养在宫中。壹看书·ctxt·cc好不容易挨到崔可茵主持后/宫,她的心思便活泛了。如今畏畏缩缩的永宁婚事已经定下来,成天在枫林院绣嫁妆,她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不如那位书呆子可知道她病了?想必不知道吧,要是知道,是不是会托人捎信来呢?他是嫂嫂的兄长,传递消息应该不难吗?

    她正胡思乱想,耳边崔可茵轻笑一声,道:“你非要和你皇兄说话,是为了这件事么?”

    “可不是。”柔嘉把额头的抹帕一抹,精精神神道:“我原想求嫂嫂来着,嫂嫂不是不肯见我么?只好求皇兄了。好嫂嫂,皇兄政务繁忙。您就多担待一点,把我的婚事定下来吧。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崔可茵推了推她,嫌弃地道:“风寒还没好利索呢,小心把病气过给我。”

    柔嘉“呵呵”地笑。道:“您答应了?”

    崔可茵道:“就没见过哪个姑娘像你这么恨嫁的。上次我问你,你不是说再等些时日吗?现在又急起来了,说吧,瞧上谁了?”

    柔嘉道:“嫂嫂让我把收到的礼物退回去,我病好了马上退。只要嫂嫂答我。把我指给崔公子,我什么都听您的。”

    崔可茵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道:“哪位崔公子?”

    哪位勋贵姓崔啊?

    柔嘉看崔可茵的样子,一下子笑了,道:“嫂嫂好可爱,还有哪位啊,就是令兄呀。c书盟·ctxt·cc”

    “什么?”崔可茵下巴差点掉了,道:“你说什么?”

    反正话都说开了,她也没什么好顾忌了。柔嘉道:“就是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崔振翊崔大人的长公子,崔慕华崔公子呀。嫂嫂。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什么一家人!大哥肩负崔家的希望,是要走科举入仕的。尚了公主,这一辈子就毁了。

    “你怎么会看上他?”崔可茵努力平复呼吸,尽量让语气自然些,其实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了,再没有比听到这个更吓人了。

    柔嘉把头靠在崔可茵肩头,道:“昨天在嫂嫂宫中,我对他一见倾心,后来又接触了一次,他举止斯文有礼。可比那些纨绔不知好多少倍。我……我非她不嫁,求嫂嫂成全。”

    要是生母还在世,她何用对隔了一层的嫂嫂吐露心声?柔嘉纵然大胆,一心求嫁。对崔可茵说起崔慕华时,还是不胜娇羞。

    崔可茵道:“你还没好,如何吹得了风?快躺下。”

    非让她躺下,帮她盖上被子不可,然后道:“这件事,我还真做不了主。我已嫁入皇室。家兄若再尚公主,岂不是像民间一般换亲?传得出去太难听了。我们是天下至尊,你是堂堂长公主,如何使得?

    贫苦百姓无钱娶媳妇,才让女儿与另外一家换亲。这是穷苦人家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皇室也来这么一套,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崔可茵一番话像一盆冰水,把柔嘉满腔爱意浇了个透。她呆了半晌,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兄的意思?只要皇兄肯赐婚,谁敢乱嚼舌根?”

    关键是,崔家不愿意娶你这样的媳妇呀。崔可茵道:“要不,你跟皇上说说?”

    柔嘉点头,道:“好嫂嫂,你先别声张,待我病好了跟皇兄说去。”

    皇兄能帮皇姐说一门这么好的亲事,足见骨肉情深,只要她开口,一定会答应的。崔慕华只是一个举人,还不是进士呢,虽是读书人,却不是栋梁之材,皇兄应该不是非他入仕不可。柔嘉信心满满。

    崔可茵道:“你皇兄不问,我不会说的。”

    他若问时,我是一定会说的。

    柔嘉连连点头,叫紫萝进来,道:“快去看药煎好了没有。”

    她迫不及待想快点好起来,好去安华宫守着周恒,让周恒快点下旨赐婚。

    崔可茵摇了摇头,摆驾回安华宫。

    晚上周恒回来,果然问起柔嘉的病,听说好多了,道:“辛苦你了。你不用天天过去,小心过了病气。”

    宫中最讲究这个,要是有宫人病了,一定要移出去的。

    崔可茵听周恒语出真诚,心里感动,道:“她这两天就痊愈了,我不用再去瞧她。”

    果然,第三天柔嘉便大好了,用过午膳跑到安华宫等周恒。崔可茵看她那个猴急样子,又是可怜又是可笑,道:“你不用在这里等,酉时过来便是。”

    并没有留她在这里用晚膳。

    柔嘉道:“要是他提前过来呢?”

    崔可茵无语。

    宫人报姜氏来了,柔嘉忙问崔可茵要镜子,又要让宫人回漱芳斋再取两件饰来,又要拿衣裳来,忙得团团转。

    崔可茵一把按住她,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柔嘉急道:“我得给婆婆留一个好印象。”

    崔可茵抚额,道:“难道我大伯母以前没见过你么?”

    柔嘉想了想,好象是见过一次的?不由跳脚道:“哎呀,那次我没怎么敷粉的,这可怎么好?”

    “娘娘,大夫人来了。”帘子挑起,珍珠在门口禀道。

    ...
正文 第331章 受惊
    &bp;&bp;&bp;&bp;姜氏和崔可茵说着话,突然屏风后如一阵香风般转出一个女子,笑吟吟站在姜氏面前,只是看着姜氏笑。壹看书·ctxt?·c?c?

    姜氏被她笑得心里毛,望向崔可茵,意示询问。

    崔可茵道:“大伯母,这位是柔嘉公主。”

    姜氏吓了一跳,这个脸上的粉足足三寸厚,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女子是柔嘉公主?怎么跟她印象中的柔嘉公主不一样?

    想是这样想,姜氏还是起身行礼:“臣妇见过公主。”

    柔嘉虚扶:“夫人快快免礼,请坐。”

    姜氏脸现迷茫之色,再次望向崔可茵,这位公主,莫不是神经不大正常么?

    崔可茵轻轻摇了摇头,道:“都坐吧。”

    “哎哟,夫人的茶凉了,绿莹,快换热茶来。”柔嘉**还没碰到椅子,马上夸张地道。

    崔可茵和姜氏说悄悄话,暖阁里只有绿莹侍候,柔嘉只好硬着头皮指使她。

    绿莹过去一看,姜氏面前的茶盅还有大半盅茶,再伸手一摸,温热刚好,哪里凉了?可是柔嘉话已出口,她只好把茶撤下,重新换了一盅。

    姜氏完全被柔嘉公主的反常吓住了,不知说什么好。

    崔可茵道:“妹妹要没什么事,先回去吧。一?看书?·1?·cc”

    她们还要说悄悄话呢,柔嘉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姜氏听崔可茵赶柔嘉走,松了口气。

    柔嘉一心要在未来婆婆面前刷存在感,怎么能走呢?她一把拉住崔可茵的衣袖,娇声道:“嫂嫂!”

    你是明白我心意的,如何能让我这样离开?

    崔可茵在她耳边小声道:“这件事,还须你皇兄出面。”

    柔嘉连连点头,这话在理。她站了起来,行礼道:“臣妹告退。”

    看她走出门,姜氏只觉呼吸顺畅,她正要问崔可茵是怎么回事,没想到柔嘉又返身折回来。道:“姜夫人,我那里有上好的茶叶,你可要带些回去尝尝么?”

    “上好的茶叶?”姜氏摸不着头脑,道:“谢公主。臣妇……”

    这是什么意思?要说贡茶,崔可茵差人送到杏林胡同的可不少,她那里并不缺少好茶叶。啊,不,问题不是这个。为什么柔嘉会突然对她这么热情呢?

    崔可茵代姜氏答了,道:“不用,你留着自己喝吧。”

    “哦。”柔嘉说着顺势又坐下了,道:“那可喜欢吃桂花糕?我做的桂花糕是极好的,桂花是八月时节,我亲手摘的,存在瓶子里,要用的时候取一点出来,可新鲜着呢。壹??看书?·1?·cc”

    姜氏受宠若惊,道:“不用不用。怎敢劳烦公主?”

    “那……”柔嘉道:“你喜欢吃什么,说出来,我试着做去。”

    “……”姜氏真的受惊了,这位公主,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崔可茵道:“妹妹先回去吧。”

    柔嘉看看姜氏,再看看崔可茵,道:“姜夫人难得进宫一次,嫂嫂可要好好招待哦。”

    姜氏被弄糊涂了,道:“公主说哪里话,臣妇时常进宫。娘娘对臣妇无微不至。”

    宫里规矩大,张老夫人年纪大了,不愿受这些规矩拘束,崔可茵请三四次。才进一次宫,反而是姜氏,时常进宫叙谈。

    这个柔嘉却是不知,惊讶道:“这样吗?”

    “是啊。”姜氏肯定道。

    崔可茵道:“妹妹放心,你想说的话,我会替你转达的。”

    柔嘉一听大为放心。道:“多谢嫂嫂,嫂嫂最好了。”

    说着盈盈一笑,行礼告退,这一次,再没有折回来。

    确定她不会杀回马枪之后,姜氏问:“这位公主是怎么了?”

    她的行为确实反常。崔可茵把柔嘉看上崔慕华,求赐婚的事说了,道:“不知大伯母怎么说?”

    是不是愿意接纳一位公主当儿媳妇?

    姜氏惊呆了,道:“这如何使得?你是知道的,你大哥日夜攻读,一心想榜上有名,若是尚了公主,这一辈子……这一辈子……”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崔可茵道:“我知道,既然大伯母如此说,那我帮着推掉就是了。”

    说亲也须两家愿意,若是男方不愿意,这门亲事自然成不了。

    姜氏今天来,本还想问一问崔振翊可是无意中得罪了柔嘉,因而她把崔慕华耍得团团转。没想到真相更可怕。

    绿莹一直在旁边侍候,见她吓得脸都白了,道:“大夫人无须担心,只要在皇上赐婚前把大爷的婚事定下来,柔嘉公主再闹也没有用了。”

    姜氏连声称是,再也坐不住了,道:“绿莹说得对,我这就回去,马上张罗亲事。”

    崔可茵亲自送她到暖阁门口,目送她急急走了,才转身入内。

    申时末,柔嘉又来了,道:“皇兄还没回来么?嫂嫂可有在姜夫人面前为我美言?”

    崔可茵摇了摇头,道:“你走了没一会儿,她也回去了,我哪来得及帮你美言?”

    姜氏已吓得不轻,真说要把柔嘉公主许给崔慕华,只怕姜氏会吓晕过去。

    “可是府里有什么事?”柔嘉入戏很快,一下子把自己当崔家人了,马上关切地问。

    崔可茵道:“想是天气不好,路上不好走,所以早些回去吧。你做什么涂那么多粉?把我吓一跳。”

    去漱芳斋取脂粉来不及,她用的是崔可茵的,一盒新粉让她涂了一半。

    柔嘉“嘻嘻”笑了两声,道:“是不是比往日好看?”

    这时她已经把粉洗了,脸上只涂一层薄薄的胭脂。崔可茵道:“像从面粉堆里钻出来,哪里好看了?还是这样看着精神些。”

    “这样啊?”柔嘉很快做了决定:“那我下次见她便这样打扮吧。”

    冬天天黑得早,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柔嘉不停差人去宫门口看周恒回来没有,倒显得比崔可茵还热切。

    绿莹看不过眼,笑道:“公主可真是兄妹情深,这么一天没见,便想念得紧。”

    以前周恒受太后所忌时,何曾见你眼里有这位四哥了?

    柔嘉笑眯眯道:“我自小和皇兄一起玩大的,自是与别人不同。”

    这么恶心的话也说得出来?绿莹差点被口水咽着了。

    崔可茵只装没听见,拿了书依在大迎枕上看。

    ...
正文 第332章 用心
    &bp;&bp;&bp;&bp;周恒一如既往准时回到安华宫,柔嘉做天真状,抢在崔可茵前头扑了过去,欢欢喜喜叫道:“皇兄。”

    周恒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理她。

    崔可茵脸色一沉,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周恒上前扶起,问崔可茵:“柔嘉怎么在这儿?”

    崔可茵道:“妹妹有话跟皇上说。臣妾退下,皇上和妹妹好好叙叙。”

    “说的什么话。”周恒牵着崔可茵的手在罗汉床上坐了,道:“有什么事无须避你嫂嫂,说吧。”

    柔嘉一直跟在两人身后,见周恒正眼没看她一下,一双眼睛一刻没离开崔可茵,心里很是不乐意。不过想想到底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道:“臣妹求皇兄赐婚,把臣妹许给嫂嫂的兄长。”

    周恒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臣妹对崔公子一见倾心,求皇兄成全。”这句话,柔嘉练了两天啦,现在说起来,一点都不难。

    周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看上朕的大舅哥了?”

    柔嘉连连点头,道:“求皇兄成全。”

    看周恒的表情便知崔可茵果然信守承诺,没有提前告诉他,她很是满意,不免感激地看了崔可茵一眼。

    周恒也看崔可茵,道:“这件事,你知道吗?”

    崔可茵老老实实道:“知道,妹妹昨天告诉我了。她要亲眼求皇上赐婚,让我别掺和呢。”

    “胆子可真大。你一个姑娘家,就这么说喜欢一位男子?”周恒道:“教养嬷嬷是怎么教你的?难道你不懂这事须由你嫂嫂做主吗?”

    崔可茵道:“皇上言重了,一边是妹妹,一边是臣妾的哥哥,手心手背都是肉,臣妾还是避开的好。”

    一个非要嫁,一个肯定是不肯娶的,谁掺和谁两边不是人。所以。在这件事上,崔可茵是坚决避开的。

    柔嘉没有不尊重崔可茵的意思让周恒脸色稍微和缓一些,道:“这件事,待朕和你嫂嫂商议后再做决定。”

    “嫂嫂一定是同意的。”柔嘉见周恒没有直接拒绝。高高兴兴地行礼告退了。

    周恒没有问崔可茵的意思,先传膳,用了膳后,又和乐乐玩了一会儿,看乐乐玩累了。哄他睡了,再和崔可茵坐下喝茶。

    崔可茵见他今天很有空闲的样子,道:“皇上今天政务不忙么?”

    “每天要处理的政务只有更多,断然没有少的,哪会不忙?只是再忙也要陪乐乐呀。”周恒说着,修长的手指洗盅烫盅。他的手指修长干净白哲,动起来如一朵花似的。崔可茵看得移不开眼睛。

    周恒微微一笑,最爱看她这样看他的眼神了,要不然为什么他越来越喜欢喝茶了呢?

    “柔嘉的事,你怎么看?”

    崔可茵反问:“皇上怎么看?”

    他难道不知道崔慕华一心求取功名吗?

    周恒先洗了茶盅。泡了茶,茶香从茶盅弥漫开来,香气扑鼻。他把一盅茶放在崔可茵面前,再慢条斯理道:“朕觉得,这件事未尝不可。”

    崔可茵抬眼看他的脸,道:“皇上?”

    他是无意培养崔慕华还是担心崔家坐大?要这么说,他又何必对唐伦极是欣赏呢?唐伦可是她的表兄,也算外戚。

    看崔可茵瞪大了眼,周恒道:“柔嘉野性难训,崔家又是书香门第。能嫁入崔家,受书香熏陶最好不过了。”

    “皇上这话欠妥当,柔嘉做为崔家妇真的合适吗?大伯母对媳妇的要求可是很高的,只怕柔嘉未必合她的意。”崔可茵说得急了。声音有些尖锐。

    周恒道:“无妨,柔嘉跟皇姐一样另外开府便是。”

    “不行!”崔可茵断然拒绝,道:“大哥是长子,哪能不承欢膝下而另外开府?大伯父只有这么一根独苗,他们另外开府,大伯父晚年岂不凄凉?”

    这是一位明君该做的事吗?

    周恒斟酌道:“那让大伯母调教柔嘉。教好了再娶入崔家好了。”

    崔可茵气结,背过身去不理他。

    周恒摸了摸鼻子,把她面前的茶喝了,凑过去,道:“那你要朕怎么样嘛?”

    崔可茵没想到他凑了过来,一个转身,两人的鼻子差点撞上。

    “你要真在乎我的想法,就不允这门亲事,不要赐婚。”崔可茵嘟着嘴道。

    两人相识相爱一起生活这么多年,这还是崔可茵第一次向他提要求呢。周恒真的很想答应她,但很快克制心神,违心道:“彼此知根知底,实是一门好亲。”

    崔可茵气急,甩脸走了。

    周恒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沉默了。

    崔可茵回了寝室,见周恒没有追过来,很快确定他是故意的,意在削弱崔家的势力。他到底还是起了猜忌之心哪。

    周恒喝了两盅茶才过来,见崔可茵手托香腮发呆,在她身边坐了,道:“是不是担心尚了公主无法入仕?这个容易,朕废掉这条祖宗成法便是。”

    “祖宗成法哪有那么容易废除?你不要欺骗我。”崔可茵眼皮也没抬。

    周恒道:“不骗你。朕一直想整顿朝纲,这几个月只是把王哲留下来的人清除出去,很多不合时宜的规矩却还一直留着。朕这些天一直忙这个,想把这些规矩废掉呢。不如拿驸马不能参政这一条开刀,如何?”

    看他说得熬有回事,崔可茵还真认真想了一下,道:“不妥,你这样做,阻力一定很大,如今内有楚王伺机而动,外有曾先虎视眈眈,我们如何能轻举妄动?”

    周恒道:“自太祖立国传到朕这一代,已经第八代了。当年善战之风已荡然无存,勋贵子弟不思进取,文官集团一心想把持天下,眼中没有朕这个皇帝。长此下去,不说国将不国,君权也如一纸空话。”

    文官们一向以天下为已任,一心希望皇帝什么事都不干,治理国家的事由他们去做,只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当他们的仲裁即可。至安帝厌烦政务,因而不理朝政,如果不是把政务托给王哲,而是托给内阁,那便合他们的心意了。

    周恒雄心勃勃,一心想要开疆拓土,怎么可能把政务交给他们?因而,冲突难免,只看什么时候爆发罢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3章 赔礼
    &bp;&bp;&bp;&bp;“皇上可愿兄长出仕为官?”崔可茵凝视周恒的眼睛,像要看透周恒的灵魂似的。

    周恒明白她的意思,道:“朕虽年轻,却也知道海纳百川的道理。只要大舅哥有能力,朕如何容不得他?你真的想多了。”

    “既然如此,请皇上为柔嘉另拣佳婿。”崔可茵起身裣衽行礼。

    周恒扶崔可茵起身,道:“传朕口谕,宣崔慕华明天谨身殿见驾。”

    这是要问崔慕华的意思了。

    崔可茵道:“谢皇上。”

    “任何时候朕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何须担心?”周恒道:“我们说好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要相信我,容我慢慢和你解释。同样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也相信你,容你慢慢解释。可好?”

    崔可茵心情激荡,点头道:“好,我们说好互相信任,永不相疑。”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这一夜特别恩爱,自不待言。

    第二天,崔慕华见驾,参见毕,马上道:“臣才疏学浅,不堪匹配公主,求皇上另行赐婚。”

    周恒很意外,没想到他这么直接,道:“不知大舅哥属意何人?朕为你赐婚便是。”

    强扭的瓜不甜,如果崔慕华坚决不肯娶柔嘉,柔嘉嫁过去,不过多了一对怨偶而已,又如何能够幸福?

    崔慕华听说柔嘉公主对他有意,一想到她那副饥不择食的样子,差点没晕过去。一夜辗转反侧,心想拼着抗旨也要把这门婚事推了。好在周恒没有坚持,他大为感激,向周恒行礼,道:“谢皇上,只是臣一时之间,还没有属意人选,若有属意的人选,自会奏请皇上赐婚。”

    周恒点了点头。道:“此乃人生大事,还须三思,急不得。”

    想必姜氏此时急着为崔慕华把亲事定下来。

    崔慕华道:“臣遵旨。”

    他回府后马上跟姜氏商量,慢慢挑选便是。姜氏见他经此一事不再坚持待中进士后才娶亲。大为高兴,不久定下赵元琪。崔可茵听说,颇为意外。赵元琪是她为数不多的手帕交之一,这几年一直有书信往来。赵家为她的亲事也挑花了眼,赵家老太爷这个也不中意。那个也不中意,没想到最后竟会挑中崔慕华。两家放定,择了吉日,婚期定在明年。这是后话。

    柔嘉不敢去找周恒哭闹,却把这笔帐记在崔可茵头上,自此绝足不到安华宫,反而与杨氏走得近,时常在杨氏跟前说崔可茵的坏话,好在杨氏每每劝解。

    周恒得知,把柔嘉叫过来训了一顿:“不同意这门亲事的是朕。与你皇嫂何干?为何到处中伤你皇嫂?”

    柔嘉心里气苦,道:“臣妹只想找一个可心人嫁了,难道错了吗?皇兄为何对臣妹如此苛刻?”

    周恒道:“你喜欢崔家公子,人家可喜欢你?可曾对你有所表示?”

    柔嘉语塞。

    周恒把宣崔慕华亲口问了,崔慕华坚辞的事说了,道:“他一心求取功名,可没想尚公主。”

    公主自然尊贵,但在有志向有理想的士子心中,却避之不及。别的人家再不愿意,也不敢拒绝。崔家却不会这样委屈自己,自是坦言拒绝了。

    柔嘉哭出声来,道:“那臣妹的终身怎么办?”

    周恒道:“你皇嫂心里明镜似的,你好好跟她说。她自会为你挑一门好亲。”把香山一行是应崔可茵所请,旨在为她们拣婿的事说了。

    柔嘉这才明白崔可茵一番苦心,又羞又愧,道:“多谢皇兄说明,要不然我岂不是误会皇嫂了?”

    周恒道:“你知道就好,还不去向你皇嫂赔个不是?”

    柔嘉从善如流。真心实意到安华宫向崔可茵行礼,道:“臣妹想着与皇兄皇嫂到底隔了一层,不免有些担心,生怕皇嫂没有尽力。哪里想到皇嫂为着我和皇姐的婚事操碎了心呢?是我的错,还求皇嫂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崔可茵如何不知柔嘉的所做所为?只是不与她计较罢了。她要闹,便由得她闹,只把她的婚事压下。这会儿听柔嘉这么说,崔可茵道:“妹妹心大,想自己拣婿,是我多事了。”

    “嫂嫂说哪里话?”柔嘉急得眼泪快出来了,道:“若嫂嫂不肯原谅我,我这就去院中跪去,什么时候嫂嫂原谅我了,我才起来。”

    说着转身要去院中。

    崔可茵示意绿莹拉住她。

    绿莹上前笑道:“公主说哪里话,娘娘是那起子心胸狭窄的人吗?为这么一点事,就跟公主置气不成?公主快坐下,好好陪娘娘说说话。”

    柔嘉眼望崔可茵,只是看她的脸色。

    崔可茵道:“说起来,倒是我的不是,害得你们年已及笄亲事还没有着落。”

    柔嘉知道崔可茵气还没消,笑着上前抱住她的手臂,道:“嫂嫂要是还生气,打我两下,只要嫂嫂气消了,怎么着都好。”

    崔可茵没有吭声。

    绿莹对这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公主很是反感,道:“公主又说错了,我家娘娘是这样的人吗?快别说这个话了。您好生回漱芳斋歇着,若有合适的人选,娘娘自会为你指婚。”

    柔嘉只是看崔可茵,指望她点一下头,把这事敲实了。

    崔可茵叹道:“俗话说,天下有三不可留,姑娘是三样之一。我留你在宫中做什么呢?你这一天天的,吃穿嚼用,呼奴唤婢,花费可是不少。”

    一句话说得屋里服侍的宫人都抿着嘴笑,绿莹道:“可不是,漱芳斋的人手真的不少呢。”

    柔嘉再不待见,也是为公主,漱芳斋中各级宫人内侍护卫加起来也有五六十人。

    这倒是实话。柔嘉有些不好意思,撒娇道:“嫂嫂这是嫌弃我了。”

    “可不是。”崔可茵淡淡道:“若有好人家,便把你嫁了。”

    “谢嫂嫂。”柔嘉欢喜道:“嫂嫂的大恩大德,妹妹没齿不忘。”

    待她告退离开,绿莹悄悄啐了一口,道:“真真没见过这样没羞没臊想嫁人的公主。”

    崔可茵道:“那几个极力讨好她的勋贵子弟是谁?”

    绿莹扳着手指道:“靖海侯家的、荣国公家的、济宁侯家的,这三位三天两头往宫里捎东西,互相比着讨好她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4章 恩宠
    &bp;&bp;&bp;&bp;崔可茵细细想了一回,宣济宁候夫人进宫。

    济宁侯夫人不知崔可茵宣她什么事,很是忐忑。觐见之后,见崔可茵只是和她说些闲话,更是不解,越发打叠精神认真回话。

    当晚,崔可茵和周恒道:“你看济宁侯家的四小子章立雪怎么样?”

    对这个人,周恒还是有印象的,想了想,道:“长得倒齐整,人品如何?”

    济宁侯是极会赚钱的,太祖规定勋贵只能领俸禄,不能做别的营生,可是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勋贵之间互相攀比着,出则要锦衣豪车,入则要呼奴唤婢,只靠俸禄怎么活?所以勋贵们大多会想着法子做些生意,补赔家用。

    这当中,就算济宁侯最是好手了。而且他不仅赚的钱多,还做得隐秘,御史没能抓到他的把柄。

    章立雪是济宁侯正妻所出的幼子,他下面还有三位庶出的弟弟。正因为他是幼子,所以济宁侯夫人疼爱异常,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天天捧着。

    崔可茵把他怎么费尽心思讨好柔嘉的事说了。

    周恒笑了,道:“既如此,拟旨吧。”

    柔嘉听说把她尚给章立雪,含笑行礼:“谢嫂嫂。”

    章立雪的才情自然是比不上崔慕华的,但胜在他对自己情真意切,成婚后自己稳占一头。

    济宁侯接到赐婚的圣旨,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济宁侯夫人亲自进宫谢恩,道:“娘娘大恩大德,臣妇感激在心。”

    章立雪被柔嘉迷得神魂颠倒,若是尚不到柔嘉,只怕他会生无可恋了。

    崔可茵道:“言重了,不必如此客气。”

    两位公主的亲事已定,勋贵们的生活都回归平静,年的脚步也近了。除夕夜的宫宴在祥和的气氛中度过,大年初一一早。百官进宫朝贺,外命妇也去安华宫觐见。崔可茵对顾卫的夫人史氏特别不同,不仅把她叫到近前说话,还问起顾卫八十岁的老母亲。

    史氏在满殿外命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恭谨地回话。心中的得意实是难以形容。想想几个月前,顾卫还只是一个五品京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只因一早成为周恒的人,又在保卫京城一战中出了大力。力推周恒为帝,一下子有了从龙之功,才有今天。

    “不敢劳娘娘动问,家婆身体康健,每餐能食一碗半白米饭。”史氏道。

    崔可茵含笑道:“老人家是有福之人。”

    很多外命妇望向史氏的目光有如刀子,冷嗖嗖的。能得皇后娘娘记在心里的人,岂是简单之辈?顾卫因为有从龙之功才入了阁,如今不仅妻子在皇后娘娘面前有脸面,连老母亲都得皇后娘娘亲口说一句:“有福。”这是怎样的恩宠?

    临安郡王妃吕氏坐在墙角落里,崔可茵原没和她说话。这时谄媚道:“娘娘体恤臣下,真是我等之福。”

    “是啊是啊。”不少人附和。

    史氏深深看了吕氏一眼,道:“临安郡王妃说得是。”

    听说皇上要改革朝政,莫不是要把这些宗室放出来了?要不然哪有吕氏说话的地方。史氏深深忌惮之。

    崔可茵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等须好生善待家中老人长辈才是。”

    众人齐齐应诺。

    朝贺后,崔可茵依然留姜氏说话,关切地道:“祖母可还好么?”

    外命妇觐见五更天便在宫门外等候,崔可茵生怕张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特地免了她的朝贺。可是多时不见。实是想念得紧。

    姜氏道:“婆婆一切安好,只是想念娘娘,每天总要吃一两块玫瑰糕。她年纪大了,这些甜食我们不敢让她多吃。”

    崔可茵默然半晌。道:“我会寻个机会乔装改扮了回去看看,你跟祖母说,她若安好,我便一切都好,请她务必保重。”

    姜氏应了,说起史氏。道:“何以独对她另眼相看?”

    这样的恩宠也太过了。

    崔可茵道:“不过是看在顾卫的面子上罢了。”

    说了一回话,姜氏告退。

    崔可茵想起张老夫人和母亲苏氏,心中伤感,把宫人们都遣了出去,一个人在暖阁中独坐。直到外面传来行礼声,知道周恒回来了,才站了起来。

    周恒一进门便盯着崔可茵看,道:“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她的眼圈红红的,这是哭过了么?

    崔可茵道:“没什么。我如今贵为皇后,不给别人气受,别人就该梦里笑醒了,有谁敢给我气受呀?”

    “那倒也是。那你这是……”周恒不解地问。

    崔可茵道:“没什么,风吹了眼睛。你下午还须接见朝臣么?要是不用接见朝臣,不如把衣裳换了吧?”

    这一身正式朝服穿着怪累的。

    周恒点了点头,由她服侍着更了衣,换了燕居常服,道:“有没有吃的?饿死朕了。”

    崔可茵笑了,道:“这是怎么说的?”

    “你是不知道啊,那些老臣子一个个的,都劝朕要与民生息,不要善起兵戎,一个个说得口沫横飞,害得朕连吃点心的胃口都没有。朕估摸着,二兄收到削藩的消息了。”

    崔可茵道:“风声放出去了?”

    就算放出风声,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周康也未必收到消息吧?

    周恒笑道:“早放出去了。特地传给他在朝中安插的人,想必这人会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给他。”

    崔可茵不知该为那位内应感到悲哀,还是应该为周康感到悲哀,道:“皇上只须静观其变即可了?”

    周恒点了点头,拿起端上来的点心吃了起来。

    崔可茵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早放了一半。

    人人忙着走亲串友的时间,周恒却没有闲着,不停宣朝臣进宫,又悄悄去了一趟郊外,至晚才回。看他忙成这样,崔可茵不免担心,道:“你这是忙什么呢?”

    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周恒就着火盆烤快冻僵了的手,一边道:“你还记得小榕吗?他把床驽做出来了。”

    “那种可以把城墙射穿的床弩吗?”崔可茵睁大了眼睛。

    周恒道:“能不能射穿城墙还须试了才知道。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明天我带你出城一趟,瞧瞧这床弩的威力。”(未完待续。)
正文 第335章 郊外
    &bp;&bp;&bp;&bp;街上人潮涌动,贩夫走卒都身穿新衣,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笑容,或呼朋唤友,或一家大小同行。◇↓,

    崔可茵放下帘子,道:“他们这是去哪里呢?”

    “去看大戏呀。”周恒靠在车厢壁上,懒洋洋道:“城南刘员外五十岁了,昨天生了贵子,请了京城最有名的三个戏班子,唱三天大戏,谁想去看都可以。因为请的是京城有名的戏班子,消息一经传出,老百姓都闻风而去。”

    崔可茵惊奇极了,道:“这么一件民间小事,皇上如何得知?”

    周恒很是得意,偏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道:“也不算小事。今早密探来报,有大批民众朝城南涌去,担心别有用心的人聚众闹事,因而细细查访了,报了上来,请朕定夺。朕已命五城兵马司密切关注,若有暴动的迹象,马上进行镇压。”

    原来这样。崔可茵明白周恒在得意什么,免不了夸一夸他:“皇上英明。密探训练成功了吗?”

    “还没有,不过从中挑一些优秀的苗子先用一用罢了。”周恒眼里满满的都是得意,道:“紫兰确实是训练密探的好人选,你举荐有功,要朕怎么赏你?”

    崔可茵歪着头想了想,道:“不如,在没人的时候,背一背臣妾?”

    这么大胆的要求让周恒颇为意外,立即笑道:“好。”

    马车很快出城,越走越是荒僻。到最后只见群山茫茫,没有人烟。崔可茵竟不知郊外有这样的地方。

    在四面环山之中,有一块极空旷的地方,那里搭了几个大竹棚,不停有身着工匠服饰的人出出入入,见马车驶进来,也没人理会。

    周恒先下车,再牵崔可茵的手让她安稳走下来,工匠们见从车里走出一个美貌少妇,不禁停下脚步。看呆了眼。工匠头目见了。怒喝一声:“看什么看,再看剜了你们的眼睛!”

    工匠们忙低下头做鸟兽散,各自忙活去了。

    崔可茵抬眼四顾,道:“这是?”

    周恒指了指中间那个大棚。道:“床弩就在那里。”

    两人举步欲行。小榕飞奔出来。迎着两人纳头便拜,道:“皇上、娘娘。”

    他长高了,从稚气未脱到眼神坚定。举止投足间像个成熟的青年。

    “起来吧。”周恒道:“前面带路。”

    小榕从地上爬起来,道:“是。”又看崔可茵一眼,道:“不知娘娘要来,不然小的一定做一支小巧的弩弓送给娘娘防身。”

    “胡说,皇后身在深宫之中,要弩弓何用?”周恒笑斥道。

    崔可茵道:“你给皇上做一支防身也就是了,我倒不用。”

    她只要一出安华宫跟随的人便一大把,又难得出一次宫,要弩弓做什么呢?

    小榕兴兴头头应了,道:“已经给皇上做过一支了。”

    原来他已经有了。崔可茵看了周恒一眼,周恒会意,拉起衣袖,露出绑在臂上的小巧弩弓,道:“还算小巧,威力也不错。”一按机括,一支小巧的弩箭激射而出,落在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箭尖还在颤动不已。

    果然威力极大。

    崔可茵道:“不错。”

    早上的衣裳是宫人服侍穿着的,崔可茵忙着安顿乐乐,竟不知他什么时候绑上这个。

    小榕得崔可茵夸奖,很是得意,道:“是我亲手做的呢。”

    周恒道:“这些匠人中,小榕年纪虽小,倒还聪明。小榕,吩咐下去,试练床弩吧。”

    崔可茵道:“今晚回宫吗?”

    马车走得慢,一大早出宫,到未时才到,又急急忙忙试练这个,难道没打算在这里过夜么?

    周恒点头道:“不是,明天一早走。”

    那又何必这么急?

    一架高大的床弩摆在空地上,小榕手里的三角小旗一扬,一排有如小儿手臂粗的弓箭激射而出,落在对面一个花岗岩小山上,“轰”的一声巨响,碎石纷飞。

    周恒拉起斗蓬,把崔可茵拥进怀里,又捂住她的耳朵。

    崔可茵推开他,道:“我没这么脆弱呢。”

    刚张开嘴,只见漫天的风夹着细如沙粒的细微石子直往嘴里涌,粉嫩的肌肤被刺得生疼,忙把脸埋在周恒怀里。

    “威力不错。”周恒赞道。

    “万岁万岁万万岁!”兵士们手举长枪高声山呼。

    一连试射了三次,几乎把三座小山荡成平地。这样的威力,就是坚固的城池也无法抵挡了。

    崔可茵道:“皇上洪福齐天,得此床弩,曾先将望风而逃了。”

    鞑靼以善骑射著称,若有这样的床弩,竖于坚城之上,居高临下,远远对着鞑靼的骑兵射去,不要说人,就是连马都洞穿了,何愁曾先不灭?

    周恒极是高兴,大大犒赏了工匠们,空地上回荡着工匠们的欢呼声。

    幕色降临,竹棚中的欢饮声还没有停歇,周恒把崔可茵裹得跟粽子似的,牵了她的手,悄悄出了营帐,来到后山。崔可茵又是好奇,又有些害怕,道:“要去哪里?”

    黑暗中周恒轻声道:“我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天空飘起了雪粒子,落在脸上凉凉的,崔可茵突然想起一事,惊呼道:“不要。”

    周恒“嘻嘻”笑了,道:“嗯,下雪了,是有点冷。”

    岂止是有点冷,是很冷好不好。崔可茵停住脚步,道:“我不去,我要回去。”

    周恒把她的兜帽拉了拉,替她挡住了风,道:“没事,上面的景色极是不错,我们去瞧瞧就回来。”

    只是去瞧瞧还可以。崔可茵轻轻“嗯”了一声。周恒拦腰抱起她,几个起纵,来到半山腰一块大石旁边,把她放在石上,道:“你瞧。”

    石头呈六角形,有一张床那么大,脚踏上去,一股暖流从鞋上传来。

    “这是?”崔可茵不解。

    周恒扶她在石上坐了,自己坐在她身边,把她拥进怀里,道:“我上次来登高望远,无意间发现的。我们把它搬进宫中如何?”

    黑暗中,周恒的眼睛亮晶晶如星星,崔可茵妙懂了他的意思,不胜害羞,道:“你都想些什么呀?”

    周恒哈哈大笑起来,道:“我想着,放在御花园中,我们兴致来了,过去玩一玩也是不错的。”

    “不要。”崔可茵下意识紧了紧厚实的衣襟。太丢人了,传出去,她再不用做人了。
正文 第336章 觉察
    &bp;&bp;&bp;&bp;雪越来越大,周恒抱了崔可茵,几个纵跃回了营帐。帐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让人一进入帐里便觉得温暖如春。

    这是两人成亲以来第一次在外过夜,周恒越发温柔,崔可茵既觉得新鲜又有些紧张,感觉越发敏锐,不远处巡夜的御林军走动的脚步声好象还清晰可辨。

    半夜里雪便停了,第二天一早,收拾起行。崔可茵想起昨夜的事,再看看队列整齐便衣打扮的御林军,脸不知不觉红了。

    回城好象比出城快了很多,不过正午便进了城门,车子驶向杏林胡同。

    新春佳节,按例是要到元宵节后,皇帝上朝,官府开衙,新年才算过完。这些天不外乎走亲访友,联络感情。崔振翊和一群知交好友在花园暖亭喝酒吟诗,突报皇帝皇后来了,吓得他手里的酒盅差点没掉在地上。

    “快,大开中门迎接。”他对前来禀报的小厮道。

    小厮回道:“老夫人和夫人已接到宴息室用茶。皇上说了,让您悄悄过去即可,不必惊动其他人。”

    这是不要别人知道皇帝带皇后微服出宫了。崔振翊匆忙找了一个借口出书房,赶到宴息室,只见周恒和崔可茵坐在上首,与张老夫人和姜氏叙话呢。

    参见毕,崔振翊埋怨崔可茵道:“您怎么能私自出宫呢?”

    让那班子御史知道,又要弹劾了。

    崔可茵还没说话,周恒笑道:“不妨事。”

    崔振翊叹道:“皇上太宠她了些。”

    再这么下去。便该有人说她是红颜祸水了。

    崔可茵道:“大伯父多虑了,我们不过来看看祖母,略坐一坐就回去,不妨事的。”

    还说不妨事!只带这么十多个护卫,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崔振翊只是叹气。

    崔可茵素知他的脾气,也不以为意,只管细细问张老夫人一餐吃多少,过年做了什么新衣,平时可曾出府走动。

    张老夫人紧紧拉着崔可茵的手只是不肯放。斥责崔振翊道:“我的孙女儿特地来看我。你叹气做什么呢?还不快去瞧瞧午膳做好了没有,端上来让我的好孙女尝尝。”

    这是要支他出去么?崔振翊道:“娘,自古君子远疱厨,您老怎能让儿子去灶上那种地方?你们只管说你们的。儿子不出声就是。”

    一句话说得崔可茵和周恒都笑了。张老夫人也笑。道:“算你识趣。”

    两人来得突然,姜氏亲自去灶上盯着,做了几个往日崔可茵喜欢吃的菜。端了上来,道:“说来惭愧,臣妇竟不知皇上喜欢吃什么……”

    崔可茵笑道:“大伯母岂不闻,上有所好,下必仿焉。他是皇帝,哪能有自己的喜好?将就着吃我喜欢吃的便了。”

    周恒也道:“这样挺好,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特地过来,不吃一点,张老夫人心里必然过意不去。

    用完膳,再坐两刻钟,两人便起身离去了。张老夫人带着崔振翊夫妇直送到府门口,目送一行人远去,还惆怅不已。书房里喝酒吟诗的一干人等,又怎么会想到皇帝皇后来了复去呢?只是发现崔振翊离开久了,不停差人去找。

    崔可茵刚迈进安华宫,乐乐便扑了上来,小脸幽怨,道:“母后去哪里了?父皇又去哪里了?”

    崔可茵抱起他,亲了又亲。

    周恒见他小手冻得红通通的,道:“这是怎么了?”

    乳娘回道:“哥儿想念皇上、娘娘,不肯在屋里歇着,非要在外面等,奴婢劝了再劝,哥儿只是不听。”

    乐乐把头埋在崔可茵怀里,只是撒娇,看得周恒心疼,挥手让乳娘退下,把乐乐接过来,道:“想父皇了么?”

    “想!”乐乐肯定地道:“母后没在身边,乐乐想不着。”

    到底还是母子连心呢。崔可茵心里暖暖的,又亲了亲他的小脸。

    接下来两三天,周恒依然忙碌,直到元宵节下午,才抽时间陪崔可茵和乐乐。晚上按例皇帝皇后要与百官同乐,观赏花灯。两人在天黑后上了午门前的骑楼。

    御街已被一片灯海淹没,有资格在御街设营帐赏灯的文武百官、勋贵见帝、后上了骑楼,都大礼参拜,欢呼起来。

    这一晚,月儿又圆又亮。与御街上的花灯交相辉映。

    崔可茵坐在周恒身边,一眼望去,发现不远处唐伦与几个士子打扮的人站着说话,不知说了什么,看样子是争执起来了,一个士子气愤愤挥舞拳头。

    周恒顺着崔可茵的目光望去,笑道:“唐子敦还是改不了好惹事的脾气啊。”

    那士子好象被唐伦气得狠了,让人端了文房四宝上来,在纸上奋笔疾书。崔可茵看不清他写什么,只是笑,道:“他要跟表哥比诗赋文章,岂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么?”吩咐内侍:“宣小唐大人上来。”

    唐天正身为内阁首辅,自然是在御街有赏灯的帐蓬的,也邀了一些走得近的亲戚一同到御街赏灯。他在帐里和几个亲戚叙话,突然听说皇后宣唐伦上骑楼,不知有什么事,忙把唐伦叫进来,叮嘱道:“能上骑楼赏灯,是极大的荣耀,可别说话不知轻重。”

    唐伦应了,随内侍走上骑楼。

    参见毕,崔可茵问他:“你又和人争什么呢?”

    唐伦撇嘴,道:“娘娘宣臣上来,就为问这个么?要是没别的事,臣告退。”

    一句话把崔可茵噎得不轻。

    周恒心情大好,道:“坐吧,这会儿没事,朕听你说说新政。”

    唐伦坐了,埋怨道:“皇上也真是的,这大过节的,还不让人好好歇一歇么?”

    周恒虽然极力掩饰,唐伦还是敏感地觉察到他不欲自己多与崔可茵接触。他倒不是怕了周恒,而是崔可茵已嫁为他人妇,再与她纠缠,只会害了她。所以,看在崔可茵份上,他会尽力帮助周恒,却不会与崔可茵有任何情感纠葛。

    崔可茵还懵懵懂懂,不知唐伦对她的情意呢。唐伦一向说话不留余地,她倒也没往心里去,只是一笑而过。

    周恒听他埋怨,道:“你当与朕同赏花灯的荣耀是谁都有的么?”

    享荣耀,自然要付出代价。

    唐伦翻了翻白眼,道:“臣这就下楼去。”

    说是这样说,身子却没动。

    p:从初三开始,又是感冒又是牙疼,牙医和医生都放假,挂急诊又好麻烦,感觉快崩溃了,好在现在感冒好了,明天去看牙医,总算复活了,嘻嘻!
正文 第337章 激化
    &bp;&bp;&bp;&bp;元宵节后,皇帝上朝,公布新法,共十三条。±,史称顺贞新法。

    新法一经宣布,在文官中引起轩然大波,而身为社会最底层的商贾却喜极而泣,奔走相告。新法第三条重新启用太祖颁下的严惩贪污的办法,而被文官们引用为周恒有打压文官的意思。

    新法第十二条,准许商贾着绸衫。这也标志着身为社会最底层的商贾身份地位向农户看齐,算是抬高一大截了。

    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财,无数人十年寒窗,头悬梁锥刺股,只为有朝一日鱼跃龙门,出仕为官。如今新政重提太祖旧法,让文官们如何接受?又因有之前两百多人被施廷杖的先例,文官们认为皇后借机报御史逼迫皇帝纳妃之仇。

    国子监祭酒齐奈率先上奏折弹劾崔可茵,说她红颜祸水。奏折中历数崔可茵专宠的种种不是,又引经据典,把崔可茵比喻为前朝的赵飞燕。

    周恒接到奏折大怒,把齐奈下了诏狱。

    文官们哗然,下朝后涌往左顺门,没想到一千御林军列阵左顺门,把左顺门占得满满当当。他们这些老弱病残的读书人如何与身强体壮的御林军抢地盘?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转战丽华门。

    丽华门是通往后/宫的必经之路,往这里一堵,周恒下朝后便无法去安华宫了。这也算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来往的宫人内侍见几百名身高体重高矮胖瘦不一的读书人,身着紫蓝青各色官袍。脚步匆匆朝丽华门涌去,吓得如受惊的鸟儿般四散奔逃。

    丽华门前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文官们松了口气,按品级高低,官儿大小依次而坐,一下子把丽华门堵得严严实实。

    众人正自鸣得意,从后/宫方向走来一个身着淡紫底子折枝辛夷花刺绣交领长袄,绛紫马面裙,外披妆缎狐肷褶子大氅的女子。年约十**岁,眉眼如画。肌如凝脂。风姿卓约,身后两个侍女同样气质非凡。

    文官们看傻了眼。

    崔可茵随周恒上朝时,文武百官哪敢抬头看她?这时她没按品大妆,穿皇后礼服。一时便没有人认出她。

    崔可茵越走越近。随着她裙摆挪动。为她容光所逼,文官们不约而同都退了开去,让出一条路来。

    崔可茵来到苗圃面前站住。居高临下看他,道:“苗大人不上衙理事,在这里做什么?”

    苗圃,现为工部尚书,此次静坐的领头人物。因为内阁首辅唐天正、次辅崔振翊是外戚,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三辅顾卫又是周恒的铁杆,所以四辅苗圃只能站出来,领着文官们到左顺门静坐了。

    没想到周恒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招,调了一千御林军把左顺门占得满满当当。苗圃一听崔可茵说话,马上认出她的声音,起身施了一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眼前这位美人竟是皇后!文官们大吃一惊,不约而同起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崔可茵笑微微道:“诸位大人闲得很啊,这是干什么呢?”

    文官们都望向苗圃。

    苗圃凛然道:“臣请皇上收回成命。”

    崔可茵脸一沉,道:“皇上在谨身殿处理政务,你等有事上奏,不去谨身殿,堵住丽华门做什么?难道是欺后/宫只有本宫一个妇人么?”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苗圃眼睑放下,不敢看她,声音也没那么大了,道:“臣等不敢。只是皇上一意孤行,把齐奈齐正宏下了诏狱,臣等为齐正宏申冤而已。”

    齐奈字正宏。

    崔可茵道:“为齐大人申冤就可以堵进本宫进出的道路?这是哪位圣人先贤的规矩?”

    一听这话,大冷的天,苗圃额头的汗就下来了。左顺门有杀人不偿命的潜规则,在那儿静坐皇帝再生气也对他们无可奈何,就算受廷杖,也是他们读书人的荣耀。丽华门可没有这样的潜规则,如今被崔可茵这么一说,不仅他们落了下剩,连他们的先师先圣都要受拖累了。

    崔可茵接着冷笑道:“要是没有哪位先贤说七尺昂藏男子能任意欺凌弱女子,诸位便回去吧。”

    要还是堵在这儿,便是受先贤的教诲,欺凌于她了。后/宫只有嫔妃,岂不都是弱女子?皇后真是伶牙俐齿啊。

    苗圃道:“臣惶恐。娘娘独宠后/宫,皇上对娘娘言听计从,还请娘娘为齐正宏分说一二。”

    这话更站不住脚了。

    崔可茵道:“苗大人是要本宫参与政事么?后/宫参政,本朝没有先例。”

    周全见苗圃被崔可茵说得无言以对,落了下风,忍不住跳出来道:“臣周全参见皇后娘娘。娘娘此言极是不妥,娘娘若不参与政事,皇上何以把齐正宏下诏狱?”

    “这么说,齐正宏下诏狱是本宫的罪过了?周大人是亲耳听到本宫劝皇上把齐正宏下诏狱呢,还是亲眼看到本宫派人把齐正宏下诏狱?”宫人抬了椅子来,崔可茵坐了,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周全一向以张仪、苏奏自居,自忖口才天下无敌,哪里会怯了崔可茵,道:“臣没有亲眼所见,也没有亲耳所听。齐正宏弹劾娘娘而被下诏狱,众所周知,何用臣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这里数百位大人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便有不少文官应声道:“正是,臣等皆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崔可茵气笑了,道:“朝廷开科取士,原是取天下英才。没想到最终取了不明是非,糊涂透顶的蠢材。齐正宏弹劾本宫祸国殃民,拿本宫比汉成帝皇后赵飞燕。请问,本宫如何祸国殃民了?皇上比之汉成帝如何?汉成帝之后有王莽篡汉,莫不是诸位也想学那王莽,来一个篡佳,把大佳朝灭了么?”

    诅咒亡国一向是帝王大忌,轻则斩首重则灭族。崔可茵此言一出,文官们众皆变色,一齐跪倒,齐声道:“臣等不敢。”

    齐奈诅咒亡国,他们为齐奈张目,未免有同堂之嫌。此时一个个心惊胆战,谨慎些的,不免怨自己轻信人言,被人利用,再一想家中娇妻幼子,高堂老母,真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崔可茵并不叫起,冷冷道:“不敢还堵在丽华门;要是敢了,岂不是要冲进安华宫,让本宫血溅当场么?”
正文 第338章 争辩
    &bp;&bp;&bp;&bp;文官们以额触地,长跪不起。±,

    正僵持时,唐伦施施然来了。走到近处,好象才发现眼前黑压压跪了一地似的,惊“咦”一声,道:“这是做什么?”

    苗圃见是他,不由有些丧气。这位本朝唯一的三元及第者文才第一也就罢了,口才更是天下无敌。他又有傲娇的资本,文斗不过他,舌辩不过他,比才名更是被甩三条街。遇上他,除了退避三舍,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全的想法与苗圃恰恰相反,他自忖口才第一,虽然文才差点,但只和唐伦舌辩,却是不怕的。

    “我等在此候皇上旨意,正要邀小唐大人一块儿,没想到小唐大人闻风而动,却是不用我等相邀,自己来了。”周全额头触在地上,屁股高高噘起,样子极是滑稽,却不妨碍他说话。

    唐伦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道:“你等在此候皇上?难道要皇上纡尊降贵,来见你等么?唐某只听说臣事君,从没听说君事臣的道理。周大人这是玩的哪一出啊?”

    周全道:“小唐大人差了,我等为民请命,乃份所应当。大人也是士林出身,何以独善其身?您这样对得起生您养您的父老乡亲吗?”

    御史一向惯会胡搅蛮缠,崔可茵是见惯了的,只是冷笑,并不搭话。

    唐伦却嗤笑道:“听说周大人幼时家贫,由寡母独力抚养长大。难道传言有差,周大人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么?”

    一句话说得绿莹和墨玉都笑出了声。周全被两位气质如兰的侍女嘲笑,饶是他脸皮厚,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一时说不出话。

    苗圃自是知道唐伦站在崔可茵这边。他们是亲戚,亲戚不互相帮衬,难道帮他们这些外人不成?他先被崔可茵说得哑口无言,再有唐伦站在那儿无形中压力暴增,长叹一声,道:“小唐大人,君子不揭人短。你何必如此?”

    周全确实家贫。小时候寡母给人做针线养活他。他的启蒙是在私垫门外偷听先生授课,后来先生见他聪慧,才不收束修让他入读的。哪能跟唐伦这种世家子弟,自幼锦衣玉食。三岁启蒙。五岁习字的贵公子相比?

    唐伦道:“周大人一向不是以家贫为荣么?”

    谁不知道那是周全死鸭子嘴硬?狗还不嫌家贫呢。难道他一个读书人,还以家贫为耻不成?只好打肿脸充胖子了。

    果然,周全梗着脖子道:“不错。下官以家贫为荣。下官虽然家贫,还不是一样中了两榜进士?”

    言外之意,是说他要有唐伦这样的家世条件,只怕早就成为本朝第一个三元及第的人了。苗圃一听这话,便知坏了,两人的天赋摆在那儿,哪怕周全再投胎十次,跟唐伦成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不可能有唐伦的天赋,更不可能三元及第。

    文官们大多钦佩唐伦的才学,不满他的傲气,听周全有向他叫板的意思,都把齐奈的事放下,一心看起热闹。

    唐伦食中两指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是不是真的有灰尘文官们趴在地上也看不清啊,只见他举止潇洒,实是无愧翩翩佳公子的称号。他做足了姿态,然后慢条斯理道:“我记得周大人二十五岁通过院试,成为秀才;连续考了三次,于三十四岁上才通过乡试,成为举人,名列榜上最后一名,是也不是?你连续四次参加会试,第四次以第五十名的名次参加殿试,文宗皇帝钦点为两榜进士,榜上列第九十八名。唐某可有记错?”

    崔可茵抿着嘴笑,周全要知道唐伦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断然不会这样自吹自擂。

    周全默然。

    唐伦再挥了挥衣袖,像驱赶臭味儿,道:“唐某十五岁参加院试,是案首;十六岁参加乡试,是解元;十七岁参加会试,是会元,接着参加殿试,先帝钦点为状元。”

    院试第一名称案首,其他名次称秀才;乡试(全省考试)第一名称解元,其他名次称举人;会试第一名称会元,其他名次称举人;殿试第一名称状元,分为三甲,一甲即状元、榜眼、探花,二甲为两榜进士,三甲为同进士。每科总共录取三百名。

    唐伦把两人的年纪名次摆了出来,意思很明显。你有本事,每次都考第一呀。你有本事,十七岁便三元及第呀,四十多岁才勉强考得两榜进士,还有脸在这里显摆么?

    周全明白他的意思,在场的文官同样明白,于是全体沉默。一百多年来,总共就出这么一个妖孽,谁能跟他比呀?

    唐伦傲视群雄,睥睨之间霸气侧漏,道:“好在周大人出身贫寒,要不然,取得这样的名次,令尊令堂岂不是要被你活活气死?”

    这话就太过了。科举是千军万军挤独木桥,有多少人考到须发皆白还没能考一个秀才回来呢。四十六岁中两榜进士,真心是可以引以为荣的,前提是不要遇上唐伦这种妖孽。

    周全气得吐血,道:“小唐大人,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趴在地上,虽然语气凌厉,却无半点气势。唐伦挑眉道:“欺人太甚又怎样?”

    你一个差生,敢跟我一个尖子生叫板,不欺负你,欺负谁?

    崔可茵笑了笑,道:“好了好了,都别争了。你们回去吧,有事上奏递了奏折上来便是。一个个开口闭口以社稷为重,却放下民生不理,是以社稷黎民为重的样子吗?”

    她在这时出声,是以皇后的身份平息争端,而且文官在“理”上站不住脚,所跪之地又是丽华门,不用周恒出面,就是崔可茵也可以处置这些人。

    苗圃道:“谢皇后娘娘宽宏大量。”

    今天要不趁早收场,只怕不仅救不出齐奈,连自己也要陷进去。

    文官们以他为首,见他表态,众人再不情愿,也都出声道:“谢娘娘。”

    崔可茵这才道:“平身吧。”

    众人谢恩刚要起身,哪知道有一位四品官儿年纪大了,以额触地,血流不畅,身子摇晃两下,扑倒在地。

    唐伦冷冷道:“只想着出风头,也不顾着自个儿的身子!”
正文 第339章 守候
    &bp;&bp;&bp;&bp;晕倒的送去太医院,没晕的灰溜溜出宫,丽华门总算安静了。c书盟?·ctxt·cc

    崔可茵早就摆驾回宫,只留绿莹静静站在一旁,目送文官们结伴离去。

    唐伦双手抱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离开的文官和他打招呼,他也毫不理睬。直到最后一人离开,他转身要走,绿莹含笑上前行礼,道:“小唐大人留步,娘娘有请。”

    唐伦点了点头,随绿莹去了安华宫。

    崔可茵在暖阁相候,一见他进来,示意他坐,道:“皇上还在生气吗?”

    周恒轻易不生气,一旦动了真气,必定把自己关在屋里,或是想出解决的办法,或是气消了才出来。文官们先去左顺门,又去丽华门,他哪会不知?只是他不想大开杀戒或是再遍施廷杖罢了。

    唐伦坐了,心里酸溜溜的,偏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道:“我哪里知道?”

    崔可茵很意外:“不是皇上让你来的么?”

    唐伦把两条长腿伸直了,背靠在椅背上,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就算周恒不遣他来,他也会来,不过是周恒多了一句嘴而已。

    崔可茵哪知道他的小心思,嗔道:“你这是怎么了?开口便呛人。?一看书?·ctxt·cc”

    她娇嗔的样子,让唐伦有些恍神。

    偏殿的毡帘掀起,乐乐跑了进来,扑进崔可茵怀里,道:“母后,我饿。”

    他手拿一只木马,从崔可茵肩头探出头来,用黑漆漆的大眼睛骨碌碌看着唐伦,看了一小会儿,认出他了,便咧嘴朝他笑。

    唐伦向他伸出手,道:“来,舅舅抱。”

    不过是新年朝贺时见过一次,这孩子便识得他了。唐伦心里某一角被触动了。软得一塌糊涂,抱过乐乐,左亲右亲,直亲得乐乐嫌弃地推开他的手才罢。

    崔可茵让人端了点心上来。道:“做什么一身的汗?”

    乐乐道:“和翡翠姐姐一块儿玩。”

    翡翠上前禀道:“哥儿玩木马呢,想要把木马拆了。”

    “好好的木马怎么能拆了?”崔可茵接过木马,看了看,还没拆成,整只完好。

    那边。唐伦已和乐乐说上了:“要把木马拆了吗?容易呀,你亲舅舅一下,舅舅帮你拆。”

    乐乐二话不说,“吧叽”一声响亮地亲了他一下,乐得他哈哈大笑,把另一边凑了上去,道:“再来一下。?壹?看??书看·ctxt?·cc?”

    乐乐听话地又亲了他一下,唐伦要亲回去,乐乐摇头避开。

    崔可茵无奈摇头,道:“哪有你这样当舅舅的?连小外甥都骗?”

    “我没骗他呀。”唐伦说着。示意宫人过去拿来木马,当着乐乐的面就要拆了。

    崔可茵忙阻止,道:“这木马是小榕做给他的,会动,他一直好奇为什么会动,所以想拆开来看看里面有什么。你再这样纵容他,我就让人抱他走啦。”又让乐乐过来:“不是饿了吗?过来吃点心。”

    乐乐见有吃的,果然把木马丢开,从唐伦腿上溜了下来,跑到崔可茵这边。

    唐伦看着乐乐沉思。

    崔可茵边看乐乐吃桂花糖蒸栗粉糕。边道:“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快说!”

    唐伦道:“你是问我吗?也没什么,他让我过来瞧瞧,我就过来了。真没想到你会出面。口才还这么好。你看不出来吗,他可真是越来越狠了。”

    看周恒所作所为,还是以前那个爬树淘鸟的倒霉亲王吗?

    崔可茵道:“你是真心帮他么?”

    这大半年,唐伦一直东奔西走,忙得中秋节都没能回京,再怎么辛苦也不叫一声累。这不像他的性格。

    唐伦翻了翻白眼,站起来就走。

    这是什么意思?崔可茵生气了,道:“你要不把话说清楚,以后就别到安华宫了。”

    唐伦笑了,停步道:“难道我稀罕来你这里不成?”想了想,又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有什么真不真心?”

    崔可茵瞪他。

    唐伦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伤心,不会伤害他。”

    说完,大步出了安华宫。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周恒的御辇准时停在安华宫的滴水檐下,周恒脸色如常走下御辇。

    崔可茵领着乐乐参见毕,周恒抱起乐乐,和崔可茵说话:“你去见那些迂腐了?”

    “嗯。”崔可茵应了一声。

    两人在罗汉床上坐下,周恒把乐乐放下,让他自己玩去,笑对崔可茵道:“朕可是听说了,你把苗圃驳斥得战栗不能言。”

    “那倒没有,不过是把苗圃说得哑口无言而已。”崔可茵不免有些遗憾:“如果表哥来迟些,我表现的机会更多些。”

    “哈哈哈。”周恒大笑。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让唐伦去丽华门的话刚出口,唐伦便提起袍袂飞奔而出,在谨身殿门口和一个小内侍撞了个满怀,把那个可怜的小内侍撞得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皇上为何不惩戒这些闹事的臣子?”崔可茵问出了大半天来的疑问。以他的性格,断然不会因为闹事的人太多而对这些人免于责罚的。

    周恒道:“文官们对新法有意见实属正常。这些人,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贪图享乐,时常诗酒唱和,妻妾成群者众多,更有养娈童者。如果没有额外收入,如何能够支撑他们如此庞大的花费?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朕如今断他们的财路,又没有太祖那样的杀气,他们如何不反抗呢?廷杖也好,贬官流放也罢,如何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崔可茵叹道:“就是太祖颁布如此严厉的法例,不也常有官员犯禁么?皇上还记得太祖把贪污五十两银子以上的官员活剥人皮的事么?再怎么严苛,总有顶风作案的。这些人以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哪里料到太祖圣明,还是查得一清二楚。”

    周恒道:“你是说,朕没有颁下活剥贪污者人皮的法例,这些人更要顶风作案么?”

    崔可茵不语。如果是她,一定不会把太祖旧法再行施行的。

    周恒看她的表情便明白她的意思,道:“你忘了,朕手里还有一支密探么?不用活剥人皮,朕也有治他们之法。”

    ...
正文 第340章 商议
    &bp;&bp;&bp;&bp;夜色深深,一条条白天喧闹的道路都归于沉静。⊙,二条胡同最后一座府邸的上房隐于黑暗之中,只有书房透出点点灯光。

    从白色窗纸望进去,可以看到三个男人围坐在烛火边低声密议着什么。坐在主位上的,正是白天被崔可茵说得哑口无言的苗圃。另外两个男人坐在下首,背对窗外,看不清长相。

    苗圃道:“楚王爷回信了,让我们帮他争取一些时间,再把朝堂弄乱些,多拉拢些人,事成之后,论功行赏,许我等都裂土封侯。”

    到他这个位置,若不是为了子孙后代,又何必干冒奇险?

    下首左边一人道:“靠我们这几个人,如何能成得大事?”

    这人身材瘦长,声音清朗。

    苗圃叹道:“我已修书一封,把朝中情况细细说了,只是这么长篇大论的书信,如何能交由信鸽送去?只好派了信使,星夜兼程了。”

    从京城到洛阳,路程可不近,这一来一回,也得费好些时间。他并没有告诉两位同道中人,他派了心腹人去,不仅仅是送一封信,还让心腹人细细考察周康的情况,若是周康无成大事的能力,他又何必跟着冒险呢?为人臣子,做到他这个程度,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就算死后,画像也能挂在祠堂正中了。

    下首左边那人道:“既然如此,且待楚王回信再说。”

    苗圃道:“两位对今天的事有何看法?看不出崔氏倒是个厉害的,难怪当初连太后都被她蒙骗了。”

    想当年。太后赐婚,他还只是侍郎。听说太后看中崔氏痴呆,才不计她出身名门,把她许给晋王。没想到晋王成了皇帝,她也成了独宠后/宫的皇后。苗圃自然没有把她当傻子看待,傻子如何能专宠?只是没想到她不仅有笼络皇帝的手段,口才更是如此了得,更难得的是,眼光实是毒辣,几句话把他说得无言以对。

    下首左边那人道:“她再厉害。不过是个妇人。怕她何来?今天这事,只怕不能善了。下官思忖,皇上一定等我们的后招呢。若是为此充军流放,我们的抱负岂不是付之流水?”

    到时候还说什么支持周康造反做内应?说什么裂土封侯?只怕连累子孙后代世代为奴才是真的。

    苗圃听出他有退意。皱眉沉默半晌。才缓缓道:“新法十三条中最厉害的便是这严惩贪官污吏了。这是太祖旧法,谁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下首两人一齐点头。他们真正反对的,便是这一条。可是最无力反对的,也是这一条。三人都有一种无力感,不知接下来怎么办好。

    同一时间,暖阁中,周恒收起奏折,望向一旁看书的崔可茵,道:“歇了吧?”

    崔可茵从书本中抬起头,看他伸了个懒腰,便笑了,道:“不看奏折啦?”

    哪天不是得她再三劝他不要太劳累了,明天再批,他才肯放下奏折?今天这是怎么了?

    周恒摸了摸扁平的肚子,道:“饿了。”

    崔可茵立即吩咐传宵夜,两人用了宵夜,收拾正要歇下,周恒笑眯眯道:“朕好象还欠你一份赏赐,你可还记得?”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崔可茵俏皮地白了他一眼,道:“哪有。”

    周恒二话不说,拉过崔可茵,摆好姿势,道:“来,我背你,我们不去别的地方,就在这屋里走上两圈。”

    那天营帐外有宫人侍候,不远处又有御林军巡视,崔可茵一直战战兢兢,生怕弄出太大声响被这些人听了去,不敢让他背,两人欢爱时也是强忍着不出声。这都过去好几天啦,他怎么又想起来了?

    崔可茵道:“我忘了。赏赐这种事,还是记在帐上,留着生利息的好。”

    周恒道:“快来。要不然,我可就要抱你去外面转悠啦。”

    “这大半夜的,外面地寒地冻,你就不怕冻坏我么?”崔可茵说是这样说,还是上了周恒的背。

    他的背不宽大,却很有力,轻轻巧巧把她背了起来,在屋中慢慢走着,道:“你知道我今天在谨身殿做什么?”

    “做什么?”崔可茵随口道。

    周恒道:“他们要是在左顺门吃了憋,乖乖回去也就罢了,还敢跑到丽华门闹事?我传了华世勋过来,准备拿几个人摆摆威仪,然后便听说你出来了。”

    “你不是说,有法子让他们心服口服么?”崔可功搂着他的脖子,只觉在他背上很踏实,只盼能这样和他一起慢慢走着,一直到地老天荒。

    周恒傲然道:“那是自然。可我也没说就这样放过他们啊。且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做吧,先把几个带头的,几个官瘾重的先贬官,看看他们能奈我何?”

    “说来说去,还是要使用武力嘛。”这已经是绕了第三圈啦,崔可茵道:“反正你是一定会坚持新法的。”

    “那当然。历朝历代,哪次颁新法不激起相关利益者的反抗?这些书呆子,把什么事都往女子身上栽,朕这么做,他们就说朕是公报私仇。嘻嘻,待朕公报私仇给他们瞧瞧,也不白担了这个名声。”

    就知道他奸诈,崔可茵道:“放我下来吧。”

    周恒又绕了两圈,把崔可茵放在床上,为她脱了鞋子,道:“现在是不是该你服侍我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崔可茵失笑。这一晚,**红帐暖,岂是能与外人道的?

    第二天早朝,周恒神清气爽,笑容满面,把文官们都看怔了,一个个猜想,皇帝这是想好处置他们的法子了么?可惜直到散朝,周恒还是没下旨把他们中的某些人抓起来。

    目送周恒离开,文官们一下子围拢在苗圃周围,不少人问道:“苗大人,如今怎么办?”

    再去丽华门静坐显然不妥,去左顺门,那儿又有一千御林军等着。这,真是让人进退两难啊。

    苗圃把目光投向周全。

    周全苦笑。他也无计可施,倒不是怕了崔可茵,最多不过来一次廷杖,又不是没受过,只是皇帝这暧昧的态度,实在让人无所适从。
正文 第341章 再闹
    &bp;&bp;&bp;&bp;珍珠一路小跑进来,绿莹见了,斥道:“做什么?连路都不会好好走了么?”

    宫里规矩多,珍珠个性活泼,一不小心便本性毕露,难免受绿莹斥责。?? ?.?`她早就习惯了,伸伸舌头扮个鬼脸,笑眯眯行礼道:“娘娘,那些文官聚在金水桥边商议,好象说没地方去呢。”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他们来来去去就只这一招,还能怎样?”

    不过是搞些静坐之类的事吓唬人罢了,能成得什么事!

    绿莹却有些担心,道:“若是这些人天天静坐,不拘是在左顺门还是丽华门,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可如何是好?”

    这件事,终须有个了局才行,要不然,终归是隐患。

    崔可茵道:“不用理他们。”

    果然,不久内侍来报,文官们各自散去。可到下午,又传来国子监学生堵住御街的消息。他们自带毡毯,在御街四散而坐,有人高呼要皇帝释放齐奈云云。国子监司业方文忠出现在学生们中间,说了几句话,学生们答应离开,可不知怎么的,却有一个学生在走动中掉落护城河。这天寒地冻的,水面结了一尺多厚的冰,掉落河面原没什么事,不知为何这位学生却死了。

    既然死了人,便不能善罢了。学生们顿时义愤填膺,情绪一时失控,除了集体在冒着寒风在御街大声号哭之外,还有极个别人不知从哪摸了瓦片,藏在人群中,窥御林军军士不注意,便把瓦片往军士身上扔。

    有两个军士被砸中,头破血流。御林军统领华世勋大怒,命抬了梯子来,站在高处,俯瞰全场。

    夜色渐渐笼罩御街,寒风呼啸中,一块瓦片朝高站梯上。有如靶子的华世勋飞去。

    华世勋先不理瓦片,整个人如大鸟般飞起,直扑向围拢在一起的十几个学生,在这十几个学生的惊叫怒骂声中。如老鹰抓小鸡般抓起一个青年,把他掼在地上,喝道:“抓起来,严刑拷问。”

    青年的同伴大惊,不顾一切冲上。都被军士的长枪挡住了。

    华世勋一双鹰眼比铺天盖地的寒风还冷,青年的同伴缩了缩脖子,退后两步。

    “他是鞑靼奸细,向本官投掷瓦片,难道本官拿不得一个奸细么?你们为他出头,难道同为鞑靼奸细?要都是鞑靼奸细,难道本官就捉拿不得你们么?”华世勋说一句,进一步,青年的同伴步步后退。

    眼看他如此凶狠,青年的同伴可不敢当他说笑。一个长相清秀的青年吓得腿都软了。只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晕倒,偏壮着胆子道:“我等乃是国子监的学生,怎么会是鞑靼那些野人的奸细?大人休要血口喷人。”

    华世勋有些意外,不免多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不是奸细,那便早点回去,难道要在这里冻成冰条么?”

    谁不知道京城的冬天滴水成冰,夜里要没有地龙或是炭盆取暖,在屋里也能活活冻死?何况在这前有护城河,后无挡风之所的御街?那刺骨的寒风跟箭似的。直往人身子里钻,穿多少衣服都没用。

    学生们身子早冻僵了,脸也僵硬得不像自己的,但还是没有一个人离开。

    投掷瓦片的学生被抓了一个。余者再不敢轻举妄动了。

    眼看伸手不见五指,华世勋命军士们点燃火把,既可照亮,又可取暖。至于那些学生,却是不敢让他们烧柴取暖的,生怕他们中有心怀不轨者趁机放火。

    事情展到这一步。只能是有人趁机作乱了。崔可茵想起周康的野心,周恒又刚刚颁布新政,便有些担心,来到谨身殿想瞧瞧周恒在做什么。

    谨身殿外静悄悄的一如往日,她刚来到门口,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小内侍,恭谨地道:“娘娘里面请,奴才这就去禀报。”

    崔可茵点了点头,随他到偏殿等候。

    很快,明月过来了,行礼道:“参见娘娘。只怕皇上一时半会的,不能见您。您且等会儿。”

    崔可茵道:“皇上做什么呢?”

    明月道:“皇上和唐大人、崔大人、顾大人商议政事呢。”

    唐伦没在?崔可茵颇为意外地问:“小唐大人呢?”

    “奴才不知。”明月含笑道:“娘娘请坐,奴才这就上茶。”

    他是周恒身边的红人,平日哪个大臣不对他多多客气?这时却巴巴地跑去端了茶和点心,放在崔可茵身边的几案上,恭恭敬敬道:“这点心自然没有红豆姐姐做的好吃,娘娘将就着尝尝。”

    他情意殷殷,崔可茵便拿了一块,送到嘴边,咬了一口,道:“不错。你忙你的去吧,不用在这里侍候。”

    明月道:“奴才禀了皇上,皇上命奴才在这里侍候,娘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崔可茵顿时明白,周恒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才派明月给她差遣。

    等了约摸一刻钟的光景,只见唐伦身着夹棉直裰,身披斗蓬,步履匆匆而来,被内侍引进殿中去了。

    又不停有内侍或拿奏折,或拿书信,进出殿中。

    崔可茵见周恒忙着处理政务,不想再打扰于他,唤过一直垂手候在角落里的明月,道:“你禀报皇上一声,本宫先回去了。”

    明月道:“娘娘有话不妨让奴才代为转达。”

    崔可茵未出嫁之前,周恒为联络方便,曾派他乔装改扮去杏林胡同当小厮,算是崔可茵半个奴才,因而对崔可茵份外亲近。

    崔可茵摇了摇头,道:“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

    说话间,只见一道人影闪身进来,明月识趣地恭身退下。

    周恒带进一股冷风,道:“你怎么来了?”

    “来瞧瞧你,晚膳可吃了么?”崔可茵绽开笑脸,迎了上去。

    周恒有些意外,道:“你带了饭菜来么?我倒忘了饿了。”

    是带了饭菜来,因为担心从安华宫走来凉了,所以装菜的匣子都是两层,上层装菜,下层是滚汤的开水,用以保持温度。

    揭开一层层匣子,菜肴的香气引得周恒食指大动。

    看周恒吃得欢畅,崔可茵一颗心算是放回原位了,待他吃完,才问:“学生们闹事,不妨事么?”
正文 第342章 煽动
    &bp;&bp;&bp;&bp;“不妨事。现在还闹得不够厉害呢,要是再闹大些就更好了。”周恒笑得奸诈,道:“皇兄崩后,二兄曾偷偷离开洛阳,看他行走的路线,应该是来京城。可跑到半道,不知为什么,又跑了回去。朕估摸着是听说曾先大兵来了,怕在战乱中死于非命。回到洛阳还不安份。朕把准备削藩的消息透露给三个人,这三人目前是密探密切关注的对象,只有闹得更大,朕才能把内奸捉出来呀。”

    好吧,又有人要倒霉了。崔可茵道:“那你今天与大伯父、姨父和顾大人商议什么呢?臣妾看着,怎么像如临大敌?”

    “做做姿态而已。”周恒道:“这不是又到春季了么,眼看黄河又要瘀塞,我们在商议派谁去治理。为了不消息外泄,只叫了这几个人。”

    唐天正、崔振翊、顾卫是周恒心腹中的心腹,就算四人在一起打马吊,外头也没人知道。

    崔可茵一听是这么回事,忍不住嗔怪道:“你呀,吓我一跳。”

    还以为学生出了人命,事情闹大了,会损及周恒的贤名,他一定焦头烂额呢,没想到他很忙是不假,却是在忙别的。

    周恒很受落,呵呵地笑,道:“朕是借口上官厅才出来的,他们还在讨论黄河要不要改道呢。朕估计,再讨论下去,也没结果。”

    不是水利方面的人才,再怎么着,不过是纸上谈兵。

    崔可茵道:“不知三人用膳了没有?臣妾吩咐御厨备膳吧。”

    周恒点了点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走了。

    三人吃着御厨送来的菜肴,齐声夸崔可茵,周恒得意不已。

    这一晚,周恒特地下旨宫门到三更落锁,因而外间的消息不断传进来。唐伦去见国子监的学生,不知说了什么,不仅没有让他们散去,反而造成更大的骚动。一少部份人失控之下,居然袭击御林军。当然。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自然很快被制服。押进大牢。

    外面北风凛冽,天寒地冻。崔可茵不禁为这些被有心人利用的单纯学生痛心。

    二更三刻,周恒回来了,见她面有忧色。道:“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朕掌控中。”

    崔可茵道:“只可惜那些学生被人利用。”

    也不知这么冷的天。有多少人冻病。

    周恒道:“这些人是国之栋梁,朕怎忍他们冻伤冻死?已下旨太医院派人诊治,你不用担心。”

    崔可茵这才放了心。服侍周恒更衣,洗漱后歇了。

    在王府胡同口一道高高的墙角后,探出两颗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如果上朝的大臣手提灯笼路过这儿,一定会认出前头的是内阁大臣、工部尚书苗圃。后面那人身材瘦高,官儿不大,只有六品,还没有上朝的资格,不过一定有更多人认识。因为他便是国子监司业方文忠,下午学生开始成群结队出现在御街时,代表朝廷劝学生们离去的那位绿袍官员。

    两人鬼鬼祟祟躲在墙角张望良久,只见不断有学生被抬下去,不知是太冷的缘故,还是因为有太医帮冻伤的学生诊治,学生们的情绪渐渐平静,再没有人叫嚷号哭。被他们收买的穷苦学生也没有再袭击御林军和投掷瓦片,这些人要么被押去大牢,要么冻坏了。

    方文忠紧了紧身上的斗蓬,道:“下雪了,只怕这些人挨不了多久。大人,不如我们也回去吧?”

    他声音清朗,正是那天在苗圃书房里坐在左边下首之人。

    苗圃抬头望去,黑漆漆的天空有点点白色的东西飘动,落在脸上冰凉入骨。果然是下雪了。苗圃长长叹了口气,道:“周恒运气不错呀。”

    敢称呼当今皇帝名讳,他胆子可真大。方文忠低声道:“大人禁声,小心隔墙有耳。”

    这里离皇宫近,能看到御街上的情况,可不代表附近没有人。

    苗圃埋怨道:“你也太小心了些。”

    方文忠叹道:“小心终归没错。京城的官员多如牛毛,我们却是势孤力薄啊。”

    忠于周康的人大多丧生于羊角堡一役,只剩他们几个人,现在他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万一被发现可怎么办?周恒厉害得紧,迟早会察觉,一个不慎,他们可就粉身碎骨了。

    苗圃道:“他倒行逆施,我们的同伴只会越来越多,你担心太过了。”

    居然异想天开对文官集团下手,想借惩治贪官污吏之名削弱文官集团之权,那是做梦。周恒还是太年轻了啊,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以为有清河崔氏做后盾,就可以把天下读书人当无物么?

    两人低声谈论着,一点没发现立身之处的墙头伏着一道黑影。

    御街上的学生又有多人倒地,雪越来越大了,如一团迷雾,把学生们裹在其中。

    华世勋只管命军士把晕迷倒地的学生抬走,别的一概不管。

    有学生家里送了御寒的衣物来,再三劝他们回去。家在外地的学生,已经萌生退意,只是没有人登高一呼,不好第一个站出来打退堂鼓。

    天地间一片苍茫,远远望去,御林军军士手中的火把在鹅毛大雪中只是一个红点,别的,什么也瞧不见。

    只有呼啸风声的御街上,突然响起一个激愤的声音:“你们就这样寒天下读书人的心么?难道要让我们冻死当场,你们才肯罢休?”

    很多已经冻得缩成一团,只觉性命即将离自己远去的学生精神一振,终于有人站出来了。

    身披斗蓬,坐在火堆边烤火的华世勋眼皮也没抬,冷冷道:“方大人劝你等离去,你等不听;小唐大人劝你等离去,你等也不听。你们非要冻死在这里,连累老子及一众兄弟不能在暖暖的被窝里睡大觉,只能在这里陪你们,你们还好意思倒打一把?真是笑话!”

    “真是笑话!”一众裹得严严实实的御林军军士齐声应道,声如长虹,在御街上空回荡。

    能进入御林军的,都是身家清白,优中选优的军士。他们是皇帝亲军,一向比别的部队优待,华世勋见下雪,马上命开库房取棉衣给手下军士御寒。学生们可就没这待遇了,如何抵受得住?
正文 第343章 风雪
    &bp;&bp;&bp;&bp;提出质问的学生被吓了一跳,一跤跌坐在地。他的样子惹得一众御林军哄堂大笑。不少学生对御林军怒目而视。

    旁边一人叫道:“杜兄,你怎么样了?”欲过去扶他,无奈手脚都冻僵了,不听使唤。

    这人名叫张清,前年进京赶考,却名落孙山。家中贫穷,带的盘缠本就不多,在京中半年备考,交朋结友,等到放榜,已是一日三餐没有着落了,回家的路费更不用指望。

    他早就欠了两个多月的房租,旅馆掌柜见他名落孙山,马上翻脸,把他赶了出去。无奈之下,只好这个朋友借宿几天,那个朋友借宿几天,还曾一度流落街头,差点饿死。有一天他为赚五文钱帮一个妇人写了状词,才时来运转,遇到了贵人。这个贵人不但给了他三两银子,还把他弄进国子监读书。

    国子监包吃包住,每月休学三天。自此他才过上温饱生活,能够安心读书,以期下科会试一鸣惊人。

    昨天下午,这位贵人遣人找到他,让他煽动国子监的学生去御街闹事。他想也没想,马上答应了。

    天色昏暗时,一个学生被人故意挤落护城河,下去救人的人趁机把那个学生弄死,以此引燃学生们的怒火,把事情闹大。贵人让他借此机会带人冲击皇宫,他便后悔了,以不敢亵渎皇权为由拒绝。

    看到一起生活了两年多的同窗不断有人冻晕,被抬了下去。他更是悔青了肠子。事到如今,世上却是没有后悔药的,他只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了。

    就在他准备以言语挑动华世勋,激华世勋准许他们用柴火烤暖时,有人先他一步站了出来,大声的质问让心中的愤怒早被凛冽的风雪冻僵的学生们清醒过来。

    这人叫杜子略,文思敏捷,诗才绝艳,素有小唐伦之称。唐伦是他的偶像,平日如能读到唐伦一首诗。一篇赋。便欣喜若狂,茶饭不思。晚上唐伦出现在御街时,他便要冲过去拜见唐伦,被张清拦住。道:“小唐大人代表皇上前来。并没有答应我们的条件。你如何能为了他的诗才而误了正事呢?”

    杜子略稍一犹豫,唐伦已登车而去,只好望车兴叹。

    想是天寒雪大。他经受不住,所以大声质问。

    杜子略感觉到张清的关心,道:“谢张兄,我不妨事。”

    不过是跌在雪中,手脚冻伤而已。他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从雪中坐了起来,道:“华大人,我等为齐祭酒而来,只要皇上释放齐祭酒,我等自然散去。”

    国子监相当于现代的中央党校,国子监祭酒便是党校校长了。他们是学生,为自家校长求情,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华世勋道:“你们要逼迫皇上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天子所作所为岂是你等一介书生所能指手划脚的?好好儿回去读书,明年朝廷开科取士,考个好名次,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解难才是正经。”

    杜子略被华世勋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张清见不少人心生退意,想着贵人交待下来的任务,心里着急,道:“华大人此言差矣,难道帝王便能罔顾我等读书人的意愿,为何欲为么?”

    华世勋实是对这些读死书不明是非的书呆子厌烦透顶,没好气道:“你活得不耐烦了,敢指责皇上的不是。难道不怕本官把你抓起来治罪?”

    张清道:“自古以来,贤明之君虚心纳谏……”

    一句没话说完,只见不远处影影绰绰,风雪中红点移动,却是上朝的官员来了。

    张清灵机一动,便要上前拦轿,只要把上朝的官员拖在这儿,不怕皇帝不让步。只要皇帝让步,他们便赢了。

    他挣扎了半天,还是没能站起来,那些人却渐走渐近,来到学生们静坐处停了下来。所有学生都眼放亮光,一眨不眨盯着。

    只见队伍越来越长,却是上朝的官员越来越多。

    不少人从马车或是轿子里下来,自有家丁小厮为他们撑了伞,一个个无声地走了过来,并没有人对学生表示同情。

    苗圃也在这些官员当中。他面无表情,只当这些学生不存在似的,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突然一个嘲讽的声音道:“诸位大人前天哭丽华门,没两个时辰便回来了,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不如这些学生坚韧啊。”

    文官们脸色倏变,不少人四处寻找是谁这么招人恨揭人的短。

    为苗圃撑伞的家丁低声道:“是唐子敦。”

    苗圃恍然,也只有唐伦才这般毒舌,不把满朝文武放在眼里。他唇边噙了一丝冷笑,做壁上观。

    果然,很快有人叫了起来:“小唐大人,你并不用上朝,来这里做什么?”

    五品官儿没有上朝资格,这大冷的天,他不在地龙烧得旺旺的屋里抱着香喷喷的爱妾睡觉,跑到这儿又想干什么?

    风雪中一支灯笼快速移动,唐伦修长的身影离学生们越来越近。唐伦道:“我闲来无事,到这儿看傻瓜呀。”这是回答先前的问话,接着手指在风雪中嗦嗦发抖的学生们道:“看到没有,你们在这里饿着肚子冻了一夜,这些大人们却在温暖如春的屋里抱着娇妻美妾嬉戏,美酒歌舞应有尽有。你们把身子冻坏,是谁帮你们诊治?你们衣食无着,又是谁为你们提供衣食?本官曾入读国子监一年,据我所知,所有的一切,都出自国库,是国家为你们提供,不是这些口是心非的大人们。”

    大半学生冻伤被抬去诊治,剩下的不及前来静坐的一半,他们一个个眼巴巴望着唐伦。

    杜子略叫道:“小唐大人,你的良苦用心学生一辈子不忘。”想到偶像冒风雪一大早前来劝他们,他激动得声音都呜咽了,道:“同窗们,天气严寒,再坚持下去,唯有去太医院治伤而已,实是济不得什么事,不如先回去,商量个方略出来。你们以为如何?”

    不少人望向张清,他们是听了他的言语,觉得应该为齐奈做点什么,才来到这儿的。

    唐伦道:“你们这些傻瓜,真是笨得可以,难道不会写万言书,呈皇上案前御览么?非要在这里冻死,你们死了倒是痛快了,可曾想过家中老母妻儿?”
正文 第344章 谁错
    &bp;&bp;&bp;&bp;“对啊,可以写万言书!”唐伦的话如一道闪电劈开杜子略的脑袋,让他的头脑一下子清亮起来,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站了起来,道:“同窗们,小唐大人说得在理,我们回去写c书盟。£∝,”

    他朝唐伦一揖到地,道:“谢唐大人提醒。”

    唐伦道:“以后做事,须三思而行,可不能再这样损人不利已了。”

    不少官员听到这句话,都皱了皱眉,什么叫“损人不利已”?有人低声道:“这唐子敦怎么开口必伤人?”

    另一人道:“京中谁不知道他毒舌?”

    杜子略决定回家,当即蹒跚走了。有他带头,不少人都挣扎着站了起来,互相搀扶离去。张清大急,道:“你们……”

    有同窗道:“张贤弟,大家伙都支撑不住了。难道你要看着所有人都被抬去太医院才肯罢休吗?”

    皇帝的意志这样坚决,就算他们全冻死在这儿,也救不出齐奈。他们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张清望了站在道旁的苗圃一眼,他木着一张脸,好象眼前的事与他没有关系,并没有给张清什么指示。张清暗叹一声,他早就支撑不住了,不过是生怕事情办砸,以后苗圃不肯再扶持他,所以强自支撑。

    他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又看了苗圃一眼,却见学生们离开,御街空了,苗圃已走过去,快到午门了。

    “不知他以后还会不会扶持我?”张清想着。冻伤的脚踏在路面上痛楚难忍,只能慢慢走着。

    华世勋朝唐伦抱了抱拳,道:“小唐大人高义,本官没齿不忘,不如我们去喝一杯?”

    唐伦哈哈一笑,道:“走走走。”

    华世勋大喜,能与本朝第一才子一块儿喝酒,不枉在御街冻了一夜。他十分热情客气地把唐伦请进御林军的班房。他是御林军统领,在这儿有一间轮值时歇息的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当下把唐伦请到这儿喝酒。

    周恒上早朝。绝口不提国子监学生堵住御街的事。他的城府让苗圃暗暗心惊。

    崔可茵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周恒起床时,她便醒了,要待起来服侍,被周恒拦住了。道:“你再睡会儿。”心里却对煽动学生们闹事的人恼怒异常。别的也还罢了。害得崔可茵为这些单纯的学生担心,真是太可恨了。

    崔可茵拥被坐起,道:“那些学生散了么?”

    一夜北风呼啸。要是没回去,得有多少人冻死冻伤啊。

    周恒道:“朕交给唐子敦处理,你就放心吧。”

    绿莹听到两人说话,知道皇帝起床了,端了洗脸水进来侍候,道:“娘娘,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

    崔可茵吃了一惊,道:“你快着人去瞧瞧,学生们可安置了?”

    周恒叹道:“你呀,总有操不完的心。”

    谁不是从心思单纯到历经沧桑?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是该受些教训,只有受了教训,才能成长,有朝一日成为国之栋梁呀。

    绿莹解释道:“皇上,娘娘一向心慈……”

    周恒打断她的话,道:“朕知道。皇后让你去看,你便遣人去看便了。”

    绿莹应了,行礼退下。周恒也不叫人进来侍候,自己拧了毛巾,洗了脸,道:“你要实在睡不着,不如起来,我们一起用早膳。”

    崔可茵依言起床。

    两人洗漱了刚在桌边坐下,绿莹已回来,道:“小唐大人把他们劝走了。”

    崔可茵大喜,道:“还是表兄有办法。”

    周恒脸一沉,随即又装作没事人一样,道:“用膳!”

    这一餐,他多吃了半碗小米粥。崔可茵见他胃口好,还以为红豆做的小米粥好吃,道:“给我也来一点。”

    她平素早膳多吃糕点,很少吃主食,周恒闻言不由看了她一眼,道:“要为唐子敦庆贺吗?”

    不过把学生劝走,就值得她高兴成这样?

    崔可茵不解,道:“庆贺什么?”

    周恒却又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他生的什么气?崔可茵奇怪地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是怪学生们这么快就回去,没有把事闹大吗?”

    遇上这种事,皇帝一定会派人劝学生们离开,就算做做姿态也会这么做。当然,一般情况下,皇帝都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事情消灭在萌芽状态最好。只有周恒这个极品,希望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崔可茵拿不准他心里怎么想,只好问了。

    周恒翻了个白眼儿,放下碗筷,道:“朕在你心里就是这个样子么?”

    崔可茵瞪大了眼,心想,不是你自己说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么?要不然,唐伦把人劝走,你为什么不高兴?

    “皇上要是不愿意学生们离开,应该一早跟表兄说清楚呀。他口才好,要是真心劝他们,一定能把他们劝走的。”崔可茵诚恳地道。

    反正你家表兄就是好,反正都是朕的错。周恒直接黑了脸,再不愿装没事人儿了,反正怎么着都是他的错就是了。

    见他黑着脸离开,崔可茵也生气了,一大早把她从被窝里拉出来陪他用膳,用到一半他却自顾自走了,算怎么回事嘛。

    皇帝也是有朝服的,周恒上朝,应该着朝服。要是往日,遇上崔可茵早起,会亲自服侍他更衣。当然这种情况极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今天崔可茵没动弹,周恒也没吭声,由欢喜服侍着换了朝服,摆驾崇政殿。

    崔可茵慢慢用完早膳,道:“宣表兄进宫。”

    她要问问他,学生们什么时候离开,冻伤了多少人,可曾得到妥善安置?

    绿莹派内侍去找唐伦,过了大半个时辰内侍才回来禀道:“遍寻不见小唐大人,不知小唐大人去了何处。”

    绿莹急了,道:“这满天的风雪,灰蒙蒙的看不清,不会被人害了吧?”

    不会是那些煸动学生闹事的人趁人不备,把唐伦杀了吧?想到唐伦手无缚鸡之力,真遇到什么事,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她的眼圈便红了。

    崔可茵见她悲恻的样子,奇怪地道:“怎么了?不是让你遣人去宣表兄么?怎么大半天还没宣来?”
正文 第345章 误会
    &bp;&bp;&bp;&bp;绿莹道:“遍寻不见小唐大人,不知他可是回府了,奴婢已差人去四条胡同宣啦。”

    崔可茵只是看她,直看得她低下了头,不敢与崔可茵对视。

    既然说宣,自然是遗人去四条胡同,怎么现在才遣人去?崔可茵慢慢道:“发生什么事?”

    绿莹见瞒不过,苦笑道:“实是遍寻不见,早上天色昏暗,风雪又大,只知道他把学生们劝回去,并没有人瞧见他去了哪里。”

    崔可茵不以为意,道:“那便算了,以后再问他便是。”

    绿莹不敢说担心他被人趁乱暗害,只能退出去,悄悄吩咐内侍到处寻找。

    今天的早朝大臣们都没什么事启奏,因而很快散朝。周恒刚迈进谨身殿,便听两个内侍悄声谈论安华宫到处寻找唐伦的事。

    周恒早上的酸劲儿还没过去呢,这时心里更是不舒服,懒洋洋坐了,让欢喜把那两个内侍叫进来,道:“你们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呢?”

    两个内侍平时哪能近到皇帝身边?这是被唤进来,当即打叠精神,把安华宫的宫人如何到处寻找唐伦的事添油加醋说了。其实绿莹只是交待几个跑腿的内侍去御街和护城河边看看,到了他们嘴里,却变成大批的宫人内侍在宫中四处寻找,闹得人仰马翻。

    周恒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挥手制止两个内侍,对欢喜道:“你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欢喜也觉得情况不对,先别说皇后主持后/宫,要找个人何用这样大张旗鼓?就是真的大张旗鼓找了,又如何有内侍敢私下议论?而且,唐伦是外臣,与皇后又是青梅竹马,情谊非比寻常,这两个内侍趁着周恒回来时故意议论此事,实是用心险恶。

    可是谨身殿侍候的人是从晋王府带过来的。是周恒的心腹,断然不可能被收买。

    他领旨出了正殿,先让人把这两个内侍关起来,着人看守。再去查安华宫遍寻唐伦之事。

    崔可茵早把这件事丢开,陪乐乐玩耍,又教他识字。

    近午时,有人来报绿莹,曾经在西华门瞧见唐伦被人搀扶上车。看他的样子,像是喝醉了,脚步踉跄,无法自己行走。

    绿莹得到唐伦的消息,先是一喜,接着一忧,什么人敢把唐伦灌醉呢?大臣们五更上朝,跟今已两三个时辰,宫禁森严,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喝两三个时辰的酒?

    她忙拨了两拨人手。一拨继续去查唐伦在何处喝酒,一拨赶去四条胡同看唐伦是否回府。自己赶去向崔可茵禀报。

    崔可茵握着乐乐的手教他写字,听说唐伦找到了,刚要宣他进宫,又听说他醉酒,奇怪地道:“他和谁一起喝酒?”

    “奴婢不知,已经让人去查了。”绿莹叹道:“小唐大人没事就好,奴婢一直担心,有人欲剩机对他不利。”

    崔可茵抬头看她,道:“怎么会?五果武功强得很呢。”

    别看他时常带在身边的小厮五果年纪幼小。身板单薄,却身有绝世武功。要没有五果贴身保护,他去羊角堡,崔可茵哪会不担心?

    绿莹却不知道五果身有武功。听崔可茵这么说,很是意外。想到自己白担了这半天心,不好意思地道:“是奴婢多虑了。”

    崔可茵看她放松下来的神情,再结合这半天她眼眶发红的样子,似有所悟。

    “既然他醉酒,便别宣他进宫了。让他歇着吧。”崔可茵说着,低头看向乐乐所写的字。没想到她松开握乐乐写字的小手,说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乐乐自己把刚学的两个字写好了,见她说完话,便指给她看:“母后,看。”

    “乐乐真聪明。”她夸奖了他一句,道:“再写一遍,就可以吃点心了。”

    乐乐欢呼一声,重新抽过一张宣纸,铺平了,认真写起来。

    这一次,崔可茵没有再握他的手,只是坐在他身边认真看他一丝不苟地落笔,小小年纪一笔一划,写得似模似样。

    绿莹见崔可茵对唐伦的事不怎么上心,埋怨道:“娘娘,您就不差人去四条胡同瞧瞧吗?饮酒伤身,何况喝醉?再说,也不知他跟什么人喝酒,在哪里喝酒,宫禁之中,又如何能胡乱喝酒呢?”

    她的神情满满的全是关切。

    崔可茵笑了起来,道:“好,你遣人去问吧。”

    绿莹早遣人出宫了,这会儿只怕人早到了四条胡同。她要的不过是崔可茵关心一下唐伦,听崔可茵这么说,才露出笑容,道:“奴婢就知道娘娘会这么说的,已经遣人去啦。想必姜夫人担心得很,也不知会不会进宫瞧瞧娘娘。”

    一大早的,儿子在宫中喝醉了,做母亲的哪有不担心之理?

    崔可茵看她的眼神越发奇怪,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欢喜很快把事情查清楚回禀周恒,道:“娘娘确实有宣小唐大人进宫,只是小唐大人在华大人班房处饮酒,不曾奉召。这件事不知为何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奴才已让人拷问那两个多嘴多舌的内侍。”

    周恒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摆驾安华宫。”

    欢喜心里惴惴,只得去传御辇。

    周恒政事不太忙,没有召见大臣时,常回安华宫用午膳,崔可茵并不觉有异,牵了乐乐的手一起迎出来,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说着,仔细看他的脸色。

    周恒心里冷笑,入内在在罗汉床上坐了,朝乐乐招手,道:“来父皇这边。”

    乐乐乖巧地走过来,爬上他的腿,道:“父皇吃糕。”

    他说着,转头去寻翡翠,问她要糕点。

    翡翠向周恒行礼,意示询问。

    周恒笑拧乐乐的小脸,道:“成天只顾吃,什么时候能懂事啊。”

    崔可茵道:“皇上怎能这么说?乐乐学会五个字,臣妾才准他吃点心,他不过吃了半块,您便来了。他好心请您吃点心,哪能说他成天只顾吃呢?”

    如果是往日,周恒一定向她赔不是,可现在,他心里却一股怒气翻腾不休,虽然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到底是气难平。

    在屋里服侍的宫人突然感到窒息,似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只想去外面呼吸冰冷又新鲜的空气。(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6章 赌气
    &bp;&bp;&bp;&bp;崔可茵也感觉到,似有一股冰冷的气流从周恒身周散出来,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是皇帝,自有不怒自威的威仪,可他一向只在外臣面前显示这股威仪,在安华宫只以夫君的身份纵容她,尊重她,从来没有如今天这样让人不敢直视。今天这是怎么了?

    绿莹见帝后僵住,忙上前禀道:“娘娘,膳食已好,可要传膳?”

    崔可茵不答,面无表情望向周恒。

    周恒一见她的脸色,便知她不高兴。要是平时,自然插科打浑博她一笑,现在却端坐不动,黑着一张脸。

    绿莹看看崔可茵,再看看周恒,饶时她一向处变不惊,这时还是无措了。

    崔可茵挥手示意她们退下,道:“皇上一进门便拿脸色给臣妾瞧,莫不是拿臣妾当出气筒?”

    周恒依然拿眼看她,只是不说话。

    崔可茵真生气了,一甩手就要走,刚抬腿,手腕却被周恒抓住,道:“坐下。”

    他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威严,让人不敢不服从。

    崔可茵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眼望前方,看都不看他。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她侧脸上,一刻不离,只当没瞧见。

    不知过了多久,周恒才道:“为什么?”

    崔可茵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干脆不理他。

    周恒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理他,加重语气道:“为什么?”

    崔可茵侧头看他,看了半晌,才道:“我还想问为什么呢?你这是来用膳呢,还是来吵架的?要是吵架,我可没空陪你。”

    周恒笑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道:“可不是,你一向只会生闷气,不会吵架。吵架肯定吵不过朕。”

    这是么话!崔可茵白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乐乐坐在周恒腿上。自顾自玩父皇腰上垂挂的玉佩,大人间的赌气他一介小孩子无所觉察。玩了一会儿玉佩,又去拿点心吃,这一吃。糕屑便落了周恒满身。

    周恒也不管他,见把崔可茵气得无话可说,心中颇为得意,道:“传膳吧。”

    崔可茵吩咐传膳,然后用背对他。

    膳食摆了上来。周恒抱了乐乐坐在桌边,乐乐伸着尽是糕屑的手,便要去摸周恒的脸,周恒避开,乐乐叫:“母后,母后。”也不知是请母后用膳,还是让母后帮他能摸到父皇的脸。

    周恒拿帕子给他擦手,他不停扭着身子,又要从周恒的大手里抽出小手去摸他的脸,一刻不肯安份。

    崔可茵看到乐乐这个样子。心里的气一下子消了不少,也坐到桌边,道:“用膳吧。”

    三人沉默地用完膳。乐乐吃饱了,不肯老老实实坐着,非要周恒陪他玩搭积木。周恒让人把罗汉床上的炕几撤下,两人就在罗汉床上堆起积木来。乐乐一会儿叫:“父皇,”道:“我来我来。”一会儿又叫:“父皇,给。”

    崔可茵看了一会儿,总算看明白了,这孩子不会的。便递给周恒帮他,会的又抢着要自己搭。这是将作监新送来的积木,制得极巧妙,乐乐玩了两天。总算摸到一些方法,但有更多却是不会的,所以便拉着父亲,要父亲教他。

    周恒早就看透他的心思,有意引导他,父子俩一个教一个学。倒也其乐融融。

    这么搭了小半个时辰,欢喜进来禀道:“皇上,唐大人求见。”

    “让他等着。”周恒头也不抬道。

    欢喜应了,自着人引请唐天正去谨身殿偏殿等候。

    又过小半个时辰,总算把积木的台基搭好了,乐乐欢呼一声,搂住周恒的脖子,使劲亲了一口,朝崔可茵叫道:“母后,你看,我搭好啦。”

    崔可茵失笑,走过去看着那台基,道:“是你搭的,还是父皇搭的?”

    “父皇和我一起搭的。”乐乐老老实实道,再向周恒行礼:“谢父皇。”

    周恒看了崔可茵一眼,她把孩子教得很好呢。

    崔可茵感觉到他眼里的情意,别过脸去,不理他。

    周恒摸了摸乐乐的头,道:“父皇去处理政务了,你不许顽皮,知道吗?”

    “是,恭送父皇。”乐乐站在罗汉床上行礼。

    崔可茵也行礼道:“恭送皇上。”

    周恒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神色如常,但他却能感到她的冷漠。她宣唐伦进宫为了何事?有什么重要的事让她再三遗人去寻找唐伦呢?

    周恒没有问,反背双手,去了谨身殿。

    出了安华宫,要上御辇时,欢喜轻声禀道:“问出来了,三天前有人找到这两个内侍,许以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的好处,让他们为内应,把您的一举一动送出宫去,外头自有人接着。昨天他们接到消息,让他们挑拨您与娘娘赌气,让您天天烦恼,最好让您对娘娘心生厌烦,生起纳妃之心。”

    周恒沉默地上了御辇。

    如果他迟钝一点,或是以为这些人都是他从晋王府带来的,没有疑心,那么幕后这个人的阴谋总有一天得逞的。

    御辇走到半道,周恒敲了敲辇壁,御辇停下。

    欢喜在帘子前恭请圣训,周恒道:“进来。”

    待欢喜佝偻着腰上了御辇,周恒道:“照他们传信的方法每天送信出去。”

    欢喜应了。他心中不解,却不敢问,恭敬行了一礼,佝偻着走出御辇,御辇继续前行。

    生这么大的事,崔可茵却是全然不知情,她哄乐乐睡了午觉,处理了宫里的庶处,看看雪停了,便到御花园走走。

    绿莹跟在她后面,几次三番欲言又止,还是崔可茵淡淡道:“有话就说。”

    “娘娘,”绿莹当即跪下了,道:“上午奴婢私自差人去找小唐大人……”

    不知这件事皇上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时生那么大的气呢?

    崔可茵让她起来,道:“你是不是喜欢小唐大人了?”

    “什么?!”绿莹大吃一惊,刚站起来,吓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道:“奴婢不敢……”

    崔可茵道:“起来吧。地上的雪还没扫呢,你这样跪,小心落下病根。”

    雪刚停她便过来赏雪,洒扫的内侍来不及扫雪,更不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挥动扫帚,只好心惊胆战看着皇后娘娘在深及足踝的雪中漫步。
正文 第347章 爱意
    &bp;&bp;&bp;&bp;绿莹站了起来,急切分辨道:“娘娘说哪里话?这可冤枉死奴婢了。∈↗,”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两情相悦,不是很正常吗?只是不知表兄意下如何?若是你们郎有情,妾有意,我让顾卫收你为义女,为你们赐婚,你看如何?”

    她是崔家的家生子儿,自小服侍崔可茵,并没有脱籍。崔可茵入主中宫,贵为皇后之后,封她为五品掌事,成为宫中最高品阶的女官。以她皇后跟前红人,五品女官的身份,嫁一个五品京官也算门当户对。但唐伦不同,他不仅是名扬天下的大才子,还是内阁首辅、兵部尚书的独子,名门望族唐氏之后。这样显赫的身份,就是当朝公主也尚得,配一个女奴出身的女官,便委屈了他。

    但若是配内阁辅臣、户部尚书顾卫的女儿,便算得门当户对了。

    绿莹感动得热泪盈眶,不顾地上积雪深及足踝,跪下磕头,道:“谢娘娘高义,只是……”她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只是小唐大人并不知道奴婢的一片心意。奴婢自忖出身低贱,这一生能远远看他,便足够了。”

    以她的出身,能成为唐伦的姬妾便是幸事了,何敢奢望成为他的正室?

    崔可茵扶她起来,道:“你不用妄自菲薄,待我问过表兄再说。你回去换衣裳吧。”

    绿莹又是害羞又是欢喜,再次跪下给崔可茵磕了个头。才在小宫人的搀扶下回去,把被雪弄脏的裙子换下。

    御花园中只见白茫茫一片,到处是雪,空气冷冽。崔可茵走了一阵,心绪淡淡平静,准备回去,在半道上遇到赶来侍候的绿莹。

    刚回到暖阁,坐下用手炉暖手,宫人报唐伦来了。

    他被华世勋邀去喝酒,两人一文一武。原不同道。但华世勋为人豪爽,又有心结交,言语之间多有奉承。他是三品武官,又是皇帝亲军统领。权柄极重。唐伦为人狂放不狷。偏有一样。豪爽之人很对他的脾气,因而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喝得大醉,由五果搀扶出了东华门。上了马车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已是未时了,听说崔可茵宣,不知什么事,梳洗更衣后赶了过来。

    崔可茵责怪他醉酒,他很不以为然,道:“又没误事,怕什么?”

    问他学生的事,他道:“那些蠢货枉自读了圣贤书,别人几句话一煽动,便连性命都不顾了,提他们做什么?”

    毫不掩饰的鄙视。

    崔可茵道:“学生们一心只读圣贤书,没有历练,不免轻易被人误导,再加上齐奈又是大儒,多有著作问世,他们为他请命也在情理之中。”

    就算齐奈不是祭酒,他们也会为他出头的吧。

    唐伦不愿多谈学生,道:“乐乐呢?”

    崔可茵道:“你又找他做什么?”

    唐伦只是笑,过了一会儿,道:“不如你把他交给我带一段时间?”

    “那怎么成?”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你喜欢小孩子,自己生去。你也不小了,还天天这样浪荡,难道就不能好好说一门亲事,再生个宝宝么?姨母盼抱孙子,盼得头发都白了。”

    大姜氏保养得宜,满头青丝一如年轻妇人,哪里有半根白发?崔可茵夸张了些。

    唐伦斜睨崔可茵,只是把玩喝茶的茶盅。

    崔可茵嗔道:“不过是一个极普通的茶盅,你要,便送你,何必这样把玩?你且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为你说媒去。”

    唐伦心头一股怒气升腾而起,把茶盅重重往炕几上一放,恶声恶气道:“你是做媒做出瘾来了吧?我的事你不要管,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说完扬长而去,把崔可茵怔在当场。

    绿莹一直在旁边服侍,偷偷用星星眼看唐伦,听崔可茵提起他的婚事,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忐忑,没想到他竟发作起来,怒冲冲走了。她心里难受得紧,上前伏在崔可茵膝上,呜咽道:“娘娘。”

    崔可茵轻抚她的墨发,道:“看来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正因为心里年龄还没长大,所以年过二十,同龄人的孩子已能跑会走,他还不愿被婚姻束缚。

    崔可茵很自然的这样认为,全然没想到唐伦坚不成亲,是因为另外的原因。

    绿莹道:“奴婢有时候想,如果能在他身边服侍,能天天看着他,便是福气。可是,奴婢若离开宫阙,便不能天天见到娘娘了。”

    崔可茵只想让绿莹堂堂正正嫁给唐伦为大妇,从没想过让她以婢女身份在他身边服侍,听她这么说,显然对他爱意深重,不由叹道:“傻瓜,你若身为婢女,有朝一日他娶了大妇,哪能容你?你是我的女官,就是勋贵之家也嫁得,又怎能给人为婢?”

    绿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伏在崔可茵膝上,像一个无助的婴儿。

    崔可茵哄了好半天,直到周恒回来,一见两人这个样子,道:“这是怎么了?”

    唐伦来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走,显然两人没谈到一块去。这让周恒的心情好了不少,说话的语气便软和了,脸上出露出笑容。

    见皇帝来了,绿莹跪伏于地。

    崔可茵从容起身,行礼道:“参见皇上。”

    周恒见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显然是气还没有消,把服侍的宫人都摒退出去,走过来搂住她的肩头,道:“还生朕的气么?”

    崔可茵甩开他的手,道:“岂敢。皇上是一国至尊,想朝谁发火就朝谁发火,想生谁的气就生谁的气,臣妾不过一介女流,哪有生气的权利?不过是一个出气筒,由着人发作罢了。”

    周恒哈哈大笑,道:“还说没生气?这话酸得朕的牙都掉了。”

    崔可茵一本正经道:“皇上的牙掉了么?那快宣王太医进宫瞧瞧。哎哟,王太医不会看牙呀。欢喜,太医院里谁会看牙呀,快宣进来给皇上瞧。”

    她说得煞有介事,倒让应声而入的欢喜不知如何应对。

    周恒放声大笑,只觉一天的郁闷之气消散得一干二净,他挥手示意欢喜退下,再一把抱住崔可茵,道:“小茵茵,你太可爱了。”

    当日,她就是用这副呆萌的样子骗过太后的吧?
正文 第348章 哄她
    &bp;&bp;&bp;&bp;他想和好,她却不想就这样顺他的意。崔可茵任由周恒抱着,却把背脊挺得直直的,道:“皇上说什么呢,臣妾不明白。”

    周恒笑了一阵,抱她在膝上坐了,道:“中午是朕不对,不应该生你的气。”

    想起听说她到处寻找唐伦时,他愤怒交加的情景,周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免以大笑声掩饰过去。可惜崔可茵不太好糊弄,只是一副呆萌呆萌的样子看他,似乎完全不懂得他在说什么。

    周恒没有得到回应,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道:“朕给你赔不是,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这次总算有点诚意。崔可茵道:“不敢。却不知皇上为何中午回来怒气冲冲,此时回来却笑容满面?”

    她一句话把周恒问住了。难道告诉他,自己生气,是因为她到处寻找唐伦,以至于被内侍嚼舌根,被有心人利用?现在自己不生气,是因为唐伦到安华宫不久便满面怒容拂袖而去?要真这么说的话,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哪搁?

    崔可茵见他扭扭捏捏的只是不说,便从他膝上下来,走到一旁坐下,沉默不语。

    周恒对崔可茵了解甚深,知道自己要不说清楚,只怕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他走到崔可茵身边蹲下,道:“近千名学生夜堵御街,其中大半冻伤,太医院所有房间不够让这些冻伤的学生歇息医治,只能就近征调民房。国子监乃为国培养英才之所,他们这样只顾私义,没有公心,实是让朕寒心。他们冻伤,又让朕痛心。朕实是不该对你发脾气,是朕的不对,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全国的读书人都以入读国子监为荣。国子监并不是谁都能入读的,勋贵子弟可以通过走门路去里面混日子,寒门子弟却是要当地官府举荐才能入读。所以。国子监的学生都是国之精英。现在这些人,却堵在御街,与周恒为敌,崔可茵想想都替他不值。想到昨晚他必定很难受。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板着的脸便缓和下来,握住他放在她大腿上的手,道:“那你也不该什么都不说,就朝我发脾气啊。”

    这是心疼他了。周恒心里甜丝丝的。如吃了蜜,一点没有欺骗崔可茵的内疚感,长叹一声,道:“我是男人……”

    男人打落牙齿往肚咽,哪能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显示出软弱的一面?

    崔可茵嗔道:“我可是你的妻子,你这样,反而让我担心。”

    周恒趁机把头埋在她怀里,道:“你找唐子敦,到底有什么事呢?”

    他可真是从善如流,马上把软弱的一面展示在妻子面前。崔可茵看他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不仅没有再怪他乱发脾气,反而把他的头抱在怀里,道:“是我思虑不周,以为那些学生受人蒙骗,风雪夜露宿御街,实在可怜。又担心不知有多少人冻伤,可会影响他们参加科举,影响他们入仕,想宣表兄过来问一问。没想到他去了华世勋那儿喝酒。他们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

    原来是为学生的事。周恒不怪自己乱吃醋,只觉得那些学生可恨,煽动学生静坐的人更可恨。他把头埋在崔可茵怀里,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崔可茵并没有看到。

    “华世勋这个人,一向喜欢舞文弄墨,可惜家族一向以军功为晋身之阶。据说他年轻时,为了参加院试,还闹过绝食。家里没办法,只好让他参加院试。可惜落榜。万不得已,只能走军伍之路。”周恒揭起华世勋的老底,道:“想必他仰望子敦的才华,用心结交。”

    武将世家,并不是不需要读书,只是多读兵书,多学治军之法,与参加科举读的四书五经完全不同。他又只参加一次院试,考不中实属正常。

    崔可茵恍然,道:“原来如此。”

    一点不疑心周恒吃醋。

    周恒又撒了会儿娇,道:“早朝时,那帮老头子吵得我头晕,早朝迟了半个时辰才退朝。退朝后,几个老头子又追到谨身殿,非要我应学生们所请,释放齐奈。朕不过把一个三品祭酒下了诏狱,他们就闹成这样,到底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气得朕连点心都没有吃。”

    天还没亮上早朝,到午时才用午膳,若是接见大臣,谈完政事,极有可能要到未时才能吃上饭。所以一般来说,皇帝散朝后,都会用些点心垫垫肚子,不仅周恒如此,历代皇帝都是如此。

    半晌午的点心没吃,饿到现在,岂不饿坏了?崔可茵忙吩咐传膳,道:“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再这样闹下去,只怕会影响朝政。”

    如果朝廷大员一门心思只是与皇帝对着干,想逼皇帝按照他们的意志来,政事便会没有人处理。久而久之,只怕影响民生,导致民不聊生,田地荒芜,兵祸连结。

    周恒冷笑道:“若是正常的政争倒也罢了,分明是幕后有人做推手。朕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朝臣站在他那边。”

    崔可茵便不说话了。

    用完膳,上了茶具,周恒和崔可茵对坐喝茶,道:“薛平安的案子已经审完了,他把昔年害死岳父的事一一招供,朕已批了明天在菜市口凌迟处死。”

    崔可茵又喜又悲,道:“他招供了?你怎么不早说?”

    看她眼里含泪,唇边含笑,周恒心疼得不行,道:“我们明天换了日常衣裳,偷偷去观看行刑,可好?”

    能亲眼见到杀父仇人受刑,是为人子女者的心愿。崔可茵含泪点头,盈盈起身拜倒,道:“谢皇上。”

    周恒扶她起来,道:“不再生朕的气了吧?”

    崔可茵娇俏地白了他一眼,坐在他身边,两人边喝茶边说着悄悄话儿。

    第二天,崔可茵起了个大早,坚持要服侍周恒更衣,然后香汤沐浴了,换了一身素衣,给崔振靖上了三柱香,告知薛平安今天伏法的事。祭拜未完,已是泪流满面。

    绿莹在一旁细声宽慰。

    崔可茵从没有一天如此刻般盼着周恒早点散朝,好早点出宫观看薛平安行刑,不停遣小内侍去打听周恒散朝了没有。(未完待续。)
正文 第349章 路上
    &bp;&bp;&bp;&bp;好不容易挨到周恒散朝回来,她嗔怪道:“今天怎么这么迟?”

    等得她脖子都长了。火然??? ?文?

    周恒指了指沙漏,笑道:“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朕哪里迟了?”

    他今天可是特地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退朝的。崔可茵看了沙漏,明白自己太心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周恒温柔看她,道:“服侍朕更衣,如何?”

    崔可茵上前,为他取下冕冠,脱下冕服,穿上一件青色素面夹棉直裰,重新为他绾了,换了鞋,一个威严帝王瞬间变成一个玉面郎君。

    一辆马车悄悄从东华门侧门驶出,驶上御街,朝菜市口方向而去。马车里,崔可茵不停掀帘朝外张望,只见路人络绎不绝,并没有囚车经过。

    马车驶近一座临街的茶楼,小二见一辆气势非凡的黑漆平顶马车停缓缓停下,马车周围的护卫如出鞘的利剑,知道来人非富即贵,不敢怠慢,飞跑过来相迎。还没走到马车周遭一丈处,便被贵人的护卫挡住了。那个护卫头子模样的人只一眼睨过来,他便吓得两腿抖,不敢近前半步。

    然后,车帘挑起,下来一个俊雅异常的少年。少年殷勤伸手相扶,从车里下来一个梳少妇髻的美人儿,那美人儿抬眼四顾,声音清脆,道:“我们到这里做什么?”

    小二低头不敢再看,只觉与这般俊雅的人儿站得近了,自身污浊的气息会把这两个玉壁般的人儿熏着了。

    周恒一边扶崔可茵往里走,一边道:“时间还早,先喝杯茶。”

    崔可茵心里疑惑,却不便说什么,只管随他往里走。

    远山早命人包了整间二楼,收拾干净,恭请两人入内歇息。

    崔可茵坐在窗边,望着外头来来往往的行人车马,心急如焚。道:“这里距菜市口多远?可不要错过了。”

    周恒一边往她面前的茶盅倒茶,一边道:“不会的。你难得出来一趟,尽管放心观看形形色色的行人,我掐着时间呢。”

    “是吗?”崔可茵大概紧张太过了。不禁怀疑起来,道:“万一错过了,我一定抱憾抱身。”

    周恒点头:“放心吧。”

    见他笃定,崔可茵的心总算略安,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即瞪大了眼,再一看手里的茶盅,便笑了。他竟让人从宫里带了茶和茶具出来,果然一切都准备得妥妥贴贴。

    周恒挑了挑眉,似在说:“这下放心了吧?”

    崔可茵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两人一起观看街上的行人。

    周恒果然坐了过来,搂着她的纤腰,把头轻轻靠在她肩头,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细细品评行人的衣着,想像某个行人背后的故事,猜得不亦乐乎。

    突然,路人叫嚷起来如潮水般向两旁散开,崔可茵不明缘故,伸长脖子望去,只见一队官兵押着一辆囚车慢慢驶来,一路上不停有人往囚车上的犯人投掷鸡蛋烂菜叶,又有人拿了棍头之类的东西投掷,被骑在马上的官兵拿手里的兵器格挡开。

    犯人头灰白。神情萎靡,对路人的怒骂和不停投掷来的臭鸡蛋烂菜叶毫无反应,任由臭鸡蛋和烂菜叶落了一头一身。

    崔可茵看清男人的面目,浑身一震。转头望向周恒。

    周恒在她耳边轻声道:“想不想投掷臭鸡蛋?”

    远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把一篮臭欢蛋放在桌上,垂手悄没声息退下。

    崔可茵站了起来,拿起一颗鸡蛋远远投了出去。

    囚车刚好在茶楼门前停了下来,从天而降的鸡蛋稳稳落在薛平安头上,蛋黄蛋白从薛平安的额头流下他的脸颊。

    不少人喝了一声彩:“好!”

    崔可茵大受鼓舞。又拿起一颗鸡蛋。

    第二颗从天而降的鸡蛋到底吸引了路人的注意,有人大喊:“楼上是哪位侠士,请下来一见。”

    崔可茵笑了,道:“让他走吧。”

    楼下的人等了一小会儿,再没有东西从楼下掷下,领头的官兵手一挥,囚车继续前行。有人追随囚车而去,有人进了茶楼,却上不了楼梯,只好退到门口守着。

    周恒牵了崔可茵的手,道:“走。”

    投了两颗鸡蛋,悲伤的心情大为缓解,崔可茵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道:“我们要追上去吗?”

    “不,我们去看行刑。”周恒道。两人下了楼梯,在护卫簇拥下出了茶楼,在路人的赞叹声中上了马车。

    菜市口已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听说害得二十万精锐尽丧的奸细要在午时三刻行刑,扶老携幼出动,前来观看。也有死难军士的家眷带了三牲祭品,提前守在那儿,只待刽子手行刑便祭奠自家儿郎。

    早就候在那儿的御林军身着便衣,手拿盾牌,隔开一条路,让崔可茵和周恒进去。

    监斩台上早搭了一个竹楼,为皇帝皇后观看行刑之所。监斩官把两人迎了进去,再行大礼参拜。

    周恒摆手道:“朕兴之所致,出来开开眼界,你只当朕不存在,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即可。”

    监斩官心里嘀咕,这是可以开眼界的事儿吗?面上唯唯应了,低头退了出去,赶紧让人上茶,又吩咐手下官员:“都给本官小心些。”

    众人都是带了眼睛的,见了眼前的阵仗,哪有不明白来的少年身份非同寻常的道理?何况早就听说当今皇帝乃京城第一美男子,见眼前的少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有机灵的便猜是皇帝亲来观刑了。只是皇帝怎么会吁尊降贵,来这肮脏之地,他们却是无论如何想不通了。

    崔可茵上了竹楼,临窗坐了,道:“怎么还不来?”

    却是他们绕了近道,囚车走得慢,一路上又有民众跟随,反而没有到。

    周恒道:“稍安勿躁,总须到午时三刻才能行刑。”

    看看大仇将报,崔可茵心跳加,不停踮起脚尖往外张望。等待的时间过得慢,她叫了远山进来,吩咐道:“你去瞧瞧,怎么还不来呢?”

    周恒阻止道:“不用去瞧,再过一刻钟便到了。”
正文 第350章 观刑
    &bp;&bp;&bp;&bp;人山人海的民众突然曝出一阵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般震耳欲聋。 ?.

    崔可茵指着外面道:“来了来了。”

    薛平安在官兵的押解下来到菜市口,民众自动闪出一条路。

    崔可茵紧紧握住周恒的手,又是兴奋又是紧张,道:“凌迟处死吗?”

    “是。你怕不怕?”周恒爱怜地反握住她的手,道:“凌迟是要一用特制的刑具一片片切下他的肉来,每片约摸三寸宽,血流满身而不即死。”

    崔可茵点头,道:“我知道,要割一万余刀。”

    这么残酷的刑罚,已经多年没有实施过了,若不是罪大恶极之人,也不会以这种方式处死。薛平安罪大恶极,刑部呈上来的奏折便是处以凌迟,若他没有害死崔振靖,周恒定然改为斩,但他害死崔振靖,害得崔可茵年方三岁便父母双亡,却是不可原谅了。

    周恒见她面色坚毅,显然是要观看全过程了,知她对薛平安恨之入骨,恨意盖过对这种酷刑的害怕,轻轻拥了拥她,道:“大仇得报,岳父岳母在天之灵得以安息,从今以后,你也要快快乐乐的才成。”

    崔可茵心里感动,用力点头,道:“我会的。”

    跟他相识相知相爱以来的点点滴滴,如电光火石般在脑中闪过。幼时的惶恐,少女时的自制,紧闭防备的心门,在遇到他之后,一点点敞开,快乐一点点渗进来。如今大仇得报,她也不再是刚失去父母那个小女孩了,她有很多事要做,她有夫有子,有自己的家要维护。

    崔可茵紧紧搂住周恒,喃喃道:“谢谢你。”

    真不敢想像,如果没有遇到他,如果没有嫁给他。她的日子会是怎么样。

    周恒轻抚她的后背,道:“你还有我,还有乐乐,不如我们再为乐乐生几个弟弟妹妹?”

    “你这人!”崔可茵的感激悲伤之情被周恒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知破啼为笑。嗔道:“你成天在想什么呢?”

    难道政务还不够他忙的吗?还有空想这些事儿。

    周恒本就是要岔开她的注意力,见她笑了,也呵呵笑了两声。

    崔可茵情绪稳定下来时,狱卒已验明薛平安正身,禀报了监斩官。只待午时三刻到了行刑。人群中走出一个身披灰色斗蓬的老者,正是崔振翊,他走到薛平安面前站定,神情复杂。

    薛平安苦笑道:“难得崔大人前来送薛某。”

    崔家可真是恨他恨到骨子里了,这是亲来看他上路才肯干休啊。

    崔振翊道:“皇恩浩荡,你里通外国,只灭三族,真是便宜了你。”

    通敌谋反,都是重罪,灭三族确实是皇帝开恩。薛平安自家知自家事。也不辩解,道:“崔皇后安好吧?没想到崔解元英灵早逝,还留下如此有福气的女儿。”

    崔振翊眼神凌厉,道:“你不苦心吧?”

    薛平安突然哈哈大笑,道:“薛某就要做刀下鬼了,不甘心又能怎样?平生最得意事,莫过于把国丈推下水。崔大人,薛某比令弟多活十多年呢,就是灭我三族又如何?”

    完全是一副赚到了的表情。崔振翊皱眉道:“你父母妻儿就要成为刀下鬼了,你不怕死。也不为父母妻儿着想吗?你最小的儿子,只有四岁吧?”

    所谓灭三族,便是父母、妻、子,共三代。

    薛平安父母俱在。已被拿下狱中,只待择日问斩了。

    想到白苍苍的父母在狱中受苦,死时连个全尸都保不住,小妾生的儿子极是可爱,他老年得已,爱如性命。却因自己的缘故,只活了四岁。薛平安自是悲伤,却不愿在崔振翊面前显露出来,只道:“富贵在天,生死有命,他投错了胎,怪得谁来?”

    崔振翊冷笑道:“有你这样的父亲,确实是上辈子没积德。”

    薛平安老脸一红,强辩道:“命不如人,又能如何?”

    突听崔振翊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道:“自己作恶,累及子孙,反而大言不惭,把你千刀万剐,反而脏了行刑的刀。”

    崔可茵在竹楼上看到崔振翊来了,便和周恒下了竹楼,走到近前,刚好听到薛平安的话,忍不住出言相讥。

    薛平安在崔可茵坦坦荡荡的注视下低下了头。说实话,落到今天这个结局,他心中如何不怨?只是他不怨自己,而是怨王哲太愚蠢,自投死路;怨崔可茵运气太好,成了皇后。心想,如果她只嫁个闲散王爷,抑或是嫁个名门子弟,再恨他又能如何?他从羊角堡活着回来,还不是如唐天正一样得到重用,高官厚禄享用不尽?何至于落到今日身受凌迟的地步?

    说来说去,还是怪崔可茵哪。

    崔可茵本来恨他入骨,做梦都想杀了他为父报仇,此时仇人就在眼前,便只冷冷看他,直到监斩官过来禀道:“时辰已到。”

    周恒点了点头,道:“行刑吧。”

    三人一起上了竹楼。

    监斩官遵旨,在一根竹签上画了押,掷下地。三通鼓响,刽子手拿出磨得锃高的特制小刀,走向薛平安。

    围观民众激动不已,都道:“快看哪,要行刑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把所有声音都盖住了,崔可茵只觉后背凉嗖嗖的。周恒道:“你若害怕,我们便回去。”

    “不。”崔可茵道:“我要看。”

    刽子手切下约摸三寸宽的肉片,放在一个盘子上,一片又一片。每割一刀,薛平安便出一声凄厉地惨叫。

    有百姓痛恨薛平安到了极处,央求用钱买肉,要“生啖之”。监斩官同意了,以五文钱一片肉卖,一盘肉很快被一抢而空。

    崔可茵在竹楼上见百姓生啖薛平安的肉,食得嘴边带血,只觉得恶心。周恒见她蹙眉不喜,携了她的手离开竹楼,上了马车。

    崔振翊却坚持要离下观看,道:“臣一定要看这贼子受刑,方消心头之恨。”

    崔可茵含泪叫了一声:“大伯父,”道:“不知祖母可曾心伤?我们想去瞧瞧她。”

    今天薛平安受刑,触动张老夫人的丧子之痛,想必她很是伤心。

    崔振翊道:“皇上、娘娘既要到臣家,臣自当陪伴。”

    周恒道:“那倒不用,我们去瞧瞧祖母,一会儿便回。”
正文 第351章 故人
    &bp;&bp;&bp;&bp;国子监比往日冷清很多,冻伤的学生在太医院医治,大多还没回来。?火????.?

    张清却是没有冻伤,他一边和几个同伴迈进国子监的大门,一边埋怨道:“皇上下旨要我等去观刑,不知何意?想我等一介文弱书生,哪曾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唉,我都呕吐了两三回了。”

    一个国子监学生有气无力道:“谁没呕吐过?要早知这样,还不如冻伤去医治呢。”

    那凄惨的叫声太可怕了,只怕接下来会夜夜做噩梦。

    前头杜子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薛平安也是读书人,若他没有通敌叛国,日后在官场相见,或是我们上官,或是我们需尊称他一声前辈。皇上要我们去观刑,实是用心良苦。”

    众人众皆默然。

    用完晚膳,趁着夜色遮掩,张清悄悄去了苗圃府中,约摸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此时,周恒和崔可茵在杏林胡同用完晚膳已经回到安华宫,一人坐在案前批改奏折,c书盟,两人偶尔抬头,相视一笑。

    有朝臣奏请惩治国子监的学生,盖因这些吃饱了撑的学生,不努力读书,以期尽早为皇帝分忧,反而跑到宫门前逼宫,实是辜负皇帝一片殷殷期望之心。

    周恒把奏折拿给崔可茵看,道:“这个人你识得吗?”

    崔可茵先看末尾的署名,轻声念道:“大理寺少卿乐成?”

    在脑中搜了一圈,道:“莫不是那个传说比女子更美的官员?”

    周恒道:“正是此人。他年过三旬,为保持形貌,不肯蓄须,常被同僚取笑,却不为所动。这个人,是二兄安插在京中的棋子。”

    传说乐成男生女相,不仅长得像女子,而且肌肤比女子更细腻光滑。

    崔可茵吃了一惊,道:“他是楚王安插在京中的间谍?”

    再一细想。果然此人并没有什么作为政绩,若不是长得一副好相貌,倒像个隐形人似的。这样的人,做奸细可不正好?

    周恒见她吃惊。一点不意外,道:“我开始不明白二兄为何挑这样一个相貌出众的人,后来看了名单才明白,他是没人可挑,只好将就了。”

    间谍当然越是身处高位越能接触到机密。越是举止长相与常人无异越不引人注目。乐成长得太好,太阴柔,不要说朝中,便是京中百姓,也大多知道他长得比女子还美。这样的人,如何做得了间谍?

    崔可茵微一凝思,便明白了,道:“想来丧生在羊角堡的官员有一部份是他的人了。”

    果然是魑魅魍魉横行。

    周恒道:“他这是试探朕呢,看朕如何处置这些学生。哼,朕何用处置?以为朕不能把那些投靠二兄的学生挑出来吗?”

    崔可茵点头。道:“岂止是投靠楚王的学生,皇上定然从此次事件中找到需要的人才了。”

    并不是书读得好便能当好一个官员,只会一味读死书,也只能去都察院当一个御史,与民何益?

    周恒道:“那是自然。”

    于是把奏折留中。

    乐成等了两天,没等到周恒的朱批,有些慌,来找苗圃商议。

    如果有人从苗圃书房的窗外经过,当能看出他便是那晚坐在苗圃右边下,一直没有出声的男子。

    这一晚。方文忠也在座。

    方文忠道:“他严刑处死薛平安,分明是给我等一个警告,若是他觉我等别有用心,只怕……”

    那天他没敢去观刑。但薛平安死时哀号声三里外还听见,京中百姓争啖薛平安之肉,他却是听说了的。一说起此事,便心惊胆战,总有不祥之感,深怕有一天自己步薛平安的后尘。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上了周康的贼船了。

    苗圃看了他一眼。道:“我等行事机密,他如何能觉?自古以来,学生们都是易冲动的,他们为齐奈出头,又与我等何干?”

    方文忠想到冻伤躺在太医院中,只怕会坏掉一条腿,从此再也不能上考场,人生再也没有指望的得意门生,心中苦涩。

    苗圃见他低头不说话,以为他服软,道:“你上一道奏折为学生们求情,请求皇帝从轻处罚。”

    既然请示重罚的奏折周恒留中不,那便由方文忠这位国子监司业为学生请命好了。自齐奈下诏狱后,国子监便由他这位司业执掌,他现在出面,正合适。

    方文忠想着心事,一时分神,没有听清苗圃说什么。苗圃以为他不乐意,重重哼了一声,道:“那可都是你的学生。”

    名义上,他们都是祭酒的学生,现在祭酒折进诏狱,他是真正的掌权人,说是他的学生也没错。

    乐成见他出神,推了他一把。

    周恒接到方文忠的求情折子,冷笑一声,依然留中不。这下,苗圃没折了,实是摸不清周恒的态度。想之再三,只好请齐奈的夫人翁氏出面向崔可茵求情。这也是试探,由此看周恒对这件事的态度。

    齐奈下了诏狱,齐家为他奔走,自然也找到崔振翊那儿。

    他弹劾崔可茵,崔振翊不肯帮他,连续多日避而不见。接着学生们堵了御街,让齐氏一族心惊胆战,生怕周恒因此迁怒齐奈。

    苗圃派人给翁氏递话,无异于雪中送炭,让翁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齐奈的侄女齐柔曾经和崔可茵见过几次面,算是有一点故人之情。她已经出嫁,翁氏特地请她向宫中递了牌子,以故人的身份请见。

    崔可茵接到她的牌子,默然半晌,道:“让她明天下午过来吧。”

    齐柔得讯大喜,翁氏更是喜极而泣,道:“我的儿,娘娘还是念旧情的。”

    齐柔神情古怪,道:“我与她交情并不深厚,娘娘那个人,很难让人接近。”

    想起彼此未出阁前见过的几面,大家说得热闹,只有她不言不语,一副拒人千里之人的样子,不由有些为难。要如何说动她代为求情,释放刘奈呢?何况,齐奈弹劾她,才进了诏狱啊。

    这件事,当真为难。

    翁氏费心准备了半天,又一夜无眠,反复推演明天见到崔可茵时的情景,会出现什么情况,要如何补救,等等。
正文 第352章 有求
    &bp;&bp;&bp;&bp;崔可茵把齐柔求见的事告诉了周恒,周恒道:“你可知齐氏为何会求见于你?”

    齐奈下诏狱有半个月了,这段时间,齐家门生故旧为他奔走,连学生都煽动起来了,为何齐家会放着齐柔这个皇后故人没有用呢?

    崔可茵心中一动,道:“你是说?”

    要说齐家是因为齐奈弹劾崔可茵,不好意思见崔可茵,那不可能。=朝臣经常互相弹劾,皇帝更是天然的靶子,他们以弹劾皇帝,被皇帝廷仗为荣。以前后/宫在朝臣眼中没有存在感,哪怕太后,手也不能伸出丽华门,所以朝臣们集体无视,不会浪费口水笔墨弹劾这些妇人。

    崔可茵却是不同,皇帝与她如民间夫妻一样恩爱,她对皇帝的影响力不可估量。所以崔可茵不可避免地进入他们的视线,一举一动皆受他们关注。

    这也是他们支持以周全为首的御史出面要求皇帝纳妃的原因了,后宫女人多了,崔可茵忙不过来,便没时间精力关注朝政了。周恒女人多了,便不会专宠,崔可茵对周恒的影响力便不足不患了。

    既知崔可茵的份量,却直到此时才来求情,岂不有违常理?

    周恒见崔可茵明白,道:“密探探得苗圃的心腹老仆去见翁氏。”

    崔可茵道:“我明白了。”

    苗圃根本不顾齐奈死活,只把他当做攻击周恒的棋子。

    第二天下午,齐柔和翁氏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内侍的引领下迈进安华宫的宫门时,后背的中衣几乎被汗湿透了。

    崔可茵端坐上首,待两人参拜毕,才露出笑容道:“翁夫人、阿柔。请坐。”

    齐柔听到“阿柔”两个字,几乎哭出声来,崔可茵还没忘记旧日的情谊啊。

    崔可茵只与齐柔说些旧时闺阁中的趣事,和几位相识的手帕交,绝口不提齐奈之事。翁氏不停朝齐柔使眼色,齐柔好不容易提得半句,又被崔可茵岔了开去。

    这会儿。崔可茵说到顾玉。叹道:“听说还没过门,夫婿便没了,想来她必定是十分伤心的。我已写信让她有闲到京城散散心。”

    顾玉是她自小的玩伴。她离开清河后一直书信往来。

    齐柔哪有心情去听别人的事,只是顺着她的话,道:“娘娘心地仁慈。顾玉若是进京,我们又多一个伴了。”

    其实她与顾玉不过见了一面。彼此之间互相看不顺眼。

    崔可茵暗暗观察,见她比当姑娘时改变了很多。虽勉强笑着,但不笑时面容愁苦,想必嫁的夫郎不甚合意。

    “可不是。我在禁宫中,去哪儿都不自由。天天围着孩子转,闷都闷死了,要是你们肯来看我。我也得自在些。”崔可茵叹道。

    翁氏抢在齐柔开口之前陪笑道:“娘娘居于九阙之上,臣妇哪敢随便觐见?”

    齐柔微微皱眉。看了翁氏一眼,没有说话。

    崔可茵微笑道:“翁夫人说哪里话,我与阿柔可是旧时玩伴,交情与众不同。”

    翁氏便向齐柔使眼色。

    齐柔长叹一声,道:“说来惭愧,娘娘与臣妇是旧交,家伯父却迁怒于娘娘……”

    翁氏松了口气,总算说到正题了。

    崔可茵把两人的神色全瞧在眼中,道:“他们男人间的事,我们小女子不方便掺和。不管如何,都由着他们去吧。”

    翁氏大急,拜伏于地,道:“外子性子耿直,冒犯了娘娘,求娘娘宽宏。”

    崔可茵让人扶翁氏起来,道:“两位今天求见,是为了齐大人的事吧?”

    这下连齐柔也跪下求情道:“求娘娘看在家伯父无心之过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吧。”

    她情急之下,言语间不免说得直白了些,自低了身份。

    崔可茵道:“齐大人乃当世大儒,铁骨铮铮,想来不愿你们这样有求于人。何况,他在诏狱中,并没有受什么苦。”

    诏狱是有名的死地,一向有进无出,只怕此时齐奈已死得不能再死了。翁氏失声痛哭道:“娘娘,你我两家,乃是世交。求娘娘看在两家世交的份上,救外子一救。他可是因为娘娘才进的诏狱啊。”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是味儿呢?崔可茵皱眉道:“夫人这话说得差了,此乃公事,皇上自有主意。我一个后/宫妇人,哪里插得下手?若是多嘴多舌,只怕那些御史要弹劾我干政了。”

    齐柔一想,可不是。再想到御史弹劾不过挨了廷杖,告老回乡时说起来,还因为曾经骂过皇后,可以拿出来显摆。齐奈却因为弹劾了崔可茵,而被下到诏狱。两相对比,她觉得不公,又觉得伤心,再受翁氏一招,也跟着哭了起来。

    崔可茵叹道:“阿柔,你该劝一劝你伯母才是。怎么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令伯父是当世大儒,皇上怎会害他性命?这样吧,你们且回去候信,待我求皇上,准你们去探一探他。”

    翁氏大喜,脸上挂着两串泪珠,磕头道:“谢娘娘大恩。”

    入了诏狱,便是与世隔绝,从来没有家眷进去探视过。崔可茵既准她们入内探视,想必齐奈的性命还在,教她们如何不喜?

    崔可茵道:“只是有一样,你们必须答应我。”

    附耳在翁氏耳边说了几句话。

    翁氏想起那个给她出主意的神秘人物,心下一凛,心里有些明白,定了定神,连连点头,道:“谢娘娘提醒。外子一不小心,受奸人蒙骗,以至陷进诏狱,好在娘娘大人大量,不予计较。臣妇定然遵娘娘所嘱行事。”

    崔可茵见她是个明白人,道:“你把利害跟齐大人分说分说。”

    翁氏应了,重重磕了三个头,和齐柔告辞出宫。

    上了马车,齐柔突然道:“伯母,您注意到没有,娘娘对你我还是旧时称呼。”

    对齐奈何曾不是?翁氏长叹一声,道:“我们都错怪了她,没想到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早知道何必走那么多弯路?两人一路谈谈说说,回府后,照崔可茵教的话回了苗圃的心腹老仆。

    过了两天,一个内侍悄悄引她们去了诏狱,见到齐奈。他只身上的衣服脏了,自进诏狱,不仅没有受刑,一日三餐还有两盘菜和一大碗白米饭。翁氏想到这些天一直担惊受怕,抱着他放声大哭。

    ...
正文 第353章 用心
    &bp;&bp;&bp;&bp;齐奈听翁氏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和来探视的经过,豁然开朗,思之再三,写了一封请罪折子。

    他和唐伦的恩师宋信安齐名,都是当世大儒,在士林中声名斐然。宋信安老母病逝,回乡丁忧,京中的学子,实是以他马首是瞻。

    崔可茵收到了这封奏折,很是高兴,亲自来到谨身殿。

    明月迎上来,道:“娘娘,苗圃苗大人觐见呢,您请稍待,奴才进去禀报。”

    苗圃来了?崔可茵道:“他来做什么?”

    “好象是为闹事的学生们而来。娘娘请坐,奴才这就去禀报。”明月把崔可茵引到偏殿,吩咐上茶,然后出去了。

    要怎么惩治堵特街的学生,周恒一直没有表态,苗圃坐不住了,只好亲自出面,前来请示。一再拿堵御街的学生说事,不过是要激起学子们的反抗,让周恒落得一个暴君的恶名。崔可茵撇了撇嘴,端起茶喝了两口。明月已进来禀道:“皇上有请。”

    崔可茵在庑廊下遇到苗圃。

    苗圃见一位气质娴雅的美貌少妇迎面而来,不敢多看,躬身行礼道:“臣参见皇后娘娘。”

    想到因为这位皇后,给周恒惹下天大的麻烦,他几乎笑出声来,情不自禁嘴角勾起。

    崔可茵先不让他平身,而是淡淡道:“苗卿笑什么?”

    苗圃一怔,脸上的笑意便没了,道:“臣,没有笑。”

    “是吗?本宫见苗卿满面春风,唇边含笑,莫不是家里有什么喜事?”崔可茵绕着苗圃转了一圈,问跟在身后的绿莹,道:“你可见他刚才笑过?”

    绿莹行礼道:“回娘娘,奴婢见苗大人满面春风而来,一见娘娘便唇边含笑。”

    苗圃大惊,叫道:“你这个女官。怎能胡言乱语?”

    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说他觊觎皇后美色,他一生的名声便完了,更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

    崔可茵皱眉道:“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岂是为臣之道?苗卿,你真过份。”

    怎么又变成他不尊皇后了?崔可茵态度转变得太快,苗圃跟不上趟,下意识请罪道:“臣不敢。”

    崔可茵冷哼一声,不再理他。拂袖而行,进了暖阁。

    苗圃望着崔可茵的背影怔怔出神,心想,果然有些手段,不愧能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庑廊两人的交锋周恒早知道,茶具已摆好,见崔可茵进来,笑吟吟道:“快过来坐。”

    崔可茵行礼毕,才走过去,看着面前的小泥炉奇怪地道:“你和他喝茶?”

    怎么感觉很违和呢。

    周恒笑了。道:“怎么可能。你试试壶的温度,这是刚摆上来的。”见崔可茵果真伸手去摸紫砂壶,又道:“他在这里哆哆嗦嗦,说什么不惩治那些学生,以后将有人仿效。把朕当傻子,只想激得朕对那些学生痛下杀手,激起更大风波。”

    崔可茵也笑了,道:“他的人试不出皇上的喜怒,只好亲自出手了。”把齐奈的请罪折子递给他,道:“齐柔送来的。”

    周恒展开看了。道:“不愧为大儒,知错必改。这个人,朕以后必将重用。”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周恒站起来。走向博古架。崔可茵不知他去做什么,正有些奇怪,他又回来了,把一个卷轴递给她,道:“本来想晚上带回去的,你来得正好。看看。”

    展开卷轴,却是一个神采飞扬的美人。崔可茵先是一怔,接着见那美人眉眼神态跟自己一般无二,又是一怔,道:“这是?”

    周恒笑着递了一面小小的西洋镜给她,道:“跟镜子中的人像不像?”

    这幅画笔法细腻,把她的神态画了个十足十,身上穿的,却是他最喜欢的那件粉红折枝交领褙子。画中崔可茵樱唇微张,似要诱人品尝,一双眼睛似在诉说相思之情,就是崔可茵本人看了,也不觉脸红心跳。

    “如何?”周恒涎着脸看看她,再看看画中的她,十分得意。

    崔可茵轻捶他肩头一下,嗔道:“你呀。不是说在谨身殿处理政务么,怎么还有闲心画这个?”

    周恒嘻嘻笑了两声。他这几天争分夺秒画崔可茵的肖像,起先还因为惹她生气,想哄哄她,到后来,想起她的一频一笑,心中爱意无限,反而把哄她的心思淡了,一心一意把心中的她画出来。

    这幅画,苗圃来之前,他才画上最后一笔。本拟晚上拿去给她看的,这时一见她,却忍不住想看看她欢喜的样子。

    崔可茵果然没让他失望,虽是嗔怪,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却温柔似水,妩媚无比。

    周恒抱住了她,亲在她的脖颈上。

    崔可茵轻声道:“别,别在这儿。”

    这里是处理政务的场所,怎能在这里做那些事儿?

    周恒明白她的心思,轻笑一声,道:“摆驾安华宫。”

    崔可茵吓了一跳,道:“大白天的,如何可以……”

    一句话没说完,唇便被周恒封住了。

    崔可茵进来时,周恒已挥手让欢喜退出去。此时欢喜要进来禀报御辇已备好,刚挑起帘子,一室的旖旎风光把他吓了一跳,手一软,帘子无声落下。他板了脸,让廊下侍候的内侍们都退到院子中去。

    崔可茵几乎窒息,周恒才放开她,不待她抗议,已把她连同她手里的画,抱了起来。

    “快放我下来。”崔可茵无法,只好软语央求。这里是谨身殿,大臣们时常来奏事应对,人来人往的,若是让这些外臣看到,不免又要弹劾,到时候她羞也羞死了。

    周恒显然也想到这一层,抱她到帘边,轻轻把她放下,挑衅似地道:“可答应了?”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就要去打帘子。

    周恒一把抱住,在她耳边道:“要不答应,朕可就在外头……”

    他故意说了半截话,把崔可茵吓得不轻,狠狠白了他一眼,在他眼里,更增妩媚。崔可茵快速把脸藏在他怀里。

    周恒哈哈大笑,扶着她出了暖阁,上了御辇。

    唐天正刚走到谨身殿前的青石板路,只见皇帝的御辇远去,茫然自言自语:“皇上这是去哪儿?”(未完待续。)

    P:&bp;&bp;昨晚吃的青菜好象是加了农药的,一直发冷呕吐,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
正文 第354章 美人
    &bp;&bp;&bp;&bp;御辇一到安华宫,周恒便把所有宫人遣了出去,抱了崔可茵下了御辇,进入暖阁。

    风吹动干秃秃的树枝,影子投在窗纸上,不停晃动。屋里的床帐也如海上遇到狂风暴雨的小舟般剧烈摇晃,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周恒温柔地帮崔可茵穿衣,唇边含笑,不知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什么,惹得崔可茵一阵娇嗔,抬起软绵绵的手,打了周恒一拳,只是这一拳打在周恒身上,如同搔痒。

    宫人们躲得远远的,直到听到传膳的吩咐才过来侍候。

    这一天,周恒没有批奏折,一直陪着崔可因说话。

    崔可茵想了再想,实是想不出他今天为什么今天这样奇怪,只好直接问了。

    周恒先是不肯说,被崔可茵问得急了,只好道:“那天无端向你发脾气,我很是过意不去。”

    崔可茵这才明白,他一直想弥补她,依在他怀里,轻声道:“倒弄得我像个深闺怨妇似的。”

    本就夜夜恩爱,还这样卖力气,叫她如何吃得消嘛。

    周恒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这里快乐,另一边,苗圃却惊惶不安。他弄不明白崔可茵的意思,要说投靠周康的事暴露,周恒一定会立即处死他。要是没暴露,崔可茵这样针对他,又是为什么?他想来想去,越想越害怕,越想心里越没底。只好给周康写信,向他请示,问接下来怎么行事。

    周康回信让他稍安勿躁,送给周恒的绝色美人已在路上了。

    苗圃并不知道,齐奈已被悄悄接出诏狱。安置在一个隐秘所在。

    周恒便装去见齐奈,两人密谈了两个时辰。齐奈为学生们求情,周恒准了。这么多天,他一直没处置这些学生,便是为了今天卖齐奈一个人情。

    齐奈自此心服,给学生们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劝说学生们安心读书。以期有朝一日成为国家栋梁。

    学生们接到信。除了张清之流唯恐天下不乱之外,大多数人很激动,又很惭愧。觉得不仅没能帮到齐奈,还给他添乱。杜子略写了一封万言书,大多数学生签名,交由宫门的御林军呈给周恒。

    周恒打开c书盟。却不是质问他的施政方略,也不是质疑新政。而是请罪,反省之前风雪夜堵御街的行为。

    周恒宣杜子略进宫,他应对自若,并不畏于周恒的威严。周恒对他更为欣赏。鼓励他好好读书。

    学生堵御街一事至此告一段落,消弥于无形。

    苗圃很不甘心,要再想办法挑起学生们的怒火时。周康送的美人到了。周恒不见,把这些美人交崔可茵处置。

    八位美人确实是绝色。就是崔可茵见了,也赞不绝口。

    美人们听崔可茵夸奖,不禁脸有得色。她们可是周康千挑万选才挑中的,肩负特殊任务进京。她们暗暗拿自己与崔可茵比较,都觉得自己比崔可茵长得美,又千娇百艳,只要自己入了宫,一定能得周恒宠爱,崔可茵只有靠边站的份。

    崔可茵笑对绿莹道:“洛阳是十三朝古都,果然与众不同,连美人都比别处的美得多。”

    绿莹不屑地道:“不过是以色事人罢了,再美又如何?”

    八美之首名叫郑虹的美人应声道:“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长得好的,不过是有些人嫉妒我等天生一副好相貌罢了。”

    绿莹一听,气笑了,道:“你相貌再好,也落得个像货物般被人送来送去,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这话刺痛了八人,马上对绿莹群起而攻之。她们自信满满,认为此番进京,必定能得周恒宠幸,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何须顾虑一个小小女官?

    崔可茵只笑眯眯听着,把八人的性情摸了个大概之后,吩咐:“八位美人确实姿色出众,口才也好,来呀,把她们赐给几位内阁大学士。”

    八人一听就呆住了,郑虹先反应过来,分辩道:“楚王送我等入京,为的是侍奉皇上,娘娘怎能将我等送于其他人?”

    内阁大学生怎比得上皇帝?何况他们都是糟老头子,皇帝青春年少,又是京中第一美男子,她们垂涎已久矣。

    崔可茵笑容不变,道:“哦?本宫作不得你们的主么?”

    郑虹心里打了个突,声音不觉低了,道:“那倒不是。只是我等乃是楚王爷送来的,怎能侍奉朝臣?”

    崔可茵笑道:“楚王没告诉你们,他曾多次送美人与朝臣吗?来呀,把她们分送出去。”

    八位美人都叫了起来:“娘娘!我等还没觐见皇上,怎能……”

    崔可茵打断道:“本宫主持后/宫,负有管理后/宫,为皇上选美的重任。你等容颜太过艳丽,容你们在后/宫,岂不迷惑皇上?不如把你们送出去。”

    八人大呼冤枉,郑虹道:“我等一片忠心,千里迢迢前来侍奉皇上,娘娘岂可如此善嫉?”

    真没想到这个出身名门的女子夸了她们半天,就为把她们送出去,那怎么成?

    可是崔可茵翻脸如翻书,却是根本不理会她们说什么,吩咐下去,自有如狼似虎的内侍冲上来,分别扯起四人便走。

    自此,崔可茵善嫉之名传遍京城。

    崔振翊很是担心,来看她,道:“文武百官为了皇上不纳嫔妃一事,已弹劾多次,你如今如此作为,岂不是落了他们口实?”

    崔可茵道:“他们也就只会拿这点小事说事了,再怎么着,也不过是说我迷惑皇上,又不是没被他们说过。连齐奈都服了软,何况他们?”

    崔振翊摇头叹息,道:“天下悠悠众口,可不只有他们这些人。”

    “那又如何?谁能管得了我们夫妻间的事?”崔可茵很不以为然。

    崔振翊道:“你幼承庭训,怎会不知道天子无私事?这哪里是你们夫妻间的事,分明是国事。这么一来,定然会让楚王更加防范。”

    “他送美人来,不过是为了刺探京中情况,哪里安什么好心?”崔可茵并没有说明,她已对那几位阁佬夫人说好,寻个由头处理了这几位美人。

    周康有反迹崔振翊是知道的,所以认为该谋定而后动,认为崔可茵此举太过粗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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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 第355章 信任
    &bp;&bp;&bp;&bp;唐天正也得了一个美人,就是那个郑虹。。她本不愿归唐天正这个糟老头子,无奈接到新的命令,只好换了一副笑容,来到四条胡同。可是没等她施展手段,便被送到后院一个僻静院子,软禁起来,不管她如何哭闹,都没人理睬。

    这时,一个人到四条胡同求见。

    唐天正本待不见,那人却投了楚王的贴子,说有要紧事叙谈。

    来人长相平庸,唯有一个鹰勾鼻子让人印象深刻。这样的面相,让唐天正忌惮,客气中便透着疏离,道:“不知贵客有何事见教?”

    来的是周康的内弟任满江。他借送美人为名,潜伏到京,住在苗圃名下一个院子里。分析了京中的形势后,决定先把唐天正拉拢过来。只要唐天正成为他们的人,周康成事的机会将大增。他临行前,和周康商量好,先把内阁成员拉过来,孤立周恒,再进行政变。

    周康在吕国华死劝之下,最终还是让步了。他不能离开洛阳,只要离开洛阳,朝廷便有捉拿他的借口。目前准备不足,实是不能与朝廷撕破脸。与吕国华大吵一架后,他冷静下来想想,吕国华的决定是对的。

    权衡之下,他派了最信得过的人,他的内弟任满江,暗中潜伏来京,进行活动。

    任满江隐瞒了周康内弟的身份,只说是郑虹的堂兄,因郑虹成为唐天正的姬妾,特来求见,也是希望能够走动的意思。

    唐天正怫然不悦,不过一个姬妾,族人求见。哪用得着他这个内阁首辅亲自接见?随便打发一个管家去见就是。他转身要走,任满江忙道:“请阁老屏退左右。”

    拿的是周康的名贴,见了面却说是郑虹的亲族,这样表里不一的人,唐天正如何会再理会?

    任满江见唐天正转过屏风,急了,大叫一声:“唐阁老。在下实是楚王爷的幕僚。有要事相商。”

    唐天正喝道:“给我打出去。”

    一阵乱棍,把任满江打出四条胡同。

    崔可茵很快知道发生在四条胡同这出闹剧,不仅发生在四条胡同的。便是发生在顾卫家的,她也很快听说了。是顾卫的夫人史氏亲自向她禀报的。

    “他何止去这两家?”周恒冷笑道:“七位内阁,他都去了,苗圃还在醉仙楼宴请他呢。”

    崔可茵为任满江默哀一息。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这个人?”

    周恒往大迎枕一靠,道:“由得他去。”

    崔可茵略一思忖。便即明白,道:“皇上是要楚王举旗谋反么?”

    只有周康谋反,朝廷才能兴王师灭了他。可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周恒掌握中。纵然造反,又怎能成事?

    周恒点了点头,道:“正是。朕倒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任满江在京中活动。每次都有密探跟随,倒像照妖镜。帮周恒把朝臣忠心与否照得一清二楚。

    不久,周恒把一批投靠周康的官员明升暗降换了虚职。这么一来,任满江急了。这些人,可是他封官许愿,好不容易争取过来,以备周康举事时做内应的。现在倒好,周恒圣旨一下,这些人全成了摆设。

    任满江大急,他本是阴狠的性子,又在周康面前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把名单上的官员拉拢过来,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任务如何能够完成?必须得给周恒一个教训才是。

    周恒当然不会理会任满江在想什么,他每天要处理的政务实在太多了。见崔可茵管理后/宫还有大把闲暇,不免起了把密探交给她的想法。

    崔可茵犹豫了,接手密探,便意味着接手政务,涉及的太多了。

    周恒道:“你我夫妻一体,何必再分你我?密探交到你手里,由你统领,密报由你整理归类后再呈我御前,岂不是好?”

    这样,她有事做,他也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崔可茵道:“容我想想。”

    本朝不比秦汉时期,秦朝有执政四十一年的宣太后,汉朝更是太后政治,由太后执政。可那些太后,当后妃时,可是一直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的。只有儿子当了皇帝,才敢张牙舞爪于人前。本朝更是严禁后/宫干政,如今她的手伸到丽华门外,将会面对多大的阻力?

    周恒看出崔可茵的担忧,道:“你的权力并没有增加,只是把手头的资料整理后密报于朕,由朕做决定而已。朕手里有一支密探,文武百官并不知晓。你暗中行事,他们如何知道?”

    崔可茵苦笑,道:“难道皇上不怕我有了密探的力量,知了先机,会做出对皇上不利的事么?”

    权力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难保她有朝一日起了取周恒而代之的决心。

    周恒上上下下看了崔可茵一会儿,“嗤”的一声笑道:“就凭你?你以为有密探便可以改变千百年来读书人心中的执念么?若是他们能容忍女人高高在上,对他们颐指气使,武后又怎么会一世而亡?临崩前还政于唐,以皇后身份葬于高宗陵墓?你可不要忘了,你百年之后,是要与朕合葬的。”

    “怎么就说到这个了?”崔可茵嗔道:“皇上还年少,还有五六十年好活呢,只怕臣妾不在了,皇上还活得好好的。偏要说这个让臣妾伤心。”

    周恒道:“自古谁不死?所谓千秋万岁,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只是我们活着,一定要做些什么,好留给后代子孙。可不要子孙们提起我们来,只是埋怨。”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沉重到崔可茵不愿触及,她凝视周恒的眼睛,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叹道:“皇上自小在生死之间徘徊,不免想得远,想得多了些。”

    周恒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他当然想过,若是皇后的权力过大,威胁到他的时候要怎么办。只有对自己有信心的帝王,才会纵容自己的皇后,才不怕皇后坐大。

    崔可茵认真想了两天,还没拿定主意,却传来姜氏遇袭受伤的消息。

    姜氏在去大相国寺的途中遇袭,随行护卫侍从死伤大半。她受了箭伤,被护卫冒死救走,才保住一条命。

    消息一出,朝野震惊,崔可茵更是大急,忙摆鸾驾亲去杏林胡同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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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 第356章 屠杀
    &bp;&bp;&bp;&bp;崔可茵由御林军护卫,摆了全副仪仗来到杏林胡同。c书盟·ctxt.co

    任满江带了人埋伏在半路上,眼看杀气腾腾的御林军列队而过,知道凭自己手里这二十几个人,实不是人家几百人的对手。只好收起弓箭,眼睁睁看着崔可茵的鸾驾过去。

    崔振翊、崔慕华父子大开中门,在大门外迎接。

    他们刚要参拜,崔可茵忙阻止,一边迈步往大门里走,一边道:“大伯母情况怎么样了?”

    崔振翊忙道:“伤得很重,现在还晕迷不醒,好在王太医已经赶到,正在救治。”

    王仲方在为姜氏去除弓箭、包扎,见崔可茵来了,来不及行礼,头都没抬,道:“娘娘恕罪,臣救人要紧。”

    崔可茵又怎么会和他计较,道:“有劳王太医了,但不知我大伯母怎么样了?”

    王仲方叹气:“伤得不轻,又受了惊吓,实是不容乐观。”

    崔慕华抹泪道:“好教娘娘得知,亏得郭离舍命相救,娘才保得一命。”

    郭离是护卫头领,便是他不顾自身安危,在箭雨中冒死救了姜氏出来,施展轻身功夫遁走,才保得姜氏一命。

    姜氏去大相国寺,为的是崔慕华的婚事定下来,所以去还愿。年内便要去还愿,因年关将近,诸事繁忙,便一拖再拖,直到这时才去。没想到竟然会生这种事。

    崔可茵道:“大伯母吉人天相,想来性命并无大碍。大哥还须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悲伤。”

    崔慕华心里内疚,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娘怎么会去大相国寺?不去大相国寺,怎么会遭此横祸?如今娘晕迷不醒……”

    他哽咽难言,接下去的话便说不出了。

    崔可茵安慰了半天,又去看望张老夫人。崔振翊原叮嘱下人不让张老夫人知道,可是生这样的事,满府婢仆惊慌。又如何能瞒过张老夫人?她倒还镇定,见崔可茵来了,道:“如今外面不安全,你如何能出来?”

    说起来。还是宫里安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宫。

    崔可茵道:“祖母受惊了。”

    这件事,只怕是任满江做的。周恒一直放任他,没想到他竟会对她的娘家人动手。

    张老夫人叹道:“我活到这个年岁,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你们一个两个只是怕我受惊吓。??c书盟·ctxt.co什么事都不敢告诉我,难道你们不说,我会不知道外面腥风血雨么?”

    崔可茵默然。

    过了一个多时辰,王仲方救治完,过来行礼,道:“参见娘娘。好教娘娘得知,姜夫人命可真大,她身受三箭,一箭离心房只有两寸,若不是闪避及时。可就等不及臣前来施救了。”

    谁也没想到有人竟会对姜氏实施刺杀。

    姜氏坐的马车,用的是黑檀木,外壁雕花,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马车;内在舒适,可躺可卧,却没有加了防箭簇的厚钢板,被如雨的箭簇一射,难免无法抵挡。加上护卫们没有防备,一开始便损失大半人手,更是处于劣势。

    文武百官一向以刺杀为耻。更不会对一个妇孺下手。要不然,也不会此事一出,朝野震动,人人自危了。

    崔可茵听了事情经过。更肯定是任满江干的,他进京不过余月,姜氏便出了事。不是他干的,又能是谁?真恨不得立即把他抓住,千刀万剐。

    崔可茵入内看过姜氏,确认她没有性命之忧后。便起驾回宫。

    崔振翊父子对王仲方再三道谢,留王仲方在府中客房歇息不提。

    任满江不死心,带人埋伏在回宫必经之路,想对崔可茵下手,一直没找到机会,只好作罢。偷袭姜氏可以说完杀,他的手下并没有人员伤亡。

    崔家是文官,注重的是诗书,并不重武力,所挑的侍卫只是孔武有力,并没有武艺高强之辈。要不然,也不会前有崔振靖被薛平安溺于白渡河,后有姜氏被任满江刺杀于大街了。

    崔可茵坐在马车中,一路盘算,要挑些武艺高强的御林军给崔振翊、崔慕华和唐天正防身,又想让小榕多做几具弩弓给三人随身携带。这种至亲之人随时性命不保的日子,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马车进了宫门,她还没从沉思中回过神,倒是周恒听说她回来,马上过来。

    “这件事,是任满江干的。”周恒道:“密探一路跟踪,开始不知道他们要伏击谁,直到他们袭击大伯母的马车,密探看到马车上的标志,才知道是要对大伯母下手。他接到的命令只是跟踪,并不是击杀,不免犹豫要不要出手相救。而且密探只有一人,实难以对付二十多个手持强弩的杀手。朕正在追查强弩的来历,对于这个人,朕已下令击杀。”

    说到后来,周恒不免有些心虚。任满江到京后,上窜下跳,不停连络各部官员,他一直听之任之,最终酿成这样的悲剧,与他的放纵有很大关系。

    崔可茵双眼圆瞪,道:“密探眼睁睁看着他杀人么?”

    杀的还是她的娘家人。

    周恒叹道:“密探只有一人,人单力薄,实是无法有所作为。”想了想,又解释道:“要跟踪他,又不让他知道,需有极高的轻身功夫,灵巧机变才能做到。这样的人,紫兰训练成的不多。”

    之前他下的旨意是跟踪并报告任满江的所作所为即可,并没有下旨杀他。所以密探只是忠实执行周恒的旨意,远远缀在后面观看了一场力量悬殊的屠杀。

    周恒不解释还好,他越解释,崔可茵越愤怒,眼睛都红了,怒道:“你眼睁睁看着他对我大伯母下手,却没有出手相救。”

    话一出口,泪水也流了下来。崔可茵仰起了脸,努力不让泪水流下,转过身去不理他。

    周恒轻叹一声,道:“是朕的不是,朕这就下旨,让他们把任满江杀了。”

    崔可茵怒道:“杀了他有什么用?他不过是奉楚王的命令行事而已。”

    周恒知道她情绪有些失控,叹息一声,默然不语。周康是他的兄弟,于骨肉亲情也好,于帝王的名声马罢,他终归是不能先动手的。

    “好茵茵,朕答应你,总有抓住二兄,为你报仇出气的一天,可好?”周恒最终于只能这么说。

    ...
正文 第357章 无踪
    &bp;&bp;&bp;&bp;崔可茵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皇上说把密探交给臣妾,不知可是真的?”

    周恒露出笑容,道:“当然是真的。??c书盟ctxt.co朕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如此,臣妾多谢了。”崔可茵郑重行礼。

    周恒把一支古色古香的铜质令牌交给崔可茵,道:“这是调动密探的令符,密探的详细情况,你宣紫兰过来一问便知。”

    令牌上面刻了一条腾云驾雾的龙,如要破开云雾,直冲九霄。

    崔可茵细细摩挲着令牌,再行一礼,道:“谢皇上对我如此信任。”

    周恒扶她起身,道:“你我是帝、后,更是夫妻,不必多礼。”

    崔可茵当即宣紫兰进宫。紫兰在京郊一处隐秘田庄训练密探,接到令符,马上飞马赶来,一见崔可茵,难抑欢喜,先行了礼,再膝行到她身边,抱住她的腿,道:“娘娘,奴婢想你想得好苦。”

    崔可茵轻抚她的秀,见她瘦了些,黑了些,却比以前精神多了,不由叹道:“你本是飞翔的鹰,让你居于后宅,实是委屈你了。”

    紫兰是崔可茵十二岁时,去查看苏氏留下的店铺的路救的。c书盟·1.co当时她只有十岁,父母为人所害,被诬下狱,她求救无门,见崔家的马车经过,大着胆子上前拦车,哀求崔可茵求其父母。崔可茵触景生情,对她倍加同情,因而对她施以援手。

    紫兰的父亲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在清河开馆授徒,无意间得罪了一些泼皮。泼皮买通衙役,随便找了个罪名,把他投入大牢。

    这些衙役在出身世家大族,族中累世有人入仕为官的崔可茵眼中自是如蝼蚁一般,可在紫兰这等无依无靠的底层百姓眼中,便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当时还是文宗在位,吏治相对清明,可再清明。总还有些阳光照不到的阴暗所在。

    崔可茵决定救她,便禀了张老夫人,让管家跟清河知府说一声。清河知府大惊,细细查了。把那几个衙役逐了出去,放了紫兰父母不说,还亲自登门向张老夫人致歉。张老夫人哪里肯见他?不过是打管家跟他周旋罢了。

    紫兰的父亲是个老实人,为报崔可茵的救命之恩,让紫兰跟随崔可茵。

    崔可茵不愿挟恩图报。紫兰在太平巷崔家府门外跪了一天,崔可茵无奈,只好将她收下。没想到,她不仅身手好,而且对隐匿行踪有极高的天赋。

    密探第一要做的便是隐匿行踪,这样才有机会探听到消息。崔可茵把她举荐给周恒,只是在没有更好人选的情况下,她是个不错的人选,没想到她不仅训练出了一支密探,现在这支密探还到了崔可茵手里。?c书盟ctxt.co

    想起前尘往事。崔可茵感慨不已。

    紫兰却已抬起头,道:“娘娘宣奴婢进宫,为了何事?”

    在她看来,旧主知道她的所在已让她震惊,宣她相见,更让她感到不安,所以飞马奔来。却没想到崔可茵手掌一翻,一枚龙符出现在纤手中。

    紫兰愕然,瞪圆了眼睛看着崔可茵。

    她持皇帝令谕训练密探,直接听皇帝指挥。现在这枚龙符怎会在皇后手中?

    崔可茵道:“认得这枚龙符吗?”

    “是。下属参见娘娘。”紫兰收摄心神,直起身行礼,以密探领的身份参见:“见龙符如见皇上,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崔可茵道:“皇上着我管理密探。以后,你便听我号令。”

    密探探人**,是一股不可估量的力量。皇帝居然对皇后如此信任,把这么一支力量交给她?虽然身为崔可茵的旧婢,紫兰还是难掩震惊,道:“是。”

    崔可茵下达第一道命令:“查任满江所在。击杀。”

    紫兰应:“是。”起身要外出执行命令,崔可茵又改变主意,道:“活捉吧。”

    他为何会对姜氏这样一个于政局无害的人下手?难道就因为姜氏是她的娘家人么?崔可茵难抑怒气。

    紫兰依然应:“是。”恭谨退下。

    一连几天,崔可茵都派人去杏林胡同看望姜氏。第三天下午,姜氏醒来,说起当时的情景,惊恐万状。她出身名门,一向养尊处优,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恐怖的事?好在崔慕华亲侍汤药,一刻不离守在榻前。她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儿子,情绪总算慢慢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任满江刺杀姜氏后便不知去向。

    密探四处出动,到处查找。

    崔可茵大为愠怒,宣紫兰进宫,道:“你是怎么做事的?”

    紫兰禀道:“下属已把手头能用的密探共二十八名全部用于搜查任满江,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出城,也没有在苗大人府上出现,现在踪迹还在寻找之中。”

    崔可茵要的是立即找到这个人,把他捉来,严刑审问之后处死,紫兰说这些,在她听来全是借口。

    可是她的性子,纵然勃然大怒也不会立即作出来,更不会做掀桌子掷茶盅之类的事。

    紫兰是自小服侍她的,见她胸膛起伏,显然极怒。服侍她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她这么生气,不由惶然,道:“娘娘……”

    崔可茵不答。

    帘子打起,周恒走了进来,道:“须怪不得她。任满江很是狡猾,对大伯母下手后便逃逸了。我们的人失了先机,断了线索,再要找可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须有耐心才是。”

    崔可茵也知道自己因为任满江对姜氏下手,失了冷静,起身向周恒行礼,道:“参见皇上。这么一个人,如何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总有些踪迹可寻才对。”

    “没错。一定有踪迹可寻。”周恒示意紫兰下去,拍拍崔可茵的手,道:“你可知这件事不止是崔家的事,还事关朝廷脸面?如今朝野震动,人人疾呼捉拿凶手,五城兵马司已四处出动。他更无所遁形。”

    如今大臣们的女眷已不敢出门,所有的赏花会、踏春,全都停止了。

    崔可茵这几天焦灼不安,倒没想到这个,不由一怔,道:“为何会这样?”

    姜氏出事,崔振翊的政敌不是该抓住这个良机攻击他吗?

    周恒微微一笑,道:“因为朕放出一个风声,因而某些人已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
正文 第358章 不平
    &bp;&bp;&bp;&bp;内阁次辅崔振翊的正室夫人在大街上遇袭的消息不到一个时钟便满城皆知了。再有皇后娘娘鸾驾出宫,被有心一宣扬,姜氏从重伤便被传成不治。

    苗圃本欲就此事攻击崔振翊,说他德政不修,才致夫人被刺。他花了一晚写成奏折,言辞犀利,弹劾崔振翊的同时,要求崔振翊引咎辞官。

    可是还没等他把奏折递上去,不过一夜之间,京中到处流传楚王周康派刺客入京刺杀皇帝。有人就问了,不是要刺杀皇帝吗,怎么会刺杀姜夫人呢?自然有人解说啊,那是误刺,因为皇帝皇后恩爱啊,皇帝常常微服出宫,陪伴皇后回娘家。刺客误以为车里坐的是微服出宫的皇帝,所以骤下杀手。

    这个传言一出,街头巷尾议论热烈。京中百姓政/治意识那是相当的强,又见惯了王朝更代。远的不说,最近不到十年的时间,便换了三个皇帝,文宗是寿终正寝,至安帝却死于鞑靼之手。现在青春年少的皇帝,眼看着就去鬼门关转了一圈。他们为皇帝这个高危职业默哀的同时,不少人痛骂周康,说他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苗圃清早起床准备上朝,听了心腹禀报这些闲言闲语,再不敢把花了一夜写的奏折呈上,转而规劝皇帝,切切不可微服出宫。

    可是流言反而愈演愈烈,以至有大臣上奏折弹劾周康,说他多年没有进京觐见,为表忠心,应该上京面圣。

    这就是不怀好意了,苗圃吓了一跳,在这风口浪尖上,周康进京,能活着回去吗?

    周恒从善如流,当场下旨,盖了玉玺。让人即日去洛阳宣周康。

    周康一直闹着要进京,以为只要进京,趁周恒不备,暗中下毒。便能把周恒杀了。他是文宗儿子,活着的长子,即位理所当然。就算大臣们反对,只好扶周恒的儿子继位,也不过多一番周折而已。周恒的儿子周臻还小。自然要由他这位伯父摄政。这样,大权落在他手中,过个一年半载,他找个借口废掉周臻,自己登上大位,

    总之,只要杀死周恒,那个位子迟早是他的。

    所以,他和吕国华大吵,只为了能进京。

    可是当苗圃飞鸽似书。把任满江刺杀姜氏,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就连扫大街的百姓都知道他要刺杀皇帝,要篡位时,他吓瘫了。

    圣旨到时,他竟连接旨的勇气都没有,缩在书房中如困兽一般,急得团团转。还是吕国华老谋深算,给他出主意,让他装病。

    可是。两人都没有想到,随同钦差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太医。

    这位太医是王仲方的弟子,虽然年轻。却十分沉稳,当即就要上前给周康把脉。吓得周康出了一身大汗,一时手足无措,无言以对。

    就这样,周康不得不上了进京的马车。临行前,楚王妃任氏得知亲弟弟在京城被人追杀。差点没晕过去,要死要活非要随同进京。周康自顾不暇,实是无力理会妻子,只好由她了。

    吕国华急得想撞墙,不得不紧急调动全部精锐,护送周康夫妇进京。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奔京城而来。

    这个时候,密探已查到任满江的下落,崔可茵派人围捕,被他逃了出去。

    崔可茵分析了送上来的密报,道:“他惯会隐藏于民房之中,你们只管往破旧民房中去寻找便是。切记不可扰民。”

    追查到他时,他在陋巷之中。

    任满江对自己也真够狠的,怆惶离开苗圃名下的宅院之后,便去城南临近城门处租了一处破旧的院子。那院子半边围墙倒塌,显然年久失修,久不住人。

    可是就在这样的院子,他却趁乱从倒塌的围墙中逃逸,虽然御林军也捉了几个人,当场射杀几人,到底还是被他逃了。

    紫兰道:“娘娘放心,下属理会得。”

    京城是东贵西富,城南却是贫民区,胡同窄小不说,还弯弯曲曲,这也给他在逃逸中制造良机。不过,现在大批人手已汇聚在城南,不怕他插翅飞去。

    分派完人手,崔可茵坐下歇息,周恒回来了。

    新法刚开始,要分化朝臣的抵触情绪,要层层推行下去,周恒还有很多事要做。把密探交给崔可茵,不受这些琐事打扰,他有更多时间处理政务,把每一条新法落到实处。

    崔可茵这边忙着分派人手,他是知道的,吩咐欢喜抱了奏折,便过来了。

    “皇上。”崔可茵忙放下手里的蜜饮,起身行礼,道:“不如我们喝一喝茶?”

    夫妻共同生活,两人的习惯互相影响,现在她也喜欢喝茶了。周恒微微一笑,道:“好。”

    绿莹摆上茶具,崔可茵让她把小泥炉放在她这边。周恒含笑看她,道:“你会不会呀?沸水很烫的。”

    这种现沏的茶,跟待客上的茶不同,可是烫得很。

    崔可茵道:“我试试。”

    看她如此有把握,周恒便由她,闲闲问道:“听说你雷厉风行,可把姓任的捉住了?”

    调动御林军需有皇帝手谕,皇后并没有调动御林军的权力。崔可茵跟他借一百御林军,这件事,须瞒不过他。

    崔可茵一边等水沸,一边嘟着嘴道:“皇上取笑我了。这一次,劳师动众却无功而返,让皇上笑话啦。”

    周恒摇头道:“没有。朕怎会笑话你?你一向居于内宅,没有与这些狡猾之辈交过手,就算满腹诗书,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不过,没抓到他也不打紧,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成长起来的。”

    崔可茵本来有些沮丧,对自己有些失望,一百多人抓一人,到底还是让他逃了,说到底是自己没用。可听周恒这么说,还是忍不住笑了,道:“皇上说得老气横秋,好象比我年长很多似的。”

    周恒摇头道:“我虽然只比你年长一岁,但自小活在生死边缘,经历的比你多。你可是有祖母疼爱,人人奉承的。”

    崔可茵一想,可不是。自小到大,自己一直活在祖母的羽翼之下,跟他时时刻刻防备刺客,时时有人下毒焉能相比?

    “皇上说得是。”崔可茵心服道。被任满江逃脱的一股不平之气,终究是平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59章 拉拢
    &bp;&bp;&bp;&bp;两人喝茶,一向是周恒冲泡,崔可茵只是坐着分享,从来没有动手过。△¢,这一次,她起了动手之念,手一拿起紫砂壶,才发现真的很烫。

    周恒笑眯眯从她手里接过紫砂壶,洗盅沏茶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笑道:“朕就藩后,日夜担惊受怕,教我武艺的师傅便教我喝茶。他说,茶初入口苦涩,回味却甘,跟做人相似。喝了茶,知道人生多苦,便再也不怕苦了。现在想来,他大概是想找件什么东西转移朕的注意力。他喜欢喝茶,便说了这一番话。可是朕相信了。自此喜欢喝茶,好象喝了茶,便是把苦吃了,以后只剩甜似的。”

    他虽在笑,神色间却颇多无奈。

    崔可茵道:“皇上可是想念那位师傅?不如把他请到京城,让他颐养天年。”

    “你以为朕不想吗?朕即位后,便派人去寻他,可是他却躲着朕。”周恒摇头叹息,道:“若没有他,朕早就成为白骨了。”

    两人一时沉默,待得水再沸,又喝茶,崔可茵把一碟玫瑰糕放在他面前,道:“我自小喜欢吃玫瑰糕,总觉得它颜色漂亮,又软又糯。可是乳娘不肯让我多吃,说吃多了不克化。不管我怎么哭闹,都不肯让我吃个够。于是。我便偷偷注意,看丫鬟们把玫瑰糕藏在哪里,趁乳娘不在,让丫鬟帮我拿过来吃。有一次吃多了,果然不克化,害得侍候的丫鬟挨了十板子。”

    想起小时候的事。崔可茵十分怀念,道:“崔家待下人一向宽厚,从来没有责罚过下人,只有这个丫鬟被我连累,因而挨打。”

    周恒笑道:“你是不是十分过意不去?”

    崔可茵点头,道:“正是。后来她出嫁,我多给她十两银子添箱。”

    周恒拿起面前的玫瑰糕,看了一会儿,道:“你也不亏待她了,一板子一两银子呢。”

    一句话把崔可茵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她才明白。周恒特意过来宽慰她,不免十分感动,道:“我不仅没有帮到皇上,反而让皇上放下政务。陪伴于我。”

    周恒道:“天天处理政务。累也累死了。我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而已。说是陪伴你。其实不过是偷懒。”

    说着,吃了手里的玫瑰糕,道:“红豆做的玫瑰糕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啊。”

    崔可茵笑道:“唯她做的这个味道。我才觉得好吃。”

    周恒点了点头,拿帕子拭了手,开始批奏折。

    崔可茵学着他的样子,试着泡茶,被烫了两次手指尖,总算把茶泡好,端一杯放在他面前,道:“皇上请饮茶。”

    周恒随手把手里的奏折递给她,道:“你看看。”再拿起茶盅喝了起来。

    崔可茵接过一看,却是周全弹劾新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黄双雁的奏折,折子中列举了黄双雁种种不法事,特别是放纵不明来历的人在城南斗殴。崔可茵心中“突”的一跳,昨晚刚抓捕任满江,发生激烈格杀,今早周全已把折子递了上来。这说明什么?

    周恒道:“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如果他是道听途说,朕倒耐何不得他。不过,看他说得煞有介事,倒像亲眼目睹一样。”

    崔可茵心中一动,道:“皇上可是要宣他觐见?”

    周恒道:“不用。”接过崔可茵手里的奏折,提起朱笔,批了两行字,再拿给崔可茵看:“你看如何?”

    却是严厉斥责他无中生有的话。

    崔可茵笑容灿烂,道:“若是周全确在现场,少不得要再上折子申辩了。”

    “正是。”周恒道:“他是御史,朕爱惜羽毛,没有动他。他若与二兄勾结,意图对江山不利,难道朕就动不得他么?”

    果然是心机深沉,崔可茵笑吟吟看他。

    周恒却指了指脸颊,一副求奖励的样子。

    崔可茵笑着亲了亲他,绿莹朝宫人们使个眼色,带着宫人们退下了。

    两人一人批奏折,一人看另一人批奏折,室内静谧,时光静好。

    直到乐乐午睡醒了,跑过来找母亲,才打破暖阁的宁静。

    周全立志要做孤臣,是不可能被苗圃收买的。但任满江到京,带来的不仅有美人,还有大把的金银,他虽然东藏西躲,但在苗圃的巧妙安排下,不仅屡次逃脱,还接触了一些朝臣。这些朝臣大多职位不高,心气儿却高,常自命不凡,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又对周恒任用唐天正、崔振翊等外戚不服。更有甚者,********想把女儿送进宫。

    在任满江一番封官许愿之后,还真有几人答应投靠。这些人中,有一人比较特殊,是太后杨氏的侄儿,至安帝皇后杨氏的亲哥哥杨博。

    太后主持后/宫时,杨博的父亲从一个秀才摇身一变,成了关内侯。可是侯爵并没有实权,又因为外戚的身份受百官所忌,处于不尴不尬之境。

    前几年杨博之父已逝世,由杨博继承爵位。杨氏当皇后时,他很想仗着妹妹,好好风光一把,可惜文武百官没人卖他的帐,只能在小民跟前耍威风,久而久之未免没趣。

    至安帝驾崩,周恒继位,杨氏退居西苑。他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而崔振翊却入了阁,风光一时无俩。

    崔振翊是外戚,按例得辞官封侯才是啊。他眼睁睁看着周恒把弹劾外戚干政的奏折留中,看着周恒把弹劾崔可茵妖媚惑主专宠误国的二十多位御史全都施了廷杖,最后挨了廷杖的更是多达两百多人,又把齐奈下到诏狱。总之只要弹劾崔可茵的,都没有好下场。

    他嫉妒得发狂,为什么同为外戚,同样嫁给皇帝,差别这么大?种种不平让他急于寻找宣泄口,所以任满江一找他,他便答应为周康效劳,条件便是事成之后,让他入阁,过一把阁老的瘾。

    崔可茵收到密报,冷笑不已,道:“就凭他,也要跟着造反?难道造反是菜场上卖菜,人人都做得么?”

    紫兰禀道:“任满江送了他两车礼物……”

    话没说完,气息先弱了。自己这边布下天罗地网到处搜他,他倒还有闲功夫在京中策反朝臣勋贵,说到底是自己无能。

    她却不知此时任满江苦不堪言,一天几次躲藏,数次只差毫厘便被紫兰的人抓住。
正文 第360章 折磨
    &bp;&bp;&bp;&bp;杨氏除了照顾太后,便是吃斋念佛,轻易不出西苑,外面的事早就一无所知了。

    她在佛堂前念经,宫人报:“娘娘,崔娘娘来了。”

    “快请。”杨氏放下经书站了起来。

    如果杨氏不曾照顾她,不是与世无争,崔可茵不会来这一趟。

    两人互相见了礼,崔可茵开门见山道:“大嫂深居简出,可知外面发生什么事?”

    杨氏讶然,但很快了然,道:“可是杨家有人做了不法事?”

    一定是娘家人做了犯法的事,崔可茵顾及她的感受,才前来知会一声。这是给她面子,让她收拾残局啊。想到这里,她又很是感激,道:“我那娘家哥哥,一向志大才疏,容易受人诱惑,若做了什么不法事,弟妹无须顾及我的面子,只管凭公处理便是。”

    崔可茵把最近京城中发生的事说了,道:“杨侯爷被任满江迷惑,答应做楚王内应呢。”

    杨氏大惊,谋反可是要诛九族的。她唤过芳姑姑,道:“你去一趟关内侯府,跟侯爷说,把收到的礼物退回去,闭门谢客,不准参与政事。”

    她出面喝令杨博退还礼物,不再与任满江来往,总好过任由杨博胡作非为,把杨家一门置于死地。随后又起身向崔可茵行礼,道:“多谢弟妹告知此事,嫂嫂一辈子感激在心。”

    这是挽救杨家免于灭族之灾的恩情啊。

    崔可茵忙扶她起来,道:“大嫂能理解就好。”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吃了两块杨氏亲手做的素饼,便告辞了。

    没想到杨博却不肯听杨氏这位妹妹的话,反而对芳姑姑道:“自先帝崩后,娘娘的胆子越发小了。”

    想到妹妹未得至安帝宠爱,才致他没有飞黄腾达,只得了一个侯爵的爵位,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道:“娘娘一向谨小慎微。不及崔氏无法无天,要不然,我杨家也不会沦落至此。”

    一句话把芳姑姑气得不轻,只是他是主。自己是婢,自小卖身杨家,倒不好把话说绝,只道:“侯爷这话只好在奴婢跟前说说,切切不可在娘娘面前提起。”

    芳姑姑回到西苑。不敢把杨博这些混帐话禀报杨氏,只是说他不愿把礼物交出来。

    杨氏长叹一声,亲来见崔可茵,道:“家兄不听劝,我不敢求弟妹网开一面,只求弟妹看在我的面上,从轻发落。”

    崔可茵道:“大嫂放心。”

    芳姑姑走后,杨博发了好大脾气,把杨氏埋怨了一通。在他看来,他现在一无用处。每个月只能领俸禄却没有实权,在文武百官面前总不能抬关挺胸,全是杨氏胆小没用,没有为他谋实权所致。

    他身边的人不敢劝,只唯唯听着。

    到了下午,他越想越气,吩咐更衣,要去西苑和杨氏理论。没想到刚换了衣服走出二门,门子屁滚尿流跑了进来,道:“侯爷侯爷。不好了,来了一位女将军……”

    话没说完,紫兰带着一伙护卫如狼似虎冲了进来,倨傲地道:“哪位是关内侯?”

    杨博眼珠子掉了一地。道:“哪里来的女疯子?”

    紫兰扫了在场几人一眼,一指杨博,道:“拿下。”

    杨博吓了一跳,跳脚道:“我是杨皇后胞兄,谁敢拿我?先帝尸骨未寒,你们就要赶尽杀绝吗?”

    紫兰冷笑道:“你参与谋反。与先帝何干?拿下,关进诏狱。”

    “诏狱!”杨博哀嚎一声,瘫软在地,道:“我没谋反,冤枉,冤枉啊!”

    紫兰哪里去理他,自有人把他拷了,押着出门,也不上车,一路招摇过市。围观的百姓免不了问怎么回事,自有人绘声绘色说了杨博参与刺杀皇帝的阴谋。杨博在旁听见,当场吓晕过去。

    待得醒来,已在一间昏暗的房里,不远处惨叫声阵阵,听得他心惊胆战,只是哀求让他见见杨氏。

    紫兰挡住了油灯的灯光,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只怪兽,只是冷笑。

    杨博心胆俱裂,道:“大人,我冤枉,我没有谋反啊!我只是收了那个叫任满江的贼子两车珠宝,答应帮他游说勋贵。大人试想,我一个无职无权的小小关内侯,哪里能帮到他什么忙?不过是缺银子使,诓他几个钱花罢了。”

    紫兰冷笑两声,在阴森森的房间中听来,像催命的阎王似的。

    “我马上把珠宝退了,退了!”杨博福至心灵,连声道。

    一夜连惊带吓,杨博像老了十岁。第二天被押了出来,站在阳光下,恍若隔世,这时才明白杨氏的良苦用心。

    杨博在一间充作诏狱的普通民房深受折磨时,杨皇后的胞兄与楚王有牵连被下诏狱的消息已传遍了朝堂,收受任满江礼物的人心惊胆战,连夜要把礼物退回去,却不知退到哪里,急得满嘴冒泡。好在第二天一早,再次传出杨博把礼物充公的消息。众人才松了口气,由自家夫人出面,一起约齐了,把礼物送到宫门口。

    崔可茵派了绿莹出来,不咸不淡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在众夫人忐忑不安时,她淡淡一句:“难得夫人们有心,边关战士沐血奋战,刚好缺少棉衣,这些珠宝就折成银子,为将士们添件棉衣吧。”

    已是二月,天气越来越暖,哪里需要再添棉衣?不过绿莹这么说,显然是给她们台阶下,于是夫人们都陪着笑道:“正是,将士们辛苦了,边关苦寒,正该多添件棉衣。”

    自有宫人上前亲点了这些珠宝礼物,呈给崔可茵。崔可茵看了,叹道:“楚王可真有钱。”

    这些礼物都价值不菲,果然造反是在烧钱啊。

    苗圃从来不知崔可茵的消息如此灵通,他是为任满江牵线的人,到此地步,若还是不知自己一举一动极有可能在崔可茵掌握中,反应也太迟钝了。

    苦思一夜之后,他以身体不好为由,上奏折请辞。就算辞了官,只要留在京城,凭他为官几十载的人脉,也能为周康尽一份力,到时周康成事,他依然有从龙之功,就算没有封王,封侯也不在话下。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周恒看到他的奏折,冷笑一声,道:“想走?那有那么容易!”(未完待续。)

    P:  去看牙回来后又觉得不行了,昏睡了一天,看来还是没好彻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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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1章 顾玉
    &bp;&bp;&bp;&bp;苗圃下了辞官做一个富家翁的念头。这时离开,或者还能全身而退,他现在已引起崔可茵的怀疑,或者周恒也在怀疑他,若是周康到京后被诛,他陷入太深,只能受诛连,就走不了了。

    若是周康赢了,他有从龙之功,复起是理所当然。运气好的话裂土封王,最不济也能封侯。何必留下来处于被动之境?

    所以,被周恒驳回后,苗圃的夫人史氏递了牌子进宫求见。

    对于这种在周恒那儿走不通,便绕道到她这儿碰运气的人,崔可茵一向没好感,当然不会见。

    史氏没有办法,只好借探视姜氏之名,去了杏林胡同,同样吃了闭门羹。

    就在苗圃如热锅上的蚂蚁,任满江被追得满城跑时,顾玉到京了。

    亲事定下来,两家商议在京成亲。元宵过后,顾玉便从清河来了京城。半路上听说姜氏遇刺,她担心得不行。既担心姜氏的伤势,更担心若是姜氏不治,崔慕华须守孝三年,两人年龄都不小了。

    好在接着顾铭的长随送信,说姜氏已醒过来,她才松了口气。一路上收了游山玩水的心情,紧赶慢赶,总算赶到。

    到京后,陪她一起进京的母亲安氏马上去探望姜氏,她便到宫门口求见。

    要不是崔可茵知道她来京,提前传下话去,宫门的守卫哪去理她?这时一听说是清河顾家的小姐,马上往里禀报。崔可茵即刻传见。

    三四年没见,顾玉拼命三郎的架势不见了,很淑女地向崔可茵行礼:“臣女见过娘娘。”

    真的是太想她了。崔可茵淡定不能啊,离座一把抱住她,道:“你总算来了。”

    见崔可茵这个样子,顾玉好不容易装起来的淑女样一下子崩塌了,也跟着抱紧崔可茵,大叫:“我想死你了!你说,你怎么就成了皇后娘娘了呢!”

    她这个样子。把满屋子服侍的宫人都逗笑了,珍珠笑对绿莹道:“顾十六小姐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啊。”

    顾玉族中排行十六。

    绿莹点头,有些戚戚然道:“看来安华宫的花木又要遭殃了。”

    顾玉素喜辣手摧花,不管大喜还是大悲抑或是大怒。都会对院子里的花木下手。

    珍珠同样心有戚戚焉,望了外面还没抽芽的花树一眼。

    顾玉拉着崔可茵的手,上上下打量一番,叹道:“你越来越漂亮了。这件衣服是怎么做的?我怎么觉得这料子有些不同?”还没等崔可茵说话,她又道:“对了。你是皇后,这是宫里料子。”

    看她自说自话,崔可茵只是微笑。没想到兜来转去,她竟成了自己嫂子。

    顾玉又把带来的食盒呈上,道:“都是你喜欢吃的,我还想多带些,又想你居于深宫之中,到京后不知能不能见到你。唉,要知道能见到你,我就带三大车了。”

    语气很是惆怅。

    崔可茵笑道:“我已吩咐下去。以后你只要递了牌子,随时都可以来。”

    顾玉大喜,道:“那我以后天天找你玩儿,我们还跟在清河时一样。”但随即便想到这是不可能的,又塌了肩。

    崔可茵拍了拍她的肩头,道:“你就要做新嫁娘了,哪能天天顾着玩?成了亲,有了孩子便该学着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啦。”

    “对了,听说你生了一个小子?”顾玉双眼发亮。四处张望:“在哪儿呢?”

    崔可茵按住她,道:“你可是崔家三房的长孙媳,赶紧坐好。”

    顾玉嘻嘻笑道:“我这不是在你这里吗?要是在别人跟前,不知多么端庄呢。”

    算了吧。又不是不了解你。崔可茵并没有揭破她,而是拉着她坐下,问起她这几年的事。两人虽时有通信,哪能如此刻面对面娓娓而谈清楚?

    顾玉这几年倒没什么变化,如果说有烦恼的话,便是婚事了。总是没有一个合意的。她也没想到会与崔慕华定亲,一说起这个,脸便红了,支支吾吾起来。

    崔可茵笑得不行,道:“你也会害羞啊。”

    乳娘带着乐乐来了。乐乐一进门便扑进崔可茵怀里,道:“母后。”

    崔可茵亲了亲他的额头,道:“你这半天做什么呢?”

    乳娘回道:“哥儿玩了会儿木马,搭了半个时辰积木,便要找娘娘。奴婢想着娘娘这里有客,便没让他来。然后,娘娘便让人来宣了。”

    “母后,你怎么不陪我写字?”乐乐说着,一只手去摸崔可茵的脸,手还没碰到崔可茵脸上,从身后伸过来一双手,把他抱了起来。他当即哇哇大叫,抗议了。

    崔可茵道:“这位是顾玉姨姨,以后你要叫她舅母。”

    顾玉红着脸,犹自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道:“叫姨姨就好。”

    乐乐哪里去管她是姨姨还是舅母,只管挣扎离开她的怀抱,跑到母亲这里,道:“母后。”紧紧抱住母亲的脖子,只是怕被顾玉抱了去。

    顾玉却越看乐乐越是稀罕,道:“长得真好。”

    看她两眼放光的样子,崔可茵笑道:“你要喜欢,成亲后赶紧生一个。”

    顾玉总算不好意思了,捂着脸不敢吭声。

    崔可茵留顾玉用膳,顾玉也没客气,两人谈谈说说,直到傍晚才离开。

    送走顾玉,崔可茵的心情很是不错。自姜氏遇刺后,她难得地露出笑容。想起小时候与顾玉的点点滴滴,更让她有一沉浸在回到过去的美好中。

    “想什么呢?”周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坐在她身边。

    崔可茵回过神笑道:“皇上来了?没想到顾玉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周恒笑道:“听说她是个炮仗,一点就着。以后大舅哥可有罪受了。”

    崔可茵睁大了眼,道:“皇上怎么知道?”

    她这脾气传遍清河也就罢了,怎么人刚到京城,便名声在外呢?

    周恒笑笑不答。

    崔可茵转念一想,道:“皇上把密探交给我,可是只交了一半,手里还留一半?”

    她竟不知周恒连闺阁女子的性情都了如指掌。

    周恒见她着急,道:“那倒没有,朕不过是猜上一猜。”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说,当年爱上崔可茵,曾派人赴清河了解她,派去的人把她在清河的手帕交都查了个遍。(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2章 童趣
    &bp;&bp;&bp;&bp;崔可茵全然不信,道:“皇上真是神人,随便一猜,便能猜中。∈♀,”

    周恒呵呵笑了两声,道:“侥幸。”

    崔可茵道:“皇上既然有此本事,还请猜一猜任满江藏匿于何处,臣妾好派人去把他捉拿归案,以报大伯母遇刺之仇。”

    周恒摸了摸鼻子。她在别的事上一向宽容,唯有一条,不能伤害她的亲人。任满江不管是遵周康的命令行事,还是自作主张,如此做为,都是触了她的逆鳞,她是定然不会放过他的了。

    “朕其实是听大伯父说的。”周恒不得已,只好拿崔振翊当挡箭牌,道:“两家说亲,他便觉得顾家门楣与崔家门当户对。只是顾家小姐性子太过冲动,做为长媳,有些不合他的意。”

    崔振翊确实不满意顾玉的性子,要不然为何姜氏挑儿媳妇,一直没有对她动过心思?崔振翊夫妇的想法,崔可茵很清楚,因而周恒一说,她便相信了。

    “我想,成亲后,她会改的。”崔可茵道:“她现在还是姑娘家呢,以后成了长媳,负起责任,便不会再这样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情哪有那么容易改的?周恒聪明的不在这个问题上跟崔可茵争论,再说,顾玉不过是丈人家嫂子,性情如何,真的不重要。周恒转了话题,道:“大伯母可好一些了?”

    “已经能在搀扶下坐起来了。”崔可茵道:“只是大哥日夜亲侍汤药,没能读书。这秋闱可是一日一日的近了。”

    周恒笑了,道:“秋闱在八月呢,还早得很。”

    文宗时期院试在二月,称春闱。至安帝即位后,觉得各地举子风尘仆仆赶赴京城参加春闱,过年时不能与家人团聚,不能共享天伦。于是改在八月,称为秋闱。周恒即位后,便照例定在八月。

    崔可茵叹道:“时间还是不多啊。只剩下半年,不知大伯母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周恒不想再说这件事。转而问道:“乐乐呢?怎么没见他?”

    要是平日。早就跑过来叫父皇了,今天这是去哪儿了?

    崔可茵笑道:“被顾玉玩哭了,我让乳娘带他去玩,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周围恒摇了摇头。再次为崔慕华默哀。面上偏装作一副气乎乎的样子。道:“敢玩我儿子?她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的样子把崔可茵逗笑了,道:“她可没把乐乐当成皇子,就像和普通孩子玩一样。又是抱又是亲的。乐乐烦她烦得不行,还跟她打了一架,拿脚踢她,拿手去扯她的头发,一点没客气。说起来,还是咱们儿子占上风呢。”

    乐乐这孩子气性不小。什么事跟他好好说,他马上记住了,可一旦惹火了他,他是一定要狠狠讨回来的,一点不肯吃亏。

    周恒也笑了,吩咐人去把乐乐带过来。

    乐乐一进门便扑过来,抱住周恒的脖子告顾玉的状。他分不清顾玉是谁,只说那个“姨姨”,把顾玉的“恶行”全告诉父亲。

    周恒听得很认真,道:“乐乐想把姨姨怎么样啊?”

    乐乐很认真很认真地道:“父皇打姨姨屁股吧。”

    周恒和崔可茵都一怔,然后两人都笑起来,崔可茵差点笑了出眼泪,逗乐乐道:“为什么要打姨姨的屁股啊?”

    乐乐依然很认真地道:“姨姨打我屁股了。”

    两人再次大笑,笑完了,周恒亲了亲乐乐的小脸,道:“姨姨打乐乐,乐乐就打回去,现在打不赢,等有力气了,能打赢时再打。”

    “哦。”乐乐乖乖点头。

    第二天,崔慕华来了。

    这些天,他衣不解带侍奉姜氏榻前,脸上胡子拉茬的,这会儿换了干净衣裳,刮了脸,虽然清瘦些,一下子精神很多。

    “安夫人说服祖母、母亲,让顾小姐在榻前侍奉汤药。”崔慕华说起这个,神采飞扬,语气温柔,道:“说是让我才能安心读书。”

    顾玉还没过门,怎可叫她侍奉汤药?只是安氏用来劝说张老夫和姜氏的理由十分充份:“两个孩子名份已定,小玉是崔家妇,怎能不侍奉公婆?眼看秋闱将近,怎能叫子由把学业荒废了?”

    子由是崔慕华的字。

    张老夫人深知崔慕华的志向,姜氏更是爱子心切,于是两人很快便同意了。

    崔慕华一得自由,马上进宫告诉崔可茵姜氏的情况。崔可茵三天两头抽时间出宫看望姜氏,一路上虽是护卫如林,张老夫人还是担心得不行。崔可茵回去的半个时辰,她紧张得坐立不安,非要等过了时辰,没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才放松下来。姜氏更不用说了,她是受过惊吓的,更加害怕。

    两人派慕华进宫,便是要告诉崔可茵,以后不要出宫了,有什么事让崔慕华进宫传话即可。

    崔可茵明白她们的良苦用心,却无论如何是不能同意的,道:“任满江还没捉住。京城的城门,每天都是辰时开,酉时关,谁知道混入了多少刺客?大哥切切不可大意。”

    自从姜氏出事,崔振翊增加了一百多个护卫,崔可茵又让将作监赶制两辆加了铁板的马车,可这些还是远远不够。谁知道周康手里有没有攻城的弓弩?能不能把铁板破开?

    崔慕华再三劝崔可茵,只说不会有事。

    待崔慕华告退,耿嬷嬷进来禀道:“孟掌柜使人来说,有一位来自洛阳的客商,说要开银庄,托了乐成夫人蒋氏游说富盛楼入股。这位蒋夫人并不是富盛楼的常客,此时却是一副和孟掌柜很熟捻的样子。孟掌柜很是疑心,有什么不妥又说不上来,特来问奴婢。奴婢心想,这件事还是请娘娘定夺的好。”

    富盛楼的大小事务是孟掌柜在打理,崔可茵不过是每三个月看一次帐罢了。

    耿嬷嬷说着说着有些羞愧:“奴婢无能,这么一点小事也办不好。那位蒋夫人一开口便要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客商不过是个幌子,蒋氏才是说客。

    苗圃急着辞官,乐成不是没有发觉,只是他自认为没为周康出过力,不会引起崔可茵怀疑,并没有辞官的打算。

    这一次,打着客商幌子,随同任满江送美人到京的,是周康手下一个叫蒋宜的中年男子。他与任满江分住两处,在京中到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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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3章 筹钱
    &bp;&bp;&bp;&bp;第363章

    “一开口便是十万两银子?”崔可茵手指轻敲桌面,道:“先拖延他,从这个人嘴里套出京中有多少人入股他所谓的钱庄。∈♀,”

    耿嬷嬷应了,自去办理。

    造反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周康已经准备了七八年,这七八年一直暗中筹备武器,以组建护卫的名义组建军队。亲王只能有三千至五千护卫,他已招募了五六万人。可是这些远远不够。

    京城的传言苗圃已用飞鸽子传书告诉了他,并猜测周恒极有可能已经起疑。

    他希望采用对周恒下手,发动政变,夺取政权的方式篡位。所以派人在京中活动,收买朝臣。现在迫不得已,只好做举事的打算。

    他的封地在洛阳,税赋丰厚。这些年野心膨胀,也入股了很多商铺,可真要举事,这些年积攒的银子却是远远不够的。此次蒋宜随同任满江到京,本想京城乃繁花富庶之地,先以开钱庄的名义让京官们入股,只要京官们有入股的文书在他手里,以后他发动政变时便只能站在他这边。一旦他得手,周恒驾崩,他将尽快坐稳这个位子。

    没想到事情会朝最坏的方向变化,好在周康为了拉更多的官员下水,提前派蒋宜到京活动。接到苗圃的信后,他马上传书命令蒋宜加大筹集银子的力度。

    蒋宜在京郊与任满江分道扬镳,倒没被追捕。这些天一直悠哉游哉进出各级官员的府第。他的目标是京中五品以下官员,挑的是有根基,或有实权的人物。

    如果从上到下的各级官员是一座宝塔,这些五品以下的官员便是塔基,只要周康能登上那个位子,这些官员便能迅速保证京城不致动荡。

    在周康看来,京城是他的,百姓也是他的,怎愿看京城动荡?

    蒋宜进京前,便对京城的情况有所了解。如果不是造反像个无底洞。银子永远填不满,周康给他筹集的时间又短,他并不想打富盛楼的主意。

    富盛楼是京城第一大银楼,有传言说跟皇后娘娘有些瓜葛。更有传言说是皇后娘家。清河崔家的产业。他不想找富盛楼的理由却不是这个。传言毕竟不能当真。让他忌惮的,是富盛楼的孟掌柜,这人在商贾中是出了名的精明。不过若能说服他。一定钱财滚滚,因为他在商贾中一呼百应。

    蒋宜答应分给蒋氏一些好处,以兄妹相称,把他引荐与孟掌柜。

    新法提高商贾的地位,商贾能穿绸缎了,孟掌柜一身行头比五品京官还气派。

    身为掌柜,却把东家的光芒都夺了,这个人一定不简单。蒋宜心想。

    果然,孟掌柜一下子起了疑心。

    蒋宜也知道十万两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很有耐心。倒是蒋氏听到从蒋宜薄薄的嘴唇里吐出:“十万两。”三个字,差点没晕过去。

    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这得运多少车?

    孟掌柜眼睛都没眨一下,道:“这可不是小数目,老朽做不了主,需请东家示下。只是敝店东家多位,一时之间倒不能立刻答复蒋掌柜了。”

    孟掌柜人老成精,知道有蹊跷,先把他们稳住,又虚构了多位东家,为拖延时间找到合理的借口。

    蒋宜初到京城,收集的资料再详细,还是有些不到位。听说富盛楼有多位东家,不禁恍然。难怪富盛楼能在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内异军突起,把百年银楼四季锦压得喘不过气来。

    当下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说好三天后再来拜访。

    从富盛楼出来,两人便去四季锦。如今事情紧急,只能先从这些大财团入手了。

    很快三天到了,蒋氏和蒋宜再次来到富盛楼,得到的答复自然是东家们多数心存疑虑。孟掌柜理所当然要求蒋宜出示筹备中的银庄的情况,以及询问京中到底有多少同行入股,就算没有同行也好,哪怕是稍为有名的商贾,只要能让他说服各位东家就行。

    蒋宜没有疑心,提了几个自认为有分量的官员,和两个名闻京城的员外。

    孟堂柜很是为难,道:“蒋掌柜,你说的都是五品以下的官员,能济得什么事?还有城东开绸缎庄的王员外,城北药材铺老板陈员外,这些,能跟我们富盛楼比吗?不够看啊。”

    蒋宜耐心解释道:“孟掌柜,你可别看这几位都是五、六品的官员。他们官虽然小,却是世家。这位田翰林虽然只有七品,却是家族中累世有人为官,周员外郎虽然只入了一股,却是周御史的同胞兄弟,意义非凡啊。这些人都不简单。”

    崔可茵得知周全的弟弟,员外郎周轩给了蒋宜五千两银子,当即怒了。

    自周恒即位,她成为皇后以来,周全便一直在找他们夫妻俩的麻烦,天天除了弹劾还是弹劾。现在自家弟弟却与周康勾结在一起,这说明什么?

    “周全呢?可有入股?”这句话崔可茵是从牙缝里嘣出来的。

    耿嬷嬷倒是问了,孟掌柜道:“姓蒋的说,周御史并没有入股,这件事他并不知情,周员外郎不敢去找他。还说周御史穷得叮当响,哪里有钱呢。”

    一股五千两,周全全部家当连五十两都没有呢。

    崔可茵哼了一声,如果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一定让周恒把周全抓进大牢。

    耿嬷嬷道:“娘娘,如今那姓蒋的天天催着孟掌柜要回复,您看这事,怎么办才好?”

    “以多位东家反对为由拒绝他便是。”崔可茵道。

    蒋宜已落入密探的视线,崔可茵担心的是,除了任满江和蒋宜,还有多少周康派来的人在京城活动。这些人只要换了平民百姓的衣裳,密探便无从分辩。为了京城的治安,为了不致于人心惶惶,所有的密探都只能在暗中行动。

    周恒要的是周康明刀明枪的造反,可不是满京城到处都是间谍,刺探军情,拉拢官员,甚至对税赋贡献突出的商贾下手。

    周恒正是敏锐地意识到商贾的力量,新法才提升商贾的地位到与农民相同的地步。这么一来,商贾有钱又有地位,积极性将更高。长此以往,百姓富足,国家强盛将指日可待。

    现在蒋宜居然对商贾下手,以办钱庄的方式把商贾绑上周康的战车,是可忍执不可忍受!

    于是,在京城快活没多久的蒋宜很快被关进一间阴暗的牢房。
正文 第364章 酷刑
    &bp;&bp;&bp;&bp;蒋宜的供词和入股的名单放在周恒身边的炕几上。

    “这人倒是个人才,这才几天,就有这么多人入股。”周恒颇为赞赏地道:“可惜跟错了人。”

    崔可茵翻了个白眼儿,用不用说得这么假啊,明明把蒋宜恨到骨子里,还故作大方,为他感到惋惜。

    周恒轻启薄唇,道:“让他投诚吧。”

    远山垂手应:“是。”自去办理。

    筹集的这些银子,自然是充入国库了。那些或不知情,或想投机博个封妻荫子的京官儿,自是被周恒找个理由,或是贬官,名是外放,不一而足了。

    京中的情况,刚到偃师便用冷水把自己弄病的周康自以为了如指掌。他不想跟周恒撕破脸,一旦撕破脸,便不能借饮宴之机暗中下毒了。可是任满江自作主张,对姜氏行刺,让他气得差点吐血。他一直想不明白任满江为什么要对姜氏下手,难道他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要造反不成?

    现在撕破了脸,他到京后,周恒会如何对他?他一直在揣测周恒会借此机会除掉他,还是还要假惺惺扮兄友弟恭?不,他刺杀皇帝的传言甚嚣尘上,只怕周恒会趁此机会杀了他,永绝后患。

    周康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然后害怕了。吕国华说得对,不能去京城,去了京城,便没有活路了。

    想到自己堂堂文宗二皇子,不仅没能继位,还落到被押进京的命运,他便愤懑不已。

    其实周恒的态度很温和,只是下旨让他进京觐见,并没有押解进京审问,更没有即揖拿。周康一心一意要谋反,一有风吹草动,便以为周恒要拿他问斩。说到底,是他心虚了。

    吕国华留在洛阳主持大局。稳定军心,陪他进京的是另外一个幕僚,名叫曲天。他唤曲天过去商议。

    曲天投奔周康已有四五年,先有郑先生。后有吕国华,一直没能成为幕僚中的领军人物。为求出头,每次议事,他都力争献策献言。郑先生深受周康看重,对一众同僚形成碾压之势。并不担心不安份份子曲天想方设法冒头。

    吕国华却不同,他年过六旬,好不容易等到郑先生死了,才能出头。周康对他又不像对郑先生那样言听计从,因而,他对曲天深深厌恶,特地安排他陪同周康上京。

    这是一个光荣的任务,同时也是一个危险的任务,极有可能有去无回。当然,万一周康成功了。曲天水涨船高,吕国华也不怕。他守好大本营,本身就是大功。

    曲天是幕僚,这些弯弯绕绕如何看不出来?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

    看到周康这个样子,他改变了主意,只想赶紧逃跑,别去京城淌这趟浑水。

    周康一提起进京后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曲天马上道:“王爷,京城危机重重。不如归去。”

    “归去?”周康的脑回路显然跟不上曲天的节奏,道:“去哪里?”

    曲天道:“虽然圣旨只说进京觐见,措辞并不严厉,但咱们这位皇上。惯会装疯卖傻,谁知道他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一句“惯会装疯卖傻”说得周康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周恒就是会装,要不然他怎么会上当受骗,用郑先生的计策把周恒弄到京城呢?最后郑先生还死在周恒手中。想到人生唯一的知已。周康眼眶红了。

    曲天一直密切关注周康的神情,见他眼眶发红。大喜,只要周康意动就好。于是更加卖力地劝说,直到把周康吓得面如土色。

    远在京城的周恒并不知道他成了曲天嘴里的恶魔,他闲闲和崔可茵用完晚膳,陪乐乐玩了一会儿,便去谨身殿处理政务。

    新法推行在民间深受欢迎,在官僚队伍中却阻力重重,特别是惩治贪污这一条,更是寸步难行。自实施之日起,查明贪污的官员,光京城一地,便有四五十人之多。这些人被下狱之后,家眷四处找关系找门路,力求要把他们捞出去。

    这是关乎官僚阶层全体利益的大事,官员们同仇敌忾,奏折几乎要把周恒淹没了。

    周恒不仅没有息事宁人,反而他出手了。

    很快,贪污了一千三百五十一两银子的户部福建清吏司郎中任秋被剥了皮,填进稻草,放在衙门口,以儆效优。

    此举一出,朝堂哗然。这样把贪官剥皮的行动,已有一百余年没有见到了。大家都知道建国时,太祖曾这么干过,但从史书上看到,和亲眼所见,能一样么?

    行刑时,万人空巷,百姓争相目睹,还有人放鞭炮。可是官员们人人自危,行刑当天,有一半以上的官员请病假。

    周恒面临巨大压力。

    崔可茵担心群臣把他惹火,后果将不堪设想,备了他最喜欢喝的大红袍,到谨身殿看他。

    正殿殿门紧闭,欢喜没精打彩站在门口,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崔可茵来了,立马精神起来,飞快行礼,道:“参见娘娘。”

    崔可茵点了点头,道:“免礼。通报吧。”

    欢喜一张笑脸又变成苦瓜脸,道:“娘娘,皇上不让奴才进去。”

    崔可茵不再多说,径直越过他,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欢喜素知崔可茵在周恒心里的位置,并不阻止,只虚张声势,在后头叫:“娘娘,您不能进去,娘娘——”

    崔可茵哪里去理他,进去后,随手把门关上了。

    周恒听到欢喜的叫声,从奏折堆中抬起头来。

    还在批改奏折?崔可茵讶然,走到周恒身边坐下,道:“皇上怎么把自己关在屋里呢?”

    周恒放下奏折,道:“外面那些糟心事儿,紫兰都告诉你了吧?也不知朕把密探交给你,是对是错啊。”

    京中发生的任何事,密探都须向上禀报。崔可茵第一时间得知,原在他意料之中。

    崔可茵道:“皇上后悔了么?却是迟了。”

    周恒靠在奏折堆上,懒洋洋道:“朕敢做敢当,怎么会后悔?只是你知道的秘辛多了,便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美好了,可后悔了么?”

    反将她一军?崔可茵笑了,道:“皇上心情不错呀。”

    并不是所有人以为的勃然大怒,也不是她以为的深受打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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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5章 棋高
    &bp;&bp;&bp;&bp;“皇上既然若无其事,何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崔可茵扫了一眼他面前的奏折,映入眼帘几个字,说的便是活剥人皮的酷刑。●⌒,这是弹劾他的折子吧。

    周恒注意到崔可茵望向奏折的目光,扬了扬奏折,道:“朕在欣赏绝妙好文呢。这些官员不愧是通过科举层层选拨出来的,写出来的文章辞藻华丽,读起来令人爱不释手。”

    “能得皇上如此夸赞,一定是好文章。不知是谁写的?”崔可茵说着,伸长脖子望向奏折末尾。这封奏折可真长,洋洋洒洒几张纸,都是端正的小楷,末尾的署名在她坐的位置还真瞧不见。

    周恒翻到最后,把署名给崔可茵看。

    “周全”两个字映入崔可茵眼帘。他可真敬业,但凡有风吹草动可弹劾的事,总少不了他。崔可茵笑道:“皇上应该下旨嘉奖周御史才是。听说他天天天没亮起床,出来到处转悠,只要遇到看不顺眼的事,便弹劾不休。”

    所谓看不顺眼的事,便是道听途说官员有不法事。再有一个,是发现皇帝有违祖制的事,例如不纳妃。

    御史有纠察百官之权,并不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能弹劾,至于查找证据这种事,也不是他们的责职。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周恒把一个正五品的官员活剥了皮,惨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前段时间又把薛平安凌迟处死。周全马上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弹劾周恒是暴君。应该下罪已诏。

    罪已诏便是皇帝的悔过书。皇帝做了无法原谅的事,以致老天爷生气了,降下天灾,皇帝便要下罪诏,向老天爷承认错误,保证改正错误,不再犯,祈求老天爷原谅。

    周恒不过把贪官活剥了皮,国泰民安的,并没有灾祸。周全也要周恒下罪诏。难怪周恒气极而笑,而调侃了。

    崔可茵看完奏折,道:“文宗皇帝有知人之明,这人确实是个好御史。”

    周恒点头。道:“朕刚才在想。不如把他调到别处。再好好收拾他。可是想来想去,除了都察院,还真没别的地方适合他。让他去当个县令。怕把百姓祸害了,让他去六部,怕与同僚吵起来,到时还是会闹到朕这里来,朕还得让他回都察院。”

    自太祖时起,御史风闻奏事没有罪。周恒纵然能打他屁股,可打完之后还是得让他干御史。就算要把他贬到天涯海角,也得他有治理地方的才学才行啊,要不然祸害的还是周恒的子民。

    崔可茵细细想了,也觉得头痛,道:“皇上可透出消息,说他兄弟周轩参与入股钱庄?”

    周恒笑道:“只怕他收到消息,第一件事便是弹劾周轩,要求彻查周轩的财产,再把周轩下狱。”

    崔可茵低低惊呼道:“他不会要求活剥周轩的人皮吧?那可是他同胞兄弟呀。”

    要真是这样,这人还真六亲不认,太可怕了。

    周恒笑得诡异,道:“很有可能。”

    名单上的官员,周恒自然是查过了,他们的财产来源,也是周恒清查的重点,毕竟现在在追查贪官嘛。要是有贪污的证据,也算撞在枪口上。

    周轩的财产并没有大问题。他与周全全然不同,该得的炭敬冰敬照收不误,日常使唤的只有两个老仆,平日出门多数步行,需要用到轿子的地方,便去租一顶。总之一切从俭。然后省下的钱买了几十亩良田,接着买了两个铺子,然后生活水准才跟上正常官宦人家。

    这十余年积下来的钱,大概也就入股的五千两了。只是不知蒋宜如何说服他,或者说,是乐成让他相信入股这个子虚乌有的钱庄能改变现有的生活,获得极大的好处?

    不管如何,没有他贪污的证据,周恒不能治他的罪。

    两人谈谈说说间,周恒提朱笔在奏折上批了四个字:“胡说八道”。然后放在发去内阁的那一摞奏折上。

    崔可茵叹道:“太祖实是英明,设了都察院这样一个机构,就算天子也不能为所欲为。可是,这样的机构,对天子也太苛刻了。”

    “朕不惩治他,由着他蹦哒去。”周恒既是开玩笑,又是自我宽慰:“或者后世也说朕是一个善于纳谏的圣明之君呢。”

    崔可茵笑道:“皇上要善于纳谏,第一件事便是纳妃。”

    外头多少官儿想把女儿送进宫,周恒比崔可茵还清楚,这是个敏感问题。他摸摸鼻子不说话,又拿起一封奏折看起来。

    弹劾的朝臣惊讶地发现,他们递上去的奏折,周恒都看了,不仅看了,还做了朱批。逐条驳斥他们的言论。这下子,他们无话可说了。

    周全看看自己洋洋洒洒万余字的奏折,周恒只回了四个字,不比别人的奏折,那可是写了一段话的,心里不由十分不平衡。这可是他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文章啊,他力求辞藻华丽,以求达到惊天地泣鬼神的效果,没想到周恒四个字便把他打发了。

    周御史十分郁闷,第二天便病倒了。

    这倒是周恒和崔可茵没有想到的,两人十分意外的同时,会心一笑。周恒笑道:“不如今晚我们庆祝一番?”

    身为皇帝,居然庆祝朝臣病倒,传出去十分不好听。崔可茵心照不宣,并不挑明,十分严肃地道:“应该的。”

    说完,两人都笑起来。

    于是吩咐下去,晚膳多添几个菜,一壶好酒,夫妻俩在碧螺亭对坐小酌。

    夜凉似水,一眼望去,宫阙隐于黑暗之中。周恒即位后没有纳妃,宫人内侍人数便显得富余很多,崔可茵把年过二十五岁的宫人都放出去婚配。内侍身体残缺,放出去后恐生活无着落,便都留于宫中,只是颁旨,五年内不再增加内侍。

    很多有致于太监这一职业的人士接到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如此一来,宫中人数少了很多,此时在碧螺亭中望出去,一片黑暗。

    周恒和崔可茵碰了一下酒盅,道:“那些老顽固再也没话说了。”

    连周全都病例了,不是吗?

    崔可茵道:“只怕他们明着没反对,暗地里还是照贪不误。”

    太祖时期,多次活剥人皮,不是没有止住贪污之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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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6章 一着
    &bp;&bp;&bp;&bp;茄叔身有残缺,一条腿走路不太方便。周全中了两榜进士,入都察院当御史那年,一个大雪天,在路上救了他。自此,他便成了周全的老仆。

    周全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对周全更是肝脑涂地,一片真心,就是拿他的命换周全一命,他也毫不犹豫。看周全病倒,他心如刀割,只恨自己不能以身相替。

    周全为人古板,除了俸禄,炭敬冰敬等等一切合法的额外收入都是不收的。可是,身为官僚阶层的一员,出入要有仪仗,要有亲信长随,要坐马车、轿子,要使唤丫鬟小厮,要人际交往,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银子。

    周全只有俸禄是远远不够的,好在他不需要这些,只有茄叔一个老仆足够了。

    于是,茄叔去市场买菜,回家做饭,打扫屋子,兼做长随,所有的活,都是茄叔干。

    茄叔不仅没有怨言,还做得心甘情愿。但今天从菜市场回来,他一脸气愤愤,把一把青菜往案板上一放,来到周全用两块门板搭成的床前,欲言又止,想了想又转头走了出去。如此三五次,周全哪里还看不出他有心事?

    “怎么回事,说!”周全语气很严厉。

    茄子欲待不说,又气不过,周全这么一问,他的眼泪忍不住就掉来了。伸出粗糙的大手抹了抹眼角,道:“老爷,咱们不当这个官了吧,咱们回老家去。”

    周全瞪圆了眼,坐了起来,干瘦如枯枝的手指指着茄叔,道:“你敢做老爷我的主?”

    茄叔当然不敢,见周全变了脸色,不敢隐瞒,道:“小的听说,老爷病了,皇上高兴得大开宴席,大肆庆贺。老爷。皇上不是好人,是个暴君,我们还是回老家去吧,不做这个官了。”

    周全只觉得脑袋嗡嗡响个不停。皇帝因为他病倒而大肆庆贺?这是巴不得他快点死么?

    说起来。也是周全太过高看自己了。他是御史,位底而权重,满朝文武想弹劾谁弹劾谁,想骂谁骂谁,皇帝皇后照弹劾不误。久而久之,隐隐以为自己凌驾于皇权之上,不知自己是谁了。

    茄叔见周全脸色惨白,担心得很,劝道:“老爷,我们以后不要去管皇帝的事了,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您说了也没用啊。”

    他不说还好,这话却是提醒周全,他有多惹皇帝皇后厌了。想想奏折上四个朱红色的字。周全一口血喷了出来,晕死过去。

    茄叔大惊,手忙脚乱帮周全擦拭,擦了半天,才想起应该去请大夫,只好拜托邻居帮着照看周全,一步三回头去出门去了。

    周全靠一点俸禄过日子,手头拮据,哪里能请得起好大夫?大夫脉了半天,摇了摇头。药方也没开,走了。

    茄叔大惊,摇了半天,周全才醒来。这时他心如死灰。已萌死志,气息微弱,断断续续把后事嘱咐了,拖到傍晚,一口气上不来,两腿一蹬。就这么去了。

    崔可茵接报,笑了笑,挥手让紫兰退下,接着看手里的书。

    自从她坐上皇后的宝座,周全便一直跟她过不去,偏偏碍于祖制名声她不能把周全怎么样,就连周恒,也对如何处置他束手无策。如果不是他因为奏折上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崔可茵还真没想到他太把自己当回事。

    身为人臣,却要凌驾于皇帝之上,能长久吗?

    周全一心想要做孤臣,一向不与同僚来往。不过他是弹劾皇帝的急先锋,苗圃听说他死了,深觉遗憾,亲自去他家看了。见他家徒四壁,老仆茄叔连为他买副薄棺材的铜板都拿不出来,便上了奏折,请求周恒厚葬他。

    周恒看了奏折,冷冷一笑,大笔一挥,准了。回到安华宫,和崔可茵说起这事,道:“要说周全这混蛋不是二兄的人,朕是不信的。”

    周全死了,崔可茵一口怨气全出了,心情无比美丽,笑吟吟道:“就算厚葬又如何?人到底是死了。”

    以后再也不能找他们的麻烦啦。

    周恒道:“可恶的是,朕还得标榜他是忠臣。这不是告诉后来人,只要不停弹劾朕,便是忠臣么?”

    真是只要想一想,心气儿便不顺。

    崔可茵知道周恒很烦周全,要不然也不会得知他死了,只作不知。她可不愿看到周恒为这么一点小事而耿耿于怀,于是劝道:“这有何难,皇上只须放出风声,说周全因为弹劾皇帝不成,而把自己气死即可。”

    周恒笑了,意味深长看她,道:“真看不出,你还有这份心计。厚葬他的圣旨刚下,朕便派人到处宣扬了。就算厚葬他又如何,这身后名还是落得一个自以为是,狂妄自大。以后,御史们要弹劾朕,不想一想是不行的了。朕只是连厚葬这样的恩典也不愿给他罢了。”

    他其实是很小气的,想跟他作对,就不要指望有好下场。

    崔可茵还真没想到周恒恨周全到这程度,讶然道:“皇上怎会对他观感如此恶劣?”

    就算是弹劾他活剥人皮太过残忍,也不过是周全身为御史的责职。周全立身甚正,私德上是没有问题的,看看他死后连薄棺材都买不起就知道了。

    周恒用奇怪的眼神看崔可茵,直看得崔可茵莫名其妙,才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你难道忘了他如何带人哭左顺门,逼迫朕纳妃的事了么?”

    崔可茵一怔,道:“这事,不是应该臣妾更生气么?”

    “那是你不了解男人。”周恒理所当然地道:“有哪个男人愿意被人逼迫纳妾的?朕想纳妃,难道用得着他聒噪不休么?”

    这个消息太强大了,崔可茵好半天才消化完,道:“可怜他自以为一片忠心为皇上好,没想到却惹得皇上不快。只是他也是男人,为何却不懂得这个道理?”

    “他不行啊。”周恒笑容古怪,道:“他的生平如何?可曾纳妾?”

    崔可茵不说话了。果然,像周全这样的极品还真不多。

    夫妻俩的谈话自然不会传出安华宫,周全的死因却很快成了街谈巷议的焦点。苗圃才知原讳,不由十分后悔为周全请命。他已失了圣心,****夜夜担惊受怕,再惹上这件事,日子更不好过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7章 以为
    &bp;&bp;&bp;&bp;苗圃在惶惶然中,突然失去与周康的联系。【,

    他们一直用信鸽传递消息,周康从洛阳出发,走到偃师,以突发急病为借口,赖在驿馆不走了。说他装病也不准确,他确实生病了。曲天给他出主意,先用炭盆烤得大汗淋漓,再跳入预先准备好的冷水中,来回两三次。当天夜里,他得了风寒,有了赖在驿馆的借口。

    他是亲王,周恒又没有下旨捉命他回京,钦差倒不好强行押他上路。

    周康在偃师一住多日,延医诊治自不必说。他有心拖延,一碗药只喝半碗,余下半碗偷便倒掉。直到和曲天商量好逃跑的路线,才认真吃药。

    苗圃并不知道周康打算逃跑,要是知道曲天为一已之私,怂恿他逃跑,只怕会急得撞墙。可是周康在偃师滞留他是知道的,只要周康没到京城,他自认为便是安全的,巴不得周康再在偃师多呆些时日,最好长住不走。

    两人约好每五天通一次信。京城中的信息,苗圃更是源源不断通过信鸽,言简意赅传给周康知晓。

    他告诉周康,周恒现在已是天怒人怨,新法再推行下去,必定上下离心,若是有一个权高位重之人振臂一呼,周恒一定会被废,信末写了两个字:刘贺。

    刘贺是汉武帝之孙。汉昭帝刘弗陵二十二岁崩,皇后上官氏是霍光的外孙女,入宫为后时才六岁。因为上官皇后实在太幼小,并没有诞下子嗣。汉昭帝崩后。霍光在汉武帝的子孙中挑中刘贺,但刘贺在位仅二十七天,便被霍光废黜,史称汉废帝。霍光重新扶汉武帝的曾孙,废太子刘据的孙子刘询为帝,是为汉宣帝。

    这段史实,周康幼读史书,自是十分熟悉。看到刘贺两个字,他难抑激动,一度不想逃跑。如果能在偃师。不。能在路上拖个一年半载,直到群臣站出来要求废黜周恒,由他继位,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事。

    曲天很快意识到周康逃跑的信念没有那么执着。又开始拖延不肯吃药。忙问怎么回事。

    周康单独住一个大院子。驿馆对他以亲王规格相待,住的院子是最大最好的。并没有人限制他的行动,更没有人解除他的护卫。

    曲天做为他的幕僚。住在厢房,随传随到。

    周康把苗圃的信,确切地说是一张小纸条给他看了,道:“我们只要在路上拖延时间即可,无须逃跑。”

    逃跑要吃很多苦,他怎么吃得了嘛。

    曲天大惊,道:“王爷,苗大人近在皇上身边,做的是朝廷的官,他对王爷有多忠心还是问题,怎可听他一面之词,便把性命置之度外?”

    他说得婉转,周康却听得明白,苗圃是两榜进士出身,官至内阁大学士、工部尚书。他已位极人臣,要权有权,要利有利。工部主管全国建设、河道疏浚,那是一个肥差啊。他用得着为自己一个闲散王爷卖命吗?

    曲天一句话否定了苗圃。周康虽然怀疑苗圃的忠诚,但他一直与苗圃单线联系,接下来便一边在驿馆养病,一边像往常一样,每五天放飞信鸽,传信京城。

    然后,他接收到来自京城的消息一直是,一切依旧。

    一切依旧,是不是意味着官员们依然反对新法,不顾一切想废黜周恒呢?周康每次从信鸽腿上的小竹筒上取信的时候,都心情大好。

    他所不知道的是,苗圃此时急如热锅里的蚂蚁。不知多少个五天过去,他一直没有收到来自偃师的消息,不知周康走到哪里,情况如何,也接收不到周康下一步的指示。

    他恐慌了。

    苗圃收不到的信都在崔可茵手中。

    周恒留着苗圃,便是要钓周康这条大鱼,怎肯让他们互通信息?周康收到的信也是崔可茵安排人放出去的。

    崔可茵把刚收到的纸条放到茶盅里,浸湿了,纸条上的字迹一片模糊之后,再丢在废纸娄里。

    “娘娘,接下来怎么办?”紫兰请示道。

    崔可茵道:“楚王的风寒也该好了,让赵平尽心诊治。”

    赵平便是王仲方的徒弟,此次为防周康装病不肯出洛阳,下旨跟随钦差一起过去的。因这些天一直没有接到崔可茵的指示,所以放任周康的病反反复复。

    他当然知道周康每当风寒即将好时,便穿得极少,站在风口里,然后病势再次沉重。

    有他在,周康装不了病,只能真病了。

    接到崔可茵的指示后,赵平马上加了两味药,再时常在周康住的院子转悠,只要周康一出现在风口里,或要冷水沐浴时,便苦口婆心地劝。

    周康实是烦不胜烦,无奈人家是太医院的太医,大名鼎鼎王仲方的得意弟子,他也无可奈何。

    这么一来,周康的病不到三天,便好了大半,而且不会复发。

    曲天见赵平守得紧,商议事情不方便,只能趁夜潜入周康的房里,和周康约好逃跑路线。

    周康一直在犹豫。走,便得立即举事;不走,万一到了京城被周恒一刀卡嚓了,他岂不冤枉?所以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便是赖在偃师不动。

    曲天再三劝说,他只是不想跑。曲天无奈,只好摇头叹息而去。

    周康康复了,便想趁着春光尚好,去外面走走,顺便看看偃师的地形,万一以后不得已举事,也好知晓在哪驻兵,在哪防守。

    偃师离洛阳很近,他举事,当然得先夺了洛阳,再占领偃师。

    他还没走到驿站门口,钦差马上赶了过来,先行礼,然后笑得像一朵花,道:“王爷既然大好了,那便收拾收拾,即日起程吧。”

    犹如晴天霹雳,把周康雷懵了。他可是打算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直到大臣们废黜周恒,扶他即位为止的。

    到时,偃师驿馆便是他的龙兴之地了。

    钦差见他发呆,把他拉回院子里,笑眯眯道:“下官一直盼望王爷身体康健,如盼甘雨,如今王爷身体已经大好,这便请吧。”

    不待周康说话,马上吩咐他的亲随为周康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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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8章 探望
    &bp;&bp;&bp;&bp;阳光大好,崔可茵料理完手头的事,上了早就备好的马车,悄悄来到杏林胡同。

    姜氏在顾玉的细心照料下,一天好似一天,已能自己靠着大迎枕坐了。一见崔可茵进来,忙扶着翠环的手要下床。

    崔可茵来了,张老夫人和崔慕华、顾玉一起到大门口迎接,此时崔可茵虚扶张老夫人走了进来,顾玉反而落在后面。

    “快别动。”崔可茵忙阻止:“翠环快扶大伯母坐好。”

    话音刚落,顾玉已“嗖”的一声窜了过去,一把按住姜氏的肩头,道:“伯母快别动,小心伤口。”

    其实在王仲方的细心诊冶下,姜氏的伤口已结了疤,开始长嫩肉了。

    姜氏好象很吃顾玉这一套,被她一按,便不动了,笑对崔可茵抱怨道:“这孩子,天天要管我,一会儿要我多吃一点,一会儿要我穿暖一点,一会儿又逼着我快点把药喝了。”

    虽是抱怨,却语气温柔,看顾玉的目光全是慈爱。这分明是夸顾玉嘛。

    崔可茵笑着朝顾玉挤了挤眼睛,顾玉明白她的意思,顿觉不好意思,红着脸别过头去。崔可茵才道:“大伯母就缺这么个人管着,现在好了,小玉来了,看你以后还一餐就吃这么一点不?你现在就要多吃,才能好得快。”

    “我哪里一餐吃这么一点了?”姜氏叫起屈来,道:“不过是刚受伤那会儿,伤口疼得我吃不下睡不好么?我天天吃这么多,又躺着不动,等以后好了,只怕胖成猪啦。”

    姜氏保养得极好,四十出头的人了,身段儿苗条,肌肤光滑,如三十许人。现在这样,身上留下伤疤。又天天只吃不动,她都担心死了。

    顾玉为在未来婆婆面前表现,衣不解带尽心尽力服侍不说,这一日三餐。不,自她来后,已改为一日六餐,可真是费尽了心,每餐必有鱼有肉。变着花样哄姜氏吃。

    姜氏明显感到,手腕圆润了不少。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嘛。

    崔可茵和张老夫人相视一笑,扶张老夫人坐了。张老夫人笑着打趣道:“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倒想有人这么哄着我吃呢,只是没人理我。”

    姜氏听出味儿来,尴尬地低下了头。

    顾玉笑道:“老夫人,你要是喜欢吃,我天天给您准备食谱好了。”

    张老夫人一向自律,吃什么,什么时候吃。都是有定例的,她插不上手不说,对张老夫人的讲究,还有些懵。

    “可别。我这样挺好。”张老夫人连连摇头,道:“茵丫头在家时,一直跟我,她是深知我的。”

    言外之意,就连崔可茵都管不了她的事,让顾玉别多事。

    顾玉一心想讨太婆婆的好,不免望向崔可茵。

    崔可茵笑道:“祖母一向讲究养生。不乱吃东西不说,什么时辰歇息,什么时辰行走,都讲究得很呢。你只管把大伯母管好了就行了。祖母这儿,你就别操心了。”

    连崔可茵都这么说,顾玉也就释然了。这些天,她一直对张老夫人各种热情。张老夫人神情语气倒是挺温和的,只是极少接受她的好意,让她常自惴惴。不知自己可是不中老祖宗的意。

    众人都坐了,崔可茵便赶崔慕华走:“大哥快去读书,别在这儿陪我们把功课耽误了。”

    自顾玉来后,崔慕华除了晨昏定省之外,足不出户一直在书房读书,连一日三餐,都是小厮送到书房用的。崔可茵来了,他才放下书本,赶到大门口迎接。

    虽然同在府中,和顾玉相见的时间并不是很多。见了,也难得有说话的机会。他向顾玉望去,顾玉刚好在看他,两人目光相触,飞快分开。

    崔可茵抿着嘴笑了,道:“大哥天天读书,也该歇会儿,要是不太忙的话,不如陪妹妹说说话?”

    张老夫人看了崔可茵一眼,不说话。

    顾玉给崔可茵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儿,又悄悄瞄了崔慕华一眼。她自以为没人知晓,却不知小动作全落在屋里几人的眼中。

    最难消受美人恩,崔慕华强抑心跳,坐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我……读书有些累了,上午就歇会儿。”

    同在府中,难得说上一两句话,他紧守君子之礼,更不可能和顾玉独处。可看着顾玉,他便觉得安心。两家定亲时,他只为了赶快把名份定下来,以免给柔嘉公主可乘之机。之后对这位未过门的妻子,他没有一丁点印象。直到这次顾玉过来侍奉姜氏,处事利落,一点没有自己未过门的觉悟,不仅强制姜氏多吃,还在姜氏担心落下伤疤时多次安慰。姜氏遇刺卧床不起,张老夫人已不理俗务多年,杏林胡同的中馈没有人主持。她不仅主动挑起来,还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上下下都服气。

    这样一位能干的妻子,他如何不动心?何况,顾玉长得不错,特别是一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涡,她又喜欢笑。不知多少次午夜梦回,他想她,想起她的笑。

    明明嫌秋闱太近,读书的时间不够,怎么会说读书读累了?姜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剪秋煎了药上来,顾玉接过,试了温热,道:“伯母先把药用了。”

    姜氏最怕吃药,一见药碗,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道:“天天吃这个,吃得我想吐。”

    崔可茵先不说话,看顾玉怎么办。

    顾玉甜甜地笑着,道:“伯母,这药汁里已加了蜜啦,一点不苦。不信,您喝喝看。”

    张老夫人难得露出古怪的笑容,悄悄对崔可茵道:“你大伯母还真吃她这一套。”

    果不其然,姜氏还真接过药碗,凑到嘴边喝了起来,一气儿喝完,再抱怨:“天天喝这些,整个人都成药罐子了。”

    “哪儿会呢。”顾玉说着,递上一块饴糖,道:“伯母漱漱口,再吃一块糖,便甜甜的了。”

    崔可茵悄声和张老夫人道:“看来大伯母对她很满意呀。”

    顾玉是她自小的玩伴,她自然希望她有个好归宿,见她们婆媳和睦,和崔慕华又眉目传情,她总算放了心。

    “可不是。”张老夫人老神在在道:“她也得了媳妇儿的好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69章 情深
    &bp;&bp;&bp;&bp;顾玉哄姜氏把药喝了,回过头来,见崔可茵和张老夫人凑在一起滴滴咕咕,脸上神色说不出的古怪,一下子猜到两人是在说她。她不敢对张老夫人怎样,与崔可茵却是自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当下对崔可茵大发娇嗔,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崔可茵笑道:“你管我呢。”

    顾玉一来和崔可茵自小一起玩到大;二来在杏林胡同有些日子了,很放松;三呢,姜氏和张老夫人待她很好。这时听崔可茵这么说,也没多想,两步赶上去,对着崔可茵的肩头便轻捶起来。

    崔可茵笑着侧身避开。

    绿莹含笑提醒道:“顾十六小姐,小心伤着我家娘娘。”

    顾玉力度很轻,哪里会伤着了。不过是提醒她,眼前的人是当今皇后,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女人,不能冒犯。

    顾玉一向不是谋定而后动的人,崔可茵和她合得来,也是看在她这一点。什么都摆在脸上,想法全然在一举一动中。这样的人,交往起来省心。

    听到绿莹提醒,顾玉轻轻“啊”了一声,这才省起已不是闺中嬉戏时了,忙退后两步行礼道:“臣女冒犯。”

    崔可茵起身扶她起来,先责怪绿莹:“一家人聚在一起,论什么身份?你太小题大作了。”再拉着顾玉的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向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什么事都喜欢夸大其词。”

    一句话说得顾玉很是受用,朝绿莹得意地笑。那意思,像在说:“瞧,你家娘娘还是向着我的。”

    绿莹哪有不知道顾玉脾气的,再说,她因是崔可茵面前得用的人,极受人尊重,也不会把顾玉这一点小得意放在心上。只是笑笑,站回墙角。并不多话。

    崔可茵只是对着顾玉看,以为她长大了,其实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改变啊。她眼角余光扫到崔慕华痴痴看着顾玉。心下恍然,难保顾玉不是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呢。

    “你是我大嫂,我是你小姑子,怎样打闹有什么关系呢。”崔可茵说着,只是拿眼看崔慕华。

    崔慕华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又很快勇敢地抬起了头,咧嘴朝崔可茵笑。

    崔可茵暗暗点头,大哥不愧为清河崔家的子弟,再不好意思,再腼腆,还是能坦然面对。

    姜氏看出崔可茵在试探崔慕华,有些不乐意,朝崔慕华使个眼色,道:“我们娘儿们说话。你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如回书房多看两篇策论的好。”

    崔慕华留在这儿,只因为顾玉在这里,就算不说话,能看看她也是好的。听母亲这么说,应了一声,没有动。

    姜氏又说了一遍,道:“可不能因为我,害得你考不出好名次。”

    这话就严重了,崔慕华再不愿意,也只好站起来。

    顾玉一脸温柔地望着崔慕华。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崔可茵道:“小玉,你送送我大哥吧。”

    顾玉朝崔可茵感激地笑了笑,跟在崔慕华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槛外,姜氏便低声对崔可茵道:“难得她全心全意待我。待这个家。人都说灯下黑,真没想到最后你大哥会与她定亲。”

    顾玉常到崔家玩,对她的性情,姜氏早就熟知,要不然,为何迟迟不考虑她?没想到歪打正着。这个儿媳妇还真合她的意。

    崔可茵含笑道:“小玉只是性子冲了些,人很聪明,又泼辣,主持中馈正好。”

    顾玉也是世家大族出身,自小做为当家主妇培养。杏林胡同只住了张老夫人和崔振翊一家,关系简单,奴仆又比太平巷少得多,顾玉牛刀小试,自然让姜氏很满意。

    说了半天话,眼看到了晌午,顾玉才回来,一进门便留崔可茵用膳:“难得出来一趟,用了膳再回去吧。”

    崔可茵打趣她道:“哟,小媳妇留客了。”

    顾玉挺了挺胸,霸气十足道:“现在是我主持中馈,你回娘家,不留你用膳,难道赶你回去吗?”

    张老夫人和姜氏都笑了,姜氏道:“她现在横得很呢。”

    崔可茵再次给两人制造机会,道:“要我留下也可以,不过这里并没有外人,不如请大哥过来,一块儿用膳,不用分坐两席。”

    男女七岁不同席,崔慕华和顾玉虽然名份早定,到底还没成亲,就算成了亲,也不能坐一桌陪客人嘛。当然,崔可茵并不觉得自己是客人。

    张老夫人是最懂崔可茵的,配合地道:“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讲这些俗礼了。”

    顾玉大喜,忙差人去请崔慕华,再吩咐备膳。

    到了用膳时,崔慕华不时偷看顾玉,顾玉不时偷看崔慕华,两人偏又面对面坐着,倒让崔可茵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忘了吃菜。

    顾玉被崔可茵看得不好意思,在桌下踢了崔慕华一脚,偏偏崔慕华目不转睛看她,没注意到崔可茵戏谑的表情,感觉到有人踢他,“哎哟”一声叫了起来。

    这下子,连张老夫人都笑得不行。

    姜氏护短,不悦道:“你踢他做什么?”

    顾玉满脸通红,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用完膳,崔慕华逃也似地跑了,留下顾玉,拉着崔可茵道:“花园好多花草都绿了,一片春意盎然,不如我们去看看,顺便走走,消消食。”

    不过是要和她说说私密话。崔可茵应了,两人跟张老夫人和姜氏说一声,手挽手走了出来。

    这是顾玉回京后,两人第一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上一次顾玉进宫觐见,两人完全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谈的都是以前的人和事,并没有提及崔慕华。看来,顾玉想从她这里了解些什么了。

    果然,刚走进月亮门,顾玉一阵东张西望,确定附近没人后,便长长叹了口气,道:“伯母这一病,只怕婚期又得往后拖了。我这样不明不白住在崔家,好不尴尬。”

    崔可茵见了两人刚才的神情,哪还不明白两人情根深种,道:“两家都是名门世家,亲朋故旧各处为官,办喜事,光送喜贴便得几个月,又要细细筹备,哪有那么快?婚期定在九月已是很紧了。好在大伯母一见好似一天。你要是怕赶不及,不如我跟大伯母说说,让你自己筹备婚礼?”(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0章 发作
    &bp;&bp;&bp;&bp;从来没有准新娘在夫家筹备婚礼的先例。8小说.`顾玉却毫不犹豫,立即点头道:“好。”

    崔可茵素知她性子急,也不多说,两人随意逛了一圈,说些京中的传闻之后,很快回春山居。

    顾玉借口指使丫鬟们上点心,躲了出去。崔可茵便和张老夫人以及姜氏说起婚期,道:“既然吉期已经定下来,便不能更改了。只是诸事繁杂,大伯母一时之间又办不了这个。不如让小玉操持,既是她的婚礼,她自然是尽心的。”

    姜氏惊疑不定,道:“哪有新嫁娘自己筹备婚礼的?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既是笑话顾玉恨嫁,也是笑话她们崔家不知礼。

    崔可茵道:“这有什么?流言止于智者,只要我们自己立身甚正,又何惧人们说三道四?”

    “不妥不妥。”姜氏连连摇头。

    张老夫人想了想,道:“可是顾玉跟你说了什么?她既然担心婚礼筹备不及,耽误婚期,那让肖氏过来操持便是。”

    崔振端的妻子肖氏主持太平巷中馈,崔家娶亲这么大的事,由她筹备也说得过去。?.?`

    崔可茵道:“太平巷那么一大摊子事,端伯母走得开吗?她到京,太平巷的中馈由谁主持?”

    张老夫人沉默了,肖氏是宗妇,主持中馈合情合理,可若是她到京,太平巷的庶务让谁接手都不好。倒不是说其余的媳妇没有这个能力,而是,另外挑一个人出来,肖氏一定不乐意,没有被挑中的人也不乐意。这样,无异于在家族中制造矛盾。再说,若是崔慕华回清河成亲,婚礼诸事自然由肖氏操持,族中自有份例。现在崔慕华要在京城成亲,让肖氏放下太平巷庶务过来。便有些不合适了。

    三房不仅出了崔振翊这个阁老,还出了崔可茵这个皇后,算是显赫一时。崔振翊对族中子弟一向提携有加,可这并不能成为勉强肖氏进京的理由。

    接到姜氏遇刺的消息。肖氏只来信关心,并没有提及姜氏没有人照料,崔慕华即将娶亲,没有人筹备婚礼的事。这说明什么?说明肖氏不愿意放下太平巷的庶务赶到京城。

    张老夫人思忖良久,道:“若让顾玉自己忙活。倒要让人笑话我崔家无人了。”

    “这个容易,”崔可茵道:“大伯母不妨写一封信过去,把难处说一说,看看端伯母如何回信。?.?`若是端伯母不愿放下太平巷的庶务赶来京城,也由她,我们倒有说辞了。”

    崔家家族中的产业是崔振端打理的,太平巷人口众多,诸事繁杂,都须肖氏打理,如果让人接替她。只怕这个人一时之间不能上手。若是换了别人来京,张老夫人又未必看得上。

    张老夫人把“振”字辈的媳妇一个个在心中过了一遍,最后还是觉得,肖氏是最合适的人选。只好同意崔可茵的办法了。

    肖氏接到信后,很是为难,和崔振端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回信说明不能去京城的理由。她也有一点私心,不想大权旁落。当然,话说得很委婉。张老夫人是明白人,一看便了然。当即拍板让顾玉自己操办。

    顾玉大喜。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趁着这段时间筹备婚礼,把下人们的忠心和能力看了个透,以后嫁过来。主持中馈便得心应手了。

    这是后话。

    崔可茵用了点心,看看天色不早,便悄悄回宫了。

    午膳周恒一个人陪乐乐用的,身边少了一个人,顿时觉得冷冷清清的。好不容易捱到得报崔可茵回来,忙赶到安华宫。一进门便关切地道:“怎么到这时才回?可用了膳?”

    崔可茵感觉到他的依恋,心里甜甜的,偏要嗔道:“皇上指的是午膳还是晚膳?”

    “当然是午膳啦。”周恒道:“你也真是的,大伯母不是卧床不起么?你不说为她着想些,反而在那儿耽搁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你竟狠得下心让祖母为你操办膳食不成?还是让大伯母撑着病体起来操办?”

    说来说去,就是中午不该在杏林胡同用膳,应该回宫陪他用膳。

    崔可茵纤手轻按在他腰上,道:“皇上中午可是没有用好?难道御膳房竟然敢不为皇上准备膳食么?”

    真是冤枉御膳房了,难得周恒肯吩咐他们传膳,御膳房的太监们一个个打叠起精神,精心烹调了一桌美味佳肴供周恒品尝。只是崔可茵不在身边,周恒又吃惯了红豆做的菜,这一餐饭怎么吃怎么不是味儿。欢喜见他吃得不多,把御膳房的领太监训了一顿,直把那太监训得满头大汗,抬不起头。

    周恒自然不好说没有她在身边十分不习惯,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不在宫里,乐乐吃饭又没个定性,把饭挑得到处都是不说,没吃两口便嚷嚷饱了。”

    其实乐乐开始是把饭挑得到处都是,但他耐心跟他说了,不能这样吃东西,又一口一口喂他吃饭,总算把一碗饭喂完。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吃饭的时间,她竟然不在。她竟然狠心丢下他一个人,跑回娘家,一整天都不回来。

    “哦?”崔可茵挑了挑眉,道:“乳娘没照顾好乐乐么?要照这么说,该责罚她们才是。”

    你就不能听重点么?周恒生气了,道:“乳娘哪能跟亲娘比?你都不理他,他哪能安心吃饭?”

    因姜氏需要静养,任满江又没有抓住,崔可茵担心路上不安全,没有带乐乐一起去,倒让周恒有了作的借口。

    崔可茵作沉思状:“那,我下次带乐乐一起去可好?”

    周恒不想跟崔可茵说话了,又不愿回谨身殿,一个人闷闷地坐在罗汉床上看奏折,看了没两封,骂欢喜道:“你是死人啊,连茶都不会上了。”

    欢喜早就养成习惯了,只要周恒和崔可茵在一块儿,他便带了宫人内侍在廊下侍候,绝不做碍眼的大蜡烛。听到周恒骂,不明所以,急急忙忙挑帘进来,道:“奴才这就去沏茶。”

    皇上不是喜欢跟娘娘泡茶给娘娘喝么?怎么要上茶了呢?真是奇哉怪也。

    ...
正文 第371章 真情
    &bp;&bp;&bp;&bp;欢喜小心翼翼上了茶,周恒端起来还没递到唇边,把茶盅往炕几上一顿,道:“烫了。?.?`”

    不会吧?他就着主子以前喜欢的温热沏的茶。欢喜心里嘀咕着,重新沏了一盅。

    周恒再次把茶盅往炕几上一顿,道:“凉了。”

    欢喜哭丧着脸道:“皇上……”

    周恒翻了翻白眼,眼角余光扫了扫崔可茵,傲娇地别过脸去。

    欢喜是机灵人,哪还看不出症结在哪儿,来到崔可茵面前,哀求道:“娘娘!”

    哪里是冷热的事儿,分明是要找碴好吧。崔可茵道:“把茶具摆上来,下去吧。”

    欢喜高声应了,利索地把往日周恒泡茶的茶具摆了上来,看了看周恒,再向崔可茵行了一礼,道:“谢娘娘。”

    周恒重重“哼”了一声,欢喜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一个趄趔把自己绊例。

    崔可茵看他吓成那个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周恒火气更大了,把朱笔一扔,仰身躺在罗汉床上,脑袋就枕在一摞奏折上。

    崔可茵走过去,扶起他的脑袋,把奏折取出来,垫了一个大迎枕,让他枕得舒服些,嗔道:“也不怕咯得慌。.?`”

    周恒闷闷道:“咯死拉倒。”

    不过是中午没有在宫里用膳,用得着这样小题大作吗?崔可茵在他身边坐了,道:“要不,下次我们一起去?”

    以前两人都是一起去的,这次周恒召了唐天正说话,两人一说就是大半天,崔可茵才自己回去。哪里想到这个醋缸子,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不去。”周恒也不全因为崔可茵没有在宫里用膳生气,而是对崔可茵中午没回来,把他一个人丢在宫里,还毫无愧疚感,看到他闹情绪,还不以为然的态度生气了。这样冷落他。真是不可原谅。

    崔可茵斜睨他,指尖慢慢从他胸口开始,有意无意往下划,到他小腹。转了个弯,又绕了回去。周恒被她弄得血直往某个地方涌去,他偏要忍住,只是和她互瞪。

    崔可茵到底看瞪不过他,低了头笑。道:“那是臣妾娘家,怎可不回去?”

    “你就不怕御史弹劾么?他们可是成天没事干,就想找点事刷刷存在感。”周恒说着,快抓住崔可茵作怪的手指,放到唇边咬了一口。

    “疼!”崔可茵低呼出声,抽回手,指尖上一个牙痕印。这货居然真的咬啊。??.?`

    崔可茵淡定不能了,马上还以颜色,对他腰间的软肉用力扭了一下。周恒躲闪不及,被扭个正着。于是把她一拉,压在身上。

    小泥炉上炭火烧得正旺,紫砂壶上沸水冒着白烟,罗汉床上的两个人却口舌相缠,再也无暇他顾了。

    良久,周恒才满足地吁了一口气,坏笑道:“以后还敢丢下我不管么?嗯?!”

    崔可茵哪里是他的对手,只累得气喘吁吁,喘着粗气只是瞪他。

    “不服吗?那再来一次。”周恒说着,一张俊脸又逼了上来。

    崔可茵大惊。忙道:“服,哪有不服。快起来,要不然被你压坏了。”

    周恒得到崔可茵再三保证后,得意洋洋起了身。还没穿衣好衣服,只听“砰”的一声响,却是紫砂壶烧干了水,壶身受热炸开,碎壶片四散迸开。

    周恒忙抓过一件衣裳,挡在两人身前。才没为碎迷壶片所伤。两人怔了一怔,同时笑了起来。

    这时,小泥炉上的银霜炭已烧得白,火苗却正旺。

    两人手忙脚乱穿好了衣服,崔可茵草草盘了个髻,再唤人进来收拾干净。这时,周恒才有了喝茶的心情。

    “可惜了这把壶,这还是我十五岁生日,师傅送我的呢。”周恒对着甜白瓷盘里的紫砂壶碎片惋惜地道。

    崔可茵接过绿莹手里的壶,这是把新壶,是制壶大师所制,可到底比不上师傅所送那把普通的壶。

    “皇上这位师傅可还在人世?”崔可茵道:“若是皇上想念他,不妨派人去瞧瞧他。”

    周恒摇了摇头,道:“他是江湖中人。当时不过是我救了他一条狗,他感恩图报,才教我三年武艺。临走前送了我这把壶做个念想,上哪儿找他?”

    救了他一条狗!堂堂亲王,在这位江湖侠客心中,难道比不上一条狗么?崔可茵无语了。

    周恒把玩了碎壶片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让珍珠拿下去。

    “等等。”崔可茵阻止要退下的珍珠,道:“你拿这些碎片去将作监,让他们照这个样子,制作一把一模一样的壶。”

    周恒大喜,“吧哒”亲了崔可茵一口,道:“还是茵茵聪明。”

    皇上真是太肆无忌惮了。珍珠红了脸低下头,只觉一颗心快要跳出胸腔。

    崔可茵待珍珠退下,道:“我还想等绿莹四人嫁了,扶珍珠几人起来,没想到她人大心也大了。”

    周恒却是没注意到珍珠刚才红了脸的事,满不在乎地道:“你想留谁便留谁,想遣谁便遣谁,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在他眼里,除了绿莹、墨玉、紫兰三个丫鬟,别的都分不清,红豆一来体形巨大,二来做得一手好菜,才让他记住了。

    崔可茵自是深知他的,也不多说,两人添了炭,重新烧了水,闲闲喝起了茶。

    这时外面天色早就黑了,周恒不欲有人进来打扰,赤着双脚跳下罗汉床点了烛,把烛台移到炕几,头枕在崔可茵的大腿上,道:“往日你在安华宫,我就是在谨身殿再忙,心里也是踏实的。因为你就在这儿,什么时候要见,都能见到。可是今天你去了杏林胡同,一去就是一天,我心里空落落的,很不自在。”

    他还有一层没说,担心她在杏林胡同遇见唐伦,担心她在路上遇到刺客。如今新法推行,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他呢,或者有些人潜伏在暗处,趁他不备,对他的妻儿下手也说不定。

    崔可茵却没想那么多,听他真情流露,心中暖暖的,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道:“你要是不放心,我以后不去便是。”

    “嗯。”周恒满意极了,道:“要去,也须待京城里太平了。到那时候,我们一起去瞧瞧祖母。”

    两人依在一起说着话儿,不提防外面欢喜道:“哥儿且等会儿,待奴才……”

    一句话没说完,帘儿挑起,乐乐跑了进来,吓得两人忙不达分开。

    ...
正文 第372章 逃了
    &bp;&bp;&bp;&bp;乐乐一天没见到母亲,眼看天黑,急急忙忙跑来找母亲。.?`co虽然见父母行为有些怪异,他一个小孩子,哪里在意这些,只是朝母亲扑了过去,一把扑进母亲怀里。

    崔可茵怕他跌倒,忙抱住了他,道:“乐乐可想母后?”

    “想!”乐乐说着,在母亲脸上亲了一下。周恒凑了上来,指了指自己脸颊,乐乐跟着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告状道:“母后,父皇要我吃青菜。”

    这孩子最近不喜欢吃青菜,一见夹到他碗里的青菜便皱眉。

    周恒见他告状,故意板着脸道:“你小子学会告老子的状啦?让你吃青菜,还告状,再说老子的坏话,可就不让你吃饭啦。”

    乐乐吓得一头扎进崔可茵的怀里,紧紧搂住崔可茵的脖子不放。

    崔可茵横了周恒一眼,道:“怎么吓唬起孩子来?”

    周恒哈哈大笑,道:“你不知道中午哄他用膳,费了朕多少功夫。这孩子,青菜吃到嘴里,还一条一条拉出来。这会儿还告朕的状,嗯?”

    最后一个鼻音儿却是对乐乐说的。.??`

    乐乐不理,只管把头埋在母亲怀里。

    崔可茵自小缺少父爱母爱,张老夫人再疼爱她,午夜梦回之时,她也总控制不住会去想如果父亲尚在会如何疼她,如果母亲尚在又会如何爱她。这样的念头越是长大,越是不可抑制。因此,自从有了乐乐,她便不想限制他的天性,想在他小的时候,尽可能让他无忧无虑地成长。除了对他必要的教养以外,一切顺其自然。

    因此乐乐既没有身为皇子的娇气,也没有颐指气使的傲气,知道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听话。

    周恒认为,崔可茵把乐乐教得很好。孩子么。该玩的时候玩,该懂礼的时候便得学会懂礼貌。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学会了告状,这孩子是在哪儿学的?

    崔可茵一边搂着乐乐轻拍他的后背,一边瞄了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孙乳娘、唐乳娘、翡翠一眼。见周恒沉下了脸,孙乳娘脸色倏变,心中便有了底。把乐乐哄好,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了,闲闲和他说话。问他一天玩什么,有没有练字,一边注意观察孙乳娘的脸色。

    周恒沉下脸也只一瞬间的事,很快若无其事慢慢端起茶喝了。

    用完膳,乐乐粘着崔可茵不放,非要她讲故事。崔可茵把他抱在膝上,给他讲了孟母三迁的故事。周恒坐在烛下,边批奏折边时不时瞟母子两人一眼,唇角高高翘起。妻儿就在身边一问一答,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嘛。

    过了两天,查出孙乳娘平时遇事喜欢推诿,又喜欢抱怨,常把一些琐事告诉乐乐。其实她说的那些琐事,不过是与唐乳娘的小摩擦,也没指望乐乐懂,可是潜移默化中,乐乐却有了遇到不高兴的事找母亲牢骚的举止。

    崔可茵把孙乳孩叫来,也没说她什么,找个由头赏了她。道:“哥儿不小了,也该遣了乳母了,本宫已吩咐绿莹给你安排一个去处。你安心随她过去,好好办事便是。”

    这两天孙乳娘一直惶恐不安。听崔可茵这么说,知道自己犯了错,皇后才给她留了脸面,哪敢说半个“不”字?磕头谢了恩,和乐乐告别,跟随绿莹去了。

    第二天乐乐一觉醒来。问起孙乳娘,崔可茵道:“孙乳娘家里有事,母后遣她回去了。你要做什么,只管和唐乳娘、翡翠姐姐说。”

    乐乐平时和翡翠更亲近,小孩子记性又差,不过半天,就又和翡翠玩到一起,把孙乳娘离开的事全丢在脑后了。

    崔可茵看他玩得满头大汗,拿帕子给他擦了。乐乐忙着和翡翠比赛搭积木,不待崔可茵擦完汗,又跑开了。

    “这孩子。”崔可茵含笑摇头。

    珍珠悄悄走过来道“娘娘,紫兰来了。”

    崔可茵挑了挑眉,道“传。”

    紫兰来了,脸色不大好,行礼后道:“娘娘,楚王逃了,正在搜查中。”

    周康一直没有逃跑,是因为做着朝堂上有大臣站出来废黜周恒,扶立他为帝,到偃师恭请他赴京城即位的美梦。没想到赵平一说他风寒已愈,钦差便强行要他上路。

    紧急关头,曲天一直在他耳边叨唠的那些话便起了作用。如果到了京城必死无疑,逃跑回洛阳举事还有一线生机,他又不是傻子,哪会乖乖进京受死?

    他却没有细想,周恒并没有下旨捉拿他进京。也就是说,周恒暂时不想和他撕破脸。要他进京,不过是看他的表现再作决定。

    周恒碍于皇帝的身份,史官手中的笔,百官的阻力,不会做得太过份。总要他有反迹,才能诛他。毕竟此时的周恒已是胜利者了,与周康又是骨肉兄弟,为博一个兄友弟恭的美名,不会先动手。

    让他进京觐见,是朝臣上的折子。至于上折子的朝臣有没有揣测上意的意思,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周康心虚,钦差颇为强势要求他即日上路时,他害怕了。脑子里想到的,是曲天这些天对他说过的那些话:“皇上分明嫉妒王爷贤能,此次宣王爷进京,一定会暗中谋害王爷的性命。王爷啊,您进京,肯定是性命不保的啊。”

    “进京性命不保!”他脑中翻来覆去只有这句话,不要说吩咐下人们收拾细软,便是连抬腿迈步都觉十分费力。

    曲天大急,在这生死关头,逃出生命总好过引颈受戮。只要周康反了,他便有用武之地,一旦周康举事成功,他便有从龙之功,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幕僚摇身一变,成为封侯之臣。这样的买卖,实是只赚不亏啊。

    他却没有想到,造反能够成功的,都是社会动荡,民不聊生,人心思变的朝代。现在社会稳定,周恒的新法抬高商贾的地位,民间资本如雨后春笋般萌芽,农民们只要有条件,除了种田之外,也想方设法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百姓想的,是如何赚钱改善生活,可不想把到了嘴边的好日子弄没了。

    这样的形势,造反如何能够成功?

    要不说,怎么曲天只能在周康这儿混一碗饭吃呢,水平不足啊,看大势的眼光全然没有。

    ...
正文 第373章 夜色
    &bp;&bp;&bp;&bp;周康是亲王,不是囚犯。+◆,钦差虽说请他马上起程,到底还是给他收拾细软的时间,吩咐随从准备车马,午膳后再走。

    他刚转身,曲天便凑了过去,陪着笑脸道:“王爷带的细软多,这么一点时间哪里收拾得完?再说,午后再走,只怕走没几里地,又得寻驿馆歇了。不如明天一早再走,反而能在日落时到驿馆。”

    朝廷在设立驿站时自然要考虑两个驿站之间的距离,预计在路上的官员从日出走到日落,刚好寻到地儿歇息。

    周康一出洛阳,到偃师地界便嚷嚷不舒服,在驿站住下直接病了,钦差哪还不明白他在拖延时间?要不然也不会赵平一说他已痊愈,马上要求他起行。此时听曲天这么说,估计周康没有再赖在这儿的意思,不过是迟一天走,又打什么紧?也就答应了。

    曲天敷衍了钦差,赶回周康所住的正房。

    周康坐在床沿发呆。现在怎么办,难道真去京城送死么?他想到悲惨处,眼泪便下来了。正要伸袖擦泪,曲天刚好走进来,道:“王爷快快收拾值钱的细软带在身上,我们趁天黑逃回洛阳吧。”

    若是一路急驰,不过明天中午,便能赶到洛阳了。

    “回洛阳?”周康双眼一亮,随即眼神黯淡起来,道:“你不是说小四在京城搞得天怒人怨么?我这一逃回洛阳,便须举义旗了。”

    再也不能坐等京城来人接他去当皇帝啦。想到美梦就这么破灭,周康很是难过。

    曲天眼睛骨碌碌转动。道:“王爷的意思,是要在这里继续生病么?可是长久病下去,您吃得消么?”

    想到头痛欲裂、浑身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情景,周康摇了摇头,道:“不,本王再也不要生病了。”

    如果曲天熟读史书的话,就该知道史上有一个人,曾在危急关头装疯,还在朝廷派来查验他真疯假疯的钦差面前吃起了屎。这个人不仅装疯成功,还造反成功。夺取了侄儿的江山。坐上龙椅。

    这段史实距今不过一百多年,两百年都不到,两人却都没有想到,不知是两人蠢。还是天意。总之。两人嘀咕了半天。最终周康决定先逃回洛阳,找吕国华商量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不明白。只要他逃了,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这位王爷一向自命不凡,瞧不起身为长兄的至安帝,也没把当今皇帝周恒放在眼里,却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真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钦差王信是礼部的官员,官儿虽然只有五官,为人却极是机灵。为了不给周康再找借口赖在偃师不走,他亲自查看马车,又让赵平去找周康闲聊,名为聊天,实则监视。

    赵平见周康的心腹内侍忙着收拾心软,悄悄给小童儿递了个眼色,小童儿以出恭为名,出来传讯。赵平接到消息,心放了大半。

    当晚,为防不测,赵平宴请了周康。

    要照曲天的意思,赶紧把王信灌醉好在夜色掩护下走为上策。可惜王信虽是读书人,酒量着实不错,周康不仅没能灌醉他,反而自己喝得有点多了,只好趁机装醉离席。

    赵平也想把他灌醉。只要周康醉了,一觉睡到大天亮,明天一早,他担着受责难,也要让人把他扛上车,离开偃师。

    领了圣旨离开京城时,王信就知道这是个艰难的任务。可是他是臣子,皇帝既然觉得他办这件事合适,他自然要把事儿办圆满了。

    赵平根本没想到周康会逃跑。普通之下莫非王土,这是陆地,能逃到哪里去?除非他长出翅膀飞上天去,再也不在大佳朝的国土上混。

    所以,看到周康在内侍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回房歇息,他也洗洗睡了。

    至于说防守,周康带的护卫很多,倒不用他的人。

    晚宴赵平也参加了,他是太医,以喝酒伤身为由,滴酒不沾。可这都大晚上了,周康也醉倒了,他和一个醉鬼能聊什么天?当然也回自己房间睡了。

    于是,一片寂静之中,周康喝了醒酒汤之后,在晕沉沉中,被曲天搀上马车,悄悄开了院门,离开驿站。

    在周康赴钦差王信的酒宴时,曲天便派人去马廊,把骑的马的马蹄子都包扎了,套上嚼头,这时悄无声息离去,王信一方的人竟无人知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信起床洗漱了,过来请周康起程。只见院门大开,人去房空,不由大吃一惊,这才上报朝廷,楚王逃了。

    周康的一举一动一向有密探监视。一行人三更天离去,密探一路跟随。他们以楚王府的令牌叫开城门,出了城,密探随后也跟着出城,一路跟踪他们到了洛阳地界,这才返回住地放出信鸽。

    紫兰禀报说正在搜查,却是在她接信后,马上派人在洛阳城搜查。

    崔可茵马上来见周恒,把周康逃回洛阳的消息说了,道:“难道他准备回洛阳举事么?他到底准备了多长时间,敢公然造反?”

    造反是要掉脑袋的。他有几成胜算?

    周恒接过她手里的密报看了,道:“无妨,由得他去。让紫兰密切关注他的举动即可。朝廷还没收到王信的奏折,待王信的奏折来了,再行处置吧。”

    崔可茵一下子明白周恒的意思。王信得知周康逃了,自然要以六百里加急的奏折报到京城,急脚递在路上得三四天。这三四天里,逃到洛阳的周康指不定已经反了。那么在朝堂里那些老头子为他逃了急得上火,争论不休时,传来楚王反了。

    于是,大家都可以不用争论,而是坐下来商量楚王反了,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周恒也就由被动变为主动了。

    崔可茵含笑道:“皇上英明,只是苦了百姓。”

    兵祸连结,不知有多少百姓会死于战乱之中。

    周恒叹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若是二兄没有反心,怎会逃回洛阳?怎会造反?这些百姓……”

    周恒说不下去了。

    夫妻俩都默然。崔可茵想到没有父母的童年,真心希望周康不要造反。只要周康不反,便不会有很多孩子和她一样失去亲人父母了。
正文 第374章 凉薄
    &bp;&bp;&bp;&bp;可是天不与人愿,朝臣们就找到周康后要安抚还是捉拿来京的争论还没有结论,消息传来,周康反了。

    吕国华一见周康逃回来,差点没晕过去,当即没有禀报周康,先把曲天宰了。

    亲王自然没有杀人的权利,亲王的幕僚更没有,不过这并不妨碍吕国华悄无声息把曲天弄死。曲天还做着从龙之臣的美梦呢,被人一条绳子勒在脖子上,两腿一蹬,立即去阎罗王那儿做从龙之臣了。

    周康颠了一路,回到洛阳时疲累不堪。一见面,吕国华便把他训了一顿,然后一连串命令发下去,周康反而被丢在一旁。他又饿又累,看着吕国华忙活,渐渐的,胸中一股怒气越来越大,拍着桌子大吼:“本王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谁让你可以擅自越权了。”

    其实周康偷偷跑回来,是见不得光的,吕国华是他离开洛阳赴京城时任命的主事人,此时发号施命理所当然。

    吕国华发布了防守命令后,看着周康半天没有说话,末了,道:“此时他们一定在寻找王爷,王爷不如借口被劫匪绑架了,幸好遇到一伙绿林豪杰,才把你救回来。属下这就让人假扮绿林好汉,送您回去。”

    还要回去!想到在偃师驿馆不停地病,又不停地吃药,整个人被折腾得快断气的情况,周康神经质地大叫:“来人,来人,把这个谋反的家伙押下去,乱刀砍死。”

    吕国华进这房间前,外面安排了心腹亲信守卫,下令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能进来。进来后又把门闩上,就算里面吵得天翻地覆,外面的人听到了,也不会冲进来。

    周康叫了两声,见没有动静,他还不知曲天刚进门便被吕国华请到厢房勒死。于是改叫:“曲天,你死到哪里去了?”

    吕国华冷冷道:“回王爷,曲天胆大包天,怂恿王爷私自潜逃。已被属下处死了。”

    周康见吕国华一脸狰狞之色,不由往椅子里缩了缩,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难道这个老头儿想杀了他不成?想到自己没死在周恒手里,反而死在吕国华这个死老头手中,周康不禁悲从中来。大放悲声。

    听他哭得凄惨,吕国华长长叹了口气,道:“王爷,你自命英雄,怎么会不知朝廷法度?竟然听从曲天怂恿,私自离开偃师。只怕钦差很快会派人前来相询,洛阳您留不住啊。”

    王信一定会派人来洛阳要人的,偃师离洛阳实在太近了。吕国华想着,不禁咬牙切齿,道:“曲天这个混蛋。属下实是看错了他,他纵然要怂恿王爷逃跑,也该走远一点儿才逃啊。您从偃师离开,谁不知道您是回洛阳呢?”

    然后,朝廷大兵很快会压境,一切准备还不充份哪。

    周康怔了一下,突然一拍大腿,叫了起来:“王妃!王妃没有一起回来。”

    楚王妃史氏自到偃师后,便病倒了。是真的病了,一直卧床不起。赵平给她诊治。倒颇见成效,只是周康一直想方设法要赖在偃师不走,哪有心情去理会史氏。史氏在病中见丈夫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心也凉了。

    两人都病。自然是分开住的,一人住在前院,一人住在后院。

    史氏病渐渐好了后,赌气不去周康房里。周康病势稍好,又把自己弄病,********只盼着朝廷派人来接他进京当皇帝。真真把一个王妃给忘了。

    这一晚,周康在曲天说服下决定逃跑,竟然只带随身护卫离去。西厢房中,灯火已熄,房门紧闭,史氏已歇下,丫鬟们也自各安歇,竟然没有人发现周康已经跑了。直到第二天清晨,王信赶过来请周康起程,发现前院人去房空,喝令随从搜查,史氏的丫鬟们听到动静,开门出来看究竟。这时,才听说周康已经跑了。史氏当场晕死过去。

    周康一气儿跑回洛阳,又在王府中坐了半天,才猛然想起把史氏丢在驿馆。妻子在朝廷手中,如何起事?

    吕国华问明原讳,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康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咬牙道:“俗话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不过是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既然她落在小四手中,本王便写休书休了她,待大事得成后,重新选名门淑女立为皇后便是。”

    吕国华还想以王妃在朝廷手中为由劝他不要造反,乖乖回去,听他这么说,只觉一颗心拔凉拔凉的。说什么兄弟如手足,他现在要造兄弟的反呢。再一想,连兄弟都可以刀兵相见,何况妻子?真没想到这人竟凉薄至此。

    周康越想越觉在理,道:“你安排下去,备一桌丰盛的酒菜上来,待本王吃饱喝足了,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怎么办。”

    还要吃饱喝足!吕国华翻了翻白眼,没有动。

    周康瞪眼道:“怎么,现在本王指使不动你了?还是说,你要把本王软禁在此,借本王的名头号令天下?”

    吕国华无奈,只好吩咐上酒菜,又担心周康到洛阳的消息泄漏出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让王府的丫鬟把酒菜端到院门外,让心腹人抬起来。

    其实他真的想多了。周康大白天进城,一路上并没有遮掩,路上很多人都看到楚王车驾回来了。要不是他担心后面有追兵,如丧家之犬般急急赶路,这时体力支撑不住,进城后,一定大肆声张的,哪里会认为应该隐藏行踪?

    自昨晚酒宴后,他滴水未进,早就饿得狠了,酒菜摆好后,马上大嚼起来。

    吕国华在一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周康吃饱后,一头倒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待得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中。

    吕国华不在房中。什么时候离去的,他还真没印象。

    “去,把吕先生叫来。”周康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也没更换,开门对守在外面的护卫道。

    护卫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去寻吕国华。

    吕国华在花厅接见王信派来的使者。(未完待续。)
正文 第375章 舌战
    &bp;&bp;&bp;&bp;王信得知周康以及随行护卫不见了,派人四处寻找的同时,写了奏折送往京城,再派手下一个叫陈淳的大使(官名)去洛阳责问。

    陈淳知此去凶险,若是周康要造反,只怕会杀了他祭旗。可是他并没有退缩,接了命令,随即出发。

    吕国华出来见他,对于周康潜逃一事,不仅矢口否认,而且反咬一口,让陈淳交出周康。他小胸脯起伏不停,一脸满是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一脸气愤愤的神色:“我家王爷奉了皇上的旨意离开洛阳前往京城,离开时可是活蹦乱跳,全须全尾的。现在陈大人却说我家王爷不见了?这才离开多长时间,才走到哪儿,就不见了?学生倒要问一问陈大人,钦差王大人把我家王爷藏到哪儿?我家王爷现在是生是死?如今圣天子在位,吏治清明,可容不得这等草菅人命的事。何况我家王爷乃是文宗皇帝亲子,当今皇帝兄长,堂堂亲王,怎么能说不见了就不见了?”

    他直问到陈淳脸上去,一张皱纹如沟壑般的脸几乎贴到陈淳脸上。

    陈淳纹丝不动,一脸正气,昂然道:“楚王离开洛阳时,带了亲卫三千人,王大人奉钦命前来宣旨,只有护卫四百人。若是王大人对楚王有不恭之心,何致于力量如此悬殊?偃师离洛阳如此之近,朝发夕至,只怕楚王早就回到洛阳睡大觉了。还请吕先生不要血口喷人,老老实实把楚王交出来由在下带走的好。”

    吕国华跳脚道:“陈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家王爷如今死活不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陈大人还在这里倒打一把。”他说着,一把揪住陈淳的衣领,厉声道:“若是你不交出我家王爷,学生一定上京城告御状,求皇上还我家王爷一个公道,求天下还我家王爷一个公道。”

    他个子矮小,陈淳却身长七尺,相貌堂堂。他去揪陈淳。双足离地,便如挂在陈淳身上一样。

    陈淳冷冷瞟了他一眼,道:“吕先生既如此说,那我们便一同上京。到皇上驾前分辩个清楚明白。”

    吕国华的手慢慢松了。脸上的气愤慢慢变成悲伤。混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王爷啊——”他一声悲号,伏地号啕大哭道:“可怜您对皇上一片忠心。却落得惨遭小人谋害的下场。您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够瞑目?学生无能,未能保护您免受小人谋害。”

    陈淳听他口口声声说周康被他们害死,心里有气,先忍住了,道:“吕先生如泼妇般撒泼,是想掩饰楚王已回府的事实吗?在下在洛阳查访半天,可是有不少百姓说昨天下午亲眼见楚王车驾入城的。难道楚王治下的子民会撒谎不成?”

    “这个笨蛋!”吕国华暗骂一声,脸上还挂着两行老泪,道:“百姓的话如何信得?昨天上午学生稽越了,借楚王车驾出城办事,到下午方回。百姓只见车驾是我家王爷的,哪里知道车里坐的是学生?若是我家王爷怪罪起来,学生自当向王爷请罪。如今王爷不见……可怜的王爷啊,您在哪里——”

    不过几句话,又巧妙地转到周康被谋害上。

    王信接到密探传讯,周康确实偷偷跑回了洛阳。陈淳自然也知道此时周康就在楚王府,可是密探的消息毕竟不能做为证据。他到洛阳后,先派随身小厮问过守城的士卒,那士卒得了一块碎银子,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只是周康并没有从车中露脸。陈淳沉吟着,决定诈他一诈:“吕先生说车里坐的不是楚王,为何有百姓见楚王掀起车帘?”

    吕国华大吃一惊。周康进了楚王府,他才接到消息,却不知这个笨蛋竟然一路招摇,难道他不知私逃回府是死罪么?

    陈淳见吕国华脸色大变,心里更是笃定,道:“在下奉圣旨接楚王进京,如今楚王私逃回府。说不得,在下只好请楚王随同在下离开了。还请吕先生把楚王交出来,在下一定好生相待,恭恭敬敬把楚王请回京城。”

    吕国华脑子快速转动,话说到这个份上,唯有一味抵赖了,他再次号哭起来,道:“我家王爷已在上月随同钦差王大人一同进京了。现在陈大人还要学生交出我家王爷,这是从何说起?学生年过六旬,这一把老骨头不要也就罢了,却不忍我家王爷蒙受不白之冤,被人害了还反咬一口。可怜的王爷啊,您如今在哪里啊——”

    陈淳如同看戏般看吕国华唱作念打,只是不作声。吕国华号哭了小半个时辰,直号哭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才停了下来,端起面前待客用的茶,灌入口中。那茶早就凉了,他只顾得号哭,哪有闲功夫理会茶凉了。

    趁他喝茶润喉的功夫,陈淳才找到开口的机会:“吕先生在心虚什么呢?难道楚王潜逃回府,有重大图谋不成?”

    这人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大使,眼光倒毒。吕国华再次心惊了,他年老成精,却也不会被人一语道破心事便露了馅。让丫鬟重新上了热茶,喝了,砸巴砸巴嘴,道:“陈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学生实是未见我家王爷归来。还请陈大人告知我家王爷的下落,学生也好为我家王爷带去衣食。”

    说得周康好象衣食不周,只有一口气似的。

    陈淳似笑非笑斜睨他,慢条斯理道:“在下记得楚王府的长史宋长明是丙辰科的进士,不知在下可有记错?”

    这一次,吕国华的脸色真的变了,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长明有点背,丙辰科参加科举,只考了个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在京中四处奔走,最后才谋了个楚王府长史的官职。

    以他同进士出身的身份,当亲王府的长史也不算差了。可是他到洛阳后,很快觉得不对劲。周康不仅私加税赋,而且对百姓很苛刻。这也罢了,更要命的是,楚王府西北角有一座大院子,时常传出捶打兵器之声。他每次走近,总有人强横地要他离开。

    亲王身份本就敏感,朝廷对亲王的防范极严,为的就是防范这些龙子凤孙们野心勃勃,哪天不安现状,想弄个皇帝当当。

    周康这是想干什么呢?
正文 第376章 危急
    &bp;&bp;&bp;&bp;宋长明了解得越多,越是不安。身为长史,有向朝廷禀报亲王异动之职,周康种种举动,若说不是为了有一天谋反,那是为了什么?可是没等他向朝廷密报,便被软禁起来了。

    软禁他的,是郑先生。周康对他言听计从,他既说宋长明极有可能向朝廷告密,周康便相信了。楚王府西北角那座大院子,是周康炼制兵器的场所,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宋长明太不识趣了,越是不让他靠近,他越要往前凑。

    郑先生死于远山之手后,宋长明买通看守,帮他把他写的一封长信递给周康。

    不过一个小小长史,碍得什么事。周康大手一挥,派人告诫他一番,把他放了出来。

    宋长明多次上书密报至安帝,周康要谋反,这些密奏全落在王哲手里。王哲哪有闲心理会这些事,那些密奏一封都没拆过。直到周恒即位,他才收到周恒的亲笔信,让他不要打草惊蛇,继续把看到的密报即可。

    周康潜逃回洛阳,到了自己的地界,自然放松警惕。来到楚王府,那是大开中门进去的。宋长明又不是瞎子聋子,哪有不知道周康回来的道理。

    此时,陈淳一提宋长明,吕国华便知坏事,这两天他一直忙得团团转,竟把这个人给忘了。但他很快神色如常,道:“宋长史请假回老家去了。”

    他一瞬间的变色尽收陈淳眼底,陈淳又如何相信宋长明在这紧要关头会回老家?

    “在下与宋长史是同窗。前些天还收到他的信,他在信中并没有提及要回老家。吕先生这么说,难道宋长史是遭遇不测么?可怜的宋长史啊,你为国尽忠,忠心可昭日月……”陈淳学着吕国华号哭的语气,只是没有大哭,却也装出一副凄惨的样子,深情地道:“却没想到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吕国华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打断他的话:“陈大人此言是何意?怎么能说宋长史横遭不测?如此颠倒黑白。岂是君子所为?”

    陈淳仰天打个哈哈。道:“原来吕先生是君子,那请把楚王交出来吧。”

    两人不停试探打机锋,宋长明却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得把周康回府的消息递给钦差派来的人啊。可是他进不了正殿。

    楚王府占地恢弘。平时周康料理政务的地方便是实际意义上的银安殿。此时因为陈淳的到来而被吕国华派人围得铁桶一般。

    宋长明几次接近。都被人强行拖走。

    花厅里,陈淳和吕国华从晌午吵到下午,两人只顾吵架。谁也没想到应该歇一下用用午膳。陈淳看看日头西斜,吕国华是不可能留他住在这里的了,于是叫过亲随,拿出钦差的气势,道:“皇上有旨,楚王进京,如今楚王逃匿不出,本官只好搜查了。”

    他只是不入流的流官,是没有资格自称“本官”的,吕国华称他为“大人”,也是看在他是钦差扈从的份上。要没有钦命在身,他具名贴到楚王府求见吕国华,吕国华是不会见他的。

    不过,他奉了钦差王信之命来找周康,身份自然不同,这时打起官腔,也不过份。

    吕国华冷笑不已,手一挥,两人的随人顿时互成对峙之势。

    陈淳带来的五十个护卫,一下子被楚王府的护卫包围起来。

    “陈大人若认为楚王府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那就错了。”吕国华冷冷道。

    他虽然强作强横,其实手心里全是汗。陈淳是朝廷派来的人,这五十个护卫更是护送钦差的军士,真要杀了他们,不反也得反了。可是一切还没有准备好哪。曲天真是害人不浅。吕国华不敢埋怨周康,却把已死的曲天恨上了。

    陈淳不怕死,却怕死后引起兵祸。如果他一意孤行要搜查楚王府,无异于把周康逼反。周康再怎么着,也是堂堂亲王,实不是他这样一个不入流的流官可以随意欺负的。再说,王信派他来,只不过做做样子,说明钦差怀疑周康潜逃回洛阳,前来质问而已。

    接下来,还有第二波动作。

    “既然吕先生不肯交出楚王,本官只好回去复命,请钦差大人的示下了。”陈淳淡淡道,手轻轻拂了拂,如拂去空中的尘埃。拔出腰刀与楚王府的护卫对峙的护卫们手里的刀“嚓”的一声插入刀鞘。

    听着这整齐划一的声音,吕国华额头一滴汗悄然落下。

    总算没有纳成大祸。

    陈淳不再跟吕国华废话,转身便走。随着他身影走动,楚王府的护卫自觉枪头向下,让开一条路来。保护他来洛阳的五十名护卫紧紧跟随在他身后,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出了银安殿,顺着汉白玉铺成的涌道朝大门口走去。

    朱漆大门已在望。

    突然,一个人从涌道旁的树后扑了过来。

    陈淳还来不及反应,身后的护卫已有两人抢上,挡在陈淳身前。

    “长史宋长明参见钦差大人。”来人距护卫两步,一边高声自报姓名,一边行礼。

    见是楚王府的长史,并且没有恶意,两个护卫闪了开去,只是手里的腰刀依然抽出,保持戒备。

    “原来是宋长史,快快免礼。”陈淳大喜,忙抢上去扶起,热情洋溢地道:“在下刚才还问起宋长史,不承想宋长史却是在这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宋长明苦叹一声,道:“下官刚才要进殿,他们不让,实是力不如人啊。”

    陈淳也知他处境艰难,挽了他的手臂,两人一起朝府门口走去。

    论科举出身、官职,陈淳那是被甩三条街的。不过陈淳是代表钦差来问责的,钦差是代表皇帝来宣召的,所以论起来,暂时还是陈淳级别高一些。

    吕国华得报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宋长明已与陈淳同车回驿馆,急得跳脚。

    早已等到得不耐烦的周康把屋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他小心眼里认为,他还没造周恒的反,吕国华已经造他的反了。

    这如何能忍?

    吕国华急急赶到周康的寝室时,等待他的,不是周康的赞许,而是周康的怒火。
正文 第377章 要反
    &bp;&bp;&bp;&bp;吕国华好不容易让周康相信他一片忠心,甘愿为周康肝脑涂地,为了证明他确实忠心不二,楚王府只能由周康说了算,他退居二线,回到幕僚的位置。¥℉,

    宋长明随同陈淳回了驿馆,两人在房中谈了半夜。第二天一早,陈淳没有再来楚王府要人,宋长明也没有回楚王府,而是随同陈淳一起回了偃师,向王信详细禀报周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王信越听脸色越郑重,把几处关键的地方细细再问一遍,然后给周恒写了一封奏折。奏折中不仅把宋长明所知的情况详细陈述,还加上自己的处理意见。

    然后,王信亲自到洛阳要人。

    周康回来已五六天,除了派人回偃师接回史氏,便是夜夜笙歌,大宴宾客,庆贺他平安归来。洛阳的士绅百姓人尽皆知,周康就在洛阳城中。

    和王信一起来的,还有是宋长明,两人就吕国华可能抵赖做出种种假设,力求让吕国华无法抵赖,而是不得不让周康随同他们回去。

    没想到门子通报进去,出来迎接的竟是周康本人。不要说宋长明和陈淳,便是王信也目瞪口呆。这唱的是哪出?

    周康得意洋洋道:“本王与皇上乃是亲兄弟,自小一块儿长大,感情深厚,纵然有小小误会,只要本王上奏折说明,误会自然消除。皇上全下旨让本王赴京,不过是听信那些小人谗言而已。本王这就上折子让皇上把那起子离间我们兄弟的小人驱逐出朝堂,还朝堂一个清明。你们回去吧。就说本王已回洛阳,一切安好。”

    王信、陈淳、宋长明如看白痴般看他。

    这是小小误会?这是小人谗言?普天下有资格当皇帝的便是老周家那么几个人,眼前这位可是其中之一。如果皇帝不是对他起了猜忌之心,又怎么会下旨让他赴京觐见?如果他没有二心,又何心半路潜逃回封地?

    王信强忍问候周康祖宗的冲动,正色道:“王爷,下官奉旨接您进京,您没有到京,下官如何复旨?还请收拾行装,随同下官前往的为好。”

    周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道:“王大人不用担心。本王写奏折交由你带回去即可。”

    说着不待王信反对,马上吩咐磨墨,当着王信三人的面,当场写起奏折来。

    王信道:“王爷既然执意不肯进京。下官只好把实情奏明皇上。由皇上定夺了。”

    说罢带着陈淳和宋长明扬长而去。周康在他们背后喊:“等会儿嘛。本王这就写好了。”见三人没理他,小声嘀咕道:“真是急性子,这么一会儿功夫也等不了。”

    吕国华一直冷眼旁观。见周康蠢成这样,摇了摇头,道:“要做忠臣还是要成大事,王爷还须尽快拿个主意才成。”

    周康眼一瞪,把毛笔一掷,墨汁溅得到处都是,道:“要做忠臣,岂不白费了本王准备这么多年的功夫?”

    造反不要钱吗?那是拿钱往里面填好吧。这些年他大半家财都用来招募士兵,铸造兵器。准备这么多年,本来是想从至安帝手里夺取江山,没想到至安帝没用,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可就这样,也不该由周恒坐江山呀。周恒即位,他更有理由争上一争了。

    之所以没有行动,不是他一直想暗中下手么?现在暗中下手已绝无可能,只能明刀明枪地干了。

    只是,他的心思,眼前这个老头儿如何能懂呢?周康看吕国华的眼神渐渐露出一抹悲哀,要是郑先生在该有多好啊,他一定会把一切料理得井井有条,不用他操半点心的。

    吕国华听到周康肯定的答复,却跳脚了,道:“王爷既然要举事,如何能放钦差离去?”叫过在花厅外侍候的内侍:“传令关闭城门。”

    只要城门一关,便能把王信几人留在洛阳了。等到偃师的随从发觉钦差被扣留,再奏报京城,京城有旨意下来,一来一回最快得近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周康势如奔雷的话,不仅能夺下洛阳,运气好的话,把偃师等相领州县都夺取了也有可能。多夺得一城,便多一份胜算啊。

    周康一时想不明白这个道理,瞪眼看吕国华。

    吕国华只好费尽唇舌给他解释,好在他没有阻止内侍到城门口传令。

    守城的士卒接到命令轰散进出城的人,城门缓缓关上。

    从楚王府出来便急驰而出的王信等人听到“轧轧”的关门声,回头望了一眼,都暗道:“好险。”

    周康反迹如此明显,他们哪敢在洛阳久留,只恨马儿跑得慢了。传令的内侍骑马来到城门,传达吕国华的命令时,几人刚好一拥而出。守城官下令,士卒轰散排队出等待出城门的百姓时,他们的人马已出了城门洞。

    城门关时,一行人已离城两箭之地了。

    王信回到偃师,紧急再上一道六百里加急奏折,然后便在偃师静待周恒的圣旨。

    接到六百里加急,宫门守卫一刻不停马上送了进来。

    周恒接到这封六百里加急的奏折时,正在安华宫和崔可茵一起用膳。看了奏折,微微一笑,把奏折递给崔可茵,道:“你看看。”

    崔可茵放下筷子,拭了手,一目十行看了,讶然道:“这么说,楚王是要谋反了?”

    周恒点了点头,颇有点云淡风轻的样子。

    崔可茵怎么看怎么觉得周恒盼着周康造反,她正想调侃他两句,却听他叫过欢喜,道:“宣唐天正、崔振翊、顾宁等人进宫。”然后,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两人用完膳,说了一会儿话,宣召的朝臣也到了。周恒起身去谨身殿。

    目送他离去,崔可茵轻轻叹了口气,周康自己找死不打紧,可怜那些无辜的百姓。她正胡思乱想,杨氏派宫人过来请,道:“太后一直念叨娘娘,我家娘娘请娘娘过去一趟。”

    崔可茵当即去了西苑。

    太后在杨氏细心照料下已略能识得人,只是有时候忘记至安帝已崩,会拉着杨氏问:“我儿呢?我儿怎么不来看我?”

    每每杨氏总以至安帝政务繁忙为由搪塞过去。

    这一天,她吃了两块玫瑰糕,突然念叨道:“哀家记得谁喜欢吃玫瑰糕来着?”歪了头皱着眉苦苦思索。

    杨氏不忍她想得太辛苦,便告诉她:“是四弟妹呢。”

    于是,她便闹着要见崔可茵。
正文 第378章 装疯
    &bp;&bp;&bp;&bp;杨氏得报崔可茵来了,迎了出来,和崔可茵互相见了礼,挽着手往里走,一边道:“天气暖和,母后的病也日见起色,还记得你喜欢吃玫瑰糕呢。【,”

    崔可茵颇觉意外,道:“母后能记起这么小的事儿?”

    她的喜好,只怕太后没有病时,也不一定记得,不,是一定不会记得。

    “是呢。念叨着你喜欢吃玫瑰糕,一边吃一边念叨,又闹着要见你。我知道你忙,不耽误你事儿吧?”杨氏喜气洋洋道,太后的病越来越好,她的心情自然也越来越好了。

    崔可茵道:“是我疏忽了,早该来向母后请安的。”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一进门,只见一个老妇人头梳圆髻,身着秋香色斜襟比甲,手捧一盘玫瑰糕,吃得正欢。

    因杨氏答应她去请崔可茵,所以她心满意足,放开肚皮大吃起来。

    “母后,你看谁来了?”杨氏上前为太后拭去腮帮子上的残渣,含笑道。

    太后嘴里塞了一块玫瑰糕,手里还拿一块,张大了口只是看着崔可茵,像要把她看透了似的。

    她胖了很多,也没有高贵的神态举止,保养得极好的身材已经变形走样,看起来像富绅家的老太太,哪里有半份太后的风范?

    “儿媳见过母后。”崔可茵行礼还没直起身,一块玫瑰糕迎面掷来,要不是她见机快,侧身让过。这糕就要掷在她身上了。

    杨氏忙道:“母后又糊涂了。”又拉着太后的手道:“母后,四弟妹来看你了。”

    崔可茵到西苑,也见过几次太后,只是太后不是认不得人,但是刚好在酣睡。看来,她的病时好时坏,刚才要见她时还清醒,此时却已是糊涂了。

    “宣王仲方进宫给太后瞧瞧吧。”崔可茵对绿莹道。

    其实对这样的病,王仲方并不擅长,太后是因为至安帝驾崩。受了刺激。才致精神大乱的。王仲方擅长医治妇科病和心脑血管病,对精神病只是略通。但太医院并没有擅长治精神病的太医。相比较而言,王仲方请脉后开了药,太后喝下还是有效果的。要不然也不会从不认人到现在时好时坏了。总归是有所好转的。

    绿莹应了退下。杨氏不停哄着太后。太后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抬头看到崔可茵,又抓起放在旁边桌子上的玫瑰糕朝崔可茵掷去。如此两三次,崔可茵总算明白,原来她不是病情发作,而是在清醒的情况下,恨她到如此地步。

    “母后累了,大嫂不如服侍母后歇息。”崔可茵淡淡道,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杨氏也看出太后针对崔可茵,劝太后道:“您坐了大半天啦,也该睡一会儿了。乖,我扶您去睡一会儿,睡醒了,我们去看梨花,可好?”

    “看梨花?”太后咧嘴笑了一下,很高兴的样子,拍手道:“好啊好啊。”

    杨氏扶太后入内,崔可茵也走出太后所居的宫殿。站在阳光下,只觉这里空气清新,花香浮动,不由深深吸了两口。

    绿莹来到崔可茵身边,道:“娘娘,太后不会是装疯吧?”

    崔可茵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就算装疯又如何,装的时间长了,会变成真疯的。

    过了约摸两盏茶功夫,杨氏出来了,还没走到跟前先向崔可茵赔不是:“母后的病时好时坏,有时候话说到一半,突然发作。我也没想到她这时候发作起来,你可别放在心上。”

    她怎会跟一个失了儿子的孤寡老妇人计较?崔可茵含笑道:“母后一直由大嫂照料,这几个月来辛苦大嫂了。我一直忙着庶务,没能抽空过来照料母后,还请大嫂不要见怪。”

    “你看,我们是妯娌,说这个做什么?”杨氏见崔可茵丝毫不介意,展颜上前拉了她的手,道:“在这大日头底下坐着干什么?不如我们去园子里走走。这西苑啊,景色可比御花园好太多了。多亏我挑了这个地方,要不然哪能欣赏到这般美景?”

    当初看崔可茵和周恒夫妻恩爱,她触景生情,伤心欲绝,只想远离一切,才起了搬到西苑的念头,不过是把这里当成冷宫,想了此残生罢了。哪里想到在这里住着,倒慢慢活出滋味来了。

    崔可茵道:“大嫂且等会儿,我已着人去请小嫂嫂。”

    沈明珠大病一场之后,性子大变,不仅沉默寡言,而且信起了佛,在居住的宫殿里建了佛堂,天天在佛堂里念经。

    杨氏自是知道她的,叹道:“先帝在时,与她如胶似漆,如今先帝去了,丢下她一人,日子自然难过。”

    说这话时,她心里如何不难过?她才是至安帝的正妻,自进宫后却备受冷落。可也正因为如此,至安帝崩后她虽然失落伤心,到底不及沈明珠如死过一回般难过。

    两人说话间,沈明珠带一个小宫人慢慢走来。

    崔可茵见她又消瘦了,心疼地道:“先帝在天之灵,定然不愿见到你这个样子。”

    提到至安帝,沈明珠的眼眶又红了,她强自忍住眼泪,挤出一个笑容,道:“我只盼能早一点与他在黄泉下相见。”

    崔可茵劝解了一回,指着不远处争妍斗艳的花儿,道:“花草只有一春,尚且努力活出精彩,你我来世上走这一遭,哪能轻言生死?”

    沈明珠挽着崔可茵的胳膊,叹道:“我知你是好心,但我心已死,活在这世上,不过多一口气罢了。”

    杨氏道:“好好儿的,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

    “正是呢。”沈明珠露出一个笑容,道:“你要逛什么,我陪你逛便是。”

    三人都说些开心的话儿,逛了园子,沈明珠又邀崔可茵和杨氏去她那儿吃点心。

    待得崔可茵回到安华宫,日头西斜,照在院子里的树上,天边晚霞层层叠叠,很是绚丽。

    崔可茵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彩霞,问珍珠道:“皇上呢?还在谨身殿么?”

    珍珠还没开口,周恒的声音已传来:“朕等你半天了。”
正文 第379章 要求
    &bp;&bp;&bp;&bp;“皇上不是与朝臣议事么?”崔可茵说着,走了进去。

    周恒懒洋洋靠在大迎枕上,看着崔可茵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议到现在还没议完么?母后找你什么事?”

    崔可茵在他身边坐下,道:“没什么事,说是吃了玫瑰糕想起了我,所以让我过去一趟。”

    周恒笑出了声,道:“看来,你好吃的名声早就传遍宫里了。”

    看他心情不错,崔可茵也觉得心情很好,故意逗他道:“是啊,成天没事,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么?”

    至安帝在时,宫人内侍总共四千多人,现在虽然放了很多宫人出宫,也有一千多人。这一千多人,都归崔可茵管,她一天大事小事忙个不停,哪里会吃了睡,睡了吃?

    周恒挑了挑眉,道:“看来得给你找点事做。”

    崔可茵不解。

    周恒道:“乐乐一个人太孤单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生几个弟弟妹妹?”

    这件事,周恒已不只一次提过。崔可茵俏巧地翻了个白眼,道:“这种事,哪能由得我们想怎样便怎样呢。”

    两人刚成亲那会儿,倒没见他这么急切。不过,也怪不得他,那时他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成亲不久崔可茵便怀上。现在他是皇帝,总希望开枝散叶,能多几个皇子皇女,这样于帝国传承更为有利。

    “我们可以努力呀。”周恒说着,俯身凑了上来,把头搁在崔可茵肩头。

    天天这样腻歪,还不够么?崔可茵道:“皇上今天怎么这么清闲?往日只见一摞一摞的奏折,今天的奏折在哪里呢?难道朝臣们偷懒不成?”

    周恒笑出了声,道:“朕不过偷得浮生半日闲,你就把朕往外推。难道就不能让朕歇一歇么?”

    他确实挺忙的。崔可茵心疼地轻抚他的墨发,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道:“皇上既然累了,那便歇一歇吧。”

    周恒却不歇。把脸在崔可茵腿上蹭了蹭,道:“王信是聪明人,知道事不可违为,便跑了。他要是一个驴性子的。必定被二兄杀了祭旗。”

    崔可茵摇了摇头,道:“楚王文不成武不就,何德能能坐龙椅?好好的闲散王爷不干,偏要学人造反。”

    虽然周康还没有举事,但从王信奏折的字里行间。两人都料定他必反无疑。

    周恒道:“母后薨时,我也有过有朝一日坐上这把椅子的想法。那时想,只要我能坐上这个位子,便能为母后报仇。可是慢慢长大后,我却知道,要坐上这个位子不易,守住这个位子更不易。母后的仇我没有忘,觊觎这把椅子的心却慢慢淡了。到京后,皇兄待我极好,这个想法我更不曾想起。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得一可心人,携手并肩闲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没想到可心人朕有了,这把椅子也被朕坐了。人生事,真是难说得很。”

    崔可茵轻笑,道:“说得老气横秋的,你才多大,便说得上人生事?”

    周恒也笑了,轻轻道:“娶你,是朕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在崇政殿即位,去宗庙祭拜天地祖宗,朕只觉得能让你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是朕的福气,可没觉得坐上这把椅子是朕的福气。”

    崔可茵想起成亲时的紧张忐忑。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道:“我也是。坐上花轿时,心里是满满的幸福,皇上登基那天,只觉得又忙又累。”

    “你看,我们的感觉是一样的。”周恒说着握住崔可茵的手。道:“所以,我们要生很多很多孩子,把他们教养长大,看他们娶妻生子。”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她再生么?崔可茵轻轻捏了捏周恒的鼻子,道:“好可恶,皇上绕来绕去,只是想着这件事。”

    并没有问他和大臣们商议得怎么样,如何调兵遣将,预防周康。

    “食色,性也。”周恒脸皮厚得很,一点不觉得难为情。

    说要歇,到底没歇成,用完晚膳,再和崔可茵腻歪一阵,周恒便让欢喜把奏折搬来,坐在崔可茵身边批起奏折。

    看他天天忙于政务,崔可茵心疼得不行,吩咐红豆把燕窝羹端上来。周恒耍赖,非得崔可茵喂,崔可茵拗不过他,只好用小银勺一小勺一小勺喂他。

    周恒的心腹都知道周康将反的消息,一直收不到信的苗圃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他也感觉大事不好,要么是周康那儿出了状况,要么便是周恒察觉他的意图。他慌了几天,决定向周恒投诚,于是到宫门口求见。

    周恒有些日子没宣召他进宫了。除了上朝,他也有段时间没到宫门口求见。他在宫门口等了半天,通报的守卫才出来,陪笑道:“苗大人,不巧得很,皇上没空呢。”

    苗圃心头迟疑不定,脸上却若无其事的样子,道:“皇上在忙什么呢?”

    他是内阁大学士,工部尚书,宫门口的守卫平时没少得过他的好处,对他很是恭敬。这个守卫摸了摸后脑勺,道:“皇上去了安华宫。”

    苗圃恍然,帝后恩爱天下皆知,皇帝下朝后没去谨身殿处理政务,而是去安华宫和皇后厮守,也在情理之中。

    苗圃道谢离开,并没有注意到柱后露出一双眼睛,目送他上了马车,在随从的护卫下离去。

    周恒在谨身殿和顾卫说话,得到禀报,只微微点头。

    顾卫待内侍退下,急切地道:“皇上,楚王若谋反,臣请旨前去平叛。”

    周恒失笑,道:“这还没反呢,你急什么?”

    以堂堂王师平叛,那是十拿九稳的事,叛乱平定,便是大功一件,又能名扬天下又能记入史册,简直是绝好的买卖。这几天已经有两三人请缨啦。

    顾卫讪讪地笑,道:“臣不是怕崔大人抢在臣前头么?”

    商议时,崔振翊可是对朝廷兵力对比了如指掌的。你说你一个吏部尚书,全国的大小官员熟记于胸也就罢了,知道那么多兵力干什么?不就是想争这平叛的大功么?所以他急急跑来,想来一个先下手为强。(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0 得意
    &bp;&bp;&bp;&bp;周恒回到安华宫,和崔可茵抱怨道:“朕不为二兄要反烦恼,反而为这几个老臣子争强好胜烦恼,一个个都是文官,偏要上战场,这是怎么了?”

    崔可茵笑道:“不过是名利心作怪罢了。△¢,你既然不想大伯父去,我劝一劝他便是。”

    周恒道:“朕不是不想他去,而是想自己去。”

    “自己去?”崔可茵睁大眼睛,道:“皇上要御驾亲征么?”

    至安帝御驾亲征可只是去年的事,这一年不到,他也要御驾亲征?朝廷里那些古板的老头子能答应么?

    周恒点头道:“朕确实有这个打算,且看二兄的檄文如何说吧。”

    自古造反都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以便宣告天下造反的是正义的,这宣告便是檄文了。周恒见崔可茵担心,拍了拍她的手,道:“不用担心,没事的。”

    “臣妾不是担心皇上的安危,臣妾是担心朝臣们反对。”崔可茵苦笑道。

    周恒岂是至安帝那样的糊涂虫,没有万全把握,怎么会御驾亲征?更不会把二十万大军交给一个不懂兵事,连秀才都没考上的人。

    “放心,朕有的是办法。”周恒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自他即位以后,几次和文官集团交锋,哪一次不是以他掌控局面收场?吃了这么多次亏,文官们总该知道他不是皇兄,不能任由他们拿捏。

    崔可茵果然不再多说,只轻轻按捏他的肩头。周恒仰头轻轻在她颈上吹了一口气,笑道:“可是舍不得我?”

    崔可茵被他呵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才嗔道:“谁舍不得你了?我只是想看皇上英勇无畏的身姿。”

    周恒起身,挺了挺胸,在崔可茵面前转了一圈,腻声道:“天天看,还看不够?要不,现在就看?”

    “这说的什么疯话?”崔可茵瞪了他一眼,叫绿莹进来。吩咐道:“把我画的画拿过来。请皇上品鉴吧。”

    周恒很是好奇,道:“你画了什么画?”

    崔可茵的字是极好的,要不然太后也不会让她抄佛经,但是她却极少动笔画画。周恒还真不知她的画功如何。

    绿莹抿着嘴笑。取出一个卷轴。和崔可茵一人一头。打开了。

    一个身着宝蓝色暗紫纹团花锦衣的英俊青年跃然纸上,那如黑宝石般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捂成一条线的薄唇。让人一见难忘。

    周恒先是怔住,接着大叫一声,跳起来抱住崔可茵,“吧哒”响亮地亲了她一下,道:“好茵茵,这是你画的么?”

    比他前两年的自画像还要传神,比他本人还要俊朗。

    绿莹带着宫人们退了下去,放下帘子,在廊下侍候。

    崔可茵含笑睇他,道:“喜欢么?”

    “喜欢,太喜欢了。”周恒嘻嘻笑了两声,道:“朕以为你会给朕做件新衣呢,没想到你居然画了朕的画像,可真是大手笔啊。画了很久吧?怎么一点风声也没露?”

    崔可茵有点不好意思:“皇上要穿我亲手做衣裳吗?我想着,尚衣监有的是绣娘……”

    真实原因当然是她对裁衣做针线女红没有半丁点兴趣。

    周恒讪讪道:“那倒不是。朕今天才知道,朕的茵茵手可真巧,真是妙笔生花啊,不仅字写得好,画也作得好,棋艺无双,琴声绝妙……”

    他滔滔不绝一气儿夸下去,直把崔可茵说得天上无双。崔可茵吃吃笑道:“够了够了,不就是说错一句话么,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多口舌弥补?”

    被看出来了。周恒涎着脸道:“你别这么聪明成不成?”

    妻子比大多数人聪明他是知道的,也以此为荣,可现在他的那点小心思被如照镜子般摊在她面前,他却又不希望她真的这么聪明了。

    崔可茵笑道:“好。那你继续说吧,我挺喜欢听的。”

    “还要说啊?”周恒苦着脸道:“说有什么用,不如直接行动。”

    崔可茵翻了翻白眼,道:“又来了,就不能正经一点么?”

    不知是哪位坏心眼放出的风声,说周恒自从当了皇帝后便不举了,因此才不肯纳妃,可怜她这位正宫娘娘,为了一个皇后的虚名,不得不陪着这位废物皇帝过日子。听到这些传言时,周恒只一笑置之,不要说难堵天下悠悠众口,光是传言中的恶毒心思,夫妻俩哪有猜不出是谁散播这些流言的?不是周康派到京中的间谍又是谁?具体的操作者,极有可能便是郑先生了。他已经死了,他散播的流言却不仅没有消散,还愈传愈烈。

    崔可茵是个不在乎别人说什么的,当姑娘时便不在乎,现在贵为一国之母更不用在乎,因此只由着它去。

    此时见周恒这副样子,不知怎么的,却想起这起流言来,不由暗暗好笑。若是百姓们知道他们认为不举,并且同情万分的皇帝真面目是这副德性,不知做何感想呢。

    “夫妻人伦乃是大礼,最正经不过了。”周恒一本正经道:“天色不早了,也该安歇啦。”

    说着,就要崔可茵服侍他更衣。

    崔可茵瞪了他一眼,上前帮他宽衣。

    周恒唇边含笑,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只是瞟她。

    这一晚的荒唐自是不足为外人道,第二天周恒神清气爽去上朝,崔可茵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娘娘,楚王反了。”

    说这话的是珍珠,她最近跟着绿莹做事,很多贴身服侍的活儿绿莹都放给她做。她一直在帘外侍候,只见屋里有动静,马上进来,见崔可茵自己掀了帐子坐在床沿上,忙把刚听到的消息禀报了。

    崔可茵见她语气急促,脸颊潮红,没好气地道:“楚王反了,你激动什么?”

    与她有什么相干呢?

    “娘娘,您还不知道呢,今天早朝,洛阳知府六百里加急的奏折到了,报楚王反了,夺了洛阳。奏折送到崇政殿,几位阁佬便打起来啦。”

    原来是因为几位位极人臣的阁佬当着皇帝的面打起来,小妮子兴奋了。

    崔可茵一边趿了鞋子站起来,一边道:“为什么打起来?”

    “听说是因为让谁领兵去平叛的事。”

    宫里已经传遍了,珍珠自然也听说了。
正文 第381章 机会
    &bp;&bp;&bp;&bp;周康经吕国华点拨后,关闭城门搜索王信、陈淳、宋长明以及他们所带的侍卫,无果。于是一咬牙,干脆反了。反正都是要反的,不过是迟反晚反而已,趁朝廷没有准备,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吧。

    他并不知道,没有准备的是洛阳知府。

    周康使用吕国华的计策,借口侧妃寿辰,在楚王府中大宴宾客。酒宴中,楚王府的侍卫突然包围了饮宴的大厅,周康当场出示至安帝给他的遗诏,说至安帝被曾先擒获时,曾给他写了一封遗诏,说若他有不测,由周康继位。

    去年,周康曾私自潜去京城,到半路听说曾先带领鞑靼大兵包围了京城,于是跑回来。此时也被他说成是奉了遗诏后赶去京城,可惜到了半路,听说周恒已经继位,只好返回洛阳。

    如今,周恒“倒行逆施”,他不得不站出来担负起安抚黎民百姓的重任。

    洛阳的士绅犹如听天书般听他讲完这个故事,面面相觑。大家都知这位王爷不着调,没想到不着调到如此地步。

    周康接着又让士绅们选择站队,愿意归顺他的,站到左边,要做周恒的忠臣,与他死干到底的,站到右边。

    一阵沉默后,大多数人站到了右边。虽然站到右边极有可能当场被周康杀了,可是他们还是不愿意跟随周康造反,做个乱臣贼子,有朝一天累及父母妻儿,被诛九族。

    周康气急败乱,杀了几个人示威,还是不能让站到右边的人回心转意,一怒之下,把这些人全杀死了。

    这一次参加宴会的名门望族、名流士绅、头面人物,几乎无一幸免。周康杀了这些人后,马上发兵,夺了洛阳城。

    洛阳只有一些衙役,一见周康几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吓得手足无措。他们何曾见过这个阵仗?早就把手里的水火棍扔了,抱头蹲到一边。

    周康占领了知府衙门后,马上派兵控制城门。不到两个时辰,洛阳便在他的掌握之中。

    幸运的是洛阳知府冯士奇因出城巡视农田。没有在洛阳城中,逃过一劫。第二天上午,听说洛阳惊变,忙派心腹长随进城查看。自己则换了便服,躲到农户家中。

    下午。长随趁人不备,撕了周康的檄文回来。冯士奇一看,大惊,马上通报邻近州县,然后写了奏折,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周恒接到奏折,传示文武百官,后面的官员还没看完,站在班首的几位内阁大学士已经纷纷上言献策平叛,然后因为派谁做监军而打起了口水仗。接着大打出手。

    难得有不知死活的敢谋反,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这样的机会没抓住,对不起祖宗父母,对不起妻儿,更对不起自己啊。

    大佳朝自太祖立国以来,为防带兵的统帅军权太重,每次出征,必是武将当主帅,太监当监军。王哲便是以监军的身份掌探整支军队。继而把二十万精锐尽丧在羊角堡的。

    由哪位将军领兵,他们没有异议,但是由谁监军,那可就有得商榷了。他们一个个挺着肚子。举贤不避亲,就在早朝上赤果果地举荐自己了。

    什么?历来是由太监监军?由太监监军的后果,便是把皇帝和二十万精锐全部葬丧啊,现在还要由太监监军,难道还想再葬丧二十万大军不成?

    不知哪位刚提及本朝的规矩,马上被几位阁佬的口水淹没。顾卫甚至说他是内奸意图卖国。吓得这位官员缩回脖子,再也不敢吭声。

    珍珠把发生在崇政殿的一幕绘声绘色学给崔可茵听,道:“娘娘,您还不知道呢,唐大人的夫人大姜氏、崔大人的夫人,您的大伯母、顾大人的夫人史氏,都在宫门口求见呢。听说,她们还吵上了。”

    周康谋反的奏折到京不过两个时辰,但这些位于权力中枢的人家却是已经知道了。

    崔可茵边由宫人们服侍洗漱,边道:“她们又要干什么?”

    大伯母和姨母不是姐妹情深么,怎么一到涉及夫君的事,便翻脸不认人了呢?

    珍珠快人快语道:“大夫人原是来为大老爷张目的,到了宫门口,史夫人已经等在那儿。史夫人先出声打招呼,又到大夫人车上叙谈。史夫人上车没半刻钟,两人便吵了起来。大夫人说不过史氏,气得不行。然后大姜夫人到了,于是……”她露出一个忍笑的表情:“大姜夫人先帮着大夫人和史夫人吵起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大夫人和大姜夫人两姐妹又吵起来。唉,总之好乱。”

    她长篇大论的说了这么多,崔可茵不仅洗漱了,还由琥珀梳了头,用了早膳。早膳用完,珍珠也说完了。她又说又笑,声音清脆,倒像说书的。

    崔可茵道:“你们怎么回大伯母?”

    别人犹自则可,大伯母还没康复。大伯父也真是的,再怎么想争这份功劳,也不能让大伯母进宫求见她啊。她箭伤未愈,按例又不能在宫里坐轿,从宫门到安华宫这段路,能走得动么?

    珍珠道:“绿莹姐姐亲自到宫门口和大夫人说话,这会儿还没回来呢。想必大夫人拉着她,希望她能帮着说动娘娘。”

    大家都说皇帝畏妻如虎,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朝臣们有事,只要在周恒那儿搞不惦,必定会想方设法找到崔可茵这儿来。只要崔可茵点头,周恒断然是不会反对的。

    看来,他们是早就商量好了,只要接到周康谋反的消息,马上来找崔可茵。

    崔可茵不想淌这趟浑水,道:“给大伯母送些燕窝羹过去,劝她回去吧。可别说本宫起床了。”

    珍珠连连点头,道:“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崔可茵点了点头,自去忙她的事去了。永宁公主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一切皆有礼部的官员筹办,但她身为皇后,也得看看礼单,酌量再添几件,还有当天的宴客名单,酒宴的菜品,林林总总,还有得忙呢。

    她刚让人把礼单呈上来,永宁公主便来了。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的气色也越来越好,倒像逢春的枯树又发了新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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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2章 孝心
    &bp;&bp;&bp;&bp;永宁公主向崔可茵行了礼,笑盈盈在崔可茵下首坐了,道:“皇嫂帮我瞧瞧,这嫁衣可还拿得出手?”

    松香从小宫人手里接过雕红漆海棠花托盘,托盘里一套大红嫁衣。

    她是公主,嫁衣自然由尚衣监绣,绣好了请她过目,她要觉得哪里不好,或是有不合身的地方,再由尚衣监拿去修改便是,何用她亲自绣这个?

    崔可茵说了她几次,她只是不听,也只好由她。这时拿起绣衣看了,无论绣工还是针线,都比尚衣监的绣娘差得太多。崔可茵也不揭破,只道:“驸马一定能体会到你的一片真心。”

    还有什么比新嫁娘亲手绣的嫁衣更好看的呢,何况新嫁娘还是一件高贵的公主。

    永宁有些扭怩,道:“我知道绣得不好,不过,女子一生只嫁一次,嫁衣马虎不得,哪能假手他人呢?”

    崔可茵出嫁时,嫁衣便是由崔家的绣娘绣的,不过,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崔可茵自然不会多说什么,而是把嫁妆单子递给她看,道:“有什么要添减的,只管说。”

    永宁红着脸道:“皇嫂作主就好,我哪懂这些。”

    想到她懦弱的性子,崔可茵少不得把夫妻相处之道以及如何教导下人细细跟她说了一回,听得她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绿莹与珍珠一起回来了,见崔可茵和永宁公主说话,合在廊下候着。

    因天气渐热,帘子打起通风,崔可茵无意间一抬头,瞥见两人垂手站在门口,便朝两人招了招手。

    永宁边听边暗暗记在心上,突然见崔可茵停了下来,不解地道:“皇嫂?!”

    崔可茵哪还有心思和她说这个,道:“我现在有点事,赶明儿去瞧瞧你。再和你细说。”

    “哦。”永宁乖巧地起身行礼:“那妹妹告退。”

    崔可茵道:“嗯,你去吧。该让奴才们去做的事,别自己揽在身上,小心累坏了。”

    永宁甜甜地笑着。道:“谢皇嫂,不会累的。”

    目送她离去,崔可茵收回眼睛,对行礼已毕的绿莹和珍珠道:“大夫人身体还好吧?”

    绿莹微微皱了眉,道:“看着不太好。史夫人的嘴可真厉害。大夫人和大姜夫人捆在一起还说不过她。再加上大夫人身体不好,说一句话哼哧半天,然后被史夫人好一顿抢白。”

    “你去接大夫人进宫吧,就说是你看着她不大好,冒着被我责怪,也要全这一回主仆之情。”崔可茵道。

    绿莹知道崔可茵心软,对娘家人又一向看重,二话不说,应了一声是,带了几个宫人再次赶去宫门口。

    崔可茵问珍珠:“皇上还有没下早朝吗?”

    珍珠却是不知。道:“奴婢这就去打听。”忙急急去了。

    崔可茵依在大迎枕上慢慢喝着茶,想着周康谋反,周恒会派谁去平叛,又想周康准备了这么多年,想必不会轻易被击溃,可要提醒周恒别轻敌才好。

    胡思乱想间,珍珠进来禀道:“回娘娘,早朝还没有歇。奴婢在崇政殿门前的路上遇到明月,皇上命他过来请娘娘先用午膳。奴婢让他回去复旨了。”

    “还没下朝吗?”崔可茵有些不高兴,什么事都有个度。这样吵个不休,连累周恒听他们罗嗦,岂是为臣之道?

    珍珠撇嘴道:“明月说了,皇上命御膳房准备白粥。说是吃完了,再接着商议。依奴婢看啊,是吃完了才有力气好吵架吧。”

    看小妮子一副兴灾乐祸的样子,崔可茵嗔道:“你要是太闲了,不妨去浆洗房帮忙。”

    珍珠吓了一跳,忙敛了笑。央求道:“娘娘,好娘娘,您行行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崔可茵自不会跟一个小丫鬟一般见识,哪里去理她。

    琥珀见状,道:“你可算知道怕了,成天这样没心没肺的,也不怕犯了错?也就是我们娘娘这样的好人才容得你这样放肆,要是严厉些的主子,早就处置你了。”

    珍珠苦着一张小脸,道:“我们还是不是一块儿长大了?我也没碍着你什么,这就编派我的不是了。”

    琥珀正色道:“我哪里是编派你的不是?我是为你好。正因为我们一块儿长大,所以才不愿意你天天这样口没遮拦。”

    珍珠人单纯,对人没有防备之心,易受人利用。幸好周恒只有崔可茵这么一位皇后,要是周恒像历代皇帝一样,后妃不计其数,争斗惨烈,只怕她早就成为那些心狠手辣的妃子们用来对付自家娘娘的武器了。想到这里,琥珀真是恨铁不成钢。

    崔可茵听了一会儿,对琥珀道:“她不会懂的。吩咐传膳吧。”

    既然周恒不回来用膳,她便和乐乐一块儿用了。至于那些没事找事,有事不干正事的朝臣们,就让他们吃白粥好了,她是不会给他们送膳食的。

    乐乐见只有他和母亲一起用膳,稚声稚气道:“父皇呢?”

    这孩子真懂事。崔可茵亲了亲他的小脸,道:“父皇有事,不能和我们一起用膳了。我们先用。”

    乐乐歪头想了一下,放下崔可茵放在他手里的筷子,道:“乐乐等父皇回来,一起用膳。”

    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崔可茵一把抱住他,使劲亲了亲他,道:“父皇忙着政事呢,要晚上才能回来。乐乐饿不饿,要是饿了,那就先用。”

    “饿。”乐乐道:“父皇不饿吗?”

    崔可茵点了四个周恒爱吃的菜,吩咐道:“装起来送去崇政殿,就说哥儿请父皇用膳。”然后对乐乐道:“我们把父皇喜欢吃的菜送过去,好不好?”

    “好。”乐乐不停点头,看着宫人们装好菜,小屁股便往下溜,道:“送给父皇去。”

    崔可茵生怕他摔下来,忙抱住他,道:“让她们送去就行。我们先用膳。”

    乐乐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对送菜去的小福子道:“你跟父皇说,是我送的哦。”

    小小年纪便懂得刷存在感了。崔可茵勾了勾唇角,无声地笑了。

    小福子诚惶诚恐道:“是,奴才理会得。”

    这是哪里来的妖孽啊,这么小便懂得在皇上面前表孝心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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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3章 急怒
    &bp;&bp;&bp;&bp;冯士奇六百里加急奏折,报周康谋反,唐天正、崔振翊、顾卫等人都大喜过望。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顾卫是行动派,急不可耐抢先站出来请缨要求带兵平叛。唐天正也想抢这个功劳,已经跟周恒提过几次了,一直没得到明确答复。见被顾卫抢了先,急了,忙出班奏道:“楚王谋反,是关乎社稷黎民的大事,臣是首辅,哪能置身事外,还请皇上准臣带兵平叛。”

    顾卫当即急了,道:“唐大人是首辅,多少国家大事等您办理,怎么能轻离朝堂呢?不如就让下官代劳吧。”

    崔振翊虽然是端方君子,但对这个大功劳也眼热不已,说不得,只好横插一脚了。这么一来,三人越说越激动,顾卫无意间手碰到唐天正的袖子,然后,场面便失控了。

    朝臣们目瞪口呆,拉的拉,劝的劝,只有周恒高坐龙椅上,如看大戏般看着乱成一团的大臣们。

    小福子送来菜肴时,御膳房已送了白粥过来,每人一小碗。这一小碗白粥就着小菜当然填不饱官员们的肚子,但那是皇帝赏的,说明皇帝是多么关心臣工们啊,意义不可谓不大。所以大家都感激涕零谢恩毕,才接过内侍们托盘里的白粥和筷子,斯斯文文吃起来。

    但是,一见小福子从食盒里取出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朝臣们都睁大了眼睛。那香味儿,勾得他们的谗虫直往外冒,肚子更是咕咕叫起来。

    周恒瞄了排成三列,身着官袍的男人们一眼,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偏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道:“皇后一向体恤朕。众卿,既是皇后指名给朕送过来的,那朕就不客气了。哈哈。”

    小福子当然说是哥儿送的,但到了周恒嘴里。便成了皇后送的。谁不知道乐乐还只是个娃娃,一定是皇后关心皇帝,送了菜肴过来,却假借皇子之名了。

    周恒借机把崔可茵夸了一通。你们不是说朕专宠吗?皇后如此可心,换了谁不宠啊。你们不是说朕畏妻如虎吗?朕有这么一个关心朕,事事为朕着想的妻子,不又敬又爱行吗?周恒说完,就着菜肴吃了起来。一副陶醉的样子。这是吃菜吗?这是享受妻子关爱好不好。朝臣们只有干瞪眼咽口水的份。

    安华宫里,崔可茵和乐乐用完膳,哄乐乐睡了会儿午觉,接着看永宁的嫁妆单子,添减了几样,把单子发下去,着礼部即刻按单子准备嫁妆。又处理几件庶务,让墨玉去看看,确定姜氏已好了很多,让绿莹送她回去。

    绿莹回来禀道:“大夫人一直说要见娘娘。奴婢再三劝说,她说若是娘娘不肯见她,她明天还会再来。”

    崔可茵道:“你告诉她,国家大事,由皇上一言而决。本宫的手不会伸出丽华门,这件事找我也没用,不如回去安心养伤。”

    “大姜夫人和史夫人还在宫门口候着呢。”这两位见姜氏被接了进来,以为崔可茵属意崔振翊带兵。到底是娘家人,自是与别人不同。可就是这样,她们也不肯离去。府里送了午膳来,她们便在车上用了,继续等。

    姜氏的午膳是在偏殿用的,很丰盛。不过。她来的目的是为了崔振翊能当监军,现在崔可茵不肯见她,已经表明态度了。再美味的佳肴吃起来也没有胃口。想到崔可茵是自己家的姑娘,紧要关头居然不肯帮忙吹枕边风,心里一股怨气怎么忍也忍不住。对着绿莹便没有好脸色了。

    绿莹理解她的心情,明白她在崔可茵心里的份量。自然不会跟她计较。

    崔可茵道:“平叛又不是玩过家家,大兵出行,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哪里是一天半天就能定下来的?送她回去吧。”

    意思是,她们明天再来,她还是不见。

    绿莹心领神会,客客气气把姜氏送出宫门,亲自派人送回杏林胡同。

    大姜氏和史忙跟随姜氏的车去了杏林胡同,在府门前截住姜氏,不约而同道:“娘娘怎么说?”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姜氏心头的火就腾腾往上冒。可是她却不能在两人面前说实话,大姜氏是她的亲姐姐,但在紧要关头,亲姐姐哪有夫婿亲?夫婿可是她一辈子的依靠。于是她不动声色道:“也没说什么,只是喝了茶,用了膳,说些闲话。”

    大姜氏和史氏全然不信。都被请进宫喝茶用午膳了,怎么会只是闲聊天。今天到宫门口求见为了什么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史氏机灵,先不说话,只是看着大姜氏,神色怪异,像是在说:“你们不是姐妹俩么?连亲姐妹都提防着?”

    大姜氏平时挺冷静的一个人,在宫门口等了一天,马车再舒适,哪里有在家里坐卧舒服?她累了一天,腰酸背痛的,心里头早就有气了,想想崔可茵初到京城时,一口一个“姨母”叫得亲热,现在当了皇后,就翻脸不认人了。妹妹是她亲伯母,她便接进宫去,好吃好喝招待,自己不过是亲戚,便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觉得崔可茵白瞎了她一片心,心中愤愤不平。这时被史氏的眼神这么一看,再也忍不住,当场发作道:“亏得我们是从小儿玩到大的姐妹,又是同在京城,你就这样对我!”

    姜氏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当着史氏的面又不好说其实崔可茵不肯见她,只是强作冷淡,“哼”了一声,高昂着头不说话。

    大姜氏气极,发狠道:“从今以后就当我没有姐妹。”说完拂袖而去。

    不过是为着这么一件事,几十年的姐妹情份便可以一笔抹消么?姜氏气得眼眶发红,强忍住眼泪,道:“天色不早,就不请史夫人入内用茶了。”

    这是下逐客了。史氏客气地道:“不用客气,我这就走了。”

    转过身却无声地地笑了,不是都说姜家祖坟冒青烟,两姐妹都嫁了阁老夫婿么?又说两家亲如一家。真是可笑,什么姐妹情深,不及大功一件啊。想到唐天正和崔振翊以后极有可能存分岐,史氏上了马车捂着嘴便低声笑了起来。

    能分化他们,就算今天没能进宫又如何?明天再去就是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4章 霸气
    &bp;&bp;&bp;&bp;杏林胡同发生的一幕,崔可茵却是不知。看看天色不早,她正要着人去瞧瞧周恒退朝了没有,却听廊下一片行礼声:“参见皇上。”

    话音方落,周恒已走了进来,绕过屏风,来到崔可茵面前,笑吟吟道:“在做什么呢?”

    他心情着实不错,不仅借崔可茵送菜肴之机,摆朝臣们一道,还看了一天大戏,呃,是看朝臣们吵了一天。以前他们一致对付他时,可是很团结的。好吧,他很小心眼,一点没有身为天子该有气度胸怀。

    “皇上回来了。”崔可茵起身行礼,道:“刚退朝吗?累不累?可用了膳?”

    就中午吃的白粥,小福子回来都向她形容了,不过两三口,能填饱肚子吗?

    周恒在她身边坐了,道:“还好。四个菜朕吃了大半。可把那些老头子给谗的。哈哈哈。”

    一想到朝臣们眼冒绿光的样子,周恒便乐不可吱。他不过二十岁,当了皇帝之后,一直努力克制自己的小孩子心性,这时却是再也克制不住,也不想克制了,哈哈大笑一阵,道:“你是没看到,太可笑了。”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想必他们直咽口水吧?”

    “可不是。朕连大伯父都没赏,自顾自吃了。”周恒想起崔振翊的样子,笑道:“想必他怪你没赏他两个菜呢,脸色有点不好看。”

    其实崔可茵不捎带着赏他也没什么,只是众所周知,皇后出自他家,现在却把他与群臣同等对待,同僚们不免看他的眼神怪异。崔振翊被同僚们怪异的眼神看得受不了,脸越来越黑,直至黑如锅底。

    崔可茵道:“大伯父是我的娘家人,我自小没了父亲,他就是我最亲的人了。本来有什么事,我该照顾着些儿。不过是赏两个菜,原也没什么。可是,在私,他是臣妾大伯父;在公。他却是皇上的臣子,怎能公然与众不同?”

    这是两个菜的事吗?这是助长外戚专权的开始好吧。自古到今,权臣大多没有好下场,清河崔家可不能以权臣自居,也不屑于以权臣自居。

    周恒听崔可茵说得正义凛然。全是为他着想,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也不说破,只是看着崔可茵笑,道:“他们都说朕被你迷住了,却不知你全然为朕打算。这样的媳妇儿,朕能不爱吗?”

    崔可茵瞪了他一眼,却见周恒说得十分认真,半点戏谑之色也无,不由怔了一怔。

    周恒却伸了个懒腰。道:“听那些老头子吵了一天,吵得朕头晕眼花,不如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好。”崔可茵道。

    夜幕降临,两人并肩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后面跟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淡淡的花香随风送来,颇有些暗香浮动的意味。两人默默走了一段,崔可茵道:“皇上是怎么打算的?”

    “嗯?”周恒侧过脸来,挑眉看她,道:“朕听说大伯母、姨母和史氏在宫门口求见。为了什么事?”

    宫里发生的大事小情,大概没有能瞒得过他的。崔可茵坦然道:“你不是知道了吗,还问?你也该知道臣妾不是为大伯父张目,只是想知道楚王已反。皇上还想御驾亲征吗?”

    我只想知道你准备好了没有。

    周恒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为大伯父张目,你并没有见她。朕想御驾亲征,你同意吗?”

    “臣妾不同意,皇上会改变主意吗?”崔可茵反问道。

    周恒悠然从薄唇里吐两个字:“不会。”见崔可茵瞪他,漆黑的眼睛在灯笼的照耀下如一面镜子,映出自己的影子。又笑了,解释道:“朕拿定的主意,是不会为任何人改变的。你是朕的皇后,可也要区分什么事,要朕为你宽/衣/解/带,可以;要朕为你改变国事,不行。”

    他慢悠悠说着,自有一股霸气,让人心折。

    崔可茵狠狠白了他一眼,道:“皇上就不能正经点么?臣妾什么时候干涉过国事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宽/衣/解/带这种事,能不能别在御花园这种地方说?

    周恒握住了她的手,道:“朕想御驾亲征,你是阻止不了的。但若是你求朕,让朕带你一块儿去看看大好河山,朕一定会答应。怎么样,求不求朕?”

    “一块儿去?”崔可茵不可置信地道:“皇上是说,带臣妾一块儿御驾亲征?”

    还打算边走边游山玩水?难道他想重深王哲的旧事么?

    崔可茵小手冰凉,指尖微颤。周恒握紧了她的手,道:“别怕。朕御驾亲征,怎么会把大军交给一个太监?你要对朕有信心才是。”

    “臣妾当然对皇上有信心,只是……只是皇上毕竟太年轻了,还没有见识过战场的残酷,只怕……”崔可茵还在措词,总得不伤他的自尊,不落他的面子才是。

    周恒轻笑一声,道:“霍去病在朕这个年纪已是骠骑将军了呢,朕哪里年轻了?再说,上战场这种事,谁都有第一次,不是吗?”

    崔可茵不说话,在脑中细细推演他御驾亲征的得失,周恒也没说话,一片寂静中唯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在静夜中听来很是清晰。

    不知不觉一片灯光映入眼帘,崔可茵才惊觉已经来到安华宫门口,什么时候折回来的,她却没注意,只是任由周恒牵着她的手走。

    “不着急,慢慢想吧。”周恒轻声道。

    崔可茵抬头看他,道:“皇上?”

    平叛的事能慢慢来吗?迟了些,只怕周康会占尽西北之地啊。

    周恒指了指门槛,道:“小心。”

    “皇上好象并不着急?”崔可茵问。

    既然没把周康谋反放在眼里,又何必御驾亲征呢?再说,新法推行不久,朝臣不能尽皆心服,若在这时离开,一旦朝堂有变,怎么办?

    宫人打起帘子,周恒当先进屋,在罗汉床上坐下,才道:“朕确实不着急,二兄不过有几万人而已,还能通了天不成?”

    崔可茵在罗汉床另一边坐了,道:“皇上能用这个理由说服群臣吗?”

    周恒傲然道:“朕是天子,朕说了算,何用说服他们?”

    崔可茵彻底服气了,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有这一条,足够。(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5章 坚持
    &bp;&bp;&bp;&bp;崔可茵当即问起大臣们在早朝上大打出手的事。:c书盟 3し周恒忍笑把朝堂上发生的一幕告诉了她。她早前听珍珠说了一嘴,珍珠却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然后经过脑补,再艺术加工处理,哪有周恒全程围观清楚呢。周恒只是简略把早朝的一幕淡淡说上几句,崔可茵已听得津津有味。

    朝堂上吵成一团,并不影响平叛的准备工作,还没有散朝,粮草兵马的调动已经开始了。

    内阁大学士吵归吵,轻重还是分得清楚的,当周恒表示监军人选容后再议,马上进入实质的兵备议题。唐天正、崔振翊、顾卫等人虽然想争这份功劳,却也明白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兵者,凶器也,岂能等闲视之。

    冯士奇的奏折送到京城,距周康谋反已过了五六天,这五六天洛阳以及周边州县发生了什么,有多少州县被周康的叛兵攻陷这些都让顾卫着急。于是,这位急先锋很快把争抢监军人选转移到对朝廷的担心上。

    只要慢上一天,周康的叛兵便会攻陷多少城池,他哪能不急他巴不得王师能插上双翅飞到洛阳,一举把周康灭了。

    崔振翊也很着急,知道周康有可能反,跟接到他真的造反的奏折,感觉完全不同。周康没反时,恨不得他反了,让隐患大白于天下。周康真的反了,却担心他攻城掠地,把周恒的江山弄得千疮百孔。

    顾卫还在滔滔不绝陈述平叛主张时,崔振翊已经不顾一切,把这些天一直笼在袖中,深思熟虑写好的平叛策略呈上。

    这么一来,不要说自从得知周康举事便恨不得立即消失的苗圃。便是满殿的朝臣都愕然了,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难道崔阁老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掐指一算,便知楚王今天要反么

    顾卫一见崔振翊呈上平叛策,不由大悔,要让皇帝相信他是监军的最好人选。还得让皇帝相信他的策略最管用啊。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他怎么糊涂了,于是也从袖中把早已写好的奏折呈上。

    唐天正自然不甘人后。

    群臣大哗,议论纷纷。苗圃的脸色已是惨白。要说皇帝不相信周康有反意,打死他都不相信。如今周康一声不吭便反了,他怎么办

    周恒高坐在龙椅上,把群臣的各种心思尽收眼底。连番清洗之后,留下来的大多是忠于他的人。当然。像苗圃这样的间谍除外,周恒故意留他在朝堂用以麻痹周康呢。

    “众卿的担心不无道理。皇上不能太大意了。”崔可茵劝道。

    看周恒的意思,那是完全没把周康放在心上啊。

    周恒吩咐欢喜把周康的檄文拿过来,道:“你瞧瞧他都写些什么。说朕伪诏继位,说他手里有皇兄的遗诏,这不是很可笑吗”

    崔可茵一目十行把檄文看完。道:“他既要造反,颠倒黑白便在情理之中。皇上何必跟他计较”

    “朕没跟他计较。不过是觉得写这檄文的人蠢得厉害,为二兄不值罢了。这么蠢的人,他从哪里找来的”周恒刻薄地道:“真是浪费米饭。”

    崔可茵俏巧在白了他一眼,道:“朝廷三年一次开科取士,但凡有点才学的,都希望光宗耀祖,以科举入仕为荣。只有那些科举无望的人,才在楚王那儿混碗饭吃,成为楚王的幕僚。这样的人,哪能成什么气候”

    一句话概括,有才学的精英们都去做官了,只有那些没有出路的读书人,才会给周康这样的闲散王爷当幕僚。他比周恒当王爷时还不如,周恒好歹还出身高贵,还晓得审时度势,他却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指望不上。

    周恒修长的手指虚指崔可茵两下,笑道:“真是刻薄,不过朕喜欢。”

    绿莹在旁边侍候,听了这话,无声地笑了。皇后做什么,说什么,皇上都是喜欢的。

    崔可茵眼角余光瞟见绿莹的神情,瞪了她一眼。绿莹忙敛了笑,垂首退下。

    周恒拍拍平坦的小腹,道:“朕饿了。”

    “皇上中午可是吃了四个菜呢,这就饿了”崔可茵笑对走到门口的绿莹道:“传膳。”

    往日周恒下午是有吃点心的,相当于下午茶,今天因还没散朝,便没有吃。两人说了半天话,倒把用膳给忘了。

    第二天一早,更多的朝臣呈上平叛策,大家不敢跟阁老们争监军之位,但是在监军手下做个跑腿,适当挣一些功劳,却是可以的。

    当然,如周全之流却是如临大敌。周康反了,这还了得,连夜赶了一篇奏折,弹劾周康一百二十条大罪,把周康说得猪狗不如,劝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平叛策周恒看了,至于周全精心制作的奏折,自然是被周恒丢进废纸篓了。

    朝堂上一番明争暗斗,宫门外也热闹非凡。姜氏、大姜氏、史氏一大早再次来到宫门口求见。昨天事出突然,她们来不及递牌子进宫,只好在宫门口等了一天。昨晚回府后,不约而同递了牌子,不过崔可茵并没让她们今天觐见。

    可是她们依然来了。姜氏躺在车中,得报大姜氏和史氏来了,眼皮都没抬,只轻轻“哼”了一声。

    大姜氏和史氏也是如此。史氏更没有下车与姜氏叙谈的兴致。

    既是互为对手,又有什么打招呼的必要

    崔可茵得报她们来了,微微皱眉,道:“大伯母还来”

    她的身体吃得消吗

    “是啊。”珍珠道:“要不要奴婢去瞧瞧”

    崔可茵摇了摇头,昨天顾念她的伤势,把她接进宫里让她好好歇息,今天还来,那就没这待遇了。

    珍珠还想再说,绿莹瞪了她一眼,她只好退下,心里有些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天上乌云滚滚,室内越来越暗,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绿莹忙掌了灯,道:“娘娘小心眼睛。”

    崔可茵依在大迎枕上,手里拿着书,不知在想什么,听到绿莹说话,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突然“霹雳”一声巨响,电闪雷鸣,珍珠急急进来,行礼禀道:“娘娘,雨就要下了,大夫人还在宫外呢,是不是”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6章 质问
    &bp;&bp;&bp;&bp;珍珠话音未落,黄豆大的雨点哗啦啦下了起来,落在地面上,溅起老高的水花。

    崔可茵眼望窗外,只是不语。

    绿莹心里不忍,想为姜氏求情,话到嘴边,看了看崔可茵,又咽了回去。她是了解崔可茵的性情的,既然不喜欢姜氏如此不爱惜身体,姜氏依然如故,她必然不喜。

    宫门口的姜氏却不这么想。眼看狂风卷着暴雨狂灌进车厢,身上的被褥也被雨溅湿了,气得她只想骂人,话没出口,眼泪却先下来。

    翠环劝道:“夫人,我们回去吧。”

    皇后分明是不想管这档子事,何必在这里受苦呢。

    姜氏咬牙道:“不走,我就在这里被雨淋死算了。”

    如果苏氏在世,如果苏氏在这里,崔可茵会如此无情么?说到底,不过是欺她只是伯母,不是生母,就算如何待她,也不会落人口实。

    姜氏越想心里越委屈,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是雨还是泪。

    大姜氏先还愤愤不平,待见崔可茵一视同仁,连姜氏都没理会,心里好受了很多,再怎么着,她也不能越了姜氏去。

    史氏不停掀起车帘看风雨中的那两辆马车,越看越高兴,越看越觉得自家老爷有希望,大风大雨电闪雷鸣的也不觉得什么了。

    铺天盖地的风雨中,走来一群身着朝服的官员。雨下得太突然了,候在宫门外的小厮来不及回府取雨具。按例下朝后,皇帝没有宣召的话,朝臣们是不能在崇政殿逗留的。今天骤下暴雨,周恒倒是让朝臣们待雨歇再走,可是周康谋反,平叛事务千头万绪,哪有时间在这里赏雨观天?朝臣们还是谢过皇帝的恩典,冒雨出了崇政殿。

    周恒随即赏赐银霜炭为朝臣们烤干官袍,这些银霜炭很快会送到朝臣们办公的衙门。

    崔振翊走在同僚中间。大雨打得脸上生疼,雨水溅进眼睛,他只好眯着眼,慢慢往外走。来到宫门口。见风雨中三辆马车,马车周围的护卫已经被雨水淋透,一个个如落汤鸡般。

    他心里打了个突,停住脚步。

    “老爷!”一个熟悉的女声唤他,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惊道:“翠环,你怎么在这儿?夫人呢?”

    翠环见午门口走出一群官员,忙从车里出来,她年轻,眼神儿好,虽然光线昏暗,还是从身形上一眼认出崔振翊,忙赶了过来。

    不提姜氏还好,一提姜氏,翠环便心疼得不行。带着哭音儿道:“夫人在车里呢。”

    “什么!”崔振翊先是一惊,接着便怒了,大步走到自家马车跟前。

    姜氏一见崔振翊,便哭出声来。

    崔振翊掉头就走,他是内阁大学士,当今皇后的伯父,宫门守卫不敢阻拦,眼睁睁看他大踏步进去了。

    崔振翊一气之下来到安华宫,直往里闯,站在廊下道:“臣崔振翊求见皇后娘娘。”

    候在偏殿的珍珠忙迎出来。道:“大老爷,您怎么来了?散朝了吗?”

    “是,老臣求见娘娘,还请通报一声。”崔振翊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声调道。

    珍珠心里惊疑不定,欲待说什么,只在廊下站这么一会儿,身上的衣衫已被雨水打湿了,忙道:“大老爷请稍候,奴婢进去禀报。”

    崔振翊听珍珠依然是旧时的称呼。心里好受了一点,重重“哼”了一声,站得笔直。

    两人的对答,崔可茵在屋里早就听见了,珍珠还没进去,绿莹已撑伞迎了出来,俏脸含笑,道:“大老爷快请进。”

    崔振翊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一眼只把绿莹看得心惊肉跳。

    小宫人打起帘子,崔振翊昂首直入,身上的官袍直往下淌水,一路走,一路留下湿漉漉的脚印,他只是不管。

    见崔可茵坐在烛下,手拿书本,崔振翊心头怒火更甚,一板一眼按君臣之礼参见,道:“老臣参见娘娘。”

    崔可茵道:“免了。”再起身给他行礼:“见过大伯父。”

    崔振翊气得不行,虽然每次见面,都是先行君臣大礼,再行家礼,可往日崔可茵是一早就免了君臣大礼,是他非要参见的,哪里像今日这般生受了他的礼?

    崔振翊冷冷看崔可茵向他行家礼,不避开,也不说话,脸黑如锅底。

    崔可茵福了一福站起来,道:“大伯父是来兴师问罪的么?若大伯父真的心疼大伯母,就不该让她到宫门口。”

    崔振翊被咽得哑口无言。昨晚得知昨天在宫门口发生的事,他便劝姜氏不要再去,以崔可茵的性子,已是表明不会管这档子事了。可是姜氏不肯,道:“姐姐和史氏都去,独独我不去,如何使得?若是这桩大功劳被他们得了去,如何是好?”

    崔家有侯爵的是已去世的崔振靖,可不是身为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的夫婿啊。无论如何,她都得帮夫婿争个爵位回来。

    崔振翊再三相劝,她只是不听。今天他一早上朝,姜氏果然不顾天气不好,赶到宫门口求见,就是雷电交加,大雨倾盆也不肯回府。

    崔可茵却对她无动于衷,任由她在风雨中受冻。

    崔振翊凭一腔怒火冲到安华宫,在崔可茵古井无波的神情中,却无言以对。

    崔可茵轻叹一声,道:“大伯父还是劝大伯母回去吧,受这一番苦,没有意义。皇上自有主张,你等无须相争。”

    “这话怎么说?”崔振翊想抓住崔可茵话中的意思,却无从抓起,只好睁大眼睛道:“皇上的主张是什么?”

    难道说,监军人选已定?崔可茵这么说,是说原本内定的人选便是他,姜氏不用在宫门口求见,更无须她在周恒面前进言么?还是说人选已定,并不是他,就算姜氏在宫门口沐雨,也不能改变周恒的决定?

    崔可茵道:“大伯父耐心等待几天,自知结果。”

    这是不肯说了?崔振翊胸中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厉声道:“你是消遣于我么?”

    话说到一半,又不说,岂不折磨人?

    崔可茵低头想了一想,道:“实是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机。还请大伯父见谅。”

    转头对站在角落里的绿莹道:“派人送大夫人回去,再劝一劝大姜夫人、史夫人,若是她们不肯走,也由得她们。”(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7章 有气
    &bp;&bp;&bp;&bp;这是什么意思?崔振翊抓狂中。

    崔可茵却不管他脸色如何难看,心中如何焦急,吩咐绿莹:“送大老爷出宫。”

    说完,转身离开。

    崔振翊追了两步,崔可茵已走出殿门,只好停步。他胸膛剧烈起伏不停,愤怒得快要爆炸了。

    绿莹安排人去宫门外送姜氏,再向崔振翊行了一礼,道:“大老爷请。”

    崔振翊转身面向她,怒道:“绿莹,你出自我清河崔氏!”

    绿莹颌首,道:“是,奴婢没有一日敢忘崔家对奴婢和奴婢一家的恩典。大老爷,娘娘是您自小看着长大的,您总该相信她才是。她既说让您安心等几天,您又何妨等几天呢?”

    崔振翊一怔,脑中如电光火石般闪了一下,道:“你是说?”

    绿莹浅浅一笑,道:“奴婢什么都没说。”

    她是崔可茵身边得用的人,消息最是灵通不过。崔振翊原是极聪明的,又对崔可茵的性情了如指掌,知她从不说谎话,不由蹙眉沉思起来。

    绿莹并不催促,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崔振翊想了半天,道:“果真等几天便有消息?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他有没有在皇帝的人选册子上?

    绿莹依然浅浅笑着,道:“这个,奴婢不知。不过,依奴婢想,娘娘断然不会让大老爷吃亏的。”

    崔可茵有多护短,是个人都知道。

    崔振翊心中豁然开朗,点了点头,道:“有你这句话便好。”大步离去。

    姜氏已被强行送回杏林胡同,宫门口只剩大姜氏和史氏的马车。大姜氏见从宫里出来一队御林军,不由分说赶了姜氏的马车便走,可是自己在这里承受风雨侵袭却没有人理会,心里既失落又气苦。她没有想姜氏的箭伤没有康复,只想着自己到底跟崔可茵隔了一层,紧要关头。亲疏厚薄是这般的明显。又想崔可茵对自己如此冷落,简直是死活不管,在史氏面前没有面子。又想姜氏是自己的亲妹妹,不过口角几句。便如此绝情。

    她胡思乱想心灰意冷中,只见一个人站在马车前,道:“娘,你怎么在这儿?”又喝令车夫:“还不快送夫人回府?夫人若是淋病了,你也不用活了。”

    车夫一听大惊。忙道:“是。夫人,小的得罪了。”

    不待大姜氏说话,扬起靴子,圈转马头,朝四条胡同的方向驶去。护卫们见是唐伦来了,自是不敢多话,忙一夹马腹紧紧跟上。

    待得姜氏回过神,明白来的是儿子,马车已驶出一箭之地。她不顾雨点打得脸上生疼,掀开车帘望去。灰蒙蒙一片中,什么也看不清。

    史氏见姜氏和大姜氏都走了,未免觉得无趣,忙让随从去打听顾卫出来了没有,请顾卫的示下,早朝到底议了些什么,为什么姜氏两姐妹都在夫、子的安排下回府了呢?

    唐伦瞟了史氏的马车一眼,大踏步来到宫门口,大姜氏望过来时,他已走了进去。

    周恒宣他进宫。有事与他商议。对于母亲跑到宫门口的举止,他是极不赞成的,劝了几句,母亲不听。他又忙得很,只好暂时由她去。这会儿在宫门口赶上,自然是不能任由她这样胡来了。别的不说,淋了半天雨,真的病了可如何是好?

    崔可茵听说三人都离去,脸色稍霁。

    绿莹听说唐伦来了。为崔可茵按摩肩膀的手微微一顿。崔可茵道:“什么时辰了?”

    “已是午时了。”绿莹忙收摄心神,看了眼沙漏,回道。

    崔可茵淡淡道:“你去请皇上示下,若是方便,留表兄一块儿用膳,也请皇上早点过来吧。”

    这是为她与唐伦制造机会吧?绿莹大为感激,忙道:“是。”

    挽了挽鬟发,急急出门而去。

    自那日崔可茵劝唐伦成亲之后,唐伦一直没过来,就是周恒宣他,也只到谨身殿,议完政务即刻出宫,从没到过安华宫。周恒喜闻乐见他不再往安华宫跑,崔可茵自不会与他的孩子气计较。

    不过是让他成亲,有一个疼爱他的妻子,就这样赌气,难怪姨母为他操碎了心。

    绿莹来到谨身殿时,裙子的下摆已被雨水打湿,路面上时有积水,绣花鞋也被溅湿。她却丝毫不觉得,强抑剧烈的心跳,迈进谨身殿的门槛。

    明月迎了过来,道:“绿莹姐姐,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么?”

    绿莹望了一眼正殿中透出的灯光,眼睛亮晶晶的,道:“皇上和小唐大人说话么?”

    说到“小唐大人”四字,她心头微颤,不知他可回去了?

    明月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与往日不同,道:“是呢,娘娘要宣小唐大人吗?”

    “娘娘想留小唐大人用膳。”绿莹想到这是崔可茵为她制造的机会,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就算让她为崔可茵赴死,她也在所不惜,何况崔可茵待她恩情如山?

    明月“哦”了一声,道:“姐姐请在这儿稍候,我进去禀报。”

    周恒与大臣议事,只有欢喜能在旁边侍候,明月还要视情况而定。

    绿莹候在廊下,抻了抻衣裳,挽了挽鬟发,满面含笑。

    很快,明月回来道:“姐姐回禀娘娘,皇上一刻钟后摆驾安华宫,小唐大人有事需即刻出宫,不能在宫里用膳。”

    绿莹好生失望,蔫蔫应了一声:“好。”转身离去时脚步便沉重了很多,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呢?他到底在忙什么?

    他为什么不在宫里用膳呢?一路上,绿莹脑里盘旋来去,只有这个。

    她哪里知道,周恒根本无意于留唐伦用膳,更不愿他与崔可茵见面。唐伦还在生崔可茵的气,赌气不想见她。明月一说崔可茵留唐伦用膳,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不用。”

    一个是说不用留唐伦用膳,事儿很快说完了。

    一个是说不会在这儿用膳,气儿还没消呢。

    明月一来年轻,二来是个内侍,哪里懂得真正的男人们这种小心思?他没说清楚,绿莹就是想破了头,也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崔可茵听说唐伦不过来用膳,微微点了点头,道:“你对他一片真心,他知道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388章 生疑
    &bp;&bp;&bp;&bp;绿莹低下了头,这种事,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说得出口?再说,也没机会向唐伦表白啊。,

    崔可茵一瞧她的神情便明白了,道:“我跟姨母说说吧。”

    绿莹霍地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崔可茵,又是惊喜又是担心。唐伦才名在外,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钟情于他,大姜氏如何能同意娶自己过门儿?

    崔可茵淡淡又添上一句:“若是姨母不同意这门亲事,我会为你另择一门好亲。”

    绿莹心头如被大石撞了一下,如果大姜氏瞧不起她曾是崔家婢女,她便不能再默默想念他了么?不能想念他,于她来说,是多少么残忍的事。

    “娘娘,”绿莹跪下,央求道:“奴婢只想一直这么看着他,想着他,不敢指望有朝一天能与他厮守。”

    崔可茵看她良久,轻叹一声,道:“你确定么?”

    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能得到幸福?可是,感情这种事,最是强求不来,如果揭开这层面纱,让绿莹在唐伦和大姜氏面前难堪,还不如尊重绿莹的决定。崔可茵只是不愿看到绿莹深陷情网,可若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不会多说什么。

    “是。”绿莹咬牙道。

    如果是普通的仕子和五品以上的官员,绿莹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可是在唐伦面前,她却深深的自卑。她能想像得到的,是如果唐伦得知自己钟情于他。不知有多么尖酸刻薄的话说出来呢。与其受辱,不如默默喜欢他。

    她的出身跟崔可茵天差地别,这些心思,不知怎么跟崔可茵说,正踌躇时,崔可茵已揭过这个话题,道:“走吧,我们去把哥儿抱过来。”

    雨太大了,不停往庑廊洒,崔可茵不放心乐乐。要亲自抱他过来。

    绿莹忙应了。虚扶崔可茵起身,又亲自撑了伞。

    不一会儿周恒也回来了,心情非常的好,用完膳和乐乐玩了一会儿。便要回谨身殿。崔可茵道:“雨这么大。这样来回跑,要是淋了雨可怎么办呢?”

    周恒想说他就是泡在雨水里一天也没事,可一碰上崔可茵关切的眼神儿。心便软了,薄唇勾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道:“好,朕便在这里批奏折。”

    崔可茵让欢喜去抱奏折过来,又让绿莹摆了茶具,一副你批奏折,我泡茶的模样,让周恒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绿莹羡慕地看着两人,亲自摆好茶具,把小泥炉点燃,才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乐乐便在崔可茵身边坐了,一会儿拿茶盅玩,一会儿又要去抓碰紫砂壶,一会儿又去抢周恒手里的朱笔,总之各种淘气。崔可茵把他哄睡,紫砂壶的水也沸了。

    茶香弥漫,崔可茵把一盅滚烫的茶放在周恒面前。

    周恒温柔看她一眼,端起茶盅轻啜一口,道:“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总算有朕三分神韵了。”

    这是夸她还是夸自己呢。崔可茵失笑,道:“只有三分神韵,到底不及皇上多了。”

    两人说笑,帘子掀起,绿莹快步进来,禀道:“皇上、娘娘,小唐大人求见。”

    她虽然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到底还是呼吸急促,容光焕发。

    周恒皱眉,道:“他刚离去,又来做什么?”

    不是求见他,而是到安华宫求见皇后,他们什么时候又开始走动了?

    “奴婢……不知。”绿莹不知为什么,措辞有些困难,只是看着崔可茵,露出求助的神情。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就像有一辈子那么久。

    周恒奇怪地看了崔可茵一眼,再看向绿莹,不知不觉间,声音透出一股威严,道:“怎么回事?”

    绿莹大窘,难道皇上有透视眼,看出她的心思么?

    “说!”

    帝王之威,哪是绿莹能承受得了的?她心下一颤,腿一软,便跪下了。

    周恒更生气了。崔可茵遣绿莹到谨身殿当着他的面请唐伦留下用膳,倒还落落大方,并不藏私,可是唐伦先是拒绝,接着鬼鬼祟祟到安华宫求见,不是想避开他又是为什么?这人太可恶了。还有绿莹这个婢女,她以为她是谁,都是崔可茵平日把她们宠坏了。

    崔可茵道:“皇上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外面通报进来,她进来禀报罢了,又没有见到表兄,哪里知道表兄到来做什么?你怎么能大动肝火呢?”

    周恒挑眉,道:“这么说,倒是朕的不是了?”

    崔可茵坦然与他对视,道:“皇上若想知道表兄来做什么,不妨宣他觐见。”

    周恒道:“宣。”

    绿莹颤着声儿道:“是。”从地上爬起来,稍微整了整衣角,小跑着出去了。

    周恒望着落下的帘子,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崔可茵不悦道:“皇上这是怎么了?难道绿莹有何不妥之处么?”

    周恒收回目光,道:“茵茵,绿莹与你一起长大,情如姐妹。可她到底不是你的姐妹,她是你的丫鬟,你不可纵容她。”

    想必她也懂得,她贵为皇后,身边使唤的人一举一动都关乎她的名声。绿莹更是她身边的红人,若是不加捡点,后果不堪设想。

    崔可茵瞪了他一眼,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把绿莹暗恋唐伦的事儿说了,道:“她不过是听说心上人来了,有些失态而已。你用不用如此大发雷霆?”

    那样威严的气度,不要说一个五品女官,便是当朝宰相,也禁受不住吧。

    “绿莹对唐敦文芳心暗许?”周恒不可置信地道:“真的假的?她竟会有眼无珠,看上这小子?”

    “说什么呢。表兄一表人才,又是三元及第,不知是多少名门闺秀的梦中情人呢。”崔可茵娇嗔道:“绿莹喜欢她有什么好奇怪的。”

    恰恰不是有眼无珠,而是眼光独到好不好。

    只要不是你对他芳心暗许便好。周恒想着,“哈哈哈”狂笑起来,道:“不如就让朕做这个月老,如何?”

    “唐敦文啊唐敦文,你也有这一天。”周恒心道。

    走在庑廊的唐伦连打了两个喷嚏。

    绿莹忙道:道:“想是淋了雨着凉了,奴婢这就吩咐灶上为小唐大人煎一碗姜汤。”
正文 第389章 下狱
    &bp;&bp;&bp;&bp;唐伦板着一张臭脸,像是有人欠了他三百两银子似的,头也没回,只重重“哼”了一声,快步走了。↑,

    他从宫里回到四条胡同,想去数落母亲几句,却见母亲脸颊潮红,一摸她的额头,竟是烫手。

    大姜氏一向娇贵惯了,何曾受过气,淋过雨?这半天又是伤心失望,又是一口恶气堵在心口,加上淋了雨,受了凉,刚回府换了干净衣裳,便发起烧来。

    唐伦遣人去请太医,唐天正也回来了,母亲榻前有父亲守着,他便进宫了。

    他哪里想到,崔可茵留他用膳,完全是为绿莹着想?还以为崔可茵心地竟这般坏,对他一副嘴脸,对大姜氏又是一副嘴脸,对她既失望又痛心,胸口如有炭火在烧般,灼得他疼痛难忍。

    进了安华宫,见周恒也在场,唐伦火气更大了。勉强参见毕,撇下周恒,冲崔可茵道:“如今你贵为皇后,倒把旧日情份一并抛开了。我们这些亲戚是没用的,只会拖累你,不如大家断了这亲戚关系,才干净。”

    崔可茵不解,道:“表兄说什么呢?若是为了姨母的事来兴师问罪,我却是不敢受的。姨母派人递牌子进宫,我可没有准了。她在宫门口候着,我再三让绿莹劝她回去,她非要在这儿淋雨,与我何干?难道我就该受她胁迫么?”

    “胁迫!”唐伦冷笑道:“不错,她胁迫于你。倒把自己给胁迫病了,如今高烧不退。你高兴了!”

    “病了?”崔可茵道:“快,传王太医去瞧瞧。”

    唐伦横了她一眼。这一眼,眼神冰冷,跟往日完全变了一个人。他铁青着脸道:“我们哪儿当得起皇后娘娘的恩典?不过是一个臣妇而已,死了,用破草席一卷,扔到荒郊野地也就是了。”

    崔可茵只觉锥心地痛,尖声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这样的人吗?”

    说得她好象故意冷落大姜氏,就为让她着了风寒不治而亡一样。

    唐伦冷笑道:“皇后娘娘是什么人。我们哪儿知道?只是以后你有什么事。可别想着还有我们这些亲戚也就是了。”

    看崔可茵一脸如花朵般的俏脸没有半分血色,周恒心如刀绞,把手里的奏折往炕几上重重一顿,道:“唐敦文。若是皇后不认你们这些亲戚。能容得你对她这样说话吗?”

    “那就请皇后娘娘降罪好了。要处斩还是充军,臣自领去。”唐伦急红了眼,对周恒半分不让。

    周恒剑眉一挑。喝道:“大胆!”

    绿莹心惊胆战,只觉得两条腿软软的只想往下溜,想扶住墙,手却没有半分力气。她张了半天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唐伦昂然直立,夷然不惧,道:“皇上治臣的罪好了。”

    他一把火只冲着崔可茵来,倒没想要对周恒怎么样,可周恒一对他摆起皇帝威风,激发了他的傲气,立即不管不顾起来。

    “你冒犯皇后,难道朕治不得你的罪么?”周恒冷笑道:“把他押进天牢。”

    口谕一层层传出去,立即有御林军冲进来把唐伦拷了,押了出去。

    绿莹晕了过去,软倒在地。

    崔可茵定了定神,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表兄一向孝顺姨母,见姨母病了,急怒攻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皇上何必跟他计较?”

    周恒撇了撇嘴,心道:“你到底还是心疼他。无论他怎么对你,还是站在他那边。朕替你出头,你还是不领情。”

    他心里一股酸味儿直往外冒,只觉索然无味,也不想看奏折,也不想在安华宫呆了,站了起来,道:“雨小了些,朕还是回谨身殿吧。”

    崔可茵急忙拉住,道:“请皇上下旨把表兄放出来。”

    如果崔可茵知道他的小心思,肯定不会说这话。可是崔可茵不知道唐伦对她的一片心思,更不知周恒做为男人,又聪慧,却是一早看出唐伦的小心思,为此吃了无数次醋。他本来只是吓唬吓唬唐伦,并没想把他怎么样。崔可茵越是为唐伦求情,他越是不想就这样干休。不惩戒唐伦一番,如何能消了他的气?

    两个男人就这样杠上了,崔可茵却还一无所觉。

    “皇后没听朕下旨把他下到天牢吗?”周恒冷冷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绿莹已被抬了下去,墨玉掐了她的人中,刚悠悠醒来,不顾身体虚弱乏力,非要过来向崔可茵求情:“娘娘救小唐大人一救。”

    崔可茵叹道:“皇上不知是怎么了,对本宫发了好大的脾气,本宫求情一点用都没有。”

    绿莹大惊,伏地放声大哭。

    连皇后求情都没用,唐伦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可怜他少年英才,还没成家,没有留下子嗣,便这么没了,连个后都没有啊。

    墨玉在一旁小声劝解,越劝,绿莹越是伤心,哭得越大声。

    崔可茵烦不胜烦,道:“快别哭了,哭得我心烦意乱的,怎么想办法救他啊?”

    听说自己打扰崔可茵想办法,绿莹忙止住悲声,只是无声地抹泪。

    崔可茵先遣人去瞧大姜氏,再换了鞋,冒雨来到谨身殿。

    雨已比午时小了很多,密密麻麻的雨丝交织成一张网,把一切罩在其中。这时又是倒春寒的天气,一阵冷风刮来,吹起车帘,冷风灌入,让人透骨生寒。

    墨玉忙把车帘子的边儿压住,道:“奴婢让琥珀去拿斗蓬吧。”

    只披件披风便出来,要是着了凉可怎么好。

    崔可茵摇了摇头,道:“没事。”

    她坐的是肩辇,又不是在雨中行走,哪里就淋病了呢。

    墨玉轻轻叹息一声,今晚她轮值,睡到午后才起来,刚梳洗好,便听说了这件事,唐敦文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崔可茵赶到谨身殿,却没有找到周恒。

    谨身殿的内侍道:“回娘娘,皇上并没有过来。”

    崔可茵站在庑廊下一阵茫然,雨还下着呢,他去哪儿了?

    墨玉倒还冷静些,道:“娘娘,会不会皇上不愿娘娘为小唐大人求情,所以……躲开了。”

    崔可茵心里一凛,点头道:“定然如此。”

    可是又为什么呢?
正文 第390章 赏雨
    &bp;&bp;&bp;&bp;如织雨丝把庄严的皇宫笼罩其中,崔可茵缓缓走进雨中,墨玉忙撑伞跟上去。

    四个内侍抬着空肩辇跟在后面,接下去便是内侍宫人连接成一条长长的尾巴。

    墨玉劝道:“娘娘快上辇吧。”

    这样淋雨,要是病了可怎么好?没见四条胡同已病倒一个了么?

    崔可茵摇了摇头,道:“我想走走。”

    她信步而行,从谨身殿折而向东,走了一阵,只有几个路过的内侍向她行礼请安,极目远眺,并没有人迹。

    “娘娘,我们回去吧。”墨玉见崔可茵的裙裾被雨淋湿了,再次劝道。

    崔可茵依然摇了摇头,折而向北,走了一会儿,又转身往丽华门而去。

    她实是想不出周恒会去哪儿,往日他除了上朝,多在谨身殿和安华宫逗留,宫阙虽大,荒废的地方却多,并没有人居住。

    墨玉见她折向丽华门,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还是先回安华宫,再着人慢慢寻找,皇上并没有出宫,只要用心寻找,总能找到的。

    崔可茵进了丽华门,并没有折向安华宫的方向,而是朝御花园走去。墨玉不解,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娘娘!”

    这时不是赏花的时候啊,要赏花,也待雨过天晴景物清晰再来。

    崔可茵不理她,只管朝御花园走去。青石砌成的小径积水处处,好在崔可茵出门前换了鹿皮小靴,水花溅起,只溅湿她的裙裾,并没有湿了她的袜子。

    后面跟的内侍宫人可就苦不堪言了,衣摆尽湿不说,连鞋袜都湿漉漉的,寒气直往脚心里钻,越走越觉得冷。

    进了御花园,崔可茵朝碧螺亭的方向望去。只见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如心有感应般,毫不犹豫拐进右边的小径,从这里再转个弯。便是碧螺亭了。

    长长的队列蜿蜒拐进小径,虽在雨中望去,还是十分显眼。

    周恒一怒之下拂袖离开安华宫,又不想回谨身殿处理政务,信步而行。不知不觉抬头一看,已到碧螺亭下。以往,两人常在这里赏花赏月赏雪,这里实是两人恩爱的见证。周恒毫不迟疑举步走上碧螺亭。

    他在亭上吹着冷风,头脑渐渐恢复清明,正要下亭,突见雨中长长一队移动的人影慢慢走来,只有崔可茵步出安华宫,才有这样的规模,于是倒背双手站在亭中不动。

    他身有武功。目力远比常人好很多,虽然撑着伞,他还是一眼从婀娜多姿的身段上认出了她。他的唇边绽开了笑容,却不自知,一双眼睛只是凝视着她。

    崔可茵从谨身殿离开,一路走一路想,周恒有可能去哪儿?想了几个地方,都觉得不大可能,最后心中一动,还是觉得极有可能在碧螺亭。因此朝御花园而来。

    下雨天不是赏花的好天气,可碧螺亭不仅仅是赏花的地方,还是他们爱的见证。崔可茵不顾墨玉劝阻,来到碧螺亭。在假山下见到迎上来的欢喜,如释重负般笑了。

    欢喜服侍周恒有十个年头了,从来没见过周恒面露怒容。今天见他怒气冲冲从暖阁出来,吓了一跳,忙紧紧跟上。看周恒走在雨中,他默默为他撑了伞。尽量让自己不存在。

    看周恒走向御花园,欢喜十分讶异。周恒上了碧螺亭,他便在亭下候着。见崔可茵寻来,心中恍然,忙冒雨出来迎接、行礼。

    欢喜在这儿,不用说,周恒也在。

    崔可茵点了点头,转身接过墨玉手里的伞,独自登上假山的台阶。

    亭中,周恒迎风而立,风把他月白色银丝团花长袍的下摆高高扬起,直欲乘风飞去般飘飘若仙。

    崔可茵在离碧螺亭两步台阶处停住,仰脸看他。

    周恒与她对视一息,唇角勾了勾,朝崔可茵伸出了手。

    崔可茵把手交给他,握着他的手,两级台阶一步一步迈过,到了亭中。

    “穿这么少,要是着凉了怎么办?”周恒虽是责怪,脸上却满是笑。心中的怒火在见到崔可茵时,已经熄了。

    崔可茵嘟着嘴道:“天威难测,臣妾不知哪里做错了,以致皇上如此怒气冲冲。”说着,委委屈屈地行福礼,道:“请皇上明言,若是臣妾真有不是的地方,请皇上责罚。”

    周恒从没见崔可茵如此委屈,心疼得不行,扶她起来的手往里一拢,把她拥进怀里,叹道:“是朕任性了。”

    唐伦不可告人的心思,她如何能懂呢,自己却吃起了干醋。想到正是因为崔可茵没有对唐伦动过心,才没能领会唐伦的一片真情,他心里又沾沾自喜起来。他不仅不会说破唐伦的心思,还会把绿莹赐给他,且看他可还敢觊觎他的小茵茵。这么一想,周恒的心情犹如雨后见彩虹,绚烂得不行。

    可不是他认错崔可茵便算了,依在他怀里,依然委委屈屈道:“哪里,分明是臣妾不识趣儿,惹皇上不快。”

    你不说原因,想蒙混过去,岂有那么容易。

    周恒暗暗苦笑,顾左右而言他,道:“亭上风大,我们回去吧。”

    崔可茵道:“没想到碧螺亭中赏雨,别有一番风味,重重宫阙隐在雨中,如同仙景般,好美。”

    娇妻想赏雨景,自己当然得陪伴,周恒让人取了斗蓬来,为崔可茵披上,又取来茶具、瑶琴,一人泡茶,一人抚琴,偶尔相视一笑,温馨无限。

    琴声远远传了出去,皇宫占在极大,在午门口已不可闻。这时一辆马车在午门旁停下,一个侍卫翻身下马,来到宫门口和守卫说了几句什么。

    守卫略一犹豫,道:“某入内通报,若是皇上不肯宣召,还请唐大人就此回去。”

    千万不要学大姜夫人,在这里苦等了。

    侍卫抱拳道:“有劳了。”

    车里,唐天正透过车窗看着渐下渐小的雨,双眉紧紧皱成“川”字型。

    侍卫待守卫转身朝宫里走去,回到车前禀报。

    唐天正等了两刻钟,守卫才回来,道:“皇上在御花园赏雨,不见外臣。”

    “娘娘呢?还请禀告娘娘,就说唐某求见。”唐天正乃当朝首辅,对一个宫门守卫如此说话,算得上十分客气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1章 求见
    &bp;&bp;&bp;&bp;守卫客气地请唐天正稍候,然后屁颠屁颠跑了一趟,然后一脸为难地道:“唐大人,娘娘与皇上在碧螺亭赏雨呢。”

    如果不是端坐在马车里,唐天正一定一脚把面前的守卫踹倒。虽然迁怒不该,可此时他却克制不住自己如山崩地裂般的怒火。

    唐伦出门他没有在意,直到唐伦的小厮五果回府结结巴巴报信,说唐伦被皇帝关进天牢,他才追问起唐伦刚才去哪里,得知他进宫,所为何事却是不清楚。

    总共不到一个时辰,唐伦便从立国以来唯一的三元及第者、本朝状元、皇帝面前的红人、外戚沦落成为天牢的囚犯。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他来不及处置五果以及跟随的随从,马上换了官袍,赶到宫门口,却没想到这个时候皇后还有心情与皇帝在碧螺亭赏雨。这个时候,皇后不是应该为唐伦求情的吗?

    唐天正握紧双拳,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模样狰狞。守卫吓得连退三四步,却见唐天正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不知陈公公可方便,若是方理,还请通报一声,下官有事求见。”说完,给身边的侍卫递了个眼色。侍卫从怀里掏出一碇银子,悄悄塞进守卫的手里。

    只一息,唐天正已克制住如火山般的怒火,这份涵养功夫,首辅之位实是当之无愧。

    守卫惊魂未定,感觉到手心里硌着硬物,结结巴巴道:“阁老请稍待,小的进去通报。”

    陈公公便是欢喜了,他本家姓陈,进宫后偶遇还是四皇子的周恒。周恒见他机灵,长得又清秀,改名欢喜,把他叫到身边使唤。周恒继位后,欢喜自然而然成了秉笔太监,再也没人敢直呼他的大名。便称呼他本家的姓,尊称为陈公公。

    唐天正求见周恒和崔可茵的消息并没有报到御花园,守卫递了消息,内侍宫人一层层通报进去。递到安华宫,珍珠毫不思索,实话实说,只说帝后在碧螺亭赏雨,并没有让人去碧螺亭通报。

    守卫并没有说唐天正有要紧事。若是说了,现在周康谋反,事态紧急,就算珍珠不知轻重,安华宫里诸人如琥珀等也会到御花园通报的。

    欢喜和墨玉在假山下侍候,听说唐天正来了,要见他,奇怪地道:“唐大人见咱家做什么?”

    难道他不知道外臣不能私交宦官的规矩么?

    墨玉却很是上心,道:“唐大人可说有什么事?”

    进去通报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内侍,人很是机灵。懂得在欢喜这位宫中内侍第一人面前如何回话,不说不知道,而是道:“宫门守卫没有问清楚便报进来了,小的这就去问。”

    有品级的太监以咱家、老公自称,但这位小内侍并没有品级,而且是在秉笔太监跟前,只能自称小的了。

    墨玉担心一来一回耽搁的时间长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话传清楚,望了望天空,天上飘着雨丝。雨快停了,便道:“还是我去吧。”

    她是崔可茵跟前得用的人之一,地位与欢喜在周恒跟前没有两样,周恒又把崔可茵捧在手心里。欢喜哪敢让她给自己跑腿,忙道:“那倒不用,皇上和娘娘在这里还请墨玉姐姐多担待些儿,我去去就来。”

    如果不是看在崔可茵的面子上,他自然不用理会。墨玉含笑道谢,承了他的情。

    唐天正没想到欢喜亲自出来。意外之余,怒火稍减了些。从马车下来,对欢喜纳头便拜,吓得欢喜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唐阁老,你这是怎么了?”欢喜扶住唐天正,一迭声地问。

    唐天正老泪纵横,道:“陈公公,老夫一把年龄,须发已白,只有敦文这个不孝子……”

    欢喜立即明白了,原来是为唐伦而来。唐伦激怒周恒时,他在廊下候着,并不太清楚原委。可随后皇帝怒气冲冲拂袖而出,不顾暴雨如注,跑到碧螺亭中吹冷风,可见事态很严重。

    “还请阁老稍候,咱家这就进去通报,看皇上和娘娘可有宣你进宫叙话。”欢喜说得十分诚恳,让唐天正的怒火又减了些。

    “如此,有劳公公了。”唐天正拱了拱手道。

    目送欢喜进了宫门,他便站在马车边相候。护卫几次请他入马车歇息,他都没有理会。

    崔可茵一曲抚罢,周恒击掌叫好,道:“果然是高山流水,不同凡响。茵茵琴抚得好,雨中听琴更好,今儿听琴的地儿也选得好。”

    总之,他现在心情十分地好。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皇上喜欢便好。”

    周恒煮水泡茶,把一盅热茶放在崔可茵面前,看着她慢慢喝了,道:“茵茵不想问朕为何要把唐敦文下狱么?”

    崔可茵拿眼看他,似乎已经把唐伦还关在天牢,不知会受怎样的折磨,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一脸茫然,粉红色的樱唇微张,露出两颗小小的贝齿,样子十分可爱。周恒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粉嫩嫩吹弹欲破的肌肤,笑得十分温柔,道:“怎么了?”

    崔可茵过了好一会儿,才似乎想起唐伦被下到天牢似的,道:“表兄触怒皇上,皇上降罪于他,原在情理之中。雷霆雨露均是君恩,臣妾又何敢说什么?只是此时正是楚王谋反,举国上下一致平叛的紧要关头,只怕姨父父子情深,难以安心筹备平叛诸事。”

    唐天正不仅是首辅,还是兵部尚书,正是此次平叛的核心人物之一。他之所以没有下朝后随即回庑衙办公,便是因为周恒留他说话。说完话从崇政殿离开,又回庑衙处理一些紧急军务,得到大姜氏病倒的消息才赶回四条胡同,因此回府反而比唐伦迟了。

    崔可茵娇娇弱弱的话,却是绵里藏针。周恒如何听不出来?他把崔可茵拥进怀里,哈哈大笑道:“朕的小茵茵越来越会说话了。”

    不待崔可茵再说,道:“欢喜,传朕口谕,敕唐敦文回府。”

    欢喜去午门见唐天正,并没有在假山下候着,墨玉听到周恒的话,又惊又喜,忙入亭中行礼,把唐天正来了的事禀了,道:“欢喜担心惊动皇上、娘娘,扰了皇上、娘娘的兴致,因此去问唐大人何事求见。”

    “唐大人找欢喜,自然是为了表大爷的事。”墨玉心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2章 算帐
    &bp;&bp;&bp;&bp;周恒淡淡道:“传朕口谕,敕唐敦文回府,让唐阁老回去吧。”

    墨玉大喜,欢快地福了再福,道:“谢皇上,奴婢这就去传旨。”

    她一向端庄,从来没有这么欢脱过。周恒瞥了她一眼,转头对崔可茵道:“到底是从崔家出来的,还是念着旧主。”

    奴婢还如此呢,何况她这个崔家的大小姐?

    墨玉已转身提着裙袂跑下台阶,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头栽下假山,皇上的疑心病可真重,这就怀疑娘娘了,可怎么好?她停住脚步,刚刚的欢喜荡然无存,不知该如何消除周恒的疑心。却听崔可茵同样淡淡道:“既能忠于旧主,自然更忠于新主,忠心这东西,实是难得。”

    周恒陪笑道:“茵茵说得是,这么说,朕该赏她了?”

    “那是当然。”崔可茵瞟了一眼呆若木鸡站在台阶上的墨玉,道:“还不过来谢皇上赏。”

    墨玉只觉这么一瞬间贴身小衣尽湿,好在自家娘娘举重若轻,轻轻化解,要不然岂不是坏事?她低眉顺眼走进亭中向周恒磕头,道:“谢皇上赏。”

    周恒摸了摸下巴,做为难状:“赏你什么好呢?不如,把远山赏你,可好?”

    “啊……”墨玉大吃一惊,远山这两年对她用心良苦,她如何不知?只是,她们都出嫁了,崔可茵身边没个用着顺手的人,那怎么行?

    周恒哈哈大笑起来,挥手道:“快去吧。”

    墨玉这才明白周恒开玩笑呢,忙站了起来。周恒却道:“赏你绢十匹,自去内务府领吧。”

    真的赏她?墨玉再次瞪大了眼睛,又想着得谢恩,忙屈膝要跪下,崔可茵道:“皇上让你快去呢。”

    “是,谢皇上赏。”墨玉应着,还是行了福礼才轻快地跑下台阶。

    周恒笑对崔可茵道:“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这么有趣。难怪远山对她情有独钟。天天求朕赐婚了。”

    崔可茵嗔道:“不许皇上如此戏弄她,看把她吓成什么样了。”

    “哈哈哈。”周恒放声大笑,只觉畅快已极。

    今天既惩戒了唐伦,出了一口恶气。又得娇妻软语温存,还饱了耳福,雨中赏了一回琴,实是畅快。

    崔可茵睃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周恒耳朵灵敏,听到她轻轻叹息,忙坐到她身边,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刚才着了凉?让红豆给你煎一碗姜汤可好?”

    崔可茵怅然望向亭外,就在周恒心里七上八下时,才轻声道:“我不过淋了一会儿雨,皇上便如此心疼。可见,我是皇上最关切的人了。”

    这话周恒爱听,他大为受落,握住崔可茵的小手。道:“那是自然。你的手怎么这样冷?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回暖阁里去,让宫人把地龙烧得暖暖的,再喝上一碗热热的姜汤,出出汗,也就好了。

    崔可茵哪里是冷了,不过是刚才他拂袖而去的委屈还没有发作,装得十分地像,道:“皇上可想过,姨母也是姨父、表兄最关切的人?她可是病倒了。还是因为我的缘故,表兄如何能不怒呢?一怒之下,言语失了分寸,也是有的。”

    唐伦那是什么人。没理还要强三分,何况此次是崔可茵太过无情,以致大姜氏病倒?他本来就要刺崔可茵几句,现在只不过质问一番而已。

    周恒总算听明白了,这事还没过去呢。不过,他现在心情好。满满的都是对崔可茵的怜惜,男人嘛,哪能跟小女子计较?

    “朕不是敕免唐敦文了么?这样还不行?”周恒说着,把崔可茵的小手合在掌心,用自己的手温暖她的小手,道:“可暖和些了?”

    崔可茵好生无语,现在是秋后算帐时间,谁跟你情意绵绵了?可看周恒认真的样子,势必不能再装下去了。她点了点头,道:“我们回去吧。”

    周恒扶她站起来,一低头见到她裙裾上的湿痕,道:“皇后身边还有谁跟着?”

    玛瑙忙进亭中行礼道:“还有奴婢。”

    周恒道:“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没见皇后的裙子湿了吗?这半天都干什么去了,也不取来干净的裙子给皇后换上?”

    玛瑙好生委屈,墨玉一直打伞跟在皇后身边,她没吩咐取衣裳,谁敢擅自去取?可是现在墨玉奉旨去宫门口传话,她撞到枪口上,这事如何说得清?

    “不过是湿了一点点,回去换就是了。”崔可茵反手握住周恒的手,道:“哪里就冻着了呢。”

    周恒来回给她按摩指尖,道:“还说没冻着?手都冷成这样了。”

    可怜都冻成这样了,还用这冰冷的手抚琴,亏得她是怎么做到的。周恒心疼得不行,不怪自己吃干醋才导致崔可茵为了找他在雨中走了这一程,要不然裙裾也不会湿,反而怪起身边侍候的人不用心。

    他的手温暖干燥,被他这样握着按摩着十分舒服,崔可茵道:“你别怪她们,裙子这么长,在雨中走,哪能不湿呢?她们倒劝我来着,我没听她们的,不肯坐肩辇。”又对吓得面无人色的玛瑙道:“吩咐下去,回宫。”

    玛瑙出了碧螺亭,像是死里逃生了一回,拍拍心口,感觉刚才似乎这儿没有呼吸了。皇上平时看着平易近人,原来生气了这么可怕,亏得自家娘娘得他宠爱,要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玛瑙瞬间对崔可茵膜拜得不行。

    周恒悻悻然道:“她们没侍候好,便是不用心。再有下次……”

    崔可茵娇俏地白了他一眼,道:“你还想有下次么?”

    周恒语塞,忙赔不是,道:“是朕错了,好茵茵,你就不要放在心上嘛。”

    天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见唐伦离开后又回来,怎么会火气那么大嘛。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崔可茵道:“皇上可知我刚才走在雨中是什么感觉?四周一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雨水溅在地上荡起一个个涟漪,到处静悄悄的没有人迹,除了风声雨声,便是我的靴子踏在雨中的脚步声。皇上,当时我真的好怕,好怕!”

    崔可茵说着,眼眶红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3章 心计
    &bp;&bp;&bp;&bp;周恒心如刀割,连声道:“是朕不好,害得你惊慌无措。”

    想到她独自一人冒雨在这重重宫阙之中寻找自己,说不出的无助孤独,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突然拿起崔可茵的手,朝自己脸上扇去,道:“你打朕两下出出气吧。”

    崔可茵忙把手缩回来,道:“皇上不可。这掌掴皇上的罪名,臣妾如可承担得起?”

    候在假山下的宫人内侍们听到两人的对话,脸色大变,谁都知道皇帝宠爱皇后,却没想到宠爱到这种程度,居然求着皇后掌掴自己,这是怎样的宠法?是一个“宠”字能概括得了的吗?

    周恒只想她能打打自己,让自己心中的疼痛稍减些,道:“朕不只是皇帝,还是你的夫君呢。闺房之中,朕哪能摆皇帝的架子?”

    出了闺房他是皇帝,入了闺房他便是男人了。身为一个男人,居然害得自己心爱的女人茫然无助,实是不可原谅。

    崔可茵颇为意外,以前两人偶尔口角,都是以她占上风,周恒赔不是结束,可没有一次如同这次般,周恒竟是后悔内疚到这个地步。难道自己没有跟他赌气,而是说了实话,效果反而更好?

    崔可茵紧紧握住周恒的手,凝视着他,轻声道:“臣妾怎么舍得?打在皇上身上,疼在我心里。”

    周恒大为感动,紧紧抱住了她,吻如雨点般落在她的眼上脸上,喃喃道:“好茵茵,朕再也不会这样任性了。”

    崔可茵抚着他的墨发,在他耳边轻声问:“皇上为什么那么生气呢?”

    你一向自制有分寸,为何会突然失控大发雷霆?

    “朕……”周恒话到唇边,突然心头一凛,脑中回复清明,改口道:“朕担心二兄谋反,殃及百姓,心情焦燥。心浮气燥了些。”

    鬼才信你。崔可茵柔情款款道:“皇上辛苦了,皇上要保重龙体才是。”

    饶是周恒脸皮厚,也有些不好起意思了,何况他明知崔可茵说的是反话。更加无法强装淡定。只是真相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崔可茵,免得她知道唐伦不可告人的心思。

    “皇后要主持后/宫,又要操持皇姐、皇妹的婚事,还要教养乐乐,更加辛苦。”周恒说着。把崔可茵的斗蓬紧了紧,道:“风越来越大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天气不好,天黑得早,风也大了起来。

    还是不肯说?崔可茵更加起疑,佯装不再追问,听话地站了起来。

    两人摆驾回安华宫,周恒忙着亲手喂崔可茵喝姜汤的时候,唐伦已站在天牢门口,望着街上脚步匆匆的行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五果喜极而泣迎了上来,道:“大爷快上马车,老爷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唐伦摇头道:“不急。你先回府,跟老爷禀报一声,就说我还有事。切记不要让老夫人和夫人知道。”

    这样大的事,怎么能让老夫人和夫人知道呢。五果连连点头,道:“小的明白,只跟老爷一人说,老夫人和夫人那儿,老爷瞒得死死的。”话说完了。才对唐伦后半段反应过来,急道:“大爷,老爷在府里等着您呢。您这是要去哪里?”

    刚从天牢出来哎,要洗艾水踏火盆去去霉气的。什么都没干,又要往外跑吗?

    唐伦哪去理他,钻进马车,吩咐车夫:“走。”

    目送马车绝尘而去,五果欲哭无泪,自家主子。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车夫听从唐伦的指点,马车渐行渐近御街,不由大惊,道:“大爷,您这是……”

    你老人家不是刚触怒皇上,被关进天牢么?怎么刚出来又要找皇上的麻烦?

    唐伦道:“在宫门口停下。”

    车夫差点吓尿了,却不敢违逆,只好心惊胆战把马车赶到侧门停下,又看了看跟随的人,盘算好若唐伦再有不测,该如何以最快速度回府报信。这一次五果没有跟来,他没了主心骨。

    唐伦被押进天牢的消息刚刚传开,各种版本新鲜出炉,宫门守卫纷纷下注,赌哪种版本的真实性高些,突见唐伦神清气爽站在门口,发号施令道:“通报进去,某要见娘娘。”

    守卫们的下巴差点掉了,还是一个时辰前与唐天正对答过的那个守卫机灵,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两步道:“小唐大人请稍候。”

    唐伦鼻孔朝天“嗯”了一声。

    他才名在外,天牢的狱卒怎么敢慢待这位大爷?进去后安排了干净房间让他歇息,刚上了茶,正要请示晚上为他准备什么菜肴,欢喜便过来传旨,皇帝敕他出天牢了。

    人家进天牢,那是迟早要问斩的,他进天牢,如住驿馆,更像观光旅游,不要说受刑,身上的衣裳连一丝折皱都没有。

    崔可茵喝了姜汤,正要再套周恒的话,突报唐伦来了。她斜睨周恒一眼,道:“他没回府么?又来干什么?”

    周恒陪笑道:“既然来了,不妨宣他进来吧。”

    这小子受了教训,总该学乖一点吧?

    “哦?宣他进来?”崔可茵蹙眉道:“他一向言语无状,万一再惹怒皇上,可怎么好呢。”

    不就是担心朕再把他关进天牢么?周恒故作大方,道:“朕不与他一般见识也就是了。”

    再把他关进去,你能不跟我急么?周恒现在心疼崔可茵还来不及,哪肯惹她不快?

    崔可茵很是勉强地道:“那就宣吧。”

    唐伦来到安华宫,马马虎虎行礼参见,周恒还没开口,他已直起身。

    反正过去这一回合,已是自己赢了,周恒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崔可茵打量唐伦一番,见他连头发丝都没有乱,知道天牢的狱卒没有为难他,很是满意,却故意道:“在天牢的滋味如何?可怕了?”

    周恒撇嘴,他要知道怕了才怪呢。

    唐伦道:“天牢么,光线太暗了些,陈设太简陋了些,茶太难喝了些,别的么,臣进去时间不长,还体会不出来。”

    还有茶喝,还嫌这嫌那?周恒“哼”了一声,道:“敦文若想再细细体会,朕倒可以帮你这个忙。”

    唐伦一本正经道:“那倒不用。这么好的机会,还是留给别人吧,臣还有大把的事儿要忙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4章 冷脸
    &bp;&bp;&bp;&bp;崔可茵看这两个男人斗机锋,忍笑忍得很辛苦,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

    周恒见她笑了,也以笑容回应。

    唐伦**的脸部线条也柔和了,眼里略有笑意。他就知道她是担心他的。

    “坐吧。”崔可茵示意唐伦坐。既然他去天牢转了一圈,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崔可茵便放心了,道:“姨母的病情如何?”

    宫人回报大姜氏高烧不退,崔可茵已让王仲方过府诊治,不知现在烧可退了。

    唐伦两眼一翻,道:“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崔可茵狠狠白了他一眼,道:“还不快点回府,在姨母榻前侍奉汤药。姨母病了,你到处乱跑,成什么样子!”

    周恒“噗嗤”笑出了声,太痛快了,说得太好了,不愧是他的小茵茵。

    唐伦狠狠瞪了周恒一眼,对崔可茵道:“我倒要问你,母亲找你何事?你为何避而不见?”

    避而不见也没什么,关键是害得她因此着了风寒,这个亏他要是认了,那以后也不用在京城混了。

    崔可茵道:“我没有见着姨母的面,哪里知道她找我有什么事呢。你为什么不去问姨母?”

    “既然不知道她进宫为了何事,你又怎会避而不见?”唐伦道。

    这么说下去,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绕来绕去没个完了。周恒咳了一声,道:“你们兄妹叙叙旧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理。”

    唐伦小声嘀咕道:“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周恒听见了,不予理会。崔可茵却是没听清,起身道:“恭送皇上。”再问唐伦:“你说什么?”

    唐伦道:“没说什么。”再假模假样对周恒道:“皇上日理万机,也该歇歇才是。”心里暗道:“累死拉倒。”

    估计你巴不得我累死吧。周恒笑笑,飘然而去。

    崔可茵吩咐墨玉重新上茶,道:“皇上为何要把你关进天牢?”可千万别说他咆哮安华宫,这话鬼才信呢。

    唐伦拿起炕几上的点心吃了,才道:“你得问他去。谁知道他发什么疯?”

    都不说么?崔可茵板了俏脸。道:“天色不早,眼看宫门就要落锁,你要没事的话,赶紧出宫吧。”

    这就赶他走了?唐伦冷笑:“你有本事。也赶他出宫去啊,只会捡软柿子捏,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你要是不想让人随意拿捏,就别做软柿子呀。做了软柿子,还怪人家拿捏你。好意思么?”

    被崔可茵一顿抢白,唐伦怔了怔。真没想到有一天“软柿子”这样弱爆了的话会落在他头上,真是太不适应了。

    就在这时,绿莹在帘外道:“奴婢叩见娘娘。”

    绿莹被扶回屋中歇息,听侍候的宫人英儿说唐伦来了,忙让英儿给她梳妆打扮,换了新衣裳赶了过来。

    崔可茵自是明白她的心意,道:“进来吧。”

    帘子打起,绿莹头插步摇,轻施薄粉。走了进来,款款向崔可茵行礼,眼睛却一直看着唐伦,见他全须全尾,顿时容光焕发,一双眼睛有了神彩。

    唐伦没看她,低着玩自己的手指呢。

    崔可茵看看绿莹,再看看唐伦,心里暗叹一声,瞧他的神色。怕是绿莹一厢情愿了。

    绿莹心里眼里全是唐伦,就算唐伦瞟都没瞟她一眼,只要他好端端坐在那儿,只要能这么看着他。已是心满意足了。行礼完毕,便走到崔可茵身后垂手站立。

    崔可茵和唐伦说了一会儿闲话,看看问不出什么,便道:“你回去吧,好生侍奉姨母。绿莹,你送送他。”

    绿莹应了一声。垂首走过来,道:“小唐大人,请。”

    唐伦看了崔可茵一眼,道:“他要是欺负你,你说一声,我一定让他讨不了好去。”

    可不要以为皇帝无所不能,惹急了他,有的是法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崔可茵嗔道:“说什么疯话呢。”

    唐伦头也不回扬长而去,绿莹在后小跑跟随。两人走到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绿莹几次想问他在天牢中可曾受苦,只是追不上他。就在她走得气喘吁吁时,唐伦停下脚步,转身待她走近,道:“她为何突然如此绝情?”

    绿莹怔了一息,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崔可茵。她稳了稳心神,道:“娘娘做事自有娘娘的道理……”

    唐伦不耐烦打断她道:“说重点。我不信你不知道。”

    要说能得闻机密的,不是内阁那几个,而是跟在周恒和崔可茵身边的心腹,绿莹绝对算得上一个。若有她不知道的事,那普天下之,一定没有第三人知道了。

    绿莹很为难,这件事,说还是不说?还没容她拿定主意,唐伦喷火的眼睛瞪了她一眼。她忙道:“皇上已有了主意,娘娘见不见令堂,都是一样的。”

    “什么主意?”唐伦追问,一边朝四周望了望。这儿地势开阔,只有一大片芍药,若有人藏匿其中,当能一目了然。

    周恒有什么打算,绿莹却是不知。她是宫中最高级别的女官,能时时得闻机密,却不是所有机密都能与闻。

    “奴婢不知。”绿莹努力想了半天,只能无力地道。她真的很想帮他,可是皇帝和皇后谈论时,她没有在跟前,因此真的不知道。

    唐伦板了脸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盈盈一眶泪水欲滴未滴的绿莹站在那儿吹冷风。直到珍珠找了来,道:“姐姐怎么站在风地里,害得我好找。”

    崔可茵见她半天没回来,让人去宫门口一问,唐伦早就出宫上车离开了。担心她刚苏醒身体虚弱,可别又晕倒,于是让人到处寻她。

    从安华宫到宫门口,有很多条路,唐伦走的那一条最僻静。珍珠要不是乱走一气,也不会刚好遇到她。

    绿莹只觉浑身如浸在冰水似的,一双脚又冷又麻,却是走不得了。

    珍珠让宫人去安华宫说一声,免得崔可茵担心,然后扶她在避风处歇了,让附近的宫人取来炭盆,让她先烤烤火,

    她回到安华宫,已二更了,崔可茵和周恒在灯下奕棋,见她回来,道:“先去歇了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5章 抓捕
    &bp;&bp;&bp;&bp;“送唐敦文出宫怎么会弄得这样狼狈?难道唐敦文这小子做了什么坏事么?这可是在宫里。”周恒两指夹着黑子,先不落下,慢吞吞道。

    “表兄不是这样的人。”崔可茵叫过珍珠,细细问了一回。珍珠除了知道绿莹快冻僵了,别的一概不知。

    周恒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别把他想得那么好。”

    崔可茵瞪了他一眼,道:“不是说用人不疑,疑心人不用么?皇上正用他,怎么对他如此不放心?”

    周恒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崔可茵差了墨玉去瞧绿莹,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墨玉便回来,道:“绿莹说让娘娘担心了,是她的不是。奴婢开解了一回,已经歇下了,说明天再来请娘娘的安。”

    也就是有什么事,明天亲自禀报崔可茵。墨玉自小跟她一块儿长大,见她嘴紧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心里有些不快,但看她的样子实在不好,只好容她歇了,回来复命。

    崔可茵道:“让服侍的人小心些,要是看着不好,让杜娟去瞧瞧。”

    墨玉应了,自去安排。

    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周恒把棋盘一推,道:“不下了,怪没趣的。”

    无论怎么下,输的都是他。

    崔可茵抿嘴轻笑,道:“春寒料峭,雨又下个不停,不如喝两杯驱驱寒气。”

    周恒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道:“好。朕就陪茵茵喝两杯。”

    很快,棋盘撤下去,几个小菜一壶酒端上来。酒已温过,崔可茵为周恒倒了一盅,给自己倒了一盅,道:“皇上请。”

    周恒自与崔可茵相识至今,从没见她喝过酒,他也从来不知道她竟会喝酒。她今天太反常了。周恒暗笑,装作懵懂不知。举起了酒杯,道:“难得我们夫妻有此雅兴,来,干了。”

    周恒仰脖饮了。崔可茵只浅浅啜了一口,放下酒盅,道:“臣妾从没喝过酒,今天还是沾了皇上的光,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放纵。”

    “茵茵是第一次喝酒么?”周恒说着。端起她的酒杯,凑到她唇边,道:“这酒啊,要大口大口地喝才有趣儿,你这样沾一沾唇,哪能算喝酒呢。”

    想灌醉他,门都没有。

    崔可茵接过他手里的酒杯,娇滴滴道:“不如皇上帮我喝了吧。”

    娇柔柔的声音,吹气如兰的气息,如一根羽毛轻轻拂在周恒的心上。他差点冲动地应“好”,话到唇边,看到烛光把崔可茵的肌肤染成粉红色,忍不住亲了她一口,说出来的却是:“天晚了,我们安歇吧。”

    崔可茵不依道:“酒菜刚端上来,如何能歇?”

    这妮子还想着把他灌醉呢。周恒坏笑道:“再喝下去,朕就醉了。”

    “怎么可能?皇上的酒量不错吧?”崔可茵看他一脸坏笑,直觉不好,他是习武之人。想必酒量也是好的,想把他灌醉只怕不那么容易。这可如何是好?

    周恒道:“平时是挺不错的,只是今天陪朕喝酒的是朕的茵茵啊。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又说灯下看美人,今天这两样都占了,朕早就醉啦,唉,朕要说醉话了。”

    这是说鬼话吧。崔可茵白了他一眼,挪开一些。不悦道:“皇上这是耍臣妾呢?”

    这么一小盅,再不会喝酒的人也不会喝醉啊,还说什么酒不醉人人自醉,分别是装醉好吧。

    “是呢。”周恒把脸凑了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崔可茵的脸立即红了,一把推开他。

    周恒笑道:“只要你答应朕,朕便告诉你为何把唐敦文下天牢。如何?”

    原来她的想法全摊在他面前,崔可茵老羞成怒了,喊在外面侍候的墨玉:“把酒菜撤了。”

    这样“丧权辱国”的条件她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周恒一直笑眯眯的。洗漱了歇下,放下帷帐,两人肩并肩躺着,彼此呼吸相闻。周恒轻声道:“可想通了?”

    崔可茵闭上眼佯睡,不理他。

    周恒轻轻对着崔可茵的脸颊吹气,崔可茵干脆把锦被拉上,盖住头脸……

    清晨,雨过天晴,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崇政殿里新一轮辩论正到紧要关头。今天早朝,只有顾卫站出来继续昨天的议题,唐天正打太极,崔振翊眼观鼻,鼻观心,像个入定的老僧。

    顾卫是聪明人,立即意识到情况有变,或者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于是马上收住这个话题,转而说起粮草。

    这时,崔可茵刚刚用完早膳,紫兰禀报道:“娘娘,任满江捉住了。”

    “捉住了?”崔可茵大喜,道:“更衣,本宫要旁听他的审讯。”

    天牢里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内,任满江满面血污,断了一条腿,躺在脏兮兮发散着恶臭的杂草堆上。

    自从得知周康丢下任氏逃回洛阳,他便心灰意冷,对周康恨之入骨,不再把从京城中刺探到的情报送回洛阳,只想避过搜查,逃出京城。无奈几次乔装改扮还是被识破,一直出不了城。

    周康谋反的消息满城皆知,他也听说了。

    苗圃已不愿再帮他,密探又查得严,他和手下只好分散躲藏,越躲地儿越差,最近几天,晚上连猪圈和下水道都住过。

    今天他假扮成一个送粪出城的农人,却没想到紫兰带人一直跟着,在他即将出城时对他实施抓捕。他试图逃跑,被打断一条腿,实是走不动了,才老实。

    他躺在臭气熏天的杂草堆中,想破了头,也想不通密探是怎么跟踪上他的。到底哪里出了纰漏呢?

    唐伦进来时,牢头儿把他当大爷侍候,任满江便没有这待遇了。

    他正想得出神,锁响起来,狱卒打开了锁,走了进来,像拎死猪似的把他拎了起来,来到一间刑室,把他重重往地上一掼。

    任满江脸色大变,活像阎罗殿的十八般刑具就在眼前,这是要对他用刑么?

    紫兰站在他面前,先不说话,只是抬了抬手,狱卒二话不说上来,拉起任满江的手,夹进用竹制成的刑具。

    十指连心,任满江痛得大叫起来。

    “我招我招,只要给我一个痛快。”他惨呼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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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6章 解开
    &bp;&bp;&bp;&bp;崔可茵坐在一把简陋的木椅上,喝着墨玉从宫里带来,刚刚沏上的茶。

    这是刑房后面的静室,刑房的一切在这间静室里一览无余,任何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在刑房中并不能看到这里,也不能听到这里的任何声音。

    任满江的惨叫声让墨玉寒毛直竖,只觉疹得慌,看崔可茵时,见她轻轻用盖碗盖拨了拨茶沫,轻轻喝了一口,道:“今年的毛尖还没送来吗?”

    “没有呢,这不是还没到清明么?想必毛尖还没有采摘。”墨玉恨不得塞上耳朵,不听外面的惨叫,尽量让声调平稳,回道。

    这是讨论茶的时候吗?皇后娘娘可真厉害,一点都不怕哎。

    任满江愿意招的话传来,崔可茵微微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茶。

    待得任满江把所知道的都招出来,崔可茵走出天牢时,阳光刺得人眼几乎睁不开。

    崔可茵身着男装,唇红齿白,姑娘家更好看。不过牢头儿像是睁眼瞎,完全瞧不出眼前的贵人是女子所扮的,也没有问贵人的身份,而是恭恭敬敬把崔可茵一行人送出大门,看着崔可茵踏上脚踏,上了马车,才悄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别人他不认识,紫兰他却是久闻大名的,连这位密探头子都恭敬异常的人物,他可是不敢抬眼瞧一下的。

    “去四条胡同。”崔可茵吩咐道。

    墨玉不解:“娘娘?”

    崔可茵不答,依着大迎枕沉思起来。

    墨玉不敢再说,吩咐车夫,驶往四条胡同。

    大姜氏在王仲方精心诊治之下,已好了大半,只是深感人情淡薄,只觉心灰意冷。

    她在宫门口求见被拒的消息传遍朝野,皇后不肯接见,可见是失了宠了。那些政见与唐天正不合的兴灾乐祸,那些中立派便观望起来。只有唐天正的嫡系或是派夫人上门探视,或是亲自携带礼物上门问安。因而四条胡同府门前车马不断。

    唐府的门子一概以“夫人要静养,阁老上朝还没回来为由”,不予通报。

    崔可茵的马车在府门口停下。开始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她此次出行,乘的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并不引人注目。

    门子以为又是哪家夫人前来探视,看马车并不华贵,也没在意。见一个小厮模样的十四五岁少年过来。一丝笑容也无,**道:“我家夫人静养,不见外客,还请尊客回去吧。”

    一看便是一个低阶官员的家眷,跑这儿献什么好呢。他可忙得很,哪有时间应酬这些低阶官员?

    小福子并不多话,摊开手心,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闪着润泽的光。

    门子吃惊地看他。

    旁边三个头插珠翠,衣着光鲜的俏丫鬟抻过脑袋过来看,小福子已合拢手掌。屹立如山。其中一个身着杏黄色衣衫的俏丫鬟掩嘴笑道:“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也入得了门子哥哥的眼?依我说,你快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我们家夫人还没能进府呢,哪里轮得到你这小子……”

    她话没说完,却见旁边大门洞开,惊得张大了小嘴合不拢。

    大姜氏头扎抹额,在丫鬟搀扶下出现在门口,把门口众多候见或是送礼的人给惊呆了。

    只见那辆普通的马车车帘挑起,从车上下来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少年微微一笑。候在唐府外的诸人都觉眼前一亮,连阳光的光芒都被比下去了,耳边传来几声惊呼,却是不知谁家的丫鬟一见这少年。花痴病发作,惊呼出声。

    崔可茵穿过众人,来到大门口,扶起无声参见的大姜氏,道:“入内叙话吧。”

    大姜氏恭谨应:“是。”

    她正在吃药,得报皇后来了。一腔怨气早就烟消云消。皇后能微服到访,只见盛情。

    两人携手入内,把府门口诸人惊得下巴都掉了,纷纷打听这少年是谁。能得首辅夫人病中亲自出府迎接的人,一定不简单,满京城又有谁有此殊荣呢?

    那个出言嘲笑小福子的丫鬟更是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要是知道车里是这么一个俊俏少年,她就是给他打帘子也愿意呀,哪里舍得嘲笑他?

    崔可茵自是不会理会府门口众人的猜测。到了宴息室,问了大姜氏的病情,道:“姨母也太不爱惜自己了些。”

    大姜氏羞惭地道:“当时赌着一口气,只想着不能输给她们,别的一概置之度外了。”

    “她们”自然是指姜氏和史氏了。

    崔可茵道:“皇上自登基以来,所作所为如何,难道姨父姨母心里还没有个底么?这样逼宫求见,又有何用?就算是我,也不能说服于他。”

    不得不说,当初京城危急,群臣挑中周恒,是因为他受忌于太后,被宣进京待罪,又没有根基,是个弱势皇子,容易拿捏。这是群臣的私心,不能宣之于口。于是借口至安帝御驾亲征时托周恒监国,是有让周恒继位的意思。可随后,在京城保卫战中,周恒的表现让群臣眼珠子掉了一地。分派防守时对京城兵力的了解,激起士气低迷的士兵的斗志,让勤王士兵路过通州带粮入城,一举解决通州粮仓存粮入城的问题和勤王之师的口粮,接着在曾先骑兵把京城团团围住时,亲身冒险,身先士卒,扼守直接面对曾先铁蹄的城门。继位后,又多次在与文官集团的争斗中占了上风。

    这是一个弱势皇子、软势皇帝吗?不是!

    崔可茵一句话,让大姜氏悚然一惊,皇帝心志坚定,想做什么,可不是一个妇人能左右的。她们一心想通过崔可茵影响周恒的决定,却没想到崔可茵也有为难之处。

    大姜氏想通了此节,起身向崔可茵行礼赔不是:“臣妇罪该万死,臣妇太过任性了。”

    其实是太自私了,只想崔可茵能看在亲戚的份上,满足他们的私欲。

    崔可茵扶她起来,叹道:“以后切切不可如此。凡事有分寸,才能走得长久。”

    “是。”大姜氏恭谨道。

    她的夫君已位极人臣,贵为首辅,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此时的唐家,就像满月,可得防月满则溢呀。对崔可茵提醒,大姜氏莫名感激。

    崔可茵素知她是聪明人,一点即透,便起身离去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7章 已定
    &bp;&bp;&bp;&bp;绿莹来回走动,看看日影越来越短,已慢慢向西偏了一点,崔可茵还没回来,不由急了。娘娘这是去哪儿了呢?

    “去宫门口瞧瞧,若是娘娘回来了,速速来报。”她吩咐英儿道。

    昨晚后半夜,她发了烧,好在女医杜娟候在耳房,一番诊治,到天亮时退了烧。她觉得好了些,忙梳洗了过来侍候,才得知崔可茵出宫了。

    皇后轻易难得出一趟宫,这是去哪了呢?往日无论去哪儿,都是她陪在身边,今天没有她在身边侍候,不知可习惯?

    就在绿莹急得不行时,周恒摆驾回安华宫了。

    “皇后没有回来?”周恒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道:“去哪儿了?”

    绿莹低垂着头,小声回道:“奴婢不知。”

    真是失职,身为皇后身边的女官,她竟然不知道皇后去哪儿了。

    周恒不再言语,在炕几上坐下,让欢喜进来磨墨,提笔写起了信。

    一封信还没写完,崔可茵回来了。绿莹满面喜色迎上去,道:“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这一上午没见,感觉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啊。

    崔可茵细细看她脸色,道:“憔悴了些,你回去歇着,待得身子好转,再来侍候。”

    绿莹道了谢,道:“奴婢已没有大碍。”

    她再也不愿离开崔可茵了。至于唐伦,唉……

    宫人挑起帘子,崔可茵走了进去,转过屏风,一眼见到奋笔疾书的周恒,屈膝行礼,含笑道:“皇上回来了?”

    周恒停笔抬头,道:“好在朕先听到声音,要不然还以为哪来一个俏郎君呢。哈哈。”

    崔可茵低头看看自己,笑了。道:“皇上取笑臣妾呢。”

    欢喜忙垂手退下。

    崔可茵看看砚中墨汁不多,挽了袖,拿起一旁的清水,刚要添。周恒已搁下笔,道:“不用了,朕写好啦。”

    “是。”崔可茵道。并不问他写什么。

    周恒吹干墨迹,道:“二兄一鼓作气,连下五城。看来信心极足。朕写一封信劝劝他,若是他再执迷不悟,朕可就要发兵了。”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让人别扭呢。崔可茵屏退屋里侍候的宫人们,道:“皇上这是……”

    真是会作秀啊,明明知道周康此时信心爆棚,还要假惺惺示弱,在世人和史官面前博贤名。周康哪是他的对手?光这份作秀的功夫,就大为不如啊。

    周恒笑了笑,道:“好在有冯士奇提前示警,要不然二兄的大军肯定会再下二城。”

    之所以会被他连下三城。是因为这三城接到冯士奇的示警信时,完全不当回事,没有防备,被周康轻易占领了。

    周康挟大胜之威,士气高涨,正准备东进。这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打到京城做皇帝的美梦,怎么可能听从周恒的劝,罢兵收手?不用说,周恒的亲笔信一定不会对周康起任何作用。

    而对周康没有作用。便是大作用了。

    但凡出师,都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说明不得不出兵的理由,才能师出有名。占了大义。周恒为了消除隐患,耐心等待周康先举兵事谋反,已经占了大义。可就是这样,他还不满足,还要做足功夫,再写上一封亲笔信。劝说周康以黎民百姓为重,不要妄动兵戈。

    崔可茵不禁为周康默哀,摊上这样一个弟弟,他怎么能讨得了好去?

    “皇上宅心仁厚,为百姓着想,乃是百姓之福。”崔可茵先还一本正经说着,可说完再也忍不住了,笑了起来。

    周恒很是认真地点头,道:“朕是天子,当然要为百姓着想,兵祸一起,百姓流离失所,岂是朕所愿见到?”

    得了吧,你快别装了。崔可茵已笑得不要不要的。

    好在周恒说完,唤欢喜进来,道:“送去内阁。”

    皇帝的亲笔信自然非同小可,信的全文可是要记入史册,昭示天下的。做完这些,再送去洛阳给周康。

    崔可茵笑了好一会儿,总算慢慢停下来,周恒适时把一盅热茶端到她面前,道:“娘子笑得辛苦,快喝盅茶润润嗓子。”

    自从登基,他再没喊过她“娘子”,这时听在耳里,感觉好怪,她又笑起来。

    周恒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明明是你作怪好不好?崔可茵瞪了他一眼,努力忍住笑,接过茶,慢慢喝了,把任满江的供词拿给他看。

    周恒指着供词上供述周康兵力这一段,道:“这份供词到得很极时,这样我们就能做到有的放矢了。”

    能以最少的损失平息叛乱,是他必须考虑的事。密探能探到周康的作为,却难以探到兵力的布置,武器的多寡。任满东反水,再结合密报,周恒对周康便知之甚详了。

    崔可茵道:“这是紫兰的功劳,皇上该赏她才是。”

    周恒道:“这个自然。”

    于是下旨封紫兰为正五品骁骑尉,以后无论谁见了她,都得称呼她为将军了。

    本朝还没有女将军,那些御史少不得又要弹劾周恒乱开先例。不过,周恒早就对御史们的免疫了。这是后话。

    待得周恒把供词看完,把供词供述的洛阳的情况和密探刺得的资料两相对照,已是午时末,乐乐早就嚷饿了。

    一家三口用完午膳,周恒去谨身殿处理政务,宣召朝臣议事。崔可茵陪乐乐玩了一会儿消消食,哄他睡后,才有闲瑕把绿莹叫过来,问她昨晚的事。

    绿莹流泪不止,呜咽道:“娘娘,小唐大人对奴婢实是没有半分心思。”

    昨天看两人的神情,崔可茵已猜了个大概。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崔可茵问。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以唐伦的性子,只怕赐婚也未必能成,就算唐天正强逼着他成亲,婚后也未必会幸福。

    绿莹拿帕子把泪抹了,露出坚毅之色,道:“喜欢他,是奴婢一个人的事。他不喜欢奴婢,自也由得他。求娘娘准奴婢在身边服侍,奴婢情愿一辈子不嫁人,就这样远远看着他,默默喜欢他。”

    谁说喜欢一个人就得占有他?她偏只是喜欢他,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喜欢他,是她一个人的事,与他又有什么相干?

    爱情可以这样的么?崔可茵想了半天,总算点头:“好,你就在我身边侍候吧。你什么时候想嫁人,我为你赐婚便是。”

    绿莹盈盈起身行礼:“谢娘娘。”(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8章 闺房
    &bp;&bp;&bp;&bp;送信、说服周康罢兵的钦差依然是王信。

    周恒的亲笔信送到周康手里,周康看完,冷笑一声,当着王信的面把信撕得粉碎,大刺刺对王信道:“小四若是怕了,便禅让于寡人。”

    王信大怒,道:“王爷有何资格自称寡人?身为臣子,又如何能对皇上出言不逊?”

    本朝亲王一般自称为“本王”,太子自称“孤”,寡人是战国时自立为王的诸侯们的自称。现在周康居然自称“寡人”,这是要自立为帝的意思的吗?

    周康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道:“寡人不与你一般见识。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今天寡人暂且放了你,来日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把你挑于马下,你可怨不得我。”

    王信气得破口大骂。周康果真喝令帐前武王,把他推出去,并且把他的马匹和随从一并还他,做出一副不与王信这个小人物一般见识的样子。

    王信气得把遭遇浓墨重彩写在奏折上,送往京城。人还没有到,奏折先到了。

    周恒让欢喜在早朝上宣读王信的奏折。欢喜还没有读完,已有多名朝臣跳出来大骂周康。待得欢喜读完,朝臣们已热血沸腾,誓要把周康斩首示众了。

    接到周康谋反的消息,大家都说要平叛,唐天正等阁老急着争当监军。直到此时,大家才打从心里摒弃私欲,一心一意捍卫皇权,誓要诛了周康这个乱臣贼子。

    周恒达到目的,高调宣布御驾亲征,要亲领堂堂王师击溃周康的叛军。

    唐天正和崔振翊直到此时,才明白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什么意思。原来皇帝打着御驾亲征的主意,他们争当监军,确实没有意义。争,不如不争。

    这些天顾卫削尖了脑袋探听皇帝的意向,可无论他怎么问,唐天正和崔振翊的嘴都严得很。一丝口风都没露。他得宠不久,宫里没有人,不好办事,自然是难以从宫里探听到片言只语。此时看唐天正和崔振翊这两位知情人大吃一惊的表情。瞬间心里平衡了。他还以他们知道内幕呢,看这呆若木鸡的样子,原来也是个呆鹅,只不过这两人老奸巨滑,会装而已。看来在装的功力上。还有得他学习啊。他深刻反省着。

    连内阁几位大佬都如此反应,何况群臣?周恒宣布完毕,朝堂上有那么一盏茶的时间寂静无声,跟没有人似的。

    然后,以周全为首的御史率先跳出来激烈反对,理由嘛,当然是坏典型至安帝。这位倒霉皇帝不就是御驾亲征,把自己的小命给亲征没了么?这才是多久以前的事,难道皇帝您老人家记性这么差,一下子就忘了么?

    周全口沫横飞。口水飞溅在前面同僚的肩上,那同僚却不停点头,深以为然。

    御史没有奏折上奏,即没有要弹劾皇帝或是大臣,是没有资金格上朝的。今天真是巧了,周全几人联名要弹劾顾卫,因为他筹备粮草的速度不够快。因此周全几人得以列席参加早朝。

    周全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机缘巧合之下得闻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若没有参加早朝,待得散朝后,皇帝要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出来。他可不一定能争得第一,能成为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弹劾的人。得机缘巧合才能争得头功啊。

    崔可茵听说周恒被围攻,被口水淹没,笑得不行。如果这些顽固的老头子不拿至安帝说事才怪呢。他们是断然不会让周恒御驾亲征的。

    今天的早朝,直到酉时才散。得报周恒回来了,崔可茵忙迎出来,行礼道:“皇上辛苦了。”

    真难为他听老头子们说教了一天,要是她,只怕早就拂袖而去了。

    崔可茵以为他一定面有怒色。要不然也是很不爽的,没想到周恒不仅没有疲色怒色,而且面露笑容,道:“不辛苦。老头子们说了一天,又没茶喝,那才叫辛苦呢。”

    不仅崔可茵,就是服侍的宫人们听到这句话,都笑了。

    “皇上胸怀宽广,不与臣子们计较,乃是臣子们的福气。”崔可茵接了周恒入内,安慰道。男人不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嘛,那给他面子就是了。

    周恒坐了,享受着崔可茵难得的服侍,对她递过来的帕子摇了摇头,示意她为自己擦脸。看他确实辛苦,崔可茵只好瞪了他一眼,为他擦了脸,再把他头上沉重的冕冠脱下。

    喝了茶,吃了点心,伸了个懒腰,周恒才道:“他们来来去去就这几招,朕早就看透了。反正是不是御驾亲征在于朕,哪由得他们?所以,朕真的不生气。”

    崔可茵真的笑了,道:“皇上看透事情的本质,实是了不起。”

    这句夸奖,确实出自真心。不要说他只有二十岁,哪怕他再年长十岁,在一群五六十岁、甚至六七十岁,要阅历有阅历,要心机有心机,又老奸巨滑的朝臣们的围攻下,满殿文武没有一人站在他这边,需要他独自去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精英时,又有谁会不怯场?何况羊角堡之变就在不久前,周恒拿什么让群臣相信,他比年长的兄长更出色,能平安归来?

    周恒淡淡一笑,道:“你今天这么勤快,又不停夸奖朕,不过是心疼朕罢了。”

    老头子们的诘难他可以不放在心上,娇妻的心疼他却是十分受落。他拉过崔可茵的手,做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摸了摸崔可茵的手背,再拿到唇边香了一下,道:“最难消受美人恩,放心,朕知道怎么报答你。”

    宫人们都捂嘴笑了,今天真是好日子,能大饱眼福,看皇上调戏皇后。

    崔可茵抽回手,再狠狠白了他一眼,道:“皇上若真想报答臣妾,不如帮臣妾一个忙。如今春暖花开,臣妾正想在院子里种些花儿,就是又要松土,又要浇水,实是麻烦。不如皇上帮臣妾松松土,平日闲着没事,帮臣妾把这些花儿浇灌了。”

    “啊?”周恒傻了眼,道:“朕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种花种草?皇后的要求,实在太高了些。不如,换别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399章 相左
    &bp;&bp;&bp;&bp;宫人们忍笑忍得很辛苦,如绿莹、墨玉这些有品级的女官,早就笑弯了腰。

    偏偏说笑的两人还一本正经,像在讨论一件大事似的。

    崔可茵做沉思状,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用商量的语气道:“若是皇上实在不懂得侍弄花草,换一样也行。不如皇上告诉臣妾,好好儿的,为什么把表兄押进天牢。就算是帮臣妾吧。”

    这么多天过去,这件事一直在她心里存着呢。周恒做抹额状,道:“茵茵,不是朕说你,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何必总是迈不过这个坎呢?敦文不是满大街活蹦乱跳的么?难道朕堂堂皇帝,让一个五品官儿去天牢转一圈,还得跟你解释不成?”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告诉她真相的,哪能帮唐伦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呢。

    这话似乎说得十分在理,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是崔可茵小鸡肚肠,死纠着不放呢。

    绿莹见周恒虽然语气含笑,但话十分的重,怕崔可茵脸上挂不住,忙带了宫人们退出去,把帘子放下。

    崔可茵红了眼眶,道:“皇上是说我蛮不讲理么?”

    就你会装,难道我不会么?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周恒相处的时间长了,崔可茵不知不觉受他影响,以往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也慢慢变得活泼起来了。

    周恒原是装腔作势,突见崔可茵红了眼眶,像是十分难过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忙道:“没有没有,朕和你开玩笑呢。”又岔开话题道:“还记得朕跟你说过么,朕要带你看看壮丽山河。你且先安排一下,过几天我们便可以走了。”

    “皇上真要御驾亲征么?朝中有的是宿将,不妨派他们平叛。以后我们再去巡狩吧。”崔可茵坐到他身边,纤手轻按在他小臂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温柔模样,道:“这样臣子们便不会反对了。”

    皇帝外出巡视打猎,统称巡狩。不过,史官为尊者讳。皇帝被俘也称“巡狩”,像至安帝,被曾先所俘而自杀,记入史册便是“巡狩北边”,而不幸驾崩。

    崔可茵这里说的巡狩。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巡视领地,察看民情,恩布于四泽。

    周恒蹙眉道:“你也不愿朕亲征么?难道你没看二兄檄文上怎么说?难道你要朕认下篡位的罪名?”

    皇帝继承皇位的正统性不容亵渎,更是容不得半丝传言。古往今来多少皇位来得不怎么光明正大的皇帝总会绞尽脑汁申述自己得到皇位的合理性,有的甚至不惜篡改史书。

    周恒得位光明正大,自然不用做这些龌龊事儿,但是周康反打一把,说他篡位,这就不能忍了。

    崔可茵明白他的心结在那儿,道:“表兄不是把檄文驳得体无完肤么?”

    冯士奇把奏折随同檄文送到京城。周恒随即命唐伦逐条批驳,刊行天下。举国上下有谁的才学能与唐伦并肩?两篇文章一加对照,周康的檄文便显得幼稚可笑。

    崔可茵以为在天下人面前把周康驳得哑口无言便可以了,犯不着以身涉险。

    周恒取了地图,摊在炕几上,把崔可茵抱在腿上,手指在地图西边划了一个弧,道:“我们从京城出发,一路向西,平定叛军后。再折而向北,巡视北边,然后回京,你看可好?”

    “这么一来。我们离京的时日可不短。”崔可茵沉吟道:“皇上把政务托于何人?”

    放眼朝中大臣,有谁可以托付政务,有谁能守住京城?

    周恒显然胸有成竹,道:“姨父自然要随朕亲征,政务交给大伯父即可。”

    崔振翊为人端方,最重要的是。他忠心耿耿,不至于篡位自立。而周恒手里有一支密探,这支密探源源不断的情报足以保证崔振翊一有异动,能在第一时间诛杀。

    挑他还有一个理由,他是崔可茵的娘家长辈,以他对崔可茵的疼爱,断然不至于食言而肥,加上张老夫人在京,算是加了双重保险。当然,这些盘算太过现实和残酷,周恒不会细细和崔可茵分说。

    崔可茵是什么人,出身世家大族不说,还自幼博览群书,帝王心术又怎么会不懂?微一凝思,周恒未尽之意已了然于胸。

    “皇上既然有所安排,臣妾遵命就是。”她道。

    周恒欣然道:“茵茵同意便好。”

    群臣哪能奈得他何?他所担心者,不过是崔可茵不支持罢了。

    两人正谈到西行的沿途风光,外面绿莹禀道:“皇上,崔大人求见。”

    “大伯父来了?”夫妻俩相视一笑,都道:“来得好巧。”

    崔振翊板着一张国字脸,腰板挺得笔直,迈着四方步,来到安华宫。帘子一早打起,他绕过屏风,行礼道:“参见皇上、娘娘。”

    周恒端坐受了他的礼,崔可茵却在他要行礼时上前虚扶,道:“大伯父请坐。”

    崔振翊却不就坐,道:“娘娘生父早丧,臣就如娘娘的父亲一般,若臣有僭越的地方,还请娘娘看在臣一片殷殷期盼之心的份上,恕臣无礼。”

    崔可茵含笑瞟了周恒一眼,道:“大伯父是来劝皇上不要亲征的么?”

    “正是。”崔振翊一捋及胸长须,道:“臣身为外戚,敢不为皇上、娘娘着想?还请娘娘劝一劝皇上,勿轻易亲上战场。”

    散朝后,朝臣们商议了一回,意见空前一致,都说无论如何不能让周恒御驾亲征,要不能劝得皇帝改变主意,便是他们这些臣子的不是,死后在黄泉无面目见历代皇帝。

    崔振翊更是郁郁,大家都说皇帝对皇后言听计从,这劝说的人选,便是皇后了。皇后可是出自他家。他到安华宫求见,原想做通崔可茵的思想工作,没想到周恒没在谨身殿,而是先他一步而来。正主儿在场,这话如何开口?

    崔可茵笑道:“皇上劝我随他御驾亲征。大伯父却要我劝皇上不要轻涉险地。我真是左右为难了。”

    “什么?!”崔振翊大吃一惊,道:“皇上要携娘娘御驾亲征?这如何使得?”

    同僚们还以为皇帝要御驾亲征,把政务托给皇后呢。激烈些的朝臣已说出“牝鸡司晨”的话了。却没想到周恒不仅自己轻涉险地,还要带他家可茵一块儿去。崔振翊一下子做了决定,头可断,血可流,要他答应是万万不能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0章 说服
    &bp;&bp;&bp;&bp;“皇上请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吧。”崔振翊沉声道。

    周恒道:“如果岳父健在,想必不会说这样的话。”

    崔振翊被噎得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住,深呼吸几下,均匀了气息,才道:“皇上折煞老臣了。”

    这是说他不是崔可茵的亲生父亲,到底隔了一层,因而不为他着想吗?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不想想身为外戚,自己承担了多大的压力?今天群臣在崇政殿吵了一天,周恒一声不吭,任由群臣吵得天翻地覆,散朝后,群臣聚在金水桥旁商议,不少人话里话外都怪在他,更有人阴阳怪气说什么:“皇上一向对皇后言听计从,劝说皇上罢了御驾亲征的念头便着落在崔阁老身上了。”

    说得好象是皇后怂恿皇帝御驾亲征似的,他的委屈向谁说去?真要怪,便怪他的娘,许了这门亲事,弄得他现在里外不是人。

    崔振翊不敢怪皇帝,只好怪起张老夫人来了。张老夫人在佛堂念经,突然打了两个喷噎,奇怪地道:“外面起风了吗?怎么有点寒渗渗的?”

    崔可茵哪里知道他的古怪念头,更不知道张老夫人受了无妄自灾,劝道:“大伯父不妨听听皇上的想法再下决断。这样以死相逼,可不是我们崔家人的作风。”

    崔家是传承千年的世家,讲究的是求稳,要的是家族传承,无论谁坐了江山,家主都要让家族传承下去。这才是崔家当家人应有的风范。

    “娘娘!”崔振翊看了周恒一眼,叹道:“娘娘专宠于前,如今又放任皇上胡闹。朝臣们为尊者讳,只会说娘娘迷惑皇上,以致皇上御驾亲征。”

    说着,又看了周恒一眼。这话,本该避着周恒说,现在迫不得已,他只好当着周恒的面说了出来。又担心周恒反应过激,所以不停看他。

    周恒没有反应,就跟没听见似的。

    崔可茵道:“人言可畏。若是我不得宠,想必朝臣们会轻视于我。想方设法送女儿入宫取代我。如今皇上与我夫妻恩爱,他们没了机会,说些难听的话也不足为怪。大伯父何心纠结于人言?”

    难道要我把夫君让出来,与众女分享,博一个贤良名声么?

    崔振翊急了。道:“娘娘也知人言可畏,何不听从群臣所请,劝一劝皇上?”

    哪怕做一做姿态,让大家明白这是皇帝自己的主意,与皇后无干也行啊。

    崔可茵道:“大伯父这是要我违心让皇上为难么?群臣口口声声说忠君爱国,有哪个不是出于私心?先帝御驾亲征,六十六位大臣随驾出征,其中六部尚书尽皆随行。他们大多丧身在羊角堡。群臣以先帝的例子相劝,岂不是担心自己也步那六十六位大臣的后尘,有朝一日死于沙场么?”

    这是群臣的私心。不能宣之于口,不能摆到桌面上说,却被崔可茵赤果果把这层面纱撕开了。

    说什么为皇帝着想,其实是担心自己不得不随驾,最后死得不清不楚罢了。

    伴驾出征与自己当监军领军出征的不同之处在于,身为监军,大权在握,性命掌握在自己手里,大军行止做战,全是监军说了算。领军的统帅还得听命于监军。而随驾出征。性命交在皇帝手里,自己做不了主。

    把性命交到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手里,太不保险了。

    并不是所有朝臣都像唐天正、崔振翊、顾卫三人一样明白周恒的部署,清楚周康谋反。是在周恒一步一步引导之下,周恒早就有了周密的安排。

    所以这三位会第一时间跳出来争监军大权,而不是所有人跳出来争抢监军大权。

    他们只知道,至安帝死于羊角堡,现在周恒又要去洛阳送死,还要拉他们陪葬。这就要了他们的老命了。

    人心曲折。崔振翊身在局中,本就难以分清。他身为皇后娘家的代表人物,又承受着巨大压力,更没有给他静下心细想同僚们真实想法的余地。现在这层面纱被崔可茵撕开,他呆了半晌,讪讪道:“娘娘的想法呢?”

    或者崔可茵说得尖锐,却是实情。若真是这样,他也该为自已打算,为崔家争取最大利益。

    崔可茵道:“大伯父不妨坐下听皇上细说。”

    崔振翊谢了坐,在锦墩坐下,拱手道:“请皇上明言。”

    周恒微微一笑,道:“虽说天子无私事,可崔卿确实是朕的亲戚。”

    在朝堂之上,群臣跟前,周恒自然是以“崔卿”相称,只有在安华宫中,和崔可茵独处时,才顺着崔可茵称呼他为“大伯父”。

    崔振翊突然听周恒和他论起亲戚,忙站起来道:“臣不敢僭越。”

    俗说话,皇帝也有几门穷亲戚,那是俗话,可不能当真。要是当真,那就离死不远了。崔家能不管朝代如何变更,历经千年屹立不倒,自有其处世之道。

    周恒示意崔振翊坐下,道:“楚王谋反,朝中虽有良将,耐何战火一起,民不聊生。朕以堂堂王师,远赴洛阳,平息叛乱,京城便交付崔卿了。”

    他是外戚,可以专权,却不能篡位,真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崔振翊大吃一惊,失声道:“皇上不可!”脑中急急转动,筹思一套说辞来拒绝。

    周恒笑道:“大伯父只要帮朕守住京城,不让宵小生事即可,政务自有朕处理。”

    崔可茵也道:“大伯父难道不肯帮这个忙么?”

    难怪都说女生外向,女子嫁了人,便夫唱妇随,跟着丈夫为难起自家伯父来了。崔振翊心头嘀咕,额头的汗便下来了。

    崔可茵递了帕子过去,道:“大伯父不妨好好想想。除了你,皇上还能把京城托付给谁呢?”

    这倒也是。嫡亲的侄女儿是皇后,自己不帮她,谁帮她呢?崔振翊接过崔可茵的帕子擦了汗,道:“只怕臣力有不遂,不能胜任。”

    周恒道:“朕知人善任的本事还是有的。”

    崔振翊大喜,能得皇帝这么高的评价,实属不易。

    当下两人便说起周恒亲征后京城的布置防务,谁人可用,谁人得防。崔振翊这才明白御驾亲征是周恒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想到姜氏拖着箭伤未愈的身体冒雨在宫门口求见,不由暗骂自己一声:“傻冒!”(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1章恍然
    &bp;&bp;&bp;&bp;宫门落锁的时间已到,聚在金水桥的朝臣们不得不退到宫门口候着。不少人抻着脑袋望向缓缓闭上的朱漆大门。

    很多人不知道今天崔振翊轮值,可以在班房歇息。

    为防有紧急大事发生,内阁大学士每晚一人,必须在班房轮值。今晚轮到崔振翊。所以,他可以在宫门落锁后继续留在宫里,待与周恒和崔可茵商议完所有细节后去班房歇息即可。

    眼看夜色笼罩,着眼处一团漆黑,大理寺卿薄仲突然“咦”了一声,道:“唐阁老呢”

    大家挤兑崔振翊,逼他不得不进宫请崔可茵劝周恒不要御驾亲征,却不知唐天正什么时候悄然离去。

    众人提着灯笼互相照了一圈,唐天正确实不在这里。他可是首辅,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不团结群众,站在同为朝臣的他们这一边呢

    不少人心里不满,周全直接跳了起来,道:“唐阁老为讨好皇帝,首鼠两端,奸诈狡猾”

    难得皇帝主动挑事,才有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一番怎么行呢周全可是打算籍此机会青史留名的。自听到周恒要御驾亲征,他便像打了鸡血似的,浑身充满斗志,这时宫门落锁,正找不到茅头,刚好唐天正不告而别,他马上调转枪头,炮轰唐天正,反正他缺席。再说,堂堂首辅,不至于跟一个七品御史计较,没的辱没了身份。所以。他赢定了。

    他滔滔不绝说了半天,突见同僚们朝宫门口一拥而上,不少人接过随从手里的灯笼,高高举起,照向站在朱漆宫门旁的顾卫。

    顾卫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句话。

    有人将纸条上的字读了出来:“诸同僚且先回去,明天再议。”

    “这是什么意思”同为御史的卫策叫了起来,哪能让周全专美于人前呢,他好不容易抓到机会,马上借题发挥道:“崔阁老这是想干什么皇上御驾亲征。于皇后有什么好处。于崔阁老有什么好处难道说,皇后盼着皇上离京不成”

    皇7d7dǎ7小7说,23o< ":2p 0 2p 0"><rp p"rp">;<rp>后为什么会盼着皇帝离京因为皇帝离京,把朝政托付给皇后,那么皇后便可以专权啊。皇后出自崔家。她专权了。崔振翊便可以一手遮天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他没有剖白了说,但是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懂。一时间,宫门前一片死寂。

    “也不能这么揣测。”薄仲到底不愿违背自己的良心,犹豫了一下,就事论事道:“或者皇后劝阻,皇上不肯听从呢”

    皇帝可不是没有主见的主,皇后说东往东,说西往西。

    卫策冷笑道:“薄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后宫里没有嫔妃,只有皇后”

    薄仲闭嘴了。周恒自登基后不肯选秀,不肯纳妃,天天守着一个皇后过日子,要说皇后的枕边风没有对皇帝起作用,谁信呢

    被议论的正主儿并不在乎朝臣们说什么,更不在乎他们聚在宫门口还是离去。此时,安华宫里烛光明亮,周恒和崔振翊谈完正事,崔可茵吩咐传膳,备下家宴请崔振翊小酌。

    崔振翊需要轮值,滴酒不敢沾,菜倒是吃了不少,说起姜氏,只是摇头,道:“我劝她好生在府里歇着,她偏不听,非要进宫。唉,害得娘娘担心她的箭伤。”

    很难说他是不是想利用崔可茵心软,看在姜氏箭伤未愈的份上,答应她在周恒面前吹吹风。姜氏自己何曾不是这样想呢,谁也没想到崔可茵心志坚定,坚决不肯见。

    崔可茵道:“皇上御驾亲征的消息实是不能提前透露,要不然,大伯母也不用拖着伤体冒雨求见。绿莹怎么劝也不听,好在没有大碍,要不然可真不知怎么办好了。”

    某些时候,绿莹是能代表她的,如在劝姜氏这件事上,绿莹可以说代表她出面。只是姜氏太固执了。

    崔振翊放下筷子起身谢罪,道:“臣回家好好教训她。”

    “大伯父切不可如此。大伯母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大伯父。”崔可茵说着,亲自给他布菜。

    宴罢,崔振翊自回班房歇息。

    崔可茵和周恒商量:“我们即将离京,皇姐和柔嘉的婚事须提前才是。”

    公主出嫁,皇帝、皇后不在京里,不能送嫁,成什么样子这样嫁出去的公主,到夫家也不受重视。

    周恒dǎ头,道:“你看着办好了。”

    夫妻俩又说了会儿话,周恒吩咐欢喜取来奏折,就在安华宫处理政务,崔可茵陪乐乐玩了一会儿,让乳娘带他去睡,自己在c书盟相陪。

    第二天休沐,周恒不用上朝,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到天亮才起身。

    班房里的崔振翊可就没有这个福气了。宫门刚开启,候在外面的朝臣便一涌而入,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说起来,尽职的朝臣还真不少,居然在宫门外等候一夜,直到宫门开启,急急冲进来找崔振翊问消息。

    崔振翊抹了把脸,扫了群臣一眼,道:“诸位同僚,请容本官梳洗更衣,再到庑衙商议。”

    轮值的阁老要是没有急事的话,是可以睡大觉的,而且这里有床有被,还有存放个人物品的柜子。毕竟入阁的就那么几个人,也是那几个人轮流在这里歇息嘛。

    能激进到在宫门外等候一夜的,大多是责任心超强的御史,其中犹以周全和卫策为领军人物。崔振翊是阁老,哪会把与皇帝商议的机密向这些特招人恨的御史陈说之所以说回庑衙商议,也就是回内阁大学士的办公场所才肯说这个,便是要把皇帝的想法和唐天正几位内阁相议,争取他们的支持了。

    周全等得心急,语气生硬了些,道:“崔大人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讲”

    崔振翊心道:“跟你有什么好讲的”,只装作没听见,在随从的服侍下梳洗起来。

    待到回了庑衙,唐天正、顾卫等人已候在那儿,崔振翊才清咳一声,说出周恒御驾亲征的计划。

    此时,内阁们才意识到一件事,昨天他们一气儿反对,却忘了听听年轻皇帝的想法,难怪他任由群臣吵成一团,只是不吭声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2章 把戏
    &bp;&bp;&bp;&bp;崔可茵宣筹备两位公主婚事的礼部官员入宫细问嫁妆准备得怎样,得到的回复是,永宁公主的嫁妆已完备,柔嘉公主的婚嫁妆也在加紧筹备之中。

    “柔嘉公主的嫁妆最好五天内筹备完毕。”崔要茵道。

    礼部的官员面有难色,但是皇后已经开口,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他们出宫时,刚好遇到钦天监,这才恍然大悟。这两天皇帝要御驾亲征的传言甚嚣尘上,莫不是皇后要赶在皇帝御驾亲征前把两位公主嫁了出去?他们越想越是有理,胸口一热,脚步不禁加快,难得能参与到出征这样的大事中,真是莫大的荣光啊。

    钦天监一听说要把两位公主的婚期提前,重新择了两个吉日呈上来。

    崔可茵宣了两位驸马的母亲进宫,说婚期要提前,问两人的意见。

    两人当然没有意见,自从去年婚事定下,她们整个家族便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就为了风风光光办这个婚礼,如今婚期一天近似一天,早就万事俱备,只等吉日到来了。

    永宁和柔嘉听说婚期提前,两人要同一天出嫁,都是又欢喜又害羞。

    忙完这些,已到中午,一问,才知几位内阁都在谨身殿与周恒商议政务,看样子,一时半会的商议不完。

    果然,周恒直到宫门落锁前才回来,道:“还没商议完呢,到了酉时,他们不肯再议,非要出宫。”

    他是皇帝,下旨让宫门迟一个时辰落锁是可以的吧,但是这些老头子们坚持不破例。周恒只好同意了。

    “这么说,他们不再反对了。”崔可茵服侍他更衣,问道。

    周恒脱下沉重的朝服,只觉浑身轻快不少,道:“只要御史不搞乱,应该能成。御史要搞乱。朕也不怕,他们说他们的,朕忙朕的便是。”

    崔可茵抿唇轻笑,道:“皇上可不要开了先例哦。”

    若是自他起。皇帝都把御史当空气,御史可就起不到监察百官的作用了。

    周恒看了一眼似模似样拿着本书在看,也不知看不看得懂的乐乐一眼,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朕哪里管得这许多?”

    崔可茵也看了乐乐一眼。眼中满是笑意。

    不出所料,都察院全体监察御史上书,劝谏皇帝以龙体为重,择一大将领兵平叛即可,不要御驾亲征。

    奏折在周恒的默许下,被欢喜扔进废纸篓了。

    接着,薄仲上奏折请立皇长子周臻(乐乐)为太子。周恒坚辞,提议立文宗第三子,也就是他的哥哥齐王周茂为皇太兄。

    远在封地的周茂接到消息,吓得屁滚尿流。赶紧上奏折表白自己并无觊觎皇位的野心,接着又再上奏折,自请赴京城觐见。这是后话。

    群臣以齐王生母地位微贱为由,驳回周恒所请。

    顾卫再上奏折请立周臻为太子。周恒依然坚辞,提议立安王周华为皇太叔。周华是文宗的弟弟,周恒的亲叔叔,现年四十五岁,就蕃多年。

    群臣以安王年事已高为由再次驳回。

    唐天正上奏折,第三次请立周臻为太子。这一次,周恒准了。

    于是。顺贞三年,皇帝立皇后崔氏所出长子周臻为皇太子,大赫天下,举国欢庆。

    周康接到这个消息。气得拿佩剑砍掉桌角。这是后话。

    周恒与群臣三请三辞的把戏,崔可茵只作壁上观,绝口不出一言。乐乐是他们的儿子,哪有父母不愿把基业传给儿子,而传给外人的?周恒不是从文宗手里接过皇位,不是父子相继。此时要传位于儿子,以他的性子,自然免不了演一出戏。这样做,当然是为了留下贤名。

    周恒是兄长至安帝驾崩,没有儿子,才由他继位。这是兄终弟及,并不是父子相继,所以才多了这么一番波折。

    乐乐只有三岁,哪里懂得这许多?依然如往常一样缠着崔可茵要她讲故事才肯安歇。

    翡翠喜孜孜道:“您现在是太子了呢,可是男子汉了,不能再任性啦。”

    崔可茵道:“以后不要对他说这样的话,皇上准立太子,不过是御驾亲征在即,不得已而为之的罢了。你们不许惯着他。”

    要不是周恒要御驾亲征,必须确定乐乐做为继承人的合法性,怎么也得再过十年,等乐乐长大了,懂事了,才立他为太子。

    历朝历代有多少太子被身边侍候的人教坏了,她是绝对不容许这些人纵容乐乐的。

    翡翠自知失言,忙屈膝请罪。

    乐乐哪里懂得太子是什么,见母亲沉下脸,便伸手去摸她的脸,道:“母后乖。”

    “这孩子。”崔可茵把他抱在怀里,不停亲他的脸颊。

    乐乐待崔可茵亲完,也嘟起小嘴要亲母亲,在崔可茵脸上啃了一脸的唾沫。

    绿莹进来时刚好见到眼前这一幕,笑道:“哥儿还是跟母后亲。”

    “嗯。”乐乐点头。

    外面珍珠道:“娘娘,小唐大人来了。”

    绿莹眼神一黯,站到崔可茵身后去。

    唐伦给乐乐带来一个风筝,道:“舅舅带你去放风筝可好?”

    乐乐望着这个色采斑斓的蝴蝶风筝,只是点头。

    “他这么小,懂得放什么风筝?”崔可茵吩咐把风筝收了:“待哥儿大了再给他玩吧。”

    乐乐扭着身子不依。

    唐伦道:“他可是太子了,你别把他当小孩子。”看了一眼,屋里侍候的都是崔可茵的心腹,便埋怨道:“他也真是的,这么小的孩子,立什么太子呀。”

    崔可茵自然不会跟他解释周恒的一番苦心,帝王心术,他哪里懂呢,只道:“皇上自然有皇上的道理。”

    唐伦撇嘴,道:“他能有什么道理,玩的那套把戏,以为能瞒得过谁?不就是想立乐乐么,还这样做作,真是恶心。”

    反正周恒做什么他都看不顺眼就是了。崔可茵岔开话题,道:“你今天进宫做什么呢?”

    总不会是来发牢骚,说周恒坏话的吧?

    果然,唐伦道:“没什么事,就不能来瞧瞧你们娘俩吗?”

    待他走后,崔可茵才知,周恒跟唐天正提起,要认绿莹为义妹,封为郡主,赐婚唐伦。

    唐伦的婚事早成了唐天正和大姜氏的心病,唐伦若是听话,早就成亲了,也不用等到现在。他的婚事唐天正不敢作主,只好去找唐伦商量。

    崔可茵这才知道为何唐伦一进门便牢骚不断。(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3章 观礼
    &bp;&bp;&bp;&bp;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两位公主大婚的吉期到了。

    喜事冲淡了自周康谋反以来笼罩在京城上空的紧张气氛,这些天,士兵调动,粮车进出,让京城的百姓敏感地意识到大战在即。周康是文宗的儿子,从理论上说,那也是有资格继位的。不过也只是理论上说说罢了。周恒已经坐稳龙椅,连太子都立了。也就是说,不仅现在皇位跟周康无缘,哪怕几十年后,周恒驾崩,皇位也跟他没一毛钱关系。

    京城的百姓,觉悟那是相当高的。在他们眼里,周康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他们怕周康的叛兵势如破竹,担心周恒的皇位受到威胁,日常谈论起来,总是破口大骂周康这个奸贼。

    当此非常时期,公主出嫁,在他们看来,那就是皇帝还有应付叛贼的手段,这是向他们传达朝廷志在必得,一定能够平叛党的决心呢。

    一大早,百姓们便争先恐后在出嫁队伍必经之路占据有利位置,更有人抢先占了位,再以高价出售。一时间,全城出动,从皇宫到仪仗必经之路,人潮如涌,小贩们更是手挎竹篮,穿梭在人群中兜售零食小吃,小发一笔。

    皇宫里张灯结彩,进宫朝贺的外命妇站满了安华宫的正殿。

    太后的病时好时发,杨氏不敢让她出来,她又是守寡之身,这个时候应该避开。所以,只有崔可茵受礼。

    崔可茵身着皇后冕服,端坐主位,温声对身着大红嫁衣的永宁和柔嘉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愿你们夫妻恩爱,子孙满堂。”

    如果不是崔可茵主持后/宫,哪来今日风光大嫁?永宁感念崔可茵的恩情,双眼含泪,饱含深情,最终化成三个字:“谢娘娘。”

    崔可茵是弟媳,她身为皇姐。一直以娘娘称呼。

    自从定下婚事,得了如意郎君,柔嘉公主对崔可茵,那是好得没话说。她可比永宁会说话多了。上前两步走到崔可茵身前,道:“柔嘉一定不负皇嫂所望,与驸马好好过日子。愿皇兄与皇嫂生生世世恩恩爱爱。”

    崔可茵含笑道:“那就谢谢妹妹了。”

    只要你们把小日子过好,不给我添麻烦,我就谢谢你们了。

    外面鼓乐喧天。全福人喜气洋洋道:“驸马亲迎。”

    却是卢定国和章立雪的花轿同时到了。

    出嫁的姑娘喜鞋不能沾地,须由家中的兄弟背上花轿。不过,两位公主留在京里的唯一一位兄弟是皇帝,总不能让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背她们上轿吧?别的兄弟要么谋反,正加紧攻城掠地,要么远在千里之外就藩,都不可能背她们。

    这个问题当然难不倒礼部的官员,他们一早铺下大红地毯,从安华宫正殿的主位前一直铺到院子门槛。花轿便停在院子里。两位公主将在安华宫出嫁。

    和群臣在谨身殿喝茶闲谈的周恒得报花轿来了,带了群臣过来。先受了两位驸马的朝礼,再以家礼相见,然后封两位驸马为正四品上骑都尉。两位驸马谢恩,高呼“万岁”。

    全福人道:“吉时已到,请公主辞别皇上、娘娘,上花轿。”

    周恒进正殿,和崔可茵并排儿坐了,永宁和柔嘉行大礼辞别。全福人扶两人起来,永宁还没直起身,已痛哭失声。柔嘉的眼眶也红了,道:“皇嫂,妹妹以前不懂事,有胡闹的地方。您别放在心上。以后我回嫁家,你可得让我进宫啊。”

    崔可茵看她真情流露,心想她将出嫁,果然一下子长大了,没想到她接着卖起乖,于是含笑道:“妹妹说哪里话。娘家的大门永远向皇姐和妹妹敞开,你们什么时候想回,便回。”

    外命妇们不少人看着柔嘉临出嫁还如此刁蛮,都暗暗佩服崔可茵,能把这位公主治得服服贴贴可真不简单。

    姜氏与大姜氏自宫门口求见之后再没有来往过,此时站在一起,也没有说一句话。姜氏看着眼前一幕,不觉热泪盈眶,她们家可茵总算把大姑子小姑子嫁出去了。

    大姜氏微一侧身,瞥见她的神情,细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脸色微冷。

    周恒笑道:“既是吉时已到,皇姐、皇妹快快上花轿吧,免得驸马等得心焦。哈哈哈。”

    永宁羞红了脸低下头,柔嘉却娇嗔道:“皇兄!”

    皇上金口玉言,全福人自然不敢违背,忙接过红盖头,替两位公主盖上。鼓乐喧天,鞭炮连天响,两位公主踏着红毯走向等候多时的花轿。

    永宁的驸马卢定国、柔嘉的驸马章立雪向周恒和崔可茵行礼辞别后,走在轿侧,花轿出了安华宫门。直到花轿出了东华门,两人才翻身上马,亲迎公主去钦赐的公主府。

    今天是两位公主的吉期,周恒下旨休沐一天。群臣和外命妇退出,或去公主府喝观礼,或回家。

    周恒站在崔可茵身边,看着满地鞭炮屑,大红喜字还没除去,却有冷冷清清之感,不由笑对崔可茵道:“刚才还热闹喧哗,不过眨眼间,便如此冷清,难怪人人都盼生儿子。生儿子娶媳妇,那可是热闹得很哪。”

    崔可茵笑着打趣道:“皇上可是心疼嫁妆么?”

    这次两位公主出嫁,崔可茵在定例上添了一成。昨天送嫁妆,长长的队伍已把京城百姓看傻了眼。

    周恒装模作样抚了一下心口,道:“有点。”

    两人大笑起来,携手走向宴息室。

    “你们笑什么?”一个冷冷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两人一齐回头,只见唐伦盯着周恒紧紧牵着崔可茵的大手,神色十分不善。

    崔可茵奇道:“表兄怎么没去公主府上观礼?”

    在公,他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在私,他是皇亲。卢定国和章立雪都会给他下贴子,力邀他过府观礼喝喜酒。

    唐伦最近心情极度不好,刚才站在人群中,见周恒和崔可茵并肩儿受两位公主的礼,心口隐隐作痛,压抑多日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

    唐天正见他神情不对,拉他出宫,走到半道,他找了个借口甩脱老爹,鬼使神差走了回来。一进门,便见两人如此恩爱,心中的邪火腾腾地往上冒。(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4章 打架
    &bp;&bp;&bp;&bp;“听说两位公主的婚事是娘娘做的月老?”唐伦斜睨了崔可茵一眼,侧头一眨不眨盯着周恒看,道:“没想到皇上也是个中好手,却不知促成了几对好姻缘?”

    嚣张的神情,不逊的语气,让威权日重的周恒大为恼火。他冷冷道:“敦文喝醉了。来人,送敦文出宫。”

    这里可是皇宫,想在这里搞乱,门儿都没有。

    明月和另一个内侍上前去扶唐伦,还没近身,唐伦已几步跑到崔可茵身边,把周恒和崔可茵牵在一起的手打开。

    崔可茵愕然,难不成他进宫之前便喝了酒,这会儿发酒疯不成?

    周恒真的恼了,重又把崔可茵的手抄在手里,紧紧握住,挡在两人中间,道:“你想干什么?”

    语气十分不善。

    服侍的宫人内侍都不安地低下了头,如墨玉、珍珠等人,都不停朝唐伦使眼色,让他不可如此放肆。

    绿莹大急,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拉住唐伦的袖子,道:“两位公主的吉时快到了,小唐大人快去观礼吧。”

    唐伦看都没看她,一把推开她的手,毫不畏惧地与周恒对视。

    周恒怒容一闪而过,打了个“哈哈”,道:“看来唐卿今天是有备而来。”

    纯粹来找碴,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了。

    一听周恒改口称“唐卿”,崔可茵有些着急。别看周恒表面没个正形,其实城府极深,要不然当年也不能逃过太后的毒手了。

    “表兄喝醉了,快送表兄出宫,有什么事清醒了再说。”崔可茵示意苏嬷嬷和赵嬷嬷把唐伦押出去,别惹得周恒动了怒火,再把他投进天牢。

    苏嬷嬷和赵嬷嬷欺身上前,不顾唐伦大叫大嚷挣扎抗议,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肩膀,拖了他就走。

    “放开他。”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却是周恒出声喝止。

    苏嬷嬷和赵嬷嬷放了唐伦,退回崔可茵身后。唐伦骤不及防之下,跌坐在地。

    崔可茵黛眉微蹙,道:“皇上!”

    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

    周恒慢慢走到唐伦身边。神色冷峻,居高临下看他。

    唐伦双手在地上一撑,姿势美妙,就要起来。谁也没想到周恒突然出手,冲唐伦面门就是一拳。惊呼声中。唐伦鼻血长流。

    崔可茵吃惊地张大了嘴,他身有武功,这一拳,岂不是把唐伦的脑袋打成浆糊么?

    绿莹已带着哭腔儿扑了过去,就在她堪堪冲到唐伦身边时,唐伦已从地上跃了起来,用力一拨拉,她摔倒地在。宫人内侍们又惊呼起来。

    唐伦刚站稳,便面目狰狞扑了过去,和周恒扭打起来。

    两人你一拳。我一掌,不一会儿,唐伦便被打得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崔可茵渐渐看出门道,周恒没有用内力,要不然,只怕第一拳就要了唐伦的小命了。不过,他虽然没用内力,但是练武之人身手灵活,闪避及时,所以挨打的还是唐伦。

    两人都没性命危险让崔可茵松了口气。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堂堂皇帝,与朝臣大打出手成体体统?

    崔可茵板了俏脸,对宫人内侍们道:“今天的事。谁漏露出去,都不要活了。”

    众宫人内侍面露惧色,跪下道:“奴才(奴婢)不敢。”

    满天神佛保估,皇后娘娘不要杀人灭口,留他们一条小命吧。

    崔可茵不欲手上沾血,入主中宫以来。从没杖毙过宫人内侍,宫人内侍们自然对她极是拥戴。试想,谁不想有一个宽厚的主子呢。可是今天摊上大事了,皇帝居然自降身份,与小唐大人大打出手,传出去一定会遭御史们弹劾。不对,若是传出去或是记入史册,只怕会给小唐大人长脸呢。这可怎么好?

    有宫人越想越怕,抖抖索索磕起头来。有人带头,便有人效防,一时间磕头声不断。

    崔可茵道:“都起来吧。墨玉,记下人名,若消息漏露出去,全部处死。”

    也就是说暂时不会杀他们。不少人面露喜色,小福子却警惕地看着同伴,道:“诸位,最好紧紧闭上你们的嘴巴,要是连累别人,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大家在老家可是有父母亲人的。”

    一句话说得宫人内侍们脸色骤变,有人率先发了毒誓,于是众人纷纷效防起誓。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很相信誓言的。

    崔可茵不再理他们,转过头,只见唐伦已从地上起来,斗鸡眼似地瞪着周恒,像要把周恒生吞活剥似的。

    让你对朕的茵茵别有用心!周恒忍唐伦很久了,早就想饱揍他一顿。一拳打得他鼻血长流,心里的气也就消了。唐伦揉声扑上,他已经心平气和,拳头看似凶猛,其实落在唐伦身上并没有多少力道。不过唐伦因为那一拳,脸上一片青紫,看着十分可怕。

    “够了!”崔可茵娇声叱道:“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大臣,这样不顾体统,成什么样子。”

    两人都穿着朝服,唐伦摔倒在地两次,朝服沾了鞭炮屑,又滴了鼻血,看着狼狈不堪。周恒好些,唐伦手打脚踢,没一招碰到他衣角。

    宫人内侍已退下,墨玉扶着绿莹也一并退了出去。崔可茵指了指唐伦,问:“来这里做什么?”

    唐伦怒道:“他先出手的,为什么你不责怪他?”

    难道嫁给他,便要和他联手对付自己吗?真是够了!唐伦愤愤不平地想。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再指周恒,道:“为什么打架?”

    周恒看了看修长白哲的手指,淡淡道:“手痒。”

    “认真些,要不然……”崔可茵怒了,口不择言道:“要不然,我回娘家去。”

    “啊?!”周恒傻眼,历朝历代,有皇后生气回娘家的么?难道她不是应该担心他移情别恋,啊,不,担心他宠幸嫔妃,一刻不离守着他,讨他的欢心么?

    唐伦大喜,道:“赶紧收拾收拾走吧,我送你回去。”

    周恒和崔可茵同时狠狠白了他一眼,异口同声道:“闭嘴。”

    这下子,轮到唐伦傻眼了,这两人的动作怎么看起来那么一致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5章 糊弄
    &bp;&bp;&bp;&bp;三人僵立片刻,周恒恢复冷静,笑容温和,对崔可茵道:“朕带乐乐去看梅花鹿。”说完,不待崔可茵开口,飘然而去。

    乐乐最近喜欢上一只刚出生不久的梅花鹿,一天总要去看好几次,每次都会和比他还高的梅花鹿说个不停。

    这是看在她面子上不和唐伦一般见识吧?崔可茵心里暖暖的,含笑道:“好。”

    周恒停就回头,点了点头。自己退让一步,她不会再嚷嚷回娘家了吧?唐敦文这小子太可恶了,害得茵茵想回娘家,看朕以后怎么收拾他。

    唐伦哪里知道周恒的小心思,他大大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周恒,对崔可茵道:“你不是要回娘家么?这就走吧。”

    箱笼什么的就不用带了,他给她置办新的就是。

    崔可茵目送周恒牵了乐乐的小手,父子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沉下脸,道:“你这是做什么?今天可是两位公主大喜的日子,你这样胡闹,成什么样子?”

    唐伦往地上一坐,伸长了腿,懒洋洋道:“公主出不出嫁,与我何干?你到底回不回去呀?要是回去,我们快走。”

    重要的是,她与周恒这小子能不能瓣了。要瓣,那就趁早。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我不过说气话,你还当真了?”

    她是皇后,一国之母,真赌气回娘家,只怕朝野震动。真到了这一步,她置周恒于何地?现在楚王谋反,正加紧攻城,不要说俩人没什么事,就是真遇上大事,她也该与他并肩携手度过难关,哪能轻言回娘家呢。

    唐伦不管这些,只盼她能与周恒分了。可是两人分了之后,又能如何。他却没想那么多。见崔可茵不过说气话,大失所望,也沉下脸,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道:“我回去了。”

    “站住!”崔可茵低喝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今天不好好说说,我跟你没完。”

    为什么周恒会把他关进天牢?为什么大喜的日子他会不管不顾大闹安华宫?两人还打了一架。总得有个缘由吧。

    真生气了!唐伦吓了一跳。他五岁有神童之名,自小被人捧着长大,要月亮不会给星星。什么时候看过别人脸色?更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可是此时面对崔可茵,他莫名感到心虚胆怯,怕了。

    “这个……嘻嘻,”他陪着笑脸道:“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小女子,就别瞎掺和了。”

    还是皇帝小子奸诈呀,说溜就溜,眼都不眨。唐伦腹诽着,抬腿要走。

    崔可茵淡淡道:“你走出这个门,以后都不要来了。”

    唐伦一条左腿离地两寸。硬是没有迈出去。

    “不要这样嘛,不过是我们性格不合,脾气相左,彼此看着来气,哪里有什么事?”唐伦讨好地道:“你忙了这许多天,也该歇歇了,要不,我们去御花园走走?”最好能顺便说说皇帝的坏话。

    崔可茵不说话,脸如寒霜,只是看他。

    唐伦招架不住了。鬼鬼祟祟四周看了看,一个人影也没有,一个救场的人也瞧不见。他咳了一声,道:“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唉……”

    未尽之意,尽在一声叹息之中。

    崔可茵道:“绿莹,去杜娟那儿取疤痕膏,再派人去四条胡取更换的袍服。”

    周恒是皇帝,有的是袍服,不过唐伦是臣子。自然是不能穿的。他的袍服,不仅仅是衣裳,更是身份地位野心的像征。

    绿莹应声而出,哀怨地瞟了唐伦一眼,自去办理。

    “请吧,宴息室用茶。”崔可茵说着当先进了宴息室,墨玉跟过来服侍。

    上了茶,唐伦低头沉思半晌,道:“我要说,皇帝觊觎我家的家藏宝贝,你信吗?”

    崔可茵把手里的茶盅放回炕几上,站起来要走。

    “不是不是。”唐伦为难地道:“你们女子,总有些私密话,不方便让我们听去。其实我们男人之间有些事,也是不方便宣之于口的。这个,你让我怎么说呢?”

    他真的觉得难以启齿,难道当面向她剖白心事不成?把这层面纱撕了,以后还怎么见她,怎么在她面前自由自在?

    崔可茵有些懂了,道:“所以你们都不肯告诉我实话?到底是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都说了不方便说啦。”唐伦急了,道:“你怎么缠夹不清呢?”

    崔可茵道:“我哪里缠夹不清了?不就是皇上要为你赐婚,你不愿意,所以你和他干上了嘛。你不喜欢绿莹,喜欢的是哪家名门淑女,大可大大方方说出来。满朝之中,举国上下,不买皇上和我帐的,只怕不多。”

    唐伦惊奇地道:“原来你都看出来了?”

    她可真聪明,该不会是自己一片真心感动了她吧?

    崔可茵翻了个白眼儿,道:“你到底看上谁家姑娘了?说出来,我们也好为你张罗啊,姨父和姨母为你的亲事,都愁白了头了。”

    “关你什么事!”唐伦瞬间怒了。原来这个傻瓜,什么都没看出来啊。

    崔可茵再次不说话,只是看她。

    良久,唐伦吃不消了,只好讪讪道:“我倒想上门提亲,只是慢了一步,就这么一小步儿,人家……”

    “怎样?”崔可茵忙问。

    唐伦没好气道:“当然是被别的坏小子捷足先登了,人家现在已嫁为他人妇啦。”

    想起当初只是慢了这么一天两天,心上人便成了别人的妻子,现在的皇后,唐伦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崔可茵见他一脸气愤愤的神色,不免十分同情,安慰他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既然她已嫁作他人妇,你就别再挂念她了。不如别择名门,娶一个真心待你的妻子。”

    唐伦没好气道:“我就喜欢她。”

    “你怎能这么不讲理?”崔可茵生气了,道:“难道你就这么远远守着她,孤身一辈子不成?”

    真是服了他,还有绿莹,这两人倒是同为痴情种,为了一个人,甘愿苦了自己一辈子。崔可茵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道:“若是她知道你为了她,让父母伤心,冷冷清清一世,想必她也不会快乐。”

    唐伦心里一动,道:“若是有这么一个人这样对你,你也会这样想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6章 御状
    &bp;&bp;&bp;&bp;“若有一个人这样对我?”崔可茵喃喃自语一句,接着便怒了,道:“那是自然!我当然希望喜欢我的人,和我喜欢的人,都过得好。你怎能把我想得这样坏?”

    难道喜欢了她,便得为她守一辈子么?

    唐伦大为意外,怔了怔,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你,心里只有你,再也容不下别人。

    “真是蛮不讲理。”崔可茵不想和他说话了,赶他道:“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碍眼。”

    墨玉垂手站在屋角,见崔可茵对本朝第一才子如此说话,不由目瞪口呆。原来不是只有小唐大人对人嚣张,一向沉稳有分寸的皇后娘娘也会这样啊。

    唐伦见崔可茵动了真怒,也不等绿莹取来疤痕膏和府里送来袍服,立即走了。

    崔可茵深呼吸好一会儿,总算平息了怒火,若是唐天正和大姜氏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一定会活活气死过去。

    绿莹取了疤痕膏回来,见崔可茵坐在罗汉床上发呆,唐伦却不见踪影,不由一呆,道:“娘娘,小唐大人呢?”

    崔可茵没好气道:“回去了。”

    他痴心苦恋别人的事可不能让绿莹知道,要不然她定然要伤心的。崔可茵看了她手里的疤痕膏一眼,道:“衣物收拾得收何?”

    随驾出征,还要去巡视北边,没有一两年回不来,四季衣物都要准备。这些,归墨玉负责。绿莹见崔可茵突然问起这个,不解地望向墨玉。

    墨玉忙上前回道:“尚衣局还在赶制皮裘。”

    崔可茵“嗯”了一声。

    待墨玉退了出来,绿莹忙拉着她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墨玉犹豫了一下,把唐伦另有所恋的话说了,道:“姐姐以后别再想着他了,不值得。”

    绿莹几乎窒息,又很快想通。道:“能得他心心念念放在心上的人,一定是天仙般的人物。我不过是凡夫俗子,能默默想他,已是极大的福气了。”

    墨玉劝了半天。她不改初衷,墨玉也只好由她。

    绿莹低头抹了一会儿泪,无意间一抬头,瞥见墨玉手腕上的翡翠手镯,那是远山出了一趟远门。大老远巴巴给她带来的。想到远山对墨玉情深意重,唐伦却对自己冷若冰霜,心里更是气苦。

    御花园里,乐乐坐在小梅花鹿的身上,搂着它的脖子,和它说着悄悄话。

    周恒面前一个低眉垂目的小内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周恒双眼立即大放光芒,道:“唐敦文回去了?”

    小内侍道:“是。”

    周恒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转身和乐乐商量:“儿子,我们回去吧。”

    乐乐正说得兴起。听到父亲和他说话,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对梅花鹿道:“我过两天再来看你啊。”然后张开手臂要父亲抱。

    周恒一进门,先左顾右盼一番,再笑眯眯道:“咦,敦文呢?你们说了什么,怎么他这么快就回去了?你应该留他用晚膳的嘛。”

    小内侍会向他禀报唐伦离去,那是欢喜揣测他的心思,吩咐小内侍留心。皇宫里就算密探遍布,周恒也不可能在崔可茵的寝宫安插眼线。而且负责密探的紫兰还是崔可茵的人,足以保证安华宫的**。

    唐伦走后,崔可茵情绪有些低落,此时已调整好了心情。见他们父子来了,先起身给周恒行礼,再抱过乐乐,然后才回答周恒的话:“没说什么。他那个人,说风就是雨,哪可以常理揣度?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理他做什么?”

    看来谈崩了。周恒大喜,道:“他一向自恃才高,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你别理他就是了。”

    最好永远不理他,永远不见他。

    崔可茵哪里猜到周恒话中之意,只觉他说得有理,道:“可不是。”

    让乐乐洗了手,吃了两块点心。

    很快到了三天回门,柔嘉比永宁先到,笑盈盈参见了,再把给崔可茵带的礼物呈上:“皇嫂什么稀罕物没有见过?不过是我的一片心意。”

    崔可茵见她人比花娇,想必夫妻和谐,笑着接过匣子,打开看了,却是一方小小的鸡血石,光滑圆润,殷红似血。

    “这是哪里得来的?”崔可茵问。

    柔嘉神神秘秘道:“妹妹难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孝敬皇嫂,还请皇嫂笑纳。”

    崔可茵把玩了一回鸡血石,道:“驸马待你可好?”

    不用说,章立雪一定是待他极好的,但身为嫂嫂,问还是得问的。

    果不其然,柔嘉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道:“他敢不待我好,我告诉皇嫂,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崔可茵正色道:“他是你夫婿,你怎能仗着有一个强硬的娘家便欺负于他?”

    “没有没有。”柔嘉忙道:“他说他是真心待我好的,我想有皇兄皇嫂撑腰,想必他不敢对我怎么样,也就信了。”

    这三天,她在公主府里横着走,送给崔可茵的便是章立雪最为心爱的一块鸡血石。章立雪没别的嗜好,就是喜欢收集鸡血石,这是他收集的品相最好的一块了。

    如果崔可茵知道柔嘉夺人所好送了她,断然是不肯收这样的礼物的。

    出嫁前,自有教养嬷嬷教两位公主人伦大礼,崔可茵看她蛮横得没边,不得不细细告诉她一番夫妇相处之道。柔嘉边听边点头,道:“皇嫂的苦心妹妹知道了,只要他对我好,我让着他些也无妨。”

    柔嘉现在对崔可茵心服口服,嘴巴像抹了油似的。

    崔可茵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不过是口花花顺着自己说,回府后不知会如何苛待章立雪呢。人家夫妇自有其相处之道,她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谨身殿里,章立雪向周恒大倒苦水:“皇上是不知道啊,昨儿认亲,公主不肯向我爹娘行礼也就罢了,连我家的亲戚,她也要以君臣之礼参见……”

    新媳妇不肯拜见公婆,向公婆敬茶,反而要让公婆行君臣大礼,当着亲戚朋友的面,他的脸都被丢光了。要不是实在被欺压得没活路,他哪敢趁回门的机会向皇帝大舅子告御状?(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7章 蛮横
    &bp;&bp;&bp;&bp;柔嘉一向心比天高,只可惜生母位份低下,只能仰仗太后而活,这些年,压抑得很。难得熬到出嫁,自以为可以当家做主,便肆无忌惮起来了。

    周恒道:“教养嬷嬷没有尽职,贬去浆冼房。”

    欢喜躬身应了,自去传旨。

    后/宫是崔可茵的地盘,周恒从来没插过手,突然把公主的教养嬷嬷贬去浆洗房,有关人等自然要禀报于她。

    崔可茵得报,看了柔嘉一眼,意味深长地道:“驸马可是随同妹妹一起进宫?”

    今天回门,章立雪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不陪她一起回来。

    柔嘉还在说着讨好崔可茵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点头道:“他进宫后去谨身殿觐见皇兄了,皇嫂要让他过来么?”

    这就对了。崔可茵道:“不用了。”吩咐绿莹:“按皇上的旨意办吧。”

    柔嘉刚想问周恒有什么旨意,永宁来了。

    “参见娘娘。”永宁刚要行礼,崔可茵让绿莹扶她起来,赐坐,道:“卢驸马待你可好?”

    永宁脸红如红霞,点了点头,低下头,声细如蚊道:“很好。”

    崔可茵笑问:“卢驸马也去谨身殿见驾了么?”

    “是。”提起卢定国,永宁便星星眼,道:“我们去参见皇上,皇上留他说话,等会儿再过来参见娘娘。”

    柔嘉撇了撇嘴,道:“他们这些男人,就是事多。”

    就像章立雪,一开始还非要她去谨身殿觐见周恒,要不是周恒上朝,她上赶着巴结崔可茵,这会儿还在谨身殿呢。对这位威权日重的皇兄,她很是有点怵,总觉得还是崔可茵平易近人些。

    崔可茵再看了她一眼,难怪周恒要处置教养嬷嬷了。三天回门,新婚夫妇应该先觐见皇帝,受了皇帝训诫后,再来觐见皇后。哪有把皇帝撇到一边,跑到皇后这里来的?

    她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让人去谨身殿看周恒忙完了没有,若是忙完了,让柔嘉过去。

    周恒让人传话。他一会儿过来,吩咐在安华宫摆宴。

    “皇兄要过来么?”柔嘉缩了缩肩,道:“不知他们说些什么呢?”

    昨天她和章立雪狠吵一架,要不是她闹着要回娘家,章立雪生怕传扬出去让人笑话,服了软,这会儿只怕两人还僵着呢。

    他不过是侯爵的儿子,算得了什么,怎么能跟自己比呢?自己可是高贵的长公主。就是分分钟钟把他踏在脚下,他又能说什么?

    崔可茵淡淡道:“待会儿皇上过来。你问问。”

    柔嘉双手连摇,道:“我可不敢。”

    永宁却笑道:“驸马一直夸皇上呢,说他少年有为,处事有度,是明君。”

    卢定国确实是这么说的,还列举了周恒即位后几条措施加以说明。要不是他说,她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有这么大的本事。她现在满心眼里都是与有荣焉。

    柔嘉小声嘀咕:“马屁精。”

    永宁道:“不是呢。驸马说,皇上能文能武,武能拒曾先于城门之外,文能抑制文官集团日益膨胀的野心。把朝政军权牢牢掌控在手心,不要说他不过刚二十岁,就是历经沧桑,阅尽人世的老者也做不到呢。”

    “驸马说!驸马说!你怎么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呀?”柔嘉抢白道。卢定国不过是长兴侯的小儿子。连袭爵都没资格,只会拍马屁,真不是男人。

    永宁瞪大美丽的眼睛看她,一脸不解:“他说得对啊,皇上真的很厉害嘛。”

    柔嘉气鼓鼓瞪她,不说话了。她总不能说皇上不厉害吧?

    崔可茵道:“我可是真心希望你们能琴瑟和鸣。自首到老。驸马在外行走,见识多些,说的话,你们多想一想。”

    公主们居于深宫之中,要说锦衣玉食,那是真的,要说外面的消息,那是很闭塞的。

    永宁和柔嘉应了,说起各自的公婆。崔可茵才知柔嘉把济宁侯夫妇气得不轻,不由暗暗摇头。倒是永宁,很给卢定国长脸。

    柔嘉听说永宁以堂堂长公主之尊,居然向长兴侯夫妻敬茶,气得大骂她丢了皇家的脸。

    永宁很委屈,眼巴巴望向崔可茵。崔可茵一阵无语,深吸一口气,道:“妹妹呀,你是公主没错,可也是济宁侯的儿媳妇哪。”

    “是。”柔嘉可不敢跟崔可茵顶嘴,乖巧地应了,接着再训永宁。对这位懦弱的皇姐,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好在周恒和两位驸马来了,参见毕,周恒叫过柔嘉,道:“听说你在公婆面前端公主的架子?朕已处置教养嬷嬷,若是再有下次,一定不轻饶你。皇后,这件事就交给你啦。”

    崔可茵道:“是。谢皇上为臣妾分忧。”

    柔嘉怔了半天,突然怪叫一声,朝章立雪嚷嚷:“你向皇兄告我的状?”

    这小子是不想活了吧?居然在皇兄面前告她的状?害得皇兄处罚教养她的嬷嬷,这让她的面子往哪搁?

    章立雪吓了一跳,本能地躲到卢定国身后。

    “放肆!”周恒道:“在朕面前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柔嘉恨恨瞪着章立雪,恨不得生吃了他。

    崔可茵朝她招手,道:“妹妹,过来。”待她走到跟前,低声道:“我刚才跟你怎么说来着?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忘了么?”

    “没忘。只是,皇嫂,这人太可恶了,怎么能在皇兄面前告我的状呢?”柔嘉委屈极了。

    崔可茵道:“那是你不对在先呀,你若孝敬公婆,驸马怎会和皇上说这些呢?教养嬷嬷没办好差,所以得罚。以后,切记要善待公婆。”

    你这样做,不仅丢了济宁侯的脸面,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崔可茵很想这么直白告诉她,只是在场的人有点多,才忍住了。

    柔嘉却只想着章立雪给她没脸,又碍于在周恒和崔可茵面前不敢发作,勉强用了膳,便告辞了。

    永宁留下和崔可茵说话,想到这三天的甜蜜,她笑得眼睛没了缝,还是出嫁好呀。

    崔可茵含笑听着,直到姜氏和大姜氏在宫门外求见。

    姜氏和大姜氏一般总是先递牌子,得到允准才进宫的,除了下大雨那天。所以,崔可茵问:“怎么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8章 劝息
    &bp;&bp;&bp;&bp;永宁公主识趣告退,在庑廊下遇到进宫求见的两人。

    姜氏和大姜氏一前一后而来,隔约三丈,都是一脸气愤愤的神色。

    “参见公主。”大姜氏在前,先向永宁行礼。

    永宁奇道:“这是怎么了?”

    她此时甜蜜得很,只觉生活无限好,实是无法想像怎么会有人气呼呼的样子。

    大姜氏强抑怒气,道:“公主这是要出宫么?”

    “是啊。”大姜氏不愿说,永宁也不是真心想问,道:“娘娘在宫华宫呢,夫人快去吧。”

    待走到姜氏面前,便没再问了,只是同样告诉她,崔可茵在安华宫等她们。

    大姜氏先到安华宫,宫人通报进去,崔可茵立即宣了。赐坐后,她便气愤愤道:“求娘娘为臣妇做主。”

    崔可茵道:“这是怎么了?大伯母呢?不是也一起进宫了么?”

    大姜氏红了眼眶,道:“娘娘素知臣妇与她自小一块儿长大,感情极好,出嫁后书信往来,直到她随崔大人进京,我们两家更是来往频繁。如今,她仗着娘娘是一国之母,心大了,眼界也高了,瞧不起臣妇这个姐姐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大姜氏话音方落,姜氏在门口便接了话,边说边转过屏风:“是我仗着家里的姑娘成了皇后瞧不起你,还是你仗着姐夫当上首辅瞧不起我?”

    崔可茵以为两人一块儿来的,得报大姜氏来了,道:“宣。”宫人也以为两人是一起的,姜氏走在后头,便没再进去通报。要是别的外命妇,断不至于此,她是崔可茵娘家的伯母,自是不同。

    姜氏在宴息室门口听到大姜氏的话,立时炸了肝,再也忍不住。顾不得在皇后跟前,马上还嘴。

    “我这是仗着夫君当了首辅便瞧你不起?娘娘在这儿,我们请娘娘评评理。你受了箭伤,我天天过府探望。亲自侍奉你汤药,这是瞧你不起吗?”大姜氏说着泪就下来了:“那段日子,你晕迷不醒,我哭过多少回,你问娘娘。”

    姜氏刚遇袭那几天。大姜氏确实成天守在姜氏床榻前,嫌崔慕华不会服侍人,让他扶姜氏坐好,大姜氏硬抢着喂姜氏吃药。

    说起这一段,姜氏更生气了,顾不得先行礼参见,直接和大姜氏干上了:“是我让你来的吗?我有儿子媳妇,用得着你吗?”

    “娘娘!”大姜氏伤心得大哭。

    崔可茵道:“好好儿的,这是怎么了?大伯母,你这样说不大好啊。姨母可是衣不解带服侍你好几天呢。你怎能这样说话?”

    其实并不是姜氏不知好歹,实是气得狠了,口不择言。

    大姜氏见崔可茵站在她这边,哭声稍低。

    姜氏气道:“娘娘是不知道啊,这些天她一直对我冷冷淡淡的。两位公主大喜的日子,在宫里碰到了,她瞧见我就转过脸去,在长兴侯家吃喜酒时,她不肯与我同席……”

    总之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呢?”崔可茵问,居然闹到宫里来。

    “她……”姜氏和大姜氏同时开口。看到对方同时出声,又都住口,斗鸡眼似的瞪对方。

    崔可茵道:“大伯母先说。”

    姜氏道:“昨天你大伯父遇见敦文,见他鼻青脸肿。不知出了什么事,回府一说,我很是担心,今早便差人去问。没想到刚好皇上下旨,要御驾亲征,着你大伯父留守京中。着唐大人随驾出征。”

    她不方便说出口的是,婆子回来一说,她的火大了。

    这事,要怪,须怪崔振翊没有事先告诉她。她一听唐天正伴驾出征,那是圣眷极隆了,而崔振翊身为外戚,反而留在京中,如何能忍?

    于是,她再差人去贺喜。这去的人,指桑骂槐夹枪带棒的,话就说得不怎么好听了。

    大姜氏也很不爽,皇帝不御驾亲征,做为监军领兵出征,那是大大的功劳。现在皇帝御驾亲征,若是胜了,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随驾出征的群臣只怕连在史书上留下名字也不能,更无可能得到大功劳。

    先前争监军,那是冲着能封爵去的。现在再次随驾出征,她自然而然想起唐天正上一次随至安帝出征,九死一生的事。夫君有可能一去无回的可怕经历,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了。

    所以,一听杏林胡同的婆子指桑骂槐,她心头的火便“腾腾”的往上冒,立即坐车去了杏林胡同。

    两人这段日子心里都憋着气。大姜氏着了风寒,姜氏并没有过府探望,连派个人去探望也没有。大姜氏心里那个气呀,真是悔青了肠子,后悔当初不该侍奉姜氏汤药。

    姜氏心里也有气,首辅是姐夫当,随驾的还是姐夫,遇刺受伤的却是自己。难不成好事都是姐姐的,不幸却由自己摊上?

    于是,两人一见面便呛上了,越说越僵,最后都嚷着要来找崔可茵评评理。

    崔可茵问清原讳,哭笑不得,道:“你们呀,让我怎么说你们好呢?”

    当下把周恒的打算拣能说的说了,道:“大伯父留在京城,责任重大,哪里是不得圣宠了?姨父随驾出征,那是因为他身为首辅,必须伴驾而行。姨母不用担心姨父的安危,跟在皇上身边,那是绝对安全的。”

    不要说周恒身边高手如云,就是周恒自己,也是高手,乱军之中救唐天正,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姜氏和大姜氏都讪讪的。姜氏道:“是我糊涂了,娘娘怎会不体恤我们呢。”

    一遇事,她心里便没底,总会想着崔可茵不是她所出,隔了一层。其实崔可茵姓崔,出自崔家,那是谁也无法改变。

    大姜氏道:“怪我没问清楚。”又责怪起各自的夫君道:“男人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能把话挑明了说么?”

    若是早说开,她们姐妹何至于闹到这一步。

    崔可茵道:“大伯母和姨母姐妹情深,些些小事就不要计较了。姨父随驾出征,府里还须大伯父照看着些。”

    “正是。”大姜氏是通透人,马上向姜氏赔不是道:“妹妹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姜氏忙回礼,也说是自己的不是。

    两人自此更加和睦。(未完待续。)
正文 第409章 心计
    &bp;&bp;&bp;&bp;旨意下后,出人意料的,文官们集体保持沉默,连一向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御史们也集体失声。

    勋贵宗室坐等看文官集团和周恒撕逼呢,没想到几天过去,朝廷上风平浪静,据宫里传出的可靠消息,一封反对御驾亲征的奏折都没有,更不要说去左顺门静坐了。

    这就怪了。

    临安郡王妃先坐不住了,她可是等着看好戏的,这么安静,那怎么行?她想了再想,借口端汾郡王妃的重孙女刚满周岁,带了礼物去端汾郡王府。

    说不上三句话,拐到皇帝亲征的事,端汾郡王妃道:“倒不是御史们改了性子,而是之前几次在左顺门闹,都没能吃了好去。这一次,皇帝铁了心亲征,御史就算跪左顺门也没用。”

    之前每次去左顺门,闹到最后,还不是灰头土脸,以皇帝得胜告终?御史是一根筋没错,可不是笨蛋。能在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读书大军考中两榜进士,得以在京为官的,就没一个是傻的。

    “那就这样算了?”临安郡王妃犹不死心,没好劝看,太不习惯了。以前御史们去左顺门闹,她虽然没能进宫亲见,和人聊起也挺乐呵的。

    端汾郡王妃奇怪地道:“不算了,又能怎样?”

    皇帝威权重得很,不要说御史拿他没办法,就连端汾郡王这个族长,见了他也得陪着笑,好声好气和他说话呢。

    临安郡王妃道:“皇上亲征,那是要冒极大风险的,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

    万一像至安帝那样挂了呢?啊,不,万一不幸驾崩了呢?

    端汾郡王妃不悦道:“胡说什么呢?皇上英明睿智,岂是先帝能比?”

    对周恒这位皇帝,老太太印象还是不错的,教训她道:“只有国泰民安,我们才能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你可不能起了坏心。要不然,不说别的,我第一个不饶你。”

    端汾郡王妃是宗族中年纪最长、辈份最高的女性,她真有什么事。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崔可茵还得卖她老脸。更何况临安郡王妃?听她这么说,着实吓了一跳,再三表明自己一片忠心,一心一意盼着皇帝能得胜回来。

    端汾郡王妃脸色稍霁。道:“这还差不多。”

    临安郡王妃见端汾郡王妃脸色和缓,笑嘻嘻道:“我好象听说,圣旨上还有一句话,说是皇后也要一起出征?”

    端汾郡王妃道:“这个,倒是谁也想不到。没想到皇上和娘娘情深意重,一刻也不愿分离。战场之中,刀枪无眼,你说,娘娘去做什么呢?皇上需要人近身服侍,纳妃子也就是了。”

    皇后乃是正妻。理应坐镇中宫嘛,怎可随侍在侧?不要说贵为皇后,就是出征的统帅,也不会让正室随军。

    端汾郡王妃却忘了,出征的统帅不见得是不想让正妻随行,而是朝廷制度不允许。大将出征,家眷一定要留在京中,以防大将临兵反戈。皇帝是天下第一人,已没有规矩能制他,他想携带皇后一同出征。又有谁敢说一句不行?

    再说,朝臣极力反对,一个重要原因是担心周恒出征,把朝政交给崔可茵。万一再弄出一个武则天,那可怎么好?现在崔可茵随驾离京,朝政托付崔振翊,那还是在朝臣手里,起码没有弄出一个女皇帝的危险,他们容易接受多了。

    “是啊是啊。”临安郡王妃道:“我也这么说呢。皇上登基有两年了。也该纳妃啦。我娘家有个族妹,长得如花似玉,性子温柔,今年才十五岁,我还想着送她进宫呢。”

    可是宫里迟迟没有下纳妃的旨意,她娘家族妹望得脖子都长了,娘家几次来人催促,再等下去,族妹就要成老姑娘啦。

    端汾郡王妃不说话,低头捻手里的佛珠。

    “老祖婶,您说,皇后这样专宠,是不是不太好呀?如今皇上子嗣单薄,若是能纳几个妃子,岂不是能多生几个皇子?老祖婶若能催成这件美事,只要我娘家族妹进宫,定然让阿川封爵,起码一个子爵是跑不了的。”临安郡王妃紧接道。

    既然说到个这问题,不如给她点甜头,让她进宫跟崔可茵说说,让周恒纳几个美貌少女进宫。凭她娘家族妹的相貌,拢络住周恒肯定没问题。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正是热血上头的年纪,见了美貌少女还不上紧着扑上来?

    阿川是端汾郡王妃最疼爱的孙子,只是不居长,袭爵无望,日夜苦读,希望以科举入仕。科举哪有那么容易考的?

    端汾郡王妃把手里一百零八颗的佛珠捻了一遍,才开口道:“我年纪大了,不能久坐,这坐不到一个时辰,便浑身酸痛。唉,上了年纪就是没用啊。”

    这是什么意思?临安郡王妃不解。

    端汾郡王妃吩咐丫鬟清莲扶她躺下,闭上眼睛,好象睡着了。

    清莲陪笑对临安郡王妃道:“我家老祖宗神思睏倦,还请王妃见谅。王妃请外面用茶,奴婢去请世子夫人过来。”

    世子夫人便是端汾郡王妃的长媳,因端汾郡王还活蹦乱跳的,长子当了几十年世子,还一直是世子,长媳也一直是世子夫人。端汾郡王妃已不理府中庶务,若不是看在宗族的份上,是不会见她的。

    临安汾王妃这才明白,原来端汾郡王妃是下逐客令。

    “这个老狐狸。”临安郡王妃心里恨恨骂着。

    待她告辞离去,端汾郡王妃掀了锦被坐起,和清莲道:“她一副蠢相,倒把别人都当傻子。没见周全为了劝皇上纳妃,被皇后气得差点一命呜呼吗?还想诓我为她出面,向皇后进言让皇上纳妃?哼,她自己不知死活,当别人和她一样吗?”

    清莲抿嘴轻笑,道:“她是想当皇亲想疯了。”

    不要以为宗族很风光,这一代代传下来,血缘渐薄,有些血缘远的宗族,只是表面看着风光,其实日子比一般百姓还艰难。若想维持这份荣光,只有往皇帝跟前凑。只是,要在皇帝跟前露脸,让皇帝记住你,实是不易啊。

    临安郡王妃想的,便是结亲的法子。只要皇帝纳了她嫁家的族妹为妃,有族妹在皇帝跟前吹枕边风,临安郡王想不风光,都难呢。

    皇帝连出征都带着皇后,可见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端汾郡王妃如何敢淌这浑水,平白得罪皇后?(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0章 后悔
    &bp;&bp;&bp;&bp;落日的余晖照在书房对面的藤曼上,新抽的嫩芽颜色越发浅了。

    苗圃站在窗前,望着一碧无洗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这些天,他几次试图逃跑,每次出府不久前面的道路总是被堵住了,有一次卖鱼的小贩和卖菜的小贩打了起来;有一次却是遇到一个老妪拦路喊冤;有一次更邪乎,明明前面只有几个路人,马车拐进去时,一枝竹杠从空而降,把路堵得死死的。

    而日常政务中,他能接手的越来越少,不知不觉中,他已被架空了。

    他怎么猜不出周恒已怀疑他了呢?或者,不仅仅是怀疑,他早就被盯上了,所以才会出现如此诡异的事。

    周康谋反,他想向周恒投诚,只是周恒一直没理他,求见不宣,上奏折留中,就是上早朝他当面呈上奏折,或是有事启奏,都被周恒轻飘飘一言带过。他焦灼过,无助过,然后无数次逃跑……

    周恒下旨御驾亲征,朝臣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他便知大势已去。朝中这些老狐狸一定认为周恒御驾亲征没有危险,一定马到功成,因此集体失声,全力配合。

    以堂堂王师平叛,又是皇帝亲征,周康哪有不败之理?

    周康可不是曾先,既没有来去如风的铁骑,更没有剽悍的士兵。若是周康兵败被擒,他会有什么下场?当初怎么会鬼迷心窍,被周康说动了呢?

    苗圃正后悔莫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他正想让小厮出去瞧瞧,门子连滚带爬跑了进来,大着舌头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很多军士……”

    苗圃的心一沉。

    紫兰身着浅紫色衣衫,如林中漫步般穿过把守府中各处的御林军,来到苗圃书房外。

    苗圃骇然睁大了眼。朝臣们曾私下猜测过。皇帝手里有一支密探,有人猜测密探掌握在远山手里,可不久前远山升任京卫指挥使,统领防御京城的大军。这就不可能掌管密探了。

    后来,他无意间听到唐天正和崔振翊说话,好象提到一个名字,是叫“紫兰”,对。就是紫兰。听着是一个丫鬟的名字,但从首辅大人嘴里说出来,绝不简单。他想往前凑,听听唐天正提这女子做什么。可唐天正看到他,马上和崔振翊打起哈哈聊起天气了。这不是避着他,又是什么呢?

    经他多方打听,这位紫兰极有可能掌管密探。有人说她是年近五旬的老妪,有人说她正当妙龄,总之,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苗圃在见到紫兰的第一眼。心头大振,失声道:“你是紫兰?”

    紫兰道:“苗大人,请吧。”

    “哈哈哈,能得紫兰姑娘亲自来请,苗某荣幸之至。”苗圃虽在笑,眼中浊泪滚滚而下。

    他上了囚车,对身后传来的哭叫声充耳不闻。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关进天牢了?”崔可茵若有所思问。

    紫兰垂手恭敬道:“是,皇上旨意,关进天牢。”

    并不是关进诏狱。

    紫兰见崔可茵再没别的吩咐。行礼退下。

    乐乐“咚咚”跑来,扑进崔可茵怀里,道:“母后,翡翠姐姐说。我们过几天要去玩儿,父皇和我们一起去吗?”

    翡翠把他最喜欢的衣物一件件叠好,他却一件件的拨拉散了,翡翠便说,这些衣服是和母后去玩儿带的,要是拨拉散了。和母后去玩便没得穿啦。他听说能和母亲去玩,兴奋得眼睛发亮,马上跑来问。

    崔可茵帮他拭了汗,道:“父皇当然和我们一起去。要去很远的地方,乐乐怕不怕?”

    “乐乐不怕。”乐乐挺了挺小胸脯,响亮地道。

    是不是带乐乐一起去,夫妻俩商量了好些天,孩子还小,不能离开父母。当然,如果留在京中,由张老夫人和乳娘带,也可以。可是,崔可茵不愿把他独自留下,张老夫人年纪大了,也受不了乐乐的折腾。

    所以,他们决定带乐乐一块儿去。周恒还道:“男孩子嘛,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迟早要走遍这万里河山,此时带他去走走看看也好。”

    张老夫人得知后,让姜氏进宫,劝崔可茵把孩子留下。崔可茵亲去杏林胡同和张老夫人恳谈了两个时辰,总算说服了她。

    母子俩亲昵着,沈明珠来了。

    “怎么想到陪皇上御驾亲征呢?”沈明珠无比苦涩道。当初她怎么没想到陪至安帝一起出征呢,若是陪在他身边,羊角堡遇裘时,他也不至于孤孤单单地离世。

    沈明珠的黯然神伤那么明显,崔可茵怎么看不出?她拉过沈明珠的手,合在掌心,道:“如果你想和我们一起去散散心,我可以和皇上说说。”

    “那怎么可以。”沈明珠自嘲地笑了笑,道:“这不合祖制。别的不说,御史们的口水就能把我淹死。”

    她是先帝遗孀,按制应该居于冷宫,深居简出,哪能到处乱跑?

    崔可茵轻声问:“那你想不想去呢?”

    虽然不能去羊角堡凭吊至安帝,但看看美景,散散心还是可以的。

    沈明珠沉默半晌,轻轻点头。

    晚上,周恒回来,崔可茵和她提起沈明珠想一起出游。这一次出京,说是御驾亲征,不如说是游玩更恰当些。要不然周恒也不会带崔可茵和乐乐同行了。

    周恒道:“她一向与你交好,以前又曾帮过你。你既然想邀她同行,让她收拾收拾,一起动身吧。”

    沈明珠接到信,呆了一呆,道:“娘娘不怕御史弹劾么?”

    来传话的是珍珠,她快人快语道:“我家娘娘不怕。德妃娘娘快快收拾了,把冬衣带上,这两天就要动身哦。”

    杨氏听说,呆了半天,只觉心口一口气堵得慌。难道只有沈明珠伤心欲绝,她就不伤心么?她也很想到处走走看看啊。可是,她看到了身边的太后,把想一起去的话缩了回去。她也走了,太后怎么办呢?

    太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有时候能一连几天不发作,除了认得她之外,身边服侍的宫人也渐渐记住了,有时还能唤她们的名字。想必,再过一两年,她便能康复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1章 自立
    &bp;&bp;&bp;&bp;校场上旗帜飘扬,铠甲鲜明的士兵雄纠纠气昂昂列阵而立,眼神坚定。

    周恒站在高台上,道:“楚王谋反,朕今以堂堂之师御驾亲征,不日平叛。将士们,你们有信心吗?”

    “有信心!有信心!有信心!”雄壮的声音回荡在上空。

    回音未歇,军士押了苗圃和方文忠出来,当场宰了,拿他们的人头祭了旗,在军士热血沸腾时,大军开拔。

    崔振翊率留守京中的官员送出城外十里,目送皇帝的黄罗盖和大军渐渐远去,终至成为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车里,崔可茵也掀起车帘望着城门方向。旁边沈明珠看她,道:“可是舍不得离开京城?”

    崔可茵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怎么会?”

    沈明珠假扮成宫人,低眉垂目跟在她身后上车,文武百官并不知道车里多了一个先帝嫔妃,自然无从反对。

    此次出征,由周恒亲自领军,大军一路向西。一路上崔可茵和沈明珠谈谈说说,时常拉起车窗看外面风景,道路时而难行,时行平坦,两人倒是乐在其中,并没有要求特殊照顾。

    军中将领本以为皇后随驾,定然娇气,想着大军一定行不快,只能坐看叛军势如破竹。没想到崔可茵日常饮食,由一个叫红豆的胖胖掌事负责,不用劳烦军灶,大军停,崔可茵的仪仗马车停,大军行,崔可茵的仪仗马车行,全然跟得上大军的步伐。

    这就极难得了。本来私底下有些怨气的将领们望向皇后座驾的眼神渐渐不同了,歇息时偶尔遇到宫人们还会微笑示意,进而打个招呼。

    随着大军渐行渐西,沿路所见,逃难的难民也越来越多,从有车有财产有家丁的商贾富户到衣不敞体的百姓络绎不绝。周恒下旨沿路州县收留难民,开仓放粮。

    周康已打下宜阳。在宜阳休整。

    他叛乱时,洛阳周边的州县都没有防备,率不及防之下,短短一个月内被他攻下**城。随着他反叛的消息传开。无论是州县还是朝廷都已经有了防备,急脚递飞驰来往传递消息,朝廷的命令源源不断送到各州县,他要攻打便难了。

    就算如此,几个月下来。他也把河南占领了大半。现在信心爆棚,自认为天下无敌,接到周恒御驾亲征的消息,哈哈大笑,口出狂言:“我那个弟弟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除了长得好之外,屁本事没有。长得好能当饭吃吗?御驾亲征?哈哈哈,是来给我送皇位的吧?他自己送上门来,倒省得我不用费力气打到京城,就可以在这里登基了。”

    有那凑趣的狗腿子马上谄笑道:“楚王爷说得是。周恒小子来了,管叫他有去无回。”

    更有人叫嚣着要赶制龙袍,弑了周恒后可以马上登基。

    周康看吕国华。

    吕国华捋须沉思一会儿,道:“依臣看来,王爷已拥有这么多城池,登基也未尝不可。”

    周康得吕国华肯定,大喜。狗腿子见吕国华赞同他们的意见,更是沾沾自喜。一时间,大帐中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周康对手下的言语非常满意。大刺刺道:“赶制龙袍,挑先吉日,待寡人杀了小四便登大宝。”

    消息传出,叛军士气更是高涨。瞧瞧,自家王爷就要做皇帝了,不管如何,自己都能捞点好处,升上几级。

    于是,大家私底下不免去找吕国华。有的委婉表达,有的开门见山,更有的阐述利弊。总之,说来说去,说去说来,无非就是一句话,周康对他计听言从,让他劝周康早点登基。他们也好早点升官。

    而且,听说朝廷大军步步逼近,当今皇帝精明着呢,可不是至安帝那糊涂蛋,万一周康打不过,他们岂不是成了炮灰?走上造反这条路,那便有了成功则风光无限,成仁刚把这条贱命卖了的打算。死了也没什么,只是没过一把做大官的瘾便死,岂不冤枉。

    吕国华心里对周康也没底,朝廷如果派武将统兵,派太监监军的话,那还是有希望打胜的。反正他瞧不起身体残缺的太监,自以为自己比人家多了那么一点东西,要强上那么一点。

    现在周恒御驾亲征,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思之再三,还是应众人所请,对周康说,别等把周恒弑了,直接登基吧。

    周康在洛阳这么多年,一直做着谋反的准备,早就把全省的官员脾性全都摸遍了。自太祖立国以来,一县以上正职,都是走科举出身,并没有武将,因此也让他轻而易举得手。

    旗开得胜,他便飘飘然起来,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在狗腿子们的奉承下,吕国华的怂恿下,决定择吉日继位登基。

    说干便干,周康是个实诚人,当即雷厉风行,捉了无数绣娘日夜为他赶制龙袍,不过七天,龙袍便制好了。

    周恒是在路上接到周康登基为帝的消息的。

    周康的即位诏书送来时,周恒就在车上和崔可茵下棋,长路漫漫,他也不可能时时骑在马上。除了上车处理公务和战报之外,每日难得的消遣便是和崔可茵下棋,虽然输多赢少,好歹总能换换脑子不是。

    至于游玩,当然是平叛之后了。正事和休闲两人都分得门儿清。

    “他称帝了?”崔可茵奇怪地道:“脑子让驴踢了么?”

    不过占了二十几个城池便敢称帝,真当周恒是死人啊?

    周恒把玩手里的棋子,还没开口,车外唐天正求见。他听说周康称帝,又急又怒,要求大军急行军,力争在三天之内赶到宜阳,一举把周康灭了。

    周恒笑了,道:“我们距宜阳也就三天距离,他不是今天上午刚即位吗?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午夜之前必须赶到宜阳。”

    你想当皇帝,我不想让你过瘾,你能当得上吗?

    命令传下去,全军加速。

    周恒翻身上马,带领众将及百官赶在前头。

    崔可茵所坐的马车如离弦地箭般向前窜去,走得急了,车子颠簸得厉害。崔可茵生怕乐乐磕着碰着,把乐乐抱在怀里。乐乐紧紧搂住母亲的脖子,道:“母后,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一路上周恒有时会带他骑马,他已经不喜欢坐车了,喜欢骑在马背上,眼望四方,能够看到蓝蓝的天,远处的山,又能听父皇指点江山。

    崔可茵道:“我们到宜阳,看父皇平叛。”

    “哦。”乐乐点头,挣扎着要离开母亲的怀抱,道:“我要跟父皇一起平叛。”

    这孩子。崔可茵忙抱紧他,道:“待你长大了,再带兵不迟,现在老老实实在母后这里呆着。”

    绿莹也劝道:“太子爷,车子不大稳,您快别闹了。”

    这路太颠簸了,颠得人难受。

    “我要快点长大,帮父皇平叛。”乐乐认真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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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2章 炮火
    &bp;&bp;&bp;&bp;周康心满意足极了,总算坐上了梦寐以求的龙椅,虽然那把椅子跟崇政殿上那把天差地别,可还是龙椅呀。他大封手下众将及众幕僚后,又封了府里的姬妾为妃。正妃任氏已被送往京城,于是封了得力将领的妹妹为皇后,今晚是洞房花烛夜。正被翻红浪时,突然地动山摇,整间房似乎要塌下来。

    “怎么回事?”他光溜溜跳下床,大叫起来。

    朝廷大军子时准时到达宜阳城下,安营扎寨后,周恒下令朝天放炮。宜阳城虽然被周康占领,但在周恒眼里,那是他的领土,宜阳百姓是他的子民,哪能真的轰了过去?不过是给周康提个醒,让他别做白日梦罢了。

    周康很快得报城下密密麻麻一望无际都是营帐,不知朝廷大军怎么会从天而降,当即惊呆了。

    新晋“皇后”光着身子,捂着被子“嘤嘤”哭泣。人家当皇后,她也当皇后,得有多倒霉才能在洞房花烛夜被炮火“祝福”啊。围城的人还是堂堂王师,当今皇帝亲自率领的。

    周康顾不上新任妻子,火速套上龙袍,赶到城门,不知是心里慌乱还是火把太暗,下马车时一个没踏好,趄趔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被扶起来后,一指身边的内侍,怒道:“拖下去宰了。”

    敢不把灯笼凑近些儿,害他丢脸,那是活腻了。

    内侍凄惨的求饶声回荡在夜空中,跟随的人吓得打灯笼的打灯笼,上前搀扶的上前搀扶。守城的将领一脸惨白迎上来,匆匆行礼道:“突然之间来了无数大军,不知有多少人……”

    这些人难道是天兵天将么?怎么突然之间从天而降,不仅一眼望不到边,还军容整齐,团团把宜阳城围住。

    宜阳只是一个小城,无数的大军不要说攻城,就是往里挤。也能把城门挤破,把他们踏成人泥。

    真是没活路了,守城将领欲哭无泪。从白天喝到晚上,大家都喝多了。很多将领被惊醒时还晕乎乎的,衣衫不整跑出来,待得知被围后,酒一下子醒了,惊慌无措。

    周康并不知道手下乱成一团。他望着月下一望无际的营帐下巴掉了。

    “这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结巴道。

    军报上说朝廷大军还在百来里开外,而且周恒行军并不快。再说,他是皇帝,有黄罗盖,有仪仗,要摆皇帝威仪,哪能快得了?他本来想庆贺一天,明天整军备战,待后天周恒的大军到时,趁他立足未稳。出城杀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当第二个至安帝。他可不是曾先,不会容忍周恒自杀,一定要百般折腾他,把他羞辱而死。再把他的皇后崔氏纳入后/宫……

    可是这从天而降的大军是怎么回事?

    守城将领哪里知道啊,他原本只是一个校尉,也就是周康当了皇帝,才升了他为将军,让他驻守宜阳。他等着周康告诉他怎么回事呢。

    可是周康不管这个,没等到回答。怒喝:“说!”

    这时,城下又朝空打起了炮,巨大的炮口吐着火焰冲天而起。这炮如果对着宜阳城的城墙来……校尉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废物!”周康气急。踹了校尉一腿。

    “皇上勿忧,速回行宫商议。”吕国华被大炮的巨响吵醒,一阵惊慌后,听说周康在城墙上巡视,生怕他有个闪失,忙跑了过来。刚好见到刚才的一幕。他心里叹了口气,出声相劝。

    “行宫”便是宜阳县衙了。

    周康回头,道:“首辅来了。”

    他照搬朝廷制度,也建内阁。吕国华是他帐下第一谋士,他急于登上帝位很大的原因是吕国华不停煽动,说只要他登上帝位,手下的兵士才有荣誉感,战斗力才强。加上周康想做皇帝想疯了,想着占了这么多城池,就算立国也是能够了。哪个国家不是先小后大,慢慢发展起来呢?再说,他还坚强地存着能轻易把周恒干掉的美梦,总以为周恒长得俊,像纸糊的人儿,一碰就倒。如果他知道周恒是武林高手,想必不会如此乐观。

    多种原因结合之下,他自立为帝,封吕国华为首辅。

    新鲜出炉的首辅大人很是兴奋了一天。以他的出身能力,不要说当首辅,便是当一个没入流的小吏也是不够格的,没想到有一天会一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周康封了他之后,他的脑子便晕乎乎的,没有喝酒已先醉了。晚上更是兴奋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滚去,只想着如何大展鸿图,如何光宗耀祖,然后,城下的大炮声把他的美梦打碎了。

    大军围城了。他得想办法把正牌皇帝周恒干掉,让假冒伪劣产品周康坐稳帝位。

    急匆匆上了城墙,看到周康自己先乱了阵脚,于是急忙上前劝阻,提醒他不要在低级武将面前失了分寸。

    周康一凛,忙挺了挺腰,道:“传旨,廷议。”

    所谓廷议便是御前会议了。他不是刚“登基”嘛,还没开过早朝呢。

    城墙下,崔可茵安抚好乐乐,站在帐外望着城上的点点火把,再看冲天而起的炮火,有些感慨。真难为周恒把这些笨重的大炮一块儿带来。原先的大炮炸膛率很高,一个弄不好,先把点炮的人炸死了。周恒认为大炮是好东西,只是怎么用的问题。他登基后,为驱险鞑靼,为至帝安复仇,是下了大功夫寻找会火药的匠人的。

    这时,十具大炮发射起来,不仅没炸膛,还威力极大,不要说城里的人,便是沈明珠也吓了一跳,怔了半晌,才欢呼着跳起来。

    “难怪皇上淡定得很,原来藏着这么好的东西呢。”沈明珠不顾先帝德妃的身份,一把抱住崔可茵欢喜道。

    崔可茵被她抱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脱了,道:“不过是大炮,算得什么,皇上还有更厉害的呢。”

    “真的?”沈明珠两眼放光,道:“那是什么?”

    绿莹抿嘴笑道:“德妃娘娘,您且看着就知道了。”

    秘密武器哪能轻易示于人前?沈明珠一下子反应过来,笑颜逐开,道:“皇上真不了起。”说着又有些惆怅,若是至安帝也这么能干,何至于英年早逝呢。

    崔可茵见她脸上闪过黯然之色,分散她的注意力道:“想必今晚城里很多人都睡不着了。”

    “可不是。”沈明珠自是明白崔可茵的意思,暗暗感激,道:“也让他们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3章 军中
    &bp;&bp;&bp;&bp;两军对峙,宜阳成了前线,别的不说,在保护崔可茵和乐乐的保护上,周恒不敢大意,早就调了精锐之师在外围布防。

    急行军一天,崔可茵坐在车里,一定很累,而且灰尘满面。加上身边还跟了个沈明珠,她可是小嫂嫂。所以周恒安营扎寨后,先和臣子们开了个会,估摸着崔可茵安置好沈明珠,沐浴更衣了,才过来。

    崔可茵一见他还是行军时的袍服,袍服上又是尘又是土,忙吩咐烧水,嗔怪道:“怎么不先沐浴一下?”

    在马上颠了一天,不洗个热水澡哪能去乏?

    沈明珠识趣地告退了,转过身,眼眶便红了,人家小夫妻互相关心体贴,自己却孤孤单单一个人,岂不让人伤心?

    周恒一见沈明珠离开,只觉浑身舒泰。无他,沈明珠是皇兄的妃子,他要避嫌。

    “乐乐呢?”他问。这么大的动静,可别吓坏了他。

    崔可茵牵了他的手往营帐里走,道:“睡了。我在他耳里塞了锦帕,他听不到巨炮声响。”

    周恒含笑点头,茵茵所作所为,一向都是那么合他心意。

    因是急行军,周恒下旨到宜阳城下再用晚膳。这会儿,除了防守兵士、斥候、发射巨炮的兵士,其余的兵士都安静围坐在一起,等待用膳。

    伙头军们早在安营扎寨时便埋锅造饭了。属于崔可茵的灶上,此时火光熊熊,很快把热水端上来。

    周恒美美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袍服,神清气爽走出来,在崔可茵身边坐下,柔声道:“怕不怕?”

    她一个闺阁女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想必是怕得很了。

    崔可茵笑道:“皇上太小看我了。不过是炮火轰鸣,我怕它何来?”

    就算威力巨大又如何。就算能摧枯拉朽又如何?那可是她的夫君所有,轰的是别人,她只有高兴自傲的份,怎么会怕?

    周恒见她谈笑风生。心怀大慰,道:“真的不怕?”

    他还担心她一见炮火会怕得很,三言两语把旨意下达,急急赶来陪她。

    崔可茵点头,道:“看到皇上有威力这么巨大的大炮和火药。臣妾很是欣慰。皇上一定费了不少心血。”

    朝臣们只知道他有批不完的奏折,哪里知道他在谨身殿不仅是批奏折,会见群臣,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一个国家,武力才是硬实力,只要掌握了武力,才能有说话的底气。掌权者也是如此,皇帝又如何,没有兵,没有实力。只是一个傀儡罢了。

    周恒是以蕃王身份继位的,在朝中根基很浅,要不是至安帝曾命他帮忙批奏折,出征时又让他监国。那么,他在京中一点根基人脉都没有。批奏折只是让他对帝国各地的现状有所了解,对一些官员的能力有所了解,监国却是给了他继位的正统性。就算这样,他入主崇政殿,坐上那把龙椅时,对他忠心耿耿的。还是只有远山等人。

    如果换作一般人,入宫之初,一定会惶恐不安,生怕被人谋害。周恒是挟击败曾先。驱赶鞑靼铁骑的余威入主中宫,继而即位的,倒没人敢有小觑他。他也不曾担心受怕。这便是实力的保证了。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自身的实力都是最好的保障。

    周恒早就意识到火药的厉害和弩箭的威力,除了兵备之外。一直致力于开发提升这两方面的实力。

    现在,在以小榕为首的匠人日以继夜的研究下,造出的弩箭已经能砸穿城墙,不要说百步以外,就是五百步外,也能把人洞穿。

    而火药,那时不时喷吐的火焰就是明证,不用多说了。

    周恒得到夸奖,像得了饴糖的小男孩,露出整齐的白牙,道:“茵茵既然知道朕花了大心血,难道就没有奖赏么?”

    这人,怎么这样啊。崔可茵狠狠白了他一眼,道:“这是在战场!”

    刚才还担心她害怕,这会儿又不正经了。

    周恒自然明白崔可茵的意思,委屈地道:“你想哪了?我不就是要你一个承诺么?”

    “什么承诺?”崔可茵不解。

    周恒嘻嘻一笑,道:“乐乐太孤单了,你答应我,待回京后,给他再生一个弟弟妹妹呗。”

    乐乐三岁啦,崔可茵是易孕体质,怎么可能一直没动静呢?他严重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避孕手段而不让自己知道。崔家可是传承千年的世家,那是有家底的,有什么高明的药方也说不定。

    崔可茵翻了翻白眼,鄙视道:“你成天就琢磨这些东西?”

    “你刚才不是说朕费了大心血研究火药么?我都忙成什么样了,哪有时间天天想这个?”周恒叫屈。

    他只有晚上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有想法,不,他是直接做了,连想都不用想。

    崔可茵想说什么,外面炮声又响起来。炮兵忠实执行周恒的旨意,每隔半个时辰发射。这不,半个时辰又到了。

    一阵巨响过后,红豆进来禀道:“皇上、娘娘,可以用晚膳了。”

    虽然军中食材简单,但经红豆的胖手一烹饪,再简单的食材做出的菜都美味。

    两人从中午用了午膳到现在,早就饿了,周恒一直被群臣簇拥策马奔驰,怎么可能停下来用点心?崔可茵却是马车太颠簸了,坐稳都难,哪能抽出手用膳?

    两人都饿,吃相却文雅,彼此看了一眼,都勾起唇角。

    用完膳,周恒看着崔可茵躺下,才去中军大帐处理军务。朝臣们已经回各自的营帐沐浴用膳毕,在中军帐外候着了。

    崔可茵一觉醒来,帐里光线明亮,这是天亮了?

    她掀被坐起来,一个小小人影马上投进她怀里。

    乐乐一早醒来,吵着要见母后,翡翠跟他说好了,不能吵着母后。乐乐懂事的在一旁玩积木,尽量不发出声音。她临睡前耳朵里又塞了帕子,所以听不见声响,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把乐乐搂住,再取下耳朵里的帕子,问在一旁侍候的墨玉:“外面情况怎么样?可曾交过手?”

    不知谁胜谁负?这第一战可是顶顶要紧的,若是已方胜了,当能大大提升士气。

    墨玉脸色古怪,道:“楚王派了使者,求见皇上。两军还没交战呢。”

    两军对峙,一仗没打,便派使者过来,难道是下战书么?太奇怪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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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4章 慌乱
    &bp;&bp;&bp;&bp;一夜的炮火把周康以及吕国华等人轰成了神经衰弱外加心惊胆战。

    这炮如果对着城墙轰,城早就破了,城下的大军早就杀进来,他们早就没有命了。这时候早就没人想到朝廷的大军是急行军,要趁他们立足未稳,要趁他们疲累,出城一击而溃。

    叛军能想到的是,自己命不久长了。

    周康从城墙上下来后,呆坐了半晌,听着外面不断轰鸣的炮声,满嘴苦涩。

    面前倒是坐了一屋子的“文武百官”,只是个个面如土色,不少人盘算着怎么偷溜出城向周恒投诚。

    好歹你们兄弟争位,别殃及池鱼,他们不过是一个不小心,站错了队,开恩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他们赌的是,周恒为了一个明君的贤名,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要网开一面,对他们从轻处罚。

    当前要紧的,是先保住小命,别的以后再说,指不定周恒和周康一样好忽悠,要是运气好,说不定他们不仅能保住小命,趁此机会还能成为朝臣呢。

    皇帝一句话,连升三级,甚至是十级,都有可能发生的。

    吕国华也很郁闷,自己只当一天的首辅啊,这就要没了么?

    窗边渐渐透进光亮,屋里的灯光渐渐暗淡起来,天亮了。想必城下的大炮也对准城墙轰了吧?周康碍着头皮道:“众卿有什么计策?”

    他声音干涩,嘶哑难听。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这当口,还能有什么计策?不如乔装改扮了,混在百姓中,看能不能逃过这一劫来得实在。

    周康艰难问第二遍。

    无人应答。

    再问第三遍,依然无人应答。

    他眼神的光芒越发暗淡了,这些天劝他登基为帝,说他是天命所归的那些人,这会儿个顶个的缩着脖子当自己不存在。

    周康悲愤拍桌。喝道:“说,朕该怎么办?要是不说,朕把你们宰了。”

    众人大惊,有几人失声跳了起来。

    “阁老才高八斗。还请阁老先出个主意,退了朝廷大军。”一个狗腿子用比哭还难听的声音央求道。要是还没乔装逃出宜阳衙门便被周康给宰了,那得多冤啊。

    屋里众人得到提醒,忙不迭央求道:“吕阁老快快出个主意吧。”

    您老人家要是不出主意,楚王就要杀人了。

    吕国华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一撩袍子,跪下了。

    众人大惊,一起站了起来,先前开口那一位失声道:“阁老这是何意?”

    以你在楚王面前的得宠程度,就算他把我们都杀光了,也不会轮到你吧?何用怕成这个样子?想到连吕国华都怕死,貌似自己乔装改扮逃成民巷的想法也不可耻了。

    吕国华不理他,对着周康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已满脸是泪,道:“老臣没想到朝廷手里居然有大炮,没想到我们会一败涂地,还请皇上重重处置了老臣。”

    周康默然。他自小在皇宫生活,再怎么不受文宗待见,离中枢那么近,总也知道朝廷是有大炮的。只是这些大炮还没轰到敌人,先炸膛把自己人炸死了。这样的大炮,大家都只当摆设,堆在仓库还嫌占地方。谁会想到有朝一天会摆在阵前,让敌人闻风丧胆?

    “吕卿请起。”周康离座扶吕国华起身,道:“小四的运气太好了些。”

    连不能用的大炮都能运用自如,如有神助。可不是动气太好么?

    众人一听大喜,既然楚王说皇帝运气太好,那就是他运气太差,事关气运,不关他们的事了。

    “正是,皇上。呃,周恒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一人忙抢着道。

    “皇下英明,周恒小子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皇上的运气不济……”另一人接着道。

    “皇上……”再一人紧跟着道。

    吕国华听满屋的嗡嗡声,不可抑制地暴发了:“既然皇上运气不济,如今计将安出?”

    “……”

    满屋子的嘈音嘎然而止。

    吕国华道:“请皇上屏退左右。”

    周康点了点头。

    吕国华开始赶人:“你们都去外面候着。”

    众人一听,如蒙大赫,抱头鼠窜。真是够了,他们可真不想淌这浑水。跟着周康这些年,借周康名头捞的银子足够他们过一阵子了,若是能全身而退,转投周恒的阵营,用这些银子钻营升官也足够了。

    不能怪这些人势利,周康并没有识人之明,对投到他门下的人一概不拒,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多受人爱戴。其实到处钻营寻找门路的,大多都是一桶水不满,半桶水晃荡的主。这个时代,真正的人才那可是高傲得很,不屑于上门向一个闲散王爷推销自己,得王爷有求贤若渴之心,三顾茅庐之态,高人还不一定屈尊侍主。

    周康既没有识人之明,又没有求贤若渴之心,能收罗到的“人才”,实在是有限得很。太平时代,但凡读书识字的,都会走科举入仕,那才是正经前程。

    吕国华把门掩上,走到周康对面再次跪下,道:“求皇上听老臣一言……”

    话没说完,外面炮声又响,屋顶的灰尘扑簌簌而下,呛得周康咳个不停。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吕国华顾不上进言,爬起来跑出去问情况。

    城下的大炮依然冲着天空开火,但炮身移近十丈,炮外有盾牌和弓箭手护着。

    没朝城墙开炮就好。吕国华抹了把汗,问:“派去的信使呢?”

    城下没有高挑他的人头示威吧?

    回话那位也不清楚,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吕国华喝道:“还不派人去瞧瞧?在这儿干站着干什么!”

    要是真挑着人头,那就得赶紧跑了。

    回话那人也不敢派人了,屁滚尿流自己跑去看,刚出门,就和人撞了个满怀,他“哎哟”一声刚要骂,定睛一看,大喜,一把拽住来人的手,道:“快,快去见吕大人。”

    来人正是派去周恒大营的倒霉鬼,大家都以为他有去无回了,没想到他还能活着回来。

    吕国华心神不定回屋,见周康一个人坐着发呆,连姿势都没变过,叹了口气,道:“且看信使怎么说吧。”

    且看他能不能活再做决定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5章 强硬
    &bp;&bp;&bp;&bp;周康被大炮轰鸣了一夜,烦躁不安又无计可施,吕国华出谋划策派信使去周恒帐中周旋顺便察看虚实。信使想着能面见天颜,看看正牌皇帝长啥样,所以高高兴兴地去了。两国相交,不斩来使嘛。

    信使并没有见到周恒,见他的是唐天正,说了一句话:“三个时辰之内投降,若不投降,后果自负。”

    信使傻眼了,不是应该双方坐下来谈条件,讨价还价吗?

    唐天正让人把信使送出营帐,信使刚坐上吊篮,隔着一条护城河,大炮再次轰鸣。他居高临下,亲眼看着大炮喷吐火焰,射向天空,当场吓得尿了裤子。本来还想回住处换条裤子再回禀周康,没想到被人一把强拉硬拽来到正堂。

    “让我们三个时辰之内投降?”周康失声道。

    他刚当了一天皇帝,这就要被撸么?苍天啊,大地啊,你怎么待我如此不公?

    吕国华却默默松了口气,刚才他一再下跪,就是想劝周康投降。只有投降,求正牌皇帝周恒看在亲兄弟的份上,网开一面,才有活路。可是周康刚刚坐上梦寐以求的龙椅,这时候让他投降,成为阶下囚,他怎么肯?会不会大发雷霆?吕国华十分不愿只当一天首辅,推已及人,这话便十分难以启齿,也不愿启齿。

    没想到信使带来了让周康投降的口信,既把他说不出口的话说了,也试探了周康的反应。

    刚才亲眼所见的炮火实在太震撼了,信使心有余悸点头,道:“唐大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周康自立为帝,自以为是两国之间的通话,派的信使是一国使者,到了营帐,开口便求见周恒。

    他是“自立”为帝,是叛乱,周恒并没有承认他这个皇帝。在周恒眼里。他谋反前是臣子,谋反后是乱臣贼子。堂堂皇帝,怎么会见叛军派来的信使?能让唐天正出面见他,还是看在宜阳百姓的份上。要不然大炮早轰进来了,还见什么见?

    周康并没有细究是周恒接见还是唐天正接见,他关注的重点是让他投降。

    信使见周康脸色变幻不定,退了一步,低声道:“阁老……”

    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可别迁怒发泄在他身上。

    吕国华挥了挥手。他大喜,忙飞快跑出去。

    “我们的檄文上说,当今皇帝假诏篡位,朕继位才是合法的……”周康艰难开口,道:“若是朕投降了,岂不是自打嘴巴?”

    命都没要没了,自打两巴掌算什么?保住小命才重要啊。吕国华不好说得太直白,委婉道:“若不投降,大军压境,皇上打算怎么办?”

    周康沉吟道:“我们手里还有五六万人。足以一战。”

    这几个月,攻城掠地之中,他倒是没忘记拉壮丁,倒也强拉了不少青壮劳力充入军中,现在手头算起来有将近六万人。

    吕国华道:“朝廷精兵十万,装备精良。”

    而且有可怕的大炮。

    周康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你去小四营中一趟,告诉他,朕想见他。”

    他拒坚城而守。六万人足够了。宜阳有六门,十万兵力要分攻六门,每个城门只有不到两万的兵力。而且宜阳是小城,跟京城那等大城天差地别。城门窄小,怎么也不可能容一万多人同时攻城。若真是一万多人同时攻城,不要说站都没地方站,就是城上推下来的滚石,也能毫无悬念把城下的兵士砸成肉泥了。人太多了,随便推推滚石便能砸到人。这么一来。周恒能攻城的兵力将大打折扣。

    细细想来,其实他并非没有胜算。

    吕国华被大炮吓坏了,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心惊胆战,心慌意乱之下,并没有细想双方兵力对比,以及攻城与守城的不同。

    事关周康身家性命,周康下意识决定和周恒好好谈谈,最好能把他占领的地方划给他,让他立国。最多他不再挥军向东进就是了。

    吕国华疑惑问:“您见皇帝做什么?”

    是要讲投降的条件么?人家摆明了是不愿意讲了。

    周康道:“你说朕想见他即可。”

    可是如果他不肯见呢?吕国华更疑惑了,对方可是全占优势啊,现在不是应该言听计从,争取宽大处理吗?

    周康看了一眼面前疑惑不已的老头,后悔不已,眼前这人,比郑先生差多了,若是郑先生还活着,自己何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吕国华等了半天,没等到解惑,只好退出去,回房换了身衣衫,硬着头皮坐吊篮出城了。

    周康“登基”得匆忙,只来得及赶制他的龙袍,手下“文武百官”的官袍来不及缝制,就算吕国华贵为“首辅”,也没有官袍穿。他身上的衣衫从昨天穿到现在,一晚上又是受惊吓,又是下跪,早弄得又皱又脏,哪能见人?更不能觐见正牌皇帝。

    他刚走到门口,又被周康派人叫了回来,把一封亲笔信交到他手里:“有这封信,想必小四肯见你了。”

    吕国华接了信,心头五味杂陈。

    周恒得报伪首辅来了,头也没抬,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不见。”连让唐天正接见一下都懒得说了。

    墨玉刚说城里派了信使来,周恒也到了。信使刚通报进门,周恒便回后面崔可茵的帐中。这种小虾米自然不用自己亲见。

    崔可茵也很奇怪,道:“不是信使刚回去么?怎么又派人来?难道楚王以为谋反是过家家?派人过来说上两句好话,便能把这件事抹平么?”

    十万大军出动,军需粮草不知消耗多少,是两句话能抹平的么?再说,他造了几个月反,不知杀了多少人,这可都是无辜性命,哪能就这么算了?

    人走后,唐天正自然是要来禀报的。崔可茵当然知道已方的要求。

    周恒懒得费脑子猜测,边给乐乐擦嘴角的点心屑,边漫不经心道:“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反正三个时辰到了,城里没投降,他真的会采取行动就是了。

    崔可茵只是不眨眼看周恒,跟他外出打仗可真轻松,搞不好还能零伤亡。只要擒了周康,其余人等岂不是做鸟巢散?被占领的城池自然收回来了。

    周恒摸摸自己脸颊,笑问:“我是不是长得俊?”

    崔可茵红脸啐了一口。(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6章 认亲
    &bp;&bp;&bp;&bp;吕国华在辕门口等了半天,不要说周恒,就是唐天正都没等到,连辕门口的兵士都当他是空气。实在没办法了,他只好把周康的亲笔信递了过去:“烦请小哥呈上。”

    他本来以为自己“内阁”的身份,周恒怎么着也得高看一眼,认真对待一下。自己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总算能得见天颜了。不得不说,他过护城河后,想到能亲眼见到正牌皇帝,那个据说是京城第一美男子的美少年时,还是小小兴奋了一把的。至于害怕倒不至于,信使都没被宰了,何况他堂堂“首阁”?

    没想到站到腿都弯了,人家理都没理。信使来,当朝内阁唐天正还亲自接见了呢,难道自己这么拉仇恨么?

    吕国华纳闷中。

    更让他纳闷的是,兵士不接他手里的信。

    “小哥,这是楚王亲笔信,烦请转呈皇上。”吕国华不得不放下“内阁”的身段儿,低声下气道:“皇上与楚王再怎么着也是亲兄弟,有些私密话要说,全写在这信上头了……”

    在这里,他可不敢称呼周康为“皇上”了。

    没办法,只能用兄弟亲情来打动兵士的心了。这个时代又没计划生育,谁家没有几个兄弟姐妹呢。

    他说得口都干了,兵士眼皮都没眨一下。外面的炮声又响起来,他急得额头的汗直冒。

    例行半个时辰打一次的炮打完了,吕国华准备再接再励继续说服辕门兵士,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内侍迎面走来,喝道:“干什么的?”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吕国华大喜。忙露出最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道:“公公请了,在下吕国华,字……”

    军营中不许胡乱走动,但小福子到这儿确实有正当理由,墨玉让他过来瞧瞧,城上的叛军有什么动静没有。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哦。不,是皇后不急宫女急。崔可茵淡定得很,反正就目前情况。周康绝对讨不了好去。可是墨玉还是担心周康一条道走到黑,情愿拉着满城百姓陪葬也不愿投降,到时候无论是大炮把宜阳轰成一片废墟还是朝廷王师把宜阳城杀得血流成河,都要死好多人不是。

    所以。她让小福子过来瞧瞧,也好心里有个底。自己则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她从来不信神佛,这会儿才盼着神佛保佑,千万别多伤人命。这。大概就是临急抱佛脚了。

    小福子刚走到营门口,便见一个干瘦老头鬼鬼祟祟纠缠辕门兵士,如今两军对阵。这老头莫不是奸细?

    吕国华还在顺溜自报家门,小福子不耐烦喝道:“来呀。把奸细捆了,交唐大人处置。”

    当即有如狼似虎的兵士冲上来,把吕国两边肩膀一按,吕国华痛得惨叫起来,手里的信掉在地上。吕国华大急,叫道:“我是来觐见皇上的。”

    兵士哪里去理他,直接捆了。混乱中,周康的亲笔信信封上被踩满了乌黑的脚印。

    “押走。”小福子道。

    吕国华不顾形象挣扎大叫:“我是内阁首辅!”

    押他的两个兵士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这人神经错乱了。

    小福子到底在安华宫侍候,多了些见识,道:“你是楚王派来的人?”

    吕国华悲愤扭头,死死盯着地上脏兮兮的信封,跳脚道:“那是楚王给皇上的亲笔信,若有遗失,你们担当得起吗?”

    兵士默然,他们只负责听命令行事,别的不概不管。

    小福子鄙视道:“不过是乱臣贼子,遗失就遗失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是这样说,还是让标枪般站在辕门口的兵士把信捡来。

    “走吧。”他并没有释放吕国华的意思,就这么押着他,去了崔可茵的营帐。

    崔可茵得报,看了看周恒,周恒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把楚王的信拿来吧。”崔可茵只好接话,谁叫拿人的是她的小内侍呢。倒不能说小福子多事,发现有陌生人在辕门口晃荡,早就应该捉拿起来。兵士们以及他们的上司没有进会,不过是知道这人是城里派来的罢了。

    小福子不顾吕国华的抗议,把信封在吕国华身上擦了擦,擦干净了才进帐呈上去。

    崔可茵看了信,笑道:“楚王总算想起与皇上的兄弟之情了。”

    真新鲜哪,先前又是造反,又是攻城,又是自立为帝,这些事儿哪一件顾念与周恒的兄弟之情了?现在眼看打不过,便认起亲来了。

    崔可茵算是明白周恒不愿见信使,不愿见吕国华的意思了。自周康举兵造反那一刻起,他们便不是兄弟了。

    总不能你耀武扬威跑弟弟家里抢了东西,抢到手了还大言不惭,接着看弟弟拳头大,打不过,又说我们是兄弟,把你的东西分我一半,我们再哥俩好吧?

    周恒一眼没往信上瞥。

    崔可茵道:“他说看在兄弟情份上,求皇上与他见上一面。真不知他是想城下会盟,还是以为皇上会进城与他相见?”

    难道以为轻飘飘写一封信就能把周恒骗进城为所欲为么?这么脑子怎么长的,这样的脑子还敢造反?

    周恒总算瞧在崔可茵面子上把脑袋凑过来,一目十行看了信,道:“叫那个姓吕的进来。”

    吕国华抻了抻被捆得皱巴巴的新衣衫,无奈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

    低头进帐,眼角扫了一下,便被帐里俊得不像话的少年给惊着了,连偷看的眼神都忘了收回来。他活了六十多年,还从没见过如此俊雅,如此气度,如雍容华贵的少年。

    而坐在旁边的崔可茵因是女子,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吕国华难得的不敢偷看。

    小福子咳了一声。

    吕国华一惊,回过神,忙跪下磕头,道:“小臣……贱民吕国华参见皇上。”

    他本来想自称臣,可一想,自己在大佳朝只是一个秀才,并没有一官半职,虽说秀才算是迈入士子的门槛,可眼前之人是真龙天子,于是改口自称“贱民”。

    周恒并没有让他起来,淡淡道:“二兄让你来做什么?”

    肯认楚王这个兄弟就好。吕国华松了口气,僵硬的肩膀也塌了下来,道:“王爷多年没觐见皇上,实是想念得紧,求与皇上一见。”

    骗鬼呢吧。崔可茵腹诽。
正文 第417章 期限
    &bp;&bp;&bp;&bp;周恒依然不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小福子便叫人进来,把吕国华拖了出去。

    吕国华大叫:“楚王愿与皇上城下会盟,共商大事。”

    他以为现在是战国时代,还城下会盟?周恒嗤笑,不说话。

    崔可茵看不过眼,让兵士把吕国华拖回来,道:“楚王不愿投降也由得他,未时正我军会攻城。”

    吕国华惊得张大了口,说什么攻城,是大炮会轰过来吧?

    到未时刚好三个时辰,周恒自然是说话算话的。崔可茵说完这句话,再不理他。

    吕国华惊骇过度,大脑一片空白,哪有余暇注意眼前美貌少妇?直到被拖出辕门,丢在路边,还回不过神。

    外面的炮声又起,周康看看日头,已经升到正中了,眼看到了午时,吕国华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与周恒一见如故,叛变了他?

    周康正咬牙切齿恨吕国华这个叛徒,吕国华回来了,帽子掉了,头发散乱,一缕白发飘在颊上,一身绸衣泥污不堪。这是怎么回事?

    吕国华抱住周康的大腿放声大哭,真心的。

    “皇上,老臣差点不能再见您了。”他呜呜哭道,太欺负人了,这是完全没把他当人看呀,亏得他把姿态放那么低。

    周康一见他回来,满腔恨意顿消,问明情况后,默然良久,道:“你先下去歇息吧,朕再想想。”

    他只当了一天皇帝啊啊啊!真是抓狂。

    吕国华的悲惨遭遇不到半个时辰已传遍诸同僚,接着正牌皇帝周恒勒令伪皇帝兄长投降的事像风吹过大地一样传得人尽皆知。

    底层的兵士,特别是被抓来当壮丁的那些人激动了,救星来了,很快可以回家种田了。至于刚刚升官或是当官的人则有些失落,可是想到大炮的厉害,很快盼着能投降,投降了不一定能死,真打起来则极有可能被大炮轰死。

    至于封了大官的那一拨人,刚纠结后悔不已。他们算是首犯吧?哦。不,首犯应该是楚王,那就没问题了。

    在周康如困兽般在屋里走来走去拿不定主意时,自上到下的跟随者已默契的达成一致。盼着他投降了。

    吕国华缓过气来,惊闻三个时辰的期限快到,忙跑来找周康。信使带回消息之后,别的没干,一直抱着沙漏看。就怕时辰到了大炮轰过来。

    周恒怎么可能不顾宜阳百姓的死活,下令朝城墙开炮,甚至把宜阳轰成粉?若真是这样,恐怕他一个暴虐的名声是少不了了。而且大炮笨重,不利于行军,他只带十门。这十门大炮还不是为了周康而来。周康手头只有四五万人,又是在周康有意纵容引导之下谋反,周恒根本就没正视过他,怎么可能山长水远辛辛苦苦带十门大炮来平叛?要真有这份心,也不会大炮一直朝天打了。

    这些。周康的手下自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以他们的智商,自然认为周恒堂堂皇帝亲率大军来剿灭他们,大炮就在外面日夜轰鸣,不是要把宜阳轰成渣,把他们轰成渣,又是为了什么?

    周康听说三个时辰已到,呆了一呆,道:“小四真的会轰城么?”

    为什么人家造反他也造反,人家造反成功(如高祖)。他就得挨大炮轰?他攻城人家也攻城,为什么他攻城是拿人命往上填(实际大多数时候出其不意也没损失多少人),人家攻城只是轰几炮就完事?真是苍天不公啊!

    吕国华急白了脸,道:“皇上快做决定。人命不是儿戏。”

    等大炮轰来就没救了。大炮可不长眼睛,只轰您老人家一人,它可是连我们都轰的,而且极有可能先把我们轰死了事。

    周康低头不语。投降不甘心,不投降又没办法。人家可是连谈都不谈,连条件都不让提。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城下营帐里。崔可茵也在问周恒:“若是楚王不肯投降,你会拿大炮轰城吗?”

    “会。”周恒肯定道:“先轰开一个口子,让兵士们进去,要不然难道还真拿云梯攻城吗?”

    他手里有大炮,为什么攻城时要拿兵士们的命往里填呢,直接轰开城门,或是轰开城墙什么地方,反正能让兵士进去就成了。

    崔可茵笑看周恒一眼,对墨玉道:“请德妃娘娘过来。”

    周恒不高兴了,看了她一眼,别过脸去。他和沈明珠叔嫂名份,是要避嫌的。

    “我陪着呢,这是在军中,不是在宫中,哪有那么多讲究?”崔可茵劝了两句,沈明珠也就到了。周恒在这儿,她只好避开,一个人呆着,听着外面单调的炮声,实在无聊。墨玉过来请,她还以为周恒回中军大帐了呢,没想到到帐门口便望见里面的周恒,不由迟疑停住脚步。

    崔可茵朝他招手,待她向周恒行礼参见毕,笑道:“姐姐输了,这就为妹妹亲手缝制一条新裙子吧。”

    两人一路上亲密无间,又是在宫外,顾忌少,崔可茵有时便以“姐姐”相称。沈明珠开始不接受,她只不过是至安帝的妃子,是小妾,不是正室,哪有资格和身为皇后的崔可茵姐妹相称,何况人家称呼她为姐?无奈崔可茵坚持,一段时间下来,她也渐渐习惯了,有时便默认了。

    沈明珠讶然望向周恒。

    周恒看崔可茵:“什么输了?”

    崔可茵眉眼弯弯,笑眯眯道:“姐姐说皇上一定会用大炮把楚王大军轰没,臣妾说皇上仁慈,一定会顾及百姓,不会使用大炮,最多用大炮轰开城门。我们打了赌,赌注便是亲手为对方做一条新裙子。”

    她会缝制新裙子?周恒怔了怔,失声大笑,道:“皇后对朕得多有信心,才会打这样的赌啊。”

    沈明珠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也笑了。她在周恒面前一直以未亡人自居,从来见周恒即避,从来没见他如此大笑过,这样的皇帝加小叔子让她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浑身放松不少。

    崔可茵微笑道:“皇上怎会伤自己的子民?”

    最重要的是,他不会笨到在史书上留上残暴的一笔。

    周恒笑声未歇,欢喜进来禀道:“诸位大人和众将军到中军大账求见皇上。”

    三个时辰的期限已到,周康并没有投降,要攻城还是轰城还须周恒下旨。

    周恒长身而起,举步向外走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8章 轰城
    &bp;&bp;&bp;&bp;崔可茵和沈明珠起身恭送,直到他出了营帐,内侍们跟上,才坐下。 最新~更新

    “娘娘怎么说我输了”沈明珠喜道:“难道楚王递了降表么”

    崔可茵道:“那倒没有。”

    想来他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是不可能甘于失败,为百姓苍生着想真心投降的吧崔可茵想着,叫过小福子吩咐:“你去前面候着,旨意下达过来禀报。”

    她真想看看周恒采取什么手段,最大限度减少伤亡,既能保住全城百姓又能生擒周康。像这样大张旗鼓谋反的主,一旦被擒,又会有什么下场或者周恒为了省事,在攻城时直接趁乱要了他的命以周恒以性子,极有可能这么干。

    周康谋反,当然会被载入史册,留下不光彩的身后名。但周恒一向狡猾狡猾的,可不一定愿意留下杀兄的恶名,虽然这位兄长被杀是因为谋反。

    能撇清自己还是尽量撇清自己,这才是周恒的为人处世之道。

    小福子应声而去,沈明珠大喜,道:“娘娘真是高人,我们就在这里候消息便了。”

    她也想在第一时间知道最新情况,只是自己说了不算,正叹奈何,没想到崔可茵已经让内侍去打听消息了。这一招,后宫的嫔妃们常用,只是没人敢用得这么明目张胆,也就是崔可茵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派个内侍光明正大去中军大账门口守着了。

    两人在等的时间里,自然少不了喝喝茶,吃吃点心,说说闲话儿。

    城里的周康就没有这份闲情逸趣了。吕国华也在盯着沙漏看,一见未时正将到,大惊失声,急忙继续苦口婆心劝起来。而外面早就跪了一地求周康投降的手下。

    周康一眼望过去,先是伤心,接着愤怒,厉声道:“你们十天前说朕是真命天子。天命所归,理当登基为帝。现在一仗未打便劝朕投降。如此出尔反尔,就不怕朕斩了你们祭旗么”

    “皇上”众手下哀嚎。我们是忽悠您的,您自己要当真。怎么能怨我们呢

    吕国华还算靠谱,磕头道:“皇上天命所归,才能在短短数月中占领了十多座地池,才能登基为帝,才能在史上留下一笔。只是如今大军压境。战,我们打不过,只有投降一途。”

    周康一脚踹在吕国华头上,鲜血从吕国华的脑袋上淌了下来,滴在地上,看得后面的众手下浑身颤抖不敢多言。

    “难道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你们谁敢领军出战,朕立即封为大将军。”周康咬牙气道。这些个软蛋,真是误朕大事,想害得朕从堂堂天子变为阶下囚,门儿都没有。

    周康连问三声。都没有人搭腔。城下列了十门大炮,谁敢出去啊拉了队伍出去,还没列好阵势,只怕早就被人家轰成灰了。虽然大炮的准头如何没人知道,但在城墙上望去,那吐着巨大火焰的怪物威力实是怪人,人挡轰人,佛挡轰佛,血肉之驱谁敢挡,又有谁能挡

    众手下只有把头压得更低。尽量贴近地面,生怕周康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就在这时,停了半个时辰的大炮又轰鸣起来。厅上众人上至周康,下至众手下。就连门外侍候的内侍宫人,都脸色大变。

    周康努力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坚强,在炮声中指着一个手下道:“你领兵出城迎敌,若是得胜,朕封你为大将军外加兵部尚书。封荫你妻儿。若是战败,朕也不怪你,同样封赏你。如何”

    那人已经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呆呆看着地面。

    周康见他没“抗旨”,还以为他愿意领兵打这这一仗,略为满意道:“给你一万精兵,即刻出城吧。”

    话音未落,远处一人鬼哭狼嚎飞奔而来:“皇上,不好了,大炮轰开城墙”

    厅中众人石化三息,有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有人一副悔之不达的表情,再有人茫然喃喃自语,而被点名那位却是大喜,这么一来,他就不用出城,大家又在同一水平线上了。

    吕国华转身看看众同僚,再看看周康,泪流满面,这次是真的哭了,不是为了要挟周康做戏流下泪水。

    周康接到消息,怔了半晌,一口血喷出老远。他龙袍上胸前绣着的龙头位置被鲜血染红了,整个人脸色苍白如纸,看起来非常诡异。

    “果然三个时辰便轰城么”他喃喃自语。

    吕国华不顾自身死活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叫道:“皇上快快写降表”

    若是待城破,连投降也没资格了,只能被俘。而投降并不是空口白舌说一句半句便可以,那是要落于笔墨,呈给对方,得到对方同意才行。

    周康目光呆滞看吕国华,声音嘶哑干涩,道:“朕要写降表么”

    厅中众人并没有注意到大炮不知什么时候已停,只想着再不投降一定会被轰成炮灰,于是一个个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要的要的。”

    既然城墙已被轰破,城门已被轰开,那么他迟早都会被俘,与其受辱于那些低贱的兵士,不如自己投降,落到周恒手中的好。

    周康一咬牙,点头道:“好,朕写降表。”

    他是堂堂文宗皇二子,就算死,也不能受辱。

    厅中众人欢呼起来,只要他肯投降,自己想必不死。死亡威胁一除,不少人心思又活泛了,或者能籍此机会正经做官,走上仕途也不一定

    有几个头脑灵活的从地上爬起来,抢着给周康磨墨。

    城下,崔可茵听完小福子的禀报,先是一怔,接着转头对沈明珠道:“我就说,皇上仁慈,做事极有分寸嘛。”

    骄傲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用不用这样夸奖啊沈明腹诽,再一次想到至安帝,为什么同一个父亲所生的俩兄弟,差别这么大呢她却忘了,城里造反的周康跟这两人可也是同一个父亲的兄弟。

    崔可茵夸完周恒,命小福子再去探听消息,然后邀沈明珠:“不如我们下一盘”

    这个时候还有闲心下棋,沈明珠真是服了她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19章 围观
    &bp;&bp;&bp;&bp;棋盘摆好,沈明珠却频频往帐门口张望。,崔可茵算看出来了,她想去凑热闹,又不好意思开口。崔可茵也想看看大炮的威力,于是把棋盘一推,站了起来,道:“走吧,我们瞧瞧去。”

    沈明珠大喜,在身边侍候的绿莹和墨玉也喜形于色,难得有机会近距离参观大炮呢。

    崔可茵出动,自然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辕门外。

    营帐设在城下一片宽阔地,与城墙之间隔着一条两丈多宽的护城河。这时城门已被轰开,碎木屑和砖头散落一地。

    朝廷大军并没有进城,而是在护城河边排列成阵,一排排长枪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城上和洞开的城门口都没有人影,宜阳守军不知是吓傻了还是觉得朝廷军有大炮,绝望之下跑回城里躲起来了。

    沈明珠张望了一阵,有些失望道:“怎么还不攻城呢”

    城已破,大军该一拥而上才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笑意在崔可茵眼里荡漾,她幼时失去父母,实是不愿看到天下惨剧发生。这个惨剧,主要是指无辜者被害,留下年幼的孩子成为孤儿。战场上会死很多兵士,大多都是青壮劳力,这些兵士家里有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孩子,还有倚门盼望的妻子。所以,在周康谋反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崔可茵就曾跟周恒提过,希望他尽量减少伤亡。

    不管是朝廷的兵士还是周康的兵士,都是大佳朝的子民。也就是周恒的子民,他当然要护住了。周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也就是大炮一直朝天打,轰开城门威摄叛军却不立即攻城的原因了。

    沈明珠不明白,周康不知道。

    两人说话间,从不规则形状的城门洞里跌跌撞撞跑出一个老头,边跑边喊着什么,冲护城河这边跑来。

    无数利箭对准了这个老头,只要将军一声令下,老头便会被射成刺猬。

    老头吓得高举双手扬了扬手里的信,带着哭腔连喊带嚷。

    崔可茵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这个老头便是中午给周康送过信的吕国华。看样子。这次又是送信怎么这么磨菇啊。

    两个兵士过去,把他押了过来。

    光芒闪闪的箭头越来越近,在眼前无限放大,吕国华浑身颤抖。第一次觉得死亡如此之近。额头汗如雨下般不停地淌。直到过了弓箭手。他才能重新呼吸。

    两个兵士把他丢在地上,取了信朝崔可茵这边走来。

    保护崔可茵的将领见崔可茵出营帐,已带人用盾牌在她三四丈前布防。务求敌人的弓箭无法伤到皇后分毫。

    崔可茵见兵士把信交给布防的将领,不由有些讶然。

    沈明珠低呼一声,道:“不是应该交给皇上吗”

    这些人怎么会如此没有眼色

    崔可茵听到轻笑声传来,侧头一看,周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边。她失声道:“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来得悄无声息

    沈明珠吓了一跳,把一直望着城墙方向的眼睛收回来,果然见周恒一身铠甲英姿勃勃站在崔可茵身边,听到崔可茵说话,含笑看她,道:“刚来。”

    其实崔可茵一出门便有人报到他那儿了,大战在即,皇后却跑到战场观战,万一被流矢伤着磕着,谁担当得起当然第一时间报到皇帝那儿,由皇帝作主了。

    周恒在帐中和群臣议事,听说皇后出帐,便停下廷议,出来了。

    如果是妃子,自然会被惯以惑主乱国的罪名,说不定没等回京,弹劾的奏折就把她淹没了,祸国殃民的名声早就传扬出去。可眼前这位是皇后,她是一国之母,份量自然不同,待遇也天差地别。群臣知道轻重,默许皇帝亲自出来。

    自太祖立国之后,大体上都处于太平盛世,除了鞑靼偶尔骚扰边境之外,大佳朝没有战事。而崔可茵是名门淑女,平时出个门都难,没事不可能在街上乱窜,不要说战争,就是街上打架,她也没机会看到。既然她想看人打仗,他满足她的心愿又有何不可

    周恒出来后,便默默站在崔可茵身边,崔可茵全部注意力全在护城河对面,自然没有注意到周恒过来了。

    周恒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握住崔可茵的小手,低声道:“怕不怕”

    “不怕。”崔可茵反手回握,道:“臣妾在这儿会不会碍了皇上的事若是碍事,这便回去。”

    他的茵茵就是懂事。周恒含笑看她,道:“不会。”

    沈明珠看着两人在千军万马中旁若无人地恩爱,想起至安帝,眼眶便红了,顿时没了看热闹的心情,默默退后两步,犹豫着是不是回去。

    欢喜接过信,呈上。

    周恒扫一眼,接过来,让崔可茵就着他的手看了信,才对欢喜道:“让楚王自缚出降吧。”

    吕国华接到口谕,瘫软在地,老天保佑,正牌皇帝总算肯纳降了。

    投降这种事儿,也得你情我愿才行。现在周恒规定的三个时辰已过了那么几刻钟,周恒真要灭了他,这便是借口了,大军可以把宜阳踏平,因为现在城墙已破。

    缓过气,六十高龄的吕国华飞奔入城,报告喜讯。

    写下降表后,周康整个人瘫坐在椅上,只觉万念俱灰。皇帝梦就这样断了么他准备了十多年,只做了一天皇帝,就要成为阶下囚了

    时间好象过得很慢,又好象过得很快,他脑子还在空白着呢,吕国华回来了,还没进衙门便高呼:“皇上准我们投降了”

    院子里垂头丧气如死爹娘的手下们顿时欢呼起来,一个个像从地狱回归般,回复神采不说,还互相相约喝酒庆祝,好象只要投降便能高官得做,骏马得骑。

    听着院子里的欢呼声,周康脸色惨白,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如果没有这些人怂恿,他又怎么会谋反,怎么会自立为帝如今他们可以投靠新主,自己却要成为阶下囚。自己这是被这些人骗了啊

    周康迁怒于人,忘了自己一心想当皇帝,一拍桌子,喝道:“来人,把张三李四押下去,斩了。”

    欢呼声顿歇,院子里重又恢复死般的沉静。

    谁也没想到周康会在这时杀人,杀的还是跟随他的部下,一时间,人人自危。他点名的这两人,都是怂恿他自立为帝的狗腿子。
正文 第420章出降
    &bp;&bp;&bp;&bp;既然周康递了降表,崔可茵和周恒便携手回营,沈明珠情绪低落,默默跟随在后。小,o

    群臣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都喜笑颜开。他们一直担心周恒会步至安帝的后尘,出师未捷身先死,所以出征前都跟家里交代了后事,一路上也情绪低落,只是尽量掩饰不让周恒瞧出来罢了。周恒实际上把群臣的担忧尽收眼底,只是不揭破,到了宜阳城下,两军对阵,直接用大炮威摄周康,顺便把臣工们也震撼了。

    大炮是最大军事秘密,除了唐天正等少数人之外,大多数朝臣并不知道周恒手里有这样的秘密武器。运输途中,也是用特制的马车装了,由马拉着走的,保密性做得相当好。

    大炮轰鸣中,周康的帝王梦破梦,朝廷大军自上到下却大受鼓舞。不费一兵一卒便平定叛乱,这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啊。朝臣们信心爆棚,真想大喊几声:“我大佳朝威武,皇帝威武”

    兵士们更是士气高涨,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目露崇拜之色。能与皇帝并肩做战,那是无上荣光。虽然并没有和敌人交过手,但他们随皇帝御驾亲征的荣耀,以后可得好好跟子孙们说说,一代代传下去。

    周恒牵着崔可茵的手朝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崔可茵不解,停步看他。

    “你我夫妻一体,叛军投降,你也该一起受降才是。”周恒含笑道。

    两人身后,沈明珠一颗珠泪终于落下来。两人都没有发觉。

    崔可茵想了想。觉得就算自己受降也没有违制的地方,dǎ了dǎ头,柔声道:“好。”

    群臣大喜之余,自也不会计较皇帝把皇后带来。沈明珠自回营帐不提。

    两人在主位坐好,群臣按文武官阶大小等级高低分别列好,周康自缚,被押进来。

    崔可茵看了他两眼,发现他长相中等,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丑。不过皮肤很白。不知是请降的缘故,还是天生如此。他的长相跟周恒没有一dǎ相似之处,要是不知情的人一定猜不出两人是兄弟。

    周恒见崔可茵看了周康两眼,又转头看了看自己。有对比的意思。便低声解释道:“二兄长相酷似他的生母。”

    崔可茵恍然。难怪了。看来周康的生母长相很一般,只是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生了儿子。才得以有封号。

    周康来到周恒面前,犹豫了一下,又抬头看了周恒一眼,似是在等周恒开口让他不用参拜。可惜周恒正侧头和崔可茵耳语,并没有看到他的神情。

    崔可茵注意到了,并不提醒。谋反之人,有什么资格要求免参拜又不是得胜回朝。

    唐天正恰在这时出班道:“楚王自缚请罪,为何不参拜”

    周康郁闷了,只好勉强跪下道:“罪臣有罪,求皇上宽宏。”

    真是够了,他可是比周恒早几年出生的兄长,至安帝驾崩后没有子嗣继位,无论从哪方面说,都该由他继位才是。群臣真是鬼迷了心窍,不,是被周恒灌了汤,才会推选周恒继位。

    要不是被他抢了先,自己又何用谋反早就被群臣迎到京城登基了,有周恒什么事

    周康在递了降表后万念俱灰,又屈辱自缚,只有深深的绝望,但在见到周恒后所有情绪都消失了,脑中“小四抢了我皇位”的执念重新占了上风,看周恒的目光不仅没有愧疚害怕,反而充满仇恨。

    周恒也在看他。

    论私,周康是兄长;论公,周康是臣子。天子无私事,所以周康必须以臣子之礼参见。若没有谋反这一节,周恒势必会在他参见时上前搀扶,不会真受了他的礼。

    本朝讲究兄友弟恭,做做样子总是要的。

    可是他谋反了,还被镇压,还投降,周恒自然没必要做这个样子。这时再上前搀扶,那不是宽容,而是傻了,以后谁闲着没事都可以来造反一个,那还得了

    大帐中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怪异。

    崔可茵率先打破沉默,明知故问:“这位就是楚王”

    真是不好意思,她嫁入皇室,周康已就藩很久了。

    周恒微微一笑,道:“正是。”

    周康不得已,只好再次高声道:“罪臣周康,求皇上看在父皇份上,宽宏一次。”

    群臣都看周恒。

    周恒不答,笑指一位文官,道:“虞卿有话要说”

    那位被dǎ名的虞姓官员出班奏道:“臣以为,楚王谋反,罪当诛,只是他乃是文宗血脉,皇子皇孙,还请皇上宽恕。”

    崔可茵意味深长看了这人一眼,周康两次请罪,周恒都没有理会,摆明了是不想高高举起轻轻放过,这人得缺心眼到什么程度才会跳出来为他求情啊。转念一想,不会是周康安插在朝堂中的奸细吧连苗圃都被挖出来祭旗了,难道他这么一位小虾米还能活到现在

    其实崔可茵误会了,这人不过是迂腐而已,还真不是周康的奸细。

    周恒还没有说话,武将列中出来一位将军,双手抱拳道:“皇上,楚王虽是文宗血脉,但他身犯谋反大罪,理当该诛。”

    周康跪在地上,听着群臣争执,心中仇恨满天。

    周恒笑眯眯听着,时不时看他一眼,对上他咬牙切齿的狰狞表情和如要喷火的眼睛时,便朝他笑了笑,继续听群臣争吵,就是没让他起来。

    崔可茵不禁为周康感到悲哀,这些善打嘴仗的朝臣们吵起来可是没个度的,哪怕吵上三天三夜,他们还能精神抖擞滔滔不绝。看来周恒是打定主意要让周康先受了。

    周康自小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不用三天三夜,一天跪下来,膝盖也非废了不可。

    果然,从未时吵到天色黑了下来,帐中掌了灯,朝臣们还是没吵出个结果。周恒一直笑眯眯听着,好象越听越感兴趣,越听越来精神,又生怕崔可茵饿了,让人给她端了dǎ心。崔可茵并不客气,当着朝臣和周康的面,以袖遮了,文文静静吃起来。

    周康看着崔可茵吃dǎ心,肚子咕咕直叫,喉结上下滚动,不停吞咽。

    崔可茵只当没瞧见。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1章 故意
    &bp;&bp;&bp;&bp;在朝臣们面前正襟危坐了半天,崔可茵感觉有些累了,身子微微向后倾了一下。笑眯眯饶有兴趣听朝臣们引经据典吵得面红耳赤的周恒笑容一滞,关切地问:“累了?”

    是累了。一直这么板着腰端端正正坐了两三个时辰,能不累吗?崔要茵心疼地看了周恒一眼,他平素就是这样听着朝臣们吵吗?真是难为了他。

    周恒抬了一下手,一个激动揪住对方领子,大有大打出手的武将停手放开对方,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向周恒行礼,做恭聆圣训状。

    文官人人善打嘴仗,善于用拳手的武将以已之短攻敌之长,哪里是对手?三言两语之间便被对方驳得体无完肤,又急又怒之下情绪失控,只想让眼前的文官尝尝自己拳头的滋味。

    文官已吓傻了,呆呆看着对方。

    周恒清咳一声,道:“送皇后回营。”

    原来是皇后要回去了。于是群臣一齐躬身相送:“恭送皇后娘娘。”

    崔可茵颌首,起身向周恒福了一福,带着绿莹和墨玉离开,还没走出中军大帐,身后的咆哮声又起,却是刚才的武将又扑了过去,再次揪住文官的衣领。

    沈明珠早等得心焦,在帐门口走来走去,不停往中军大帐的方向张望,看到前面两盏灯笼朝自己方向缓缓移动,估摸是崔可茵回来,忙迎了上来。

    “情况如何?”她问。真是急死个人了,听说楚王已押了上来,崔可茵去瞧热闹一直不回来,害得她挠心挠肝,要不是祖制所限,她又是乔装打扮偷偷跟随崔可茵出宫,早就派人去悄悄打听了。

    她可没崔可茵的底气,明目张胆派内侍去中宫大帐门口守着,周恒也没一句责怪。她最多派了贴身的宫人远远看一眼罢了。可就这样,她现在也不敢。

    崔可茵和她并肩而行。简略把情况说了,道:“文官们还没吵完呢。”

    至于为什么吵起来,谁还记得呢?刚开始好象是商量怎么处置楚王吧?后来说着说着,便说到王莽。然后是陈胜吴广,接下来他们不知还会说起谁?

    沈明珠抚额,道:“皇上太纵容他们了。”

    崔可茵严重怀疑她说的“皇上”是指至安帝,或者她是忆起至安帝在位时常受这些文官的“欺负”?

    两人进了营帐坐下,崔可茵马上让人把红豆叫起来:“快去准备宵夜。”

    周恒到现在还没用膳呢。

    红豆睡眼惺松被叫起来。听说皇后让她准备宵夜,忙把衣服穿好,头发匆匆往头上一盘,洗了手,进了临时搭起的军灶。

    沈明珠也没用膳,已经热了三四遍的晚膳就摆在几上,早就凉了,菜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油。

    崔可茵嗔怪道:“你怎么不先用?”

    沈明珠有些黯然神伤的样子,声音低沉,道:“我一个人吃没胃口。”

    人家夫妻恩爱你侬我侬。自己却孤孤单单面对孤灯冷烛,怎一个惨字了得?这饭如何吃得下去?

    崔可茵叹了口气,劝了几句,想着人死不能复生,自己怎么劝其实十分无力,也没动力说下去了。

    好在红豆手脚麻利,很快做了四个小菜熬了一锅粥上来。

    崔可茵让绿莹装食盒里,让小福子提了,带了绿莹来到中军大帐,亲为周恒送宵夜。至于那些吃饱了撑的文武百官。他们愿意饿着肚子吵架,那就吵去吧,她就不管了。

    于是,文武百官和跪得膝盖没有知觉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的周康。就只好眼巴巴看着崔可茵款款而入,伸出纤纤素手为周恒盛了热乎乎的粥,布下青翠的小菜,帐中的口水声此起彼伏。

    周恒温柔看了崔可茵一眼,再淡淡扫了群臣一眼,对跪在自己脚边的周康完全无视。朗声道:“皇后有心,朕就不客气了,诸位爱卿继续商议。”

    你吃你的,我们吵我们的?群臣面面相觑,武将们性情粗犷还不觉得怎样,文官们却有不少人面露尴尬之色。虽然座上的是当今皇帝,但从来没有一个皇帝当着群臣之面自顾自用膳,起码给朝臣们端碗白粥啊。

    不少人用责怪的眼睛瞟向崔可茵,都说皇后出身清河崔家,为何一点人情世故都不通?

    崔可茵淡淡一笑,道:“诸位爱卿辛苦了。本宫原要为诸位爱卿准备宵夜,无奈天色已晚,军中的伙头儿都已歇下,本宫只好让身边的女官下厨。她手艺生疏,做几个小菜已是不易,诸位爱卿只好委屈了。”

    众人恍然,原来宵夜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做的,心有不满的便十分惭愧。再怎么着,也不能让皇后身边的女官下厨啊。

    周恒又瞟了崔可茵一眼,眼中满是笑意。她可真会说,明明就是看不过这些话痨害得朕半夜三更还忙于政事,所以小小惩戒他们一番,还说得这么可怜。

    周恒举止优雅用膳,吃完一小碗粥,接过崔可茵递来的帕子拭拭唇角,在她耳边悄声道:“茵茵给朕挣好大的面子。”

    崔可茵勾了勾唇角,也悄声道:“你打算和他们磨到什么时候?”

    “朕不累。”周恒说着,飞快亲了崔可茵的脸颊一下。

    他身有武功,又年轻力壮,总比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能扛,他们不是动不动就卖弄自己学识渊博,互相比着用生僻的典故吗?那就比比看,谁的身体更能吃得消吧。他乐得配合。

    崔可茵瞪了他一眼,在周恒眼里,更增妩媚。

    群臣面面相觑半晌,低下头不敢看眼前帝后秀恩爱。直面天颜是大不敬,何况面前还有一个美得不像话的皇后?

    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响亮的磨牙声,群臣询声望去,才发现驼着腰跪在地上的周康咬牙切齿满面狰狞。

    他实在是恨死眼前这群死老头子了,他好歹是堂堂文宗皇二子,偶尔犯一点错,让他改过自新就是了,有什么吵的?吵你个老母啊吵。

    周恒好象没听到脚边传来异响,开始滋滋有味吃第二碗粥,崔可茵同样好象什么都没听到,全神贯注为周恒布菜。

    群臣突然觉得诡异,有头脑灵活转得快的朝臣已看出端倪,决定还是好好揣测皇帝的意思再开口。不,皇帝的意思如此明显,还用得着揣测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2章 裙子
    &bp;&bp;&bp;&bp;大概受到崔可茵亲送宵夜的刺激,群臣再没心思展示自己的才学,廷议在崔可茵离开后不到一刻钟便结束了。周康暂押,群臣散朝回帐。

    在群臣吵个没完没了的时候,负责接收城池,清点战俘的朝臣们已忙活开了,倒没影响正经事。

    周康投降,被他占领的十多座城池自然重新归朝廷所有,唐天正已奏明周恒,派人前去接收,不日新的知县将到任。为国捐躯的官吏将审核后追封,有功人员将加封,这些工作很繁琐,自有文官们去办理。

    宜阳清理完毕,唐天正带领文武百官恭请圣驾入城。周恒派欢喜入宜阳衙门看了,回报说有些破旧,因此只携崔可茵入城安抚百姓,并没有驻跸城中。

    百姓刚刚遭受战乱,虽然没有死很多人,但还是有不少房屋成了废墟,不少人从小康之家变为贫民。周康是个不会约束兵士的人,兵士在城中时有偷抢奸掠行为,百姓敢怒不敢言。听说皇帝率率大军到了城下时,不少人欢喜得念佛,听城下的炮火声,更是如听天簌。周康投降的消息传出之后,百姓们欢呼声震天。

    此时,他们自发清扫街道,恭恭敬敬跪迎皇帝于道旁。

    崔可茵一路走来,见百姓们大多面有饥色,衣衫褴褛,不由蹙了蹙眉,周康把百姓都患害成什么样了。周恒见她突然蹙眉,握她的手紧了一紧。

    百姓早就跪伏于道旁,哪敢抬头瞥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后?因此两人手牵着手倒是没有百姓瞧见。而随侍的宫人内侍却是习以为常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看着发着光美得眩目的曳地长裙慢慢走来,越走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裙子,比过年遇见的马员外家的小姐的裙子还要美上一百倍。

    好想摸一摸裙子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小女孩两眼发着如狼般的光,死死盯着快到面前的漂亮长裙。

    崔可茵也在看着跪在面前的百姓,再小型的战争,还是给百姓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啊。

    这些留下来守着城池承受战乱没有外出逃难的百姓,或是故土情深。不愿离开;或是来不及走,只好留了下来。无论什么原因留下,总之是与城共存亡了。崔可茵看他们的目光便十分怜悯。

    一个小女孩突然冲了出来,朝两三步远的崔可茵扑了过去。事出突然。伴驾的朝臣都反应不过来。御林军军士反应极快,离得最近的两个人腾空而起,扑了过来。

    周恒抄起崔可茵的手,飞快退开。

    小女孩不知哪来的勇气,如一头小豹子般从道旁跑了出来。到了崔可茵面前,却失去她的踪迹,不由有些发怔。

    她的母亲跪在她身边,想着女儿一向乖巧,让她一起跪下后并没有注意她,只是战战兢兢低着头。眼前的人可是皇帝皇后哎,她是修了十辈子的德,才能离皇帝皇这么近吧?她正笑微微想着,突然一条小小身影自身边跑了出来,接着有人喝道:“谁?”然后刀剑出鞘的呛啷声响个不停。

    她愕然侧头一看。女儿已不见踪影。她大惊失色,却因为圣驾在跟前而不敢声张,只是眼里蓄满了泪水,这孩子刚才还在这儿,怎么好好儿的就不见了?

    前面是皇帝皇后即将走来的净道,她是不敢抬头的。

    一条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停在她面前,一个温和的声音道:“你是孩子的母亲吗?”

    她霍然抬头,一位像仙女般美丽高贵的姑娘含笑站在面前,怀里抱了她的女儿,她的女儿还笑着朝她招手。道:“娘。”

    如临大敌的随驾人员看清是个小女孩后,都松了口气。负责清理宜阳城的官员狠狠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就说嘛,楚王的残部该关押的关押。该处死的处死,已经处理干净了,怎么还有刺客呢,吓得他差点尿裤子。

    崔可茵见小女孩儿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看她,毫不畏生,便松开周恒的手。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小女孩儿也跟着蹲下,小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她的裙子,一脸赞叹。

    这孩子。崔可茵笑了,不顾小女孩身上的衣服破了几个洞,一把抱起了她。

    周恒也笑了。

    就在小女孩冲出来时,欢喜突然觉得很冷,好象气温突然下降一样,直到周恒笑了才觉得寒气不见了。

    崔可茵示意小女孩的母亲起来,小女孩的母亲嚅嚅道:“民妇不敢。”

    这位像仙女般美丽,一举一动之间高贵无比的姑娘就是皇后娘娘吧?她见到皇后娘娘的真颜了?小女孩的母亲高兴得差点晕过去。

    “娘,娘娘的裙子好漂亮。”小女孩今早听母亲说要去迎接皇上和皇后娘娘进城,一直记在心里呢,这时向母亲炫耀道:“我摸过了,好滑啊。”

    小女孩的母亲吓得张大了嘴,她的女儿居然去摸皇后的裙子?

    旁边听到的百姓也张大了嘴,一个个傻怔怔的。他们好想抬头看一眼皇后娘娘长什么样子啊。

    他们虽然不敢也不能抬头,但好在皇后温柔动听的声音还是传进耳里,这是他们这辈子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了:“不要怕。我们没有恶意。你家里有多少人,粮食够吃吗?”

    皇后娘娘让他们别怕!小女孩的母亲还来不及回答,旁边的百姓已发自肺腑欢呼道:“娘娘千岁千岁千岁!”

    欢呼声渐渐漫延开去,渐渐响彻整条街道。

    崔可茵回头看周恒,周恒温柔看她。

    把小女孩放下来,让她回到母亲身边,崔可茵待欢呼声稍歇,大声道:“楚王叛乱,给你们造反无法挽回的损失,皇上会下旨开仓放粮。你们放心,皇上不会不管你们的,一定会帮你们度过这个冬天。”

    人群中一个胖胖的老头儿是里正,抢着欢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岁。”

    于是,到处一片“皇上万岁万岁万岁”的呼声。

    百姓们家里但凡有点值钱的东西大多被叛军抢去了,正担心寒冬不知怎么过,只要捱过寒冬,来年春天土地耕种,便有粮食了。崔可茵的承诺去了他们的担忧,他们如何不喜?(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3章 争取
    &bp;&bp;&bp;&bp;跪伏在道旁的百姓更加恭敬了,直到黄罗盖远去,磕头后互相搀扶着起来。那个被崔可茵抱过的小女孩火速被围观,众人七嘴八舌问她各种与崔可茵有关的问题,诸如“皇后娘娘是不是很好看?”,诸如“你真让皇后娘娘抱了?”

    崔可茵让绿莹给她几块玫瑰糕,小女孩早慧,舍不得吃,一直紧紧抱在怀中。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看了看面前晃动的无数张面孔,最后大声道:“皇后娘娘好漂亮啊!”

    众人满足了。虽然知道皇后娘娘一定是国色天香漂亮无比,但有亲眼目睹者证实,还是很不同的。接下来,民众谈论得最多的,不是楚王罪大恶极会有什么下场,也不是什么时候开仓放粮,让大家能吃个饱饭,而是皇后娘娘长什么样,有多漂亮。不得不说百姓们八封的热情实是无法估量。因为皇后娘娘各种不同的长相新鲜出炉了,有信誓旦旦说亲眼所见,长得像观音大士的,有说长得像七仙女的,有说长得像西施的,等等不一而足。

    好在崔可茵没听到这些传言,要不然定然失笑。

    两人安抚完百姓、顺便巡视了一番宜阳城,然后便打道回营帐了。

    朝臣们对如何处置周康依然没能商量出个结果,最后周恒不耐烦了,说昨夜文宗在梦中告诉他,思念周康得紧,要他把周康送过去。

    文官们立刻闭嘴,皇帝的意思这么明显,他们怎么会不明白?唐天正先出班附和,接着群臣附议,周康的事便这么定下来。不过押回京城处斩还是在宜阳就地处斩,群臣又小小争执了一回。

    崔可茵听说周恒拿文宗说事,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茶水咽下,咳了两声,周恒帮着抚背才算顺了气。

    “你怎么能这样嘛。”崔可茵嗔道:“若是文宗皇帝在天有灵。不知会不会怪你,你倒拿他做幌子。”

    这也太欺负死人了。

    周恒叹道:“二兄是不能留了,就算朕不杀他,押回京城软禁。在路上出什么事,他们也会把帐记在朕头上。倒不如干脆杀鸡儆猴,立下规矩,以后若有敢谋反者,一律处斩。”

    自古皇帝最忌讳的便是谋反。只要跟谋反沾边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谋九族还算轻的,灭族是理所当然。周康是周恒的亲兄弟,无论诛九族还是灭族都不可能,最多也就杀他一人。他没有儿子,就算有儿子,为示宽大,周恒也不能杀。

    崔可茵明白周恒所指的“他们”既是指天下悠悠众口,也是指史官手中的笔。无论周恒如何遮掩,只要周康不是寿终正寝,总会在史书上留一笔,后世总会说他以某种理由把谋反者周康杀了。

    周恒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给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至于把周康关起来,或是削爵,都是不可能的。没有哪个皇帝会允许谋反者有滋有味活着。

    借口文宗托梦,是周恒隐晦表达自己的意思同时找了个群臣能接受的借口。周康再怎么折腾,说到底还是龙子凤孙,无论他是死是活。血脉都不会改变。皇室除了身份尊贵之外,意味着很多特权,指不定有哪个死脑筋的朝臣会为了保周康而跟周恒死磕。托言文宗托梦,这些个顽固的老头子便没有话说了。有本事。你也让文宗给你托一回梦呀。

    周恒叹道:“不管朕拿什么找借口,驾崩之后总是无颜见父皇了。”

    崔可茵见他有些惆怅,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道:“或者文宗皇帝在天之灵,也见不得不屑子孙祸害百姓呢。”

    “但愿如此。”周恒心里稍慰。

    两人说话的功夫,唐天正求见。参见毕,道:“楚王绝食求见皇上,臣以为,皇上不妨见一见他。”

    周康接到父亲“想念”他,要他陪伴的消息后就呆住了,回过神来后,马上要求见周恒。没人肯为他把求见的消息报到周恒这儿,于是他果断绝食。反正都是要死,饿死还能保全全尸。

    看守他的人见他连续两天真的不肯动一下筷子,不肯喝一口水,慌了。周康再怎么落魄,也还是亲王,还是文宗的皇二子,皇帝要宰他那是他罪有应得,真死在自己手里,自己就得拿命去赔了。说不定皇帝见他饿死,乐得拿自己背黑锅,一个苛待亲王的罪名降下来,自己白死不说,还会连累妻儿亲族呢。

    消息报到唐天正哪里,唐天正想了想,还是应该把周康的要求奏到周恒这儿,由周恒定夺。说不定人家想叙一叙兄弟情谊呢。

    周恒不想见。

    这个其实可以理解,在周恒看来,周康发檄文公告天下谋反那一刻,两人的兄弟情份就荡然无存了。哪怕两人血缘上还是兄弟,但在他心里,已经没有这个哥哥了。

    谋反是一条不归路,走上这条路的人,绝对不可能回头。周恒自小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至安帝猜忌他,让他进京软禁,他二话不说,收拾收拾便进京了,还怕路上被人暗算,死得不清不楚,一路多次乔装改扮,睡梦中都睁着一只眼。要不然和崔可茵在通州驿站相遇时,崔可茵怎么会看不出他是晋王呢。他的亲王仪仗一直比他慢一两天,牢牢吸引刺客的注意呢。

    周康枉自比他年长几岁,硬是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哪怕自缚出降时备爱周恒冷落,还没揣测到周恒的心思,这得迟钝到什么程度?这样的人,谋反怎么会成功呢。

    崔可茵见唐天正站了半天,周恒还是一声不吭,想了想,劝道:“听说人若死时存了一腔怨气,死后无法投胎转世。皇上不见楚王本也没什么,若是他因此死后变为厉鬼,岂不是无法于黄泉之下侍奉文宗皇帝?”

    周恒挑眉看她,道:“这么说,朕该见他?”

    “该见。”崔可茵道:“有想跟文宗皇帝说的话,顺便托他转告便是。”

    历朝历代多的是求长生不老,求成仙的帝王,要说帝王不信鬼神,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周恒现在青春年少,自然不可能信这个。崔可茵虽然说得隐晦,周恒还是听出来了,在他临死前,满足一下他的心愿,又有何不可?

    周恒颌首,茵茵说得有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4章 恼了
    &bp;&bp;&bp;&bp;周康快疯了,不就是造个反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他为保宜阳百姓免遭炮火荼毒,具降表投降了。怎么就要处斩?他可是皇室血脉,文宗皇帝的皇二子。自古刑不上大夫,怎么能斩他?

    事关生死,他一定要争一争。

    两天没有进食,一向养尊处优的他已经觉得浑身乏力,只能靠在床上节省体力,可就这样,他还是破口大骂,从周恒骂到唐天正,从唐天正骂到吕国华,逮谁骂谁。

    他被软禁,用惯的两个内侍依然在身边服侍,这时正不停劝着。

    门被打开,风吹了进来,周康一下跳起来,道:“小四呢?”

    眼前一个着青色官袍的小官儿向他行了一礼,道:“皇上召见,楚王,请。”

    虽然议了处斩,但周恒并没有将他贬为庶人,他现在还是亲王的身份,臣工们依然要向他行亲王的礼节。

    周康大喜过望,他就说嘛,小四怎么也不会不顾兄弟情谊的。虽然小时候一起在宫里时,他嫉妒父皇宠爱周恒,下朝后常抱他在膝上批奏折,没处理政务时也时时把他带在身边,有好的东西都给了他。而自己生母不得宠,连累自己也不受父皇待见,十天半月见不到父皇一面不说,什么好东西也捞不着。所以,趁着父皇去上朝的时候,他常常趁宫人们没注意,有时候偷偷拧周恒一把,有时候用力推他一下。周恒哭时,他又假装抱他哄他,暗中下手。

    那时候周恒还不到一岁吧?想起来,这都快二十年了。后来,周恒开始会爬,会走,会说话,便不肯和他玩,然后。他再也进不去卫贵妃的寝宫了。

    可是,无论小时候怎么样,他还是兄长,周恒还得尊重他。

    周康是带着天生的优越感和得意去中军大帐的。让他意外的是,不仅周恒在,崔可茵也在。

    周恒见他,完全是看在崔茵的面子上,所以把崔可茵拉来了。

    崔可茵神色复杂看他参见。然后站在下首。

    这一次,周康倒没有周恒该上前扶他的想法,人家都要光明正大宰他了,哪会上前扶他,让他不用以君臣之礼参见?

    崔可茵见他面有喜色,举止轻佻,不由暗暗摇了摇头,见周恒紧抿薄唇,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道:“楚王以绝食相威胁。求见皇上,不知为了何事?”

    要宰他是因为有处死他的理由,因为他谋反了。而如果让他绝食而死,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倒显得周恒不那么光明磊落。所以,必须以谋反罪处死他,而不是让他死得没声没息。这是有关正义与否和帝王名声,大意不得。

    当然,周恒倒是不大在乎的,大不了在他饿得快死之前。拉出去宰了。

    周康看了崔可茵一眼,这个女人长得倒不错,不过漂亮女人他见得多了,并不在意。转身向周恒再次拱了拱手。道:“小四,为兄受奸人蒙蔽,犯了大错,还祈小四看在你我兄弟骨肉的份上,不要太过计较。”

    崔可茵像看白痴一样看他。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把十万大军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平叛当儿戏。把百姓身家性命当儿戏,他这是什么脑子?

    周恒依然像老僧入定,微垂眼睑,像眼前没周康这个人,没听到他说话似的。

    崔可茵被他无视,自然不会再自讨没趣。两人都不说话,只剩自我感觉良好的周康陪着笑脸站着,等了半天才意识到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这……”他只有把求救的眼睛望向崔可茵。

    崔可茵好心被当驴肝肺,果断不理他。

    周康又等了半天,屋子里静得诡异,他好象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到了,不由慌了起来,道:“皇上,臣实是知罪了,求皇上宽恕。”

    周恒拿眼看他。

    周康又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周恒淡淡道:“你要朕如何宽恕?”

    肯开口接话头儿就好。周康大喜,白哲的肌肤一下子红光满面,眼睛亮晶晶的,道:“臣自请去岭南就藩。”

    他已经称臣了,还心甘情愿让出洛阳这个富庶之地,自请去岭南那等障气横行的地方就蕃,想必周恒该满意了。

    周恒挑眉,侧头对崔可茵道:“皇后怎么说?”

    不是你说要见他的么?

    崔可茵白了周恒一眼,这人太阴险了,这就赖上她啦。

    周康大惊,这才认真看了崔可茵一眼,道:“皇上为何要听皇后的?”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以他们的身份,要多少女人没有,用得着对一个女人言听计从么?

    周恒捂嘴轻咳一声,道:“如果朕不听皇后的,那也不用见你了。”

    周慷再傻,也听出这句话的意思,再认真看崔可茵,奇怪地道:“臣听说皇上独宠皇后,难道是真的?皇上身为帝王,后/宫佳丽三千,怎么独宠此女?”

    就算崔可茵脾气再好,听到这话还是很不爽,冷笑一声,道:“这么说,倒是本宫多事了。皇上见不见叛党,臣妾确实不该多嘴。”

    第一句话是对周康说的,第二句话是对周恒说,所以自称不同。

    周康有这样的想法一点不奇怪,他奉旨赴京途中搁下正妃任氏,独自逃跑。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如此对待,何况别人?

    周恒笑微微看着崔可茵,似乎在说:“你知道见他纯属多此一举就好。”

    崔可茵别过脸去,就差拂袖而去了。

    “既然皇后没有应允,朕绝不可能答应你。回去吧。”周恒笑得极是愉快,说完牵了崔可茵的手便起身离去。

    周康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呆了半晌,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自己刚才错过什么。难道还要他低声下气去求一个妇人不成?

    出了中军大帐,崔可茵便甩开周恒的手,气鼓鼓道:“皇上拒绝他为何要拉臣妾做挡箭牌?传扬出去,那些朝臣们又要指臣妾干涉朝政了。”

    早知道就不掺和你们兄弟俩那点破事了。这人太可恶了,明明特讨厌周康,没有半点念旧,偏偏还要做样子。

    周恒叹气,道:“朕不会答应他的任何要求,怎么会见他?”

    周康是一定要杀的,何必浪费时间跟他废话?(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5章 讨好
    &bp;&bp;&bp;&bp;周康在被押回软禁的营帐时,大叫大嚷,非要再见皇后一面不可。对这样无理兼莫名其妙的要求,有关人员自然不予理睬。

    他再次绝食,说皇后不肯见他,他便饿死算了。

    消息报上来的时候,周恒正在想方设法讨好崔可茵。刚才被周恒当了一回挡箭牌,出了中军大帐之后,崔可茵的气一直没消。

    看着面前这张线条美到极致,肌肤没有一点瑕疵,却气鼓鼓的脸,周恒笑得越发温柔,道:“这是红豆刚做的玫瑰糕,还热着呢,你尝尝。”

    和周恒生活的时间长了,崔可茵不知不觉受他影响,自小到大一直奉行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表情渐渐有所改变,先是独处时和他有说有笑,接着面部表情渐渐丰富,现在居然还会做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想想不久前,她生气只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让他摸不着头脑,现在总算明确表示出生气的样子了,真是让他开心哪。

    要是群臣知道皇帝因为皇后明确表态生气而高兴成这样,不知会不会弹劾的奏折把皇帝给淹没,实在是畏妻如虎啊,太丢男人们的脸了。当然了,如果让他们看见皇帝讨好的把一块玫瑰糕递到皇后唇边,皇后还别过脸去,做出拿后背对皇帝的大不敬动作,一定会气疯了。

    皇后再尊贵,也是皇帝的妻子,夫为妻纲嘛。

    绿莹早就带人退了出去,候在门外。帐门口的帘子高高挑起,从她站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周恒讨好的笑脸。他手里的玫瑰快凉了,崔可茵还是没瞧上一眼。

    连最爱吃的玫瑰糕都不吃了,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绿莹默默感慨了一下,刚把眼睑放下,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绿莹姑娘,皇上可在这里?”

    “唐大人?”绿莹迅速回头行礼,含笑道:“在呢。只是……”

    只是现在只怕不方便见外臣哪。

    唐天正站的角度比绿莹还要好些,顺着绿莹的目光瞧去。当场怔住。虽然朝臣们都知道皇帝把皇后捧在手心,但是这样低声下气的哄劝,是怎么回事?于公,他是首辅。皇帝太过宠溺皇后,他总得劝一劝才是;于私,崔可茵又是自家亲戚,他自然乐于见皇后受宠。

    唐天正纠结了。

    绿莹也纠结了一下,道:“唐大人可有急事?”

    若没有要紧事。她就不去打扰里面两人了。

    唐天正犹豫了一下,道:“那倒没有。”

    不过是对楚王的处斩地有了新想法,来找皇帝进言。要不是与崔可茵亲戚,他也不会到这儿来,而是像其他同僚一样去中军大帐求见,由在中军大帐留守的内侍过来通报。既然皇帝在努力讨好皇后,他还是稍后再来吧。

    玫瑰糕几次贴到崔可茵唇边,都被她侧头避过了,但是周恒锲而不舍,总算按住了她的脑袋。把玫瑰糕喂到她嘴里去,这才心满意足,道:“好茵茵,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崔可茵咀嚼几下把玫瑰糕咽下去,道:“拿红豆做的玫瑰糕没有诚意,皇上若真有诚意,就该自己做。”

    周恒呆住,半晌,试探着问:“让朕做玫瑰糕?”

    有没有搞错啊,他连御厨在什么方位都不知道。哦。从风水上推算应该知道。但是,君子远疱厨,他堂堂皇帝,怎么可能亲自下厨为爱妻做点心?

    崔可茵说话后。倒不再气鼓鼓了,而是像以前一样面无表情,沉默冷静坐着。

    周恒发现怀里的人儿身子紧绷绷的,知道她真生气了,忙道:“好,朕下厨。”然后才苦着脸道:“只是朕实是不会烹饪啊。”

    刚要挪动脚步却无意间听到两人对话的唐天正傻了。这得宠爱到什么程度才会这样顺着她的心意?

    崔可茵不过是试探他,顺带小小报复一下他刚才拿自己当挡箭牌,让自己背黑锅的事,倒不是真的要他下厨。听他答应,总算勾勾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笑容,道:“皇上有心了,臣妾怎么敢让皇上亲自下厨?理该洗手为皇上做羹汤才是。”

    肯表态就好,她要真的让周恒下御厨做点心,一旦传扬出去,只怕她一个祸国殃民的坏名声是跑不掉的。别以为两人在一起的只言片语不会漏露,不过是两人说的话、做的事都平常得紧,没有利用价值罢了。

    宫人内侍那么多,哪能保证都是自己心腹,就算是心腹,也难保不会把一些事儿当笑话讲给要好的知已听,一来二去的,便传扬出去了。

    周恒听崔可茵不要他真的下厨,松了口气的同时,倒较起真来:“那怎么成,朕金口玉言,说出的话断然没有更改的道理。来人,备食材,宣红豆过来为朕示范。”

    说得真像那么回事,崔可茵按住他,道:“皇上有心了。皇上日理万机,原不该在些些小事上费心,点心还是让红豆准备就好。”

    你可不能抢红豆饭碗,要不她就得出宫了。

    崔可茵劝之再三,周恒扬眉吐气,心情舒畅,总算勉勉强强被劝住了,道:“朕对茵茵一片真心,就是抽出一两个时辰为你做些爱吃的点心也没什么。只是,只怕朕真的进疱厨,御史们会聒噪。”

    崔可茵点头,一改刚才的生气冷漠,温柔地道:“可不是。皇上这是为臣妾着想呢,让臣妾免被御史们弹劾。”

    门外唐天正和绿莹都看呆了。唐天正吃惊于皇帝居然会为了讨皇后欢心而要下厨,而且听两人语气,好象下厨还不是一次两次?绿莹吃惊的是皇后胆子可真大,敢这样为难皇帝。

    当然,她知道崔可茵是绝不可能让周恒真的下厨做点心的。皇帝的尊严摆在那儿呢,哪里真的能让他动手做这些贱役做的活?

    帐里两人说得热闹,倒没发唐天正来了。重归于好后,周恒站了起来,准备去中军大帐,一转身,才看到唐天正目瞪口呆站在门口,于是打招呼:“唐卿来了?”

    这是站多久了?绿莹怎么也不禀报一声?

    绿莹收到一记冷冷的目光,一个激灵,总算醒过神,忙通报:“唐大人求见皇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6章 决议
    &bp;&bp;&bp;&bp;崔可茵回头,刚好看到帐门大开,唐天正在门口神色极不自然,心下明白了几分,估摸着刚才场景和对话让他听去了,忙端端正正坐好,一副母仪天下的模样。

    周恒倚在大迎枕上,道:“进来吧。”

    唐天正得到允许,正正衣冠,脚步沉稳走进来行礼:“臣参见皇上、娘娘。”

    “免了,赐坐。”周恒懒懒道,神色间自有一股威仪,跟刚才的低声下气判若两人。

    唐天正谢坐,半边屁股沾了椅沿算是坐下,开始说正事:“既然文宗皇帝盼望楚王到跟前侍奉,臣觉得,不能让文宗皇帝久等,不如就在这里送楚王上路。皇上意下如何?”

    押回京城麻烦太多,不如就在这里一刀结果了,大家轻松些儿。

    周恒点头:“你去安排吧。”

    唐天正领旨,再请示:“皇上御驾亲驾,功德圆满,还请择日起驾回京。”

    周康已降,就要被斩首示众,此地无战事,皇帝自然应该回去了。

    周恒道:“朕正要召众卿商议,这就去中军大帐吧。”

    当下和唐天正去了中军大帐,再着人把一应重臣宣召过来,廷议开到日落时分还没有歇。群臣忙正事,崔可茵当然很体贴,当即吩咐做了鱼羹送去,人手一份。

    群臣大赞皇后娘娘贤能淑德,周恒笑眯眯听着,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廷议散后,周恒回来,崔可茵问起接下来的安排,周恒笑道:“朕说带你们去玩的,过两天便走,顺道把曾先灭了。”

    看得出,他心情不错,想必说服群臣了。出京前,群臣只知道皇帝要亲自平叛,一副担惊受怕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想到周恒不费一兵一卒用十门大炮就把事情搞掂了。武将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就在他们以为战事结束,可以打包袱回京时,皇帝突然说要去会一会曾先,大家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在文官们还没回应过来之前,武将们兴奋地同意了。

    跟随皇帝出京一趟,寸功未立,回京可没脸见家里的父母妻儿。正好,拿曾先练练手。立些功劳再回去。

    文官们顾虑重重,可皇帝挟大胜之威,倒让他们反对的时候有些放不开手脚,谁知道皇帝还有什么压箱底货?如果一味反对,说不定会误了皇帝大事。再说,皇帝是有主见的,并不是一个人云亦云的弱势皇帝,劝也未必管用。

    所以,一番纠结犹豫担心之后,少数文官勉强同意转战鞑靼。大部份文官保持沉默。

    周恒只要他们不激烈反对或是拖后腿即可,于是这件事便这么定下来了。

    听完经过,崔可茵愕然,道:“皇上不是说带我们游玩一番么?”

    难道让她们母子观看兵士与鞑靼厮杀么?那么血腥的场面,想想就让人害怕,乐乐那么小,怎么能目睹这样的场面?

    周恒笑把她揽进怀里,道:“我们先游山玩水一番,再对鞑靼宣战。”

    崔可茵讶然,挑眉道:“难道曾先那么好欺负。我们什么时候想战便战,不想战他便任由我们逍遥自在?”

    要是曾先这么好说话,鞑靼像软柿子般好拿捏,二十万大军又怎么会葬送在羊角堡?至安帝出征。可是带了二十万精锐。虽说王哲这个草包指挥不当,才把二十万精锐全部葬送,但曾先实力强大也是事实。区别只在若不是王哲指挥不当的话,二十万精锐中的大部份人会逃过一劫,不至于全军覆没,双方在战斗中也会互有损伤。而不是曾先的铁骑毫发无损,而大佳朝损失二十精锐。

    曾先的强大是客观事实,而且他屡次骚扰边境,在边境守将的百姓的印象中,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崔可茵知道周恒准备了两三年,可还是担心他被平叛的胜利冲晕了头脑,不得不劝道:“皇上可有必胜之法?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们不妨准备得充份些儿再对鞑靼用兵。”

    就算要出征,也得慎重再慎重。周恒继位之后决定为至安帝和二十万精锐以及六十六位罹难的朝臣报仇,一直备战之中。可是准备得再充份,在面对曾先时也不够。再说,人家生活在草原,住的是毡帐,代步的是马匹,是长在马背上的民族,周恒又怎么找到他?找不到,谈何灭他?劳师远征,真的好吗?

    对崔可茵的担心,周恒只是笑笑拍拍她的头,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把她带出来,把十万精锐带出来,把一干文臣武将带出来,不是来送死的。他自然有把握报了仇,再把他们带回去。

    崔可茵抱着他的臂弯,把脸贴在他手臂上,轻声道:“我相信皇上说到一定会做到,只是曾先太强大了,还须慎之又慎。”

    或者等曾先再老些,等你阅历再多些,才征伐他?

    周恒道:“如果不是为了征讨曾先,朕何必带坚炮利弩?”

    崔可茵不说话了。

    接下来几天,兵士们一直在整束军备。本来大家以为空跑一趟,又想着终于可以回家了,那种劳而无功的惆怅感和能回家的欢乐让他们一会儿忧一会儿乐。没想到圣旨下来,皇帝要去巡边,要求他们护驾,而上司还要求他们一切照战时军备来。

    还不能回家啊。这是不少人接到命令时的想法。可是跟着皇帝还是有好处的,起码以后和子孙说起来,也是荣光不是。于是略微失望后,一个个便精神抖擞,开始把手里的兵器磨得更锋利些了。

    周康总算被处斩了,行刑前哭天抢地,痛哭流涕,同一天受刑的还有重要的手下如吕国华之流。

    吕国华以为自己劝周康投降,免了百姓伤亡,是大功臣一个。还梦想着能高官得做,骏马得骑,没想到等来的是“卡嚓”一刀,真是悲伤得不能再悲伤了。

    因为周恒梦到文宗要周康去阴间侍奉,所以周康的尸体会被装裣,送到文宗所葬的昭陵陪伴他于地下。

    崔可茵不知文宗地下有知,见到蠢儿子会不会气得拿鞭子抽他。总之,这次叛乱就这样结束了。

    史书上记载:宣帝(周恒)亲率大军临宜阳城下,楚王见帝威仪,战战不敢言,遂降。(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7章 远游
    &bp;&bp;&bp;&bp;宜阳百姓再次跪伏于道旁,恭送皇帝皇后离开。

    大军开拔,往北而去。

    本来皇帝和十万大军是不可能不惊动沿路各州县百姓的,但周恒硬是做到大军过境,与民秋毫无犯不说,还真没有扰民。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宣召有关官员到帐中问询。

    这些难得能一睹天颜的幸运儿觐见回去后,更加地勤政爱民希望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更加怀抱忠君爱国之心。而在百姓中口碑不好者查有实据的或被下狱,或被贬官,自有随驾朝臣处理。

    沿路州县官场中很快流传,若是皇帝宣召,不久之后必定晋升;若是有司亲临,必定倒了大霉。

    有司便是有关部门了。皇帝出巡,六部官员随驾在侧,倒不一定是尚书,但是能跟在皇帝身边的,最起码也是三品侍郎。这些人在路上发现有贪官污吏,查到证据后马上判决,奏明周恒后传文回京,向留在京中处理政事的本司大佬汇报。

    一时之间,大佳朝西北地区的官场一片清明,百姓欢呼之余,对皇帝的好感度直线上升。不知从什么开始,民间开始到处流传皇帝和皇后御驾出巡的各种事迹,把周恒说成是禹舜之君,把崔可茵说成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的化身。

    这些传说渐渐传进崔可茵耳里,她哑然失笑。

    营帐已扎下,她站在营门边望着后面的山峦,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

    翡翠牵着乐乐的手站在她身边,乐乐挣脱翡翠的手,蹲在地上玩起了沙子。翡翠大急,忙道:“沙子多脏啊,太子爷快别玩了。”

    在宜阳城两军对峙时,乐乐只能成天呆在营帐中,听到外面的炮声,他只觉得新奇,并不感到害怕。闹着要出来看热闹,都被翡翠和乳娘好不容易哄回去了。

    大军北上,要去找曾先的麻烦,这是高级机密。除了参与廷议的文臣武将知晓之外,中层以下的武将都不能与闻。只知道上头有令,外松内紧,部队保持严肃的军纪,整齐的型队。一路北上,并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至于下层军官和兵士们就只知道他们有一个神圣的职责,不惜代价保护皇帝、皇后和太子安全。为了这个神圣的使命,无论对他们要求多么严苛,他们都心甘情愿,力求做到尽善尽美,务求保护皇帝一家三口平安,哪怕在必要的时候牺牲自己的性命。

    这一次行军不快,周恒有意放慢脚步让崔可茵和乐乐游玩一番,在风景秀丽的地方多驻跸一两天。或是就近绕到风景秀丽的地方,游玩一两天再走。

    眼前是一片美丽的景致,崔可茵目力所及之处,一个不太高的山上,错落有致的植物群,山下树木青翠,山腰树叶红似火,山上却是凯凯白雪。山并不高,照理来说,不应该有积雪才对。

    周恒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站在她身后,道:“我们下午去狩猎。”

    “好。”崔可茵回头应了一声,吩咐翡翠和乳娘照顾好乐乐。

    乐乐稚声稚气道:“我也要去。”

    他好想跟在父皇身边,可是父皇只带母后玩。都不带他。

    乐乐委屈得不行,大大的眼睛只是看着崔可茵,希望她能帮自己说话。

    崔可茵没看到乐乐的表情,只是细细叮嘱了翡翠一番。乳娘虽然信得过,到底比不上翡翠是自己心腹中的心腹,所以在很多时候。她都是交给翡翠。乳娘也习惯了,能捞到成为太子乳娘的美差,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别的她就不敢奢求了。所以,两人倒是相安无事。

    果然,周恒温声对乐乐道:“你还小,等你长大了父皇再带你去。”

    他已经三岁了,怎么还小呢。乐乐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像被雨水洗过似的,委委屈屈道:“儿臣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好想一下子长大,长大了便可以跟父皇一起纵马打猎,一起打仗。可是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听到这样的童声童语,乳娘翡翠绿莹等一干人都笑了起来。

    周恒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崔可茵也笑了,这才注意到儿子眼眶里的泪水,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道:“父皇猎了鹿,晚上我们烤鹿肉吃好不好?”

    乐乐歪头想了一下,觉得这个主意貌似不错,于是点头:“好。”然后不忘对周恒叮嘱道:“父皇一定要猎鹿哦。”

    他和御花园里的小梅花鹿成了好朋友,倒不觉得一切鹿类都不能吃,而是把所有的鹿跟小梅花鹿分开来,分得十分清楚。梅花鹿是他的心肝宝贝,任何人都不能动一下,至于别的鹿,不管什么鹿,都照吃不误。

    周恒笑着抱起他,道:“好,父皇猎了鹿,乐乐烤来孝敬父皇。”

    这还是三岁的孩子呢,哪里会烤鹿?崔可茵白了周恒一眼,想要说什么,又忍住了,再怎么着,他也不能让儿子真的去烤鹿吧。

    沈明珠走了过来,见他们一家三口说话,远远向周恒和崔可茵行了礼,便站住了。

    崔可茵还了半礼,朝她招手:“姐姐快来。”

    沈明珠听到呼唤,这才慢慢走近。

    最近这些天,崔可茵拉着她一起欣赏美景,见了很多她一辈子也见不到的好景致。有好吃的,也一定不会忘了她。可是看着人家有夫有子,她孤单单一个人,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如果她能为至安帝涎下子嗣,哪怕是个女儿也好啊,也不至于膝下空虚。

    她到了近前,露出一个笑脸,道:“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坐了半天车,她有点乏了,没想到崔可茵还是精神奕奕,要不怎么说年轻就是好呢。她感叹着,却不知她感到累,完全是精神上有些消极的原因,要不然,以她练武的体质,再怎么着也比崔可茵一介闺阁弱质要好。

    崔可茵兴致勃勃指着前面的山,道:“用过午膳后,我们去狩猎。”

    又要挤在他们中间?想到每次因为自己在,周恒不得不离她们远一些儿避嫌,沈明珠心里过意不去,道:“我头有点晕,今儿就不去了。”

    总得给皇帝皇后留一点私人空间吧。沈明珠很清楚,周恒带着妻儿一路游玩,自己老碍着人家总是不太好。虽然说人家并没有拿她当外人的意思,她总得识趣不是?(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8章 心境
    &bp;&bp;&bp;&bp;崔可茵仔细看她,道:“你脸色不大好,可是病了?”

    不是说练武之人身体强壮么?难道至安帝崩后,她已自暴自弃到连身体都不在乎了?

    沈明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我没有大碍,歇会儿就好。皇上和娘娘去玩吧,我带乐乐。”

    说着去牵乐乐的手:“乐乐,我们去玩好不好?”

    乐乐扭着小身子非要蹭在崔可茵身边,沈明珠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孩子只是沾着母亲,触景生情,心情更不好了。

    崔可茵见她脸色越发黯淡无光,安慰道:“乐乐还小呢,小孩子谁疼他,他就和谁亲,你以后多和他玩,他一准沾你。”

    沈明珠倒不是故意冷淡乐乐,她看到乐乐心里自然而然想起自己膝下空虚,心里跟堵了什么似的,笑容便不自然了。小孩子最是敏感不过,谁真心待他,谁敷衍他,凭本能便识出来了。沈明珠的笑容不自然,乐乐当然不喜欢她。

    沈明珠低头想了想,道:“我会把乐乐当成已出。”

    乐乐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多和他打好关系终归没错。再者说,讨好崔可茵不如讨好乐乐,他可是嫡长子,无论怎么说,都是崔可茵的心肝宝贝。再一个,乐乐很可爱,只是她自己触景生情,才难以与他亲近。她是聪明人,一旦想通,马上放下郁结的心绪,吩咐贴身的宫人去取玫瑰糕,边对乐乐道:“乐乐饿了吗?要不要吃玫瑰糕?”

    乐乐不理她,只是在崔可茵身边哼哼。

    崔可茵道:“德妃娘娘跟你说话,你怎能不理?吃不吃跟德妃娘娘说一声。”

    周恒的帝位得自至安帝,沈明珠又是至安帝最得宠的妃子,当初得意时对她多方照顾。饮水思源也好,知恩图报也好,崔可茵对她极是优待。

    乐乐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回答沈明珠道:“回德妃娘娘,我饿了。不吃玫瑰糕。”

    沈明珠大奇,道:“为什么?”

    “我要吃父皇打猎打来的鹿肉。”乐乐认真道:“不吃玫瑰糕。”

    大概是崔可茵怀孕时吃多了玫瑰糕的缘故,玫瑰糕也是乐乐的最爱。现在连最爱的玫瑰糕都不吃了,可见鹿肉对他的影响力有多大。

    沈明珠笑着摸了摸乐乐的脑袋。笑道:“这孩子真是早慧。”

    这句话是出自真心的。她既已决定以后好好待乐乐,自然再也不会做那些触景生情,自伤自怜的事。她性子本来爽朗,想开了笑容都明媚几分。

    这么一会儿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崔可茵全然瞧在眼里。笑看她一眼,拉着周恒走开了。只要她不再封闭在自我的世界里,像以前一样爽朗开心,崔可茵也就放心了。这也是崔可茵让她多跟乐乐接触的原因。

    多跟小孩子在一起玩儿,看着稚子天真纯净的笑容,心境自然也会开朗。

    “你对她可真好。”周恒边走边道。两人顺便巡视营帐,所到之处兵士们都放下手头的活儿恭敬行礼。

    是不是对她太好了些?会不会以后有人因此走她的门路,会不会崔可茵一个不察便被人利用?这些都不是周恒愿意看到的。

    崔可茵道:“我有分寸。她也没求我办什么事。皇上可记得,当初她在宫里连皇后的风头都盖过时,并没有插手朝政。也没有为娘家而做出出格的事。我觉得,她还是有底线的。”

    周恒笑,道:“原来你知道朕要说什么。”

    “那当然。我们居于深宫之中,外面的人要把话递到我们跟前难如登天,自然少不了挖空心思巴结我们亲近之人。我们一举一动自该谨慎些儿。”崔可茵道:“难道我就没约束娘家族人不要乱来么?他们若真的做了不法事,我自是不会手软。”

    周恒点头,牵崔可茵的手紧了紧。他早知道崔可茵不仅长得好,更重要的是够理智,懂得进退。这样一位贤后,不仅是他的贤内助。以后还能帮他辅助培养新君。当然,他现在春秋正盛,甚至可以说年少,境况继承人还早着呢。但是教导乐乐。却是她的责任。待乐乐稍大些,再由他教导为君之道,培训他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两人转了一圈回来时,沈明珠正带乐乐骑马,乐乐小小的身子依在沈明珠怀里。马匹温顺,可崔可茵还是吓了一跳。道:“乐乐还小,姐姐怎能带他骑马?”

    这么小的孩子要是从马上摔下来可怎么好?

    乐乐咯咯笑着向父亲和母亲挥着小手,高兴得不得了。

    沈明珠一抖缰绳,马儿慢慢走了过去,在两人身边停住。乐乐大声炫耀道:“母后,我会骑马啦。我要跟父皇一起打猎。”

    崔可茵只觉手心全是汗,急忙冲过来把乐乐抱下马背,放到周恒怀里,才道:“姐姐太纵容他了,这怎么行?”

    这孩子还记挂着会骑马跟父皇一起打猎呢,顶顶要紧是要打一只鹿回来烤鹿肉吃。

    沈明珠见崔可茵吓得脸都白了,也意识到问题严重了,忙翻身下马,道:“不能带他骑马么?”

    崔可茵哭笑不得,道:“他太小了,总得再过几年才成。”

    她没有孩子,对小孩子的情况确实不了解,倒不能怪她。

    沈明珠“哦”了一声,诚心向站在旁边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的乳娘请教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能做什么。

    翡翠上前请罪,道:“奴婢和乳娘怎么劝,德妃娘娘也不听。”

    崔可茵摆手,道:“我知道。”

    沈明珠性子一上来,连太后都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她拿定主意要和乐乐处得好,要顺着乐乐,怎么会听翡翠的?

    乐乐在父亲怀里挣扎,朝马匹倾着身子。

    周恒箍紧了他,不让他用力倾向马背,然后沉下脸道:“乐乐要是不听话,晚上就没烤鹿肉吃了哦。”

    乐乐一下子安静了,不骑马不行,没鹿肉吃更不行。

    崔可茵让马夫把马牵走,把乐乐好一顿训,直把他训得眼泪洼洼,分外委屈,只是可怜巴巴看着周恒,就差向周恒求救才停下来。

    周恒道:“你母后说得对,你要是不听话,我们可就不带你玩了。”

    乐乐立马乖了,道:“我听话,父皇还是带我玩吧。”说着上前要周恒抱,拿脸蹭了蹭周恒的脸,又在周恒脸上亲一下。。

    他的样子把崔可茵和沈明珠都逗笑了,沈明珠道:“乐乐真是可爱。”

    有了孩子的家庭就是热闹喜庆哪。(未完待续。)
正文 第429章 好胜
    &bp;&bp;&bp;&bp;用完午膳,沈明珠主动要求带乐乐,和乳娘翡翠一起哄乐乐睡午觉。

    崔可茵和周恒换了劲装,带了御林军,策马上山。

    大佳朝除了太祖之外,历代皇帝大多长于深宫,自幼学的是帝王之术,虽然弓马骑射还算勉娴熟,却大多手无缚鸡之力力,更不会接触武术一道,因此很少围猎。

    周恒不同。卫贵妃惨遭横死,文宗担心现在的太后,当时的皇后杨氏斩草除根,因此不仅让年仅十岁的周恒就藩,同时还派武艺拔尖的大内高手悉心教导他。周恒看着文弱,身手却好。

    周恒艺高人胆大,倒不惧山上的猛兽。华世勋事先向当地百姓了解此山中有大虫出没,因此请旨先派御林军围巢,以免惊动圣驾,被周恒否决了。

    周恒把山上有大虫的事告诉崔可茵,道:“茵茵怕不怕?”

    他身有武功,崔可茵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弱质,两人各骑一马,真有大虫迅雷不及掩耳冲出来,崔可茵会有危险。远山担忧地看了崔可茵一眼,觉得周恒太达大胆了。大虫凶猛,万一施救不及,岂不害了崔可茵的性命?

    崔可茵认真想了想,道:“怕是怕的,不过想来皇上能护得臣妾周全。”、

    护卫人众,再分散,想来也能在虎口救下她。何况她知道周恒的身手,只要两人不离得太远,就算遇到大虫也没事。

    绿莹的马在崔可茵后面,她也是不会武功的一个,听崔可茵这以说,吓得手一抖,差点一个倒栽葱栽下马。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能这么托大想当然么?

    一旁的墨玉也吓得不行,不停盯着周恒身后的远山看。远山明白她的意思,对她点点头。真有危险,他自然是不顾一切救下墨玉的。

    墨玉心中稍定,也向绿莹点了点头。却是把远山的承诺理解成为他会护得她们周全了。

    绿莹心中稍安,再看看英姿勃勃的御林军,暗暗祈祷她们不会行霉运真的遇到大虫。深吸几口气,总算勉强稳住心神。

    周恒听出崔可茵对她的信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长臂一伸,把崔可茵横抱过去。这样出奇不意,崔可茵不免惊呼出声,忙搂住他的脖子。只觉身子腾空,然后稳稳坐在他的马上,被他搂在怀里。

    “我们共乘一骑即可。”周恒在她耳边道。

    远山望向墨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华世勋抚额,道:“皇上身前坐了娘娘,只怕弯弓搭箭时有所不便。”

    身前带了一个人,难免缚手缚脚,那个人又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受到的制肘就更多了。

    “无妨。”周恒下旨:“出发。”纵马当先而行,远山和华世勋紧随其后。

    他早就想和崔可茵共乘一骑了。有他在,怕什么大虫?

    “呜呜”的号角吹起,狞猎开始了。

    山上少有人迹,动物们并不怕人,见马匹驰近,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可是随着周恒射了第一箭,一只肥肥的兔子悲鸣一声被箭贯穿腹部,钉在地上,其余的小动物便竖起了耳朵。

    华世勋是周恒监国之后才投靠过来的,比不得远山是周恒潜邸时一直跟随的心腹。与周恒情份非比寻常。他执掌御林军后,常自思量要在周恒跟前尽心,一为报答周恒的知遇之恩,二为与周恒的关系更进一步。因此不知不觉中,便存了与远山争胜的念头。

    远山负责密探队伍,不仅收集敌人情报,文武百官的一举一动也在他的监视之中,紫兰还是他的副手。华世勋并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那点小心思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远山察觉。

    周恒登基后。原有晋王府的班底自然是他最为信任的人,其中犹以远山最为重用,要不然也不会把密探交给他。

    而新班底与老班底,也就是晋王府原来的成员与至安帝留下来的官员之间,有摩擦和互相看不顺眼自然是免不了的。

    这些矛盾都被周恒压制在可控范围内,再加上唐天正和崔振翊以外戚身份得到重用,朝廷中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总算相安无事。

    其中,起到稳定作用的还是唐天正的圆滑和外戚的身份。不管是潜邸党还是朝廷党,看在崔可茵面子上,都得对唐天正和崔振翊这两位阁老另眼相看,有两人斡旋,朝廷各部才能按部就班,不致误了政事。

    而站在周恒的立场,帝王心术,不过是讲究个平衡,对三方的微妙状态那是相当满意。于是,有了狩猎机会,这两个竞争人物便凶残猎杀所有一切见到的动物,不一会儿便抢到周恒的马前去了。

    崔可茵在周恒怀里找了个舒服姿势,看着周恒一射箭出,必有猎物倒地,然后欢喜小跑过去,拾起猎物,带着讨好的笑容小跑着回来,心情着实不错。

    前面一只鹿伸着脖子啃树叶,周恒一箭射去,正中鹿脖子,鹿悲鸣一声,倒地。就在欢喜小跑向前要去抬鹿时,又一支箭擦着他的脑袋向鹿射去。

    欢喜吓得差点没晕过去,顺着箭来的方向看去,刚好看到华世勋弓弦颤动,弦上没箭。

    这箭不是他射的,又是谁射的?欢喜当即跳起来,大声道:“华大人,这是皇上射中的鹿,你怎能掠夺?”

    华世勋超了周恒约摸三个马身的距离,在周恒左上角的位置,他被树挡了视线,没看到周恒飞箭射鹿,待到绕过那棵树,见鹿卧倒地,来不及细想,马上抽出箭射了出去。欢喜这一嚷,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跟皇上抢猎物啊,何况差点把皇上跟前最红的欢喜公公射死。当下飞快翻身下马请罪。

    崔可茵旁观者清,早看出他和远山之间不大对头,悄声问周恒:“这两人是怎么了?”

    周恒笑眯眯道:“没事,看朕一会儿收拾他们。”

    这话说完还不到一刻钟,华世勋便犯了大错。

    远山走得更远些,听到欢喜的叫嚷声,回头一看,华世勋下马跪在尘埃中,不由大喜。不管他出了什么事,总之这一局是自己赢了。(未完待续。)

    P:  去外地几天,存稿消耗完了。下午刚回来,晕车晕得半死,没有歇一下,马上码今天的。可是一直卡文,更新还是迟了。先更一章,珂珂码上再码一章哈。
正文 第430章 不屈
    &bp;&bp;&bp;&bp;欢喜气愤愤走了回来。任谁差点被箭射中脑袋,一命呜呼,想必心情会不大愉快。

    “华大人哪,你怎么能这样?这可是太子爷看中的鹿,太子爷还等着皇上射了鹿,晚上好烤鹿肉吃呢。要不然这么美丽的鹿,皇上怎会忍心射它?”欢喜绝口不提自己差点去阎罗王那儿报告的事,口口声声只提乐乐想吃烤鹿,只提这鹿是周恒亲手射的。至于他,不过是一个奴才,如蝼蚁一般,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

    华世勋早就面如土色,不知怎么分辩了。

    崔可茵意味深长看了欢喜一眼。他自小服侍周恒,对周恒的脾气可是摸得一清二楚,换句话说,正是因为他了解周恒的喜好,又会不着痕迹的讨好巴结,周恒才会一直让他在身边服侍。自从周恒登基后,不知有多少大臣向他示好。

    能时时跟在皇帝身边,得皇帝重用的太监,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让大臣们或是身首异处或是飞黄腾达。典型者如王哲,如果至安帝没有节制的信任和宠爱他,由着他胡作非为,他又怎么能把二十万精锐和六十六位大臣葬送在羊角堡呢?

    周恒虽然不会如至安帝一般把欢喜宠得没边,但他时时在周恒身边服侍,就算影响周恒决定的时候不多,适当的时候透露一点点周恒的想法,便足够了。

    华世勋是御林军统领,也算是周恒身边得用的人,可跟欢喜比,还差得太远。无意间惹到这个对头,华世勋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是是是,公公说得是,下官真是太鲁莽了。”华世勋侧了侧身,从正对着周恒侧转向欢喜。

    崔可茵暗暗摇头,难怪周恒说这人身手好就是思想太简单,被欢喜两句话一吓唬,连谁是主子谁是奴才都分不清了。

    周恒见他对欢喜畏惧成这样。心里略觉不快,轻轻“哼”了一声。

    华世勋大惊,一下子五体投地,道:“臣该死。”

    远山刚好圈马走近。见他这个样子,无声大笑。

    周恒没好气看欢喜一眼,道:“你不是没事吗?用得着这样小题大作?”怕死就怕死,还拿自己和乐乐吓唬这个武夫,真当他是傻的不成?

    欢喜忙跟着跪下。谄媚地道:“奴才不敢。这不是太子爷想吃烤鹿肉么,这么半天下来,并没有遇到鹿,奴才担心得紧,生怕没有猎到鹿,太子爷会不喜欢。”

    要不怎么说上有所好,下必仿焉呢。上位者但凡有一点想法,就算没说出口,只要让下边的人揣测到了,便巴结逢迎。无所不用其极,长此下下去,滋生**,朝政会混乱不堪。

    崔可茵独宠后/宫,却时时掌握分寸,全不让自己的喜好示于人前。就算没有人不知道她喜欢吃玫瑰糕,有外命妇做了玫瑰糕送进宫来,崔可茵也不会收,声明只吃红豆做的玫瑰糕,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杜绝了朝臣们走夫人路线的路。

    乐乐还小,不懂得这些,小孩子嘛。喜欢什么就说什么,哪有想那么多?大人的世界太深懊,并不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能懂的。

    他随口一句话,这会儿便被欢喜利用上了。

    崔可茵很不高兴。想利用乐乐达到打击华世勋,报差点一箭穿脑之仇,他可是打错了主意。

    “既然知道太子爷会不喜。还不把鹿抬回来?”崔可茵淡淡道。

    欢喜一怔,道:“是,奴才这就去。”

    如果是嫔妃众多的皇帝,说不得,崔可茵身为皇后还得拢络他。现在的情况是,周恒只有崔可茵这么一位妻子,两人如民间夫妻般,是男女主人的存在。谁家主母用得着看奴才的脸色?所以崔可茵不高兴了,自然不用给他留面子。

    华世勋傻了,看样子,皇后娘娘有饶自己一条狗命的打算?真这样的话,以后可得找机会抱皇后娘娘的大腿。

    周恒看华世勋呆呆伏在地上的傻样,又冷冷“哼”了一声。

    华世勋吓得全身都僵了,皇后娘娘站在自己这边,皇上好象很不高兴呀。

    崔可茵却从这一声中听出周恒为什么对华世勋不满,她向远山使了个眼色。

    远山一怔,有些不情愿,可是皇后已经示意了,他怎么能当没看见?只好抱拳道:“华大人急于在皇上跟前立功,想多猎些猎物,一时没注意此鹿已被皇上所猎也是有的。还请皇上看在他一片忠心的份上,饶过他这一次吧。”

    什么叫急于立功?是说他争表现吗?华世勋伏在地上郁闷地想,难道你不争?还好意思说我!

    这话说的,不像求情,倒看讥讽。崔可茵瞥了远山一眼,再回头看了后面的墨玉一眼。

    一开始远山还想守在墨玉身边,万一大虫出来时也好来个英雄救美。可在华世勋的马前挂的猎物比他多时,他就忍耐不住,怒而与他争了起来,把守候墨玉的诺言当成空话。

    远山纵马走远,墨玉只好和绿莹战战兢兢跟在周恒马后,唯恐一不小心便被丢下。好在周恒怀里坐了个崔可茵,怕奔驰太快,马背太颠,她会不舒服,倒没走得太急,要不然这两人如何跟得上?

    远山被墨玉幽怨的目光一看,当即不自在起来。

    周恒不想治华世勋的罪,自然需要有人递梯子求情,只要有人求情,他便可以顺梯子下了。因此倒没怪远山说的话没有诚意,重重“哼”了一声,道:“起来吧。”

    远山默然。

    华世勋如奉仑音,忙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出自肺腑道:“谢皇上。”

    周恒撇了撇嘴,看都没看他一眼,带着崔可茵继续向前寻摸猎物去了。

    远山待华世勋爬起来,大声道:“华大人,这一次某可是救了你一命。”

    你要知恩图报,以后别跟我争啊。这是潜台词,华世勋又不笨,如何听不出来?要是叫他以后让远山压制得翻不起身来,他还不如让周恒治罪的好,大不了治他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最多充军流放,总好过没有尊严地活着,天天在远山面前低一头

    其实他真心想多了,真充军的话,就不是有没有尊严的事了。

    “多谢程大人援手,只是某不敢高攀啊。”华世勋大声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1章 共浴
    &bp;&bp;&bp;&bp;听到这句话,崔可茵蹙了蹙眉,这人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周恒把华世勋归结为粗人一类,倒不大在意他对远山的不友好,带崔可茵往前头去了。

    远山紧紧跟随。华世勋刚承远山的情,不好再跟他抢风头,自认倒霉唉声叹气跟在他后面。

    前面一个湖,湖面上烟雾缭绕,湖边长满花草树木。此时已是秋天,山上气温比地面更低些,别处的花草已在落叶,只有湖边的花儿争相开放,树叶青翠欲滴。

    不用说,这是温泉。

    远山早让人围好帷围子,在外警戒。

    周恒翻身下马,再抱崔可茵下来,只是含笑深情款款看他,并不说话。

    崔可茵报以温柔微笑。

    两人成亲以来,先是周恒作为受猜忌的亲王被软禁在京中,后来好不容易解除软禁,能在不报备的情况下出京,他却得替至安帝批改奏折,全国各地送到京城的奏折都由他朱批。与现在不同的是,现在他是皇帝,对呈到案前的政事怎么处理,自可凭本心而行,而不必顾虑其他人的想法立场,更不用考虑至安帝的感受。而那时候他受制肘甚多,对呈上来的政务,总要写上几个处理方案以便至安帝挑选,说到底,虽然得闻政事,不过是高级秘书罢了。工作量比现在多了一倍不止,更重要的是累心。

    所以,他总有忙不完的政务。就算在陪崔可茵时,手里也没能离了奏折。

    朝臣们都认为皇帝天天守着一个皇后过日子实在太委屈了;不知有多少淑女盼得脖子都长了,也没盼来选秀女扩充后宫的旨意,不免对崔可茵这个霸着皇帝不放的妖后心怀怨怼。只有周恒觉得自己太冷落妻子了,自己天天忙于政务,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丢在安华宫没完没了的打理后宫那些琐事。

    他觉得,身为男人,他有让妻子过得好的责任。这个责任当然不是说穿得暖,吃得饱,而是让妻子幸福。

    所以。这一次他才把妻子带出来,在严束军纪的同时,抽空过一过浪漫的两人世界。坐上龙椅不容易,坐上龙椅后更没有人身自由。去哪都有无数的人跟着,如果这一次不借平叛的机会溜出来,只怕以后永远都没机会了。

    曾先在朝臣们的印象中太凶残了,哪敢再放他去面对曾先?若他一开始便提起讨伐鞑靼的话,只怕当场便有几个死脑筋朝臣要死谏了。他哪里能出得了京?

    能到外面走走看看。体察民情,赏赏风景,呼吸自由的空气,可比窝在谨慎殿好多了。大概这也是至安帝会被王哲怂恿,坚持要御驾亲征的原因了。他还担心朝臣们反对,本着早点溜出来的方针,二十万大军出行,只准备了两天。最后兵败身死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一路上,周恒见缝插针和崔可茵共沐爱河,不说绿莹墨玉等近身服侍的人羡慕不已。就连唐天正等近身宠臣也看得眼热不已。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了,年轻又有权势,在不误大事的前提下,想怎么享受生活便怎么享受生活,哪是他们一票臣子可比?他们可是天天孤灯冷被。

    之所以会在这里多驻跸半天,便是因为山上的温泉,居说泡了能让人强身健体,泡的时间长了还能让人容貌变得年轻。只是据说山上有大虫,百姓不敢上山,白白浪费了这等天赐的一洼温泉。

    周恒自然是不怕的。御林军已在外面警戒。

    两人携手走进去。崔可茵脱了绣鞋,脱下白袜,赤足踏在细细的沙上。细腻温热的感觉传来,真是舒服极了。

    周恒同样脱了鞋袜。解了袍服,只着纨裤,当先踏进温泉中,只觉全身每个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他微闭了眼。

    崔可茵也只着中衣纨裤,慢慢走向水中。

    周恒睁开眼。含笑伸出手臂,接了崔可茵,把她搂进怀里。

    两人在里面良久,直到天色全黑,夜风已起,还没有出来的意思。

    远山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该是点了火把进去,只是拿眼去看墨玉。墨玉生闷气,装没看见。

    远山不停朝墨玉眨眼,眼都快眨瞎了,墨玉还是没半点反应,只好转向绿莹,陪笑道:“皇上和娘娘入湖已久,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绿莹最近对远山不大待见。其实她也希望好姐妹墨玉能有一个好归宿,可在自己被唐伦彻底无视之后,对远山想尽一切办法对墨玉献殷勤还是有些反感。她也知道这样不对,却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远山当然不知道绿莹对他有意见,要不然也不会主动和她说话,希望她能在帷围子门口问一声,看是个什么情况,他也好放心。

    可是绿莹让她失望了,只淡淡道:“皇上不想有人打扰吧?”

    要不然,为什么没有唤人进去侍候?

    远山的笑容僵在脸上,上前两步,运起内力凝神细听帷围内的动静,好象有细细的女子呻/吟声和男子急促的喘气声,风太大了,听不真切。他想走近两步再听清楚些,绿莹瞟了他一眼,道:“程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再往前一步,便踏入帷围子了,难道你想自己去看看吗?

    远山衣角碰到帷围,再被绿莹这么一问,顿时默然。他若真敢踏入一步,只怕再是周恒的心腹,也会立即被砍了。

    好在只这么一步,夜风中传来的男子喘息声更清晰一分。只要皇帝没事就好。他转身露出笑容,对绿莹道:“姑姑说哪里话?在下不过是闲极无聊,胡乱转转而已。”

    说着,忙往后退了四五步,离帷围子远远的。

    绿莹扯了看唇角,不说话。

    她何曾不担心呢,两人进去一个多时辰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可别出什么事才好。可是她担心是一回事,远山想指使利用她又是一回事。

    墨玉看了远山一眼,再深深看了绿莹一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最近绿莹老针对墨玉。

    “确实太晚了,也该请圣驾起行了。”墨玉和绿莹商量:“不如我们问问,看看娘娘的意思?”

    远山已经听到里面的动静,知道帝后不欲人打扰,忙道:“还是备下晚膳待皇上娘娘出来即可吧。”

    任何男人在这个时候,都不欲被人打扰,墨玉可别因此让周恒生厌才好。

    绿莹翻白眼:“程大人刚才不是闹着要去看看么?”

    莫不成拿她们消遣?(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2章 有别
    &bp;&bp;&bp;&bp;这种事,如何能对两位大姑娘分说?人家不把他当登徒子才怪,里面还有一人是他的心上人呢。远山大窘。

    绿莹素来温婉端庄,这时却像没看到远山的窘态,俏脸一板,冷冷道:“程大人是拿我们消遣么?”

    一会儿闹着要进去,一会儿阻止她们进去,这是闹的哪样?

    远山额头的汗马上下来了,在心上人面前受到诘难,让他更窘,只好支支吾吾:“皇上并没有唤人进去服侍,不如……不如再等一会儿?”

    他是男人他懂,那粗重的喘气声,想必已到紧急关头了,这个时候去打断,那是不想活节奏。可是这种事,他又说不出口,只好把求助的目光再次投向墨玉。

    墨玉生他的气不假,却也没到分不清状况的地步。绿莹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可姐妹再亲,也没有情郎亲啊。远山两年来的殷勤,这时候便显出效果了。

    “只要皇上和娘娘没事,再等会儿便再等会儿吧。”墨玉不理远山,转头和绿莹商量:“这都进去快两个时辰了,想必也不用等太久。”

    绿莹想着前提条件:“只要皇上和娘娘没事”,也沉默了。她在外头等了这很多时候,并没有听到里头有什么异响,更没有惊叫之类的声音。

    要说天黑了,到处漆黑一片倒不见得,月亮像圆盘般挂在天上,洒下银光。帷围子外面火把亮如白昼,想必多少也能照进帷围子里去。这么一来,温泉里多少也会有些光亮,两相结合,温泉里应该目能视物才对。

    于是三人带着一大票宫人内侍候在帷围旁,华世勋带着一票御林军在外围护卫巡逻。

    温泉里确实有淡淡的月光,透过水雾投射在湖面上,照得心爱的人儿更为妩媚。

    崔可茵的心儿都醉了,软软依在周恒怀里。

    周恒抱着她在水中静默一阵,歇了一歇。才游到湖边,擦净她的身子,为她着衣。

    崔可茵娇不自胜,接过衣掌自己穿上。周恒也把自己的袍服穿好。两人牵手而行,刚迈了一步,崔可茵便低低惊呼一声,娇嗔白了周恒一眼。

    周恒眼中星光荡漾,柔声问:“疼么?”

    崔可茵又白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这人真是的,弄了那么久。

    周恒揽过崔可茵的腰肢,崔可茵只觉身上的力道消了大半,走动间便不那么辛苦了。

    两人一出现在帐围子门口,绿莹和墨玉都欢喜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傻笑。倒是远山还算冷静,偷偷瞥了周恒一眼,行礼道:“皇上、娘娘,天色不早,可否移驾回营地?”

    大概随驾官员都急疯了吧?

    这次周恒要过两人世界。并没让朝臣们陪同打猎,也没给朝臣们放假,他们还得忙于政务呢。只是天晚了,皇帝还不回来,他们心慌着急是免不了的。

    下午这一番鸳鸯戏水,确实让周恒心满意足,他含笑点头,道:“抬软轿。”

    绿莹和墨玉愕然,都想问一句:“为什么?”

    “是。”远山应了一声,他却猜到真相。眼角瞥了崔可茵一眼,见她面如桃花,眉梢眼角春意无限,再看一眼墨玉。便目光灼灼了。

    崔可茵大羞,嗔道:“这么一段路,哪里用得着抬软轿?抬来我也不会坐的。”

    说着推开周恒,忍痛向前走去。

    周恒知她不好意思,也不勉强,一只手托在她后腰上。减少她的重量,以便她走路时更方便些。

    这样一来,走得便慢了。

    到了营帐门口,便听得里面乐乐的哭声和沈明珠的哄劝声相继传来。

    乐乐见天黑了,父皇母后还没回来,大有被大人抛弃的危险,已是惴惴不安,加上乳娘怕他饿了,让人端了晚膳过来。于是以为父母不要他了的乐乐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沈明珠没有孩子,不了解他为什么有吃的还哭。乳娘却是吓了一跳,把晚膳撤下也不是,留着也不是,急得团团转,又求又哄,乐乐却哭得更大声了。

    翡翠估摸着他可能还记挂周恒答应猎了鹿来烤鹿肉的事,只好劝他先用膳,明天再吃鹿肉。

    她不劝还好,这话等于告诉乐乐父母真的把他丢到脑后了,要不然为什么今天没有鹿肉吃呢?于是他更为响亮地放声大哭。

    崔可茵和周恒回来时,乐乐已哭得直抽噎,不停打嗝儿。

    崔可茵身子软软的使不上力,可是到了门口听见儿子的哭声,不知哪来的力气,大步迈进门槛,一把抱起挂了两泡眼泪的乐乐,连声问:“这是怎么了?”

    沈明珠默然,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自己再怎么用心,也担不起责任哪。

    翡翠和乳娘早就跪下请罪了。

    乐乐泪眼模糊中见到母亲,扁了扁嘴,大哭着紧紧搂住母亲的脖子,像是一松手母亲便不要他似的。

    “娘娘,太子爷想念皇上娘娘了……”翡翠艰难解释,如果孩子离了她就不行,还要她们这些人做什么呢?没把乐乐带好,让他抽抽噎噎哭成这样,实是她们失职啊。

    沈明珠起身行礼后也道:“是啊,乐乐一直嚷着要找母后父皇。你们可算回来了,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崔可茵摸摸乐乐的小脸,已经哭得一身汗了,低声哄了哄他:“母后就在这儿,乖,不哭啊。”

    乐乐乖乖点头,虽然没再哭,还是不停抽噎。

    崔可茵心疼得不行,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泪水,然后才答沈明珠的话:“我们回来迟了。多谢姐姐帮我们带乐乐。”

    沈明珠可不是乳娘和翡翠,人家是先帝宠妃,身份不低。

    “你不后悔把孩子给我带就好。”沈明珠苦笑:“这孩子也是的,我们怎么哄也没用,越哄越哭。”

    想起刚才的手忙脚乱和心疼,沈明珠唯有苦笑。

    其实如果不是在这陌生地方,乐乐不会产生被父母抛弃的想法,也就不会恐慌,自然也不会哭得惊天动地了。孩子是最敏感的。

    崔可茵以为有他熟悉的人在身边便行,没想到他依然会害怕,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抬头便瞪了周恒一眼。

    周恒摸了摸下巴,笑了,道:“男孩子不能太娇惯。”

    崔可茵又瞪了他一眼,再哄乐乐:“可吃晚膳了?你父皇猎了鹿来哦。”(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3章 心愿
    &bp;&bp;&bp;&bp;猎了鹿来!乐乐顾不得被父母“抛弃”的伤心孤独害怕,小脸发光道:“母后,我们去烤鹿肉吃。”转头看到周恒,又咧开嘴朝他笑:“父皇也去。”

    这孩子就这样自己作主了?周恒失笑,从崔可茵手里接过他,放他下地,蹲下看着他的眼睛,道:“要吃鹿肉也可以,只是以后不许哭哭泣泣的。”

    只要有烤鹿肉吃就成。乐乐用力点头:“好,我是男子汉,男子汉不哭。”

    沈明珠唏嘘了一下,道:“这就成男子汉了?”

    孩子在亲生父母跟前是真的不同啊。

    崔可茵笑对她道:“所以说,男孩子还须由父亲教导,才更像爷儿们。”

    历代皇帝长于后宫妇人之手,未免越来越像娘儿们。文宗崔可茵没见过,至安帝却确实是长歪了,要不然也不会宠王哲宠到没节制的地步。只是这话却不好当着沈明珠的面说。

    沈明珠看着父子对话,心里苦涩,点了点头,道:“这就要烤鹿肉吗?”

    其实她一直拼了老命哄乐乐,到现在还没用晚膳。

    崔可茵点头,道:“不能失信于孩子嘛。”

    可是在此之前,她还须去换身衣服。

    皇家就算只是简单烤肉吃也会很讲究,不过这一次在外面,周恒为了培养乐乐的动手能力,吩咐不用金银器烤具,只堆了一个篝火即可。

    鹿被宰杀后切成块,用树枝串了,挂在篝火堆上。

    乐乐的小脸已洗干净,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他还记得为父皇烤鹿肉的话,迈开小胖腿走到篝火旁,勇敢地亲自转动树枝。

    崔可茵想出声阻止,却被周恒拉住了,小声道:“由得他去。”

    “万一被火星溅到怎么办?”崔可茵不放心。要是小脸上被溅上一星半点,岂不是破了相?有破了相的皇帝吗?儿子以后可是要继承皇位的。

    周恒道:“放心吧。”

    并不是只有她关心儿子好吧?他早吩咐下去。让远山在一旁陪着了,要是有什么不可控因素,还有他呢。

    崔可茵见他淡定,便不再说了。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乐乐看,巴不得一旦发现情况不对,马上扑过去救他。其实她手无缚鸡之力,就算乐乐真的出什么意外,以现在的距离也来不及。

    沈明珠坐在她下首。看着她无视面前的菜肴,不动筷子,只是看着乐乐,劝道:“皇上既说不妨事,自然是不妨事的,你不用担心。”

    周恒朝小嫂嫂点点头,对她的信任表示感谢。

    沈明珠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她出身商贾,虽然进宫后得至安帝宠爱,在崔可茵这位出身清河崔氏的名门淑女面前还是很自卑的。两人的娘家地位相差悬殊,她不知不觉向崔可茵靠近。要不然也不会在太后为难崔可茵时,她总是尽力帮她,还时不时向至安帝吹枕边风,为周恒说好话。

    要不然,至安帝怎么肯下旨让周恒随意出京,又怎么会让周恒代批奏折?只是这些没人知道罢了。

    她却不知,她吹枕边风周恒和崔可茵不知道,她对崔可茵的好,两人都是看在眼里的,要不然崔可茵怎会如此一片真心待她?可不是谁都能随驾出征。至安帝的正宫皇后都只能在西苑呆着呢。

    崔可茵眼睛依然看着乐乐,道:“孩子还小呢,要是再大个三四岁我哪里用得着担心?”

    周恒夹了一筷子丸子放到崔可茵碟子里,道:“我包管乐乐没事。你只管吃你的。”

    下午可是耗了大力气,不多吃一点怎么成呢?

    崔可茵颇为无奈“嗯”了一声,在看到乐乐走得太近被远山抱离篝火堆时,才把眼睛收回来,面前碟子里的丸子早冷了。

    她夹起来刚递到唇边,周恒已把丸子夺了过去。重新夹了一颗虾球给她,道:“味道不错,你尝尝。”

    三人就这样慢慢吃着喝着,直到乐乐把一块香喷喷的鹿肉在远山的帮助下送了过来。与其说是乐乐烤的,还不如说是远山烤的,乐乐只不过围着他转而已。

    周恒用小刀切了一片鹿肉,放在碟子里,示意乐乐给崔可茵送去。

    乐乐咧开小嘴笑着,端起碟子小跑着朝崔可茵冲了过去。碟子倒是送到了,碟子里的鹿肉却在他跑动中掉在地上,被他的小脚丫踩了一脚,金黄色上面落下一只小鞋印。

    “母后,鹿肉!”乐乐还没发现,把碟子往崔可巧茵面前一放,讨好地道,同时不忘得意地咧嘴笑。

    崔可茵接过碟子,含笑问:“鹿肉呢?”

    碟子上只有一片油渍。

    乐乐怔了怔,然后咧开嘴哭开了。大半天的等待,一晚上的打击,真心是他幼小的心灵无法承受。

    听到这熟悉的哭声,乳娘和翡翠的心都抖了一下,太子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啊?

    周恒道:“刚才谁说男子汉不哭来着?”

    乐乐果断丢下母亲朝父亲奔过去,不顾一双手油腻腻,扑进周恒怀里抽噎:“鹿肉不见了。”

    不就是想吃烤鹿肉么,怎么这么艰难呢?

    周恒拉开他的小手,顺手给他擦了泪水,指着沙地上一片金黄色的肉片道:“是不是掉了?”

    乐乐跑过去蹲下看了,再跑回来接着哭,狂点头:“嗯。”

    那是他送给母亲的礼物,是他亲手烤的鹿肉啊。

    周恒拨开他搂住自己脖子的手,道:“送给母后的?”

    乐乐又狂点头:“嗯。”

    周恒道:“如果乐乐能在三天里记二十个字,父皇帮你把鹿肉端给母后也无妨。”

    就算在马车上,崔可茵也没忘记教乐乐识字,只是小孩子力气小,马车颠簸太厉害的话,便不能练字。

    “真的?”乐乐抬起泪眼问。

    周恒点头:“真的。”

    乐乐认真想了想,觉得这笔买卖合算,于是答应了,似模似样行礼:“有劳父皇了。”

    周恒又切了一片鹿肉,顺手递到崔可茵面前的碟子里去。

    两人并排而坐,相隔不到一丈,递片肉不过是举手之劳。乐乐一来年龄小,二来跑得太快,手又不稳定,才会在这么短的距离把鹿肉掉了而不自知。此时见父皇轻轻松松把鹿肉递到母后面前的碟子里,乐乐欢呼一声,小手拍得通红。(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4章 大事
    &bp;&bp;&bp;&bp;鹿肉烤完,周恒吩咐分送一些给几位近臣,自已初尝即止。崔可茵嫌腻,只吃一点点。倒是乐乐胡吃海塞,腮帮子鼓鼓的不说,还吃得满头满脸的油。

    崔可茵含笑看他吃,周恒含笑她,柔声道:“回去吧。”

    “嗯?”崔可茵不解。

    周恒朝寝帐方向看了一眼。崔可茵脸红了一下,不知是远处的篝火把她嫩如凝脂的肌肤照红了,还是想起刚才在温泉里的事脸红了。她轻轻咬了咬唇,低声道:“还早着呢。”

    怎么就是要个没够呢。

    周恒附在她耳边道:“你不累么?天色不早,也该歇一歇了。”

    这么体贴?崔可茵有些讶异看他,然后从周恒眼里看到满满意的关切。崔可茵的心瞬间化了,曾有的那么一点怪他不知轻重的意思便如这晚上的风,轻轻吹过,不知所踪。

    乐乐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崔可茵给他拭了手,不让他再吃了,道:“给你留着呢,明天再吃。”

    现在天晚了,小孩子吃太多不克化。

    乐乐扭着小身子不依。

    崔可茵沉下脸,道:“那你自己留在这儿,母后回去安歇了。”

    见母亲站了起来,乐乐大急,扯着崔可茵的衣角,撒娇道:“母后又不理儿臣了么?”说着,小嘴扁了扁。

    自从出京之后,这孩子便粘上崔可茵了。这个好理解,每天所到之处都是陌生地方,乐乐又实在太小,出自孩子的本能,自然是紧跟着母亲一步不离了。要不然也不会崔可茵迟回来,他便哭得惊天动地了。

    崔可茵道:“乖,洗了手脸,回去歇息。”

    要不是太晚了,还该带他散散步消消食。只是这里是营帐,内里御林军来去巡逻。外面兵士同样交叉巡逻,实是不方便。再加上,她现在浑身酸软乏力,腰酸得几乎坐不直了。实在没有精力陪小孩子玩。

    乐乐眼巴巴望了几案上的鹿肉,仰着小脑袋求证:“真的给儿臣留一份明天吃吗?”

    他还没有吃够好不好。

    崔可茵当着他的面吩咐下去,他才依依不舍牵了崔可茵的手,回了营帐。周恒慢慢跟在母子俩后面。

    沈明珠告辞离去。

    好不容易把乐乐哄睡回到寝帐,却被告知周恒去了中军大帐。

    “发生什么事?”崔可茵忙问。这么晚了。若没有紧急军情,想必不会请他过去。

    绿莹道:“是唐大人派人来请,具体什么事奴婢不知。”

    崔可茵便不说什么了,实在累得很,收拾收拾便歇下了。合上眼沉沉睡去,睡梦中好象身周有一个暖暖的身体围着她,那熟悉的气味让她心中大定,眼都没睁开,脑袋蹭了蹭,又睡得香。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外面隐隐传来兵士的操练声,身边却空空的。

    坐了起来,喊了在帐外侍候的绿莹进来问:“皇上昨晚什么时候回来?”

    绿莹道:“快到四更了才回,五更便起,又去中军大帐了。娘娘这就起床吗?待奴婢唤人端水进来侍候。”

    “这么说,只睡了一个时辰?”崔可茵蹙了蹙眉,道:“让红豆做了燕窝羹,加上几样皇上爱吃的小菜送过去,再让她们端水来。”

    绿莹应了。出帐先让小宫人端水进来侍候,再让琥珀进来梳头,然后亲去找红豆,点了几样周恒平时爱吃的早点。让她赶紧做了,再亲自送过去。

    周恒和朝臣们议事,突报皇后着人送早膳过来,先是一怔,道:“她怎么这么早起来?”

    朝臣们互相看了看,很是无语。太阳都照在树梢了,这还早么?他们可是五更天便起来上早朝了,而且长年累月如此,连出征在外都不得免啊。

    有几人便往唐天正看去,眼神里责怪的意味很是明显,皇后出自清河崔家,崔家与唐天正又是亲戚。

    唐天正“咳”了一声,道:“听说皇上与娘娘昨天狩猎?娘娘闺阁弱质,受了累也是有的,理该多歇息会儿。”

    这是代皇帝向群臣解释崔可茵为什么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床,而周恒还觉得她起得早了,应该继续补觉的缘故。

    果然,群臣一听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周恒自是不会跟群臣解释这些。唐天正是首辅,为预防有紧急军情或是京中发生大事时报到行辕,能第一时间找到周恒,他的行踪唐天正是清楚的。昨晚上的烤鹿肉唐天正可是得了好大一块。

    “送进来吧。”周恒当然不会在群臣面前落了崔可茵的面子,送的早膳只有他一份又如何?是妻子送的,那自然是要美美的享受一番。

    不一会儿,食盒送到,几案也在周恒面前摆好。周恒一副幸福居家男人的笑容道:“众卿继续商议。朕不能辜负皇后的美意,这就先用膳了。”

    群臣默了默,不带这样的啊。

    唐天正躬身道:“是。”再侧身对同僚们道:“诸位,刚才我等议到……”

    绿莹回到营帐,崔可茵坐在梳妆台前由琥珀梳头,见她回来复命,问:“可打听出了什么事?”

    离开宜阳到现在,一个多月来一直很悠闲,也多有游山玩水的意味。再说,昨天不是还偷得浮生半日闲,不仅打了猎,还恩爱一番么?什么事这么急?

    绿莹面有惭色,道:“奴婢没有打听出来。欢喜在帐中侍候,明月在廊下候着,他接的早膳。他不得入内,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也就是说,内侍们只有欢喜一人能在周恒身边侍候,只有他一人得闻机密了。

    崔可茵更觉事关重大,皱了皱眉,道:“皇上可曾说什么?”

    绿莹回道:“奴婢没有进帐,早膳由明月送进去。”

    这么说,真的有大事发生了。若不是有大事,明月进去禀报后,大多数时候会让绿莹送进去,一定有大事发生,明月才自己送进去,没有让绿莹露面。

    绿莹虽是五品女官,到底是后/宫女子,若真有大事,自也要避后/宫不得干政的嫌了。

    崔可茵想了想,摆手示意绿莹退下。待周恒回来,再问他发生什么事便是。只是他昨天出了大力气,昨晚又忙到半夜,崔可茵不禁心疼。(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5章 引/诱
    &bp;&bp;&bp;&bp;用过早膳没多久,周恒回来了。

    崔可茵很意外,还以为廷议不知开到什么时候呢,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周恒眉开眼笑,心情很好的样子,接过大迎枕搂了,在椅上坐了,道:“茵茵是不是想打听发生什么事啊?”

    被看出来了?崔可茵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低垂眼睑,道:“皇上怎么这么说?”

    难道她做得很明显吗?她确实想打听出了什么事,可被周恒当面这么一问,反倒不想承认了。这样的心理,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周恒道:“先摆上茶具,我们喝喝茶,朕再告诉你。”

    崔可茵示意绿莹摆上茶具,在周恒对面坐了,看他把平日自己靠的大迎枕抱在怀里揉来揉去。这是他在安华宫时放松才会有的动作,说明他现在确实很欢脱啊。

    紫砂壶的水沸了,茶香四溢。周恒喝了一盅香醇的大红袍,眯了眯眼,再慢慢张开眼睛,放下茶盅,道:“这还不简单么,茵茵不是想打听消息,怎会让人送早膳过来?”

    往日这个时辰,离散朝还早着呢,要不是想打听什么事,哪里会送早膳?

    崔可茵很是无语,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啊。

    “皇上可否告知臣妾,出了什么事?”崔可茵直接忽略送早膳是不是想打听消息的问题,直接问重点。

    周恒又喝了一盅茶,慢悠悠道:“是大事,也是好消息。茵茵想知道么?”

    崔可茵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料定他接下来说的肯定不是好事,果断摇头:“既然是好消息,臣妾便放心了。”

    至于是什么好消息,她就不用打听了。

    她不想听,周恒还想说呢,把头凑过去,附在崔可茵耳边说了一句话。

    崔可茵红了脸。瞪了他一眼,道:“太祖留下祖训,后/宫不得干政。臣妾哪能与闻政事?皇上可要用些点心?”

    不答应?周恒摸了摸下巴,笑得很奸诈。道:“难道朕就没办法让茵茵答应么?”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皇上要这么说的话,臣妾倒恍惚听说,人伦大礼为的是传宗接代,如今我们已有了乐乐。这个……”

    这个就可以免了吧?

    她轻咬下唇。似笑非笑睇他。

    周恒一本正经点头:“确实可以免了,皇后说得在理。”

    一旁侍候的绿莹差点被口水呛了,这种事是可以大白天拿来讨论的么?好象皇上提条件拿捏皇后娘娘?不过皇后娘娘也不是省油的灯,自然宁死不从。

    崔可茵看了绿莹一眼,道:“还不上点心?”

    绿莹匆匆退下,周恒又喝了一盅茶,道:“就这一次,可以么?”

    他已经退一步了,满足他一次,就一次而已嘛。

    崔可茵实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可理智让她还硬撑着,只是摇头,低了头喝茶。

    周恒起身过去,撒娇卖痴缠了半天,软硬兼施之下,总算让崔可茵勉强答应了。

    “密探已找到曾先的所在,放出大同将有大量粮食运到的消息。”周恒在刚才坐过的位子坐好,面容冷峻,道:“去年曾先抢掠我大量物资,才勉强度过严酷寒冬。可是去年底那场鞑靼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还是让部族的牛羊冻死冻伤不少。今春产崽的牛羊数量比往年少了很多。眼看寒冬临近。曾先若是不能找到粮食,部族将会冻死不少人。他尝过甜头,一定会想方设法骚扰边境,抢掠我们的物资。”

    曾先在羊角堡。可是抢掠了数之不尽的粮食财物。

    他这么一说,崔可茵便明白了,道:“皇上的意思是要把曾先引到大同去?”

    大同是边关,有坚固的城墙和强悍的守将。这可是块硬骨头,曾先会上当吗?

    周恒微微一笑,道:“他想要粮食。自然得有夺取粮食的勇气和能力。再说,朕是大佳朝的皇帝,哪有牺牲自己的子民的道理?”

    把曾先引向别的地方,防御能力没有大同强,守将也不出众,哪能经受得了鞑靼铁骑的冲击?周恒这是为百姓考虑呢。大同的百姓一出生便经受鞑靼的骚扰,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乡下的百姓在鞑靼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跑去山上躲起来,而守将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关闭城门,领兵出战。

    这都已经是双方认可的战斗模式了。把曾先引到大同,是把风险降到最低。

    崔可茵明白周恒的意思,她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曾先会去吗?”

    自曾先的祖父起,到他父亲,到他,历代鞑靼的大汗都把大同做为突破口。可近百年过去,鞑靼虽然总体上占了上风,大同也依然是大佳朝的领土。双方互有死伤,大佳朝损失重了些,但是大同城下也堆了不少鞑靼兵士的尸体。

    说起来,大同百姓对鞑靼是恨之入骨,曾先对大同也是有心里阴影的。他会上当吗?

    周恒笑眯眯道:“没有大批粮食时他一年还得光顾几次,何况朕放出风声,将有二十万石粮食运到大同。看在二十万石粮食的份上,他怎么会不去?他若不去,全族老小怎么度过寒冬?让他看着到了嘴边的粮食吃不上,看着族里老小冻死,可能吗?”

    同样是上位者,周恒太了解上位者的想法了。

    崔可茵见他如此笃定,便不再说什么了,道:“皇上打算怎么做?”

    把曾先引到鞑靼,自然必须把兵力部署在那儿,让曾先有来无回才是。

    周恒点头,道:“这就是今天早朝朕与群臣商议的事儿了。”

    既然有了方案,崔可茵便不再问了。

    当晚,有五万兵士由三位将军带领,三支队伍分别拔寨起营,走进茫茫夜色之中。接下来的日子,銮驾依然沿着原定路线慢腾腾走着,时不时还在风景秀美的地方跸驻一两天,一切看起来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周恒忙碌了很多,北边的消息不断传来,曾先大军的动向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草愿辽阔,鞑靼铁骑又来去如飞,崔可茵不知他是如何做到曾先的一切能在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上的。

    想来是紫兰训练的密探索派上用场了。

    不久,远山亲赴鞑靼,大概为了能更好的指挥密探,更精准的掌握曾先的去向。

    气氛不知不觉紧张起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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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6章 下饵
    &bp;&bp;&bp;&bp;深秋时节,北地已经是满目苍黄,目力所及之处,尽是枯草。

    曾先站在帐门口仰头望着乌沉沉的天空,良久,道:“消息是真的吗?”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精瘦的汉子,汉子几次要说话,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好不容易听曾先开口,忙道:“应该是真的。贩卖丝绸器皿的南蛮子说,他在路上看到粮食朝大同这边运来。一路上,他还好几次给他们让路呢。”

    一车车望不到边的粮食啊,那得是多少?

    曾先又望了半天天空,直到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空中飘落下来,才道:“带他过来。”

    这是要见那个南蛮子吗?

    蛮子是鞑靼人对大佳朝百姓的常称。大佳朝的百姓常称鞑靼为野人,形容他们烧杀抢掠,跟野兽似的。

    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紧的时候,名叫赵明的密探,化装成偷偷越过边境贩卖丝绸首饰日用品的商人,在汉子的带领下来到曾先的大帐前。

    赵明是紫兰训练的密探中的佼佼者,此次受命把假消息带给曾先。在此之前,他已假扮商人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中,他把少量的盐、大量的丝绸和日用品带到鞑靼,高价卖给鞑靼百姓,换购成马匹再返回大佳朝。

    自太祖时起,不与鞑靼互通商贸便是大佳朝的国策。鞑靼畜牧业发达,有大量的牛羊。可过日子光有牛羊并不够,还得有盐巴,有铁器,有盛东西的器皿。鞑靼的贵族们对大佳朝的丝绸更是无比狂热,可以说有多少收购多少。

    既然两国不互通有无,那么走私便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商人逐利,对守关兵士多有贿/赂,守关兵士自然睁只眼闭只眼。

    大同守将许愿是周恒在晋王时提拔的人,自他到大同后,整顿军纪。把大同守得如铁桶一般,不要说走私,就是连一只鸟儿都飞不过去。

    鞑靼的百姓不要说一年多没有盐吃,就是连家里用的锅破了一角还只能将就着用。

    赵明要不是有特殊任务。如何能运载这些东西越雷池一步?许愿正是接到周恒的密信,才对这个人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他把东西运出去,又默许他把马匹带进来。

    曾先不了解内情,一个小小商贩自不在他眼中。鞑靼百姓盼大佳朝的商人如盼甘霖。要没人过来,他们的日子真没活过了,太长时间没盐吃,小腿都水肿了。赵明怎么把东西弄进来,全然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

    赵明每到一处,都受到热烈欢迎。他是独家买卖,以高于大佳朝物价十倍的高价把这些东西卖出去的同时,少不了向鞑靼百姓打听接下来迁徙到什么地方,顺便把周恒要他传达的任务完成。

    鞑靼百姓逐水草而居,曾先自然也不例外。总不可能百姓们住到水草肥美的地方,他独自住到沙漠里去。

    曾先以为自己来去无踪,并不知赵明已牢牢牢锁定他。听说有二三十万石粮食将运到大同,他不是不心动,可他瞧不起赵明这个商贩,质疑这个消息的真假。

    运送粮食的车子真的不加遮掩,排成长队行走于道上吗?听说赵明来了,曾先马上让他进去,见他圆滚滚一副标准商贾模样,脸一板。道:“你确定道上运的是粮车吗?”

    赵明既能把生意做到鞑靼,自然是会说鞑靼话的,并不用人翻译,回道:“大汗。小人确定。车上堆得满满的一袋袋都是用麻袋装的,跟普通装粮食的麻袋一模一样,不是粮食是啥?”

    曾先双眼如鹰盯着赵明看了半天。赵明毫不怯场,与他对视。

    “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本汗,有什么要求?”曾先收回眼睛,闭了闭眼。加重语气道。

    赵明先是一怔,接着道:“小的是个商人,只做生意,把这么重要的消息传到大汗耳里,自然是为了银子。”

    听说赵明要银子,曾先放心了。人做事多多少少是有目的的,如果赵明说他什么都不要,那便不现实,他可以确定消息是假的,把赵明推出帐外砍了就是。

    “这条消息你要卖多少银子?”曾先道,脸上已露出笑容,语气和缓。

    一直没有出声的汉子松了口气,真的有粮食便好了,家里八十岁的老母,三岁的孩子便不用挨饿啦。

    赵明低头想了半天,道:“那一望无际的粮车所载的粮食最少也得二三十万石,小人不要多,只要一成。”

    “哈哈哈!”曾先放声大笑,道:“好大的口气。粮食再多,也须我鞑靼勇士冒着生命危险夺取,你说一句话便想要一成?阿成,牵两只牛、四只羊给他。”

    那个叫阿成的汉子马上应诺,拉着赵明就要出帐。

    赵明挣扎不依,道:“小人只要一成粮食,已把这么重要的消息贱卖了。大汗得知消息,却只给小人两只牛、四只羊。岂不是强买强卖?小人不服。”

    曾先再次大笑,道:“亏你自诩为生意人,若是坚持见了本汗再说机密,本汗少不得多予你些牛羊,如今消息本汗已知,牛羊要不要都无关大局了。”

    换句话说,值钱的货物你已一开口便送给我,两只牛四只羊的报酬与其说是交易,不如说是我大度赏你的。

    汉子跟着大笑,拉着不断哀嚎的赵明出去了。

    赵明哀声叹气让小厮赶了牛羊回自己住的帐蓬,埋怨汉子道:“下次这种亏本买卖不要再来找我了。”

    汉子劝道:“你不过是把路上看到的事儿说上一说,便白得了牛羊,有什么比这个获利更丰厚的?要我说啊,你该多谢大汗才是。”

    鞑靼有以物易物的习俗,要不然赵明也不会以丝绸换马匹了。

    照这汉子的说法,不过是多嘴说了句话便白得两只牛四只羊,赵明应该满足才是。

    赵明白了他一眼,道:“那可是二三十万石的粮食啊。”

    汉子笑笑走了,按照曾先的习惯,大概晚上便要出发抢掠粮食了,他还得去把随身携带的刀磨锋利些儿呢。

    等汉子的背影在帐前的空地上消失,赵明马上把隼放了出去。

    把消息递给汉子后他马上通知周恒准备,如今消息真正递到曾先那里,便要动手了。且看这一网能不能网到大鱼。(未完待续。)

    P:  呜呜呜……感冒了,下午一直打瞌睡。
正文 第437章 纵容
    &bp;&bp;&bp;&bp;乐乐病了。

    昨晚的烤鹿肉他吃得有点多,天色太晚又没有走动消食。今早起来,崔可茵关心周恒一早上朝,到底发生什么事,乐乐身边一大堆人侍候,便没有理会。而乐乐一觉醒来,便嚷着要吃鹿肉。乳娘牢牢记得皇后娘娘吩咐留一块鹿肉让太子今早吃的话,也不管小孩子一大早的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能不能克化,马上吩咐御厨给他煎鹿肉。

    乐乐放开肚皮吃得欢畅,等崔可茵忙完,想起怎么一大早乐乐没过来磨人时,才知道他有吃的把亲娘都给忘了。

    崔可茵带他消食,乐乐真的吃多了,迈开小胖腿走不动道。

    御厨来请示午膳为太子准备什么时,乐乐焉焉的。

    太子按份例有自己的厨子,有时也由红豆做了送过来,不过厨子职责所在,每餐总是会过来请示。

    崔可茵亲点了几个清淡的素菜,厨子告退下去准备时,乐乐开始嚷肚子疼。于是一阵兵荒马乱,王仲方来了,周恒也到了。

    “乐乐怎么样了?”周恒坐在床沿,摸了摸乐乐的小脸,道:“说是不舒服?”

    崔可茵起身行礼,然后才道:“大概吃撑了。”

    乐乐见父皇来了,马上苦着脸诉苦:“儿臣肚子好难受。”

    周恒轻轻摸了摸乐乐的肚子,温声道:“是不是不听母后的话,吃太多肉了?”

    这孩子自小喜欢吃肉,不吃蔬菜。

    乐乐偷看崔可茵一眼,然后轻声道:“嗯。”

    周恒和乐乐说话的功夫,崔可茵已转向跪在一边的乳娘。出了这样的事,可把乳娘吓坏了,自王仲方诊出乐乐吃撑了不克化后,乳娘便跪下了。

    崔可茵不欲在乐乐面前处置她,站了起来,道:“到外间说。”

    她的寝帐也分内外两间,外间是日常起居之处。里间便是寝室了。

    乳娘偷偷瞥了一眼周恒,见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心惊胆战爬起来跟在崔可茵身后到了外间。

    崔可茵在外间主位坐了,道:“哥儿的吃食素来有规矩。为何由着他的性子来?”

    留下来这位是唐乳娘,自孙乳娘犯了错被遣出宫后,唐乳娘服侍更用心了。她跪在地上,脸都吓白了,低着头小声分辩:“奴婢只是觉得。哥儿难得有喜欢吃的东西……”

    崔可茵打断道:“他喜欢吃的东西多了去了。再说,鹿肉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就算真的稀罕,你身为乳娘,为何不控制着些儿?”

    再这样纵着他,迟早把他纵坏了。

    乳娘不敢说生怕有一天被遣出宫去,一心想讨乐乐的好,希望能仗着乐乐离不开她而永远留在乐乐身边,只是陪着小心道:“奴婢想着娘娘昨晚上答应哥儿了。”

    是你同意的,我不过是把你答应下来的事落实了。

    崔可茵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道:“我这里是留不得你了,自有人护送你回京去。”

    乳娘大惊,磕头道:“娘娘可是同意留鹿肉到今天让哥儿吃的。奴婢不过照娘娘的吩咐,让哥儿再吃一次鹿肉而已。”

    她把责任全推在崔可茵身上,以为这样自己就没事。

    崔可茵道:“本宫答应留一块鹿肉不假,可没让你一大早就没节制给哥儿吃,还吃撑了。你这样纵容他,迟早会把他纵容坏的,与其有一天因为纵容他而获罪甚至害了家族亲人,不如现在好聚好散。”

    获罪!害了家族亲人!乳娘惊呆了。

    崔可茵吩咐绿莹:“着华大人派一小队兵士护送乳娘回京。”

    绿莹一直面无表情旁听。这是上前一步应道:“是。”

    出去不一会儿,便带了华世勋过来。华世勋行礼毕,分拨了一个十人队,当天便把唐乳娘送走了。

    崔可茵叫过翡翠。道:“以后哥儿的事你上心些儿。”

    乳娘没节制讨好乐乐,由着乐乐的性子来,翡翠劝了再劝,她总不听。见乳娘被遣走,翡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觉得肩上的责任又重了。板着小脸严肃地道:“娘娘放心,哥儿便交给我了。”

    乐乐在王仲方精心诊诒下,又吃了几天清淡小菜,总算好了,依在崔可茵怀里问:“母后,乳娘呢?”

    崔可茵道:“乳娘家里有事,母后派人护送她回京了。”

    乐乐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她怎么没来跟我告别呢?”

    既然有事回京,也该跟他说一声,全了两人的情份啊。

    对于他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崔可茵很是欣慰,道:“她倒是想跟你说一声,你不是病了么?只好让母后代为转达了。”

    乐乐还是有些不开心,一个人闷闷不乐了半天,直到翡翠哄他去外面玩儿,才把乳娘离开的事丢开。他到底年龄小,日常又跟翡翠亲近些,身边一个熟悉的人不声不响离开,有些不开心罢了,倒没有多难过。

    崔可茵一颗心全扑在乐乐身上,于军情政事便不大关心。周恒知道她放不下乐乐,又生怕她累坏了,朝政上的事也没怎么告诉他。等到乐乐康复了,崔可茵才听说埋伏的三支精锐把曾先的铁骑包围了,双方正在厮杀中。

    战报不断送来,中军大帐整晚灯火通明,周恒亲自指挥,后续部队提前两天开赴埋伏地,想来这时也快到了。

    曾先在京城被周恒杀得大败,死伤惨重,五万骑兵只剩不到三万人。这一年多来又收拢部族中的少年五六千人,总共有三万多的兵力,这次全带上了。听说有粮食可抢,一个个精神抖擞,嗷嗷叫着直往前冲。遭遇埋伏后奋力拼杀,都以为把敌人杀死便有粮食过冬。

    一个要抢粮食,一个要为先帝报仇,双方都杀红了眼。

    这个地方距羊角堡不到三十里,选在这里设伏,本来就有祭奠至安帝和二十万精锐英灵的意思。大佳朝的兵士中多有父兄丧生于羊角堡的,这时有为父兄报仇机会,更是以一当十。

    曾先在京城败于周恒之手,连亲弟弟都死了,对周恒那是相当痛恨。这次率兵抢掠粮食,也有报弟弟之仇之意。一时倒没去想这么多敌人从哪里冒出来,光顾着杀人了。

    杀了一天一夜,周恒派出的援兵到了。(未完待续。)

    P:  抱歉,更新迟了。感冒什么的最讨厌了,从昨晚昏睡到现在,好不容易码了两千字,中间还删掉几百字,呜呜。
正文 第438章 报仇
    &bp;&bp;&bp;&bp;正四品上骑都尉陆策是右路军的副将,厮杀了一天一夜后,他浑身溅满鲜血,杀红了眼,手里的大刀也豁了一个缺口。

    陆策出身武将世家,父亲陆平是正五品骁骑都尉,至安帝御驾亲征时随驾的武将之一。羊角堡惊变,混乱中陆平从营帐中抢出,来不及解开马缰,鞑靼骑兵便至,一下子把陆平踏成肉泥。

    唐伦查证属实,按例为陆平请功。陆平没有尸身下葬,陆策只好把陆平的衣冠葬入陆家的祖坟。周恒下旨,由陆平长子陆策袭职并连升二级,在军中效力。

    陆策一心要报杀父之仇,此次自请带兵埋伏。自见到鞑靼铁骑的第一眼起,大刀便高高举起,直杀到现在,两条手臂已酸痛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太凶残了,简直是人挡杀人,佛挡凶佛。鞑靼一个百夫长呼喝一声,十多人把他团团围住,十多件兵器朝他招呼下来。

    陆策咬牙用大刀挡住了三件快速砸下来的兵器,大刀随即应声而断,眼看一枝狼牙棒直奔他的脑袋砸下来,很快把他砸得脑袋开花。

    陆策丝毫不惧,扔掉半截断刀刀柄,抽出随身佩带的宝剑,“铿”的一声把狼牙棒挡住,宝剑承受不住巨力,再次断成两截。

    鞑靼百夫长哈哈大笑,喝道:“快点把这个南蛮子了结。”

    陆策听不懂他说什么,可是随着他的呼喝,刚才避过的兵器又重新圈了回来,朝他头顶砸下。

    鞑靼兵士看出他手里没有兵器,一个个喜笑颜开,大有希望割了他的首级去领赏。

    战功一向按人头算,就是你说你杀了多少敌人,需要有多少颗人头,要不然便是冒领军功,会被治罪。而将领的人头可以多领多少赏银,是按这位将领的官职品级算的。鞑靼兵士早看出来了。眼前这个敌人作战勇猛,肯定不是一般兵士。再说,就算不为领赏,也为了报仇。陆策可是杀了他们很多同袍。

    三根狼牙棒分三个方向砸了下来。陆策自知再无幸理,大喝一声,把手里半截佩剑朝最先砸下来的狼牙棒反撩上去。眼看断剑就要碰上狼牙棒,不远处发一声喊,鞑靼兵士四散奔逃。有人大声用鞑靼语招呼百夫长:“敌人势大,快跑。”

    百夫长一怔,南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猛了?

    就在陆策半截断剑堪堪碰到狼牙棒时,那个手持狼牙棒的鞑靼兵士身子一歪,跌落马上,狼牙棒失手掉落地上。

    陆策低头一看,一支弩箭从鞑靼兵士后背贯穿胸口,把他钉在地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围攻陆策的鞑靼兵士看到同伴突然落马死去,呆了呆。发一声喊,抡起狼牙棒朝陆策砸落。

    只听“噗噗噗”连响,一箭一人,把鞑靼兵士射落马下。

    百夫长大叫一声,带了剩下的人拨转马头便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本来杀得难解难分的战场上突然从斜刺里冲出两支骑兵,当先一个将领,弓弦连响,每响一下,必定有一支弩箭射出。必定有一个鞑靼兵士倒下。

    陆策先是茫然,待来人驰到近前,大喜,大声招呼道:“陈伯涵。陈兄!”

    来人是两支援军的领兵将军之一,陈数字伯涵,与陆策是生死之交。

    陈数策马驰近,见是陆策,大笑,道:“某刚才见一群鞑靼野人围着同袍厮杀。于是拉弓搭箭,助同袍一臂之力,没想到却是陆兄。”

    陆策在马上抱拳,谢过陈数的救命之恩,然后两人并骑冲杀。

    鞑靼是长在马背上的民族,最佩服的便是能厮杀的勇士。兵士勇猛有力,又善厮杀,身材也比大佳朝的兵士高大。总体上来说,在援兵没有来之前,五万埋伏于此处的兵士还是处于下风的,不过是打鞑靼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但是有这两支总共三万人的援兵,战场优劣一下子逆转。生力军的加入让血战了一日一夜的陆策们精神大振,喊杀声四起。

    夜幕再一次来临,曾先带兵来回冲杀,可是敌人越杀越多,他越来越觉得不大对劲。

    他甩下敌人,寻到自己的亲军,吩咐道:“立帐。”

    刚到这儿便中了埋伏,然后厮杀到现在,哪里来得及立帐?亲军应诺,可是营帐依然立不起来。敌人实在是太多了,来回冲杀,直杀得鞑靼兵士死伤遍地,比在京城城下遭遇大炮和周恒率领的军队还要凄惨。

    怎么会这样?说好的粮食呢?说好的南蛮子战斗力不行呢?没有这样欺负人的!曾先仰天长啸,直觉觉得这是陷阱,可是想抽身而退,已经来不及了。

    大佳朝的八万骑兵把五万鞑靼骑兵围得铁桶似的。

    曾先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到处一片“活捉曾先”的呼声,直听得曾先胆战心惊。

    自他坐上鞑靼的汗位以来,只有他喊不要放过别人,哪有别人敢喊不要放过他?大佳朝边境的军民远远遇见他,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什么时候敢与他正面作战?去年在三十里外的羊角堡,他不费一兵一卒便把大佳朝的皇帝俘虏了,虽然一不小心让皇帝自杀了,可能俘虏皇帝,却是自他的先祖到现在从没有过的荣耀。

    风呼呼刮着,风中隐隐传来血腥味。曾先抹了一把脸,湿湿的,不知是敌人溅在脸上的血还是他流的泪。他辩明方向,咬牙带领亲军冲向西北角。那儿防守松散,应该是突出重围的好缺口。

    陆策和陈数双骑合壁,各带领一千人,静静守候在西北角一个山坳里。他们临时受命,活捉曾先。

    同一时间,周恒正与崔可茵用膳。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朕?”周恒停筷问崔可茵。

    一餐饭她看了自己无数次,大概是遵守食不语的家训,要不然早就揪着自己耳朵问战事了。

    崔可茵早就等着他这一句呢,放下碗筷,道:“仗还没打完么?”

    把曾先包饺子到现在已经有三天了吧?这仗还没结束吗?可别出意外才好。要说崔可茵不担心,那是假的。这几天周恒在中军大帐处理紧急军情,太晚了便歇在中军大帐。群臣更是成天在中军大帐进出,把周恒的旨意以最快的速度传达下去。

    崔可茵再不懂战争,也明白战况已到白热化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39章 优势
    &bp;&bp;&bp;&bp;至安帝崩于羊角堡,精锐尽丧,如果不是周恒力挽狂澜,京城早就被曾先攻破,此时已然国灭了。

    至安帝性子温和,对弟妹们一向爱护。周恒受忌进京,并没有把他圈禁,只限他不能出京,还时常宣他进宫叙谈,兄弟俩在这两年确实是兄友弟恭。虽然当中有沈明珠吹枕边风的因素,但是周恒并不知道沈明珠看在与崔可茵投契的份上帮他,而是直接把至安帝待他的恩情铭记心中。

    无论是报骨肉至亲之仇,还是雪围困京城之辱,以周恒有仇必报的性格,这一仗都必须打,一定会打。

    崔可茵正是了解周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在得知他平叛之后另有打算,挥师北上讨伐曾先时没有半句劝阻。

    如今,准备一年多,以游山玩水为名,以粮食为饵的埋伏很快分出胜负,崔可茵如何会不关切?

    自羊角堡兵败的消息传来,周恒便开始建马场、召集能工巧匠研制强弩、试验火药,一切的一切,都为了这一天。

    他即位后一改给人弱势皇子的印象,一跃变成强势皇帝,要不然哪能御驾亲征,又哪能让朝臣们乖乖随驾北巡?有至安帝失败的例子在前,只怕京城便出不了。

    皇帝出一趟京,光是准备最快就得大半年,銮驾岂是能轻易出动的?不说别的,光是仪仗、车驾这些排场便得数千人。

    此次周恒出行,一切从简,连崔可茵都只带随身侍女跟在身边服侍,其他的一概不带。要不然,哪能跟上部队的行进速度?

    做了这么多,结果如何就要揭晓了。

    越是紧急关头,周恒越沉着,见崔可茵一双大眼睛紧张凝视自己,他淡淡一笑,道:“放心。好消息会很快传来的。”

    崔可茵追问:“皇上所谓的好消息是什么?”

    是打败鞑靼,让曾先远遁吗?

    周恒眼望前方,道:“鞑靼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好大一片土地呢。”

    “……”

    谁不知道鞑靼只有土地。土地上只长草?鞑靼百姓既不会耕种,也不会织布,只会在草地上放牧牛羊,餐桌上除了牛肉羊肉牛奶羊奶便没有别的了。没有鱼,也没有新鲜的蔬菜。

    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了一代又一代。要是大佳朝的百姓,那是一天也过不下去的。

    周恒依然含笑看崔可茵,轻声道:“任何一个帝王,若能开疆拓土必定记入史册,为一代明君。”

    明君贤君可不是自己封的,只有开拓疆土的皇帝,才能证明帝国的强盛,才是当之无愧的明君。两千年来,这样的明君屈指可数。

    崔可茵怔怔看他,道:“皇上的意思。是要把鞑靼辽阔的草场纳入疆土么?”

    这怎么可能?就算曾先兵败战死,鞑靼也会很快选出继承人接着和大佳朝对着干。他们疆域辽阔,尽是草原,没有城池,没有固定的居所,翻身上马便跑,跑到哪,帐蓬一扎,又可以放牧牛羊了。

    大佳朝筑城而居,城池便在那儿。鞑靼前来骚扰那叫一个容易。可是大佳朝若要攻打鞑靼,却很难。别的不说,一望无际的草原,你上哪找他去?就是要追攻打。也得知道他们在哪儿才行啊。

    把草原纳入大佳朝的地图,真的是太不现实了。

    周恒挑眉,道:“有何不可?”

    “只怕难以实现呢。”崔可茵叹息一声,实事求是道:“鞑靼兵士善战,如何能为皇上所用?只怕会引狼入室。”

    周恒再次挑眉,道:“他青壮妇孺加起来。不到十万,就算尽屠之又有何不可?茵茵可别忘了,曾先在羊角堡屠尽我二十万精锐。”

    那能一样吗?崔可茵无语半晌,实是不知说什么好。

    膳后,摆上茶具,喝了茶。崔可茵哄乐乐睡了,回来见周恒依在大迎枕上看书,忙问:“战报送来没有?”

    怎么这个时候还有闲心看书呢?听说中军大帐那边,唐天正带了朝臣们还在处理公务,难道他不应该去那边和他们一起吗?

    周恒头也不抬道:“来了,战状激烈,还没有结束。”

    “这都几天了,还没有结束?战报属实吗?”不怪崔可茵怀疑,实在是仗打了三四天了,三四天没有吃没有喝没有睡,只是不停歇打仗,谁受得了?

    周恒听出崔可茵语气异常,抬头看她,道:“朕再次增兵,设伏的兵士们能替换着歇一会。伙头军倒是不停歇做饭,保证所有兵士随时能吃到热饭菜。”

    崔可茵无语了一会了,才道:“可是曾先能让他们安心吃饭吗?”

    这可是战场,难道就为了放下武器下马吃饭,把脑袋给吃没了么?

    “放心吧。”周恒放下手上的书前揽过崔可茵的肩头,道:“我方现在已增兵至九万人,曾先手上不过是五万兵士,杀了这几天,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战场上我方掌握主动,局势全在我方掌握中。朕两次增兵,双方兵力悬殊,这样还不能分兵休息用膳,岂不显得我方将领太无能了?”

    此次随驾出征的将领都是百中选优的人才,一个个磨拳擦拳要为父兄报仇,见了曾先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断然不会让他讨得了好去。将军不爱惜兵士,可是不配为将的,哪有将领会不想方设计让兵士们吃得好,歇得好呢?

    反倒是鞑靼那边,完全处于被动。陆策们必定会牵制他不能休息不能吃饭,只能疲劳作战。

    崔可茵想通了这点,道:“想必诸将已经领会皇上的方针了?”

    派兵前可是廷议了两天呢。

    周恒有些得意,道:“朕这个疲敌之计如何,可当得起茵茵夸奖?”

    这是要讨赏了。崔可茵乖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记。

    周恒更加得意了,道:“你夫君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你就放心吧。”

    话没说完,崔可茵想起一事,低呼一声,道:“皇上又增兵两万?”

    “是啊。我方兵力可是呈压倒性的,一人一脚,踏也把曾先给踏死了。”周恒依然得意,依然一副求夸奖的表情。(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0章 捷报
    &bp;&bp;&bp;&bp;崔可茵道:“皇上可是连御林军也派出去了?”

    随驾出京的总人数约十万人,除了一千多名仪仗宫人内侍等等各色非战斗人员,这一千多人还是一再删减之后,周恒与唐天正互相妥协的结果。要按照正常皇帝出行人数,那得一两万人。然后御林军一万多人,余下的便是兵士,约摸八万余人。

    现在有九万人上了战场,剩下便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各色非战斗人员,和少数御林军了。这如何使得?

    周恒满不在乎道:“朕虽不敢说治下门不闭户,但鸡鸣狗盗之辈岂敢在朕跟前闹腾?万一到了危急关头,朕自能护得你们母子周全。”

    崔可茵翻了翻白眼,忘了这厮身有武功,身手还挺不错了。

    确定朝臣们还在中军大帐候着,以便随时处理前方送来的战报,崔可茵吩咐给他们准备宵夜,然后赶周恒:“皇上难道不该与臣子们并肩抗敌么?”

    周恒道:“朕只把握大方向,余下的,自有臣子们为朕分忧。”

    他是皇帝,又是一军主帅,除了决定战略方针,再根据战场形势进行调整之外,其他的事还真不归他管。他要真的插手太多,便是主次不分了。也就是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是他的活儿,别的自有下边的人去处理。

    崔可茵明白这个道理,可九万人扔在战场上啊,她能不紧张吗?那可是活生生的生命,有血有肉的人啊。于是少不得看不惯周恒如此淡定,如此轻摸淡写。

    见崔可茵无话可说,周恒伸个懒腰,道:“夜深了,歇息吧。”

    躺在他温暖的臂弯,崔可茵怎么也睡不着,睁大眼凝视身边呼吸绵长,沉沉睡去的周恒。手心里全是汗。

    战报怎么还没来呢?崔可茵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是这个念头。

    更鼓声在寂静的夜中听来如在耳边,崔可茵真想把周恒摇醒,让他到中军大帐去,以便战报送到时他能第一时间做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让已方少些伤亡。

    她也知道自己可能太紧张了,可一想到战场上血肉横飞的情景,往日遇事一向淡定的她真心坐不住啊。

    就在她抬起手时,远处有脚步声飞奔而来。如果是白天,人来人往的。远处的脚步自然听不清,现在四周一片寂静,崔可茵又精神高度集中,耳力不免比平时好很多。

    有低低的交谈传来,巡夜的御林军好象在盘问来人。

    崔可茵忙推了推周恒:“皇上,战报来了。”

    “嗯?”周恒霍地睁开眼睛,道:“战报来了?”

    周恒耳力比崔可能茵不知好多少倍,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晰地传进他耳中。有人来不假,不一定是战报吧?

    帐中只留一盏油灯。灯光暗淡,周恒亮如星辰的眼睛亮晶晶看着崔可茵。这么近的距离,被照见她的影子的目光盯着,崔可茵很是不自然,道:“皇上?”

    脚步声在帐外停下,来人不知和轮值的珍珠说了什么。珍珠再禀报墨玉,不一会儿,帐门掀起,墨玉在外间禀道:“皇上,前方战报到。”

    还真是战报。周恒在崔可茵耳边轻声道:“茵茵可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原来他刚才不相信她的话呢。崔可茵伸手要掐他。却见他掀被起身,道:“送进来。”

    从墨玉手里接过战报,验过火漆无误,抽出里面的公文匆匆看了。道:“更衣。”

    他起身的时候,崔可茵也跟着起身,一直看他,见他要去中军大帐,忙从衣架上取来他的袍服。

    周恒张开双臂让她侍候,道:“好教茵茵放心。我们活捉曾先了。”

    “什么?”崔可茵一怔,手一顿,按在他胸口上,他一片衣襟散开也忘了拉好。

    周恒自己把衣掌穿好,亲了亲崔可茵的脸颊,道:“曾先被陆策活捉了,正在送来的路上。大军正在围剿剩下的鞑靼军,想来明天战事便可结束了。你好好歇着,不要担心。”

    她的忐忑他一直瞧在眼里呢,到底是闺阁弱质,见不惯生死。这种事,用言语安慰实在苍白,周恒干脆懒得安慰,由着她去了。

    周恒离开好一会儿,崔可茵才问墨玉:“皇上说活捉曾先了?”

    也就是说,这一仗已方大胜了?!

    “是呢。”墨玉一脸喜色,道:“我们打了胜仗了!”

    可打了胜仗了!这两天八百里加急不断送到不说,时有鹰隼从天而降,大家都知道战事到了紧急关头,说话都不敢高声,生怕一不小心打扰到娘娘。虽然说战事不是由娘娘主导,可她的情绪不是影响到皇上嘛。万一她心情不好,弄得皇上心情也不好,影响了战事的进展就不好了。

    现在可好了,总算是胜利了!

    墨玉不理这会儿才三更二刻,忙不迭跑回她和绿莹歇息的营帐,把绿莹摇醒,告诉她:“我们胜了呢!”

    绿莹先是茫然,接着白了她一眼,道:“你家程大人又要升官了吧?”

    大军出动之前,密探便已收集各种情报,此次能把曾先引到埋伏圈,密探更是功不可没。远山可是密探头子,功劳不可谓不大。

    墨玉还真没想到远山,冷不防被绿莹这么一说,呆了一下,接着便不依,要去扭她的脸颊,两人在床上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笑声远远传出去,门外轮值的宫人好奇地望了过来。

    崔可茵已重新歇下,这一次,刚合上眼便沉沉睡去了。

    一觉醒来,拥被望着帐顶,她有些怔神。绿莹梳洗后和墨玉换了班在外间候着,乐乐起床后闹着要找母后,绿莹哄不住,只好进来瞧瞧,挑帘子进来一看,崔可茵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

    “娘娘这是怎么了?”绿莹忙问。

    崔可茵侧头看她,有些不确定道:“我们打了胜仗了?”

    睡得太沉,崔可茵不确定接到捷报是真实发生还是在梦中发生,醒来后想了半天,有些像在梦中,有些似是真实,更闹不清了。

    “是啊,大捷呢。”绿莹想起昨晚被墨玉叫醒,道:“听说把曾先活捉了?奴婢好想瞧瞧这个恶人长什么样子呢。”

    何止是她,崔可茵也想瞧瞧曾先长什么样子。(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1章 活捉
    &bp;&bp;&bp;&bp;曾先认为自己很倒霉。明明西北角敌军最少,冲出去便能突围,为什么他刚冲到那儿,跟了他十余年的爱马小黑便中了绊马索,倒地不起呢?

    然后一声炮响,冲出来两支军队,为首的敌将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他的肉,高举大刀,把他心爱的小黑切成两段。

    小黑的马头滚出去的那一刹那,曾先觉得心跳停止了,灵魂好象离他而去。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当他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五花大绑,囚在囚车上。

    他怒吼,他挣扎,可换来的却是那个杀小黑仇人凶狠的大刀。他发誓,这混球千万不要让他逃脱,要不然他一定把这个混球剁成肉沫,为小黑报仇。

    自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小黑和他的感情比弟弟深多了,小黑死于非命更让他难以接受。

    当他恨不得把眼珠子当成武器砸死那个对他横眉怒目的混球时,混球也恨不得把他砸死。如果不是周恒密旨要留活口,陆策早就把曾先剁成肉沫了,还留他到现在,白费粮食么?

    杀了曾先的马,陆策依然不解恨,他要亲手杀了曾先,为父亲报仇。见曾先死死瞪他,他一抬手,大刀刀背带着呼呼风声直直砸在曾先头上:“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曾先一阵晕眩,但坚强地挺住了,更用力死瞪着陆策,如果目光能杀人,他早把陆策杀死千百遍了。

    走了两天,一路虐曾先千百遍,总算把曾先押到周恒跸驻的营地了。路途太近了,真恨不得能走两个月啊,陆策惋惜地想。

    周恒并没有发扬优待俘虏的优良传统,得报曾先押到,下旨把囚车立于营帐门口,让人免费参观。

    崔可茵和沈明珠带了绿莹等人也出来看热闹。崔可茵还不觉得怎样,沈明珠却是泪流满面。二话不说,脱下绣鞋便朝曾先掷去。德妃娘娘带了头,那些家里有父兄死于羊角堡的御林军都有样学样,纷纷把手头的东西掷了过去。

    曾先一下子头破血流。

    崔可茵连声喝止。声音淹没在吵嚷声中,怒而下旨:“有谁再掷东西,杖二十。”

    “娘娘,”一个御林军跪在崔可茵面前,哭道:“小人兄长死于羊角堡中。死得好惨啊。曾先贼人把小人兄长的肠子都踏得出来了。求娘娘让小人为兄长报仇,只要能手刃此贼,小人愿以性命相抵。”

    随着他的话音,黑压压跪了一地,御林军们齐声道:“求娘娘开恩。”

    曾先不知道眼前的贵妇人是谁,想来是个大有身份来头的人物,于是大喊:“有本事明刀明枪打一架啊,使绊子绊本汗的马脚算什么英雄好汉?你们把本汗的爱马宰了,可别让本汗出来,要不然本汗一定要报杀马之仇。”

    崔可茵先让御林军们起来。再皱眉问陆策:“他叽哩噜呼说些什么?”

    陆策听不懂,也不想听懂,躬身行礼道:“他一个野人,哪里有什么见识,惊了娘娘鸾驾,臣罪该万死。”抬起大刀,对着曾先的脑袋就是一下。

    曾先怒吼,吼得地动山摇,吼声传遍整个营帐。奶奶的,一路上拍老子也就算了。在漂亮小娘们跟前也拍老子,真当老子好欺负么?

    绿莹大惊,忙挡在崔可茵身前,道:“娘娘小心。”

    崔可茵推开绿莹。道:“你且退开。”

    曾先身手再好,也是头戴百斤重的木枷,囚在拇指粗的铁栅栏里,如何能伤人?

    绿莹退开两步,神情紧张瞪着曾先,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以便在他暴起伤人时能第一时间挡在崔可茵身前。其实她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挡在崔可茵身前,也不过多一个人送死罢了,能济得甚事?可是这份忠心却让沈明珠感慨,道:“好一个忠婢。”

    “娘娘谬赞。”绿莹行礼道,只转过身一瞬,又飞快回头瞪着曾先。

    曾先对崔可茵兴趣更大了,血顺着额头流下来,他却咧开大嘴“呵呵”笑了两声,道:“美人儿,过来。”

    囚车周边围满了人,依然没人听懂他说什么。

    崔可茵对陆策道:“士可杀不可辱,他再怎么着,也是鞑靼首领,不可随意拍他脑袋。”

    周恒把他晾在这里,必有深意,可这样把人家脑袋当砖头拍,是不是不大好?

    陆策抱拳道:“臣遵旨。”

    崔可茵对沈明珠道:“我们走吧。”

    沈明珠抽出帕子抹了抹泪,道:“还请娘娘陪我去一趟中军大帐,我想求见皇上。”

    崔可茵道:“先帝是皇上亲兄长,自会凭公处置,姐姐无须担心。你我回营帐静待消息即可。”

    你想为至安帝报仇,周恒同样想为至安帝报仇,你们两人的仇是一样的,所以,你不用再开这个口了。

    沈明珠叹道:“话是这样说,可没有在圣驾跟前陈情,我到底心里过不去。”

    周恒的仇哪里及得上她万分之一?她失去丈夫,成了寡妇,周恒却机缘巧合之下继位为帝,都是至安帝至亲,际遇实是大为不同。

    崔可茵挽起她的手,悄声把周恒为了报仇,一年多来如何准备强弩火药马匹的事告诉了她,道:“皇上幼失亲恃,又早早就藩,文宗皇帝纵然慈爱,也不能侍奉膝下,唯有先帝给皇上几分温情。一年多来,皇上实是呕心沥血,只为这一天。”

    沈明珠不敢置信道:“真的么?”

    这一年多来,她日夜以泪洗面,却没想到同样的时间,不同的方式,差别这么大。她只会流泪悲啼,什么都没有做,周恒却把仇恨藏在心里,化为动力,终有今天。

    崔可茵点头。

    沈明珠紧紧拉住崔可茵的手,道:“既然如此,我们回营帐。”

    两人在帐中说闲话,主要是听沈明珠回忆与至安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小半个时辰后,周恒回来了,一进门便道:“你们去瞧热闹了?”

    崔可茵和沈明珠行礼参见毕起身,崔可茵道:“可不是,长成那样,怪吓人的。”

    其实曾先长得还可以,就是身材魁梧,举止粗犷,身披皮毛,再加上时不时被陆策拍一下,脸上血迹斑斑,观感实在狰狞。

    周恒听崔可茵这么说,哈哈大笑,道:“可吓着你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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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2章 拍你
    &bp;&bp;&bp;&bp;崔可茵道:“可不是。网皇上把他放在辕门外,是给他一个下马威么?”

    周恒在主位上坐了,道:“还是皇后了解朕。”

    他先不见曾先,把囚车停在辕门外,正是传递给曾先一个老子不把你当回事的信息。别以为在羊角堡灭我二十万精锐,俘虏我朝皇帝,在我的地盘上还能人五人六。

    崔可茵就知道,若没有周恒的默认,一向以军容严整著称的御林军不会突然一窝蜂跑到辕门外,像围观大猩猩一样围观曾先。

    越是上位者,越在乎面子尊严,周恒这样做,无疑让曾先恼火。

    沈明珠俟两人对话告一段落,马上站起来向周恒行了一礼,道:“求皇上为先帝报仇。”

    虽然有崔可茵说明周恒的决心,她到底还是不放心。曾先是鞑靼的首领,是可汗,若是条件足够诱人,如割地赔款之类,说不定周恒又放他回去了。兄弟大仇哪及得上实际利益?何况此次出动这么多兵马,花费无数钱粮,总得捞点本回来不是。

    只是有崔可茵的话,她没有跪求,只是郑重施礼求恳,算是给崔可茵面子。

    崔可茵看她的目光既宽容又无奈,她还是信不过他们夫妻呀。

    周恒看了崔可茵一眼,道:“怎么,皇后没跟你说,朕是断然不会留他么?”

    有这一句,沈明珠便放心了,不好意思看看崔可茵,道:“是妾身心急了些。”

    周恒示意崔可茵扶她坐下,道:“朕所图者甚大,光是杀了曾先并不能报皇兄之仇。你且安心静候好消息便是。”

    沈明珠再三道谢。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周恒本来有话和崔可茵说,活捉曾先,那是多大的胜绩,若不趁此机会讨要些好处,在心爱的人面前风光一把,岂不如锦衣夜行?可见沈明珠这副样子,他便没了说话的兴趣。起身走了。

    崔可茵送到门口。回头再安抚沈明珠。

    到了傍晚,周恒才让曾先觐见。

    曾先被押进极大一顶帐子,帐中铺着又密又长又软和的明黄地毯。当中一张紫檀木的桌子,桌上的茶盅把手是黄金做的,帐中的小物件无一不透着奢华,可整体给人的感觉。却是王者的威严。

    帐中两把雕工精美的紫檀木椅子上,分坐两人。男的俊雅,女的上午他在辕门外见过了,就是那个漂亮的贵妇人。这时再见崔可茵,他轻佻地吹了个口哨。朝她挤了挤眼。

    崔可茵朝站在下首的陆策颌首。

    陆策的大刀早就收起来了,连佩剑都在帐门口解下,这时向崔可茵微一躬身。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从内侍手里取了佩剑进来。分列两旁的朝臣们正不知他要做什么,便见他走到曾先跟前,连剑带鞘,狠狠向曾先头顶砸去。

    不少文官惊呼出声,吃惊地看他。

    文官们自恃身份,不屑与御林军这些粗人和内侍宫人这些低贱之人为伍,并没有人去围观曾先,不知道陆策拍曾先早就拍出了瘾。

    曾先怒吼,他头上戴了木枷,脚上戴了脚铐,行动不便,却依然整个人向陆策扑去。

    陆策轻轻松松闪开,曾先用力太猛,加上头重脚轻,一下子扑倒在地。他爬了半天爬不起来,只是朝着陆策怒吼。

    “皇上,陆都尉如此羞辱曾先,实是我大佳朝之耻。”在满朝文武目瞪口呆中,一个文官首先反应过来,出班参了陆策一本。

    陆策不仅不畏惧,还得意洋洋朝那文官睨了一眼,举起佩剑再次拍了曾先一下。曾先还在地上挣扎,没能爬起来,这一次拍的是他的后背。

    这就是挑衅了,文官集团的队列马上有两人同时站出来,道:“皇上……”

    周恒抬手制止他们继续说下去,道:“你们没看到曾先调戏皇后吗?”

    文官们集体失声,帐中除了曾先的怒吼声,再没有任何声音,出列的文官“嗖”的一下便退回队列中去了。

    曾先调戏皇后,有辱国体,就是立即宰了他,他们也没话说。不是说主辱臣忧么,连皇后都被人家调戏了,要他们这些臣子做什么?

    说实话,他们真心觉得曾先向皇后吹口哨有些轻佻,但也不至于提高到调戏皇后的级别吧?不过皇上一向把皇后宠得没边,如果陆策是为皇后出头的话,他们还真参他不倒。不说别的,人家为皇后出头,便是功臣了。

    本朝的规矩,是以文治国,同级别的官员,文官要比武将高一级。比如同为四品官,见面的时候,武将须以下级之礼参见文官。而文官自忖是读了圣贤书的,一向看武将这些粗人不起,诸多挑剔就不说了,御史们更是三天两头找碴弹劾。

    大家都知道有两种人最好弹劾了,一种是皇族,如亲王郡王之类,为了不引起皇帝猜忌,要夹着尾巴做人,所以最怕弹劾。他们一向小心,很少被抓到小尾巴,要找点弹劾的事儿不容易。另一种便是武将,这些粗人只会舞枪弄棒,耍不开笔杆子,被弹劾后也无还回手之力。总不能人家弹劾你,你文章写不过人家,便抡大刀把人砍了吧?再说,文官骂人不带脏字,搞不好人家骂你,你还当人家是夸你呢。

    本来还有第三种人,便是皇帝,被指手划脚(弹劾)后,只能乖乖就范。但是到周恒这儿行不通了,人家把弹劾不当回事,你弹劾你的,我做我的,简直井水不犯河水。弹劾皇后?那更不行了。首先内阁七人皇后娘家占了两席,就算有如周全那起子不怕死的,不怕得罪阁老,弹劾皇后也没有好下落,因为皇后有皇帝护着。

    于是,一圈数下来,武将最好弹劾,风险最小,收益最大。可是文官们现在悲哀地发现,陆策抱了皇后的大腿,变成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了。

    陆策见周恒为事件定性,更加得意了,放下佩剑行军礼,道:“皇上明察。”

    一句话引来文官们一大片白眼,陆策也不怕,难得有吐气扬眉的一天,得好好享受这些白眼才是。陆策一下子决定,以后得好好抱紧皇后娘娘的大腿。

    唐天正出班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曾先?”

    文官们心道,总算说到正题了。自曾先押到辕门之后,他们私底下谈论多时,其中对曾先的处理意见有三种,文官们也因此暂时分成三派。
正文 第443章 暴起
    &bp;&bp;&bp;&bp;周恒瞟了在地上打滚的曾先一眼,笑笑不说话。

    唐天正多机灵的一个人,立即让人把曾先拖起来,喝道:“大胆曾先,见我大皇帝,为何不跪”

    在地上打滚不是跪。

    鸿胪寺官员没有伴驾北上,翻译是临时找来的密探,名叫赵紫,赵明一母同胞的弟弟。本朝规矩,赵明到鞑靼为探,算是出征,家眷须留在大佳朝。说是为家中留下一份香火,其实是为人质。

    赵紫性子活泼,做事细心,远山留他在周恒身,这时便派上用场。

    曾先对唐天正的喝声自然是充耳不闻的。他觊觎大佳朝物产丰富,祖祖辈辈抢掠大佳朝近百年,帐中也多有抢掠来的大佳朝的美貌女子,对大佳朝的语言并不陌生。相反,他还能说一口流利的大佳朝语言。

    他并不是粗人,刚才在地上打滚,对帐中发生的事尽收眼底,早就做好趁乱逃脱的准备。以他的武力,脖子上的木枷和脚上的铁铐是能够挣开的,一路上之所以没有逃脱,不过是因为被锁在用拇指粗的粗铁制成的囚车里,特制的囚车让他站在里面,只能露出一个头。现在没有囚车,他要逃,那是分分钟钟的事。

    两个内侍把曾先从地上拖起来,赵紫在他面前把唐天正的话翻译了。

    “让我下跪”曾先轻蔑瞟了一眼坐在龙案后的周恒,道:“跪这个黄口小儿”

    实话说,曾先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两年前的京城保卫战,周恒全副戎装列队于城下,与曾先正面对敌。战场上大家杀得性起,只想多砍几个人,哪去看脸长什么样现在周恒一身龙袍,端坐龙案后,面容俊美,身材修长。又青春年少,给人是个美少年的感觉。在曾先眼里,只见其美,不见其威。

    曾先一点没想起来他已经两次折损在眼前的美少年手下。完全一副老子英雄好汉,瞧不起你个软蛋的样子。

    这样不逊的话,赵紫当然不可能译出来,只是板着脸严肃地重复一次唐天正的话。

    曾先回应他的,是放声大笑。

    唐天正皱了皱眉。道:“他笑什么”

    赵紫只好道:“他说他不跪。”

    唐天正一摆手,押曾先进来的御林军上前按住他,要他跪下。曾先不仅两条腿挺得直直的,扣在木枷里的手一振,木屑纷飞,如利箭一般射向帐中众人。躲得慢的,脸上身上被木屑扎着,顿时肉破血流。

    帐中一片惊呼声,顿时乱成一团。

    曾先用力把脚铐一扯,没能扯断。只是脚铐长了很多,足已让他迈开大步行走了。

    一声怒吼。随着吼声,曾先手臂一长,五爪朝崔可茵抓去。

    崔可茵在宫人们的簇拥下出来看热闹,那在阳光下嫩滑没有一点瑕疵的肌肤,精致的五官,柔美的面部线条,凹凸有致的身段儿,浑身上下透出的贵气,让曾先起了把这个美人儿占为已有的念头。

    这样的美人。跟他们草原的美人完全不是一回事,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想把一个女人拥在怀里轻怜蜜爱的念头,他要把她掠回去,好好疼爱她。

    木屑纷飞时。崔可茵还没反应过来,周恒大袖一拂,木屑如风中摇摆的柳絮纷纷无力坠下。曾先的爪子距崔可茵两尺时,一道明黄色的影子如毒蛇一般缠上了他,帐中群臣只听“嚓”一声轻响,不知什么断了。曾先感觉手臂剧痛。接着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推来,他胸口如遭巨擂,一跤跌落在地,一大口血雾喷将出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眼前变故陡生,饶是赵紫接受了密探的严格训练,是密探中的佼佼者,眼前一幕还是让他接受不能。曾先居然袭击皇后娘娘,这是什么节奏还有,皇上居然身有武功,一抬手,便把曾先给弄翻在地,死活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群臣也被突然的变故给惊呆了。

    周恒一掌轻飘飘拍在曾先胸口,再不看他一眼,转而小心翼翼把崔可茵圈在怀里,小意

    温柔问:“可吓着了”

    刚才变故叠起,崔可茵确实吓着了,直到感觉到熟悉的气味,温暖的怀抱,定了定神,才道:“还好。”

    说是还好,其实是吓得不轻。不过是崔家家教一向严厉,崔可茵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罢了。要是换作别的女子,见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五爪如鹰向自己抓来,只怕会吓晕过去。

    周恒见她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心疼得不行,把她紧紧拥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道:“是朕不察,才让他吓着了你。”

    他说话时胸腔轻轻震动,让崔可茵心安无比。崔可茵反手握住他的手,道:“我没事。”

    话音儿虽轻,语气却坚定无比。

    两人眼睛对上,崔可茵眼神坚定,眼睛亮亮的,漆黑的眸子里照出他的影子。周恒只觉胸口鼓鼓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双臂一紧,把崔可茵紧紧搂在胸前。

    “皇上”

    群臣有数人被木屑所伤,来不及包扎,便见帝后被袭,都惊呆了,这是什么状况连一向机变百出的唐天正都不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喊帐外护卫的御林军把曾先剁成肉酱。

    陆策却是在唐天正出声要曾先下跪时收到唐天正递来的眼神,躬身退下了。要不然只怕在曾先挣开木枷时他连鞘带剑早就拍下了。

    曾先晕倒在地,自有御林军上前把人用铁链捆得像粽子一样,再随手踢上两脚,冒犯圣驾的人,还想活么

    群臣惊魂稍定,定睛一看,画面完全不对啊,帝、后情深款款,这是演的哪出

    先前弹劾陆策那个文官再次率先出列,清咳一声,道:“皇上圣体金安。”

    这是问候皇帝有没有受伤。身为臣子,关心皇帝是应有之义。

    得他一言提醒,群臣不管有没有受伤,都躬身道:“皇上圣体金安。”

    周恒依然拥紧崔可茵,对群臣的问候置之不理。

    “皇上”崔可茵轻轻推开他。

    周恒放开崔可茵,一只手揽她的后腰,让她紧挨着自己坐了,对群臣道:“朕没事。”未完待续。

    p:  晕啊,码了一上午,居然又迟了。
正文 第444章 私心
    &bp;&bp;&bp;&bp;皇上的动作是不是太亲密了些群臣神色怪异,一时无人说话。 乐文移动网

    帐中气氛有些古怪。

    若群臣不拿看祸国妖后的目光看她,崔可茵还会把周恒推开,坐开一些。可是群臣的目光赤果果充斥着遣责,让崔可茵实在不爽。她干脆把头一低,靠在周恒肩上。

    群臣用目光遣责无果,转而看向唐天正。

    唐天正顶着巨大压力,只觉如芒在背。

    “幸好皇上没事。曾先胆大包天袭击圣驾,还请皇上治罪。”唐天正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赶紧商量怎么处置曾先吧,别再在帝后恩爱一事上纠缠了。

    可是他不想纠缠,周恒却不想轻轻放过。要不是他身负绝世武功,妻子小命早就难保了。身为男人,连自己妻子都保不住,还有脸活下去么周恒一来心疼崔可茵受惊吓,二来生群臣的生气。皇后遇袭,他们竟然问都不问一声,还这么盯着皇后看,这是臣子所为吗

    崔可茵是皇后,与他夫妻一体,是君。群臣直视于她,不仅是为失礼,还目无君王。周恒生气了。他是皇帝,自然不用忍,于是当场发作,冷冰冰道:“皇后爱了惊吓,先把曾先囚禁,派人严加看守,如何处置容后再议。退朝。”

    唐天正道:“臣等罪该万死,累娘娘受了惊吓,请娘娘回帐中歇息。”

    首辅就是戏里所唱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除了皇帝,他的官最大,权力也最大。可是首辅再风光,也有倒霉的时候。那就是当皇帝与群臣对立时。他要如何平衡,甚至有时候还必须选择站队。要站在皇帝这边,须顶着被同僚,特别是御史骂谄媚君上,运气不好的,还会被以耍笔杆子为终身职业的同僚们写诗嘲笑,然后这些诗再以比现代网络更快的速度传扬开去。流传后世。个别倒了血霉的。还有可能被同人为某部小黄文的男主角,传之后世。

    如果说站在皇帝这边有可能损失名誉,那站在同僚这边。与皇帝对抗,损失就惨重了。皇帝换首辅那是分分钟钟的事。首辅等于是皇帝的副手,副手不听话,领导要换。不是一句话的事么

    何况,唐天正身份特殊。他不仅是当朝首辅、兵部尚书,还是外戚,与皇后崔氏沾亲带故。如何摆正自身的位置,平衡好皇帝与群臣的关系。又保全周身,实是考验他的智力。

    唐天正话里的意思,顾全周恒对崔可茵的怜惜之情。同时又坚持商讨处置曾先,可说是皇帝和同僚两方面都照顾到了。

    周恒不买帐。冷冷扫了群臣一眼,道:“传旨,着监察院查曾先暴起伤人一案。退朝。”

    这是不与唐天正废话,转而追究责任了。

    活捉曾先后,戴上百斤重的木枷脚铐,在陆策等人来说,已经很保险了。毕竟曾先作战勇猛是事实,但他不是武林高手,撑死也不过是力气大,勇猛过人罢了。武功好,跟有几斤蛮力差别还是很大的。

    一路上果然没出什么事。曾先装死,忍受陆策的虐待,被拍得头破血流也不吭声。偏偏这货是个色鬼,见到崔可茵的美色想抢掠她。抢掠成性,不分场合,不分对像,一味蛮干,这就不能原谅了。

    放任曾先觊觎皇后,确实有辱国体,唐天正应下了。

    周恒瞟了那个最先出声的文官一眼,没有感情的冰冷眼神,让那个文官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本来已经出列想说话,这会儿也不敢吭声了。

    周恒起身扶起崔可茵,扬长而去。

    群臣待两人出了中军大帐,马上围住唐天正要说法。唐天正火了,怒道:“刚才诸位怎么不挽留皇上”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说话,文官们集体失声,这会儿才来找碴,是柿子捡软的捏么

    于是有人开始唉声叹气,埋怨皇帝出征没带御史,要是御史在场,哪会由着皇帝如此宠爱皇后这里可是中军大帐,重要性相当于崇正殿,两人在这里卿卿我我,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唐天正气极,道:“杜大人不妨上折子请皇上召御史们伴驾。”

    那位姓杜的官员被噎住了。皇帝最不喜御史,哪会给自己找不痛快再说,今时不同往日,就算御史来了,也不能阻止皇帝吧

    他不过是开开嘴炮,刷刷存在感,以便让人记住他也是目击者罢了。如果他不是刚好负责粮草,此次随驾出征,哪有他的份难得轻轻松松混份功劳,得以封妻荫子,他做梦都笑醒,哪里还敢惹皇帝不快

    唐天正白了他一眼,这种惯会马后炮的下属,真是太讨厌了,回京后少不得把这人调到外地为官。

    唐天正和同僚们周旋的功夫,周恒已扶崔可茵回了寝帐。绿莹等人上热巾的上热巾,上热茶的上热茶,一个个忙得团团转。

    崔可茵靠着周恒亲手拿来的大迎枕,道:“我哪里就这样虚弱了你放下正事不理,御史们又要聒噪了。”

    可别说御史们不在驾前不了解情况,自有人向这些人通风报信,反正他们有风闻奏事之权,说对了有功劳,说错了没责任。

    周恒冷哼,道:“这些人光吃干饭不办事,白费粮食。朕每个月发那么多俸银可不是让他们当摆设的。”

    当时右边那列可是站着武将,文官反应慢还情有可愿,武将们只顾自己躲避纷飞的木屑,没有一个人护驾,要不是他身负武功,难道由着曾先掠了他的妻子,再割了他的脑袋平时没事,一个个嘴炮打得山响,真有事,屁用没有,不治治他们这些毛病,那怎么行

    崔可茵看他气呼呼的样子,手轻抚他的脸颊,道:“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臣子们口口声声说忠君爱国,谁没有私心呢真有事,满朝文武能出一两个忠直之臣就不错了。羊角堡之变后,朝臣们可是嚷嚷南迁以保身家性命呢。

    周恒道:“他们要朕清心寡欲,勤政爱民,他们呢”

    崔可茵为群臣默哀一息,接着享受周恒的关爱。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5章 不愤
    &bp;&bp;&bp;&bp;周恒素知崔可茵见不得血腥。带她出京西行平叛,是直接用大炮轰开宜阳,把周康的魂轰没了,不费一兵一卒平了叛。北上讨伐曾先,跸驻之所离埋伏圈有两天路程,八百里加急的文书送到也须大半天,可见这里离战场远到足以保证崔可茵的安全。

    而现在,一个不察,居然让曾先惊吓了崔可茵,周恒如何能忍?侍候崔可茵喝了参汤躺下,周恒换下龙袍,悄悄来到囚禁曾先的所在。

    曾先凶神恶煞,五爪弯曲如鹰抓来时,崔可茵确实吓了一跳,本能想侧身避开。可是周恒的反应比她快得多,她刚有了避开的念头,周恒已把曾先拍晕在地。所以,崔可茵受到的惊吓,比周恒想像中的要小得多。这当中也有她知道周恒身有武功,必能护得她周全的信任。

    可就这是这么一点点惊吓,周恒也不能忍。何况曾先分明是要抢掠他妻子,身为男人,面子大过天,如何能忍?

    周恒出帐没有脚步声,崔可茵还是感觉到了。他以为她睡着了,其实她不过是为安他的心,装睡而已,要不然他会不停自责。她不想看他自责的样子。

    绿莹在帐中侍候,见崔可茵睁开眼睛,忙问:“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王太医过来瞧瞧?还是请皇上回来?”

    皇上刚出帐,这会儿肯定走不远。

    崔可茵摇了摇头,道:“不用。”一下子坐了起来,把绿莹吓了一跳,捂住嘴才没有惊呼出声,道:“娘娘不好好躺着,这是要去哪里?”

    她没在帐中侍候,没有亲眼见到曾先作死,可是皇上脸都绿了,可见事态有多严重。

    崔可茵示意绿莹放好大迎枕,靠了。道:“我没事。”又问:“乐乐呢?”

    周恒为了不吓着乐乐,再说崔可茵并没有受伤,因而不让乐乐知道。

    绿莹道:“在德妃娘娘那里玩呢。”

    沈明珠性子爽朗,又天性率直。只要放下心事,一下子和乐乐玩得不亦乐乎。乐乐在她那儿少了拘束,便喜欢和她玩了。

    崔可茵道:“送些点心过去,我遇袭的事,千万别说漏了嘴。”

    绿莹应了。亲自挑了琥珀去送点心,又让她小心些,别说漏了嘴。琥珀应了,自去。

    崔可茵靠在大迎枕上看书,正看得入神,周恒回来了,见她拿着书在看,轻“咦”一声,道:“怎么起来了?”

    崔可茵抬头笑道:“睡了一会儿,便醒了。皇上这是去哪儿?”

    他刚才可是不让绿莹等人近前。亲自为喂她喝参汤,侍候她脱了外袍,为她铺床叠被,侍候她躺下,又看着她睡了,才离开的。这是趁她睡了,去料理政事么?

    周恒在床沿上坐了,笑吟吟道:“朕把曾先揍了一顿。”

    想觊觎他心爱的女人,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崔可茵不解,道:“把曾先揍了一顿?”

    “是啊。朕让人把他弄醒。解了他的木枷脚铐,把他揍了一顿,把他打晕了。”周恒看起来心情不错,跟刚才简直是判若两人。

    崔可茵讶然。

    这小气的男人。居然跑到囚禁曾先的营帐,让人用冷水把曾先泼醒,和曾先约好打一架,在曾先轻蔑的目光下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身上的衣衫连一丝折皱都没有,曾先却被殴得吐血,再次晕了过去。有几斤蛮力。自以为盖世英雄的曾先深受打击,晕过去之前自信心崩溃,看来一时半会的,醒不了了。

    “皇上亲自动手?”崔可茵看他,道:“想来他受伤不轻。”

    周恒理直气壮道:“难道为茵茵出气,朕还用得着假手他人?”

    喝令成千上百的御林军围殴曾先,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就知道她的夫君不是只会嘴上说说的懦夫,也不是只会仗着人多势众欺凌人的恶霸。虽然对曾先这样的人不用讲什么道义,但周恒这样做,无疑让她感动。

    崔可茵的星星眼周恒全盘照收,心情舒畅之下,人便贴了上去。

    绿莹忙悄无声息退下,把帐门放下,退到帐外守着。

    她在帐外站了不到两息,自有宫人讨好地抬来桌椅,摆上点心茶水。

    绿莹刚喝了两口茶,十几个身着文官官袍的官员便过来了。在帐外站住,张望了一会儿,看到坐在椅上喝茶吃点心的绿莹,脸色便不好看了,一个眉眼清秀的四品文官上前,勉强拱拱手,语气不善道:“这位姑娘请了。”

    绿莹不认得这个名叫伍江的四品官。伍江在中军大帐中两次率先出列,被周恒白眼一瞟,当场僵住,可到底急先锋的性子没变,追到这儿,还是由他打头阵出面和绿莹接洽。

    中军大帐中,群臣等到华灯初上,等到晚膳已过,等到夜色渐深,周恒一直没有过来。他们呆不住了。

    唐天正借口还有政务处要处理,回自己营帐了。武将们要忙着安排防守,等待前方的战报,总之很忙。剩下不忙的,只有一些文官。说不忙也不恰当,他们只是觉得皇帝应该出来处理政务,而不是守着一个女人,虽然这个女人是尊贵的皇后。

    经过商议,文官们一致觉得有必要恭请皇上出帐理事。眼看追击曾先残部到了尾声,这当口,不是应该坐帐中军,等待捷报到来吗?陪着皇后,没有第一时间阅看战报,错过下达旨意的时机就不好了。

    曾先被活捉,五万鞑靼群龙无首,眼看我方就要大胜了,不加紧多活捉几个鞑靼将领,跟一个女人磨叽什么呢?

    伍江眼里只有皇帝,确切地说,他是大男人,眼里就没有小女子的存在。崔可茵以皇后之尊,他都没放在眼里,对绿莹的语气不大好,便可以理解了。

    绿莹没理他。

    一个四品外臣,在她面前不够看。

    伍江等了一小会儿,约摸不过一息,或者连一息都没有。在他看来,自己纡尊降贵,主去向一个宫人相询,便是给了这个宫人极大的面子了。他却不想想一个普通的宫人,如何能在皇后的寝帐前坐于几案后,公然吃吃喝喝?

    绿莹日常并没有着五品女官的宫装。

    “你这小小宫女,如何不答本官的话?”伍江一声暴喝。要不是自认为读了几十年圣贤书,动手有失斯文,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未完待续。)

    P:  开头几百字重写三四次,更新又迟了,嘤嘤嘤。。。。。。
正文 第446章 压制
    &bp;&bp;&bp;&bp;绿莹冷笑:“哪里来的登徒子,敢到这里撒野,给我叉出去。”

    周恒带崔可茵出行,扎营时自会划分一个区域供崔可茵以及随侍人等安营扎寨,这里便是后宫所在了。不知文官们是怎么找到这儿,又是怎么说服在外面巡逻防守的御林军放他们进来的。现在伍江惹得绿莹火起,自然不去理会他们是多大的官儿。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是皇后贴身侍女,正五品的官儿,岂是这些外臣可以呼来喝去的就是唐天正见了她,也是客客气气的。

    一个头梳垂苕的小宫人高声应了,撒开脚丫子跑去叫人。

    绿莹补上一句:“把华世勋叫来,本官倒要问问他是怎么防守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要他何用”

    小宫人停住脚步,待绿莹说完,响亮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出去了。

    伍江大怒,刚才的举止不过是轻视,现在却是动了真怒。他也不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小小四品官儿嚣张只是固执认为眼前是一个小姑娘,还是宫女,做着低贱的服侍人的活儿。于是二话不说,一巴掌扇了过去。

    手还在空中,便被身边一人拉住了。

    “伍兄,不可。”拉住他的是一个长相威严,留三络长须的文官。文官名叫杨昆,同样身着四品官袍。杨昆长相威严,心却细,见眼前的宫人气席非凡,最重要 的是。拉风到在皇后的营帐前喝茶吃点心,摆明了这人不能得罪。两人一向交好,他实是不忍伍江惹祸。

    伍江抽手,一次两次抽不回来,气得跳脚,道:“杨兄快快放手,今天我非教x 这小女子不可。”

    一同前来的文官们一瞧还没见到皇帝,两人先杠上了,忙拉的拉,劝的劝。乱成一团。

    绿莹轻蔑瞟他们一眼。又拿一块点心往樱唇里送。

    一块点心没有吃完,华世勋已匆匆赶来,人还没到,声先传来:“谁在这儿撒野”

    文官们自然知道 这位御林军统领的份量。别的不说。皇帝把自身安危交托给他。足见对他的重视和信任,也可以说他是皇帝的心腹之一。

    于是,抱胳膊的放开。抱腰的松开,一个个站好整理官袍,按品级大小飞快列队,在见到华世勋的第一时间行礼道:“见过华大人。”

    华世勋是三品武官,品级比他们高。但能让这些文高低下高傲的腰的,显然不是华世勋三品武将的品级,而是他御林军统领的身份。

    什么是皇帝身边近臣,这就是了。

    华世勋直接越过他们,来到几案前,向绿莹抱了抱拳:“姑姑受惊了。”

    绿莹把手里的点心吃了,擦了擦手,起身还礼,娇滴滴道:“有劳华大人把这些登徒子赶出去,免得惊了娘娘凤驾。”

    伍江傻了,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杨昆反应快,马上把伍江往身后一拉,再次向华世勋行礼道:“下官等不知眼前这位姑娘”

    话没说完便被华世勋打断了。华世勋生硬道:“诸位大人半夜三更跑到娘娘寝帐前闹事,意欲何为”

    他是御林军统领,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护卫帝后安全,是他的职责。

    杨昆张了张口,道:“下官等人前来恭请圣驾,有紧急军情上奏。”

    华世勋道:“你等不过是小小四品官,若不是随驾出京,哪有面圣的资格如今居然说什么恭请圣驾要恭请圣驾,也该请唐大人来。分明是你们意图调戏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来呀,把这些登徒子给本官押下去,关起来,审明后处置。”

    御林军们如狼似虎冲上,两人服侍一个文官,不由分说把十几位文官拿下。

    伍江直到双手被反剪绑在背后,感觉到胳膊被扭得生疼,才反应过来,怒极而骂:“你这个妖女,施的什么法术,把华大人迷得神魂颠倒,不辩是非”

    他不敢骂华世勋,口口声声只骂绿莹。

    杨昆喝道:“伍兄,禁声”

    一起被捆的文官们也纷纷喝止,一人更是对同僚们道:“我等实不该和姓伍的一道前来。”

    要不是他一来便把眼前的女子给得罪了,他们怎会没有见到皇帝的面便被捆了起来华世勋对人家那么客气,可见这女子确是大有来头。

    其实怪不得伍江,他一个四品官,平时没事,周恒断然不会宣他进宫,更不可能到安华宫,不认识绿莹便在情理之中了。只是这人毛病太大,瞧不起女子,实是该吃点苦头。

    伍江极是不忿,只是华世勋不容他分辨,早就让人把他们押下了。

    寝帐门口总算安静了。绿莹向华世勋道谢,华世勋逊谢两句,向绿莹告辞,匆匆去调查这些人是怎么混进来,要处置放他们进来的人。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周恒在帐里喊:“绿莹,进来。”

    绿莹忙小跑着进到外间,陪着小心道:“皇上有何吩咐”

    只听帘子轻响,周恒前襟松开,露出里面明黄的中衣,走了出来,道:“备热水,侍候皇后沐浴。”

    “是。”

    绿莹头也不敢抬,就要出帐吩咐,周恒在外间坐了,道:“刚才外面吵什么”

    坏事了。绿莹头垂得更低,小声道:“奴婢没用”简洁把刚才的事说了。

    周恒摆摆手,示意她去侍候崔可茵。

    帘子一打起,浓浓的欢爱后的旖旎暖昧气息扑面而来,绿莹羞得一张脸成了大红布。

    崔可茵一缕墨发粘在湿漉漉的脸上,微闭着眼,轻轻。这个混蛋,刚跟曾先打了一架,精力还如此旺盛。

    “娘娘,”绿莹定了定神,轻声唤道:“奴婢侍候娘娘沐浴。”

    崔可茵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吱声。

    绿莹以为她睡着了,正要退出去,一瞥眼见露出被外的雪肌玉肤,忙上前把被子给她盖上,道:“娘娘小心着凉。”

    崔可茵被吵得心烦,微睁开眼,道:“什么时辰了”

    “二更天了。”绿莹头快贴到胸上了,瞧床上这个乱哟,两人到底干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崔可茵才道:“你先出去。”

    “”绿莹不解。

    在宫中,一般这个时候都是崔可茵自行着了中纨裤衣,才唤绿莹进来侍候。今天周恒力度没有控制 好,崔可茵虽是生育过的身子,还是经受不起。未完待续。

    ╯蓝
正文 第447章 情思
    &bp;&bp;&bp;&bp;崔可茵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穿上中衣纨裤,把自己稍微收拾了。

    这时,外间隔开一个小间,沐桶上的热水白汽蒸腾,几上放着雪白洁净的衣裳。

    崔可茵从床上起来,双脚一着地,绿莹要过去挽扶,见她摇了摇头,只好在旁边小心服侍。

    周恒见崔可茵出来,不由分说一把抱进沐浴间。

    绿莹红了脸止步。

    崔可茵嗔道:“你又想干什么?”

    周恒理所当然道:“你不是受了惊吓么?朕服侍你也是应该的。”

    这混蛋,可真会装。崔可茵狠狠白了他一眼,她实是浑身酸软,想捶他没力气,也就只能瞪瞪眼了。

    小房间里传出低低的惊呼声,水花溅落地上的声音,男子的笑声,把绿莹听得面红耳赤,飞快退了出去。

    帐外的几案还没有撤走,见她出来,小宫人重新沏了壶热茶上来。

    绿莹心跳如雷,好半晌才平静下来,手托香腮仰望苍穹下点点星光,心头一阵酸楚,这个时候,不知远在京城的唐伦在做什么?

    唐天正随驾出征,唐伦正然要留在京中。这会儿他倚在榻上看书,莫名其妙打了几个喷嚏,不由奇怪地看了眼紧闭的门窗,再看看榻前的火盆,难道着凉了么?

    绿莹情绪低落,对由远而及的脚步声便没有理会,直到唐天正站在几案前,拱了拱手,道:“绿莹姑娘,皇上可在娘娘帐中?”

    唐天正连问三句,见绿莹仰头傻望天空没有一点反应,奇怪地问在旁边侍候的小宫人:“绿莹姑娘这是怎么了?”

    小宫人也纳闷得很,从帐中出来后,绿莹就一直望天,眼看着刚沏的热茶都凉了。

    “绿莹!”唐天正大声道,顺便敲了敲几案。

    几案一颤。绿莹才回过神,烛光下看清来人,脸又红了。她正对人家独子情思款款,见到人家父亲。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饶是唐天正机变百出,也猜不出绿莹这到底是闹哪出。好在,于公,他是当朝首辅;于私,他是崔家亲戚。绿莹出身崔家,原是崔家婢女,唐天正算是半个主人,他不用去猜,而是直接问:“你这是怎么了?”

    绿莹脸更红了,就差地上没有裂开条缝,要裂开条缝,她就钻进去了。

    唐天正更是不解,可是他也不用了解,直接进入正题。道:“你通报一声,就说老夫求见皇上。”

    绿莹定了定神,道:“皇上这会儿没有空呢。”

    她声音低沉,语气却温柔得很。

    “皇上安歇了?”唐天正不会去猜她的小心思,却不能不揣测周恒的心意,道:“送娘娘回帐后,皇上没有离开么?”

    难道说,这两三个时辰皇帝一直没有处理政务么?

    绿莹点了点头,进去通报,她却是不敢。也不能的。要是平时,她一定会问有什么事,想出解决的办法,把事儿圆了。这会儿她自己心神不定。平日的端庄大方伶牙俐齿全然不见,只是呆呆站着。

    好在墨玉来了。今晚上她轮值,在旁边的帐中等了半天没见绿莹过来,出来瞧瞧,一出来便见眼前一副诡异情景,忙上前见礼。道:“阁老有事求见皇上?”

    “正是。”唐天正微笑道:“还请姑娘代为通报。”

    墨玉含笑道:“不敢。这会儿只怕不大方便呢,还请阁老稍候片刻,我给您问问。”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一同服侍崔可茵,又一同做为陪嫁进了晋王府,两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后如何地恩爱。好好儿的,绿莹会在帐外坐了几个时辰,可见帐中实是不方便有第三人在场。

    唐天正虽然不明白是什么缘故,还是颌首,道:“有劳。”

    自从周恒即位,册封崔可茵为后后,唐天正待绿莹、墨玉等崔家旧婢便客气了几分。俗说话,宰相门子七品官,何况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

    墨玉拉过绿莹,到一边嘀咕去了。然后两人一起过来,绿莹也恢复神采,道:“不知阁老有何急事?只怕这会儿皇上不便宣召外臣。”

    人家侍候妻子沐浴呢,哪有空见你这位阁老?只是这话却不好直说,免得传扬出去,被御史弹劾皇帝身为九五至尊,却做这低贱之事。

    唐天正站了这一会儿,四周静谧,隐隐有男子的笑声传来。再说,连绿莹等近身服侍的都避到外头,他也猜出几分,当下拱手道:“确实是急事。老夫听说华大人把十几位同僚关押起来,不知为了何事?”

    能指使得动华世勋这个御林军统领的,只有皇帝,却不知这十几人如何冒犯了皇帝?他接到消息匆匆赶来,详细情况还没了解呢。

    绿莹把经过说了,道:“此事下官已报皇上,只是皇上并没有下谕释放他们。阁老还请回去,明儿请皇上示下便了。”

    唐天正意味深长看了绿莹一眼,道:“原来是绿莹姑娘的意思。”

    这话说得重了。绿莹解释道:“皇上在帐中歇息,十几位大人在帐外大吵大闹,又有一位大人出言不逊。下官恐惊动圣驾,只好请华大人帮忙,还请阁老见谅。”

    绿莹是有品级的女官,在崔可茵面前自称“奴婢”,那是应有之义,在崔振翊面前也以此相称,是不忘出身之本。不过崔振翊时常让她不必如此。在唐天正面前,说起公事,她便自称“下官”,那是以下属身份公事公办了。当然,其中也有自抬身份的意思。论官阶,她与唐伦相同。

    唐天正脸色微变,身为外臣夜闯皇后寝帐,大声吵闹,无论哪一条都是死罪。他听闻有文官被扣押,以为他们直言铮谏,还想求见周恒,为他们求情,若是绿莹所言属实,只怕……

    “是老夫不察。但不知皇上歇息了没有?”唐天正笑容再明亮几分。

    绿莹支吾了一下,道:“阁老请坐,若是皇上有闲,下官自当为阁老通报。”

    唐天正点点头,在小宫人抬来的椅上坐了。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时辰。(未完待续。)
正文 第448章 不快
    &bp;&bp;&bp;&bp;小房间的地上全是水,不知两人怎么弄的,宫人们进来收拾,一个个忍着笑。

    里间,周恒已服侍崔可茵躺好,给她盖好被子,自己依在大迎枕上看着紧闭双眼,比花儿还娇艳的面庞,唇边露出甜蜜的笑容。今晚自己没忍住,要得多了,可把她折腾惨啦。

    崔可茵累极,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感觉到温热的手指轻轻在脸上移动,奋力睁开眼睛,见到周恒眼里一片璀璨星光,便给他一个白眼。

    周恒轻声笑了,悄声道:“可畅快?”

    他倒是畅快了。崔可茵把头往他怀里拱拱,不说话。

    周恒修长的手指从她的墨发穿过,如丝如绸的墨发滑过指尖,让他欲罢不能,另一只手迅速往被下移。

    崔可茵感觉到他移动的手,吓了一跳,一下子睁大眼睛,他的俊脸就在眼前,熟悉的热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要。”崔可茵央求。

    软软的糯糯的略带嘶哑的声音让周恒心头一热,手一捞,崔可茵的身子便到了他怀里,唇压上她比花蕊还要娇艳柔软的唇。

    就在这时,绿莹的声音在外面道:“皇上,唐大人求见圣驾。”

    眼看小宫人们把沐房收拾好了,想来两人已经办完事儿,虽说这时晚了点,但唐天正死赖着不走,只是眼巴巴等着绿莹给他通报。绿莹在外面呆了几个时辰,也累了,想着通报一声,好和墨玉交接,然后回去歇息。她晚膳还没用呢。

    周恒俊脸晴转多云,道:“真是扫兴。”

    他的茵茵受了惊吓,就不许他陪陪他的茵茵么?这大半夜的,还来烦人。

    崔可茵大喜,忙道:“不会有紧急军情吧?姨父可是管着军务呢。”

    唐天正是内阁首辅兼兵部尚书。

    周恒“哼”了一声,道:“还不是为了给那些酸儒求情。”

    这样打断他的好事。想让他放了那些人,门儿都没有。

    “求什么情?”崔可茵不解。

    伍江等人在外面吵闹时,两人缠绵悱恻心醉神迷,外面就算有小小吵闹声。也不会去理会。他们的身份摆在那儿呢,真有什么事,绿莹或是华世勋都能处理。再说,伍江再怒,还是留一线清明的。这里是皇后寝帐,哪敢大声喧哗?因而她并不知情。

    绿莹等了一小会儿,没等到帐中的回应,再不肯出声。

    唐天正无奈,只好自己扬声道:“老臣求见皇上。”

    “你不用理这些琐事。”周恒亲亲崔可茵的额头,道:“朕去打发他。”

    唐天正见帐里依然没有声音,只好苦笑着朝绿莹拱了拱手。这个时辰,这个情景,里面有可能做些什么,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

    绿莹道:“夜色已深。想必皇上和娘娘已安歇了。还请阁老明天再来。”

    此时是追击曾先残部的关键时刻,不管怎么说,天明之后,周恒是一定会上早朝处理政务的。可是唐天正等不起,文官和武将的关系一向不那么和睦。当然,会这样,是文官常常仗着自己地位高,手握实权,各种瞧不起武将,各种刁难。现在伍江等人落到华世勋手里。等到明天救出来,只怕早就被剥掉一层皮了。文官们成日诗酒唱和(酒色过度),身体素质那叫一个差,要是就此落下病根。英年早逝,可怎么好?

    要不是有这屋顾虑,他何必没有了解清楚便匆匆赶来呢。

    “还请绿莹姑娘再通报一声。”唐天正更客气了,顺便不忘提一提大家都是亲戚:“娘娘若是得知,必定会插手的。”

    崔家世代为官,以科举入仕。是文官。

    要是平时,绿莹早就掀帘进去通报。里头在做些什么,她猜也猜得到,这时却是万万不敢打扰的。刚才开那个口,也是被唐天正磨得没法。

    “阁老,夜色已深,打扰圣驾真的不大好。”她委婉道。

    唐天正立马转向去而复返的墨玉:“还请墨玉姑娘代为通报一声。”

    墨玉又不傻,要是能通报,绿莹会不通报么?她想都不想,断然拒绝:“确实太晚了些……”

    话欲断未断,意思却很明白。

    夜深了,到了歇息的时间,人家夫妻做什么不都是情理之中么?

    就在唐天正急得团团转时,帐门掀开,周恒身着中衣,只披了件外袍,站在帐门口,面寒如霜,道:“这是做什么?!”

    唐天正大喜,二话不说抢上去行礼参见,道:“老臣参见皇上。皇上,伍江杨昆等人……”

    周恒不耐烦打断他道:“唐卿闲得很吗?难道前方战报没有送来?不需再运粮草过去?还是说,曾先残部已被消灭,我军大捷了?”

    唐天正被噎了一下,还在措辞,周恒已转身入内。

    “皇上!”唐天正急道:“伍江等人罪不至死,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还请皇上开恩,赫了他们,让他们在军前效力。”

    回答他的,是荡起的帐帘子。周恒早进去了。

    “这……”唐天正直起身,转头望向绿莹,意示询问。

    绿莹叹了口气,道:“阁老不如去找找华大人,让他看在皇后娘娘面上,善待诸位大人。眼看再过三个时辰天便亮了,那时再求皇上开恩也不迟。”

    天亮了,皇帝得上朝。周恒再怎么独宠崔可茵,还没“君王不早朝”的不良记录呢。

    唐天正得绿莹得醒,忙拱手道谢,急急去了。

    墨玉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道:“你是故意的吧?”

    他在这儿快一个时辰了,你为何不早点提醒他直接去找华世勋?他是皇后娘娘的姨父,华世勋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多少得卖他一点面子。

    绿莹嘻嘻一笑,道:“皇上和娘娘还没有用晚膳呢,只怕红豆今晚上是歇不成了,你盯紧些儿。”

    墨玉好奇道:“两人做什么呢?”

    不提帐外墨玉和绿莹嘀咕,帐里,崔可茵见周恒去而复返,奇道:“怎么这么快回来?”

    周恒把外袍丢在地上,麻利地钻进被窝,一把抱住她……

    不知不觉,天边露出鱼肚白,欢喜在帐外恭请圣驾上早朝。周恒把怀里温软的身子轻轻放在锦褥上,帮她掖好被角,悄悄起身。

    崔可茵实是睏得很了,依然沉沉睡着,一无所觉。(未完待续。)

    P:  这一章,从昨天卡到现在,内流满面啊。
正文 第449章 混蛋
    &bp;&bp;&bp;&bp;崔可茵做了一个梦,在空阔的绿草地上扯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风筝,不停地跑啊跑,风筝迎着风,越飞越高,直欲飞入云霄。

    她跑了很久很久,直跑得汗湿重衣。她实在跑不动了,可手里的线扯着她,把她扯得跌跌撞撞往前跑,然后,脚下一个趔趄,她一头栽了下去。

    “娘娘,您可醒过来了。”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绿莹焦急的脸,脸上全是关切。

    崔可茵茫然道:“风筝呢”

    绿莹同样茫然:“什么风筝”

    两人大眼瞪小眼时,一旁的珍珠快人快语道:“娘娘醒来了,红豆姐姐,快备膳。还有你们,快端洗脸水进来。琥珀姐姐呢,娘娘要梳头了。”

    一屋子的人闻声而动,侍候着衣的把褙子、马面裙放在床沿上,端水的打起帘子便出去了,梳头的琥珀早就把妆奁准备好,把首饰盒子摆在螺钿铜镜旁边,以供崔可茵挑选合意的首饰。

    穿梭的身影,不停打起的帘子,让崔可茵的眼睛渐渐聚焦,道:“我在哪里”

    绿莹左看右看,确定帐中并没有风筝,刚要回话,见崔可茵转了话题,依然道:“回娘娘,没有风筝。这里是您的寝帐呢。”

    原来是做梦,可是她为什么跟跑了几十里地似的,腰身酸痛不想动呢

    “什么时辰了”

    绿莹道:“天快黑了。门外好几位大人求见娘娘,散朝后一直在门外跪到现在。”

    “求见谁为了什么事”崔可茵不解道。传下来的祖训,有后宫不得干政。两人独处时,周恒时常把政务告诉她,可是她谨守古训,一向多听少说,尽量不给周恒出主意。朝臣们更是这条古训的忠实执行者,担心她独宠,有一天会干涉朝政,才会闹着要周恒纳妃选秀。要不是她娘家足够强大。只怕早就有人蠢蠢欲动,想方设法勾引周恒了。

    这些人,怎么还会往她跟前凑

    绿莹见崔可茵躺着不动,再一想刚才进来时地上的凌乱样儿。晕红了脸,道:“不如让她们先出去”

    “嗯。”崔可茵也不欲一屋子的宫人们在她的帐中侍候,再怎么有条不紊也是人来人往不是。

    绿莹让宫人们统统退下,待帘子放下,端了漱口的水过来。一边侍候崔可茵坐起来,一边道:“昨天十几位四品、从四品的官儿在娘娘寝帐外闹事,奴婢请了华大人过来,华大人以他们喧哗寝帐为由,把他们扣押了。今早唐阁老为这十几位大人求情,皇上不准,着从重治罪。又斥唐阁老治下不严,倒让唐阁老不好再为这些人求情了。散朝后,便有几位与这十几人交好的官儿跪在帐门外,为他们求情。”

    崔可茵拉着被子坐起来。就着绿莹的手漱了口,就着她的手喝了蜂蜜水,道:“华世勋是怎么做事的难不成我的寝帐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皇后的营帐外围用帷帐围了起来,特别好认的同时,也有重兵把守,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华世勋是吃干饭的吗

    绿莹叹道:“先前的不知道,这次的官员们倒是规规矩矩在帷帐外跪着呢。”

    没进来就好。崔可茵喝了蜂蜜水,感觉干得冒烟的嗓子舒服了些,道:“皇上怎么说”

    眼看这些人堵在帷帐口就不理吗

    “皇上说了。谁爱跪谁跪去。”绿莹笑道:“娘娘还不知道呢,战报送来,两位将军率兵追击曾先残部到了满海。皇上已经下旨让唐大人赶赴满海,处置这些妇孺。”

    崔可茵喜道:“拿下满海了”

    那是鞑靼的老巢。曾先一定有重兵防守。而且鞑鞑百姓一向好狠斗勇,只怕收编这些人不容易。再说,还须防着与鞑靼相邻的几个部落得知消息,赶来分一杯羹呢。想来,周恒忙着这些事,无瑕分心了。

    果然。绿莹接着道:“皇上一直在中军大帐处理政务,只让明月过来问娘娘醒了没有,说娘娘若是醒了,派人跟他说一声,他好过来与娘娘一块儿用膳。”

    “曾先呢皇上如何处置他”

    “还没有处置呢。”绿莹道:“娘娘,您看”

    您总不能这样抱着被子坐着吧她早从崔可茵露在被外的脖子上瞥见一片青紫的吻痕,想来被下更是触目惊心,而且崔可茵一直拥着被子,连手指头都不肯露出来,想必身无寸缕。

    崔可茵扫了一眼凌乱的大床,再看一眼床边椅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道:“我的衣裳呢”

    绿莹脸一下子红了,忙道:“奴婢取干净的去。”

    崔可茵想着原来的中衣不知被周恒丢在什么地方,脸也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贴身衣服取来,赶绿莹出去,崔可茵掀开被子着装,雪白的胸脯上大片的青紫,不由暗骂一声:“混蛋,那么用力做什么”

    穿好了坷子中衣纨裤,唤宫人们进来侍候。待得洗漱好,坐在镜前梳头,周恒来了,一副神清气爽,心情舒畅的样子,眉梢眼角都是笑,道:“饿坏了吧”

    他也是直到早上醒来肚子咕咕叫时才想起昨晚没用晚膳。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

    周恒接过琥珀手里的梳子,道:“我来给你梳头。你们都退下吧。”第二句是对琥珀说的。

    待众人行礼退下时,他坐在崔可茵身边,粗拙地给她盘发髻,道:“想吃什么,让红豆马上做去。”

    昨晚任她如何央求自己都不理,好怕她秋后算帐啊。

    周恒一副讨好的样子,崔可茵只当没看见,先不提昨晚的事,道:“大军到满海了”

    “你听说了鞑靼妇孺大约有两万余人,没有十三岁以上的少年,老年男子倒是不少。”周恒道:“这次,曾先为了抢我们的粮食,把家底都带上了。”

    二十万石粮食,谁不动心呢崔可茵叹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会杀了吗比起曾先在羊角堡上砍瓜切菜般杀了大佳朝二十万精锐,周恒杀他两万妇孺也不算什么,可那些人不是勇猛的青壮,不是向大佳朝百姓将士举起屠刀的鞑靼骑兵,而是手无寸铁的妇孺。崔可茵有些不忍心。未完待续。

    p:  好吧,我想不出章节名。
正文 第450章 求恳
    &bp;&bp;&bp;&bp;周恒道:“茵茵想为这些人求情么?他们可是外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崔可茵道:“皇上想杀了他们么?这片土地如此辽阔,总得有百姓在这些土地上劳作,要不然这些土地很快会被别的国家占领,如近在咫尺的瓦剌。”

    天下一盘棋,争的便是土地,灭了鞑靼,占了鞑靼的土地,把这些土地纳入版图,周恒足以成为中兴之主。后代修史,必定会把他列为明君。可若是放任这些土地荒芜,没有人居住劳作,觊觎这大片土地的部族国家将不在少数,别的不说,与鞑靼相邻的瓦剌便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这么一来,土地得而复失,后世不仅不会称颂周恒的功绩,反而会把他说成愚蠢之君。

    周恒笑微微道:“依茵茵之见呢?我们的百姓可不善于放牧。”

    “水草茂盛之处,土地一定肥美。游牧民族不懂耕种才让肥美的土地荒芜长了草。他们在这些草地上放牧也是无奈之举。这些土地到了我们手里作用将大大不同。我们可以筑了城池,把百姓迁徙过去,让他们在这些土地上世代耕种,生生不息。”

    “哦?在北边筑城?”周恒挑眉。

    崔可茵看他的样子,顿时恍然,道:“想必皇上早有主意?”

    所以说这么多,是为了试探她吗?

    周恒收了戏谑之色,道:“那倒不是。群臣没料到能一举把鞑靼的土地收入版图,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现在只想着先把伍江等人从华世勋手里捞出来。哼,朕倒要看看,这些人还会闹到什么程度。”

    放着开疆拓土的大喜事不管不顾,不赶紧拍他的马屁,反而为十几个文官闹到跪在帐门外逼迫他的茵茵就范,这些人如此本末倒置,还想他放人?做梦吧。

    崔可茵听话听音,顿时明白。道:“外臣在臣妾的寝帐外喧哗,该治罪。看在他们随驾出征的份上,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得多受一些。”

    周恒大为满意。点头道:“茵茵说得是。”

    “皇上的意思,要如何处置他们?”崔可茵先问周恒的底牌。

    周恒道:“伍江等人,腐迂得紧,常以才子自居,最看不惯牝母司晨……”

    崔可茵明白了。道:“看来他们对皇上不纳妃也早看不惯的了。”

    这些人时常诗酒唱和,以呷妓为乐事,哪会把女子放在眼里。要是这样的话,那是一定要治治他们的毛病的。

    周恒含笑看她。这些人,平素可没少跟他聒噪,对他指手划脚不说,还时常干涉他的夫妻生活,指责他不纳妃,只有一个儿子,对不起列祖列宗。他真想问候这些人的十八代祖宗。他已经有了嫡长子。又不是没有子嗣,怎么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崔可茵侧头想了想,道:“皇上可是要臣妾立威么?”

    他以发生在寝帐外为由,交给她处置。如此一来,朝臣们真真切切感受到皇帝对她的回护,便不敢再小觑于她了。

    周恒笑而不语。

    两人用了膳,周恒起身回中军大帐,崔可茵换了朝服,端坐上首,让人把帐门外跪求的几个文官唤进来。

    为首是一个胖子。五官长得倒端正,大概当年参加科举还没这么胖,算是长相可以。只是不知为何当了官之后跟吹气皮球似的,胖成这副样子。

    几人在帷帐外跪了大半天。膝盖早就青紫,心里更是怨气冲天,可一见崔可茵,还是老老实实行礼,齐声道:“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崔可茵并不叫起,道:“太祖古训。后/宫不得干政。本宫是妇人,一向只打理后/宫琐事,并不与闻朝政,不知诸卿求见,为了何事?”

    先把太祖古训搬出来,让他们无法开口求情。

    胖子心里早骂翻了,面上哪敢有半分表示,一张胖脸皱成了包子,道:“娘娘说笑了,此事原与朝政无涉。昨晚伍江等人夜中迷路,误走到娘娘寝帐外,被巡夜的御林军抓住了。臣等请娘娘看在伍江等人一向克勤克俭,忠君爱国的份上,饶过他们这一回吧?”

    “哦?”崔可茵道:“有这回事?”

    完全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胖子差点吐血,据可靠消息,昨晚伍江可是在您老人家帐门外大吵大闹,才会被华世勋拿下的,这会儿您说不知道?人可是真真实实被扣起来了。

    胖子和伍江是儿女亲家,无论如何人是要救的,只好放低姿态道:“娘娘乃是一国之母,又出身名门,贤良淑德之名天下知闻,岂会与伍江等粗鲁鄙夫一般见识?还请娘娘开恩,赫了他这一回吧。”

    伍江是首犯,只要他获赫,其他人自然一并放出来。

    崔可茵勾了勾唇角,冷笑道:“我贤良淑德之名天下知闻?不是说本宫祸国惑主么,没想到今天有人如此为本宫正名。”

    胖子话一出口,旁边一个圆脸文官儿便知坏事了,这会儿不低声求恳,反而拿“贤良淑德”来要胁皇后,是嫌伍江等人命长么?皇后也是他们可以要胁的?

    虽说他们平时常说皇帝独宠皇后,让崔家一支独大,又有不少人暗地里说皇后妖媚惑主,可那都是背着人,在暗室里悄悄说的。这会儿让皇后为了一个贤良的名声,把伍江等人放了,那是害了他们啊。

    果不其实,崔可茵一听便不爽了。

    “娘娘!”圆脸儿赶紧磕了个头,道:“伍江为人放荡不羁,不拘小节,私闯娘娘寝帐实是他们的不是,还请娘娘责罚。只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还请娘娘先让他们戴罪立功。”

    胖子一见崔可茵变了脸色,脸都吓绿了,平时信口开河,自以为天下无敌,在崔可茵面前,却只觉辞不达意,手脚发颤。

    “正是,求娘娘让伍江等人戴罪立功。”其他人忙跟着磕头。

    要这么说的话,还像人话。崔可茵看了绿莹一眼。绿莹忙道:“昨晚确实有十几位大人在寝帐外闹事,被华大人扣起来了。”

    圆脸儿见事儿缓和,暗暗松了口气。他跟杨昆交好,两人是同乡,又是同年,出京前杨昆又把一个得人意儿的小妾送了他。

    崔可茵手指轻扣扶手,道:“这样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1章 拿乔
    &bp;&bp;&bp;&bp;成不成的您倒是说句话呀。一众文官们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触到毯子上,等了半天,硬是没能等到一句完整话。

    胖子急了,刚要开口,熟知他脾气的圆脸儿忙向他使个眼色。

    “娘娘可有为难之处?”他们听见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帮他们解了围,这个声音于他们来说,有如天簌之音。

    崔可茵可不就是等着这一问?绿莹自小服侍她,自然明白她的心意。

    “唉,太祖古训,后/宫不得干政。本宫若是为伍卿等人求情,岂不有违祖训?”崔可茵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遗憾地道:“你等还是去求一求皇上,或者皇上看在伍卿等人忠君爱国的份上,赫了他们这一回呢。皇上最是心软了,只要你们恳求一番,定然会应允的。”

    不要再提什么太祖古训了!胖子抓狂中,崔可茵后面的话一句没听进去。

    圆脸儿却听明白了崔可茵借此机会将他们一军的用意。他们逼迫周恒选秀时,便常用“后/宫不得干政”这一条古训,说若不广选秀女扩充后宫,必有皇后干涉朝政的一天,而太祖古训,后/宫是不得干政的云云。

    原来他们的所作所为皇后都清楚着呢,这会儿人家是秋后算帐来了。

    “娘娘!皇上口谕,因是在娘娘帐外发生的事儿,他不会插手。还请娘娘开恩。”圆脸儿又重重磕了个头。你们两口子就别推来推去了,快点把人放出来吧,再耽搁下去,只能给他们收尸了。

    崔可茵道:“这么说,在本宫寝帐外,属于后宫的范畴了?”

    “是是是。”几人忙不迭道。

    崔可茵“哦”了一声,道:“是这样么?可是他们好好儿的,跑到本宫寝帐外做什么呢?”

    跑到这儿,还不是为了恭请皇上出帐理事么?谁想到他们会这么倒霉呢。想起事情的前因后果,圆脸儿只有叹气了。

    “娘娘出自清河崔家。令尊怀安侯曾高中解元。”圆脸儿恳切道:“还请娘娘看在同是读圣贤书的份上开恩。”

    这会儿想起她出自清河崔家,父亲、伯父都是读书人了,早干什么去了。崔可茵面有戚容,道:“是啊。家父若是健在,想必与诸卿同朝为官。”

    这都哪儿跟哪儿!圆脸儿无奈了。

    胖子是急性子,不耐烦这么磨磨叽叽地说话,头也不磕了,直起身。豪气干云道:“娘娘若是开恩赫免了伍江,臣做保,劝说伍江任由娘娘驱策。”

    圆脸儿几人的汗一下子下来了,就算大家曾悄悄商量过,也不该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哦,大家为了活命向皇后投诚,传出去他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肯定会被同僚们唾弃的。

    崔可茵饶有兴趣道:“向本宫投诚?本宫要你等何用?”

    圆脸儿几人捂脸。瞧瞧,人家还看不上咱呢。

    崔可茵接着道:“都起来吧。你们只要为君尽忠,本宫且替你们求这个情。”

    胖子正自懊恼。还以为崔可茵继续拒绝,道:“娘娘的意思……嗯?娘娘是说,肯代为求情么?”

    好在他反应快,马上转了话风,呃,怎么同僚们用怪怪的眼神看他?

    崔可茵拿乔够了,才道:“本宫应你们所请,为伍卿求情也无妨。只是御史们本就多事,如此一来,更要弹劾本宫干政了。”

    意思大家都懂。于是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搞掂那些没人情味的御史。

    “你们回去吧,待皇上回来,本宫一定代为求情。”待他们表足忠心。崔可茵勉为其难道。

    胖子一听急了,道:“还请娘娘这会儿过去。”

    等皇上过来用晚膳,黄花菜都凉了,他们就等着给伍江几人收尸吧。

    崔可茵推托道:“本宫是后/宫妇人,哪能去中军大帐?那儿可是皇上处理政务之所。”

    于是,几人只好再次求恳。苦苦哀求救苦救难的皇后娘娘动动恻隐之心,救伍江等人一救,要不然他们小命难保。

    “本宫能过去么?”崔可茵很是为难。

    真是笑话,昨儿您才在中军大帐和皇上一块儿接受曾先投降,怎么不能过去?

    圆脸儿不停向绿莹打眼色,就差上吊抹脖子了。他早就瞧出来了,皇后身边这位姑姑很得皇后重用,要不然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清脆爽利地回话了。

    绿莹忍笑忍得很辛苦,见圆脸儿的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低咳一声,道:“不如让诸位大人奏明皇上,请娘娘去中军大帐议事?”

    这主意儿好。圆脸儿忙道:“臣请恭请娘娘到大帐面见圣驾。”

    是他们请皇后过去的,可不是皇后非要瞎掺和。

    几人都是两榜进士,文采自是不用说,当即由胖子执笔,即时写成奏折一封,几人在末尾都署了名。

    “既然如此,本宫且走这一趟。”崔可茵把类似于保证书的奏折交由琥珀保管,由绿莹虚扶着,娉娉婷婷出了寝帐。

    中军大帐门口满满麻麻跪满了双手反剪在背后的俘虏,还不断有人被押进来。

    曾先被俘后,大佳朝的兵士一齐用鞑靼语大喊:“可汗死了。”

    这是赵明事先教了将领们,在开赴埋伏的路上将领们再教给兵士的话。兵士们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上司让学,便学了。这时喊出来,鞑靼兵士大惊,曾先的心腹将领在乱军中四处寻找,哪里找得到曾先的影子?恐慌的情绪在鞑靼兵士中间漫延。大佳朝的将领趁机带兵掩杀,鞑靼五万精锐死伤过半。又有人大喊“放下武器者免死。”生死关头,总有些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有人开了头,放下武器者越来越多。这一战,鞑靼铁骑几乎全军覆没。

    周恒下旨留下一万人押送俘虏回营,大军向鞑靼老剿满海追击。

    鞑靼百姓居无定所,时常迁徙,要是以前,是没办法寻找到他的老剿的,不巧的是,赵明取得曾先的信任,带的货物又深合曾先母亲的心意,在赵明有心讨好之下,老太太对赵明的印象好得不得了。

    曾先带兵出征(抢劫大佳朝的财物)时,当然要先安置好妇孺,其中便包括他的母亲。而妇孺们也以他的母亲为首,日常事务由老太太说了算。

    在茫茫草原中,要寻找满海本来不易,但有赵明送来的详细地图,自然不费力便找到了。

    如今,俘虏押到,共计一万三千多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2章 收服
    &bp;&bp;&bp;&bp;中军大帐前已没有落足的间隙。

    兵士们见一群衣着光鲜的宫人们簇拥一个让人不敢逼视的美貌少妇走来,后面还跟着几位身着官袍的大人,知道不是一般人物,忙低下头不敢多看。俘虏们倒是好奇得很,可刚抬头,屁股上便被踹了一脚。

    敢盯着他们的皇后看,不要命了么?

    崔可茵爱莫能助对胖子几人道:“恐怕有负诸卿所托了。”

    难道让她堂堂皇后从俘虏们中间穿过去不成?

    胖子行礼道:“请娘娘稍候。”

    他胖得跟皮球似的,这一跑起来倒快得很,一提袍袂,如飞跑去跟负责押运俘虏的将领商量。不知许了将领什么好处,那将领几声吆喝,兵士们忙把俘虏押到一边儿了,也不管人挤人,很快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道儿来。

    “娘娘请。”胖子笑容可掬行礼道。他只是性子急,可不是不懂礼仪不懂尊卑。

    中军大帐里,周恒和几位近臣商议新得版图如何安置,一得通报,马上停止商议走了出来,不待崔可茵行礼,携了她的手一同入内,道:“皇后怎么来了?”

    崔可茵还没说话,胖子几人齐齐行礼,道:“臣等参见皇上。”

    周恒挑眉,道:“你等前去请皇后前来?”

    这本就是周恒的小手段,为的是给崔可茵做面子,哪会不知道崔可茵会为他们求情呢。

    胖子几人哪知道这个,一听这话,马上跪下了,道:“请皇上看在眼前正是用人之际,让伍江等人戴罪立功吧。”

    周恒“哼”了一声,和崔可茵坐了。

    胖子用央求的眼神儿看着崔可茵,娘娘,你可是答应帮我们求情的。

    崔可茵笑笑道:“伍江等人寝帐前喧哗确是死有作辜,但目前正是用人之际,鞑靼新灭。正需有人管理这些新纳入版图的土地,不如让他们到这些新地方戴罪立功。”

    胖子等人两眼大放光芒,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呢。眼看一战而灭鞑靼。还有大量后续工作需要人手,到只长草的草原上去虽然艰苦了些,但总好过死在华世勋手里吧?再说,敢闯皇后寝帐,本来就是死罪。现在就当是流放,官职也在呢。

    周恒本和几位近臣商议迁徙百姓到草愿上的事,听崔可茵这么一说,大手一挥,道:“既然皇后说情,那便俱降一级,到草愿上为官,管理新迁徙之民。”

    在这些地方筑城,有些文官不大愿意,总觉得这些地方除了长草。毛都没有,筑城岂不是白费功夫?但周恒心意已决,双方正坚持不下,崔可茵来了,这么一说,朝臣们觉得,不需要他们去这些不毛之地苦捱,于是都同意筑城了。

    事情定下来后,周恒和崔可茵一同见了几个曾先的心腹。这些人都骁勇善战之辈,只因曾先突然被擒。群龙无首之下,惊慌失措,才会被俘。

    为首一人满面络腮胡子,张口便用生硬的大佳朝语道:“我家大汗何在?”

    回答他的是一记重拳。押他的兵士不由分说就是一拳,然后喝道:“跪下!”

    大汉也知道眼前俊美的少年男女身份非同一般,躬身再问一遍。

    押他进来的兵士得了上司吩咐,一定要这汉子跪下,于是二话不说,又是一拳。这一拳对着他的颈部重重击下。只打得他头晕眼花,左膝一软,单膝跪下。

    兵士还待再来一拳,让他双膝跪下,被周恒阻止了。

    周恒道:“你家大汗已降了朕,你是要降,还是要死?”

    一路上,渐渐有风声传出来,被曾先被俘。他们原是不信的,他们的大汗英勇盖世,怎么可能被俘呢?战败抹脖子就是了,怎么会走到被俘的地步?可是大佳朝的将领兵士众口一词,而他们战得激烈时确实不见了大汗,起初难以接受之后,倒也渐渐觉得这个说法合理。

    这时听周恒这么一说,不由瞪着铜铃大的眼睛问:“我家大汗降了你?”

    真是太丢脸了,大汗怎么会降了这个兔儿爷?

    “正是。”周恒道:“你们降是不降,若不降,拉出去砍了。”

    没有这样粗鲁的,不是应该给他们考虑的时间吗?大汉心中纳喊,望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崔可茵,道:“我们要考虑一下,要见大汗。”

    崔可茵见他直勾勾望着自己说话,笑了,道:“降了自然能见,不降只能拉出去砍了。”

    在周恒那儿说不通,便转而找她,当她好说话么?

    大汉没办法了,转头和一起押进来的同伴叽哩咕噜说了几句,道:“我们投降。”

    周恒示意带他们出去。

    他们一降,外面那些俘虏也都降了。

    自有人带这些俘虏去安置。

    周恒下旨,在鞑靼原来的土地上筑四城,是为安庆四府,迁徙百姓过去。普通百姓愿意去这些地方的,每人赏军功一级,田十亩,银十两。罪不致死的罪犯愿意过去,可无罪释放。

    一时间罪犯们都争取报名,去了塞北好歹能得自由,再说,人挪死,树挪活,只要有洗心革面的机会,谁不愿意改过自新?一时间赞颂周恒的声浪如春风般拂过大地。

    这一役之功,加上筑城以固其地,徙民以生息,史称塞北大捷。大佳朝的声威强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周恒成为继太祖以来最有作为的明君。

    伍江等人从华世勋手里放出来后,便直奔满海,找唐天正去了。

    唐天正去满海,查看鞑靼妇孺的情况。周恒派他去,可见对这些妇孺的重视了。自古有杀降不祥,杀手无寸铁的妇孺更是不祥之说,周恒自然不会做这样残暴而不祥的事。这几天他一直在思忖如何安置这些人。崔可茵的话正合他的意。

    朝臣们对在这些土地上筑城实无半分把握,但在周恒坚持下,总算勉强同意了。唐天正接到圣旨,把事情交给伍江,细细叮嘱一番便回来了。

    想来,他们前来戴罪立功,不敢不尽心。

    而身为明君身边的女人,崔可茵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切发生,尽可能让自己站到他的背后去。这一晚,两人对酌,周恒深情地道:“若不是茵茵与朕意见相同,朕何能这么快下定决心?”(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3章 烦躁
    &bp;&bp;&bp;&bp;曾先一直被关押,周恒派了臣子说服他投降。他先还自高身份提条件,开口便要皇帝身边的美貌女子陪他。得知那天见到的美貌女子是当今皇后,吓得不敢再说,改提要官职。臣子禀报周恒,周恒断然拒绝。

    周恒开出的条件是,投降免他一死,终身软禁。不投降押到太庙,祭奠至安帝在天之灵。

    如果不是为了安抚两三万鞑靼俘虏的话,周恒早在活捉他时,把他拉到羊角堡,凌迟处死了,要不然留着他白费粮食么?

    曾先还想端着,以鞑靼大汗的身份捞点福利,后来听说被他俘虏自杀的皇帝是当今皇帝的亲兄长,心便凉了半截,思之再三,还是决定投降了。

    崔可茵听说曾先投降的消息,到中军大帐,安慰周恒。身为皇帝,不能随心所欲。要依他的本意,实是想杀了曾先。

    周恒在写大字,宣纸上墨迹淋漓的大字一个个如刀如戟,如欲飞出来。

    崔可茵不让欢喜通报,悄悄走了进去,轻轻环住周恒的腰,柔声道:“总有办法的。”

    人在他手里,想要他死,应该不难吧?

    温柔香甜的气息缠绕上来,周恒心一颤,放下笔,握住崔可茵的手,叹道:“朕答应他,若他降,饶他不死。朕为天子,不能失信于天下。”

    不是失信于曾先,而是失信于天下!皇帝有起居注,一言一行都有史官记录。既许曾先不死,若曾先暴毙,史官自然会在史书上记下一笔。

    为这么一个人留下污点,不值得。

    崔可茵轻声道:“皇上许他不死,臣妾可没有。”

    反正已经不能光明正大杀了他祭奠至安帝在天之灵,只能偷偷摸摸地杀,不如由她动手。

    周恒转身,把崔可茵圈进怀里,叹道:“傻茵茵。难道朕为了身后虚名,便不顾你的清誉么?”

    无论两人谁出手,都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哪怕放任沈明珠报仇。也是不行的。

    人总为虚名所累,可人又不能无欲无求地活着。

    崔可茵长叹一声,道:“臣妾可不在乎什么清名。”

    不就是杀了曾先吗?管史官怎么下笔呢。

    “傻瓜,你我夫妻一体,朕杀了是杀。难道你杀就不是杀了?”周恒心里是满满的感动,亲吻着她的额头,道:“朕待他死后,再用他的头祭奠皇兄便了。”

    可是这样一来,便得等很多年。崔可茵话到嘴边,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周恒的情绪渐渐平静,才放开她,道:“德妃还好吧?”

    自曾先押到,沈明珠便三天两头磨刀霍霍要去杀了他。崔可茵不得已。只好让赵嬷嬷陪在她身边,又让一群乐伎时时歌舞引开她的注意力,尽量让她不惦记曾先。杀夫之仇,如何能忘?这么做的结果,便是沈明珠偷偷跑到关押曾先的营帐,强硬地往里闯,要不是为防曾先逃走,营帐外层层守卫,只怕还真让她杀了。

    她要真杀了曾先,倒没周恒这会儿的郁闷了。当然。在安抚俘虏上,也更难做了。

    毕竟这些俘虏对大佳朝还没有归属感,大家前两天还杀得你死我活,过两天便让人在敌人的地盘上当良民。确实也难了点。

    要让这些人融入大佳朝,成为安份守已的百姓,实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周恒估计,起码得有个三五年。崔可茵深以为然。这还得派去安抚的臣子们工作做得细致,要不是激起暴乱,只怕事情将更难办。

    在这一点上。周恒有言有先,伍江等人若是做得好,事成之后调回京城,要是做得不好,提头来见。

    而作为鞑靼的英雄,俘虏们的大汗,曾先在这段时间只能好好活着。

    崔可茵道:“能得大片国土,就算勉强等曾先寿终正寝,也是值得的。”

    这是最理智的做法了。周恒并不是不知轻重之人,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冷静,要不然也不会发誓要杀了曾先为至安帝报仇,临了还是把他关起来,而不是一刀杀了他。

    “只好这样了。”周恒叹道。凡事有得必有失,要开疆拓土,付出一定代价是必须的。

    周恒看了一眼凌乱的龙案,写的大字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得满地都是,地上奏折东一堆西一堆。刚才他心浮气躁,要不是强迫自己练字,早就去杀了曾先了。

    崔可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两人几年夫妻,如何不了解他?周恒心绪烦躁才会练字,当年羊角堡之变后,京城空虚,群臣争相提议南迁,那一晚,他也曾在书房中练字。

    这是第二次如此,可见他的心情有多恶劣。

    崔可茵走过去,把一张张写了大字的纸收起来,叠好,放进一个匣子里。

    周恒再次把崔可茵拥进怀里,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的茵茵是最懂他的人,能与她携手一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说的。崔可茵晕红了脸,嗔道:“我去看看德妃。”

    目送崔可茵离开,周恒吩咐欢喜进来收拾,坐下批起奏折。

    还没走近沈明珠的营帐,已听到笙歌。阻止要通报的宫人,踏进帐门,只见四个歌伎翩翩起舞,沈明珠却埋头于几案前的纸堆中。难道跟周恒一样心情不好便练字?她不是不识字吗?崔可茵好奇中。

    走近一看,哪里是写什么字,她在画圈圈,边画边咬牙切齿道:“我诅咒你,就诅咒你。”

    这是画个圈圈诅咒你的真实版么?崔可茵失笑,道:“姐姐在做什么?”

    歌伎们见皇后来了,停了乐舞,行礼参见,崔可茵示意她们下去。

    沈明珠抬头见崔可茵来了,把手里的笔一丢,道:“不如我去刺杀他?你放心,没人发觉的。”

    崔可茵按下她,道:“我允你去,跟我派人去,有何差别?”

    沈明珠的神情黯淡下来,道:“他壮得像牛,只怕我死了,他还会再活三十年。”

    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仇人在面前,却不能亲手报了大仇。

    崔可茵少不得劝慰半天,道:“先帝心愿总算达成,如今鞑靼已灭,世上再没有鞑靼的称号了。回京后,皇上还要去太庙祭拜列祖列宗呢。先帝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想必很欣慰。”

    沈明珠想想也是,才稍为释然。(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4章 微服
    &bp;&bp;&bp;&bp;驻跸一个月后,诸事完毕,圣驾起程回京。至此,群臣才明白,所谓的北巡其实是为了北伐。不过反正打了一个大胜仗,群臣一个个都一副早知道皇帝北巡,本就是要去讨伐曾先,皇帝英明一定会打大胜仗的样子。

    大军回师,一路所过之处,地方官迎出五十里。不过周恒常常没有接见他们,而是像北上一样,派人暗中查访他们的种种行径,遇到有贪桩枉法的,由有司出面处理。

    而崔可茵便轻松多了。这种轻松并不是说她以前的事情多了,或是说她以前有多忙,现在轻松下来。这种轻松是心里上的,做为周恒的枕边人,大军北上时,只有她一人清楚北上的目的,清楚大军去做什么。而羊角堡之变后,大家觉得鞑靼和曾先是不可战胜的,虽然他们在京城城下被周恒率领的二十万杂牌军杀得大败而逃,但周恒靠的是坚城固守,连大炮都用上了。

    这一次劳师远征,可是要与鞑靼铁骑打遭遇战、野战的,没有坚城,不知上哪找到敌人,要正面面对来去如飞的鞑靼铁骑。这样的仗,已方一点胜算都没有。崔可茵知道周恒一年多来秣马厉兵,为的就是这一天,她只能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战斗。这种无形的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而且,她还必须配合周恒,一路上故作游山玩水。两人恩爱自然是真的,但迷惑敌人,甚至迷惑群臣也是真的。群臣不知不觉被绑上周恒的战车,直到周恒放出二十万石粮食的诱饵引来曾先,调兵遣将才明白周恒要对鞑靼用兵。可在行军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崔可茵一直配合着周恒演戏,背负迷惑皇帝的恶名。

    这些,随着大胜的到来,一切都结束了。甚至有朝臣上书赞扬皇帝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把他说得秦皇汉武再世。对崔可茵这位皇后,却是半句也没提起,好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好吧。她不要朝臣们的赞扬,只要夫君开开心心,孩子健健康康长大就好了。

    崔可茵放松心情,调整好心态,一路上时而与周恒对奕。时而与沈明珠同车,有说有笑。

    春天出京,如今已是严冬时节,车中炭盆烧得旺旺的,沈明珠道:“我怎么感觉回京的路比出京时短得多?难道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吗?”

    崔可茵笑道:“当然不是同一条路了。我们从洛阳北上,这会儿却是回京城。”

    说话间,欢喜拦下车驾,在车外行礼道:“皇上请娘娘更衣,一起微服私访。”

    仗打完了,周恒心情也放松了。每到一地,常带崔可茵入城见识一番。大军便驻扎在城外。

    崔可茵一问,才知已到石家庄了。

    沈明珠告退回自己马车,崔可茵换好男装,周恒也过来了。两人上了一辆外观不起眼的马车,驶进城中,在一间三层高的酒楼前停下。

    小二在店前迎客,刚把从豪华马车里下来的三位贵公子迎进酒楼,出来时便看到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车停在台阶下。虽说车侧八个护卫家丁人人气势非凡,有的太阳穴高高鼓起。有的斗蓬下鼓起一物,似乎携带兵器,便那辆马车实在太不起眼了,他自然而然起了轻视之心。

    要是换作贵客。马车还没停稳,他已抢步上前打着躬儿接洽。这会儿便站着不动,只冷眼旁观。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护卫打起帘儿,放下脚踏,从车里下来一个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十**岁少年。那少年又从车里扶下一个天仙般的十七八岁少女。

    小二轻“咦”一声,没想到从普通的马车里下来的男女长相极是不俗。

    “客官里边请。”小二换了一副笑脸。上前打着躬儿,道:“小店一楼还有些空位儿,二楼今儿被贵客包了,三楼是包厢,您老要上哪层吃酒?”

    华世勋是禁军统领,抢在远山出手之前,把抢上来的小二拨拉开,冷着一张脸,道:“三楼。”

    小二被拨得转了三四个圈才停住脚步,只转得头晕眼花,跳着脚儿道:“你这人怎么这样粗鲁?”

    要不是看那一双男女长相俊俏,像天仙般的人物,就这么一辆破马车,他稀罕上前接碴么?

    周恒牵着崔可茵的手,不理会华世勋与酒保的争执,径直迈步上门。

    入门曲径通幽,座位隐在各种花木中间,倒也清静。中间一个高台,台上丝竹之声不绝,两个身着暴露的少女唱着小曲儿,不时引来一阵叫好声。

    周恒扫了一圈,见有五六成座头。现在是白天,有五六成座头算是生意不错了。

    酒保见有人进来,虽奇怪小二为什么没有接进来,还是上来行礼问候:“两位要在一楼听歌还是上三楼饮酒。”

    周恒淡淡道:“这里太吵了,上三楼吧。”

    酒保看了一眼周恒身上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质,不知什么皮毛制成的斗蓬,心想若是酒资不够,凭这件斗蓬也够抵酒资了,于是束手道:“两位随我来。”

    楼梯扶手是花梨木制成,做工精细,每处平台上都悬挂一幅美女图,画中女子袒胸露乳,很难说这里不是寻欢场所。崔可茵看了一眼,蹙了蹙眉。

    周恒看在眼里,故意问酒保道:“三楼可有干净房间?”

    酒保顺着他的眼睛看了崔可茵一眼,心想,这么美貌的女子实是难寻,忍不住又看了崔可茵一眼。

    周恒大怒。

    酒保正要开口答话,突然觉得气温骤降,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周恒不想再听他说话,牵了崔可茵的手径直上楼。

    三楼通道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人走在上面没有声息,两侧房门紧闭,有些房间隐隐传出嬉笑之声。

    崔可茵低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要说这里是酒楼,打死她都不相信。

    周恒咬牙道:“等远山上来,看朕怎么收拾他。”

    谁让他找这么一个地方的?还说一定能赏到最好的美景呢,真不知他脑子里想些什么,这么一个地方,有什么美景好赏?(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5章 缠上
    &bp;&bp;&bp;&bp;酒保没有跟上来,不知哪个房间空着。可这难不倒华世勋,他看也不看,顺手推了右近的房门,径直走了进去。很快女子的惊叫声,男子的怒喝声充斥整条通道。

    怒喝声未歇,华世勋走了出来,去推下一扇门。

    很快怒喝声再次响起。

    崔可茵蹙眉,正要把华世勋叫过来,左侧的门轻轻打开,一个剑眉星目,长相俊朗的青年走了出来。他大概没有想到通道站得有人,更没有想到是一个美貌小佳人,看了崔可茵一眼,怔了怔,拱了拱手,道:“小娘子请了。”

    崔可茵正欲还礼,周恒一把把她扯到自己身后,看青年的目光很是不善。

    青年挑眉,眼前的少年美则美已,却是一副傲慢的样子。他不理周恒,右移两步,继续和崔可茵说话:“小娘子可是找不到房间?我这里地方倒大,不如你我共饮一杯?”

    周恒大怒。他久居上位,自有威严,一怒之下,立时便有一股气势排山倒海般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青年脸色苍白,看了周恒一眼,便要退入房中。他与几位知交在厢中饮酒,突听外面喧哗,好奇之下,出来看热闹,没想到见到平生难得一见的美貌女子。见到佳人不上前搭讪,岂不是傻?可是她身边那个少年是怎么回事?

    他刚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一人身上。皇后被人调戏,皇帝大怒,华世勋职责所在,岂有不出手之理?

    青年撞在他胸口,像撞在一堵墙上,只撞得后背生疼。回头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不声不响站在身后,这才收了戏谑之色,一揖到底,施礼道:“在下河西杜子牧这厢有礼了。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这是正式见礼了。

    周恒拱了拱手,语气淡淡的。道:“在下京城人氏,与内子到此游玩一番。”

    并不通报姓名,敷衍之态明显。杜子牧脸色微变,道:“兄台是名门子弟?”

    他杜家也是名门望族。累代有出仕的子弟。别的不说,他的父亲便官至工部侍郎,此次随驾出征,挣了一份好大的功劳。就算眼前之人有父兄在朝为官,难道官职比得上他的父亲三品侍郎不成?

    周恒不置可否。转头道:“酒保呢?”

    “在这儿。”远山应声上楼,把酒保往地毯上重重一掼,酒保打了两个滚站了起来。

    “哎哟哟。”酒保先哼哼两声,再埋怨道:“这位客官,您的随从可真是粗鲁,莫名其妙把小的这么提了上来,可吓死小的了。”

    远山手上使了暗劲,被拎上楼这一段路,他只觉浑身酸软想呕吐,说吓死了可真不为过。看这几人服饰不凡。所带的随从一副不怕事大的样子,又是京城口音,莫非是随驾的官员?可这少年的年龄又不像。像他这个年龄,应该是头悬梁锥刺股,埋头苦读的时候,哪能科举得意,还得以伴驾而行?

    酒保想着,又看了周恒一眼,这一眼,没眼正面看。是偷觑。

    杜子牧饶有兴趣看着周恒,他算看出来了,这人胆大不怕死。

    周恒看了远山一眼,只一眼。便让远山汗流浃背,对酒保喝道:“还不带路。”

    真是万死,让皇上皇后在通道上站了这半天。

    这哪里来的凶神!酒保不敢再埋怨,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客官请随小的来。”说着,跑到前面带路。

    周恒牵了崔可茵的手。刚往前走了两步,身后一声断喝:“哪里来的兔崽子,给大爷站住!”

    刚才被华世勋打断了雅兴的客人穿好衣服出来了,他也是石家庄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口气如何忍得下去?当然要找回场子啦。

    酒保回头一看,腿都吓软了,打着颤音儿道:“我的爷,您怎么惹上这位了?”

    这可是石家庄的一霸,打人从来不用理由,看你不顺便足够了。酒保不知周恒和崔可茵怎么惹上这人,恨不得地毯上裂开个洞,好让他躲进去,免遭受池鱼之殃。

    周恒保持原来的步子不变,道:“哪个房间?”

    崔可茵却是连头都没回。

    两人越过酒保,朝前走去。

    “站住,你个小兔崽子。”房间里出来的汉子左脸上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像蚯蚓一样扭扭曲曲,让人看了第一眼,再也不想看第二眼。

    两个扮作护卫的御林军将领拦住了他,然后,两人齐齐出拳,分击刀疤脸的左右脸颊,刀疤脸立即飞了出去

    酒保看呆了,他没有眼花吧?居然有人不知死活敢动这位爷?

    杜子牧也看傻了,乖乖,人家不搭理他还是小事,敢惹这位爷才是有胆子。杜子牧在这里盘桓几个月,对这位石家庄一霸早有耳闻。他脸上的刀疤太好认了嘛。

    周恒走到通道尽头,回头示意,远山又把酒保拎过来。

    酒保脸都吓绿了,结结巴巴道:“这位爷,小店客满了……”

    您老快走吧,要不然刚才那位大爷非把我们店给拆了不可。

    周恒看了远山一眼。

    远山冷冷道:“把三楼清出来,要不然,要你好看。”

    杜子牧自恃官家身份,倒不畏刀疤脸,对眼前的少年放任随从拳打刀疤脸很是佩服,起了结交之心。当然,如果是他,可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得罪如此难缠的人物。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佩服周恒,觉得这个人很有必要交一交。

    所以,他紧走几步,追了上去,虽然被拦住,还是扬声叫道:“兄台,在下房间地方大,不如你我一起喝几杯?在下还有几位知交好友,一并介绍与兄台相识。”

    能与他交往的,自然都是名门望族的子弟。要不是对周恒佩服得五体投地,哪会刚见面,便介绍朋友给他认识?

    杜子牧是这家店的常客,酒保认识他,闻言连连点头,道:“正是,不如这位公子与杜公子同一房间即可。”

    重要的是杜子牧能挡了刀疤脸这恶煞。

    周恒刚才见杜子牧瞧崔可茵的目光,杀了他的心都有,怎会跟他同席喝酒?自然是不理的。远山见皇上没有任何表示,喝道:“还不快快清出房间。”

    杜子牧插嘴道:“他不敢。”

    远山对酒保道:“有什么事自有我们兜着,你怕什么?”

    酒保试探着问:“爷是哪里来的?”

    可别到时候你们拍拍马屁走人,连累我们受牵连。

    远山道:“放心,我自保你无事。”

    酒保看了一直没说话的周恒一眼,想一想远山的身手,只好认命道:“请随小的来。”

    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摊上这样不开眼的客人。(未完待续。)

    P:  一直咳,吃感冒药又不停打瞌睡,脑子晕乎乎的,哭死我了。
正文 第456章 包围
    &bp;&bp;&bp;&bp;通道上,刀疤脸的人从房间里涌了出来,和两个御林军将领打上了,华世勋也加入战团。一时间,刀光剑影。

    酒保推开左侧中间一扇门,周恒牵了崔可茵的手走进去。

    杜子牧跟了过来,在门口被两个御林军将领扮的护卫拦住了,急得直叫唤:“哎,兄台!”

    远山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这间房装潢古色古香,四面墙角摆了盆栽,临窗处摆了几张贵妃椅。从这里往下望,可见街道上人来车往,热闹非凡。

    崔可茵在椅上坐了,睨了周恒一眼,道:“皇上到这儿惹是生非来了么?”

    瞧华世勋这气势,像是要把酒楼给拆了的样子啊。

    周恒摸摸鼻子,尴尬道:“华世勋确实太张扬了,朕会惩罚他的。”

    华世勋大概觉得随同皇帝出行很拉风,自信心爆棚,才会如此高调,还是晋王府原有班底可靠呀。周恒心里感慨,决定下次带远山出来即可,华世勋么,还是在营帐巡逻好了。

    崔可茵总结道:“太丢脸了。”

    这么横冲直撞的,是要败坏皇帝名声的节奏啊。要是让御史知道皇帝微服私访,随从莫名其妙去推人家的门,等于是私闯人家的屋,那是要被弹劾的。这么没素质的人,崔可茵巴不得与他划清界线,撇清关系。

    周恒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两人说话间,瓜果酒水流水般端上来,酒保进来请示要不要上歌伎,杜子牧又在门口探头探脑,道:“兄台,你我共谋一醉如何?”

    周恒理都不理他,他继续在门口磨,崔可茵看不过眼,劝道:“你就让他进来吧,看看他要做什么。”

    这样一个人像苍蝇一样粘在门口。烦都烦死了。

    “好。”周恒道。

    杜子牧整了整衣冠。一副名门世家子弟的派头重新与周恒和崔可茵见礼,道:“嫂夫人请了,杜子牧这厢有礼,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听他称呼崔可茵为嫂夫人。周恒脸色总算好看了些,道:“某姓周。”

    他初遇崔可茵时,曾给自己起了表字,不过在杜子牧这路人甲面前,就懒得说了。

    杜子牧也不以为意。拱手道:“原来是周兄,幸会幸会。”

    也不待人邀请,自己便坐了下来。

    杜子牧出身名门,幼读诗书,虽没有进过考场,有了功名,学识还是不错的,诗辞歌赋张口便来,只是不管说什么,眼睛只是朝崔可茵看。周恒心里有气。不想再呆。道:“回去吧。”

    可是这时想走,已经走不了了。御林军将领把刀疤脸给打了,人家的小弟紧跟着上,也被给打了。然后不知他们怎么联络的,不过三刻钟,附近的小弟都风涌而来,把整条街面都塞满了。从崔可茵所在的窗口望下去,黑压压的都是人,这些人手里还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崔可茵先还惊讶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直到华世勋和御林军将领双手难敌四拳。跑了回来,才知被包围了。

    酒保吓得面无人色,央求道:“客官,你们快快离去吧。不要拖累我等。”

    太可怕了,这么多地痞流氓,这是要拆楼的节奏啊。

    崔可茵勾了勾唇角,道:“不就是些地痦流氓么?怕他做什么?难道这么多人聚集,官府也不管?”

    “姑奶奶,不。夫人,您是不知道啊,这钱三可是石家庄一霸,您的随从把他打得口吐鲜血,脸肿得像猪头,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哪肯善罢干休?至于您说的官府,知府大人本就与他狼狈为奸,哪里会管他?”

    等捕快来,他们早就变成肉酱了。知府可是每个月收人家份子钱的。

    崔可茵往楼下一望,果然没有见半个公门中人的影子。

    杜子牧见崔可茵这么一侧头,雪白的脖颈吹弹欲破,只觉心跳加快,抢着道:“嫂夫人勿惊,在下与那钱三有一面之缘,这就过去与他讲讲道理,让他看在在下的面子上算了。”

    酒保像看白痴一样看他。

    您老的面子可真大,人家被打成那个样子,凭您几句话就肯善罢干休?唬小孩子么?

    华世勋满不在乎道:“一群乌合之众,怕他何来?”

    最不济他们也能脱身而去,至于酒楼,拆了也就拆了,关他什么事?

    崔可茵瞪了他一眼,道:“闭嘴。”

    现在他们可是微服私访呢。

    崔可茵出声,华世勋不敢再说。远山看了周恒一眼,道:“主子,您的意思呢?”

    杜子牧嘴上说得响,心里还是很怵的,只管看着崔可茵不挪步。去这么危险的地方,总得捞点好处才行,他从钱三手里把他们捞出来,这姓周的少年总得知道好歹吧?他打着如意算盘,见远山问周恒的意思,忙道:“这还用说吗?好汉不吃眼前亏,待我去与他们说上一说。只是这些人气势汹汹,只怕不是那么好相与……”他瞟了崔可茵一眼,想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提出自己的条件,话说到一半,故意停顿了一下。

    周恒却是不管他说什么想什么,问华世勋:“钱三呢?”

    “被救回去了。”华世勋倒没受什么伤,见对方从多,且战且退,马上退回来了。钱三的小弟拼死把钱三抢了回去。

    不过,华世勋没受伤,首先对钱三出手的两个御林军将领有一个受了皮肉伤,肩头挨了一棍子。

    周恒再问酒保:“你说钱三与官府勾结?可有证据?”

    他一路派人查访,谁这么大胆,他到来之后还敢顶风作案?

    酒保结结巴巴道:“没……”

    崔可茵道:“他不过是一个酒保,哪里知道知府大老爷的事?想必百姓们都这样传?”

    酒保连连点头。这时外面喊杀声四起,酒保吓得直往墙角里缩。

    杜子牧又看了崔可茵一眼,视死如归道:“我这就去瞧瞧,和钱三谈谈。”

    周恒压根不理他。

    崔可茵厚道,不忍心他去送死,道:“你要是身上没有功夫,还是老实在这里呆着吧。”

    杜子牧双手连摇,道:“大家都是斯文人,怎么能动刀动枪呢?”

    周恒一揽崔可茵的纤腰,道:“走,我们瞧瞧去。”(未完待续。)

    P:  又更新迟了,感冒又加重了,嘤嘤嘤~
正文 第457章 底气
    &bp;&bp;&bp;&bp;整条通道都塞满了人,一个留山羊胡子的瘦老头儿正躬着身子央求一个粗壮大汉,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美少女衣着暴露,手捧满满一盘银碇。

    瘦老头儿是东家,在这石家庄黑白两道很吃得开,要不然也不能在繁华地带开这么大一家酒楼了。他匆匆赶到时,刚好见钱三的人往这里赶,钱三有多蛮横,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为了不让钱三手下的小弟暴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让人捧上银子,说了无数好话,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壮汉是钱三的手下,名叫老花。老花在钱三还是小混混时便跟随他,是他心腹中的心腹,钱三受伤,只要把他搞掂,想来总有回旋的余地。只要能把自己撇清,他可不会管周恒这拨客人的死活。

    壮汉不肯拿钱,不过态度比刚来时缓和多了。

    瘦老头儿忙让人去帐房再端一盘银碇过来。

    就在这时,周恒和崔可茵出来了。两人一踏出房门,钱三的小弟们便鼓噪起来。被华世勋大喝一声:“吵什么吵?再吵老子把你们老大撕了。”

    小弟们没见过这么横的人,简直比他们老大还要横三分,被华世勋一喝,鼓噪声便歇了。可是很快,他们比刚才更大的声浪差点把屋顶掀翻。

    不过,就算这样,他们还是在两人经过的时候自动让开一条道,只把守通往楼梯的方向,防止两人逃逸。

    周恒自然不是怕事之人,崔可茵也不是。她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面对如此凶险的形势,依然淡定得很,面不改色穿过两侧人墙,在一众小弟色迷迷的目光中来到钱三所在的房间。

    周恒脸色很不好,巴不得立刻把那些色迷迷盯着崔可茵看的男人们杀了。

    瘦老头和壮汉正推让,突见人群闪开,一位美少年带着一位美貌少女走了过来。瘦老头儿眼睛马上大放绿光。如此气质长相的美人儿,他们酒楼可从来不曾有过,若是这位少女能在这儿……他的念头还没转完,便见美人儿身边的少年冷冰冰的眼神儿飘了过来。他不知怎的,打了个寒噤。

    周恒和崔可茵往那儿一站,没有说话。

    一个挨了打的小弟认出华世勋,惊叫一声,指着华世勋道:“花哥。就是这他们!”

    老花马上拉下脸,挺着一身厚实的胸肌走了过来,指着华世勋凶巴巴道:“你们是他的主子?”

    他跟着钱三混了这么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这两人服饰高贵,气质不凡,带的随从又身手极好,可不是一般人。要不是看出这一双男女非富即贵,他自然不会如此客气。

    瘦老头儿眼中的绿光暗淡下去,有如此身手的随从。自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本来以为钱三是地头蛇,只要把周恒等人推出去,自能保住自己,现在看来,只怕这伙人也不是善茬。今天这事,棘手得很哪。

    周恒没说话,只随手在墙上抓了一把。

    通道两侧的墙为了隔音效果好,是特制的,比普通人家的墙厚实多了。

    瘦老头儿不知他好好儿的抓墙干什么,壮汉却是识货的。眼眼睁得大大的。

    周恒把手张开,手指缝中细如粉末的灰白色东西带着一股刺鼻味道,吹进小弟们的眼中。被抓过的地方,缺了好大一角。

    没有人比瘦老头更清楚他的墙有多坚固了。他脸色攸变,恭敬拱手道:“这位爷请了,小老儿是酒楼的东家,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真是人不可貌相,比娘儿们还美的少年。一出手却是硬功夫,他还是两不相帮,由着他们自己讲数去吧,只是千万别殃及池鱼才好。

    壮汉目瞪口呆半晌,怪叫一声,道:“老大,你快出来看。”

    钱三被扶了出来,见整条通道的小弟都交头接耳,嗡嗡声不断,怒问壮汉:“你大惊小怪的做什么,死了老娘不成?”

    壮汉指着周恒变声变色道:“这兔儿爷有一手好功夫。”

    华世勋站在周恒身后,听他这么说,不乐意了,道:“你连兔儿爷都不如,你要是爷儿们,也给老子来一手啊。”

    其实这一手他也使不出来。

    崔可茵掏出帕子,递了过去。周恒低头温柔看她,见她眼眸中星光闪动,心中一动,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站得近的,有幸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这得是多么淡定,才能在数百人的包围中有此闲情逸致,如此亲热啊。

    杜子牧见周恒露了这一手,已是反应不能,一脸呆滞,对周恒与崔可茵的亲热举止便睁眼不见了。他要早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个武功高手,何必在美人儿面前拍着胸脯要凭三寸不烂之舌去与钱三讲数?只是这么一个瘦弱少年,哪来的这么好的身手?

    崔可茵细心用帕子把周恒的手擦拭干净,轻声道:“好了。”

    “嗯。”周恒应了一声,顺手把她的小手握入掌中。

    一群糙老爷们就这么目瞪口呆看着两人旁若无人你侬我侬,直到周恒望向钱三,道:“人是你叫过来的?要比人多还是你我单挑,划下道来吧。”

    钱三有些呆滞,道:“你有多少人?”

    他是城中一霸,道上混的,没有人比他小弟更多了,这人明显是京城口音,不是本地人,能有多少人?貌似比人多,他略占优势啊。要是被这人抓坚墙如抓豆腐的劲道一抓,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在不在,还两说呢。

    周恒道:“不多,一两万人总能调得动的。”

    “一两万……”钱三立马给跪了,道:“大哥,您上哪弄这么多人去?”

    华世勋不乐意了,道:“别乱攀亲戚,谁是你大哥。”

    想当皇上的大哥?他可真敢想。

    周恒勾勾唇角,道:“王师回京,途经此地,在城外驻扎。某不才,与唐阁老沾亲带故,借一两万人不是难事。”

    “与唐阁老沾亲带故!”回了魂儿的杜子牧叫了起来,道:“不知周兄与唐阁老是何亲戚?杜侍郎是家父。”

    看这少年拽的三五八万,原来后台是唐阁老,果然比自己父亲的官职高得多。从三品侍郎到尚书,这一步很多人难以逾越,何况入阁,成为阁老?

    杜子牧服了。(未完待续。)

    P:  咳死我了,决定换医生了,再咳下去,非咳死不可。
正文 第458章 离去
    &bp;&bp;&bp;&bp;“一……两万人!”钱三脸都吓白了,他手下有千八百小弟,已觉得老子天下第一了,一两万人是什么概念?而且那还是正规军,他手下那些只会拿板砖的小弟哪抵挡得了人家一个回合?

    要不怎么说没文化害死人呢,他也不想想就算唐天正是阁老加兵部尚书,没有皇帝手谕,能调得动军队么?

    大佳朝的兵制,平时所有将领只挂军衔,手下并没有兵。战时由皇帝下旨,也就是拿皇帝的圣旨,才能调动兵马。此时城外驻扎十万大军,可是要没有周恒的手谕,唐天正是一人也调动不了的。更不要说随便调动一两万人了。

    杜子牧是世家子弟,见识不凡。但他没有入仕,又出身文官集团,调兵遣将的事,还真不清楚。再说,他的关注点在于唐天正的官职比他父亲高,对于周恒与钱三比人数,反而不在意了。

    壮汉腿肚子直打颤,拉着钱三的衣角,道:“老大,我们撤吧。”

    单打独斗打不过,群殴更是打不过啊。这一两万人开出来,踏也把他们踏死了。

    钱三定了定神,声音比平时高八度,色厉内荏道:“朝廷的大军,你说调就能调?唐阁老是什么人物,你说是你的亲戚就是你的亲戚?说不定你冒认呢,人家唐阁老基本不认识你。”

    说到底,是以为周恒乱攀了唐天正这门亲戚。

    周恒微微一笑,道:“你若不信,可以派人去营地上问一问唐阁老。”

    崔可茵似笑非笑瞟了周恒一眼,这人太可恶了,就钱三这种混混,能进得了辕门么?

    钱三看周恒笃定得很,心里也拿不准他的话有几成真。

    瘦老头人惯会察言观色,见他犹豫不决,忙道:“看这位公子气质不凡,又带有如花美眷。想必所言非虚。钱老大,你看这样可好,不如让他们先回去……”

    “不行,放了他们老子岂不是白白挨打。”钱三不干。要是被人两三句话唬住。以后他在道上还么混?

    周恒道:“废话什么,是男人便干脆一点。这里人多,我们到街上打一架,你要输了,自然留不住我们。我要输了。任你处置便是。”

    “……”钱三纠结了。见识了周恒露的一手功夫,单打独斗他自知是打不过的。

    周恒道:“走吧。”一只手依然轻揽崔可茵的纤腰,向楼梯走去。

    杜子牧忙跟上,被华世勋瞪了一眼,只好让他们几人先走,再讪讪跟上。

    两人的对话很快在小弟们中间散布开,大家看钱三的眼神便有些怪。他们跟了他,是因为他力气够大,够狠,够能打。他要是个怂货,他们何必跟随他?

    钱三显然也清楚这点,咬了咬牙,道:“我现在受了伤,可打不过你。”

    崔可茵笑了,轻声道:“这人倒会赖。他不受伤,就打得过么?”

    华世勋和远山等人都笑了起来,通道上的小弟人人觉得脸上无光。

    钱三被笑得脸上挂不住,咬牙道:“打就打,老子怕了你么?”

    华世勋嗤笑道:“你连老子都打不过。能抵挡得了我家公子一根手指头么?”

    远山几人都大笑起来。

    钱三实是骑虎难下,一跺脚,一咬牙,道:“打就打。老子怕个鸟,只是得赌点彩头,若是老子赢了,这位娇滴滴的小娘子可得留下。”

    远山等人的笑声像被人用剪刀剪断般嘎然而止,这人要找死做点什么不好,居然拿皇后开玩笑。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周恒不说话,朝身边的墙壁拍了一掌。小弟们正不知他做什么,却见厚实的墙面上飞快爬满蜘蛛纹,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烟尘四起,整面墙“轰”的一声倒塌了。

    刚才两边闹了起来,小弟们风涌而入,三楼的客人先是纷纷出来看情况,然后一个个飞快结帐离去。这时倒没有伤着客人,只有站在这面墙的小弟们躲避不及,有被砸得头破血流的,有被埋在墙下的。

    周恒带了崔可茵从窗户跳下,街面上的小弟见有人从天而降,下意识避开,倒让两人有了立足之地。

    远山等人纷纷跟着跳下。

    楼上一下子跳下这么多人,小弟们没有接到进攻的命令,又不知楼上发生什么事,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钱三和瘦老头儿都被惊呆了,杜子牧吃了一嘴的灰,从楼梯上奔下,来到楼下,却找不到周恒等人的行踪。

    周恒等人走出被小弟包围的这条街,华世勋回去驾车。

    刚才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小弟把邻近的茶楼酒肆都吓坏了,家家上了门板。远山拍了两家的门,总算有一家肯开门,请了周恒和崔可茵入内暂歇。

    刚才墙塌时,周恒用大袖遮住了崔可茵的头脸,崔可茵头脸干净。周恒发髻上落了灰,崔可茵一边帮他擦拭,一边埋怨道:“好好儿的,做什么动手?”

    周恒道:“就是,害得茵茵没了兴致。”

    这人倒会打蛇随棍上,崔可茵白了他一眼。周恒只是陪笑。

    远山刚端了茶来,华世勋已驾着马车来了。这凶神带人去驾车牵马,小弟们自动让开了道,倒没受到非难。

    “公子,夫人,快请上车。”华世勋跳下车,满面红光道。

    崔可茵瞪了他一眼,道:“到处惹是生非,还这么高兴做什么?”

    “嘻嘻,”华世勋讪笑道:“好久没打架了,今天小试身手,就是打得不尽兴。”

    这家店的东家听一群人说到打架,目光不由望向小弟们云集的街面,巴不得这群人快走的神色实在是太明显了。

    被人家嫌弃了呢。崔可茵把帕子收起,道:“走吧。”

    “好。”周恒应声而起,向店主人道了谢,再扶崔可茵出门上车。

    因到驻跸之所,营帐已立好。唐天正得报他们回来,急急走来,行礼道:“参见皇上、娘娘。皇上可算回来了,这半天可把臣担心死啦。”

    周恒带崔可茵外出,他一定要派人跟随,听说两人所在的酒楼有不明身份的人员聚集,饶是唐天正胆子大,也吓出一身冷汗。要不是没接到信号不敢派人过去,他早就亲自带了兵马赶去护驾了。

    周恒道:“给朕细细地查石家庄的知府。”

    “遵旨。”唐天正应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459章 模仿
    &bp;&bp;&bp;&bp;崔可茵回到寝帐,沈明珠带着乐乐过来。

    乐乐嘟着小嘴道:“母后和父皇去玩,也不带儿臣。”

    这孩子从来不说这样的话。崔可茵看了沈明珠一眼,沈明珠两手一摊,道:“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都听在耳里了。”

    以前崔可茵和周恒出游,她独自在帐中想念安帝,那叫一个黯然**。如今想开了,也起了一同去开开眼界的念头,所以在乐乐面前念了一嘴,没想到乐乐早慧,记在了心里。

    崔可茵道:“姐姐,你也知道,论起来,皇上是你小叔子,要避嫌的。”

    虽然因为辈份关系没有封她为太妃,到底是小嫂嫂,怎么可能一同出游?就算崔可茵陪在身边也不行。

    沈明珠叹道:“我知道啊,这不就是想想么?我就是想想而已,难道连想都不让人想么?”

    本来以为周康谋反,周恒平叛,圣驾会到洛阳,她也可以回娘家一趟,与父母亲人叙叙天伦。没想到圣驾到宜阳,周康便投降。周恒重新任命洛阳知府。没有见到亲人,让她倍感失落。

    崔可茵把今天发生的事简略说了,道:“我们居于深宫,出入总是簇拥了一大群人,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呢。你是没见到啊,好几百人把酒楼和街面都堵住了,别的不说,一双双眼睛盯着你看,就够你怵的。”

    “这么好玩?”沈明珠两眼大放绿光,道:“我怵什么啊,我会武功,打起来我也不怕。要是我去,一定能帮着打倒十个八个的。”

    这是约架吗?崔可茵白了她一眼,不想理睬这个不着调的,抱起乐乐,道:“翡翠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她说乐乐的皮裘短了,赶着给乐乐缝皮裘呢。”沈明珠有些得意。

    崔可茵打发她回去:“姐姐帮我带了一天乐乐,也累了。这就去歇着吧。”又让人去唤翡翠过来。

    翡翠很快来了,道:“德妃娘娘说的,让奴婢帮太子爷多准备两件皮裘。小孩子么,在地上打两个滚。衣服便不能穿了。奴婢想着,太子爷的皮裘确实不多,便应下了。”

    玩心眼,翡翠哪里玩得过沈明珠?她看着直率,其实精明着呢。要不然至安帝何以独宠她?虽说她投了至安的缘,可后宫之中,嫔妃众多,独宠还能固宠,还能活得滋润,这份本事可真不小。

    崔可茵道:“乐乐的针线自有尚衣局准备,要你做这些么?让你带她,被人两句话便支开了,乐乐真要出了什么事,我看你怎么办?”

    翡翠并不傻。一下子明白过来,脸便白了,跪下道:“奴婢该死。奴婢想着德妃娘娘跟娘娘交好,太子爷又喜欢跟她玩,也就没想太多。奴婢以后不会了。”

    沈明珠跟崔可茵再交好,哪能如她们那般尽心呢。

    崔可茵见她明白,点了点头,道:“乐乐交给你,你要尽心,不好的一概不能让他学。”

    她亲自奶乐乐。亲自教导乐乐,可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一刻不离乐乐一步。再说,乐乐是太子。身边自然有一大堆人。这些人虽是她和周恒精心挑选过的,但乐乐还小,分辨能力不足,易模仿,万一有样学样,学了个别人的不好习惯了呢?像这次。便跟着沈明珠学。

    翡翠诚惶诚恐,自此更加用心侍候乐乐。这是后话。

    崔可茵让翡翠退下,再耐心陪乐乐说话:“乐乐还小,等再长大些,母后带你去玩。”

    乐乐依在崔可茵怀里扭着身子,道:“现在去玩。”

    这孩子跟沈明珠混了这半天,还学野了。崔可茵道:“天黑了,外面有大虫,人要出去,会被大虫吃了哦。”

    “不怕。”乐乐稚声稚气道:“儿臣把大虫打死,请母后吃肉肉。”

    这孩子可真是无知者无畏,崔可茵笑着打了乐乐的小屁股两下,道:“谁告诉你说把大虫打死的?”

    乐乐道:“德妃娘娘说,给我捉大虫玩儿,要是大虫不听话,便打死。”

    “乐乐要把大虫打死?”随着话声,帘子打起,周恒走了进来。

    乐乐从崔可茵怀里蹦了起来,挥舞着双手道:“父皇。”

    周恒抱起了他,道:“可是顽皮了?”

    崔可茵道:“可不是。这孩子越来越顽皮了。”

    或者最近与周恒游山玩水,疏忽了儿子?崔可茵决定以后多抽时间陪他。

    乐乐搂着周恒的脖子,抱怨道:“父皇和母后去玩,不带儿臣。”

    周恒讶然,道:“乐乐想和父皇母后一起去玩么?父皇带你出京,不就是带你出来玩么,你还想去哪?”

    这问题太复杂了,乐乐还小,歪头想了半天,实在想不明白,只是萌萌地看着周恒。

    崔可茵看周恒把乐乐绕晕,差点没笑出声。

    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周恒自去处理政务。崔可茵陪着乐乐玩了一会儿,再把他哄睡。

    第二天,圣驾起行,大军开拨。

    一路上,崔可茵再不肯陪周恒疯,而是把大部份时间用来陪乐乐。

    不一日到了京城,大军离城十里驻扎,崔振翊得报赶来觐见,与周恒说了半天话,再来觐见崔可茵。一见面,眼含热泪,道:“你可回来了,你祖母和大伯母想念你得紧。”

    这一出京便是大半年,崔可茵也想念她们得紧,红了眼眶,道:“祖母和大伯母可好?”

    “都好,只是每天想念你。你祖母每每吃点心,都须上一碟子玫瑰糕,每每拿着玫瑰糕念叨你小时候的事。”崔振翊伸袖抹了抹泪,道:“你大伯母也是如此。”

    这里正说着,宫人报张老夫人和姜夫人来了。

    崔可茵忙迎出去,和张老夫、姜氏抱头痛哭。

    乐乐也跑出来,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两人。离京大半年,小孩子忘性大,已把两人给忘了。

    绿莹和墨玉忙上赶着劝,道:“好不容易见面了,怎么又哭起来呢?”

    张老夫人抹泪道:“我想着进京了,能时时见面,没想到在京中见面就难,她又出了京,这些个****夜夜,可真教我悬心。”

    崔可茵叹道:“孙女不孝,让祖母担心了。”又让乐乐叫人:“这是曾外祖母。”

    张老夫人一见乐乐,也不抹泪了,抱着他只是唤:“心肝宝贝儿。”把一寝帐的人都逗笑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0章 到京
    &bp;&bp;&bp;&bp;第二天一大早,崔振翊带领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勋贵、宗族一齐出城迎接皇帝、皇后。

    阳光下身着官袍的男子们分列四队,一齐行礼参见,周恒摆手道:“都平身吧。”

    群臣起身。崔振翊说了一番话,大意是见到皇帝和皇后很高兴,可算把您们盼回来了,您们不在京中这段日子,我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怕政务处理不好,有负皇恩……

    然后周恒温言抚慰,大意是,朕不在京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这就是个仪式,俗称演戏。

    崔可功坐在周恒身边,看他们君臣相得。好不容易仪式进行完了,銮驾起行。

    出京时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此时却北风凛冽,树木叶落。一眼望去,蔚蓝的天,光秃秃的树,身着棉袄的百姓跪迎于道,高大的城墙越来越近。

    崔可茵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只见文武百官勋贵宗族的马车一望无际,颇有点望不见来时路的感觉。这一出京便近一年,还好赶得及回京过年,崔可茵有些感慨。

    进了城,百姓们清水净道,恭迎圣驾。

    此次御驾亲征,打了大胜仗,人人脸上有光,恭迎的时候便都心甘情愿。临街的酒楼大多挂了恭迎皇帝皇后回京,欢迎大军凯旋的条幅,到处喜气洋洋,咋一看,倒像过年似的。

    崔可茵没有注意到一座临街的茶楼上临窗的座位坐了一个轻裘缓带的青年公子,长得剑眉星目,面容俊朗,正是杜子牧。自那晚周恒和崔可茵走后,他遍寻不见,第二天便到到城外皇帝驻跸的营帐找他的父亲杜侍郎,可惜去得晚了,圣驾起行,他的父亲也上了路。他再也无心盘桓,匆匆告辞离开石家庄。

    他缀在大军后面。多次到辕门外求见。可惜他父亲随驾在侧,又身在营帐,不能出来见他。无奈之下,他只好一路追赶。直到昨天皇帝离城十里跸驻,他才赶回京中寓所。今儿特地在这儿等候圣驾入朝。

    自那天之后,崔可茵便如人间蒸发再难寻影踪,让他心头疑云大起。

    这会儿见銮驾凤驾过去,然后各文武勋贵、宗族依品级高低有序而行。不由对皇帝的威仪顿生敬畏之心。

    眼看日将近午,队列才堪堪走完,他忙赶回府中,等待父亲回府。

    杜子牧结帐离去时,崔可茵在安华宫更了衣,净了脸,让等候觐见的外命妇宣进来,分别接见。

    把外命妇们打发走,已是未时末了,这才传膳。

    用过膳。还没歇口气,太后差人来请了。

    崔可茵问来传旨的宫人:“太后病情可好转些?”

    那宫人是生面孔,瘦削脸儿,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见崔可茵问起太后的病情,笑微微道:“天可怜见,太后的病总算大好了。”

    “大好了?”崔可茵道:“哪位太医医术如此高明?”

    说得好听点,太后得的是心病,是思念至安帝过度。事实上是,她思念儿子成狂。出现幻觉,也就是说,她的精神有问题。这样的病,本朝并没有哪位太医有高明医术能够治愈。

    宫人阴阳怪气道:“太后娘娘在皇后娘娘的精心照料之下。病情大有好转。前段日子传来大捷的消息,听说活捉曾先恶贼,娘娘的病便大好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崔可茵心里起疑,并不与她多说,道:“你先去吧,本宫换了衣裳即刻过去。”

    宫人道:“是。娘娘还须快些儿。切勿让太后娘娘久候。”

    待她离去,绿莹道:“娘娘,这位宫人看着面生,不知是什么来路。再说,好好儿的,太后为何一下子好转了?”

    是真的好转,还是某些人另有所图?侍候太后的宫人崔可茵都曾见过,这宫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崔可茵道:“我知道,你把赵嬷嬷、苏嬷嬷唤来。”

    崔可茵换了家居常服,喝了一盅茶,略坐了坐,带了两位嬷嬷来到西苑,先不去见太后,而是来了杨氏宫中。

    沈明珠也在杨氏宫中。她回西苑后即带了手信送予杨氏。杨氏听她说起一路的见闻,又是羡慕又是心伤,道:“好在把曾擒住了。”

    真没想到小四好手段,连曾先这等来去如风的人都能说擒便擒了。

    沈明珠看出她独自留在宫中心有不甘,好生劝慰,道:“当初皇后娘娘劝我出去走走,我原想着能去羊角堡看看先帝驾崩之地,祭奠一番也好。没想到离羊角堡越近,我越心伤,一颗心就像被人削成十七八块似的。临了,到底没敢开口提出要去祭奠先帝。您幸好没去,倒免了一番奔波。”

    当时驻跸之所离羊角堡只有三十里,一天便来回了。

    杨氏责怪道:“莫不是你偷懒,不肯去?不亲眼看看,哪能甘心?”

    沈明珠叫起撞天屈。实情却是,当时她看到周恒和崔可茵恩爱无比,对比之下,更加显得自己形单影只,心中伤痛难忍,满脑子都是自怨自艾,哪敢去羊角堡这等伤心之地?

    就在这时,宫人报崔可茵来了。

    杨氏忙道:“快请。”

    崔可茵含笑进来,身后两个嬷嬷捧了各式土仪。

    “你说你赶了那么长的路刚回来,不歇几天,怎么过来了呢?”杨氏嗔怪道。

    崔可茵笑道:“大半年没见,怪想嫂嫂,便过来了。”示意赵嬷嬷和苏嬷嬷把手信呈上:“一点点心意,嫂嫂或是自己把玩,或是送人吧。”

    杨氏道了谢让人收下,三人重新见礼坐下喝茶。

    崔可茵便问起这半年来宫中发生的事。周恒只有一位皇后,并没有嫔妃,一家子外出,剩下些粗使宫人内侍,哪里有什么事?

    杨氏想着崔可茵临出京前把后/宫诸事托付给她,这时听她问起,自然要细细告诉她。

    崔可茵听了一会儿,道:“宫人内侍对食,自古有之,皇上并不反感,且由得他们去吧。母后的病情如何?”

    杨氏道:“母后接到捷报病情便大好了,这些天一直念叨着你们怎么还没回来。”

    她脸上神色很是古怪,语气有些局促,好象很是不安。

    崔可茵更加觉得太后请她过去,断然没有那么简单。(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1章 蹊跷
    &bp;&bp;&bp;&bp;“母后康复,可喜可贺,为何嫂嫂不写信跟我说一声儿?”崔可茵埋怨道。

    杨氏神色更是局促不安,道:“我本来要写信告诉你,但是母后说,既然活捉了曾先,北边再无战事,想必皇上和你很快班师回朝,等你们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

    只怕喜没有得到,惊倒是真的。崔可茵面色如常,道:“若是我们得知母后康复,一定早点回来。我想去瞧瞧母后,不知嫂嫂可有空闲,若有空闲,与我一同过去如何?”

    杨氏看了沙漏,道:“这个时辰,母后歇午该起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三人一起站起来。沈明珠和太后一向不对付,听说她病好,不仅不觉得欢喜,反而撇了撇嘴,道:“坐了大半年的车,怪累的,今儿我就不去瞧太后娘娘了。”

    崔可因了解她的性情,道:“你快去歇着吧。”自与杨氏一同去了太后所居的宫殿。

    杨氏为方便照料太后,与太后的宫殿只隔一条短短的宫巷,出了门,走没几步便到了。自太后搬来西苑,崔可茵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是因为她是杀害周恒生母文德皇后(卫贵妃)的凶手,二是因为她每次见到崔可茵,必定非难,就算她神志不清,见到崔可茵时还是下意识拿手边的东西掷她。这么一来,崔可茵自然少到这儿了。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整齐。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孩儿从厢房里走出来,见到她们,先是一怔,深深看了崔可茵一眼,再向杨氏行礼:“见过娘娘。”

    崔可茵原以为她是太后的宫人,没怎么注意,感觉到她的目光,便细细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柳叶眉,双眼有神,鼻梁小巧。肤色白哲,举止之间优雅从容,颇具大家风范。

    杨氏伸手示意她起身,转身对崔可茵道:“这位是杜侍郎的千金。小名果儿。母后病体康复之后,曾下懿旨宣三品以上大员的家眷陪同赏菊。杜小姐应对得宜,很得母后喜欢,因而常常进宫陪伴母后。前几天母后接了她来小住。”

    崔可茵疑心更大。活捉曾先是在秋天,八百里加急的捷报送到京城。最多不过五六天,太后得到喜讯,病便好了。然后便找人赏菊?偏偏有那么巧,这么一位温柔可人的美人儿便入了她老人家的眼,自此出入西苑。而这些,却没有人告诉她。

    崔可茵勾了勾唇角,道:“既是合了母后的心意,那便留在宫中陪伴母后,代我们尽尽孝吧。不知杜小姐可有婆家?”

    杜果儿已经猜到眼前这位美貌少妇的身份,却偏偏不上前参见。也不答话,只是唇边含笑,垂手而立。

    杨氏道:“这位是当今皇后,还不上前参礼。”

    杜果儿又看了崔可茵一眼,然后低下头,行了福礼,道:“臣女杜果儿,参见皇后娘娘。”

    “免了。”崔可茵道:“杜小姐还没有回答本宫的话。”

    杨氏笑道:“你一见面便问人家可曾说了婆家,小姑娘害羞,哪好意思答你的话?”

    崔可茵也笑。道:“我这不是看小姑娘长得好,想给她说媒么?杜侍郎好象子女众多,却不知小姑娘可是嫡出?”

    杜侍郎自诩风流,府里妻妾众多。所出的子女自然也多。

    杜果儿面露高傲之色,道:“回皇后娘娘,臣女家母是嫡妻大妇,臣女在同胞姐妹中排行最小。家母不忍臣女小小年纪便出嫁,想多留臣女几年,所以还没有说婆家。”

    杨氏嗔道:“瞧你。把人家的家底都打探清楚啦。你说要为她说媒,不知说的是谁家?果儿可是杜夫人的心肝宝贝,等闲人家她可看不上眼。”

    崔可茵笑道:“哪个姑娘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十指不沾阳春水地娇生着?一旦出了嫁,便沦落为操持家务的黄脸婆了。我要说的人家,论门楣绝对配得上杜家,论家世更是没得比。我倒不曾听说杜家的小姐有什么才名,只怕这门亲事还须问过男方,待男方中意之后,再与杜夫人分说。”

    杨氏讶然,杜果儿也面露奇怪之色。

    要问过男方,可见男方不仅与杜家门当户对,门第还高过杜家。也就是说,杜家这样的门楣,男方还不一定看得上呢。

    杨氏按捺不住好奇,道:“不知你要说的是哪位高门大户的公子?”

    杜果儿脸上却闪过一丝不屑之色,虽是一闪而过,还是被崔可茵捕捉到了。她心中更是笃定太后留这么一位小姑娘在宫中的用意,也不说破,笑笑道:“我们先去瞧瞧母后吧,免得母后等久了。”

    刚说到这里,暖阁的帘儿一挑,容姑姑走了出来,一见崔可茵和杨氏,眼睛一亮,道:“娘娘和皇后娘娘来了,快快请进吧。太后刚才还念叨您们呢。”

    其实太后没想到杨氏跟着一起来,她见崔可茵半天没到,生气了,让容姑姑再去一趟安华宫,务必要让崔可茵过来一趟。

    崔可茵携了杨氏的手一起走了进去,杜果儿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儿媳见过母后,母后容光更胜往昔,真是可喜可贺。”崔可茵屈膝行礼,一气儿说完,也不待太后让起,自顾自起身,亲热地坐到她身边去。

    太后愕然,然后对在她另一边坐下的杨氏道:“可茵一向是闷嘴葫芦,不声不响的,怎么出京一趟,回来就能说会道了?”

    “母后说得是。想必开了眼界,倒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崔可茵不待杨氏开口,接了话头儿,又指了跟在后面垂手站在下首的杜果儿道:“母后好眼力,挑的小姑娘长得可真好。我想给她说门亲事,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太后再次愕然,望向杨氏。

    杨氏忙道:“我与弟妹叙了别来情谊,别的还没来得及说呢。”

    “怎么,母后不愿意么?这姑娘也有十五六岁了吧?这个年纪还不说亲,再拖下去就耽搁了。您可不能因为喜欢了她,便害了她,害得她错过一段良缘。”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太后气道:“你才跟人家见了一面,便要为人家说亲?我宣你来,正是为了她的亲事。”

    这次,轮到崔可茵愕然了,道:“她的亲事与我何干?难道母后已为她择了良人,要我为她赐婚么?却不知挑的是谁家?”(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2章 纳妃
    &bp;&bp;&bp;&bp;“正是。”太后道:“哀家见这孩子秉性纯良,性情温柔,大为中意。皇上成亲多年,只有你一位皇后,连个嫔妃都没有,想想实是让人心疼。如今他有不世出的功业,乃是万世传颂的贤明英主,再没有嫔妃,岂不让人笑话?所以哀家做主,为他选了杜氏,先许给美人之位,若是服侍得好,又为皇上诞下了一儿半女,再升嫔位吧。”

    果然如此。崔可茵心里冷笑,瘫着一张脸,淡淡道:“父母爱子之心,天下皆同,母后才康复,便为皇上打算,实是让人感动。只是这纳妃之事,只怕由不得母后做主。”

    自崔可茵入主中宫,后/宫一向由她主持,是否纳妃,自然也归她管。她是皇后,周恒的正妻,就算周恒自己有了纳妃的心思,还要征得她的同意呢。哪怕周恒精虫上脑,让哪位宫人怀了孕,想给人一个封位,也得崔可茵用印才作数。

    像太后这样不打一声招呼把人带来,眼里没有她这位皇后的,崔可茵能同意那才叫怪呢。当然,若是杨氏这样的弱势皇后,不同意也只能同意。可是崔可茵那是什么人?会因为惧怕流言,而同意吗?不会。何况太后于她不仅没有半分情份,更没有半分恩情。所以,她断然拒绝了。

    太后倒也不生气,笑眯眯道:“你们夫妻和睦哀家知道,只是皇家子嗣一向单薄,不说先帝无后,便是你们也只有一个孩子,这怎么能行呢?哀家这么做,也是为着皇上能开枝散叶,皇家能多几个孩子。”

    又拿孩子做借口!至安帝生前因为没有孩子,被群臣折磨得有多惨。崔可茵更反感,道:“多谢母后为皇上着想,若是文德皇太后在世,想必也会如此。”

    太后脸色骤变。她最听不得的,便是有人提起卫贵妃了。她掌管后宫时,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她面前提这个人?现在崔可茵不仅提了。还以皇太后称呼她。

    太后只觉血呼呼的直往脑门上冲,手狠狠把身边几案一掀,当即把宫人们刚换的热茶点心全掀翻在地,厉声道:“谁让你在我面前提这个贱人?她哪里是什么皇太后,明明就是一个妖媚惑主的贱人!”

    杨氏忙劝道:“母后息怒。”

    宫人们战战兢兢上前收拾散落一地的点心和打碎的茶盅。杜果儿见了太后雷霆万钧的怒火。脸色大变,连退几步,直退到墙角去。自见到太后以来,太后都是和蔼可亲的,从来没对她摆过脸色,一直都是一副慈祥老太太的形象,陡然大变脸,她真心接受不了。

    崔可茵淡淡道:“母后说哪里话,文德皇太后是皇上生母,皇上即位。自当追封。”

    “住嘴!”太后怒道:“这贱人迷惑文宗皇帝,哪里配称太后?哀家是文宗皇帝原配正妻,才是太后。这天底下,只有哀家一个太后!”

    崔可茵挑眉:“是吗?”

    如果至安帝驾崩后有儿子继位,尊称太后杨氏为太皇太后,那么没周恒什么事,他还做他的闲散王爷,生母卫贵妃的谥号依然只能为妃。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周恒即位,自然要追封生母为后。现在太后急怒攻心。质疑卫贵妃谥号的合法性,便是质疑周恒即位的合法性了。

    周恒即位,由大臣们提议,三请三辞。合法性毋庸置疑。因而,现在太后给人的感觉往轻了说,便是蛮不讲理、无理取闹,往大了说,便是有谋反之意了。

    毕竟太后并没有皇室血脉,要谋反建立杨姓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武则天便以周代唐。成为女皇嘛。

    崔可茵很快理清其中的厉害关系,越发淡定了。

    杨氏淡定不能,拉住又要发飙的太后,劝道:“母后稍安勿躁,文德皇后已经故去多年了,当今皇上仁孝,为您颐养天年,一切供奉如常。还请母后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再不要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了。”

    你老人家就知足吧,要不是占着嫡母的名份,凭你毒杀了人家生母,多次对人家下手,人家能留你到现在?

    太后在宫中多年,见惯了宫闱中的波澜诡异,杨氏稍加提点,马上明白,脸上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缓和多了,道:“皇上就算不是哀家所出,也尊哀家为母,难道哀家为皇上着想,为他纳妃不行吗?何况只是纳一个小小美人。”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宫中可不是你老人家说了算。崔可茵道:“皇上挑中了这个小姑娘么?为何不跟儿媳说呢?儿媳自认不是那起子善妒的悍妇,如果皇上非纳她不可,儿媳自当为皇上安排就寝。”

    善妒可是七出之一,婆家可据此把媳妇休了。要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大妇对丈夫左一个女人右一个女人往家里领恨得牙根痒痒,却还得故做大方,接纳这些女人?不就是怕担了善妒的名声吗?

    崔可茵如此表态,太后大为满意。在她想来,没有哪个男人不好色,就跟没有猫儿不偷腥的道理是一样的。之前周恒没有纳妃,不过是因为畏妻如虎,被崔可茵管得死死的,所以不敢纳进宫中罢了。只要她一提纳妃,周恒哪有一上赶着答应的?她满脸怒容收敛了起来,语气越发温和,道:“皇上刚回京,有多少大事等着他处理。这些些小事,何必麻烦他?你且用印封杜氏为美人,晚上送到谨身殿便是。”

    把一个香喷喷的美人儿送到他床上,他哪会往外推?

    崔可茵笑了,道:“母后说得是。”

    杜果儿惊魂未定,见她们婆媳谈论自己的终身,脸色绯红,含羞带怯低下了头。这个结果,她早就知道,家里不仅同意,还引以为荣。这两年,有多少人想把女儿送进宫而不可得,她是上辈子修了福,才有这个机缘呢。能嫁给活捉曾先的大英雄,又是当今皇帝,世间权力最大的男人,她实是心满意足。这些天,她盼星星盼月亮,盼的便是周恒回朝的这一天。

    只是没等她扮足害羞,崔可茵已转头对绿莹道:“你去谨身殿,请皇上过来一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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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3章 无干
    &bp;&bp;&bp;&bp;绿莹应声而出。

    太后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哀家说了,这事不用麻烦皇上,你直接用印即可。”又扬声道:“那个谁,你回来。”

    绿莹不仅没回去,反而加快脚步往门口赶。

    崔可茵道:“母后费尽心思从众多大臣府中挑选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人到底是要服侍皇上的,总得入了皇上的眼才行。要不然,把一个黄花大闺女纳进宫中,又不中皇上的意,岂不害了人家?”

    想到有可能周恒看不上自己,杜果儿小脸“唰”的白了,道:“太后娘娘!”

    您老人家可是说了,一定会为奴家做主的。

    太后摆了摆手,道:“你长得如此温柔可人,皇上一定会中意的。只要尽心服侍,一定能得皇上宠爱。”

    想当初,她把一个面瘫崔氏嫁给周恒,周恒不仅没有二话,而且畏之如虎。待崔可茵这样既不温柔又不可爱的女子尚且如此,何况是对杜果儿这么能说会道温柔可人的女子呢?她有绝对的信心让周恒把杜果儿捧上天去。

    崔可茵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冷眼旁观太后与杜果儿交流。过了约摸两刻钟,绿莹回来了,一路急走,微微喘气,道:“皇上已回安华宫,请娘娘过去。”

    太后一副你看,男人就是这副德性的得意样子斜睨崔可茵。

    崔可茵却明白周恒话里的意思,她们要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别掺和她们的事。她只当没瞧见太后的神情,起身告辞:“既然皇上有旨,儿媳告辞了。杜家小姐进宫为美人的事,待儿媳请示过皇上再说。”

    送到床上就不必了。

    太后笑了笑,道:“也好,你跟皇上说说,挑个好日子让他们圆房。”

    崔可茵不应她这一茬,对同站起来的杨氏道:“嫂嫂再坐会儿。我先回去了。”

    太后拿着大义要为周恒选妃,她心情很不好,自然不想在这儿多呆。

    杨氏道:“我送送你。”

    两人一起往外走,来到院子。杨氏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声道:“母后老了,有时候难免糊涂,你别往心里去。我劝了她几次,她总是不听。把杜果儿宣进宫还不许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嫂嫂对你不住。”

    太后为了给崔可茵一个措手不及,在她刚回宫时马上派人去请,只是没想到她会先去杨氏那儿。不许杨氏泄露风声,不过是不耐烦杨氏劝她罢了。杨氏与她有姑侄之亲,又一向与她亲近,再在她的积威之下,更不敢说了。

    崔可茵表示理解,道:“嫂嫂有为难之处,我知道。”

    杨氏松了口气。大生知已之感,道:“你理解就好。”

    说话间来到院门口,崔可茵道:“嫂嫂回去吧。”

    杨氏站在门口,目送她带着宫人疾步而去,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太后是她婆婆,又是她姑母,她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做。周恒可不是至安帝,不是她亲生的,哪能容忍她胡来?安生些过日子难道不好吗?

    不提杨氏心里埋怨。单说崔可茵离开杨氏的视线,脸色便沉了下来。真亏太后想得出来,弄一个女子与她争宠,还要她假作大方。扮贤良淑德,由着她把一个个女子弄进宫中。这种事,有一便有二,她现在看中杜果儿,明天看中赵果儿,后天又看中什么李果儿。把大臣们未嫁的女儿全弄进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崔可茵越想心里起气,脚步越走越快,一路上遇到的宫人内侍见她周身散发寒气,都战战兢兢地行礼。

    回到安华宫,一问,周恒在沐浴。

    他回宫后便去谨身殿接见大臣,处理政务。离京这大半年,十分要紧之事送他亲自批示,紧急的、无关大局的小事便由崔振翊处理。现在便是听大臣们禀报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事,一些在奏折上未能上奏的事,也是对崔振翊处理政务能力的检验。忙了一天,在宫门落锁前把大臣们遣走,他回安华宫,先洗了个热水澡。

    从沐房出来,步入东边暖阁,只见崔可茵坐在窗边,面无表情望着窗外,眼神黯淡,不知在想什么。他走到她身后坐下,双手环绕她的腰,声音低哑,道:“在想什么?回到熟悉的家,是不是很舒服?”

    崔可茵推开他环在纤腰上的大手,道:“是啊,很舒服,以后你有了杜美人,我便可以清闲了。”

    说什么先封美人的名份,若服侍得好,再升嫔位,要真的诞下一儿半女,只怕她这皇后得靠边站吧?

    周恒失笑,道:“太后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生气更是没必要。你看她生病这一年多,朕可曾去探望过她?”

    崔可茵一怔,道:“你不是因为嫂嫂独居,为了避嫌才不去西苑的吗?”

    周恒曾对群臣说,杨氏是寡嫂。又在照料太后,为了避嫌,无法在太后面前尽孝,他深感遗憾。

    杨氏是至安帝的皇后。群臣表示理解的同时,还赞他是谦谦君子,做事磊落大方。

    周恒笑了,伏在崔可茵耳边道:“你信吗?朕不杀她,是为了不脏朕的手。她名义上是朕的嫡母,嫡母也是母,杀了她总归不祥。朕不欲使自己手上沾了她的血,脏了朕的手。可是朕对她的仇恨,从没减少半分。还有那个少女,她自己愿意在宫中呆着与我们何干?我们只管好好过我们的日子便了。”

    崔可茵回头看他,眼眸睁得大大的。事情可以是这个样子吗?

    周恒从她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亲了亲她的眼睛,道:“刚才杜侍郎离开时,说,太后把他的小女儿接进宫中,他的小女儿被他娇惯坏了,请朕多多宽容。你猜朕怎么说?”周恒不待崔可茵说话,接着道:“朕告诉他,太后一直病着,难免做事糊涂。如果朕这样说他还不把女儿接出宫去,那也是他自作自受。朝廷三年开科取士一次,人才济济,并不是非他不可。没了他,有的是大把的人堪当侍郎。”

    崔可茵深呼吸了两下,确认道:“你是说,你不会纳妃吗?”

    这个问题于她来说非常重要。(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4章 心机
    &bp;&bp;&bp;&bp;周恒眼神深遂,眼中有两簇火焰跳跃,凝视崔可茵,一字一句道:“我有你便足够了,再多一人都是多余。”

    “好。”崔可茵道:“我知道了。”

    周恒笑了。他的茵茵就是这样,不会无理取闹,不会大吵大闹,也不会拿谁撒气。这样挺好。

    两人用了晚膳,喝了会儿茶,早早歇下。

    第二天一早,太后差人来请,来的还是昨天那个面生的宫人。

    崔可茵刚刚起床,坐在妆奁前由琥珀梳头。宫人见一屋子服侍的人围着崔可茵转,妒忌欲狂,大家同是女人,为何崔可茵有这么多人侍候,她却只能做侍候人的活?本来以为能被太后提拔进宫,已是天大的福份,现在却觉得远远不够。她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一个幼失恃怙的人哪。

    崔可茵自然不会去理会一个小小宫人在想什么,她压根就没看她。倒是绿莹发现她看崔可茵的目光不善,同样语气不善道:“你怎么那么没眼力见?没见娘娘这会儿忙着吗?去外面候着,待娘娘忙完了,自然唤你进来。”

    那宫人脸上的笑挂不住,咬牙道:“奴婢是太后娘娘差来的,特地请皇后娘娘过去一趟。”

    不提太后还好,一提太后,绿莹更不客气了,道:“太后让你一大早闯进安华宫,催着皇后娘娘不梳妆便过去请安吗?”喝令小宫人:“叫两个粗使的人来,把这不懂事的奴婢捆了,待娘娘去西苑请安时一并带过去吧。”

    便有一个垂笤的小宫人答应一声飞奔而去,很快叫来两个扫地的内侍,指着那宫人道:“绿莹姑姑说了,把这个不懂事的奴婢摁起来。”

    两个内侍平日只管负责打扫院子,哪里能进得了内室?这时低着头进了暖阁,眼角余光扫了扫,已被暖阁中的奢华给晃晕了眼,头晕脑胀之下。顺着小宫人指的方向,一把把那个宫人按翻在地,手忙脚乱捆了起来。

    那宫人见小宫人去叫人,还不信绿莹真敢捆了她。只管噙着嘴角冷笑,直到被捆了个结结实实,才惊叫起来:“奴婢可是太后差来的。”

    你要不是太后差来的,还不捆你呢。绿莹笑眯眯道:“这人不知如何混进宫中,却来冒认太后宫中使唤的宫人。给我押下去,好好审问。”

    两个粗使内侍答应一声,手上没有轻重,拖着那宫人便走。宫人一路上乱叫乱嚷,垂笤小宫人赶上去,把用脏了没有洗的帕子团成一团,塞进她的嘴里。

    崔可茵对房中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只管安安生生地坐着。琥珀梳了个坠马髻,拿了靶镜前后照着让崔可茵看。

    崔可茵看了好一会儿,“嗯”了一声儿。琥珀放下靶镜。打开首饰匣子,挑了一支点翠赤金凤钗插在崔可茵鬓边,又拿了靶镜让崔可茵再细细看了一回。

    梳了头,净了脸,涂了淡淡的一层粉,手上再抹了上好的沐宁香,这才起身。绿莹上前虚扶,来到膳厅,早摆了一桌早点,崔可茵坐下用早膳。

    用完早膳。净了口,喝了茶,才闲闲问:“刚才怎么回事,本宫好象听着有人吵闹?”

    绿莹道:“回娘娘。不过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宫人冒认是太后宫中的人,前来诓娘娘过去。奴婢已让人把这宫人捆了,好好审问。”

    崔可茵便不再说了,自然也不可能去太后宫中。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赵嬷嬷来了,道:“老奴审问了那宫人。据她招认,原是太后娘娘娘家的远房亲戚。太后娘娘神志清醒之后,从娘家亲戚中挑了几个人,她是其中之一,进宫还不到一个月。据她说,太后娘娘每晚临睡前总是大骂文德皇后,又时常骂皇后娘娘……”

    有人辱骂主子,她不好学舌,所以越说越是小声。

    好在崔可茵并不问太后娘娘骂她什么,道:“既是太后娘娘的亲戚,绿莹,你去跟她好好说说,若是不听话,本宫主持后/宫,有的是法子整治她。”

    绿莹会意,起身出去了。

    崔可茵放下书本,懒懒起身,道:“走吧,我们去瞧瞧太后有什么事。”

    太后早等得不耐烦,但想到昨天把杜果儿摆到明面上,崔可茵定然心里不爽快,指不定昨晚跟周恒如何闹腾呢。想到他们小两口极有可能吵起来,她的心情便莫名地好,崔可茵姗姗来迟的行径便不是那么不可原谅了。

    杜果儿精心打扮过,眼看太阳越升越高,没有温度的阳光已照到树梢,崔可茵还没来,心里很是不安。

    同是太后的亲戚,另一个胖胖的宫人陪着笑脸劝道:“姑娘不用担心,哪有猫儿不偷腥的?只要皇上点头,有太后娘娘为你做主,不怕皇后不低头。你只要好好侍奉太后娘娘,闲暇时过来陪太后娘娘说说话便成。”

    太后笑微微点了点头。

    她只有至安帝一个儿子,为了巩固娘家的地位,不顾文宗皇帝反对,以死相逼,非把自己的亲侄女嫁给当时还是太子的至安帝不可。亲侄女杨氏倒真成了皇后,只可惜不得宠。可再不得宠,还是占了正宫的位置。沈明珠再怎么蹦哒,不也得以杨氏为尊么?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白发人送黑发人,至安帝居然先她而去,周恒近水楼台先得月,继了大统。周恒与她有杀母之仇,她比谁都清楚。她认为崔可茵欺骗了她,要不然她不会看走眼,准周恒娶崔可茵过门。因而单方面仇恨崔可茵,不待见崔可茵。亲侄女已守寡,现在的皇后不是她的人,这怎么成?数遍娘家,并没有适龄的姑娘,只有在大臣们中间挑选。

    杜果儿便这样入了她的眼。虽说扶持杜果儿和崔可茵打擂台有助长杜家势力的危险,可崔家势大,一般人家无力与之抗衡,也只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这些天,她对杜果儿恩威并施,又拿了杜侍郎的把柄在手,想来杜果儿不敢不听她的话。

    果然,杜果儿听胖宫人这么说,看了她一眼,盈盈起身行礼道:“一切全凭娘娘做主。”

    外面宫人报道:“皇后娘娘到。”(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5章 往事
    &bp;&bp;&bp;&bp;崔可茵神色如常,向太后行礼道:“儿媳给母后请安。”

    太后盯着她看了几息,道:“起来吧。今儿唤你来,是想问问杜氏的事你如何安排。她进宫虽只是一个美人的位份,到底是官宦之家,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能委屈了她。”

    并不问周恒对这件事的看法。

    崔可茵道:“母后说得是,若是皇上纳她为美人,自然不能委屈了她。”转头对做娇羞状的杜果儿道:“令尊已随圣驾回朝,杜小姐不妨先回府与令尊叙叙天伦。”

    杜果儿愕然不知如何应答。纳她为妃这样有关家族兴衰的大事,母亲早在太后明示时便写信告诉了父亲,信是夹在军报中送去的,也是夹在军报中送回来的。父亲在回信中说,皇上是圣明之君,若能得伴他左右,是她一生的福气。母亲正是接到这封家书,才送她进宫。

    太后道:“杜卿回京之后并不急着出京办差,先让他们圆了房,待三朝回门之后再叙天伦即可。”

    崔可茵笑了,故意道:“母后的意思,是不是还得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娶与纳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俗话说娶妻纳妾,只有正妻才是“娶”,要有三媒六证,大红花轿从正门抬入,跨火盆,过马鞍,拜天地入洞房,第二天祭拜宗庙祖宗、认亲,三天回门儿。而妾是“纳”,什么仪式都没有,一乘小轿从侧门抬进来,扶进房里,晚上男人回房,大被一盖,便这么睡了。

    大佳朝实行一夫一妻制,理论上夫妻平等。而妾是私产,可以赠送,可以买卖。就跟一头羊、一只猪没有区别。

    太后竟然说到“回门”,那便是拿杜果儿当正妻看待了。因而崔可茵故意揶揄她。

    杜果儿的父亲杜侍郎有十几房妾侍,通房丫头更是无数,这些事她见得多了。并不是不清楚其中的区别。可她要嫁的那个男人是当今皇帝,她即将成为皇妃。皇妃啊,那是多么尊荣的身份,自然与寻常人家的小妾不同。她却没去想,妃也是妾。不过是嫁的男人身份足够高,叫法不同罢了。

    她小脸儿红红的,眼睛发光,含羞带怯看着崔可茵。还真没想到崔可茵不仅真心愿意接纳她,还要给她正妻的待遇。就算没有正妻的名份,日后说起来也足以在诸妃中露脸了。何况她又是皇上纳的第一个嫔妃,这第一跟随者的身份,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杜果儿对崔可茵的好感瞬间飙升到新高度。可惜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

    太后怎么会听不出崔可茵语带讥讽?如果崔可茵出身平民百姓之家,她早以死相逼,逼周恒废后了。可惜崔家是名门世家。前朝便是贵族,自大佳朝开国以来,才人辈出,本朝更上层楼。崔可茵的伯父崔振翊名列内阁,位列吏部尚书。崔振翊的同襟唐天正还是首辅、兵部尚书。这样的身份,岂是她轻易能够撼动的?

    这也怪她自己,开了先例,把一个名门闺阁娶进皇室,造成今天这样被动的局面。太后一边自责,一边道:“这是说的哪里话。杜氏进宫,位份只是才人。你可是皇后!”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她在维护崔可茵正宫皇后的地位呢。

    崔可茵道:“原来母后还记得我才是皇后?既然我是皇后,那便有用印之权了。昨儿晚上。我问过皇上了,皇上言明并没有纳妃之意,已与杜卿分说清楚,想必这两天杜卿便会接女儿出宫了。这纳妃的事,母后不必操心。”

    太后愕然。

    杜果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小嘴怔了怔。突然跳了起来,以袖捂面跑了出去。太丢人了,送上门人家还不要,可让她怎么活。

    崔可茵不待太后回过神,起身告辞,道:“眼看临近过年,事儿那叫一个多,我才回京便忙得焦头烂额,母后要是没什么事,别再唤我过来了。”又吩咐赵嬷嬷:“西苑御林军少得可怜,母后的居所也不能让那些男人们进来护卫。你带人在这儿保护太后娘娘。”

    赵嬷嬷心领神会,恭恭敬敬应道:“是,奴才遵旨。”

    崔可茵走到帘子边,宫人都已经打起帘子候着了,太后才回过神,跳着脚儿道:“站住,你好歹也出身名门世家,为何说话如此不着调?现在也不自称‘儿媳’了,像什么样子!怪不得都说失母长女娶不得呢,你幼时克死生母,哪有资格位居中宫?来呀,传哀家旨意,即日废了崔氏的皇后之位。”

    杨氏没有过来,她身边服侍的都是新近才进宫的远房亲戚,这些人连规矩都没学全,哪里懂得什么宫规?更不可能劝着她些儿。

    崔可茵转身,淡淡道:“如果太后能废后,想必当初太皇太后在世时便废了母后吧?文宗皇帝当年没有废了您,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还请母后体会文宗皇帝一片心,在西苑颐养天年吧。”

    能废后的只有皇帝本人,而皇帝为不引起江山动荡,也不会轻易废后,除非皇后失德。

    当年文宗宠爱卫贵妃,曾经有过废后的念头,首辅揣测他的想法,劝他以江山社稷为重,又举了历朝历代废长立幼后的种种动荡。

    而后,文宗要废太子(至安帝)立晋王(周恒)的传言便传扬开来。太后当时还是皇后,感到危机重重,才不顾一切暗中指使宫人趁卫贵妃歇午觉时勒死了她,又杀了宫人灭口。如果卫贵妃不死,文宗会传位于谁还是未知数呢。

    这段往事内中的凶险,没有人比太后更清楚了。文宗驾崩后,她午夜梦回,还时时惊醒,如果当时她不立即让心腹把勒死卫贵妃的宫人推入井中,文宗一定会以失德为由废了她。

    崔可茵提起这段往事,字字句句如重捶擂在太后心上,她的神志开始混乱,恍惚中把门口的崔可茵当成了卫贵妃,惊叫道:“你这个贱人,我要勒死你!”张开双臂和身扑上。

    赵嬷嬷张臂拦住,道:“太后娘娘病情发作了,你们还不快扶太后娘娘去歇息?”

    太后宫中顿时乱成一团。(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6章 事由
    &bp;&bp;&bp;&bp;崔可茵脚步不停,转身出了院门。

    小径上,杨氏带一个手提食盒的宫人走来,见到崔可茵,迎上来含笑道:“刚才听母后说着人去请你,我想你不是喜欢吃玫瑰糕嘛,我这里新来一个厨子,做得一手好点心,才回去让她做了几样,也有玫瑰糕。”

    崔可茵略为无语,只怕满皇宫里没人不知道她喜欢吃玫瑰糕,现在连杨氏都会为了她,特地找玫瑰糕做得好的厨子了。

    “难为嫂嫂想着,我小时候很喜欢吃,自打生了乐乐后,倒不怎么喜欢了。”崔可茵道。

    杨氏把她的话理解为客气,笑着牵了她的手,道:“你刚到吧?母后平时也没什么事,不如再坐一会儿,顺便尝尝新来厨子的手艺。”

    最近十年,西苑少有皇帝过来,已渐渐沦落为“冷宫”,树木没有修剪,杂草丛生,有几所宫殿的屋顶漏水,苑中只有几个年老体衰失势的内侍混吃等死。直到杨氏要搬过来,崔可茵才让人修缮,拨了人手过来。杨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有崔可茵照顾,一切供应与当皇后时并没有差别。挑一两个厨子也很正常,崔可茵都会允许。

    看她热情相邀,崔可茵沉默了两息,道:“母后现在很生气,我还是过几天再来吧。”

    “母后……”杨氏默了一默,叹道:“母后实在是糊涂了,那个果儿也真是的,她好好儿的,跟着瞎掺和什么?她长相不错,出身又好,什么人嫁不得,为什么偏偏要与人作妾呢?”

    绿莹笑着插话道:“娘娘说得是。皇上都说了,不会纳妃。她不知为何还往跟前凑,脸皮可真厚。”

    如果是以前,绿莹断然不会插话,今天实是气不过。忍不住说了两句。

    杨氏若有深意看了绿莹一眼,问崔可茵:“可还是为了果儿的事?”

    她刚才过来,听太后话里的意思,今天非得让崔可茵用印。封杜果儿为美人不可。她想着周恒对崔可茵情深意重,连出征都带着她,如何肯纳妃?周恒即位一年多,从没听说他临幸过谁,每晚都歇在安华宫。这样的男人。让他纳妃,可能吗?

    为了不找不自在,再说她也愧对崔可茵,因而找了借口避开了。要不然不过是做几样点心,何必她亲自过去?没想到她掐了点回来,崔可茵已与太后闹翻。

    她还想为太后说话,崔可茵却不想听,道:“嫂嫂不如去瞧瞧母后,她病体刚愈,不能动怒。”

    太后处心各虑想给她找不自在。杨氏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又有什么用?只要周恒不肯纳妃,别人就是再蹦哒,又顶什么事。不过是自找没趣罢了。

    杨氏道:“这玫瑰点刚做好,还热着呢,你也尝尝,一起去吧?”

    “不了,改天再尝尝嫂嫂新厨子的手艺。”崔可茵说着抬脚便走。再好的厨子也是在这宫里挑的,手艺如何,为人怎样,她想知道。不用三刻钟,自有人报到她跟前。真当她是死人,什么都不知道吗?

    杨氏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去了太后宫中,好一番劝解不提。

    崔可茵回到安华宫,马上让人宣杜果儿的母亲赵氏进宫。照理说,昨天周恒跟杜侍郎表态后,杜家便该派人接杜果儿回家。可杜家不仅没有来接人,今天太后还强硬地要她立即用印。给杜果儿名份,安排杜果儿侍寝,这便不正常了。

    所谓的用印,是针对册封嫔妃而言。就跟皇帝有玉玺一样,皇后也有凤印,这是皇后身份的标志,如果皇帝不愿皇后主持后宫,会让人没收了这方印鉴,皇后便有名无实了。而所有的嫔妃在册封时,只有诏书上盖了这方印鉴,才能生效。

    杜侍郎昨天回府后便召集三四位文官骨干商议到半夜,回后宅又与妻子商议到天快亮,梳洗后更换官袍上朝,一夜几乎没有合眼,为的便是小女儿杜果儿的事。

    绿莹一句话,华世勋便让人把伍江等人押下去,经文官们千辛万苦才解救出来。解救出来后才得知,华世勋并没有毒打他们,但是没毒打并不等于没虐待。华世勋把十几人分开囚禁,晚上让御林军不停辱骂他们,致他们无法安眠,一日只让他们吃两餐,每餐只有一碗冷饭,连条咸菜干都没有。这些人当官久了,养尊处优自不必说,这样的饭如何下咽?因而放出来后都消瘦得没有人形。

    华世勋手握御林军,是周恒的近臣,文官们不敢对他怎么样。经过商量,他们一致认为周恒只有一位皇后,迟早会坏事,现在已初露端倪。现在皇后手下的侍女便敢把四品官员囚禁,以后呢?难道坐等皇后权力大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最有效的办法,便是扩弃后宫,分崔可茵的宠,渐渐把她架空。

    要这样做,说难很难,说不难也不难。只要有足够位量的人出面,逼着周恒纳妃,或是把年轻貌美的女子送进宫中,这件事便不难。

    他们挑中的目标原来是杨氏,她是至安帝的皇后,周恒的皇位传自至安帝,只要她给崔可茵施压,崔可茵无论从妇德上还是名义上,都不能拒绝。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杨氏拒绝了。

    正当他们想办法说服杨氏时,又一个喜讯传来,太后神志清醒了。再没有比太后更合适的人选了。他们传书,让留守京中的官员说服内阁四辅沈渊,由沈渊去西苑说服太后。

    其实不用沈渊劝说,太后一听文官集体们的计划,马上同意了。

    这件事,除了唐天正和崔振翊一系的官员,所有文官都参与了。于他们来说,这是他们利益攸关的大事,只要闺女能进宫,涎下皇子,改变家族的命运指日可待。以前他们没这个心思,不过是因为太祖祖训,后/宫嫔妃只能从民间挑选。现在这一条已被打破,崔可茵是大佳朝建国以来首位出身名门世家的皇后。既然清河崔家的女儿可以,他们的女儿为何不可以?

    太后与文官们达成协议,才有那场深秋的赏菊会。沈渊本想送自己的嫡女进宫,没想到太后挑了杜果儿。(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7章 进退
    &bp;&bp;&bp;&bp;群臣都清楚,周恒不原意纳妃。他即位之初,周全鼓动御史们大闹左顺门,前后有多达两百多名官员加入,就这样,还是未能迫使周恒纳妃。

    皇帝的一举一动牵动群臣的心,更系着天下,丝丝缕缕都是利益,关乎个人前程,家族传承,子孙后代,群臣哪能坐看崔可茵独占周恒,坐看崔家一枝独大?必然是要想方设法分一杯羹的。伍江事件不过是让文官们觉得这件事迫在眉睫,非做不可。他们不再用弹劾的方式,而是直接进入实际操作。

    赵氏接到崔可茵宣她进宫的旨意,忙按品大妆,坐车进宫。

    她在宫门外等了快一个时辰,眼看到正午,崔可茵还没宣她进去,宫门外倒是有不少马车来来去去。赵氏在进宫出宫的外命妇的注目下,满脸笑容,心情着实不错。她的女儿就在宫里,虽说进宫时位份只是美人,但太后许诺,不管杜果儿有没有怀孕生子,明年都会晋为四妃之一,只要诞下孩子,不管男女,会晋贵妃。

    废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能成为贵妃,再有太后在后头撑腰,杜果儿的前途可谓一片光明。只要杜果儿生下儿子,太后再使点儿手段,把乐乐弄死,另立杜果儿的孩子为太子。这样一来,崔可茵没有依仗,又不得宠,在深宫中会过得很难。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只要杜果儿持续不断吹枕边风,杜侍郎再设局,难保崔振翊不着了道。只要他失了圣心,罢官免职还不是分分钟钟的事?到时候,就可以把孤立无援的崔可茵弄死了。

    至于唐天正,不过是崔家的亲戚,与崔可茵又隔了一层,要收买还是很容易的。人,哪能没有弱点私心呢?

    崔可茵故意晾着赵氏,先忙年节的事。

    今天早朝。周恒已封赏了御驾亲征的有功人员,她也要有相应的赏赐给这些大臣家眷,还得接见进宫谢恩的外命妇,好言褒奖一番。再有。她离京大半年,安华宫只有粗使的宫人留守,并没有心腹人,一回京便发生杜果儿进宫的事,暗中还有什么事没有查出来?还需紫兰细细地查。太后在宫中经营多年。现在清醒,有多少宫人是她的人,这些人潜伏在暗中,将会对崔可茵和乐乐做些什么?也是需要细细地查,并且做出预防的。

    总之,赵氏等到太阳西斜,宫门将落锁时,宫门口走出一个内侍,道:“赵夫人,皇后娘娘宣你进宫。”

    在赵氏看来。崔可茵越是冷落她,越是对杜果儿忌惮。杜果儿越有可能得宠,杜家越有胜算,所以她笑容明亮,应了一声:“好,多谢。”随那内侍走了进去。

    一路上,她不停问东问西,什么皇后平时几时起,几时歇息,皇上平时歇在安华宫的次数多。还是歇在谨身殿的次数多,等等。

    只是无论她问什么,内侍都眼观鼻,鼻观心。好象没听到。她未免觉得无趣,心想太后说崔可茵是个木头人,用的人也跟她一样。

    来到安华宫,宫人通报后,崔可茵很快让她进去。

    赵氏到底见过世面,不管心里如何鄙视。表面上还是规规矩矩行礼参见,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崔可茵并不叫起,明亮的眼睛冷淡地盯着她,语气也没有一丝温度,道:“恭喜赵夫人,这便要成为皇亲国戚了。”

    赵氏脸上绽开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道:“太后娘娘和皇上恩典,皇后娘娘仁慈,小女才有幸陪伴皇上驾前。”

    崔可茵道:“皇上没有恩典予杜家,本宫再仁慈,也得遵循皇上旨意。倒是太后娘娘神志不清,做事糊涂,把一个好好的少女给祸害了。”

    “娘娘说笑了。”赵氏稍微直了直腰,抬起脸,与崔可茵几乎平视,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道:“太后娘娘已康复,她老人家关心皇上,醒过来第一件事便宣朝中三品以上大员的家眷带未出阁的姑娘进宫,亲眼观察姑娘们的举止相貌,虽不敢说万中挑一,到底是细细挑选。小女有幸,入了太后娘娘的眼,宣召进宫,即将进行册封。”

    崔可茵讥讽地笑了,道:“这么说,这件事已定下来了?”

    “正是。”赵氏道:“小女得以陪伴皇上,是杜家的荣幸。臣妾再三叮嘱,让她好生孝敬娘娘,侍奉娘娘。”

    崔可茵原是要她把杜果儿接回家,别跟着趟这浑水,听她的意思,竟是撇开她这位中宫皇后,越俎代疱决定皇帝纳妃的事。行啊,你既不怕死,那就来。崔可茵一下子改变了主意,环顾左右,笑道:“我这里还真缺一个能干的人服侍。绿莹,你去把杜小姐请来,收拾一个干净小院,让她住下吧。”

    绿莹明白崔可茵的意思,笑道:“奴婢这就去。”当着赵氏的面指使小宫人们:“还不快去把放杂物的小院收拾出来。”又叫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宫人:“去请杜小姐收拾收拾搬过来吧。”

    住在安华宫!赵氏脸色骤变,声音干涸,道:“娘娘,太后娘娘许了小女美人之位。”

    美人再低,也是份位,这样莫名其妙搬到安华宫,是要她做宫人吗?她最小的女儿,那可是她的心尖儿,自小被捧着长大的,怎么能去服侍人?

    “是吗?”崔可茵笑容温和,道:“本宫早上去西苑向太后请安,太后并没有跟本宫提起这桩事,可见她老人家真是老糊涂了。”

    赵氏满嘴苦涩,难道真如崔可茵所说,太后真的是老糊涂了?那她的女儿怎么办?

    崔可茵道:“你放心,如你所说,本宫一向仁慈,会好好对待令爱的。”

    我只是嘴上说说,承奉你两句,你还当真了?赵氏差点吐血,道:“小女在西苑住惯了,还是让她在西苑住吧?待皇后娘娘问过太后娘娘之后,再册封也不迟。”

    “那怎么行?太后自病后,记性便不好,做事颠三倒四,万一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岂不坏事?令爱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哪能让她不明不白住在宫里,日后她如何嫁人?”崔可茵断然拒绝,一副完全为杜果儿着想的口吻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8章 小惩
    &bp;&bp;&bp;&bp;以后嫁人?!赵氏眼眸猛地睁开,不敢置信地看着崔可茵,难道她敢不听太后的话,置妇德而不顾?

    在这个时代,女人不许丈夫纳妾,会有什么下场?唾沫星子淹都能把她淹死。再说,太后亲自过问这件事,岂容她拒绝?若是她坚持不肯周恒纳妃,善妒是七出之一,能把她废了。何况太后明显针对她,再安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有哪个女人能顶得住这两条?普通百姓家,若儿媳妇敢这么做,一定会被休弃,就算回娘家,也只能让娘家蒙羞,没有娘家愿意接纳这样的女儿。何况她是皇后?赵氏决定跟丈夫说,让他组织人上折子弹劾崔可茵这两条,再让太后出面废后。这么一来,女儿便不是以美人的位份进宫,而是直接进宫为后了。

    赵氏的眼神从惊骇到狂热到欢喜,像鱼目一样混浊的眼睛一下子清澈明亮起来。

    她的神情变化崔可茵都看在眼里,对她的想法也了然于胸。可崔可茵只微微一笑,语气疏淡道:“宫门即将落锁,你回去吧。”

    就这样赶一位三品大员的夫人出去,连委婉些的话语都不愿意说,可见崔可茵对她的厌恶了。

    绿莹起身,道:“赵夫人,走吧。”

    她能言善辩,要是以往,崔可茵装傻充愣时,她自然要热情周到地补充解说。但现在,绿莹觉得很没必要。对赵氏这种人,多说一句都嫌脏了她的嘴。

    赵氏语气软和下来,道:“臣妾想见小女一面。”

    她想问问杜果儿,太后待她如何,太后果真没有与崔可茵提起过封她为美人的事吗?皇帝对她又如何?有没有宣她见面叙谈,她有没有让皇帝色授魂消?

    崔可茵没有搭腔,回答她的是绿莹,皮笑肉不笑道:“令爱在这儿过得很好,夫人无须多虑。请吧。”

    赵氏无奈,深深看崔可茵一眼。在绿莹的催促声中不得已起身。走到安华宫门口,只见长长的仪仗迤逦而来,周恒回来了。

    京城的冬天天黑得早,暮色四合中。安华宫里里外外已掌了灯。一个身着明黄常服,身材欣长的少年走了进来。烛光下,他长眉如墨,唇红似胭脂,俊脸白哲如玉。只一眼。赵氏便移不开眼,挪不动步。这样的少年,哪个少女不多情?

    院子里的宫人们屈膝行礼:“见过皇上。”

    绿莹屈膝的同时,把看傻了眼的赵氏衣角狠狠一扯,道:“夫人,见驾。”

    与其说是提醒她不要君前失仪,还不如见她看周恒如看自家女婿那种欣喜中意的目光极度不爽,让她赶紧低头行礼。

    周恒的眼睛停在她脸上。在一院子屈膝行礼的人中间,直直站着的赵氏实在显眼。他眼睛望向绿莹,意示询问。

    绿莹道:“杜侍郎的夫人赵氏进宫觐见娘娘。”

    并不说是崔可茵宣她进宫。又把她晾了几乎一天。

    周恒长眉一挑,道:“杜卿的家眷?为何如此无礼?欢喜,你去,传朕口谕,赵氏君前失仪,不堪匹配杜卿为正妻,着杜卿即时休妻另娶。”

    欢喜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在看到周恒眼里的促狭之后,才下意识应道:“遵旨。”

    绿莹却怔住了。皇上,什么时候管过人家的家事,还让大臣休妻?一院子屈膝的宫人都傻眼了,今天皇上大肆封赏有功之臣。杜侍郎也是得了封赏的,因功封了爵。虽然是最低等的伯爵,可到底挤身贵族了。爵位与官职不同,爵位可以世袭。为何早上还心情极好的皇上,傍晚回来便让杜侍郎休妻呢?果然是圣心难测哪。

    赵氏还在脑补心爱的宝贝女儿得此佳婿会如何喜悦,走神走得厉害。一点没意识到自已的婚姻出现危机。

    周恒说完便进暖阁去了。

    绿莹立时冷了脸,叫过一个**岁的小宫人,指着赵氏道:“带她出去吧。”

    小宫人年龄虽小,人却机灵,冷冰冰道:“喂,走吧。”

    暖阁里,崔可茵把周恒迎了进来,让人端了温水让他净脸净手。绿莹进来了,凑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周恒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侍候的宫人,笑道:“不就是说朕让杜卿休妻的事吗?还用得着鬼鬼祟祟遮遮掩掩的?”

    这事如狂风刮过大地,安华宫的宫人内侍已经无人不知了。崔可茵之所以会不知,不过是周恒在这儿,没人敢进来学舌,只要离了周恒的视线,上赶着报告的人一定会很多。

    绿莹素知周恒的脾气,也不害怕,笑着行礼道:“皇上恕罪,奴婢想着这是件喜事,因而情难自禁,上赶着跟娘娘说了。”

    周恒笑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罚一个月俸禄,自去领吧。”

    对绿莹这样的女官,自然不用靠俸禄生活,一个月俸实录的责罚也不重。周恒这么做,不过是小惩大戒罢了。主子们最讨厌奴婢搬弄是非,再说,周恒这样做,明显是为了讨好崔可茵。他原想净了手脸坐下亲自向崔可茵邀功,没想到被绿莹抢了先。

    绿莹笑着应是,退了出去。

    宫人们听说绿莹被罚的事,心头微凛,做事越发小心了。

    崔可茵待周恒坐下,含笑看他,道:“你这是以牙还牙么?”

    杜侍郎逼着他纳妾,干涉他的夫妻生活,那他便逼杜侍郎休妻,让他加倍体验被人逼迫的滋味。

    周恒笑眯眯看她,眼睛漆黑如墨,仿佛有星光闪动。她懂他,无疑让他很是愉悦。

    两人四目交投,身子渐渐依在一起。

    回京不过三天,两人都感觉到有一股暗流涌动。密探更探到有少数文官在夜色掩映下常聚在一起密议。周恒自然而然认为,这些人在密议篡位。

    可是他挟大胜而归,这些人选择这个时机反叛,殊为不智。到底是怎么回来,还在调查中。当然,这些无须告诉崔可茵,免得她担心。

    用过晚膳后,宫人禀报:“娘娘,杜小姐收拾好衣物,过来了。”

    厚实的毡毯里传出崔可茵淡淡的声音:“带她去安置吧。”

    竟是不肯见她。

    杜果儿听着里头传出爽朗的男子笑声,目露向往,从头上拔下金钗塞在宫人手里,低声道:“奴托庇于皇后翼下,如何能不入内拜见?还请姑姑通融。”

    宫人鄙夷瞟了她一眼,道:“皇上在里面,娘娘哪有空见你?走吧。”

    他果然在里头,他的声音清朗悦耳,真好听。杜果儿依依不舍地抬步,跟着宫人走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69章 变故
    &bp;&bp;&bp;&bp;第二天是个阴天,乌云低垂,加上半夜起了风,气温陡然降温低很多。

    昨晚崔可茵为了奖励周恒,免不了顺着他一些儿,今早起得迟了。用过早膳,绿莹禀报道:“娘娘,大夫人来了。”

    她回京三天,一直忙着,还没回过杏林胡同,只在城外跸驻那天与张老夫人和姜氏祥见过一次面。那时张老夫人和姜氏并没有告诉她杜果儿的事,可是她们一定知道,只是不忍告诉她罢了。

    她们虽是出于一片好心,想保护她,想顾及她的心情,可她正是不清楚这件事,被太后杀了个措施不及。要不是她一向沉定,情绪不外露,只怕如太后所盼那样,当场便失态,落下笑柄了。

    崔可茵理解她们的苦心,只有苦笑。

    她本来想,把大年三十祭祖的事安排好便过去一趟,没想到姜氏来了。不知有什么事?

    “请大伯母进来吧。”崔可茵道:“让红豆做几样祖母喜欢吃的点心,托她捎回去。”

    绿莹应了,自去办理。

    帘子挑起时,一个宫人刚好来到门口,待绿莹出去后才进来,道:“娘娘,杜氏求见。”想了想,又道:“她辰时便过来了,一直在外头候着。”

    正是杜果儿递了金钗过去的宫人。这宫人名叫菊花,原是安华宫的宫人,崔可茵挑了安华宫做为寝宫后,她被留了下来。不过,她不能进屋,只是做些跑腿的活儿。绿莹指使她去传话,让杜果儿搬过来。

    昨晚,安华宫上下没人理会杜果儿,完全当她是空气。她想了一夜,一早起来便去找菊花。菊花在安华宫的地位低下,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往她跟前递东西,还是赤金的,心中的激动可想而动。看在做工精美的赤金金钗份上。她大着胆子过来禀报。

    不过,绿莹离去时微微竖起的眉,还是让她害怕,到底没敢进去。只在门口说一声。

    崔可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本宫没空,让她回去吧。”又道:“玛瑙,你把宫里的规矩教她。”

    玛瑙应了,把菊花带走。

    姜氏来了。一进门便让崔可茵把侍候的人遣出去。

    崔可茵让所有人出去,只留绿莹侍候,上了茶,道:“大伯母气息不稳,可是遇到大事?”

    难道杜侍郎向崔振翊下手了?还是崔振翊遇到麻烦了?

    姜氏拉着崔可茵的手,道:“我的儿,我和你大伯父都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他是皇帝,哪有不纳妃的道理?自古哪有不纳妃的皇帝?你太倔了。”

    这是劝她从了的意思?崔可茵道:“大伯母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一夜之间。到底什么事让姜氏神情憔悴,眼底乌黑?

    姜氏叹道:“昨晚杜侍郎背荆条上门负荆请罪,求我们代他向你求情,让你不要为难他们。你大伯父原不想答应他,可是大家同朝为官,而且……”她似乎很为难,顿了顿,才道:“他说得没错,太后是皇上嫡母,占着大义。为皇上选妃谁敢不从?他不过是不敢违抗太后懿旨,不得已只好送女进宫而已。”

    好一个能屈能伸能言善辩的杜佳郎,崔可茵冷笑道:“所以大伯母今儿进宫,就是想让我劝皇上。收回旨意?难道大伯父和大伯母就没想过,为什么皇上做的事,只要他们不认同,便强加在我头上?同朝为官,就能夺人夫婿么?”

    姜氏再次长长叹了口气,道:“你大伯父碍不过情面。只好答应。可是你祖母听说了,把你大伯父叫过去骂了一顿,罚他在院中跪了一个时辰。我今儿进宫,是你祖母吩咐的,说一定要把情况告诉你。杜侍郎,不简单。”

    杜侍郎做的,不过是君子可欺之以方,偷换概念,以情动崔振翊。

    崔可茵心里一暖,道:“谢谢祖母。他们总说皇上是圣明之君,若圣明之君做了让他们不满意的事,必定是我教唆的了。这件事让大伯父、大伯母压力倍增,是我的不是。”

    杜侍郎不进宫求情,而是去找崔振翊,本身就有问题。他是在给崔可茵施加压力,把崔振翊拖进这件事中。

    姜氏道:“你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理该互相扶持。你大伯父连夜给杜侍郎写了一封信,表明崔家对皇上的忠心。”

    崔可茵笑了,道:“这样很好。”

    在这君权至上的时代,他们拿周恒没办法,却只会把事情推到她身上,对她和她的娘家人下手,实在是太卑鄙了。

    姜氏走后,崔可茵把杜果儿叫来,道:“宫中有宫中的规矩,你既非要进宫不可,须守规矩。宫中的女子,都是皇上的嫔妃,皇上要封谁,本宫自无二话,唯有用印。你可明白了?”

    杜果儿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道:“臣女明白。”

    崔可茵笑:“你既自称臣女,想必没有明白。”对绿莹道:“你来教她。”

    绿莹应声而出,道:“你初进宫,自然从没有品级的宫女做起,所以应自称奴婢。娘娘这里近身服侍的,都是陪嫁过来的人。你刚进宫,原该做粗使的活儿。既是娘娘亲自吩咐,我看,就先在我屋里侍候吧。经我一手调教,总有到娘娘跟前侍候的机会。”

    听她的意思,杜果儿不用做粗活,还得感谢崔可茵。

    杜果儿吃了一惊,退后一步,道:“宫女?”

    她堂堂三品大员的千金,去做那些侍候人的贱活?

    “要不然,你以为进宫了,还得有人供着你不成?”绿莹笑容和蔼如春风,道:“你这个年纪进宫,已是有些晚了。唉,也不知能不能调教得出来。”

    屋里侍候的宫人们都露出嘲讽的笑容,珍珠道:“看她呆呆的样子,估计会很笨。绿莹姐姐,你要一个笨蛋做什么?”

    一句话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笑声中,杜果儿失声痛哭。她进宫是当嫔妃的,太后可是许她四妃之一,怎么变成了宫女?

    “昨天那位姑姑让我过来,说是娘娘让人准备好寝宫,不日册封我为美人……”杜果儿呜咽道:“为何娘娘却是让我做贱役?”(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0章 斗法
    &bp;&bp;&bp;&bp;绿莹反问:“你敢不遵娘娘懿旨”

    杜果儿泪水涟涟,紧走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崔可茵面前,磕了个头,道:“娘娘,臣女进宫,为的是服侍皇上”

    她想像中的生活,是贵上皇妃,贵为皇后,可不是成为一个低贱的宫女。

    崔可茵依在大迎枕上看书,对不远处她与绿莹的对话充耳不闻,听她这么说,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在安华宫,你能时时见到皇上,说不定皇上见你貌美,会让你侍寝。”

    杜果儿怔住。只要侍寝,便能得到皇帝封赏。到时她只需躲在皇帝背后,由皇帝出面与崔可茵交涉,由不得崔可茵不答应。这也是条路,虽然不是捷径。

    崔可茵见她不再说话,对绿莹道:“带她下去。吵得我头疼。”

    绿莹一拉杜果儿,把她带出暖阁,让英儿领她回去。

    这一天,崔可茵又是在忙碌中度过,而外面有关她善妒的风声已传得沸沸扬扬。以前群臣只是在与三五知交闲谈中说说,今早却有六七封弹劾她的奏折当面在早朝时递交到周恒御案前。

    周恒当着群臣的面,把那六七个上奏折的臣子打了板子,是为廷杖。

    一石击起千层浪,散朝后,又有人跑去跪左顺门。这次不是御史,而是破天荒被勒令即日休妻的杜侍郎。据说赵氏回到家,拿一条白绫上吊了,好在抢救及时,总算没死成。目前一群儿女围在榻边守着她,就是担心她想不开又寻死。

    看到杜家的悲剧,那天带女儿参加太后赏菊会的外命妇们都心有戚戚焉。特别是沈渊的妻子。想到差一点被勒令休弃的便是自己,忙去报国寺上香,捐了大笔香油钱。

    有人弹劾便有人求情,到了下午,周恒收到十几封为赵氏求情的折子,周恒一概置之不理。而递牌子求见崔可茵的外命妇就多了,总共有二十几人。都是为赵氏求情而来。

    她们有兔死狐悲之感。崔可茵理解。可她现在已厌烦了这些人,统统不见,并且放出话来。太祖祖训,后宫不得干政,若有人目无太祖,为了杜侍郎之事求到她面前。令她无法遵守古训,当请皇上处置。

    所有递牌子的外命妇都吓出一身冷汗。目无太祖这一条无论如何她们承受不起。于是。再也无人敢为赵氏说话了。

    崔可茵总算耳根清静了。

    天黑时分,周恒跟往常一样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径直朝暖阁那儿走,看都没看那些屈膝行礼的宫人。庑廊转角处。却有一个不情不愿换了宫人服饰的少女直勾勾看他。她本来只是想偷看一眼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的皇帝长什么样子,没想到这一眼,就把她的魂给勾了。

    周恒似有所觉。侧过脸打算往庑廊处瞟,乐乐便从暖阁里跑出来。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乐乐身上,弯腰把乐乐抱起。

    乐乐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退后两步,规规矩矩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周恒笑了。得杜果儿的心猛地一跳,只觉整间院子都亮了起来,他的笑容璀璨夺目,让人无法直视。

    “起来吧。”周恒牵了乐乐往里走,一边问:“今天可淘气了”

    稚声稚气的童音飘进杜果儿耳里:“儿臣没有淘气,儿臣还给母后捶腿呢。”

    “哦乐乐这么乖,还给母后捶腿啊”

    清朗悦耳的嗓音犹如天籁,传进杜果儿的耳里。然后,她就看到那个璀璨夺目的男子牵着孩子的手走进了那间陈设奢华,温暖如春的屋子。帘子随即放下,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这样的男子,她怎么舍得放手就算他不是皇帝,也是她心仪的对象。杜果儿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屋里,崔可茵埋头看几上一本小册子,不时拿笔涂涂抹抹,并没有注意到周恒回来了。直到一个小小的人儿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她回头一看,看到一双含笑的眼睛,忙放下笔,道:“皇上回来了”

    她起身要行礼,被周恒按住了,道:“今天很忙”

    “可不是,眼看就要过年了,琐事比较多。嫂嫂又过来,说母后要大祭。”崔可茵边说边看周恒的脸色。

    赵嬷嬷带人守住太后住的宫殿,除了杨氏,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太后发了两天脾气,可是没有什么用,于是在祭祖上为难崔可茵。

    崔可茵已把祭祖和家宴安排好了,对于太后的要求,自然不予理会。可是杨氏亲自过来,说太后想念至安帝,要多加些祭品、纸钱。这也是人情之常,崔可茵答应了。

    可是崔可茵担心,以太后的强势,没有清醒还两说,一旦清醒了,断然不可能在西苑安稳度日。她一定会重新夺回主持后宫的权力。比如为周恒选妃,比如插手祭祖。这却是不可不防的。

    虽说后宫是女人的战场,但崔可茵却觉得有必要得到周恒的支持。那是他名义上的嫡母,占着大义,她一个不慎,便会被冠上“不孝”。若没有他的维护,她必将陷于万劫不复的深渊。

    果然,周恒听懂了,俊脸一沉,道:“别理她,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有他这句话,崔可茵便放心了,把面前的小册子合上,眉眼温存道:“皇上今儿想吃什么”

    周恒附在她耳边细不可闻说了一句话。

    乐乐在崔可茵身边磨磨蹭蹭,突然父亲凑了过来,遮住他头顶的光线,他不乐意了,小手用力推了推周恒的腰。他当然推不动。周恒低头看他,笑道:“这小子霸道得很呢。”

    还想独占母亲,不许他靠近。

    崔可茵脸色绯红白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对乐乐道:“怎么能对父皇不敬”

    乐乐小手还扯着周恒腰间的玉佩的丝绦,仰起小脸道:“黑黑的,我怕。”

    两人一怔,都笑起来。

    外面庑廊柱后,杜果儿听着屋里的笑声,恨不得破门而入,把周恒抱进怀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英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是让你扫地吗怎么地没扫便跑出来”

    这一天,只一天,她便被英儿折磨得死去活来。听到这个恶魔般的声音,恨不得立刻给她一巴掌。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1章 哭求
    &bp;&bp;&bp;&bp;杜果儿转过头,已收了憎恨恶毒的神色,低头道:“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脸颊一热,耳边才听到“啪”的一声脆响。c书盟,x竟是英儿甩了她一巴掌。

    “你一个奴婢,有何资格称我”英儿冷笑道:“亏你出身官宦之家,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懂。”

    杜果儿呆了呆,突然惊叫:“啊”

    屋里,崔可茵和周恒说话呢,突然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呼划破夜空,吓得乐乐一下子扑进崔可茵怀里,道:“母后”

    周恒脸一沉,没有说话。

    崔可茵道:“绿莹,去瞧瞧。”又让翡翠带乐乐回居住的院子。

    一直在屋里侍候的绿莹应声而出。待她绕过屏风,崔可茵道:“杜氏坚持不肯出宫,我让她搬了过来。”

    周恒皱眉,一脸厌恶道:“让她搬过来做什么她不肯出宫,直接找一间没人的宫殿暂时充当冷宫,关进去不就得了”

    他的反应有点过激啊,崔可茵看他,道:“难道皇上不想瞧瞧她她长得可真不错。”

    “天底下长得好的女子多了去了,难道朕都得纳进宫来”周恒道:“还是说,茵茵要把朕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她不喜欢他了吗要不然怎么会把一个恬不知耻非要嫁给他的女人弄过来

    崔可茵见他不高兴了,还是因为觉得自己被嫌弃而不高兴了,哑然失笑。道:“我要真弄个冷宫让她住着,只怕朝臣们的口水淹也把我淹死了。”

    周恒的脸色才好看些,道:“怕什么,不是还有朕吗”

    崔可茵还没说话,外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和脚步声,周恒随手拿起炕几上的书,看了起来。

    宫里都是墙底众人推的,宫人们都不是傻子,谁看不出周恒对杜侍郎很反感再说,她们是安华宫的宫人。一个来与她们主子争宠的女人。用得着把她供起来吗那是对手,自然要尽最大能力打击了。因而,从早上到现在,英儿可着颈儿折磨杜果儿。

    杜侍郎为官二十余年。杜果儿出生时便是官家小姐了。又是赵氏的老来女。自是被捧在手心里,一句重话也没受过,几时受过这种气早就想爆发了。现在皇帝在里头,不闹大怎么让皇帝注意到她

    再次走进暖阁时,她故意抽泣得很大声。

    绿莹出去,匆匆问了两句,大致情况便了然,让她们跪下后,禀报:“娘娘,人都带来了。”

    杜果儿披头散发,脸上满是泪痕,半边脸颊微红,看起来楚楚可怜。这会儿,她一双眼睛正可怜巴巴看着懒散地倚在大迎枕上的周恒,可惜周恒专注看书,当她们不存在。

    “为何喧哗为何哭泣”崔可茵道:“本宫一向待下人不薄,安华宫从没发生过有人哭泣之事,这是为何”

    确实,崔家家训之一,便是与人为善。再说,哪个世家大族会对下人严苛谁愿传出这样的名声

    杜果儿不答话,放声大哭,边哭,边偷偷看周恒。他俊秀的侧脸沉静如美玉,高高的鼻梁下,红润的薄唇抿成一线,拿着本书看得入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崔可茵皱眉,道:“你才来了一天,便如此哭闹,成何体统绿莹,你带她下去问问有何委屈。分出对错,该罚的罚,不要手软。”

    这是要带她走杜果然不待绿莹应声,带着哭音儿叫道:“皇上,皇上救我。”不顾一切朝周恒扑去。

    周恒把腿微微一抬,她抱了个空,再疏离冷淡道:“宫里的事皇后说了算,有什么事由皇后处置即可。”

    杜果儿再次去抱他的腿,叫道:“妾身是杜谦的女儿,奉太后懿旨进宫侍奉皇上。”

    生死关头,女儿家的羞耻是顾不得了。

    周恒再次把腿抬高,架在炕几上,脸色却更冷淡了,道:“朕自即位起,便说过不纳嫔妃。朕说话一向作数,太后神志不清,又何能左右朕”

    杜果儿只觉得一颗心不停向下坠,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脸,道:“皇上”

    她娘说,女人的泪水最易打动男人的心,今天她就要用泪水打动皇帝,让他接受她。

    来的时候她没想到会有直面周恒的机会,可出于本能,还是细心打扮过的。她并不知道这么大哭,脸上的脂粉被泪水一冲,红的白的,一条条往下淌,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当然,周恒没看,他的眼一直没离开书本。

    “吵死了,皇后,能不能让朕安静会儿”周恒说着,抬眼看崔可茵。

    崔可茵道:“是。”让绿莹:“快把她带下去。”

    绿莹早叫了两个做粗活的宫人进来候着,这时一人一边,扯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杜果儿的哭叫声越来越远。

    崔可茵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如果到这个地步,她还死赖着不出宫,那真的是自找死路了。

    周恒的声音飘了过来:“你为她担什么心一切全是她自找的。”

    崔可茵走到她身边坐下,见周恒已放下书本,眼睛随她移动,眼中有怜惜,也有怒火。人家送上门,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崔可茵想了想,道:“她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经此一事,名声定然不好。”

    以后要说门好亲,只怕难了。

    周恒道:“她名声好不好的,关我什么事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我们好好的生活,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给弄成什么样了。”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崔可茵露出笑容,伸手轻抚他的脸,道:“你是普天之下最有权势的男子,又正当年少,貌美如花,哪个女子不中意现在只不过来了一个杜氏,以后不知还有多少呢。我嫁了你,这些是我该承的,有什么好生气”

    周恒一把握住她的手,眼里是满满的笑意,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好”

    “嗯。”崔可茵点头。

    太后清醒了,以后指不定有多少麻烦事呢,这才是开始。

    周恒显然也想到这点,所以才下旨让杜侍郎休妻,这是杀鸡儆的意思。崔可茵轻声道:“你真的要杜侍郎休妻吗”

    周恒冷笑:“君无戏言,朕怎能出尔反尔,失信于天下”

    崔可茵默然。他用这种方式惩戒杜侍郎,那些痴心妄想的人,能收敛些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2章 粗暴
    &bp;&bp;&bp;&bp;不出崔可茵所料,第一天,杜侍郎跪左顺门,若干亲友同年同窗同乡跟随;第二天,杜侍郎继续跪左顺门,同去的人比昨天多了很多。有些是昨天那些人的亲友,但更多的是同为文官集团,策划此次逼迫皇帝纳妃的文官们。

    细数自周恒即位后几次跪左顺门的起因,无一例外是为了让周恒纳妃。而在大佳朝一百余年的历史中,跪左顺门的次数加起来也没有周恒即位这一年多多。真不知后代看这段史料时会怎样评论。

    昨天周恒对此事没有反应,完全是睁只眼闭只眼。今天倒是派华世勋来了,传口谕,午时三刻留在这里的人,一概勒令休妻。

    文官们听到这个口谕都惊呆了。这是要满朝文武都打光棍的节奏么?

    崔可茵对周恒如此的强势和不可理喻有些无语,预料到文官们的反应,她不得不换了衣裳赶到谨身殿。

    周恒坐在御案前批奏折,见她进来,细细看她几眼,朝她微微一笑,道:“来谢朕么?穿得这么隆重。”

    她来劝他以国事为重,特意穿了皇后全套行头,能不隆重么?

    “皇上此举,定会激怒文官们,殊为不智。若天下读书人为此不参加科举,不走仕途,皇上岂不痛失英才?”崔可茵行礼后在他对面坐下,不答他的问话,自顾自道。

    朝廷开科取仕,为的是纳天下英才为皇帝所用。可若是入了仕便须休妻,只怕仕子们会望而却步。谁愿意把结发妻子休弃?再说,真有人这么做,也会被亲戚朋友的唾沫淹没。

    周恒笑了,道:“紫兰太失职了,没把去左顺门闹事那些人的另一层身份告诉你吗?”

    “紫兰?”他的眼睛浮现浅浅的笑意,心情很是愉快的样子,崔可茵直觉他在试探,蹙眉道:“密探可是探出什么?”

    紫兰负责训练密探。出征前,周恒曾把密探交崔可茵掌管。可远山手里还有最原始的一支密探力量,收集到的信息是不会跟崔可茵报告的。他们只对周恒尽忠。周恒此举是在试探崔可茵对信息的掌握程度吧?

    周恒看了崔可茵一会儿,确认她不知情,笑眯眯开口了。道:“回京后,这些人三天两头借夜色掩护在杜谦府中密议。”

    这些人自诩风流,常诗酒唱和,要是风花雪月,又何必借夜色遮掩?崔可茵看着周恒。

    周恒道:“他们宵禁之后才行动。因是官身。巡城的兵丁不敢对他们怎样。远山可不会对他们客气。你想不想知道他们在杜谦府中密议什么?”

    崔可茵隐隐有几分明白,道:“难道是密议废后?”

    如果说他们想篡位,周恒应该不会是这种反应,再说,他们也没这个胆子。何况自古流传一句话,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们是进士没错,却逃不脱读书人优柔寡断的天性,造反也是三年不成的吧?

    周恒笑容一敛,道:“不错。你还想为他们求情吗?他们彻夜商议的。便是如何从朕身边除掉你,在朕身边安插他们的人,比如他们的女儿。杜氏不过是他们安插在朕身边的棋子。他们还与太后勾结,以为朕为会了孝道,被太后控制。呵呵,他们太轻视朕了。不过,你做得很好,让赵氏断了太后与外间暗通消息的渠道。这会儿他们没有办法了,唯有在左顺门闹。”

    赵氏便是赵嬷嬷。

    原来如此。崔可茵道:“那皇上真准备让杜侍郎休妻吗?”

    离他的口谕所说的“即时”可是过了两天了。杜侍郎这也算是抗旨了吧?

    “那当然。他们不想让朕好好过日子,朕为何要让他们逍遥自在?朕会让他们加倍偿还。”周恒语气冷冰冰道。

    后/宫是崔可茵的势力范围。周恒不会插手,可现在为了在后/宫插上手,文官们赤膊上阵,周恒只不过应战而已。崔可茵低头想了想。道:“百姓们可不知道他们暗中做的这些事。文官们一个个做得一手锦绣文章,只怕会把皇上传得很不堪。”

    这些人都是从科举这条独木桥走出来的。得罪他们,他们用手中的笔把你抹黑,这些文章流传开,只怕后世会以为他是一个暴君。

    周恒笑道:“他们就是这点讨厌。”

    崔可茵看周恒如此淡定,心里踏实不少。干脆不回安华宫,而是在旁边看书陪伴他。

    眼看太阳挂到正中,午时三刻已到,只见周恒放下手中的朱笔,道:“着华世勋去记下没走的朝臣的名字。再,传朕旨意,杜谦抗旨不遵,全家充军岭南。”

    欢喜应了,自去传旨。

    在左顺门的朝臣们本来以为仗着人多,周恒拿他们没办法。法不责众嘛。就算有一两个胆小怕事想走的,别人都坐着,也不好离开。要不然,在这个圈子里就没法混了,名声会臭的,以后连朋友都交不到。

    杜侍郎唇边一直浮着一丝冷笑,天底下就没有不受约束的人,皇帝也不例外。想乱来,也得问问他们答不答应。这个所谓“他们”便是文官集团了。对文官们来说,皇帝只要乖乖做个摆设,天下由他们去治理就行。这次借太后清醒发起的纳妃事件看起来是为了分清河崔氏的权,更深层次却是文官们再次与周恒争权治理天下的话语权。

    显然,周恒虽然年轻,眼力却好,看透了本质。

    可是那又怎样?文官集团已成气候,周恒是斗不过他们的。

    他正得意着,华世勋来了,让御林军记下静坐文官们的姓名官职,然后宣旨,杜侍郎,哦不,杜谦抄家流放,在宫里的小女儿杜果儿即时出宫,随同合家一同流放。

    杜谦呆了,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刚刚踊跃记下名字的文官们也惊呆了,皇帝这是要他们在流放与休妻之间做选择吗?

    华世勋扫呆若木鸡的文官们一眼,鄙夷道:“亏得你们幼读圣贤书,难道先生没教过你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出自《诗经·小雅·谷风之什·北山》,意思是普通之下,都是王的土地和管理范围,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都是王的臣民。

    他们是皇帝的臣子,怎能抗旨不遵?(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3章 煞星
    &bp;&bp;&bp;&bp;纳妃事件,再次以文官们的失败而告终。

    在这件事里,崔可茵几乎没有做什么,周恒便简单粗暴把事情解决了。她本来以为文官们肯定会反击,弄不好来个集体请辞。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朝臣们依然上朝上衙。杜谦一家已在去岭南的路上,被勒令休妻的文官们有了他血的教训之后,再也不敢抗旨,回府之后便乖乖写了休书。当然,休书是写了,结发妻子大多没有离府。出府的也是夫妻感情不好,借此机会了结一段孽缘。女方去一向走动的庙里静修,男方也顾念结发之情,按月捐香油钱。

    这么看来,周恒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晚膳后喝茶的闲悠时光里,崔可茵把这个跟踪结果告诉他。

    周恒挑眉,道:“可见朕有先见之明,这世上少几对怨偶也是好的。”

    端点心上来的绿莹把点心碟子放在炕几上,“噗嗤”一声笑了。皇帝如此强势,可真把她们这些贴身服侍的给吓坏了,只是她们知分寸,懂规矩,提着一颗心,不敢吭声而已。

    周恒瞟了她一眼,淡淡道:“笑什么?难道朕说错了?”

    皇帝哪能错呢。绿莹屈膝行礼,道:“奴婢知罪。”

    “下去吧。”周恒摆了摆手,待她退下,道:“今儿沈渊上折子奏请太后移驾坤宁宫,奏折经由内阁递上来。唐卿跟朕说,百善孝为先,天子当为天下表率,让朕应沈渊所请,迎太后回宫团聚。”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太后既已清醒,总要参加大年三十的家宴。可真要把她接进宫里,依然住在坤宁宫吗?再由她主持后/宫,时不时添点堵?崔可茵垂睑不语。

    周恒温柔看了她一会儿,道:“朕也不同意。总不能为了孝道。让她再进宫阙。朕以太后病情未稳为由,拒绝了。”

    他说了一个“也”字,可见看出崔可茵不愿意。听说他一口拒绝,崔可茵抬眸看他。

    “谁知道这不是他们挑起的另一轮事端呢?杜谦倒是走了。朝廷中还有他好多同党呢。”周恒道:“他们也就会借太后这尊大佛压制你我夫妻了。”

    这些天,在赵嬷嬷严防死守之下,沈渊无法进宫与太后详谈,进出宫门的宫人内侍统统被严查,神色稍为不自然的。还会被搜身,一点不给太后面子。太后气得踹坏了五六张几案,可赵嬷嬷依然故我。

    而文官们就着急得很了。现在只能借太后嫡母、嫡婆婆的身份让周恒和崔可茵低头让步。不能见面,不能详谈,连通消息也不能,什么事也做不了啊。

    沈渊想了几天,决定先把太后弄回坤宁宫。宫中是太后的地盘,只要回到坤宁宫,太后自然不会再受软禁。

    其实崔可茵并没有软禁太后,赵嬷嬷也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她可以随意在西苑走动。但是不让她与文官们见面,互通消息,沈渊便认为太后被软禁了。虽然他明白,事实上,这样的行为并不能算“软禁”。

    崔可茵很赞同周恒的话,点头道:“正是。”

    周恒道:“她到底是太后,群臣另有所图不得不防,最好,不让她露面。三十的家宴让她不要参加了吧。”

    崔可茵微微一怔,道:“只怕……不成。嫂嫂那儿便说不过去。”

    赵嬷嬷带人把守宫门已让杨氏大为不快。来找她说了几次。只是在杜果儿这件事上她对崔可茵有疚,才拗不过崔可茵。

    周恒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打着旋儿,沉吟道:“嫂嫂那儿确实有点麻烦,不过。不用管她。”

    “不管她是不行的。”崔可茵想了想,道:“这件事皇上不用管了,我有办法。”

    周恒点了点头,含笑看她。这些天她忙得团团转,他是知道的,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想出办法了。他们不是想拿太后做文章吗?只怕要失望了。

    喝完了茶。崔可茵去哄乐乐睡觉,周恒开始批奏折。

    很快便到了大年三十。天才蒙蒙亮,周恒便起来了。他醒时,崔可茵便跟着醒了,两人各自穿了全套的冕服,一起用了早膳。用完早膳,崔可茵把明黄色的大氅披在他肩上,道:“外面冷得很,还是坐车吧?”

    “嗯。”周恒低头亲了亲她为他系带子的手,道:“放心,不会冻着。”

    送他出去后,外命妇们进宫请安了。有了杜谦及众文官休妻的事,外命妇们神态更恭敬,行止更拘谨,说话更小心了。生怕一个应对不当,惹恼了崔可茵,周恒会让自家夫君休妻。

    崔可茵倒是笑容温和。不过,除了几位近臣,也就是内阁那几位阁老夫人之外,其他人只是行了礼略站站便退下,能和她说上一两句话的已是莫大的荣幸了。而宗族勋贵这边的外命妇,对这些一向趾高气扬,此时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诰命夫人们却是面露嘲笑。她们好歹没得罪皇后,没有被休的危险。

    一批批觐见毕,已近午,崔可茵笑得脸都僵了,留下姜氏和大姜氏说话,其余的都有眼色的退出去。

    姜氏见屋里都是陪嫁过来的丫鬟们,松了口气,道:“皇上虽然是为你好,到底年少气盛。你知道外间给他起了个什么绰号吗?”

    崔可茵微笑道:“一定不好听。”

    大姜氏叹道:“岂止不好听?外间都说,当今皇上是天狼星转世,在外活捉曾先,在内破人姻缘。”

    “什么天狼星,”姜氏道:“那是说得好听的,不好听的,直接叫他煞星。”

    崔可茵笑了,道:“不是一样嘛,天狠星又叫煞星。”

    姜氏瞪了她一眼,道:“你还笑!”

    她们虽然感念周恒对崔可茵情深意重,可这样一来,清河崔家到底是站在天下读书人的对立面。这些天,崔振翊回府总是唉声叹气的。

    崔可茵道:“大伯母不用担心,煞星就煞星,怕什么。他能让群臣敬畏是好事,总好过群臣觉得他软弱无能好欺负呢。”

    大姜氏连连点头,道:“说得也是。”

    姜氏叹了口气,没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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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4章 沉睡
    &bp;&bp;&bp;&bp;太后盛装打扮,虽然冕服有些旧了,但提前几天拿出来重新熨烫过,勉强能穿。

    她在铜镜前站了很久,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一会儿唇边含笑,一会儿双眼含泪,杨氏看得心酸,眼泪夺眶而出,忙捂住了嘴。

    “哭什么,哀家不是好好的吗?”太后瞥了她一眼,道:“宣崔氏过来,哀家有话跟她说。”

    自那天之后,崔可茵再没过来,太后只能靠杨氏来的时候把外面发生的事说给她听。当她知道杜果儿一家的遭遇,踹坏两张几案,把崔可茵臭骂一顿,然后起了把周恒弄下龙椅,从宗室中过继一个孩子进宫当皇帝的念头。

    她透露出要让杨氏当太后,自己当太皇太后的意思,差点没把杨氏吓死,当机立断以死相逼,求她别再生事。以周恒的强势,是能被废的吗?若太后真有这心思,只怕杨氏一门要灭族了。

    太后最后叹了口气,说她:“没用”,很失望的样子,可到底还是答应了。不答应不行啊,要废立皇帝必须手握重权,最要紧的是得有兵权。现在太后只有几个侍候的宫人,信得过的还是从娘家找的,就这样,哪能废立皇帝?

    可太后的心到底还是活泛了,不能废皇帝,那就废后吧。杜果儿一家被流放岭南,想来没有回京的一天,但想飞上枝头成为凤凰的女子多的是,她总能找到合适的。在此之前,她必须走出去,在群臣面前露面,让群臣知道,后宫是她说了算。

    她为此五更起床,细心打扮,当年文宗在时,她也没如此在意脸上的妆容过,可见她对此次家宴的重视。

    杨氏还没让人去请崔可茵,王仲方来了。给太后请平安脉。

    杨氏有些怔神,道:“今儿是大年三十,还要请平安脉吗?”

    以前,平安脉最多只请到二十八。然后嫔妃们便忙着妆扮,忙着过年了。

    王仲方垂手站着,神色自然,道:“回娘娘的话,太后娘娘身体虚弱。今儿又要参加家宴,明儿还要参加朝会,臣不放心,特地过来瞧瞧。”

    大年初一上午,外命妇们按例须进宫朝见。今晚是太后病后第一次出面在人前,也宣告她自此康复,是一个正常人了。那么,明早外命妇觐见,她自然会参加,以当朝太后的姿态。

    太后听王仲方说得在理。笑容更灿烂了,道:“还是王卿细心。”走到榻上坐下,伸出了手臂,由王仲方把脉。

    王仲方细细脉了一回,道:“只是有些气虚,臣开些提神的药,下午太后煎一服吃了,晚上便能神采奕奕参加宴饮了。”

    这话太后听着顺耳,她虽然神志恢复,到底病了一年多。这一年多来。虽有杨氏细心照料,食欲却大减,人也清瘦不少。她清醒后,常感到体力不如以前。王仲方前些天来请平安脉。也曾说她气虚,开了药让她调养。想必这次的药是为晚上的家宴准备的,可能剂量会大些?她恍然的同时,点点头道:“好。”

    王仲方笑容更是谦恭,很快写好药方交给旁边的宫人,道:“娘娘每餐多吃些肉食。不要一味吃素。”

    太后笑道:“还是你细心。”

    她想着至安帝惨死,如今不知可曾投胎转世,因而决定吃斋念佛,为他超度。没想到王仲方一下子从脉像中脉了出来。

    王仲方又说了几样保养的方法,很是细心恭敬,让太后心里很舒服。待他走后,对杨氏道:“王仲方这个人,医术好又不腐迂,确是难得。”

    杨氏道:“可不是,这人一心只钻研医术,别的事都不上心。”

    他刚才的神态语气,他说的话,杨氏都细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他心细如发,能想到晚上太后要参加家宴,特地赶过来请脉很有好感。

    到了午后,崔可茵差绿莹过来请太后申时过去。

    太后把绿莹好一顿奚落,绿莹只低头听着,并不还嘴,也不敢还嘴。太后直说到宫人端了煎好的药上来,喝了,在杨氏的劝息下才让绿莹走。

    两人都没注意到绿莹离开时眼中的喜意。

    家宴一般申时末酉时初开始。之所以说是家宴,是因为参加的都是皇室宗族。不过,这次家宴宴饮的实质性不大,天气太冷,菜又是御厨房提前做好的,端上来时早冷了,有的菜上面还结了一层油花。这样的菜,如何能入得了口?但它的意义却是非凡的,谁得宠,谁受冷落,将在这次宴会上一展无遗。而且,对于一些一年难得进宫一次的宗室来说,这也是唯一一次面见皇帝的机会,也是能在狐朋狗友面前炫耀的机会。

    所以,这次宴会,虽是家宴,却无人不重视。

    太后有午休的习惯,吃了药不一会儿便觉得睏了,躺下之前让杨氏未时叫她。杨氏看她折腾了一上午的妆容和冕服因为要歇午只能全都卸了,暗暗叹了口气,点头答应。

    太后这一觉睡得可真沉,未时末叫不醒,申时末还叫不醒。眼看天色暗了下来,窗外起了风,雪粒子飘了下来,酉时就快到了,杨氏有些着急了。以太后的身份,迟些过去也没什么,可她若是睡过了头,未免给人迷迷糊糊的印象,这可如何是好?

    绿莹来了,恭恭敬敬道:“皇后娘娘命奴婢来请太后娘娘和娘娘过去,各位王妃、郡王妃已等候多时了。”

    杨氏望向内室,那里帷帐低垂,太后睡得正沉。

    “什么时辰了?”她问。

    绿莹道:“酉时了。皇后娘娘说,太后娘娘大病初愈,想必要细细打扮一番。只是眼看天都黑了,又下了雪,人都到齐了,酉时也过了小半个时辰啦,太后娘娘还没到,因而命奴婢过来相请。”

    那意思,好象崔可茵以为太后闹脾气端架子,不肯过去似的。

    杨氏又让人去瞧瞧,太后依然沉睡未醒,只好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太后……歇午未起。”

    绿莹愕然。

    杨氏道:“你回报皇后娘娘,就说明早外命妃觐见时太后再过去吧。本宫,今晚也不过去了,就在这里照料太后。”

    怎么会睡得这么沉呢?杨氏愁得不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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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5章 家宴
    &bp;&bp;&bp;&bp;。崔可茵脱下鞋,整个人上了榻,靠在大迎枕上。

    屋里暖乎乎的让人特别舒服,不知不觉她打了个盹,直到觉得鼻孔痒痒的,打了个喷嚏,才醒过来。睁开眼,乐乐笑嘻嘻的小脸在跟前晃来晃去,见她醒了,马上扑进她怀里,搂住她的脖子,道:“母后。”

    崔可茵搂住他,感觉到一道温柔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抬头望去,周恒坐在炕几另一头,宠溺地看她。

    “累坏了吧这样的宴饮最累人了。”他说着,向乐乐伸出手,道:“来,父皇抱。”

    为了孩子不闹她,所以他把孩子抱过去。崔可茵心里暖暖的,道:“是有点累,不过还好。”应该是屋里太暖和了,才会不知不觉睡着了吧

    乐乐松开母亲的手,走到在父亲身边坐下,道:“父皇,我们可以用膳了吗儿臣饿了。”

    周恒摸了摸乐乐的头,崔可茵吩咐:“传膳吧。”

    这边用完膳,绿莹也回来了,在廊下解下斗蓬,抖落兜帽上的雪,进来禀道:“太后还沉睡未醒,杨娘娘很是担心,问要不要传太医进宫诊视,请娘娘示下。奴婢看太后脸色红润,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王仲方不过是下了让她好好睡一觉的药,于她的身体并无大碍。

    崔可茵道:“雪太大了,路上湿滑难走,这会儿宫门落锁,也开不了。若无大碍,不如明早再传太医。”

    杨氏着急的是,明早外命妇便要进宫觐见了,若太后再不现身,只怕传言又起。至于说太后有性命危险,她倒不担心。太后就是一副沉睡的样子,而且好象还做了好梦,因为她唇边含笑,让人不忍心叫醒她。

    绿莹应了,冒雪再去一趟西苑回复杨氏。

    这边用完了膳,乐乐便闹着要放鞭炮。

    “下雪了呢,等雪停再放。”崔可茵自然是不答应的,他缠了好一会儿,最后崔可茵恼了,道:“你要不听话,十五就不带你赏花灯了。”

    乐乐马上老实了,乖乖去周恒身边坐着,小手牵着周恒的大手,和周围恒咬耳朵:“父皇,我们十五不带母后赏花灯。”

    周恒放声大笑。

    崔可茵也笑了,道:“好,母后不去,就你和父皇两人去。”

    说话间,外头报赵王、韩王来了,却是周凌周鹏冒雪送了玩具给乐乐玩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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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6章 兄弟
    &bp;&bp;&bp;&bp;周凌和周鹏封王之后出宫开府,周凌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一两年该议亲了。

    周恒回京后一直忙着,无暇接见他们。他们想与兄长亲近,一直没有机会,崔可茵是嫂嫂,又得避嫌,只好趁今儿进宫赴宴,备了礼物,借口为乐乐贺岁,过来求见。

    周恒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崔可茵已让宫人宣他们进来。

    太后自然是不待见他们的。在宫中时,他们一直战战兢兢,生怕哪天晚上一闭眼便醒不过来,所以过得份外小心。童年时的经历,会伴随一个人很长时间,两人有自己的府邸只有一年多,自然不会改了小心谨慎的性子。

    进了暖阁,规规矩矩行礼后,两人头都不敢抬,由周凌出面把两个匣子递上,声细如蚊道:“臣弟新得了一方砚台,不知哥儿喜不喜欢”

    崔可茵好生无语,送砚台给乐乐是不是太早了些

    周恒“嗯”了一声,打开匣子看了,很快合上,道:“乐乐还小呢,你们正是进学的时候,这砚台就留着自己用吧。”又让欢喜:“取一刀澄心纸过来。”再对两人道:“你们一人半刀。留着以后取媳妇时当聘礼吧。”

    澄心纸自然是好的,但拿澄心纸当聘礼又不是书香世家。崔可茵忍笑忍得很辛苦。

    周凌带着周鹏行礼谢了赏,想和乐乐说话,乐乐根本不理他们,只低头玩父亲腰间玉佩的丝绦。周恒道:“孩子小,认生呢。你们没事多陪他玩,熟了就好。”

    周凌细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周鹏还意会不到这句话的意思,懵懵懂懂随着周凌行礼告退。

    周恒问:“外头跟的人可妥当”又问雪停了没有,路上的积雪有多厚

    跟的人进来回话,周恒看了没说什么,听说雪还没停,略一沉吟。道:“既然如此,暂且在以前住的宫中歇一宿吧。明天还要觐见,不要冒雪跑来跑去。”

    这会儿风大雪大冒雪回府,只怕歇不了两个时辰。便得起床梳洗赶着参加初一的觐见。大年初一,他们这些臣子必须进宫觐见,说白了,就是一大早进宫向皇帝拜年。可这天气,一来一去都够呛的。周恒这么说。虽然是看在他们年少的份上,可一片爱护之心还是让两人都湿了眼眶。

    周鹏真想坐到周恒身边去,像乐乐一样依恋他。自小到大,从来没人关心他,更不会有人因为天气不好,担心路不好走,而冒被御史弹劾的风险留他们住下。要知道他们已经开府,便不能再在宫里留宿了。晚上能宿在宫中的,除了那些不男不女的内侍,便只能是周恒一个正常男人。

    周恒这么做。可见真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般对待。

    周鹏孺慕地望着周恒,眼睛湿漉漉的。崔可茵看出他对周恒有一种类似于对父亲一般的感情,不由向周恒望去。

    周恒已朝他招手,道:“过来。”

    “皇兄”周鹏小跑过去,扑进周恒怀里,呜咽道。

    乐乐很不高兴,放开周恒腰间的玉佩丝绦,一骨碌站起来,小手便去推周鹏。他讨厌这个陌生人,这个人抱了他的父皇呢。父皇的怀抱是他的好不好。

    周鹏紧紧搂住周恒的脖子。用尽全力搂住他,乐乐人小力轻,哪里推得动

    周恒轻拍他的后背,道:“我们的父皇不在了。有什么委屈便对朕说。”

    “嗯。”周鹏想答应,可喉咙堵住了,只余一个重重的鼻音。

    乐乐双手用力推周鹏,小脸气愤愤的。他感觉到了危险,这个人,好象要抢他的父皇呢。

    崔可茵朝乐乐招手:“过来。母后抱。”

    乐乐摇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周鹏,推不动,改拍,小手拍在周鹏背上。

    兄弟相拥的一幕把周凌惊呆了,他也想上前抱住周恒,可是胆怯让他不敢移步,乐乐愤怒的小脸又让他有把周鹏拉开的冲动,正纠结间,崔可茵走过来,把乐乐抱到炕几另一边了。

    乐乐红了眼眶,委委屈屈向母亲告状:“他抢父皇。”

    崔可茵笑了,亲了亲他的小脸,道:“你父皇谁也抢不走。”

    乐乐挣扎着要离开崔可茵的怀抱,要去把父皇“抢”回来,崔可茵不放他下来,拿了炕几上一块玫瑰糕哄他。他一把推开,嘟着小嘴别过脸。

    这孩子真是可爱。崔可茵笑了。

    周凌已经看呆了,不知说什么好。

    崔可茵看他,柔声道:“如果你也想抱一抱你皇兄,便过去。”

    这两个自幼丧父,母亲又被太后整死的孩子,顶着一个皇子的名头,在宫中一向缺衣少食。自她和周恒迁到皇宫,才得温饱,才能读书。他们对周恒的慕孺之情崔可茵完全理解,周凌的渴望她也全看在眼里。肢体接触有时候是最好的安慰。

    周凌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向崔可茵行了一礼,便冲周恒过去,扑进周恒的怀里。

    乐乐大急,用力推母亲,小身子朝周恒的方向倾斜。真是太过份了,又有一个抢他父皇的坏蛋。这怎么可以

    崔可茵温声道:“他们不是外人,是你的叔叔呢。”

    在周恒怀里的周凌身子轻轻一颤。他们出府后更加小心,不敢有半分逾越。周恒班师回朝,他们在接驾的宗室勋贵队伍前头,可到底没敢多与周恒说话。对这位英勇的兄长,他们很是敬畏。

    周恒离京大半年,一大堆政务等着他处理,哪有时间找两个少年叙离别之情自然是把他们忽略了。周康造反,让他们对现状倍感担忧,一直想找机会向周恒表明没有反意。他们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才想出家宴后到安华宫求见。没想到周恒和崔可茵一点儿没怀疑他们,更没有因为周康的谋反而对他们有隔阂。

    他,是他们的兄长;她,是他们的嫂子。周凌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周恒一双大手把他们抱在搂里,待他们情绪稍稍平静,轻轻推开他们,道:“你我兄弟,不要生份了。”

    “是,皇兄。”周凌眼中含泪,唇边带笑道。

    周鹏却连连点头,道:“皇兄,臣弟能带太子一块儿玩吗”

    “什么太子,那是你侄儿。”周恒笑拍他的脑袋瓜儿,只把他拍得热泪盈眶。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7章 亲见
    &bp;&bp;&bp;&bp;。

    车里的声音压得很低,无奈人实在太多,加上车外站着的小厮长随婢女,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便如涓涓细流。

    沈渊等和太后结盟的文官们却如晴天霹雳,没想到太后的病真的没好。难道这些天没联系上她,不是她被软禁,而是她又发病了他们如何能和一个疯子合作接下来有谁能在大义上占了皇帝一头

    王仲方脚步沉稳穿过灯笼的长龙,无数的马车窗帘挑起,目送他和手提药箱的小童走向宫门。

    “你瞧见了没王太医进宫觐见还带着药箱。”

    “他真是敬业。”

    “什么啊,我看他是以防万一,万一太后再次病发,不致手忙脚乱。”

    “你知道什么,昨天下午王太医便曾进宫为太后诊脉,听说昨晚太后一直没有露面,只怕昨天便发病了。”

    王仲方对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充耳不闻,目视前方,脚步沉稳来到宫门口,和宣旨的内侍见礼,在内侍的引领下进宫。

    安安华宫里,周恒和崔可茵已用完早膳。崔可茵再细细帮周恒检查一遍衣着,周恒笑了,道:“平日也没见你这么细致。”

    他要带群臣去天坛祭天,穿的自然不是往日上朝的朝服。

    崔可茵道:“这是平日么”

    周恒便不说话了,看着她的凤冠在自己颌下摇来晃去,轻声道:“别忙活了,晃得我头晕。”

    沉重的龙凤珠翠冠,还有冠上代表皇后尊崇地位的两对凤凰赤金钗,每一支足有六两重,戴得久了,会把她细细的脖子压断的。

    崔可茵转动脑袋要用很多力气,动没几下便累得不行,再看他一回,见他龙袍上一丝折皱都没有,为他披上大氅,便坐下了。

    绿莹回来了,把宫门口的一幕禀报上。

    周恒看崔可茵一眼,眼中隐隐有笑意,走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走了。

    崔可茵瞪他一眼,嗔道:“做什么”

    周恒已头也不回出了暖阁,上了御辇。

    宫人禀报:“娘娘,已到辰时,宫门大开,外命妇就要进宫。”

    崔可茵“嗯”了一声,想着再忍耐两个时辰,便可以好好歇几天了,心情很是不错。

    外命妇们自然是不敢提太后的病情的,大家都有默契的说些开心的话,不过出宫时,眼睛都往西苑的方向望,真希望能在门口遇到王仲方啊。

    当然,她们的夫婿陪皇帝祭天回来,她们也就知道了太后的病情。王仲方请完脉,也要随皇帝去祭天。皇帝仁孝,自然很关心太后的病情,都不用他们打听,君前奏对,便把太后的病情大白于天下。

    太后,果然病情反复。未完待续。
正文 第478章 古怪
    &bp;&bp;&bp;&bp;初一早上觐见后,便没什么事了,只待元宵节在御街上与百官一起赏灯,算是与民同乐。元宵节后才开衙理事,年才算过完。

    从初一到十五这段时间,百官休沐,皇帝也难得休息。当然,要是工作狂皇帝可以不休息,继续批奏折处理政务,时不时宣臣子进宫议事。

    周恒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初二早上,又飘起了雪花,街上行人却不少。今天是初二,有媳妇的要回娘家,没媳妇的也要走走亲戚。

    崔可茵坐在车里,看着站在小凳子上手舞足蹈的乐乐,眉眼含笑。周恒依在大迎枕上看书,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马车时走时停,乐乐突然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过来拉崔可茵的手:“我要吃冰糖葫芦。”

    街边,卖冰糖葫芦的人大声招徕生意,或许是过年的关系,生意还不错。

    不一会儿,一个内侍递了几串冰糖葫芦进来,车里炭盆子烧得暖暖的,上面的雪花一下子化了。

    周恒看了崔可茵一眼,道:“真是慈母多败儿,街上的东西也能随便吃?”

    “他难得出宫一趟,偶尔吃一点不碍事。”崔可茵说着,拿起一根冰糖葫芦咬了一口,有点凉夹杂着酸酸甜甜,味道还不错。递给周恒时,他断然不吃,崔可茵一笑置之,自然是不理他的。

    乐乐吃了一颗,大概看到母亲的举动,有样学样,也把手里的冰糖葫芦递到父亲嘴边。

    周恒坚持不吃。

    乐乐固执地把冰糖葫芦一直停在周恒嘴边,小手一动不动,一脸倔强。

    周恒别过脸,乐乐绕到另一边,再次把冰糖葫芦贴到周恒唇边。

    崔可茵轻笑出声。

    周恒听到笑声,瞟了崔可茵一眼,放下书,把乐乐抱进怀里。温声道:“街上买的东西不要乱吃,你想吃这个,回宫后让御厨给你做。”

    乐乐“哦”了一声,道:“让红豆姐姐做吗?”

    自他懂事以来。便觉得红豆总能变出很多好吃的东西,这个东西甜甜的很好吃,想必红豆也会变出来吧?

    “嗯。”周恒应着,趁乐乐转移注意力,从他手里夺过冰糖葫芦。丢进面前的点心盘子里,显然是不希望他再吃了。

    乐乐被父亲抱着坐在窗前,指点外面的景致,一下子把冰糖葫芦给忘了。

    父子俩谈谈说说间到了杏林胡同,得到消息的崔振翊一家早就冒雪在门口迎接了,见他们来了,忙迎上前。

    崔可茵提前让人传话,天气不好,不让张老夫人出来迎接。

    大开中门把皇帝皇后迎进暖阁,张老夫人早等在那儿了。互相见了礼,便抱着乐乐不放手,拿出各种好吃好玩的东西逗他。

    周恒和崔振翊去书房说话了,崔慕华在一旁端茶倒水。秋闱,他得中两榜进士。原定秋闱后成亲,但是崔可茵随驾离京,崔振翊便决定婚事往后拖一拖,待崔可茵回京再为崔慕华和顾玉举行婚礼。

    和顾铭一说,顾铭自然同意。婚礼哪能没有皇后送的礼呢?想想满堂宾客云聚,内侍送来皇后的礼物。那是多荣耀的事。

    所以,崔慕华的婚事定在开春二月,一切都有紧锣蜜鼓的准备之中。

    暖阁中,姜氏有些感慨地道:“虽说初二回娘家。但我们可真没想到,你和皇上会过来。昨晚你大伯父还说让厨房多备几个你爱吃的菜,我以为……”

    她以为崔可茵不可能过来,周恒能陪崔可茵一块儿来,她更是想都不敢想。

    崔可茵笑了,道:“大伯母说哪里话。去年我们不是也过来吗?”

    姜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怎么能一样,去年周恒即位未久,需要仰仗崔振翊的地方很多。他的勇气才华决断在京城保卫战中展露无遗,可到底根基尚浅,要让政令畅通无阻,还需笼络文官们的心。有崔振翊和唐天正支持,才能做到这一点。

    现在却不同,活捉曾先,征服鞑靼,开疆拓土,把帝国推上盛世,他也成为千古明君。他的锋芒无人能挡,挡者必亡。就连崔振翊君前奏对时,都比以前小心了不少。

    俗话说,夫荣妻贵。周恒是明君,身为皇后的崔可茵比开国以来任何一位皇后都要尊崇,她的一举一动,都让群臣关注。这也是他们今天能来,让姜氏感激莫名的原因。虽然是微服出宫,像平常人家一样回娘家,意义也是不同的。

    张老夫人逗着乐乐玩,冷不丁插一句:“你大伯母啊,就是心思太重了。”

    一句话说得姜氏脸色绯红。

    外面人报唐伦来了。姜氏正要让他去书房,帘子掀开,唐伦挺拔修长的身影已走了进来,向张老夫人、姜氏行礼。

    姜氏笑嗔道:“你与皇后虽是一块儿长大,君臣之礼却不可废。”

    唐伦应了,却没有参见,而是在崔可茵身边坐下,认真打量她一番,直看着她莫名其妙,才道:“瘦了些。”

    崔可茵笑了,道:“你怎么来了?”

    唐伦没说话,朝乐乐招手:“过来,舅舅抱。”

    大半年没见,乐乐有些记不得他了,看了他一眼,又自顾自玩起手里的玩具。

    唐伦走过去,道:“舅舅有弹弓,你要不要?”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制作精粮的弹弓,在乐乐跟前晃了晃。

    乐乐一下子被吸引了,丢下手里的玩具便去抢唐伦手里的弹弓。

    崔可茵失笑,这么大的人,还像个孩子。

    乐乐到底还是被唐伦带走了,说是要去花园打/鸟。这天寒地冻的,鸟儿都南迁了,上哪打去?不过是哄乐乐和他玩罢了。

    张老夫人再三交待,不要冻着孩子,唐伦应了。

    待他走后,姜氏叹气,道:“他年纪也不小了,每每给他说亲,总是想方设法把亲事给搅和了。你姨父担心得不行,却拿他没法子。”

    据说,有一次,一位爱慕他的淑女家里托媒上门求亲,唐天正见两家门当户对,与淑女的父亲政见也相合,便答应了。没想到第二天他跑到人家府上,指名道姓要见人家姑娘,说什么要瞧瞧人家姑娘的长相才决定这门亲事合不合适,嚣张得不行。最后亲事自然是黄了,唐天正也气得够呛。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未完待续。)xh:.147.247.73
正文 第479章 抽薪
    &bp;&bp;&bp;&bp;崔可茵也很关心唐伦的婚事,只是几次劝说,他总不听,最后只好随他去。听姜氏这么说,想了想,道:“莫不是他有心仪的人?你们怎么不问问他,要是看中哪家姑娘,不论出身,不论门第,为他娶进门便是。”

    姜氏用银签插了一块温好的果子递给崔可茵,道:“谁说不是呢。只要他有看中的人,哪怕是百姓人家的闺女,也为他娶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唐伦,张老夫人把话题引到太后身上,道:“她到底占着大义,就算做得再过份,你也只有忍的份。可不能大意。”

    太后真要为周恒纳妃,崔可茵还真不能说“不”。太后不是周恒的生母,出发点也不是为了周恒好,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拆散他们夫妻,这才是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方。所以张老夫人才提醒崔可茵小心。

    崔可茵明白张老夫人的意思,声音也低沉了些,道:“祖母放心,我有分寸。”

    只要不让她在群臣面前露面,不让她与群臣联系,她再怎么折腾,也只能在西苑里闹。

    张老夫人道:“我听说沈渊想送女入宫?这些人里头,可是他最为活跃。”

    连张老夫都知道了,何况崔可茵?

    “是,所以皇上才杀鸡儆猴,把杜谦一家充军岭南。”崔可茵道:“难道沈渊有把握让皇上对他的女儿动心?”

    “沈氏是京城有名的才女,长得不错,有人说她跟你肖像。”张老夫说得很慢。

    崔可茵长得好,气质动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她出身清河崔家,累世书香世家,父亲是举世闻名的才子,如果不早丧,极有可能三元及第。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写得一手好字。这些。无人不知。

    沈渊的女儿沈清去年才名初显,据说才思敏捷,做得一手好诗,沈渊的门生自叹拂如。她又常常参加各种赏花会。每次赴会必做诗,每次都有人高价求购她的诗稿。然后,去年秋天,不知从哪里传出来,说她是京城第一才女。比崔可茵才学更高,又有人把她的诗结集出版,好象更加印证了这种说法。

    姜氏眉头皱得紧紧的,很是厌恶地道:“最近一两个月,总有人把你们相提并论。我们还不知这些人别有居心,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直到前几天李氏亲来送节礼,我们才知道沈渊有送女入宫的打算。”

    李氏是顾铭的妻子。两家是姻亲,节礼自然加倍。李氏过来,一是为送节礼。二也为与姜氏商量顾玉的嫁妆。

    崔家是什么人家,哪里会在乎媳妇嫁妆的多寡?不过是李氏太过小心,想着多请问问姜氏的想法总是没错。

    崔可茵道:“祖母、大伯母不必担心。沈渊曾去西苑与太后商谈。他确实想送女入宫,不过太后挑中了杜氏。”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要不是密探把沈渊的行踪报告上来,崔可茵怎么会隔断太后与外界的联系呢,防的不就是沈渊吗?不借太后这东风,沈渊什么也做不了。

    张老夫人和姜氏很意外,异口同声道:“原来你都知道?”

    崔可茵点了点头。

    张老夫人松了口气的同时露出笑容,道:“这些人太不要脸了,那沈渊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听你大伯父说,对他也是恭敬得很,没想到一肚子坏水。”

    “他处事圆滑,人称滑不溜手。太后在西苑办赏菊宴。沈氏也参加了,不知为什么,太后没挑中她。”崔可茵道。

    姜氏笑道:“不会是因为她长得真跟你相像吧?”

    所以太后才没挑中她。

    张老夫人显然也听出姜氏的弦外之音,笑道:“看来确实跟你有几份相像。”

    崔可茵道:“我让人打听她的性情脾气,她不是有才名吗?倒跟表兄相配。要是性子不错,不如安排他们偶遇。”

    说完。自己倒笑了。她一直觉得以唐伦的才学,配才学平常的女子委屈了他。再说,他那么高傲,一般女子哪里看得上?沈清若真是才女,姑且不论长得跟她相不相像,只要长得不太差,想必唐伦会看上眼吧?

    姜氏念了一声佛,道:“还是你聪明,我怎么没想到?”

    三人说了半天话,直到碧珠来请示在哪儿摆膳,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已到午膳时间。

    “请皇上和几位爷过来用膳吧,都是自己人,不用分席了。”张老夫人一言而决,又朝崔可茵挤挤眼睛,悄声道:“这件事可得加紧办。”

    只要沈清恋上唐伦,沈渊自然绝了送女入宫与崔可茵争宠的念头。唐伦是什么人,除非沈清瞎了眼,要不然怎么会不喜欢他?

    崔可茵笑着应了。

    周恒走在前头,崔振翊跟在后头,崔慕华再落后半步,却没见唐伦。姜氏忙让人去找,好一会儿他才带乐乐回来。乐乐小脸红扑扑的,被他抱在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跟他极是亲密。

    崔家遵循的是食不语,周恒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用膳,而且他自小就被教导吃饭不要说话,因而席间只有碗筷轻微的触碰声。倒是唐伦,极是挑剔,这个不吃,那个让丫鬟端下,各种折腾。

    周恒像是全然没看到他各种作,淡定用完膳,放下碗筷,起身到外间。

    崔振翊忙跟着放下碗筷,去外间陪伴圣驾,总不好让皇帝干坐吧?

    对周恒肯让崔可茵像普通百姓一样初二回娘家,而且还像普通人家的女婿一样陪妻子回来,崔振翊很是感动,只是他一向端方,热泪盈眶之类的事是不做的,两人在书房谈的也是政事。

    崔振翊记性极好,帝国中七品以上的官员大多在他脑中,这时说起各处的任命,何人有何特长,适合何职,如数家珍。周恒知人善任,大多采用他的意见。

    用完膳,喝了茶,周恒对崔可茵道:“走吧。”

    崔振翊等人送到大门口,看着马车驶转了个弯,不见了,才进府。

    崔可茵在车中便和周恒说起为唐伦做媒的事,周恒眼神怪异看了她一眼,道:“反正你这些天闲着也是闲着,想做便去做。”

    什么叫“她这些天闲着也是闲”?崔可茵娇俏地白了他一眼。(未完待续。)xh:.147.247.73
正文 第480章 发难
    &bp;&bp;&bp;&bp;过了两天,大姜氏递牌子进宫。

    那天崔可茵离开后,姜氏忙坐车去四条胡同,把要为唐伦做媒的事说了。她当即派人去打听沈清的为人脾性。

    崔可茵宣她进来,参见毕,坐下喝茶。姜氏提起沈清,道:“我着人打听,虽然娇气了些,但长得真不错。”

    最要紧的是,沈清真的有几分崔可茵的神韵,从侧脸看,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两人是姐妹。唐伦唯一让她去提亲的姑娘便是崔可茵,只是迟了一步,被太后捷足先登了。自此之后,唐伦好象对女人没有兴趣。这件事,大姜氏谁都不敢说,心里却有些明白,只怕唐伦对崔可茵未曾忘情。如果真是这样,或者他会看上沈清。今天,她进宫,便是求崔可茵赐婚。

    崔可茵道:“姨母的心情,我理解,只是我打听到的情况跟姨母不同。”叫紫兰进来:“你把沈氏的事儿跟姨母说说。”

    要是真的觉得沈清不错,她早就宣大姜氏进宫了。

    大姜氏很意外,瞪大眼看着紫兰。

    紫兰行了礼,道:“夫人,沈家小姐是识几个字没错,只是跟才女还有很大差距。沈府中有几个书生,诗做得极好,沈小姐每次赴赏花会的诗,都是由这几人做捉刀。沈大人会在这些人做的诗中挑最好的,让沈小姐背熟了,在赏花会中大出风头。她的脾气也不大好。她出生不到一个月,沈大人便高中。沈夫人常对人说,她给沈家带来好运,沈大人才能高中,因而对她分外疼爱。不过,长得很像娘娘倒是真的,侧脸看,除了鼻子塌些,眼睛小些,脸型是挺像的。”

    也就是说,虽然长得不错。到底还是比不上崔可茵。

    大姜氏听得倒抽一口冷气。这些,她的人可打听不出来。

    崔可茵补充道:“她的脾气不好,常为一点小事便鞭打身边服侍的人。生活极是奢侈,吃饭的盘碗赤金打造的。居住的屋子也是府中最好的一间。她的母亲倒住在后罩房。”

    主母住正堂。那是所有官宦人家默认的潜规则。没想到在沈家。正堂却是女儿所住。

    大姜氏色变,难道娶了她,自己得把正堂让出来给她住么然后再把她供起来

    紫兰又道:“所谓的才女。极有可能是沈大人为了让女儿进宫而造的势。沈大人几乎把所有身家都投在沈小姐身上。”

    沈渊中举前家境平常,并不像崔家那般是世家大族。这些年宦海所取得的银子都用来投资女儿,确实难为了她。

    崔可茵长眉一挑,道:“你细细地查,沈渊这些年可曾贪墨。”

    “奴婢查过了,早年他省吃俭用,买了好些良田店铺,现在对外宣称用这些良田店铺贴补家用。要查他在外地做官时有没有贪墨还须些时日,皇上即位这两年,倒是没贪。”

    周恒曾严惩贪官。沈渊以圆滑著称,自然不会顶风作案。这一条道走不通了。

    崔可茵挥手让紫兰退下,大姜氏的情绪很是低落,发了半天呆,道:“这可怎么好”

    唐伦的姻缘在哪里呢

    崔可茵只好安慰她,又答应她再留心,看可有配得上唐伦的名门淑女。两人正说着话,珍珠来报:“娘娘,杨娘娘把赵嬷嬷捆起来了。”

    “绿莹,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崔可茵道。

    绿莹应声而去,半个时辰后回来,禀道:“杨娘娘与太后说话,帘外有我们的人守着,不知太后说了什么,杨娘娘便出来,说我们的人窥视太后,大为不敬,赵嬷嬷分说了几句,杨娘娘便连赵嬷嬷一起捆了。”

    分明是找碴。不是太后急着与沈渊互通消息,便是沈渊急着与太后互通消息,联络人自然便是杨氏了。这是要打发赵嬷嬷等人回来,让沈渊去西苑商议了。

    崔可茵问:“嫂嫂如何处置赵嬷嬷”

    话音未落,宫人报杨氏在外头求见。崔可茵笑了,道:“有请。”

    大姜氏起身告辞,在门外遇见杨氏,行礼后出宫而去。

    杨氏入内与崔可茵见礼,身后两个宫人押着赵嬷嬷。以赵嬷嬷的身手,不会被擒。她没有反抗,束手被擒,是因为站出来的这个人是杨氏。如若她与西苑的宫人们对抗,会置崔可茵于被动的局面。

    崔可茵看了赵嬷嬷一眼,道:“不知她如何得罪嫂嫂”

    说的是得罪,而且得罪的人是杨氏,而不是太后。

    杨氏叹了口气,让人为赵嬷嬷松绑,道:“母后到底是长辈,是我们的婆婆,你这样对她,很是不公。”

    崔可茵笑了,示意赵嬷嬷先下去,道:“嫂嫂这是给我面子若是母后怡养天年,我自当供养她。可惜她要的不是我的供养,而是与朝臣勾结,图谋不轨。”

    杨氏的身子轻轻一颤,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她主持后宫惯了,不甘寂寞是有的,可若说她与朝臣勾结,却是冤枉她了。太祖祖训,后宫不得干政,她又怎会与朝臣勾结”

    崔可茵道:“嫂嫂这么说,我自是信得过的。要不,把守宫门的重任就交给嫂嫂。嫂嫂以为如何”

    让她防着太后不与朝臣们来往她哪拗得过太后。今天之所以突然发难,还不是因为太后以死相逼。为了在太后与崔可茵之间寻求平衡,这不,她立刻把人送回来了。

    崔可茵见她低头不语,再次笑了,道:“要不,让赵氏带人守住西苑几个宫门只是臣子们不能当面觐见母后,互通书信也是一样的。唉,真是防不胜防啊。”

    “母后那儿,我会劝她。”杨氏颇为无奈,道:“你这样传出去,于妇德有亏。”

    把婆婆软禁在西苑,成什么样子。

    崔可茵道:“我磊落坦荡,哪怕天下悠悠众口”

    杨氏软声道:“母后着人几次请你过去,你总以忙为由不过去。她有火只能朝我发。弟妹,我也为难得很。”

    总不能因为你为难,我便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吧崔可茵笑而不答。

    室中一片静谧,半晌,杨氏叹气:“好吧,只守在宫门外。不过,你自己去跟母后说。”

    看来,她是甩手不管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1章 赏灯
    &bp;&bp;&bp;&bp;崔可茵当然不会去见太后,受她的气。她打发紫兰带赵嬷嬷去见太后,紫兰冷冷淡淡说最近京中不太平,为了安全起见,只好抽调人手把守宫门,以保护太后的安全。

    太后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却只能干瞪眼。紫兰刚走到院子,里面传来一声巨响,不知什么东西摔落地上。她自然是不管的,头也不回走了。

    杨氏得知,只有叹气,感觉自己夹在两人中间,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转眼间便到了元宵节,乐乐一整天都很开心,不停喊着:“赏灯咯。”

    周凌昨天送了一支八角宫灯过来,说是给乐乐玩。现在乐乐就拿着这支宫灯在安华宫横冲直撞。翡翠怕她摔着,又怕失手把灯掉了,里头还点着蜡烛呢,要是起火可怎么好?只好一步不离跟着他。小家伙倒是精神得很,翡翠只累得气喘吁吁。

    崔可茵处理完庶务,回到安华宫,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乐乐,到母后这儿来。”她朝乐乐招手,道:“让母后瞧瞧你的灯。”

    “母后,灯很好看。”不用崔可茵说,乐乐看见她,马上跑过来,跑得急了,中间摔了一跤,又飞快爬起,扑进崔可茵怀里。他手里的灯差点撞上崔可茵的胸口,把翡翠急出了一身的汗。

    崔可茵稳稳接住了灯,翡翠也狼狈跑到了,她顺手把灯递给翡翠。

    “看你,出了一身汗。”崔可茵拿帕子给他擦汗,道:“再这么淘气,晚上不带你去赏灯了。”

    御街上,供皇帝皇后赏灯的台子搭好了,有资格上御街赏灯的臣子们的帐蓬也搭好了,朝臣们大多早早就在里面候着,只待天色暗下来好赏灯。能在御街与皇帝共同赏灯的可不是一般官宦人家,那是身份地位的像征,

    乐乐听说不带他去赏灯。扭着身子在母亲怀里撒娇。崔可茵哄他坐下,吃了些点心。

    冬天的天黑得早,申时末天便黑了,御街上灯如约而亮。站在台上望去,一片灯海。乐乐白天玩得太过,没一会儿便在崔可茵怀里睡着了,崔可茵让翡翠抱他回去睡了。

    崔可茵抚了抚有些发酸的手,一抬头。见灯光映在周恒脸上,越发把他的眉眼衬得流光溢彩,璀璨照人。

    周恒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白哲如玉的肌肤上似有光芒流动,比御街上的灯还耀眼。崔可茵的心不知咋的轻轻悸动。

    街上一顶蓝色帐蓬的门口站着一个身材欣长的青年,目睹台上这一幕,轻轻“哼”了一声,摔帘而入。身边有人道:“子敦怎么了?”

    唐伦见到台上两人痴痴互望的目光,只觉心头如被大石撞了一下,哪有心情赏什么灯?比风还冷的声音自帐中传来:“花灯有什么好看的?不如下棋。”

    先前说话那人是他的好友。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性子,自不会往心里去,继续和身边的人赏灯评灯。

    远处另一个帐蓬里,几个男人却在密议着什么。帐蓬外头,几个少女聚在一起不停发出赞叹,有的说这边的双凤朝阳灯真好看,有的说那边的鲤鱼跃龙门灯栩栩如生,被她们簇拥在中间的少女却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一双眼睛只是盯着高台上。更确切些说,是盯着崔可茵。

    如果稍微注意的话。从侧脸看,少女还真有五六分崔可茵的样子。

    台下赏灯的官员家眷那么多,一个个都会往台上望。花灯再好看,哪会在这些老油条们眼里?齐聚御街。除了能在这里赏灯像征身份高贵之外,还能与皇帝同乐,若能得皇帝相邀,上台一同赏灯,岂不是一下子成为皇帝近臣,当朝新贵?

    因而。身在台上,便须有承受台下众目睽睽的勇气。

    崔可茵痴痴凝视周恒,御街上人虽多,在她眼里却只有他一个。

    周恒上前一步,握住她微凉的手,微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眼看两张脸越凑越近,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西苑娘娘驾到。”

    崔可茵照例邀请了杨氏,只是没想到她会来。

    这一声,让崔可茵瞬间回复清明,微微侧身,和周恒站在一起。

    只见临时搭起的台阶上,走上来两个人。当先一人五旬开外,身披狐狸毛斗蓬,板着一张脸,却不是太后是谁?她身后那人是杨氏,身着冕服。

    看这两人的穿着,崔可茵一下子明白,太后假扮杨氏的宫人出宫。赵嬷嬷不知为何没发现,抑或发现了,却没能阻止。可就算阻止不了,也该传个讯息来啊。

    周恒捏了捏崔可茵的手,上前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崔可茵只好跟着行礼,道:“儿媳见过母后。”

    太后冷哼一声,道:“罢了。”

    不知为什么,崔可茵瞥见太后唇边的冷笑,心里更是不爽,干脆瘫着一张脸,站在周恒身边沉默不语。

    气氛有点冷。

    杨氏解释道:“母后在西苑闷得慌,想出来透透气,我便陪着一块儿来了。”

    要不是你,她还真出不来。崔可茵只当没听见,对杨氏疚愧的目光也无视了。

    周恒笑了,笑容有点冷,道:“母后能出来走走是好事,只是天气寒冷,可要多添衣。”

    御街空旷,又在高台上,寒风呼呼响,确实冷得很。

    太后看周恒的眼睛有了些笑意,语气也缓和了些,道:“不用。”

    台下帐蓬中密议的几个男人听说高台上来了人,忙出来看,见到和周恒并肩居中而坐的太后,一下子激动起来。一个眉目清秀的中年男子声音有些颤抖,道:“太后果真康复了。”

    太好了,女儿进宫有望了。

    像是要印证他这句话,一个内侍走近,道:“沈大人,太后说多日未见令爱入宫请安,想念得紧,特来宣令爱过去说说话儿。”

    沈渊大喜,先塞了个红包过去,道:“公公请稍候,容小女略为梳妆。”

    沈清早就细细打扮过了,一直等着呢。这几天沈渊几次到西苑,都不得其门而入,本来以为没希望了,今天让沈清好好打扮一番,不过是存着万分之一的心思。没想到太后真的来了,真的宣沈清见驾。皇帝可就在眼前呢。他太激动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2章 斗嘴
    &bp;&bp;&bp;&bp;高台上,崔可茵与周恒对望一眼,周恒朝崔可茵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崔可茵冰凉的小手。

    崔可茵手往回抽,却抽不出来,纤手只动了动,便被包裹它的大手紧紧握住。周恒意有所指道:“既然是母后想见的人,那便宣上来吧。”

    太后上高台之前,已安排心腹内侍去宣人了。这会儿,御街上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正脚步坚定地朝高台走来。听周恒这么说,她笑了,笑得得意又张扬,道:“皇上说得是。”

    瞧瞧,男人都是一样的德性,一见美人便挪不动眼睛,一直不纳妃不过是畏惧崔氏这个恶婆娘罢了。

    灯光下,周恒的眼睛如星光般璀璨,美得让人停止呼吸。崔可茵听出他的话外音,没再抽回手,却别过头不再看他。

    周恒捏了捏她的手,见她望过来,笑道:“听说沈氏长得酷肖你,难道你不想见见?”

    太后大喜,连周恒都听说了,可见他对纳妃一事很关心啊。

    崔可茵瞪了他一眼,冰冷冷道:“不想。”

    “沈氏可是京中第一才女,做得一手好诗。”太后拖长音调,故意在“第一”两字上加重语气,道:“你出身清河世家,自幼饱读诗书,你们正该亲近亲近。”

    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什么做得一手好诗,全是编出来的好不好?崔可茵嗤笑道:“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会做诗有什么用?难道过日子不用油盐酱醋,没米下锅时做两首诗,肚子便饱了?”

    一句话说得太后脸色大变,双眉竖了起来。

    周恒笑道:“皇后说得是,她是沈卿的女儿,想必不会给人做妾,总要嫁为正妻,主持中馈。难道家中下人前来请示要备多少柴木。她念两首诗便成?”

    “正是这个理呢。”崔可茵道。两人都笑了起来,周恒尤其笑得大声。

    杨氏看他们俩一唱一和,把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忙打圆场道:“沈家家教不错。想必她不仅会做诗,主持中馈也是会的。”

    官宦人家的女儿,随着年龄渐长,母亲会手把手教她如何挑选合适的奴仆,如何管理下人。如何打理产业,如何看帐算帐,如何与公婆妯娌相处。待到及笈,已能给母亲打下手,帮忙打理庶务了。及至出嫁,管理后宅自是没有问题。

    苏氏早丧,崔可茵由张老夫人教导,这些自然也是学过的,要不然在晋王府主持中馈,周恒即位后主持后/宫。又如何能得心应手?

    太后窒了一窒,道:“会主持中馈的女子多得很,会做诗的可没几个。”

    起码她从没见崔可茵做过诗。哼,亏她是才女,清河崔家之后,却不会做诗。不会做诗的才女,算什么才女?沽名钓誉罢了。

    崔可茵冷冷道:“母后说得是。母后主持后/宫多年,天下皆知,却从没有母后的诗稿传世,想来正是这个道理。”

    周恒笑出了声。

    杨氏愕然。

    太后大怒。喝道:“大胆!哀家也是你能数落的?”

    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在国子监读书的秀才,若她没有成为文宗的皇后,不过是秀才之女罢了。哪里会做什么诗?

    两人说话间,沈清来到台下。在内侍的引领下一步步走上高台,盈盈拜倒:“臣女参见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崔可茵自然是不会搭腔的,周恒眼望远处,没有看她一眼。太后很热情地道:“快快起来。好些天没见,快到近前让哀家瞧瞧。”

    “是。”沈清起身朝太后走去,眼角余光却在瞧周恒。好一个俊俏的人儿。怪道都说他是京中第一美男子,果然生得极好,眉疏目朗,鼻梁高挺,身姿欣长,让人一见难忘。

    周恒酷肖卫贵妃,却没胭脂气,反而有一种阳光男孩的味道。他今年才二十岁,正是绾发之时,又是帝国最有权势的男子,久居上位者的气势显露无遗,眼神疏淡坐在那儿,便让人欲罢不能。

    沈清咬了咬下唇。她自小发下宏愿,要嫁一俊俏郎君。京中最俊的男子,自非眼前的他莫属。她看他的眼神儿,越发大胆,越发移不开了。

    崔可茵在看她,见了她的表情,冷冷清清道:“沈氏走错了,太后在那边呢。”

    却是她只顾看着周恒,看着他,脚步便朝他挪,竟是冲他过去了。太后和周恒坐在中间没错,但他们的椅子,不是那种小门小户人家的条凳,坐在一起,中间只隔半个肩头。摆在台上的,也不是官帽椅,而是龙椅,加了垫子,铺了黄绸,一只可以塞进三个人的龙椅。椅子足够大,两只椅子之间的空间又不小,周恒和太后看着在坐在一起,其实相距挺远的。

    沈清停住脚步,面红耳赤,屈膝喃喃不知说了什么,没人听清。

    太后道:“没走错。皇上,你看沈氏长得如何?”

    周恒收回赏灯的眼睛,好象瞟了她一眼,也不知看清楚了没有,淡淡道:“天色不早,母后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太后不理他,朝沈清招手,道:“过来哀家这里。”

    沈清站在那儿正局促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见太后这么说,忙快步走了过去。

    太后真心待她不错,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还不是坐在小凳子上,而是和她坐同一只椅子,然后挑衅般朝崔可茵抬了抬下巴。

    崔可茵坐在周恒另一侧,目光疏淡越过她们,落在对面的帐蓬上,道:“皇上理该宣唐卿、崔卿一同赏灯才是。”

    周恒笑道:“皇后说得是,他们是朕的重臣,应该的。来呀,宣唐卿、崔卿一同赏灯。”

    太后狠狠白了崔可茵一眼,自己斗不过沈氏,便显摆娘家人,算什么能耐?

    崔可茵朝她笑了笑。只有沈清一人上台,明早被有人心传扬出去,她又要名声大嘈了。

    唐天正和崔振翊很快上来,周恒要与两人饮酒赏灯,于是几案很快摆上来。

    崔可茵凉凉道:“沈氏,男女有别,你一个待字阁中的女子,怎可与男子们同台赏灯?”

    太后这才明白崔可茵的用心,正欲反唇相讥。沈清在崔可茵灼灼目光下,只好做淑女状,低声道:“臣女告退。”

    “明月,送沈氏回去。”崔可茵冷冷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3章 来了
    &bp;&bp;&bp;&bp;沈清就这样回去了。

    第二天,皇帝要纳沈渊的女儿为妃的消息在朝臣们中间传开了。和杜谦密谋,以致被勒令休妻的臣子们顿时心里各种不平衡,各种郁闷。原来皇帝不是不愿纳妃,只是瞧不上杜谦的女儿,自己没有揣测圣意,跟着瞎掺和,弄得妻离子散,可真是冤。

    十六日,新年休沐后第一天开衙,积了半个月的政务等着朝臣们处理,可朝臣们完全被皇帝要纳妃给雷着了,哪有心情办差?

    同日,沈渊再次上折子请迎太后回坤宁宫。

    周恒把奏折留中,同时叮嘱紫兰不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告诉崔可茵,以免她心情不好。

    紫兰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皇上为了娘娘好,可是有些事,还是早点让娘娘知道的好,也好有所准备。”

    太后来势汹汹势在必得,一定要为周恒纳妃,再闹下去,只怕崔可茵会失了妇德。应该早点让崔可茵知道事态最新发展,她才能提前有所安排啊。

    周恒少有地沉下脸,道:“不会有你想像的事情发生,不必让她知道。”

    让她知道,徒然让她伤心,影响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紫兰无奈,只好道:“臣明白。”

    她告退走到门口,周恒又叫住她,道:“这几天你不要进宫,去密探训练营吧。”

    这是防止她呆在安华宫,不小心说露了嘴呢。

    紫兰应了,回安华宫跟崔可茵说一声,收拾包袱去了训练大营。

    崔慕华的婚期定于二月初二,距现在只有半个月了。他是崔家四房长孙,又高中两榜进士,入翰林院,今次的婚事特别隆重。

    去年秋闱,由崔振翊主持了会试,殿试却是腊月周恒回京后才由周恒主持。崔慕华取得三十一名的好名次。

    姜氏为崔慕华的婚事忙得团团转,崔可茵也时常乔装出宫到杏林胡同帮忙。她是皇后,再轻车简从,到了杏林胡同姜氏也得陪着。反而把活儿搁下了。如此多次,崔可茵只好作罢,不再出宫了。这个样子,她不是去帮忙,而是去添乱嘛。

    这几天心思都放在崔慕华的婚事上。她并没有留心紫兰离去时的欲言又止。直到这天早朝,沈渊奏请迎太后回坤宁宫,崔振翊出班反对,两人扛上,不欢而散的消息传得满宫都是,崔可茵才得知。

    沈渊上了七八封奏折,每封都洋洋近万字,周恒看都没看,直接扔废纸篓里。他想联合同僚一同上书,给周恒。特别是崔可茵压力,但在杜谦事件中有了血的教训的同僚们这次难得的跟他保持距离,集体拒绝了。他不得已,只好孤身奋战,在早朝上提出这件事。

    周恒照例问群臣的意见,于是崔振翊站出来反对。

    崔可茵静静听珍珠说完,让人叫远山过来,吩咐了几句话。远山领命而去。

    不过两天,京中上至内阁,下至百姓。都在议论太后再次神志不清的事。说的人都绘声绘色,像是亲眼见到太后如何在床榻上便溺,如何把自己拉的便便往嘴里塞,听的人便做恶心状。

    然后。又有人把沈渊利用太后神志不清,拿太后作伐,为了送女儿进宫,逼着皇帝迎太后回坤宁宫的事添油加醋传得满城都是。

    于是,京城第一才女成了京城第一笑柄。

    太后神志不清的消息传出来时,沈渊便知道不好。可是他还没找出消息出处,没想到不过几个时辰,女儿便与神志不清的太后一起被人非议。这是从何说起?

    沈清听丫鬟学舌,说外头都传她是疯子,跟太后一样,当场气哭了,闹着绝食。沈渊的妻子心疼得不行,赶到书房,把沈渊好一顿臭骂。

    沈渊只好到女儿闺房,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关起来,不让人乱说。沈清又哭又闹,非要把那些人处死不可。

    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街头巷尾都在说原来沈家的女儿不是才女,是疯子,沈渊怎么抓人?抓得完吗?不过是把女儿哄住罢了。

    沈渊闹得焦头烂额,杏林胡同却张灯结彩。崔慕华大婚的日子到了。这一天来的宾客非常地多,离杏林胡同三里远,街上便堵住了,都是到崔府贺喜的宾客。接到请柬的来,没想到请柬的也来,很多没有资格入内坐席的官员送上贺礼,在门房喝一杯茶,与认识不认识的人寒喧几句,猜测皇后娘娘会不会来喝喜酒,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婚礼定于酉时举行。花轿按例绕了大半个京城,夸完嫁妆就快到杏林胡同了。可杏林胡同前堵得像坛子,东边的人出不来,西边的人出不去,人和车挤在里头动都动不了。

    忙得团团转的总管丁大山得报,火速赶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清出一条道,这时,吹吹打打的喜乐声也到了。

    “好险!”丁大山抹了把汗,里衣已经湿透了。

    花轿进了门,顾玉跨火盆、过马鞍,眼看就要拜堂了。

    满堂宾客有人低声道:“看来皇后娘娘不会来了。”

    有人道:“礼到,也是一样的。”

    不少人抬眼四顾,堂上布置得红彤彤的,到处花团簇锦,喜气洋洋,却没有一样礼物被供在堂中,可见皇后的礼还没到。

    有人便道:“不可能吧?皇后怎会没有礼到?”

    今天可是她娘家堂兄成亲,她没有同胸兄弟,说是堂兄,其实跟亲兄长差不多,怎可不送礼表表心意?

    有脑袋转得快的,便道:“不会是因为沈大人的事,所以没来得及吧?”

    沈渊也在场。他素以八面玲珑著称,是那种背后捅刀子脸上还笑得很和气的人,崔家娶妇,怎会不来贺喜?以他的官职,自然是要请进中堂参礼坐席的。

    他不停往外望,今天妻子带女儿一块来,就在后堂。沈清精心打扮,想一下子把崔可茵比下去,同时做几首诗,把才女之名夺回来。

    顾玉盖着大红盖头,耳边各种声音纷至沓来,秀眉微蹙,脚步也略停顿。

    就在这时,礼乐官抑扬顿挫的声音响彻大堂,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了下去:“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靠!不仅皇后来了,皇上居然也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4章 亲贺
    &bp;&bp;&bp;&bp;崔可茵一早就忙着准备要穿的衣裳,只是衣裳铺满了床榻,就没一套满意的。她也想过穿冕服,又很快否决了。冕服只有在举行大典和祭祀时才能穿,如册封皇后的大典、如陪周恒去太庙祭拜历代皇帝。去吃喜酒穿冕服,未免显得太隆重,而引起御史们的弹劾。

    她被御史们弹劾惯了,再多弹劾一次也没什么。只是,如此一来,只怕会让崔家族人自我膨胀,长此下去,或者家族走下步路便起于此。子弟一旦嚣张轻浮,家族的传承必然会出问题。这是她万万不愿看到的。

    可是看着铺了床榻的褙子和长裙,她又觉得这件不够隆重,那件不够喜庆,够喜庆的,颜色又太艳了。她不喜欢艳色的衣裳。

    今天周恒在谨身殿处理了一些紧急公务,提前赶到安华宫,便见宫人们进进出出忙碌着,墨玉一边抹汗,一边道:“娘娘,您看这样如何?”

    崔可茵刚抬头望去,周恒已迈步进来,笑道:“这是做什么?”

    一屋子的人忙屈膝行礼,崔可茵上前拉他的手,道:“皇上帮臣妾瞧瞧,穿哪件好?”

    她难得的娇嗔语气,让周恒心里熨贴得很,还真让她牵着,一件件看过去,最后眼睛停在她脸上,道:“朕的茵茵穿什么都好看。”

    墨玉低头笑了,悄悄招了招手,走了出去。宫人们会意,鱼贯而出。

    崔可茵要的可不是他这样的话,不依道:“皇上不许敷衍了事,快说,哪件好看?”

    周恒果真再细细看了一遍,最后指着一件大红色绣黄色芙蓉花夹棉褙子,道:“芙蓉花绣得不错,不如穿这件?”

    褙子上的芙蓉花仿佛活了一般,好象还能闻到芙蓉淡淡的香气。

    “这件么?”崔可茵犹豫:“是大红色,倒喜庆。只是……”

    周恒在一把没有铺衣裳的椅子上坐了,道:“大舅哥成亲,难道你不该穿大红色?”

    崔可茵少有的嘟了嘟嘴,道:“好吧。”

    周恒笑道:“时辰还早。不用急,慢慢打扮即可。”

    他们身为帝后,身份尊贵,就是出席,也是最迟一对到场的宾客。

    “嗯。”崔可茵应着。让墨玉进来收拾。

    安华宫占地非常大,光暖阁便有六间,除了冬天做为寝室的这间,有的作为宴息室,有的做为书房,有的作为茶室,平时周恒和崔可茵在这里喝茶。崔可茵要更衣梳妆,周恒自然去书房。欢喜抱了一大叠奏折过来,周恒随即批起来。

    待崔可茵打扮好过来,周恒看了沙漏。提议喝会儿茶。两人喝了一泡茶,其间周恒时不时打量她一眼,眼睛里一片星光,唇边笑容不断。

    崔可茵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嗔道:“你老看我做什么?”

    周恒眉眼温存,道:“这件衣裳很适合你。”

    合身的剪裁让她的曲线更婉约,花卉图案的衣裳别的女人穿只会让人觉得俗气,可她穿却恰恰好。芙蓉花再好看,也没她美呢。

    崔可茵把这话当成夫君的甜言蜜语,笑笑没再说话。只是不时转头看看的沙漏,生怕错过崔慕华拜堂的时辰。

    好不容易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周恒起身道:“走吧。”

    崔可茵点点头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起上了御辇。

    为了表示对崔可茵的尊重。今天周恒大张旗鼓,摆了全副仪仗到杏林胡同。其实以崔家今时的盛况,满朝文武几乎都参加了崔慕华的婚礼,哪怕政见与崔振翊不同的同僚,也亲自过来了。

    周恒和崔可茵的到来,让大厅瞬间沸腾起来。大家迅速按品级高低排了队,在崔振翊和唐天正地带领下迎出门去。

    顾玉的红盖头已揭下来,虽说没有送入洞房不能揭盖头,但不以真面目示于皇帝皇后面前,更为不敬。她和崔慕华走在崔振翊和唐天正身后,时不时偷窥崔慕华一眼,只见他身着大红状元袍,面如敷粉,目如朗星。她的脸微微红了。

    崔慕华也在瞧她,光明正大地瞧,见她如凝脂般的脸蛋上绯红一片,更增艳色,顿时心旌摇曳,不能以自己。

    这一段路便在两人含情脉脉中走完。

    在大门外站定,等了一会儿,手执仪仗的宫人才转进这条胡同口。

    崔振翊虽然位极人臣,但这所宅子却是祖上传下来的。当年祖上买下这所宅子时,还在国子监读书,所以这幢宅子位于胡同里,并没像三品以上大员的宅子,面向大路开府。

    这么一来,御辇就进不来了。

    以往崔可茵和周恒过来,都是轻车简从,坐的是黑漆平顶马车,车子是可以进来的。崔振翊没想到两人今天居然坐了御辇,一见露在胡同口的一角香梨木,马上反应过来,喊过丁大山:“赶紧开库房取红毯。”不待丁大山答应,又对身后的同僚们道:“诸位大人,请随唐大人与本官一起前往胡同口恭迎圣驾。”

    御辇还没到,早有内侍过来报信,时间掐得刚刚好。可是谁也没想到御辇进不去,只好停住了。欢喜上前请罪:“奴婢该死,没有提前告知崔大人……”

    让皇帝皇后等,该死的可不仅仅他一人。

    御辇里传出周恒淡淡的声音:“罢了。”

    要是往日,崔可茵一定想到胡同太小,御辇无法进/入,今天她全副精神都在穿什么衣裳上,还真的没去想别的。此时一见眼前情景,不禁蹙了蹙眉。

    周恒轻拍她的手背,柔声道:“没事,多等一刻钟罢了。”

    崔可茵朝他笑笑,低声道:“皇上可真给我面子。”

    周恒凑过去,在她耳边道:“你要怎么谢我?”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脸颊却红了。外面可是站满了人呢。

    崔振翊响亮的声音在御辇外响起:“臣崔振翊恭迎圣驾,请圣驾下辇。”

    “平身吧。”周恒道。

    御辇里亮了些,却是周恒出声后,欢喜把御辇厚厚的帘子挑了起来。

    外面,亮如白昼的灯光下,百官躬身参见,得到周恒平身的口谕后,齐齐谢恩,然后直起身来。

    百官后面,是众外命妇,黑压压一片。(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5章 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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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渊眯了眯眼,看着御辇里并肩而坐,十指紧扣的两人,面无表情垂下眼睑。历朝历代受皇帝敬重的皇后不少,却从没有一个皇帝只守着皇后一个人过。再敬重皇后的皇帝,也有诸多嫔妃。后宫跟朝廷一样,需要平衡,才能安稳。

    崔振翊眼睛明亮,脸颊因为过于激动而绯红。他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紧扣的十指,帘子打起,周恒便松开崔可茵的手,站了起来,顺着放好的脚踏走了下来。崔可茵自然而然跟在他身后,跟他保持一步的距离。

    群臣从中间分开,让周恒经过,再由崔振翊和唐天正带领,有序跟在两人身后。

    刚走几步,周恒停住了,回头望了一眼落后一步的崔可茵,伸手握住她的手,唇边含笑,道:“走吧。”

    站在文官一列中的唐伦瞧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淡漠地别过脸去。

    周恒就这样牵着崔可茵的手,走过身着官服的群臣,走过发福的外命妇,走过打扮得花枝招展待字闺中的家眷们,迈进崔家的大门。

    崔家娶妇,贵气汇聚,有资格坐席的外命妇,自是要带适龄待嫁的女儿一起参加的。多些露面机会,更好说亲,更能说门好亲。所以今天的少女特别多。

    周恒走过时,引起一片低呼声。不过他充耳不闻,目不斜视走了过去,倒是崔可茵面带微笑,目光自然,显得更可亲些。

    沈清也在这些少女当中。以前她每次参加这样的活动,都如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她的一言一行都能引来赞美。今天她被引起后宅,坐了半天,却没有一人靠近。相反。有少人远远对她指指点点。更让她生气的是,平时几个走得近的手帕交,此时也躲得远远的。哼,真当她是疯子了不成?

    她目光只在周恒脸上转了一转。对这位美得让人呼吸停止的男子。元宵灯会回去后,她已让人绘了他的画像,挂在闺房中,以示对他志在必定的同时,天天看。夜夜看,片刻不离地看。今晚,她是为崔可茵而来。自她一出现,她的眼睛便一直停在她脸上身上,对她的长相、发型、衣着、身材细细打量,甚至连她走动间隐隐露出一点鞋头的绣鞋都不放过。

    崔可茵的绣花鞋,鞋头分别缀了一颗拇指大的珍珠。

    站在沈清身后的尖下巴少女特别注意崔可茵看到沈清时的表情。她笑容不变,淡淡扫了过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少女心想,皇后真是大度。要是她,一定撕了沈清的嘴。

    这自然只是她的想法,其实崔可茵看到沈清,很是厌恶,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但她自控力一向很好,马上控制住了自己的情感,恍如没有看见她般,面不改色走了过去。

    待崔可茵和周恒在大厅坐定,鼓乐响起。一对新人行拜堂大礼。虽然因为迎接帝后耽搁了些时间,但并没有耽误吉时。

    拜完堂,送入洞房,礼乐官来请去坐席。周恒与群臣去了前厅设宴的所在。崔可茵在姜氏的陪伴下去了后宅,一路上,姜氏悄声道:“沈氏也来了。”

    崔可茵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们去瞧瞧大嫂。”

    姜氏见她岔开话题,没有再说,陪着她往新房去。

    崔家循古例。并不闹洞房。此时新房中只有几个崔家本家和双方的全福人,见崔可茵来了,一个老妇人笑道:“新娘子好福气,皇后娘娘亲来看你呢。”

    老妇人辈份很高,过年前从清河过来,为的是参加崔慕华的婚礼。

    这次,清河崔家来了很多人。

    顾玉含笑望向崔可茵,有些害羞,但更多的却是幸福甜蜜,没想到两人不仅是手帕交,还成了姑嫂。

    崔可茵让绿莹把礼物呈上,含笑看她,道:“外头摆的那份是送给大哥的,这份是我的体已,给你添妆的。”

    崔可茵和周恒送的礼被抬了进来,供在大厅正中,新人三天回门后才会收入库房。

    顾玉眼眶湿润,道:“这如何使得?”

    崔可茵能来,便是最好的礼物了。她会因为她的到来而迅速在崔家站稳脚跟。

    崔可茵笑眯眯把匣子放在她旁边的几案上,跟几位在场的本家说起了话。大家都看出她对新娘子的喜爱,话题自然离不开新娘子,这个夸她性情温婉,那个夸她身材高挑,还有夸她女红做得好的,总之各种夸,倒让顾玉很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了头。

    正说得热闹,又有人来了,走在前头的是一个富态的妇人,约摸五旬,后头跟着的,是沈清。

    妇人先向崔可茵行礼:“臣妾见过娘娘。”再对沈清道:“清儿,快行礼。”

    这人是沈渊的妻子华氏,逢年过节进宫觐见时,崔可茵见过,还曾跟她说过几句话,对她不冷不热。

    崔可茵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自然不会算到沈清要抢她的夫君,只是觉得华氏的笑容很谄媚,自然而然便和她亲近不起来。

    沈清听话地行礼,头却倔强地抬起,眼睛看着崔可茵。

    华氏并不责怪女儿无礼,只是宠溺地道:“娘娘怒罪,小女无状,都是臣妾教导无方。”

    崔可茵点了点头,道:“我们一家人要叙天伦,你们出去吧。”

    华氏一怔,道:“娘娘?”

    太不给面子了,再不待见她们,也不该立即下逐客令呀。

    姜氏道:“就快开席了,华夫人和沈小姐还是去坐席吧。”

    婚礼是黄昏时举行,观完礼便开宴。当然,来宾都是官宦人家,也不怕巡城兵士,尽可以开怀畅饮。

    华氏还没说话,沈清却直视崔可茵的眼睛,道:“娘娘比臣女年长几岁,若不嫌弃,臣女想叫娘娘一声姐姐,不知可否?”

    君臣有别,她这话可谓十分无礼。

    “大胆!”一声断喝来自门口。因是新婚当天,人来客往,隔断外间的帘子并没有放下,各人的丫鬟们都在外间侍候,对里头的说话声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崔可茵还没出声,绿莹马上喝止,道:“娘娘是什么身份,岂能与你一个臣子之女姐妹相称?”

    绿莹话音方歇,外间便响起吃吃的笑声,不知谁说了句:“果真是疯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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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6章 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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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脸色大变,抬眸望去,华氏已冷冷道:“崔家一向知礼仪,怎么会有主人说话,下人胡乱插嘴的事发生?不知是哪位躲在暗处,假借崔家下人名义,在此捣乱?”

    这话十分厉害,看似维护崔家,却是明奉暗讽,说崔家不懂礼仪。姜氏立即不悦道:“华夫人怎可如此说话?崔家再不懂礼仪,也不会教出不懂尊卑的女儿。你在娘娘跟前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皇后在场,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华氏愤愤然看了崔可茵一眼,却见她也在看自己,不由窒了一窒。说不惧怕崔可茵,那是假的,不过是拿准了今天崔慕华成亲,崔可茵不想婚礼有任何不快罢了。这时见崔可茵眼中玩味的神情,唇边似笑非笑的样子,她心里打了个突。女儿进宫,还得在崔可茵手下混呢,若是此时得罪了她,到时把气撒在女儿身上,可怎么办?

    其实她错了。崔可茵压根不会让沈清进宫,更谈不上找沈清麻烦。她不会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而沈清对她来说,便是不相干的人了。

    这时,她慢悠悠开口了:“崔家教养如何,世间自有公论,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划脚。出去吧。”

    平平常常的语气,平平常常的声音,却有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

    华氏心下一凛,只好屈膝行礼道:“是。臣妇告退。”起身拉了沈清,低声道:“走吧。”

    她们到这儿,本就有些不妥。只是沈清一直吵着要见崔可茵,她塞了好几个红包,才从一个丫鬟那里打听到崔可茵往新房的方向走,于是赶了过来。

    沈清却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她认为。崔振翊现在的官职是比沈渊高,可崔可茵没当皇后时,他不过是三品的侍郎,也没有入阁。他是仗着家里出了位皇后。才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如果有一天她成为皇后,她的父亲也能入阁,成为尚书。所以,就算不为了自己了,也要为了父亲、家族而坐上那个位子。

    华氏拉了一下。她没动,再拉一下,她干脆甩开华氏的手,气鼓鼓质问崔可茵:“皇后娘娘这是下逐客令么?”

    崔可茵讥讽地笑了,道:“不,是懿旨。”

    “臣女可是今天的客人,娘娘此举,难道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沈清咄咄逼人道。

    绿莹上前一步张嘴就要训斥,崔可茵微微摇头示意,她又退了回去。

    “沈氏。你是要本宫把你今天大闹新房的行径宣示天下吗?你认为这是你出名的好机会,对吧?”崔可茵往椅背一靠,懒洋洋道:“本宫便满足你。珍珠,传本宫口谕……”

    华氏自然知道皇后训斥的口谕传出去,女儿会有什么下场,来不及细想,赶紧扑通一声跪下,央求道:“臣妇教女无方,求娘娘开恩,看在她年小无知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吧。”

    说着,猛拽沈清的袖子,让她跪下请罪。

    沈清不情不愿跪下,生硬地道:“臣女顶撞娘娘。是臣女的不是,求娘娘看在家父的份上,饶过臣女这一次。”

    哼,崔氏,你给我记着,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沈清眼中闪着仇恨的光。

    崔可茵和她对视。像是对她仇视的目光份外感兴趣,道:“上次杜谦之女哭着喊着要去安华宫侍候本宫,本宫拗不过她,只好许她做一名宫女。可惜杜谦犯了事,判阖族流放岭南。如今本宫身边还缺人使唤,你想不想进宫侍候本宫?”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啊。华氏连连摇头,道:“小女愚钝,做事笨手笨脚,只怕侍候不好娘娘,还请娘娘开恩,让臣妇带她回家,好生教导。”

    崔可茵也不要一个讨厌的人真的天天杵在跟前,看看吓唬得差不多了,淡淡一笑,道:“好,以一月为限。一个月后,本宫差人去看你把她教导得如何。”

    华氏不过随口一说,想混过这一关,看崔可茵认真,心下愠怒,却也无可奈何,低声应是,磕了个头,谢了恩,带沈清出去了。

    崔可茵道:“谁放她们进来,大伯母该好好查一查。”

    姜氏早想到这一点,只是想着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待新媳妇三天回门之后再查这件事。见崔可茵要立即彻查,便让府里的管事嬷嬷马上暗中调查,特地吩咐不要惊动宾客。

    崔可茵又对顾玉道:“本来想着我在宫里,我们见一次面不容易,趁今儿好好说说话,没想到倒让你不快了。”

    顾玉性子冲动,要不是做新娘子,房里还有几位长辈,得装着点儿,早冲上去抽沈清一个大嘴巴了。听崔可茵这么说,瞪了她一眼,道:“你说的什么话?”又道:“太便宜她了,要是我,肯定让她身败名裂,哪有这么轻易放过她?”

    崔可茵笑了笑,瞟了珍珠一眼。珍珠点了点头,脚步轻快走了出去。

    崔家几位本家目睹这一幕,对崔可茵敬畏之心更重。再说,崔可茵可是说了,特地过来和新娘子说说体已。她们都有眼力见儿,于是不约而同行礼告退,快速离去。

    崔家并没有闹洞房的惯例,几人过来,不过是听说顾玉是崔可茵的手帕交,特地过来示好,说的也多是恭维的话。这一出去,今晚在新房发生的事,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

    两个全福人一直屏气凝神,这时也跟着告退。房中只剩崔可茵和顾玉,两人总算能好好说会儿话了。

    华氏带沈清出了新房,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去坐席。可是刚上了两道菜,便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一开始沈清并没在意,可渐渐觉得不对劲,大家的眼睛怎么总往她身上溜呢?她心里有鬼,又气又恼的,再也不想在这儿坐下去了。

    偏偏这时有人轻声道:“瞧,就是她。”

    她转头一看,却是坐在邻近桌的一位圆脸少女,两人的椅背只隔半丈。少女坐着不动,手指她的后背,正和旁边一人道:“说是要和皇后娘娘姐妹相称呢,姐妹相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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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7章 名声
    &bp;&bp;&bp;&bp;少女语气充满不屑讥讽,故意拖长音调,一句话没说完,她那席的人都笑了起来。

    姐妹相称,有特定的含义,大家都听出来了。

    “李若初!”沈清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眼前的圆脸少女出身山东仕族,父亲李章,四品官。在京官如云的京城,四品官真心不高。今天能被请进门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和勋贵宗室。以李章的官阶,只能送份礼,在门房喝杯茶。可如果她是崔家的亲戚,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章为人古板,娶妻后多年没有生育,三十二岁才有了女儿,便是李若初了。李若初今年十五岁,自幼读书练字,曾临募过崔可茵的字,对崔可茵膜拜得不行。刚才她去官厅,路上听两个丫鬟躲在树后窃窃私语,说的便是沈清大闹新房的事。

    李若初听了一会儿,差点气炸了肺,回到席上便跟同席的人说了。

    这时,珍珠放出的风声和在新房里目睹全过程的崔家长辈已把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后宅很多客人都知道了,要不然沈清也不会感觉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可是,怀疑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一回事。她本就跋扈嚣张,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这一声大喝,响遍整个耳房,连外间侍候的丫鬟都听见了,不动声色往门口挪了挪。

    耳房静得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所有人都眼巴巴望着她。

    李若初坐得笔直,拿了勺子慢慢搅动面前的汤盅,对沈清的怒喝恍若不闻。沈清顿时有一拳打到空气的无力感,抬眼四望,希望有人站出来指责李若初,把这事圆过去。不少人与她的眼睛对上,全然没有任何表示。

    这间耳房开了四席,坐的都是辈份跟她们相当的女眷,当中有几个年龄比较大的。有几个平时跟她走得比较近的,还有几个奉承过她的。要是以前,接到她的信号,肯定有人站出来。既然沈清说她胡说。那自然是她胡说了。沈清是京城第一才女,李若初可是名不见经传。

    但是现在,大家都做壁上观。李若初什么人不要紧,要紧的是沈清的名声已经臭了。前些天有传言说她跟太后一样是疯子,现在又传她跑到皇后跟前。要跟皇后姐妹相称,被拒绝后大闹新房。

    这是一个淑女会做的事吗?疯子才这么做好吧。

    在场的少女都希望通过今天的宴会入了好人家当家主母的眼,有段好姻缘呢。每个人的言行举止都比淑女还要淑女,谁会跟一个疯子沾染上?

    耳房中静得让沈清心慌,她不得已,只好道:“李若初,你把话说清楚,别偷偷摸摸躲在暗处血口喷人。”

    她在赏花会曾见过李若初一次,知道这个女孩子笑口常开,举止落落大方。所以有信心能在三言两语之间把她说得哑口无言,让她羞惭而退。

    大家见了李若初刚才鄙视的神情,以为她不会搭理沈清,没想到李若初拿着勺子又搅了两下,看都没看沈清,轻轻柔柔道:“你要我把刚才你大闹新房的事说清楚吗?我刚才没在新房,还真不太清楚。要不,我们把在新房侍候的丫鬟叫过来问问?”

    耳房中静谧,哪怕只有一丁点声音都能让在场的人听清楚,何况李若初声音清亮。吐字清晰。

    才这么一会儿,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大闹新房的事,她这么一说,倒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有人便叫了起来:“什么。沈小姐大闹新房?”

    又有一人道:“难道沈小姐跟新娘子有仇?莫不是新娘子横刀夺爱?”

    先前一人叫了起来:“啊!沈小姐原来心仪崔翰林?”

    沈清气得发晕,什么崔翰林,就是崔状元她也看不上眼。

    李若初直到这时才转头瞧了她一眼,笑眯眯的,道:“那倒不是,她看上了咱们皇上。去找皇后娘娘的麻烦。”

    只听“咣当”一声,有人筷子掉在地上。

    去找皇后娘娘的麻烦,这得是多嚣张啊。

    坐在李若初旁边的少妇道:“果然疯了。”

    沈清最见不得有人说她疯了这事,当即大怒,一扬手便朝少妇头上拍下去。众人惊呼声中,少妇侧头避开,站起来怒道:“难道我会怕了你这个疯子?”

    李若初忙拉住少妇,道:“一个疯子而已,表嫂跟她计较什么?”

    一句话说得耳房中大半人都笑起来。

    眼看局面不好收拾,华氏赶来了,沉下脸对李若初道:“李家也是书香门第,怎么出了这么一个野丫头。”上前几步,攥住李若初的手,道:“我倒要问问阿云是如何教导女儿的。”

    阿云是李若初母亲的小名。前些年沈渊曾在山东为官,极力巴结李家,与李若初的母亲成了手帕交。

    李若初卒不及防,手腕被攥住。但她并没有退缩,反而昂首挺胸,直面华氏,道:“好啊,我们就分说分说,要不要到娘娘跟前分说清楚啊?”

    崔可茵身份亲贵,自不会与外命妇们同席。姜氏在东厢房单独给她开了一席。当然,她此时在新房和顾玉说体已,为了不耽误开席,人虽没在东厢房,菜肴还是流水价送过去。很多人并不知道皇后没有坐席。

    华氏听李若初这么说,心下一凛,刚才丫鬟来报,她借口上官厅匆匆赶来。若再被李家丫头这么一闹,岂不是更多的人知道?她心里发虚,面上却不显,道:“就是到娘娘跟前分说又如何?你这丫头太无状了。”

    被李若初叫做表嫂的少妇道:“华夫人,你是有诰封的人,为何对一个姑娘家动手?”

    若是华氏咬定李若初乱嚼舌根,传扬出去,她如何说亲?

    华氏冷笑道:“这位又是谁?”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道:“哟,好热闹,这是唱的那出?”

    众人的眼睛从华氏和李若初身上移过去,却是一位年约二十的宫装美人儿,巧笑嫣然,风姿卓约。在场众人大多不识得她。

    华氏却是认识的,忙放开李若初,屈膝行礼,道:“绿莹姑姑怎么来了?”

    绿莹还礼,浅浅笑道:“娘娘宣李小姐过去叙话。”(未完待续。)
正文 第488章 气味
    &bp;&bp;&bp;&bp;众人立即对李若初侧目。

    听说偶像要见自己,李若初激动极了,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真的?”

    “真的。走吧。”绿莹说完,转身就走。

    这时候,众人都知道了绿莹的身份,马上屈膝行礼,道:“姑姑慢走。”

    李若初忙跟上去。出了耳房的人,转过庑廊,绿莹停步转身,道:“李小姐,你找个地方坐会儿,再回去坐席。”

    李若初瞪大了眼,一句话脱口而出:“不是娘娘宣我?”

    她就说嘛,皇后怎么可能宣她过去叙话。她是崇拜皇后,可皇后不一定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人存在。她得到崔可茵的字帖,还是崔可茵在清河时,她辗转托人寻来的。当时崔可茵托人把一些练字的纸给她,两人并没有见面。

    绿莹点头,道:“我刚好路过,见那位华夫人咄咄逼人,只好借口娘娘宣你把你请出来。”

    李若初原是极聪明的人,明白绿莹是为她好,忙屈膝行礼道谢,认真道:“谢姑姑大德。”

    姑娘家的名声有时候比性命还重要。如果绿莹不借崔可茵的名义把她拉出来,被华氏闹下去,她的名声会坏的。只怕京中很快便会有她是长舌妇的流言了,到时候再也没有人去议论沈清大闹新房的事。华氏的用心当真歹毒。

    绿莹扶她起来,含笑道:“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为娘娘出头,娘娘得知,想必十分欢喜。”

    李若初眼睛亮澄澄的,道:“谢姑姑。”

    绿莹笑道:“真是个聪明的姑娘。”转身走了。

    崔可茵和顾玉说了半天话,直到周恒要回去了,着人来请。她拍拍顾玉的手,道:“想见我的时候往宫里递牌子。”

    顾玉应了,道:“你要不要垫点东西?”

    两人只顾说话,茶倒是喝了不少,东西可一点没吃。崔可茵笑了。道:“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呀?”

    新房中摆的那些东西,两人都不会吃。绿莹想起来,去张罗吃的,刚好遇到华氏向李若初发飙。

    顾玉听出崔可茵话里打趣的意思。横了她一眼,道:“不是只顾着说话嘛。今儿我可是新娘子,你要是想起来,干嘛不早说?”

    一句话说得屋外侍候的人都笑了。墨玉笑道:“大少奶奶可真是一点没变。”

    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性子。

    顾玉也笑了,道:“我们是打小一起玩大的交情。有什么好变的?”

    崔可茵笑了,叮嘱两句,带着人走了。在院门口遇到绿莹,后头跟着个丫鬟,提着食盒。见到崔可茵,绿莹忙行礼,道:“娘娘要去坐席么?”

    她估摸着崔可茵不会去坐席,姜氏又忙得团团转,哪里顾得了这边?因而去找些干净吃食送了来。

    崔可茵道:“走吧,回宫。”

    宴席还没散。周恒和崔可茵不欲惊动宾客,由崔振翊送出府门,回宫了。

    回到安华宫,绿莹为崔可茵更衣,悄悄把耳房的一幕说了。

    崔可茵点点头,道:“刚才上辇前,大伯父跟我说,只要我是皇后,主持后宫,那些女子就算进了宫。也翻不起浪花。想来,有人给他施加压力。”

    朝廷中也讲求平衡,并不是某一个人为所欲为的场所。崔可茵独霸周恒,断了别人的机会。想来犯了众怒。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朝臣都想送女入宫谋求更大的利益,可总有那么一些人想更上层楼。这也是太祖立下后/宫嫔妃选自民间的原因了。

    绿莹微有愠色,道:“说句不该说的话,大老爷实是不该这样劝您。他也不想想您的压力有多大,难道身为您的娘家人。不该跟您站在一起吗?”

    哪有拖后退的道理。

    崔可茵叹道:“他为人端方,脑子不会转弯,或者在他意识里,也觉得皇上纳妃挺正常的。有人为此在政事上与他相左,让他政令无法下达,也是有的。”

    绿莹还想再说,周恒沐浴好了,身着中衣纨裤走了过来,道:“说什么呢?”

    崔可茵道:“晚上可吃得饱?我让红豆准备宵夜了。”

    周恒也是独自一席,他倒劳逸结合,一点不谈政事,坐下便吃,吃完便走。

    “一个人吃没意思,朕陪你吃一点吧。”周恒其实一点不饿,不过,男人嘛,肚量有的是,哪怕不饿,陪媳妇吃宵夜也不在话下。

    崔可茵站了起来,道:“我先去沐浴,我们再一起吃。”

    “你快点。”周恒懒洋洋靠在大迎枕上,随手拿过一本书看了起来。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今晚就不批奏折了。

    崔可茵从沐房出来,宵夜已端了上来,摆在炕几上。热热的气息中夹杂着饭菜的香味儿。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周恒靠在大迎枕上好象睡着了,手里的书扣在胸前,呼吸均匀绵长。

    崔可茵在榻上坐了,见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越发衬得他面白如玉。她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周恒依然沉沉睡着,并没有察觉。

    这些天先有杜果儿,再有沈清,接下来不知还有多少奋不顾身想要进宫的女子。崔可茵实是觉得有些累了,见周恒睡着没醒,把头枕在他胸口,也躺下了。身边传来男子特有的温热气息,瞬间让她的疲劳消散了不少。

    周恒看了会儿书,崔可茵还没回来,干脆把书本一扣,闭目养起神来。没想到饭菜香中,一缕熟悉的香甜靠近,那是崔可茵特有的气味。他正轻轻闻着,没想到脸颊上有温软湿润的触感,她的唇亲了他一下,又飞快离开。

    他干脆躺着不动,看她想要做什么,没想到胸前的书被她拿开,接着香甜的气息越发近了,然后胸口一沉,一个小脑袋凑了上来。她靠在他怀里。

    夫妻几年,她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依恋,这让周恒满足的同时,心里也甜甜的。

    崔可茵刚把头靠上去,身子突然被翻了过来。他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你没睡啊?”崔可茵睁大眼道:“那用宵夜吧,我饿得狠了。”

    周恒“嘻嘻”地笑,十分不怀好意。(未完待续。)

    P:  从下午卡文到现在,更新迟了,抱歉。
正文 第489章 夜色
    &bp;&bp;&bp;&bp;夜色已深,安华宫万寂俱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暖阁中只剩一根蜡烛,发出微弱的光。

    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息,周恒从崔可茵身上下来,把她搂进自己怀里。

    崔可茵差点窒息了。他的唇刚移开,刚能自由呼吸,又被搂得透不过气来,无力的手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动。

    周恒亲了亲她汗湿湿的额头,柔声道:“饿了吧?我喂你。”

    这会儿想起她饿了?刚才不顾她还饿着肚子,非要立即做了再说,差点没把她弄散了架。崔可茵白了她一眼,没吭声。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恒拉过锦被把她盖上,起了身套上纨裤,走到被移到地上的炕几前,道:“冷了,不能吃。”径直绕过屏风,走到门口低声吩咐几句什么。

    早就猜到不能吃啦,这都过了一个时辰了,饭菜早冷了。只是屋里地龙烧得暖暖的,菜肴上面没有结一层油罢了。

    值夜的墨玉带宫人进来收拾。踏进屋,脸一下子红了,屋里到处是欢好后的暖昧气息,榻上被褥凌乱,崔可茵的墨发如瀑布般披在枕上。

    宫人们快手快脚把冷了的宵夜放进食盒,红着脸飞快离开,墨玉走在最后,带上了门。

    周恒倒了水,嘴对嘴喂崔可茵喝。喝了水,他拉过被子,和崔可茵并头躺着。

    “怎么要得这么急?”崔可茵的声音还有些嘶哑。

    周恒亲了亲她的脸颊,道:“你都不知道,一个人用膳有多痛苦。”

    身边没有她的陪伴,再精美的菜肴都没有味道。

    崔可茵笑了,亲了亲他的下巴,道:“我都没得吃,才痛苦。”

    在回宫的御辇,周恒已知道崔可茵一直在新房和顾玉说话,还笑话她:“人家新婚夫妇要说悄悄话也被你搅和了。”

    此时听崔可茵提起这桩,才轻“啊”了一声。道:“都是我不好。”

    崔可茵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道:“沈渊拿定主意要送女入宫,要不,你勉为其难纳了她吧。我看她长得倒不太丑。”

    “何止不太丑。她有你几分神韵。简直可以说惊为天人了。”周恒笑道:“真不知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我有你这个正品,又要一堆赝品做什么?”

    崔可茵细细一想,还真是。往他怀里靠了靠,闻着他身上汗味夹杂着香皂的气味儿,有些不舍地道:“你是不是该去沐浴?”

    刚才他可是出了好大的力气。流了好多汗。

    周恒搂紧了她,道:“明早再沐浴吧。”说着,闭上了眼假寝。

    崔可茵把崔振翊的意思说了,周恒睁开眼睛,道:“放屁。这个例一开,宫里到处是妖妖娆娆的女人,朕住哪儿?难道让朕给这些莫名其妙的女人腾地方不成?”

    这下子,就算崔可茵浑身像散了架,也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周恒道:“你不用管,这件事朕有的是办法。他们不是想认朕这个女婿吗?硬的不行。朕来软的。”

    崔可茵笑够了,道:“他们自己妾侍通房无数,便以为天下男人跟他们一个德性。皇上动怒,他们却以为你是不好意思。反正他们惯会让我当恶人,不如由我出手解决。让他们知道臣妾不好惹,女儿进宫有风险,便不敢妄想进宫了。”

    周恒想了想,道:“行,若你需要朕出面,说一声。朕一定让那些痴心妄想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瞧这话说的,崔可茵觉得好有底气,撑起一只手臂看他,被他在背上一按。又趴在他胸口了。

    门人有人敲门,接着红豆的声音响起:“皇上,奴婢送宵夜进来。”

    崔可茵推了推周恒,道:“你起来。”

    几个贴身服侍的丫鬟都是从杏林胡同陪嫁过来的,和崔可茵既是主婢,更似姐妹。但崔可茵并没有要她们侍寝的意思。所以两人亲热都避着她们。她们也自觉,一见两人神情,便很有眼力价地退了出去。

    此时两人这个样子,崔可茵自是不欲红豆撞见。

    周恒听话起身,披上中衣,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红豆带了两个宫人,提了食盒进来,把四个热乎乎的菜和一锅皮蛋瘦肉粥放在几案上,躬身退了出去,从头到尾头都不敢抬一下。

    崔可茵在被里无声地笑了,道:“墨玉这小妮子一定跟她说过什么。”

    红豆是成了亲的人,感觉自是更灵敏。

    周恒不答,盛了粥,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试了温热,递到崔可茵唇边。

    崔可茵见他如此贴心,心里暖暖的。歇了这么一会儿,体力恢复了些,拉了被子坐起来,就着他的手,把粥吃了,然后伸出手,道:“我自己来。”

    周恒坚持:“我喂你。”

    “不要。我饿死了,自己吃快些。”崔可茵软软糯糯的声音轻轻拂过周恒的心,他宠溺地笑了,柔声道:“好。”把碗和勺子递过来,道:“小心烫。”

    崔可茵真的饿得狠了,接过碗,大口吃起来。周恒不时道:“慢些。”把肉和菜夹到她碗里。

    崔可茵一气儿吃了两碗,才放下碗和勺子,舒服地吁了口气。

    “饱了?”周恒眉眼都是笑,道:“这么晚,吃这么多,不如消消食?”

    崔可茵定睛一看,四盘菜被她吃了大半,周恒一直忙着给她夹菜,可一口没吃过。被他这么一说,崔可茵还真觉得有点饱,道:“你快点吃,吃完再说。”

    周恒只吃一碗粥,夹两筷子青菜,便够了。

    崔可茵问:“要去哪里消食?”

    二月的京城夜里还冷得很,说滴水成冰也不为过。此时已是深夜,外面黑蒙蒙的,去哪儿好?

    见崔可茵一脸困惑,周恒笑了,喊外面侍候的人进来收拾,待墨玉带人退了出去,一扯崔可茵的被子,把她压在榻上,道:“你说呢?”

    这个坏蛋!崔可茵捶他,换来他轻快的笑声。

    外间,宫人们排成两列,一个个面红耳赤。门关得紧紧的,可那种声音还是隐隐约约透了出来,越不想听,越听得清楚。

    墨玉只觉脸热心跳,声音也透着几分温柔,道:“你们都去歇了吧,我在这里候着就好。”(未完待续。)

    P:  不知大家觉得这一章怎么样?新学的写法哦。总算加精了,有要刷经验值的童鞋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我加精哈。还有,大家讨论沈清,有时候我想回一下,又怕剧透,好纠结啊。
正文 第490章 温存
    &bp;&bp;&bp;&bp;云收雨歇时,已是四更天了。好在明天是休沐的日子,不用上早朝。

    崔可茵浑身散了架,依在周恒怀里,睡得天昏地暗。哪怕此刻打雷,她也是不醒的了。

    她潮红的脸颊,微翘的唇红艳艳的,上面还残留着两个齿印,那是他留下的痕迹。周恒无声地笑了。

    虽然有些累,周恒还是没有丝毫倦意。新房发生的一幕他很快知道了,对沈渊的恼怒让他差点把桌子掀了。自他登上帝位,摆在他面前的形势便很严峻,说外忧内患也不为过。

    外有曾先时不时抢掠边境,这个祸患不除,大佳朝难安。只要他的实力到了,某天他会灭了大佳朝,占了大佳朝的国土,建立自己的国家。

    内患更是迫在眉睫,他在朝中根基尚浅,除了崔振翊和唐天正一系外,很多朝臣没有归附他。而二兄周康素有反意,不趁他立足未稳谋反,什么时候反?

    这两年,他如履薄冰,费尽心血,才逆转形势。周康叛乱被平了,灭了鞑靼,活捉曾先,同时让一部分朝臣归附。正是大展鸿图,开创太平盛世的大好时机,这些人却天天想着为已谋私利,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他原以为勒令上折子劝他纳妃的朝臣休妻,把杜谦一家贬去岭南,会让那些不安份的朝臣心生畏惧,把心思用到政务上。没想到还真有不怕死的往前凑。他唇边勾了勾,露出一个冷冷的笑意,哼,以为有太后撑腰,就能为所欲为么?还想着牛不喝水强按头?这些人脑子坏掉了吧,也不去打听打听文德皇后是怎么薨的。他会蠢到让杀母仇人的同伴替换了他心爱的妻子,躺在他的枕边?

    周恒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崔可茵,又愤愤地想,论相貌,天底下有哪个女子能有她美?自与她结发。他再也没想过让第三个人杵在他们中间好不好。

    崔可茵哪里知道周恒复杂的心思,醒来后,床边一如概往地空着,只有并排放的枕头上面微微下凹了一点。显示他确实枕过。

    绿莹已听说了昨晚的事,进房时脸有些红,眼睛不敢瞟床上,垂着眼睑道:“娘娘要不要再睡会儿?”

    崔可茵美美睡了一觉,体力已恢复很多。只是觉得有点饿了。她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用午膳还有点早。”

    “皇上呢?”崔可茵想着他昨晚的样子,脸又红了,身体深处好象复苏了一样,声音不自觉柔了下来。

    绿莹眼观鼻,鼻观心道:“在谨身殿呢。”

    皇上可真厉害,一大早依然起床练剑不说,还精神抖擞去谨身殿处理政务,听说这会儿宣唐阁老进宫议事呢。

    崔可茵懒洋洋的不想起,道:“午膳加份烤羊腿吧。我再睡会儿。皇上过来了叫我。”

    绿莹应了,自去安排人在外头守着。今天清早,太后差人过来请崔可茵过去。她回说皇后还未起,待皇后起了,自会通报。半个时辰后杨氏亲自过来了,见崔可茵真的高卧未醒,把她训了一顿,说她没有好好服侍皇后。可杨氏训完了,也不敢吵醒崔可茵,只能板着脸离去。

    把门带上时。绿莹叹了口气,杨氏自然偏向太后,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崔可茵又心软。不忍心对这两人下手。

    想到太后疯了的时节,崔可茵和周恒没有暗中下手结束她的性命,以致今时之祸,绿莹又长长叹了口气。

    崔可茵脑子里还残存着昨晚的片段,闭上眼再也睡不着,又不想起。好象饿过了头,肚子也不觉得饿了。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撩开帷帐,坐在床边,在她脸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起身。

    崔可茵睁开眼,只见一道长身玉立的背影背对床帐,从她的角度望去,刚好看到他窄窄的腰,束着一条玉带。只是简单的束着一条玉带,便莫名的让人心跳加快,欲罢不能了。难怪有那么多女子前赴后继,拼死拼活要进宫。这样的男子,真的很让人动心。

    周恒感觉到后腰上两道痴迷的视线,飞快转身,扑了过来。

    崔可茵惊呼一声,已被他压在身上,两人中间隔着被子。

    “醒了?”含笑的眼睛,温柔的声音,他又在她脸上落下一吻,道:“起来吧。”

    崔可茵含笑道:“你不起来,我怎么起来?”

    这人可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还索求无度。

    周恒果真听话地爬了起来,又在床上摸索,道:“你的里衣呢?”一边自言自语:“昨晚放哪儿了?”

    崔可茵大羞,狠狠白了他一眼,昨晚一幕幕让人脸热心跳的画面又在脑海里回荡,让她燥热得只想缩回被里。

    就在这时,周恒含笑道:“找到了。”

    然后崔可茵就见他从她脚边的锦被里抽出一条卷成一团的乳白色丝绸,打开来,上面还绣着一大一小两束兰花,不是她的呵子又是什么?难怪她醒了后总觉得脚边滑滑的。

    周恒抖开皱巴巴的呵子,看了看,和她商量:“好象不能穿了?你的里衣放在哪儿?”

    这是要为她挑选衣裳的节奏吗?可是他一个大男人,自小让人服侍惯了,这种事做得来吗?可别把她的箱笼翻得乱七八糟。崔可茵腹诽着,为了不打击他的积极性,尽可能淡淡道:“让绿莹进来服侍吧,她知道放哪儿。”

    她的物品归墨玉打理,墨玉昨晚轮值,这会儿回房歇息了。她日常穿的贴身衣物放在哪儿,绿莹自然是知道的。

    周恒“哦”了一声,果真把绿莹叫进来,让她取来崔可茵的呵子中衣纨裤。

    他若无其事说着,被窝里的崔可茵恨不得跳起来堵住他的嘴,垂手而立的绿莹脸红得像大绸布。真是奇怪,她贴身的衣物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让人浮想联翩呢?

    绿莹几乎是跑到放贴身衣物的箱子边,从最上面取了一应物品,半闭着眼走向凌乱的雕花大床。

    周恒又出声了,神色自若道:“放下吧。下去。”

    绿莹愕然,抬头望了周恒一眼。皇帝的意思,是要亲自侍候皇后更衣么?

    崔可茵把被子一拉,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去了。真是没脸见人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1章 撕破
    &bp;&bp;&bp;&bp;绿莹被打发出去了,周恒掀起被子,含笑道:“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

    被子一掀,雪白娇嫩布满红紫吻痕的躯体如点点红梅呈现在眼前,周恒看得眼都直了。

    接着,微风起处,让他欲罢不能的娇躯又被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

    “你出去,我自己来。”崔可茵头埋在被里,瓮声瓮气道。

    周恒素知她害羞,也不坚持,笑笑放下衣物,走到屏风外,找了张椅子坐了。

    崔可茵穿好中衣纨裤坐在镜子里,看着镜里那个脸如桃花的少妇,脸更红了。

    洗漱完,着了装,梳了头,坐下用膳时,崔可茵的脸还是热得烫人。她下意识用手摸了摸,真的好热。

    周恒用小刀把烤得金黄的羊腿片好了,一片片薄得像纸,肥瘦适中的羊腿肉在崔可茵的碟子里发出诱人的香气。就在崔可茵刚要拿起筷子,香气已到鼻端,周恒放下小刀,用筷子夹了刚片下来的羊腿肉递到她唇边。

    “来,张嘴。”他的声音柔得滴出水。

    崔可茵就这样坐着不动,由他喂着。直到她摇头不吃了,他才把碟子里剩下的羊腿肉吃了。

    “皇上!”崔可茵心里感动,拿了帕子给他拭手,道:“臣子们异想天开,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用……”

    你不用刻意对我如此温存。

    周恒早就知道她聪慧,瞒不过她,素性不瞒,道:“朕听从本心,并不是因为那些老迂腐。以前忙于政事,顾不上你,是朕的不对,以后朕不会了。”

    一定要让那些痴心妄想的臣子们看看他们夫妻如何恩爱,让那些利欲熏心的人明白,就算他们能送女儿进宫。也只不过送进冷宫而已。

    崔可茵朝他轻轻笑了,温温柔柔把他修长秀气的手指一根根的油渍擦拭干净,道:“哪里会忘于政事顾不上?皇上不是天天回安华宫用膳么?”

    丈夫三餐回家用膳,妻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周恒反手握住崔可茵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道:“那怎么够?不如我们一起上朝?”

    也可以让那些不长眼的迂腐瞧瞧,朕就是这样宠爱自己的皇后。

    崔可茵摇头道:“那如何使得?再说,我也起不来。”

    他看着瘦,其实壮得像牛。每晚都要折腾,每次她都浑身像散了架,不停求饶,然后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上朝要五更天起床,梳洗用膳,然后赶去崇政殿,一坐就是大半天。要是大朝会,几乎得危襟正坐到午时才能回来。五更天她如何起得来?浑身乏力酸痛,又如何能端坐两三个时辰?

    显然,周恒很快也想到这一点。不再说,折冲道:“以后朕会常带着你。”

    崔可茵点头。她也烦了这些人,想让他们快点知难而退。一百多年发展下来,文官集团实在是盘根虬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否则把那些痴心妄想的人都贬去岭南跟杜谦一家作伴,可有多好。

    两人用完膳,周恒牵着崔可茵的手去茶室喝茶。一室茶香中,传来说话声,一个**的声音道:“太后娘娘驾到。”

    杨氏想方设法趁元宵赏灯的机会带太后走出西苑,上高台赏灯。与群臣算是见了面。已经有一部分人在沈渊的保证和游说下,相信太后没有疯,所谓的疯子传言是崔可茵为了阻止秀女入宫而造的谣。再让赵嬷嬷守住西苑阻止太后和朝臣见面没有意义,她把人撤了回来。只留几个眼线。

    昨晚席还没有散,华氏便派人牌子到西苑求见太后。今天清早和太后密谈了一个多小时,华氏一走,太后派人来宣,崔可茵还在睡,这会儿想必等不及。亲自赶来了。

    崔可茵和周恒对视一眼,周恒长眉蹙了蹙,低声道:“看来还是得把她关起来才行。”

    都闹腾到他跟前了,那就不能忍了。

    崔可茵伸手捏了捏他的手,道:“先看她有什么事再说。”

    太后端着架子,一直在外头等着两人迎接呢。当然,安华宫里没人给她端椅子,她就那么站在风口里。

    两人迎了出去。

    “儿臣(儿媳)见过母后。”周恒和崔可茵行礼,随后站了起来。周恒道:“母后不歇午,过来有什么事么?”

    太后瞥了他一眼,抬步往前走,边走边道:“哀家有话跟皇后说,皇上政务繁忙,还是去谨身殿吧。”

    赶他走?看来是针对崔可茵来的。周恒淡笑道:“儿臣没什么事,下午原想陪皇后去御花园赏花,既然母后来了,自然要陪母后叙谈叙谈。”

    太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崔可茵一眼,道:“也好,今天我们就把话说开。”

    三人进暖阁坐下,太后开门见山道:“皇后昨儿好威风,把沈氏整治得下不来台,当众大失脸面,想必你心里很得意?”

    明明是沈清大闹新房,到太后这里反而变成崔可茵借机整人。她这样颠倒黑白,崔可茵却不分辩,只淡淡道:“母后是为沈氏而来?想纳她进宫,只怕不行。这人品性不佳,若嫁给寻常人家倒也罢了,若入宫为妃,只怕祸乱朝纲,到时国将不国了。”

    太后气极而笑,拔高声音,道:“哀家倒看不出沈氏会祸乱朝纲。恒儿,你现在身边不就是有一位祸国妖媚的女子么?”

    周恒沉下了脸,道:“母后慎言。皇后行为端方,从不干涉政事,何来祸国妖媚之说?难道因为朕不肯纳妃,皇后便成了妖后不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太后听周恒亲口说出不愿纳妃的话,怔了一下,道:“你不愿纳妃?只怕是畏妻如虎吧?你不用怕她,自有母后为你做主。”

    说得她好象真是他的母后似的。周恒面露讥讽笑意,道:“不敢劳烦母后费心。朕有皇后一人足矣。”

    太后看着他笑道:“哀家的眼力是极好的。当年为你指婚崔氏,你们夫妻和睦。现在为你指婚沈氏,你们一定也能和和气气的。”

    周恒漆黑深遂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太后看,直看得太后往后缩了缩,才冷冷道:“母后慎言。朕已有原配,怎能拿沈氏与茵茵想比?”

    崔可茵笑了笑道,道:“母后有废了儿媳的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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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2章 碍眼
    &bp;&bp;&bp;&bp;太后自神志清醒后日思夜想的便是这件事,周恒即位她无可奈何,可崔可茵呢?凭什么让那个呆呆傻傻的女子贵为国母,坐居中宫?

    太后不讲理起来,那是真没天理。她似乎忘了,崔可茵是她为了削弱周恒的力量而特意为他赐婚的正妻。第一次宣崔可茵进宫,相看她时,崔可茵瘫着一张脸,问她三句,她约摸答一句。太后觉得小姑娘傻傻的,不会成为周恒的贤内助,而周恒像个顽童,两人注定合不来,才定下她。

    没想到下了赐婚的旨意,她才明白上了当,崔可茵不仅不傻,还是才女。她不怪自己看走眼,反而怪崔可茵欺骗她,因此想方设法为难崔可茵。

    现在,周恒即位,哪能再让崔可茵为后?皇后是宫中嫔妃一生最高的追求,哪个进宫的女子不想当皇后?崔可茵算得了什么,清河崔家又算得了什么,天下有哪个豪门大族敢和皇权对抗?

    太后想得多了,不知不觉便在话风中露了出来。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崔可茵不仅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还直接问到她脸上去。

    “崔氏,沈氏也是出身名门,进宫后份位不能底,进宫的礼节也不能低。”太后素性不答崔可茵的话,面不改色道。

    崔可茵笑容不变,道:“母后如此笃定沈氏会进宫?”

    太后傲然道:“宫里的事,一向哀家说了算。当年先帝在位时,哪次纳妃不是由哀家做主?皇上,你虽不是哀家所出,却也是哀家的儿子,可不能废了前例。”

    这是公然夺权了?崔可茵刚要反唇相讥,周恒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对太后道:“皇兄在时,皇嫂一切以母后为尊,那是因为皇嫂出身小门小户,没有主见。茵茵不同。她出身世家大族,自小学习打理庶务。母后又年齿渐长,精力不济,宫里内侍宫人众多。一个管理不善,徒然惹人笑话。”

    崔可茵一边听周恒说话,一边笑吟吟看太后。他可真行,这么不给太后面子,直接驳回了她。

    说杨氏出身小门小户。岂不就是说她?两人是姑侄,同一个娘家。周恒话里话外把她贬得一无是处,当即令她气血翻涌。不过她也知道周恒对她素有心结,没有赐她一杯鸠酒,不过是不欲手上沾血而已。正因为如此,她才要把主持后/宫的权力拿到手,要不然,只能人为砧板,她为鱼肉了。

    “英雄不问出处。哀家出身不高,那又如何?哀家主持后/宫数十年。从无差错。皇上可不要以为哀家老了,不中用了。”太后腰背挺得直直的,头颅高高扬起,骄傲得很。

    “今天哀家便搬回坤宁宫。”她有一种睥睨全场的气概,一语定乾坤般道。

    崔可茵脸上笑容不变,道:“好教母后得知,坤宁宫久没有人居住,屋瓦上长了草,下雨天漏雨。去年底又被雪压塌了一角,不能住人了。”

    坤宁宫一直是太后的居所。装潢精华奢侈,用料精良,一两年没人居住怎么会损华如此严重?

    太后像是有些意外,过一小会儿才道:“是吗?”

    “是啊。”崔可茵道:“西苑一向是历代皇帝休闲游玩之所。构筑精巧,一步一景,正宜母后养病。照儿媳看,西苑更有利于母后静养。”

    弄个杀母仇人在坤宁宫住着,还是要夺权的杀母仇人,她这是得多缺心眼啊。

    太后想了想。道:“在西苑住也行,那便让各处尚宫到西苑听差吧。”

    宫中依职责不同设了六处尚宫局,每一处有一个头儿,是为尚宫。这是直接从崔可茵手里夺权啊。崔可茵进宫后,这些人自然撤了,换了自己信得过的人。

    “好啊。儿媳这就传旨下去,让她们明儿去西苑听差。”崔可茵笑眯眯道。

    周恒神色微动,看了崔可茵一眼。

    崔可茵道:“时辰不早了,母后还须歇午了,也该回去了。”

    别在这里碍眼了,赶紧走吧。

    太后没想到崔可茵会答应让尚宫们去西苑听差,这么快把主持后/宫的权力还她?不管崔可茵打的什么主意,她自觉赢了一局,从崔可茵手里夺回权力。只要手里有了权力,崔可茵能管得住她为周恒纳妃?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满意极了,大度的不计较崔可茵让她回去。站起来,道:“哀家确实累了。崔氏,你身为皇后,当为天下表率,每日晨昏定省不能免。从今儿晚上起,酉时过来侍膳请安。”

    周恒皱了皱眉,轻启薄唇刚要说话,崔可茵一把按住他,笑道:“母后说得是,儿媳自当晨昏定省,为天下表率。只是儿媳庶务繁忙,孩子又小,实在走不开呢。”

    太后脸现怒色,就要发作,周恒已扬声道:“来了,送太后回西苑。”

    欢喜带两个高大中年内侍走了进来,道:“太后娘娘快回去歇着吧。”

    两个中年内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驾了太后脚不点地去了。太后还想训斥崔可茵不孝,一个字没说出来,已被架到门口。

    “哎……”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欢喜恭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太后娘娘,天阴沉沉的,看着似乎要下雪了。这一下雪啊,行走更不便了。您还是快点回去,先歇上一歇,好好睡一觉才是。”

    什么天阴沉沉的?金黄色的阳光洒满了西边的院子,天气好得很。

    太后大怒,一个阉奴也敢欺骗她么?刚要喝令宫人把欢喜乱棒打死,欢喜已让人把她塞进两人抬的小轿,抬着飞快地走了。她的宫人反而被抛下,待得反应才来,一边高呼:“娘娘!”一边奋边追赶。

    绿莹带一众宫人在外面侍候,见了这一幕,笑得不行。

    周恒重新煮水烹茶,水还未沸,他看着崔可茵,认真问:“为何把那些人给她?”

    难道让她再闹出更大的乱子么?

    崔可茵笑道:“那些人被撤下后,大多去没人居住的宫殿洒扫。反正都是闲人,她要,给她又何妨?”

    周恒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是让那些老宫人去与太后作伴。看来,太后明天得生好大的气了。不过,管她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3章 打碴
    &bp;&bp;&bp;&bp;周恒特地放下政务陪了崔可茵一下午,直到用完晚膳,才让欢喜搬了奏折过来批。虽是忙于政务,还是在崔可茵抬眼可见的地方。

    崔可茵倚在大迎枕上看书,时不时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白哲如玉的脸上一片沉肃,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起朱笔在奏折上写几个字。

    室中静谧,偶有烛火轻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夜色渐深,崔可茵放下书本走了出去,到外间吩咐红豆准备宵夜。红豆回道:“早就备好了,今晚上备的是鸡汤,行么?”

    周恒喜欢吃鸡腿,十次宵夜之中,崔可茵倒有两三次吩咐准备鸡汤或是熬一锅粥,弄几个菜,其中必定有两只鸡腿。

    “行。”崔可茵道:“端上来吧。”

    不一会儿,红豆提了食盒进来,看一眼端坐如松埋头于奏折堆中的周恒,不知咋的,想起昨晚墨玉的窘状,笑了。

    周恒闻到香甜的味道,刚好抬起头,眼睛先停在崔可茵脸上,然后眼角余光便瞥见红豆的笑脸。他又看了一眼崔可茵,她揭了锅盖认真看什么呢,再看红豆,笑容灿烂。

    待红豆退了出去,崔可茵舀了鸡汤,把一只鸡腿放在碗里,放在炕几上,道:“过来吃宵夜。”

    周恒放下手里的朱笔,道:“红豆刚才笑什么?”

    崔可茵还真没留意,一边再舀一碗鸡汤,一边道:“她笑了么?”

    “嗯。”周恒坐到榻上,拿勺舀了一勺鸡汤喝了一口。

    崔可茵想了想,道:“不知道,不管她。”

    “好。”周恒应着,低头专注吃了起来。

    吃完宵夜,周恒又批了小半个时辰奏折,两人收拾歇下。

    第二天,崔可茵还在睡梦中,太后已差人来训斥她。来人自然见不到她。被绿莹一句:“皇后娘娘还未起呢。难道你敢吵醒皇后娘娘不成?”给打发了回去。

    绿莹生怕太后自己跑来发疯,让赵嬷嬷带人守在安华宫门口,叮嘱道:“太后来了,只和她打太极。别激怒她,免得吵醒娘娘。”

    可是太后并没有来,来的是杨氏,身边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皇后还未起?”杨氏轻声细语道:“反正闲着没事,我等会儿便是。”

    绿莹自然不能让她在外头站着干等。把她请到宴息室,上了茶和点心,眼睛不免瞟了小姑娘几眼。小姑娘长得清秀婉约,见绿莹看她,红着脸低下头。

    杨氏道:“这位是绿莹姑姑,过来见礼吧。”

    小姑娘起身行礼,道:“杨氏女婉儿见过绿莹姑姑。”

    绿莹有些意外,上前扶她起来,再望向杨氏。

    杨氏微笑道:“这位是我堂妹。我进宫时她还小,好些年没见了。今儿进宫探我。我刚好来瞧你家娘娘,便带她一块儿来了。”

    这么巧?绿莹心里嘀咕,面上笑得和气,道:“原来是杨家小姐,奴婢这厢有礼。”

    她刚要行礼,杨婉儿已拦住,道:“姑姑服侍皇后娘娘辛苦,婉儿哪当得起姑姑的礼?”

    十分地乖巧懂事。

    绿莹道:“娘娘也该起了,奴婢这就去瞧瞧。”

    杨氏点了点头,杨婉儿含笑端正而坐。

    绿莹在外候了约摸两刻钟。崔可茵醒了,唤人进去服侍。绿莹进去侍候她更衣,道:“奴婢觉得,娘娘还须小心防备杨娘娘才是。”

    她到底跟太后是姑侄至亲。对崔可茵再好,一旦涉及太后,还是会站在太后那边的。杨婉儿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太后跳出来夺权她便出现,这能是偶然吗?

    崔可茵坐在镜前由琥珀梳头。淡淡“嗯”了一声,道:“你告诉她们,我这就去。”

    杨婉儿见到崔可茵,先是极恭谨地行礼,然后好奇看着她,道:“一直听说娘娘长得美,没想到这么美。我虽是女子,见了也立即爱上娘娘了。”

    杨氏瞪了她一眼,训斥道:“又来了,这么没大没小,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杨婉儿伸了伸舌头,像个没有心机的乖巧小姑娘。

    崔可茵也看她,道:“你长得也很美。怎么以前没常进宫玩呢?”

    “我爹不让,怕我惹祸。”杨婉儿笑道:“我早就想觐见娘娘了,今天总算如愿啦。”

    崔可茵笑而不语。

    三人坐下喝茶,杨氏说起太后:“生了好大的气,又嫌弃居住的地方地龙不暖,又说这两年没做新衣裳,唉,她呀,就是挑剔。”

    崔可茵淡淡道:“是我疏忽了。绿莹,着膳衣局为太后裁制新衣。”

    绿莹应了。

    杨氏好象有些过意不去,道:“天气眼看着就要暖了,这会儿裁冬衣穿不了几天,便得收起来。裁春装又过一段日子才能穿。不如下个月裁春装的时候一并裁了好。”

    崔可茵语气依然淡淡的,道:“那就冬衣和春衣一并裁了吧。再着人去瞧瞧,地龙烧不暖,保不齐是烧火的宫人不尽心,挑几个勤快的粗使宫人换了这些人吧。”

    绿莹又应了。

    两人都清楚,太后夺权不成,这是变着法儿找碴呢。

    杨氏叹道:“让你费心了。”

    崔可茵笑了,道:“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费什么心?”又道:“母后让我晨昏定省,我实在抽不开身。母后跟前,有劳嫂嫂了。”想了想,道:“我这里有个内侍,为人倒是伶俐,不如送给母后,缺了什么,让他跑跑腿吧。”

    杨氏没想到崔可茵不仅一点不生气,还真为太后着想起来,有些怔忡,道:“这……”

    崔可茵叫小福子进来,道:“你去太后宫中听使唤,太后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尽管来报,我必着人添齐全了。”

    小福子一副要哭的表情,又不敢不去,委委屈屈道:“娘娘,太后脾气不大好,奴才怕得紧。”

    可别一不小心死在西苑,到时候就算做了鬼,也是糊涂鬼啊。

    纵然杨氏怀疑崔可茵安插人手,见了小福子这个样子,也疑心顿消了。

    “母后那儿并不缺人手,不如我跟她说一声,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尽管差人来取便是。”

    崔可茵道:“嫂嫂这话差了。母后一向养尊处优惯了,什么东西用着不顺手,怎会向我们这些小辈伸手?还须有个人在她跟前时时留意才是。”

    杨氏大为感动,没想到崔可茵真的一心一意为太后着想。(未完待续。)
正文 第494章 自荐
    &bp;&bp;&bp;&bp;一直歪着头听两人说话的杨婉儿突然道:“太后留我住几天,她老人家那儿要是缺了什么,我过来禀报皇后娘娘,可好?”

    崔可茵和杨氏都看她。````

    她好象有些害羞,脸红红的,一指小福子,道:“他不是不愿意去嘛,我这是帮他。”

    其实奴才被差到哪,就得到哪当差,哪敢有不愿意的说法?崔可茵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要把她看透。她的脸越发红了。

    小福子一副苦逼样,见杨婉儿揽下这份差使,万分感激看了她一眼,眼巴巴望着崔可茵。

    崔可茵道:“婉儿要在西苑住多长时间?”

    杨婉儿轻轻一拍额头,道:“对哦,太后原说让我住几天,可没让我长住。”歉意对小福子道:“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崔可茵和绿莹心头都是一顿,这小姑娘娇憨可爱,极易亲近。

    小福子只好道:“奴才哪里当得起?姑娘言重了。”

    崔可茵示意小福子起来,道:“婉儿姑娘在西苑住着,这事儿便拜托婉儿姑娘留心吧。待她出宫回府,你再过去。”

    小福子自是感激不尽,先磕头谢了崔可茵,再向婉儿道谢。

    谈谈说说中,已到中午,珍珠进来禀报周恒回来了。

    “没想到这就到中午了。”杨氏站了起来:“那我们先回去了。”

    杨婉儿跟着站起来,上前两步,拉着崔可茵的手轻轻摇晃,有点撒娇的意味,道:“我能常来看望娘娘么?娘娘写得一手好字。要是能得娘娘指导,我就受用不尽了。”

    因为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崔可茵一直没怪责她没有自称“臣女”,杨氏好象也没注意到这档子事。

    崔可茵眼中似有笑意,道:“好。”

    “谢娘娘。”杨婉儿欢喜道。

    就在崔可茵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抬步往外走,要去迎接周恒时。杨婉儿突然抓起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

    她动作极快,崔可茵感觉到时已来不及抽回手了。

    杨氏待要喝止,也来不及。

    杨婉儿放开崔可茵的手。笑嘻嘻道:“那我明天再过来。”

    “你这孩子!”杨氏无奈道。

    崔可茵笑了笑,道:“走吧,我们去迎接圣驾。”

    绿莹给崔可茵递了个示警的眼色。崔可茵微不可察点了点头,该来的总挡不了的。

    三人走出暖阁。在庑廊遇上周恒,一齐行礼参见。

    周恒对杨氏点了点头。对崔可茵道:“朕在暖阁等你。”

    崔可茵还没说话,杨婉眼望周恒,赞叹般道:“皇上,您长得可真美!”

    庑廊上瞬间静了下来。好象能听见身边人的呼吸声。周恒面无表情,静静看了她一眼,没说说话。抬腿就走。

    杨氏无奈地道:“你这孩子,真是……我现在就送你出宫。”

    杨婉儿吓坏了的样子。一下子扑进崔可茵怀里,把头贴在她肩头,道:“娘娘!”

    崔可茵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搂住,刚要让她松开,走了几步的周恒已停步回身,清凛冷淡的声音响起:“放开她。”

    杨婉儿像是吓傻了,直愣愣搂住崔可茵不松手。

    崔可茵瓣开她的手,退后两步,道:“嫂嫂带她回去吧。”

    杨氏也觉不好意思,致了谦,拉着杨婉匆匆走了。

    周恒伸出手,待崔可茵走近,牵着她的手边走边道:“连她都出面了?”

    崔可茵客观地道:“还不清楚,说是堂妹,到西苑小住。”

    周恒便不再说什么。两人回暖阁用午膳。

    到了下午,杨婉儿又来了,跟崔可茵很熟的样子,参见后便坐到另一侧的榻上,道:“太后说,难得我讨了娘娘的好,让我与娘娘多多亲近。娘娘,我能****过来陪伴您吗?”

    崔可茵端起茶盅轻抿一口,道:“太后让你过来做什么?”

    “太后说,冬衣不必裁了,过些日子裁春衣即可。不过,她说在西苑住不惯,还是住了十多年的坤宁宫好。或者是人老了念旧吧。娘娘,您能不能让人把坤宁宫修缮了,让太后住回去啊?”

    崔可茵正色道:“太后深知,后/宫不得干政。要修缮坤宁宫,须国库拨款才成。我可没那么大的权力。”

    “原来这样啊,我不懂呢。”杨婉儿又吐了吐舌头,十分可爱的样子,看在一旁侍候的绿莹眼里,却只见恶心。

    崔可茵似乎没看到她吐舌子的样子,道:“你不懂没关系,太后懂。回去吧。”

    “娘娘!”杨婉儿撒娇似的扭着身子,道:“让我陪陪您吧。”

    崔可茵淡淡道:“我还有事,没空陪你。”说完站起来走了,再不看她。

    绿莹上前两步,道:“杨小姐,走吧。”

    杨婉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崔可茵在茶室看书,绿莹把杨婉儿送到暖阁门口便回来了。炕几上的小香泥炭火旺旺的,崔可茵独自烹茶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喜欢喝茶了。不过像今天这样独自烹茶的时候很少,看着杨婉儿的样子,她胸口有些堵,闻到醇厚的茶香,心情渐渐平复。

    “娘娘,沈大人又去西苑求见太后了。”绿莹眉头皱得紧紧的,道:“想必又为了沈氏进宫的事。”

    这些人真是烦啊。

    崔可茵道:“太后大概又要把她接进宫住?”

    “啊?好在太后没搬回坤宁宫,要不然岂不是……”绿莹低呼道。

    崔可茵点了点头。沈渊不停上折子请太后迁回坤宁宫,太后也闹着要搬回坤宁宫,想必也早就计算好这一点了。

    “他们真是恶心。”绿莹恨恨道。

    崔可茵勾了勾唇角,道:“沈渊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一直想入阁,却苦于没办法。想必以为大伯父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得以入阁,所以********想把女儿送进宫。”

    这样说的话,确实解释得通他为何在这件事上如此固执了。

    绿莹道:“他怎能跟大老爷比?他不过是个只会钻营的小人而已。”

    水沸了,崔可茵端起紫砂壶,把沸水倒入茶盅,慢慢道:“他才学是有的,人情世故上头十分来得,和谁都能谈得来。这样的人,去胪鸿寺最好不过了。不过,他在政务上的能力却是不行。所以,就算沈清进宫,当了贵妃,甚至皇后,皇上都不会让他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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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5章 闹贼
    &bp;&bp;&bp;&bp;晚上周恒又折腾了半宿,崔可茵累得很,睡得很沉,恍惚中觉得似乎有什么声音,却又听不清楚。 `她想睁开眼看看,眼皮沉重,实在睁不了。

    再醒来时,窗帘明亮,外面阳光普照,已是日上三竿。

    “娘娘,”进来侍候的绿莹脸色有些不好,道:“昨儿半夜西苑闹贼了,惊着了太后。杨娘娘来报,连夜宣御医去西苑诊治。”

    西苑不比皇宫,没有宫门落锁不到时辰不能开启的规矩。所以就算大晚上,御医在内侍引领下也能进去。

    崔可茵头也没抬,眉头轻蹙,道:“闹贼了?惊着了太后?”

    真是太巧了,太后刚闹着要搬回坤宁宫,便闹贼了。

    “是。”绿莹似欲言又止。

    崔可茵在镜中看到了,道:“朝臣们都知道了吧?”

    绿莹苦笑:“是呢。娘娘料事如神。只是娘娘为何不问贼捉到没有?”

    “还用说吗?本来就是贼喊捉贼,哪会捉得到,早跑得没影了。”

    “娘娘圣明。”绿莹心悦诚服道。

    崔可茵微微一笑,梳了头,用了膳,道:“走吧,去西苑探望太后。 `”

    太后宫里的宫人们面露惊慌之色,有的身子还微微抖,显见是怕得很。崔可茵面容平静,像什么事都没生一样,到了暖阁,不等人通报,径直走了进去。

    太后躺在榻上,微闭双眼,不知是睡着还是闭眼养神。杨婉儿坐在榻前的锦墩上呆,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响,抬起头,瞧见崔可茵,“哇”的一声哭着扑进崔可茵怀里。

    这一次,崔可茵有了防备,闪开一步。她扑了个空。

    “娘娘!”她委屈委屈道:“昨晚三更闹贼,贼人偷了太后娘娘一个饰匣子……”

    也就是说。还真丢了东西。

    宫人抬过椅子,崔可茵坐了,道:“饰匣子里有什么饰?可着人去找了?贼人捉住没有?太后可受了惊吓?皇嫂呢?”

    她一连串问,杨婉儿一句也答不出来。只是抹泪。

    崔可茵转头道:“去请皇嫂过来吧。”

    珍珠应声而去。

    崔可茵抬眼四望,暖阁里间地方小,左侧梳妆台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平日放饰匣子的地方空无一物。`右侧衣架子上披一件宝石织银丝牡丹团花夹棉褙子,一条墨绿色综裙。想必是太后备着今早起身穿的。

    内外两间用一面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隔断,外间刚才走进来时,崔可茵也留意了,同样没有异常。

    再怎么看,也不像遭过贼的样子。

    容姑姑走了进来,行礼道:“参见娘娘。太后娘娘用过药,睡着了。”

    崔可茵示意她起来,道:“昨晚谁轮值?可知贼人从哪里进来?”

    容姑姑低垂着头,苦笑道:“昨晚是依兰轮值,因遭了贼。太后责怪她两句,她一时想不开,投环自尽了。还不知贼人从哪里进来。”

    这就更加可疑了,贼又不是她招来的,为何要责怪她,她又怎么受了两句责怪便自尽?

    崔可茵澄澈的眼睛看着容姑姑,道:“死了人?为何不来报予本宫知道?”

    容姑姑头垂得更低了,道:“刚刚现,还没来得及。”

    “绿莹,你带人去瞧瞧。”崔可茵道:“宣紫兰回来。好好查一查。”

    崔可茵并没注意到,吃了药睡去的太后,听到这句话时,睁开眼睛。看了崔可茵一眼,复又阖上眼。

    绿莹应了,快步出去。

    容姑姑接过宫人端来的茶递给崔可茵,道:“太后娘娘的寝宫只怕不好让不相干的人进来,娘娘的意思,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崔可茵道:“西苑是皇家行宫,母后和皇嫂这两年一直住在这里,跟皇宫也没差别。哪有皇宫失窃算了的道理?要说不好让外人进来,难道那个贼就不是外人?还是说,容姑姑已经查出是内贼所为?”

    容姑姑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和的崔可茵会有咄咄逼人的时候,受惊吓般退后一步,道:“不……不,老奴哪里知道贼人是谁?”

    崔可茵看着她的眼睛。

    她不敢与崔可茵对视,垂下眼,望着自己面前裙角。

    就在这时,杨氏来了,人还没绕过屏风,便急急道:“你可算来了。昨晚我就让人塞了纸条进宫,皇上也让人塞了纸条出来。宫门开启时我原想去请你过来,又想你是一定还未起的,只得罢了。”

    宫门落锁,有紧急事情,只能把急事写在纸上塞进门缝里。宫里的守卫接到纸条,会一层层递进去。崔可茵这才明白,半夜里听到声响,是欢喜在门外禀报此事。

    周恒并没有惊醒他,马上做了批示。

    话说完,人也进来了。

    崔可茵起身和她见礼,彼此到外间坐下。崔可茵道:“昨晚到底生了什么事?为何会有贼人闯了进来?”

    杨氏叹气:“我也不知道。我睡到半夜,被这边喊捉贼的喊声吵醒,还以为做梦呢。谁也没想到贼人竟这般大胆,偷到宫里来了。直到母后这边差人来报,我才知道竟是闹贼,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贼人已不见踪影了。”

    “可有留下什么痕迹?”

    好几个时辰过去,天又晴朗,一路上,崔可茵虽然留心,并没有看到什么脚印之类的东西,到处打扫得干干净净。

    “半夜里瞎灯瞎火的,宫人们都吓坏了,一个个慌慌张张的,哪有注意到这些。只说听到屋顶上有脚步声,想必贼人揭了瓦片跳下来偷东西了。”杨氏恨恨道:“可真大胆,连母后的饰都敢偷。”

    崔可茵道:“这么说,是游侠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到宫里偷饰来了?除了母后,别处可有失窃?”

    “那倒没有。母后这里,也只丢了个饰匣子,里面有好几件母后心爱的钗子步摇。”

    崔可茵唇边露出讥讽的笑,道:“这贼人运气挺好的,一偷,就偷到太后娘娘的钗子步摇。别的不说,光是母后戴过的,就是价值连城了。”

    “可不是。”杨氏叹气:“想想母后心爱的饰流落民间,被一些不相干的人当成传家宝珍藏,我就觉得难受。”
正文 第497章 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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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出崔可茵所料,沈渊联合两个至交好友,一起在早朝上启请太后回宫。因事出匆促,他们来不及写奏折,只能当殿陈述。

    当年,太后指使宫人勒死卫贵妃,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后位和儿子的太子之位。她的手没有伸出后宫,恶迹不显。朝臣们对她的印象大多还不错。在他们看来,她还算安份。一个安份的妇人,又是两任皇帝的母亲,理应得到善待。

    因此,两人被沈渊说动了。这还是时间紧迫,沈渊来不及游说更多人。

    听说西苑遭贼,太太后受到惊吓,有五六人自发站出来,声援沈渊。

    沈渊面作悲痛,内心实是得意。哪里有什么贼,不过是轮值的依兰半夜叫嚷起来,把太后寝宫的人都惊动了而已。依兰已死,真正的死无对症。

    他以为周恒受崔可茵迷惑,一定不会同意太后搬回来,没想到六七人站出来附议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周恒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准奏。”

    听到这两个字,他甚至怔了一下。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

    散朝后,他急急赶去西苑和太后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周恒没回谨身殿,而是去了安华宫。

    崔可茵刚好从西苑回来,两人在门口遇上了。周恒淡淡一笑,道:“外面冷,快进去吧。”

    牵了崔可茵的手走向暖阁。

    “西苑遭贼了,紫兰还在查。估计难以捉到贼人。”崔可茵眼望前方,语气平缓道。

    周恒看了她一眼,道:“你刚从西苑回来”

    崔可茵点头,道:“太后的精神不错。”

    还有精神发脾气,一点不像受了惊吓的样子。

    这时两人已进了茶室,在榻上坐下。周恒道:“她又骂人了吧今早沈渊奏请让她搬回宫中。朕同意了。你看哪间宫殿合适,让她住下吧。”

    要搬回坤宁宫却是不可能的。

    崔可茵看着周恒,笑了,道:“好。”

    这人可真有心机。同样搬回宫,住在坤宁宫能跟住在别的地方一样吗沈渊到底还是被他耍了。

    周恒也笑了,握住她放在炕几上的手,柔声道:“日常供给不缺即可。”

    崔可茵明白他的意思,道:“好。”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明黄龙袍上的九爪金龙好象活了过来一样。他白哲的侧脸温润如玉,眉眼竟比阳光还清亮几分。他柔声道:“她搬进来,那些女子想必也会跟着住进来,她的宫殿离我们远一点。”

    反正这么大的皇宫只住他们一家三口,空地方多得很。崔可茵又说了一声:“好。”

    周恒看了看沙漏,道:“要不要喝茶朕下午再去谨身殿好了。”

    崔可茵依然道:“好。”

    他以为太后要搬回来,麻烦也跟着来,担心她会不开心,所以抽时间陪她。这样的男人。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就想满足他的要求。不要说他只是想喝茶,就是想喝酒,她也舍命陪君子。

    茶具刚摆上来,水还没沸,太后已差容姑姑过来,说是要搬回坤宁宫。

    崔可茵心情很好,语气温和道:“坤宁宫破损不能住人,风鸣翠柳景色好,保持得也好。本宫让人收拾了,让钦天监择个吉日,请太后搬进去吧。”

    风鸣翠柳位于皇宫西北角,景色清幽。让人一见难忘的是那一湾月芽型的湖水,湖旁遍植垂柳。每年开春,天气回暖,垂柳青翠随风摇曳,徘徊其中,如置仙境。

    只是这所宫殿房屋很少。只有几间厢房,六七间耳房,三间后罩房。不过,现在太后的宫人内侍也不多,足够住了。

    容姑姑盘算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老奴这就回禀太后。”

    崔可茵含笑道:“去吧。”

    水沸了,周恒修长白哲的手提了壶柄,倒水入茶盅,洗盅泡茶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崔可茵见他眼睛漆黑明亮如繁星,唇边含笑,忍不住道:“皇上笑什么”

    周恒道:“凤鸣翠柳很好。”

    既离安华宫和谨身殿够远,又景色宜人,能堵住沈渊等人的嘴。

    崔可茵看着他。他把一盅茶放在她面前,也抬眼看她。两人对视,都笑了。

    室中安静,茶香弥漫。

    容姑姑去而复返,面带愧色行礼道:“参见皇上。娘娘,太后娘娘言道,在坤宁宫住惯了,不想搬到别处。还请皇上拨款修缮坤宁宫。”

    坤宁宫对太后来说,意味着权力在握。她的想法直白得可爱,以为搬回坤宁宫便能主持后宫。如今时移事易,想主持后宫,怎么可能呢

    崔可茵道:“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户部拿不出钱来。若是母后不想搬回宫中,想在西苑住,也是可以的。上次本宫就觉得西苑不甚安全,派了赵嬷嬷带人去保护母后。母后又生了疑心,非要本宫把人撤回来。唉,果然就出了事。”

    容姑姑低头道:“是。太后娘娘年龄大了,性子固执。老奴人微言轻,还请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分说分说。”

    崔可茵道:“你跟杨娘娘说说,她是明白人。”

    容姑姑见她不肯去西苑,无奈地叹了口气,回西苑劝太后了。太后也知道周恒不比至安帝,自己生的儿子,自然是孝顺的。那个贱人生的儿子,没杀她就不错了,怎么能由着她的性子来可是搬到风鸣翠柳,便离了权力中心了。

    杨氏看不过眼,劝道:“如今令从安华宫出,母后就算住在坤宁宫又能如何”

    能不能别再闹腾,安安生生把余生过完,落个风光大葬了事

    太后静默半晌,突然哭起了至安帝:“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早”

    杨氏跟着泪流满面,宫人又哭又劝,乱成一团。

    西苑哭声一片,安华宫却一片平和,喝过茶,用了膳,周恒才起身去谨身殿处理政务。

    安插在西苑的眼线来报西苑哭声一片,崔可茵只点点头。

    昨晚几个眼线睡得迷糊,被捉贼声惊醒,什么都探不出来。紫兰带人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到。太后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干净。

    太后闹了两天,崔可茵也让人把风鸣翠柳收拾好了。她不得已,不情不愿搬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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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8章 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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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的气温还是很低,但是天气很好,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

    崔可茵处理完庶务,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掉光叶子的树还没发出新芽,在蓝天下越发显得挺拔。

    绿莹把一盅热茶放在崔可茵面前的炕几上,垂手退到一旁。

    崔可茵听到轻微响声,回过头来,见绿莹一脸隐忍的神色,笑了,道:“风鸣翠柳那边又差人来了?”

    太后自搬进去后,先是嫌地龙不够热,接着嫌地方太潮湿,又嫌吃食不够精细,再嫌洒扫的宫人地没扫干净……

    这些琐事,绿莹大多没有禀报崔可茵,而是自己处置了。她明知太后找麻烦,次数多了,脸色自然不大好。见崔可茵看了出来,低下头,不吭声。

    其实人跟人相处久了,特别是两个知心人相处久了,有些脾气性格还是会互相影响的。比如,绿莹就受崔可茵影响,很生气的时候常常不愿意把事情原委说出来,等到心情平复了,才愿意开口。

    崔可茵一看她的脸色,估摸着猜中了,笑了笑道:“习惯就好,不用往心里去。”

    不管她怎么闹,能满足的满足,不能满足的由她闹去,不必介怀,更不必生气。

    绿莹深吸口气,道:“娘娘太大度了。太后可是……”她放低声音道:“可是谋害过文德皇太后的人。为什么不把她的罪行公之于众呢?”

    这样就能光明正大把她软禁起来,甚至能逼她自尽。

    崔可茵也轻声道:“文德皇太后的死因,文宗皇帝已有定论。”

    绿莹一凛,也就是说。要公布证据定太后的罪,得等到乐乐继位了。可那时候,太后早就成白骨了。难怪她如此有恃无恐。

    “我们就由着她如此闹腾不成?”绿莹不甘心道。就没有办法制她了吗?

    崔可茵淡淡一笑,耳语般道:“有啊。可以在饭菜里下********,慢慢把她毒死。她曾有过神志不清的时候,就算得病死去,也没人怀疑。”

    绿莹双眼一亮。随即黯淡下来。无奈道:“您一定不会这么做的,皇上也不会。”

    周恒不会使这种下作手段,手上不愿沾嫡母的血。他要做。便做得堂堂正正,像御驾亲征,让周康投降;像活捉曾先,饶了鞑靼几万俘虏的性命。给他们土地,教他们耕种。这么一个好人。注定自己吃亏。

    崔可茵含笑看她:“所以,你更无须生气。要生气,也该她生气。”

    绿莹无奈地嗔了她一眼,道:“您呀。还是这副性子。”

    跟当姑娘时一模一样,那时候有人背后议论她八字硬克死父母,她听到了。也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走吧,我们去晒晒太阳。”崔可茵站了起来。

    她要去晒太阳。绿莹马上去安排。于是很快,院子里便摆好了几案,几案上有点心热茶,几案旁的椅子铺了厚厚的褥子,椅旁的脚炉也烧得旺旺的。

    崔可茵在椅子坐了,让人拿了小杌子过来,赐绿莹坐,两人说话喝茶吃点心。

    今天的点心是红豆新琢磨出来的品种,晶莹剔透又温软可口,入口即化。两人不一会儿就把两碟子点心吃光了。崔可茵还好,绿莹却吃得有点多。她喝了两口茶,道:“不如我们去御花园走走?”

    崔可茵刚要打趣她,还没开口,门口一人大惊小叫道:“呀——”

    两人一齐抬头望去,杨婉儿小嘴张得大大的,足可以塞进一只鸡蛋,指着坐在崔可茵下首的绿莹,道:“绿莹姑姑,你逾越了。”

    绿莹一见她,所有的好心情全都飞了,再听到她这话,更是没好脸色。

    崔可茵淡淡道:“难道本宫连赐绿莹坐下的权力都没有?”

    我就是要她在这儿坐着,要她陪我喝茶吃点心,你管得着吗?

    “不是不是。”杨婉儿连连摇手,蹦蹦跳跳走了进来。她虽天真浪漫,到底礼数不缺,走到崔可茵面前还是规规矩矩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崔可茵依然淡淡的,道:“罢了。起来吧。你来做什么?”

    “我来陪娘娘啊。”杨婉儿左右张望,道:“顺便认认路。风鸣翠柳到这儿可真远,我走了快一个时辰,问了好几个宫人,还迷了一次路。”

    她絮絮叨叨说着,眼睛停在绿莹的屁股上,确切地说,是停在她坐的锦墩上。

    崔可茵自然不会赐她坐,道:“你不在风鸣翠柳陪伴太后,跑这儿做什么?本宫忙得很,可没空见客。”

    她是皇后,一国之母,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安华宫也不是谁想进便能进的。

    杨婉儿好象没听到她的话,轻轻扯了扯绿莹手臂上的衣服,低声道:“你起来,让我坐。”

    “大胆!”绿莹立即翻脸,冷冷道:“在娘娘跟前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

    杨婉没想到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吓了一跳,嘴立即扁了,带着哭腔道:“娘娘!”

    崔可茵淡淡道:“她说得对。本宫没有宣召,你不能来。今天是初犯,本宫不怪你失仪之罪。下次再犯,可别怪本宫处置你了。”

    杨婉儿怔住了,两泡眼泪挂了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崔可茵不敢吭声。

    崔可茵叫过琥珀,道:“你带她回去,跟容姑姑说,好好教她礼仪。要是半个月内学不好,送回府去。”

    杨婉哭着被送走了,太后得知,气得大叫:“反了!”

    “姑母,她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杨婉儿伏在太后怀里泪水滂沱,哭得直抽噎。

    太后被她哭得心烦,道:“把泪水擦了,重新上妆,换件好看些的衣裳。这个时候皇上也该下朝了,你去谨身殿给皇上送点心吧。”

    敬酒不吃想吃罚酒,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了。太后恨恨地想。

    “哦!”杨婉儿委委屈屈应着,亮晶晶的眼睛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周恒还没下朝。眼看就要春耕了,有朝臣提起丈量土地的议案。土地一直是大佳朝上到皇帝,下至百姓最关心的大事。大臣们哪个不是拥有大量良田?这丈量土地的法令一旦得到周恒同意,岂不是让大家的私产暴露于人前?

    于是,多数人不同意,然后,便吵起来了。退朝的时候便比往日晚了。
正文 第499章 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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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婉儿手提食盒,食盒里是四色点心,站在谨身殿外,进不去。`

    自周恒为晋王时起,他的书房便是重点防护对象,守得密不透风。那时,他日常起居,处理事务,都在书房。

    继位后,在谨身殿处理政务,谨身殿更是被防护得密不透风,除了崔可茵,只有宣召的大臣能进去。现在,这间至安帝在位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宫殿,已经成了京城乃至整个帝国的心脏,往帝国的奏折都出自这里。岂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杨婉儿在离殿十丈处被拦住,她说得嘴皮都干了,连泪水都用上了,就是进不去。

    左等右等,站得脚都酸了,眼看午时快过了,周恒还没来。

    她实在等不了了,走远了些,找一条石凳坐下继续等。眼看到未时了,树影西斜,她的肚子也咕咕叫了,才见不远处一行人抬着肩辇,迤逦而来。

    她大喜,跳了起来,提了食盒飞奔过去。

    周恒中午才下朝。大臣们还没吵出结果,不过大家都不能不吃饭,周恒又急着回安华宫陪崔可茵用膳,便道:“众卿回去细思,明早再议。退朝。”

    群臣从天没亮上朝,站了几个时辰,吵了一上午,又渴又累,自然没有二话。&bp;&bp;`

    周恒直接去安华宫,用完膳,陪崔可茵说说话,牢骚,这才过来。

    肩辇来到谨身殿门口,还没进去,一声呼唤在内侍们耳边响起:“皇上——”

    众内侍没有动,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抬肩辇的更是目不斜视,抬着肩辇就进了殿门。

    眼看周恒就要进了谨身殿,而她对谨身殿,怀有深深的惧意。她磨了半天。就是进不去。他就要去一个她进不去的地方了,怎么让她不紧张?所以,她不顾一切跑过来:“皇上……”

    坐在肩辇里的周恒理都没理。他不敲辇壁,肩辇自然到了暖阁才停。

    杨婉儿还没跑到大门口,再次被拦住。眼睁睁看着肩辇进了谨身殿。

    “皇上,太后命臣女为皇上送点心。”杨婉儿大急,声音不免有些凄厉。回答她的,只有轻轻拂过面颊的风。从门口望去,周恒已下了肩辇,走上台阶,欣长高挑的背影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长得真好看,连背影都这么好看。杨婉儿痴痴地望着。

    周恒在暖阁坐定,欢喜上前禀道:“杨婉儿一直等在门外,说是太后让她送点心过来。`”

    “不用理会。”周恒翻开面前的奏折。看了起来,头也没抬。

    欢喜悄没声息站到一旁,低眉敛目,像不存在似的。

    谨身殿门口生的这一幕,崔可茵很快知道了。绿莹低骂了一句:“不要脸。”然后问崔可茵:“娘娘是不是也到谨身殿坐会儿?”

    让那个女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崔可茵淡淡道:“不必。以后这样的事势必会经常生,你们习惯就好。”

    不仅绿莹,屋里侍候的人都是一怔,以后这样的事会经常生?难道说,太后会让这些莫名其妙的女人去骚扰皇上吗?

    傍晚周恒回安华宫。欢喜回自己平时歇息的房间,刚坐下。绿莹来了。

    欢喜清楚崔可茵在周恒心中的份量,也清楚绿莹在崔可茵心中的位置。再说,他和绿莹一向相处得不错,所以他脸上堆满了笑。站了起来,道:“绿莹姐姐来了,快坐。”

    他是掌印太监,也是权力最大的太监,绿莹笑容明媚亲切,道:“哪当得起公公一声姐姐?还是叫我绿莹就好。”

    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过欢喜总是自顾自这么叫。这次也是,让了座,道:“姐姐不用在跟前侍候么?怎么有空过来?”

    周恒回安华宫,便不用欢喜侍候了,若没有什么事,他能偷得大半个时辰的闲。

    绿莹把来意说了,道:“皇上日理万机,怎能让这些别有用心的女子打扰?公公还须在谨身殿门口多安排些人,别让这些女子闯了进去。”

    欢喜笑了,给她倒了盅茶,道:“谨身殿犹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并不是谁都能进去。”

    你能进去,不过是皇上吩咐,若皇后差你过来传话,让你进来罢了。

    绿莹并不知道谨身殿暗卫无数,她每次到谨身殿,都没看到什么人,所以很不放心地道:“还是小心些好。”

    欢喜自不会细说,点了点头,道:“好。”

    晚上用完膳,周恒在安华宫批奏折,没有回谨身殿。第二天上朝路上,欢喜把绿莹的叮嘱说了。

    周恒微微笑了笑,道:“唐子敦很久没有进宫了吧?”

    欢喜一怔,皇帝怎么突然提起唐伦,有什么深意?不解是一回事,话还是要回的,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脸色如常道:“小唐大人好长时时没进宫了,他弄了个诗社,下衙后便去诗社和人谈诗论文。”

    “弄诗社?”周恒淡淡笑了,听说大姜氏已经被他气得差点把他扫地出门,他倒有闲情逸志弄诗社?

    欢喜听出周恒话里的意思,也跟着笑了,道:“可不是。满京城都在传小唐大人有断袖之好,大姜夫人又为他的婚事急得病倒。他倒有这闲情逸致。”

    可是,不是在说绿莹吗,怎么又扯到唐伦呢?欢喜真的很好奇,可惜在皇帝跟前,是万万不能多嘴的。

    周恒微仰着头无声笑了一阵,然后闭目养神,一点不管欢喜得抓心挠肝。

    中午用膳时,周恒问崔可茵:“绿莹还心仪唐子敦吗?”

    崔可茵微怔,停了筷子,道:“最近没听她提过,想必还是心仪的吧?”

    周恒道:“听说大姜氏身体不大好,不如让绿莹过去照顾她。说到底,她也是你名义上的姨母,亲戚之间互相照料,也是应该的。”

    崔可茵大大的眼睛茫然看他。要不是吃饭,她真想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看他有没有烧。

    绿莹被叫了进来,听说让她去四条胡同照顾大姜氏,不顾冒下抗旨大罪,断然拒绝:“奴婢是五品女官,哪能为大姜夫人端茶倒水?”

    已经被拒绝,那便要有骨气。她可以默默想他,却不能在他面前丢脸。

    周恒没想到绿莹会拒绝,傻眼了。
正文 第499章 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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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婉儿手提食盒,食盒里是四色点心,站在谨身殿外,进不去。

    自周恒为晋王时起,他的书房便是重点防护对象,守得密不透风。那时,他日常起居,处理事务,都在书房。

    继位后,在谨身殿处理政务,谨身殿更是被防护得密不透风,除了崔可茵,只有宣召的大臣能进去。现在,这间至安帝在位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宫殿,已经成了京城乃至整个帝国的心脏,发往帝国的奏折都出自这里。岂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杨婉儿在离殿十丈处被拦住,她说得嘴皮都干了,连泪水都用上了,就是进不去。

    左等右等,站得脚都酸了,眼看午时快过了,周恒还没来。

    她实在等不了了,走远了些,找一条石凳坐下继续等。眼看到未时了,树影西斜,她的肚子也咕咕叫了,才见不远处一行人抬着肩辇,迤逦而来。

    她大喜,跳了起来,提了食盒飞奔过去。

    周恒中午才下朝。大臣们还没吵出结果,不过大家都不能不吃饭,周恒又急着回安华宫陪崔可茵用膳,便道:“众卿回去细思,明早再议。退朝。”

    群臣从天没亮上朝,站了几个时辰,吵了一上午,又渴又累,自然没有二话。

    周恒直接去安华宫,用完膳,陪崔可茵说说话,发发牢骚,这才过来。

    肩辇来到谨身殿门口,还没进去,一声呼唤在内侍们耳边响起:“皇上——”

    众内侍没有动,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抬肩辇的更是目不斜视,抬着肩辇就进了殿门。

    眼看周恒就要进了谨身殿,而她对谨身殿,怀有深深的惧意。她磨了半天。就是进不去。他就要去一个她进不去的地方了,怎么让她不紧张?所以,她不顾一切跑过来:“皇上……”

    坐在肩辇里的周恒理都没理。他不敲辇壁,肩辇自然到了暖阁才停。

    杨婉儿还没跑到大门口,再次被拦住。眼睁睁看着肩辇进了谨身殿。

    “皇上,太后命臣女为皇上送点心。”杨婉儿大急,声音不免有些凄厉。回答她的,只有轻轻拂过面颊的风。从门口望去,周恒已下了肩辇,走上台阶,欣长高挑的背影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长得真好看,连背影都这么好看。杨婉儿痴痴地望着。

    周恒在暖阁坐定,欢喜上前禀道:“杨婉儿一直等在门外,说是太后让她送点心过来。”

    “不用理会。”周恒翻开面前的奏折。看了起来,头也没抬。

    欢喜悄没声息站到一旁,低眉敛目,像不存在似的。

    谨身殿门口发生的这一幕,崔可茵很快知道了。绿莹低骂了一句:“不要脸。”然后问崔可茵:“娘娘是不是也到谨身殿坐会儿?”

    让那个女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崔可茵淡淡道:“不必。以后这样的事势必会经常发生,你们习惯就好。”

    不仅绿莹,屋里侍候的人都是一怔,以后这样的事会经常发生?难道说,太后会让这些莫名其妙的女人去骚扰皇上吗?

    傍晚周恒回安华宫。欢喜回自己平时歇息的房间,刚坐下。绿莹来了。

    欢喜清楚崔可茵在周恒心中的份量,也清楚绿莹在崔可茵心中的位置。再说,他和绿莹一向相处得不错,所以他脸上堆满了笑。站了起来,道:“绿莹姐姐来了,快坐。”

    他是掌印太监,也是权力最大的太监,绿莹笑容明媚亲切,道:“哪当得起公公一声姐姐?还是叫我绿莹就好。”

    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过欢喜总是自顾自这么叫。这次也是,让了座,道:“姐姐不用在跟前侍候么?怎么有空过来?”

    周恒回安华宫,便不用欢喜侍候了,若没有什么事,他能偷得大半个时辰的闲。

    绿莹把来意说了,道:“皇上日理万机,怎能让这些别有用心的女子打扰?公公还须在谨身殿门口多安排些人,别让这些女子闯了进去。”

    欢喜笑了,给她倒了盅茶,道:“谨身殿犹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并不是谁都能进去。”

    你能进去,不过是皇上吩咐,若皇后差你过来传话,让你进来罢了。

    绿莹并不知道谨身殿暗卫无数,她每次到谨身殿,都没看到什么人,所以很不放心地道:“还是小心些好。”

    欢喜自不会细说,点了点头,道:“好。”

    晚上用完膳,周恒在安华宫批奏折,没有回谨身殿。第二天上朝路上,欢喜把绿莹的叮嘱说了。

    周恒微微笑了笑,道:“唐子敦很久没有进宫了吧?”

    欢喜一怔,皇帝怎么突然提起唐伦,有什么深意?不解是一回事,话还是要回的,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脸色如常道:“小唐大人好长时时没进宫了,他弄了个诗社,下衙后便去诗社和人谈诗论文。”

    “弄诗社?”周恒淡淡笑了,听说大姜氏已经被他气得差点把他扫地出门,他倒有闲情逸志弄诗社?

    欢喜听出周恒话里的意思,也跟着笑了,道:“可不是。满京城都在传小唐大人有断袖之好,大姜夫人又为他的婚事急得病倒。他倒有这闲情逸致。”

    可是,不是在说绿莹吗,怎么又扯到唐伦呢?欢喜真的很好奇,可惜在皇帝跟前,是万万不能多嘴的。

    周恒微仰着头无声笑了一阵,然后闭目养神,一点不管欢喜得抓心挠肝。

    中午用膳时,周恒问崔可茵:“绿莹还心仪唐子敦吗?”

    崔可茵微怔,停了筷子,道:“最近没听她提过,想必还是心仪的吧?”

    周恒道:“听说大姜氏身体不大好,不如让绿莹过去照顾她。说到底,她也是你名义上的姨母,亲戚之间互相照料,也是应该的。”

    崔可茵大大的眼睛茫然看他。要不是吃饭,她真想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

    绿莹被叫了进来,听说让她去四条胡同照顾大姜氏,不顾冒下抗旨大罪,断然拒绝:“奴婢是五品女官,哪能为大姜夫人端茶倒水?”

    已经被拒绝,那便要有骨气。她可以默默想他,却不能在他面前丢脸。

    周恒没想到绿莹会拒绝,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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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0章 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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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伦最近确实弄了个诗社。以他的名气,想弄个诗社玩玩的想法一说出来,大把的才子蜂拥而来,争着抢着要加入。

    诗社很快弄了起来,然后,他长住在诗社,不回家了。

    大姜氏气得病了,请了王仲方过去诊治。就这,他还不回家。

    今天周恒不提起他,崔可茵也要宣他进宫,好好数落他一顿。再不管教,他真要无法无天了。

    可是周恒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他。崔可茵把绿莹打发出去,问:“皇上可是听说了什么?”

    周恒给崔可茵夹了一筷子素菜,淡淡笑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绿莹这丫头不错,想成全她。打发她到四条胡同,不是见面的机会多了么?”

    崔可茵白了他一眼,道:“皇上不知他大半个月没回家了吗?绿莹去四条胡同哪能见到他?他住在榆树胡同呢。”

    周恒似乎怔了一下,道:“确实不知。”

    唐伦好长时间没有和崔可茵见面,周恒对他的关注度少了些,还真的不知这半个月来他一直在榆树胡同。说起来,密探虽然遍布京城,但还没有到群臣日常大小事情一概上报的程度。要真这样,他每天看这些密报就要累死了。

    崔可茵看他不似说谎,叹了口气,道:“为了他的婚事,与姨母闹翻了。我已经让人去宣他,估摸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皇上要有什么话跟他说,不妨等会儿一并见他。”

    有崔可茵这句话,周恒倒放心了,故作大度道:“朕哪有空?”

    果然,用完膳,他便去谨身殿了。只是谁也没注意到。欢喜临出门前把小福子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了两句,小福子愁眉苦脸地应了。

    半个时辰不到,唐伦果然来了。一进门眉头皱得紧紧的。道:“宫里什么时候来了乱七八糟的女人?”

    没听说周恒纳妃啊。当然,周恒要敢纳妃,他一定饶不了他。杜谦送女入宫闹得沸沸扬扬时,唐伦曾经要进宫和周恒理论,在路上被好友拦住了。死命拉回去。要不然,只怕会和周恒打起来。当然,他是一定打不过周恒的。

    崔可茵以为他遇见杨婉儿,道:“太后娘家的侄女,进宫陪伴太后。你遇见她了?”

    “嗯。”唐伦很不爽道:“长得跟太后一点不像,倒像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一见男人眼睛就挪不开了。”

    看来他被杨婉儿的眼神调/戏了。崔可茵微笑道:“五官像太后,人有点疯疯癫癫。你不理她就好。”

    唐伦看了崔可茵半天,直看得崔可茵摸摸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花么?”

    “你什么眼神?那人怎么长得像太后?她行为举止嚣张跋扈。像个泼妇更多些,哪里是疯癫?”唐伦奇怪地道:“到底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宫里到底藏了多少觊觎你这皇后之位的女人?”

    崔可茵一下子反应过来,道:“你遇见沈清?”

    沈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太后从西苑搬回皇宫,当然第一时间要把沈清送进宫了。看来,沈清不仅进宫,而且在宫里游荡。崔可茵气笑了,道:“我好歹还是皇后呢,沈清进宫竟然没有跟我说一声。”扬声道:“绿莹,你去瞧瞧。要真是沈清,传我的话,把她送出宫去。”

    绿莹应声进来,眼睛半点没看唐伦。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走。

    唐伦倒是有看她,不过跟看墨玉的目光并没有不同。他道:“等等,你带几个孔武有力的宫人去,直接把她押出宫便是,不用跟她废话。”

    绿莹连连点头,道:“我和赵嬷嬷一并去。不怕太后宫里有人。”

    两人都没觉得这样做驳了太后的面子。崔可茵自然更不会这么认为。她主持后/宫,太后要接人进来,怎么着也得跟她说一声,现在倒好,半点没把她这皇后放在眼里,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绿莹走后,唐伦埋怨道:“你说你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谁都能欺到你头上。他也真是的,还是皇帝呢,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

    谨身殿里蘸了朱笔的周恒连打两个喷嚏,欢喜忙把脚炉放近些,又让人烧了手炉,道:“皇上暖暖手。”

    周恒奇怪地道:“拿手炉给朕做什么?”

    他身有武功,不要说在地龙烧得暖暖的暖阁,就是站在大雪中也不觉得冷。

    安华宫中,崔可茵听唐伦数落周恒,无奈白了他一眼,道:“你对他有成见。太后一意孤行,他又能怎么办?我还没说你呢,怎么把姨母气病了?”

    大姜氏给他说了一门亲事,真正的名门。他倒好,当着媒人的面,直愣愣说自己有断袖之癖,把媒人说得一怔一怔的。然后,不到一天时间,唐大才子只爱男人的消息便传得满城风雨。大姜氏一口血吐了出来,当即病了。

    唐伦端起面前的茶盅喝了一口,道:“这么说有何不可?以后再也没人给我说媒,我落得清静。”

    “为了你的亲事,姨母操碎了心,你为何总是不肯成家?”崔可茵真生气了,道:“为着你不肯成家,很多人把你说得很不堪,你现在竟然说自己断袖?以后谁敢把闺女嫁给你?你……”

    以唐家的门第,自然不会娶小门小户的人家,可传出这样的名声,哪家名门世家肯把女儿嫁给他?哪怕他是天下第一才子,本朝唯一一个三元及第者。

    唐伦满不在乎道:“我就是要这些人不烦我呀。这样正好,一劳永逸。”

    崔茵瞪了他半天,苦口婆心劝了半天,他还是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崔可茵说得口干,端起茶喝的当口,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大家都说沈清长得像我,你真遇见她?”

    唐伦不屑道:“她哪里像你了?她给你提鞋也不配。”

    话说到这儿,崔可茵脑中灵光一闪,怔怔看他。

    唐伦看回去,道:“干什么?”

    崔可茵不说话,低头回想进京这几年他的言行举止,有些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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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1章 大闹
    &bp;&bp;&bp;&bp;唐伦走后,崔可茵一个人独坐良久,直到珍珠风风火火跑进来,冒冒失失叫了声:“娘娘,”道:“绿莹姐姐被太后扣起来了。”

    崔可茵还真没把绿莹去风鸣翠柳驱赶沈清出宫的事放在心上。她恍了一下神,道:“慢慢说。”

    绿莹带赵嬷嬷一并去的,怎么会被太后扣起来?

    珍珠急急道:“详情奴婢不知。风鸣翠柳那边的小邓子过来报信,绿莹姐姐和赵嬷嬷几人都被太后扣起来了。小邓子说,太后去谨身殿了。”

    小邓子是留在太后身边的眼线之一。

    “去谨身殿?”崔可茵道:“小邓子呢?”

    小邓子很快进来,磕了个头,道:“回娘娘,杨家小姐好几次去谨身殿送点心、鸡汤、燕窝羹,都没能进去,每次回来就和太后闹。闹的次数多了,太后慢慢生气了,说,哪怕谨身殿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

    珍珠嘴快,奇道:“谨身殿是什么地方?哪是杨氏这种女人能进去的?进不去就进不去,跟绿莹姐姐有什么相干?”

    难道太后拿绿莹当人质,威胁皇上让杨婉儿进谨身殿送点心么?太诡异了。

    小邓子道:“今天杨家小姐和沈家小姐为着谁去谨身殿,先吵了一架,太后有点烦,最后还是让她们一块儿去了。两人都提了自己亲手做的点心,不知她们在谨身殿怎么了,两人都哭着回来了。太后心情很不好。绿莹姐姐奉娘娘之命让沈家小姐出宫回府,沈家小姐就和绿莹姐姐带的人打起来了。然后,太后就把绿莹姐姐几人扣起来了。”

    以太后的人手,是打不过赵嬷嬷几人的,能扣下她们,肯定是太后亲自出手。

    崔可茵让小邓子回去,吩咐小福子去谨身殿探听情况。

    珍珠道:“娘娘,太后没在风鸣翠柳,我们快去把绿莹姐姐和赵嬷嬷救回来。”

    “不急。”崔可茵道:“再说。绿莹也未必就在风鸣翠柳。”

    珍珠大惊,失声道:“那更应该快点去救她们啊。”

    要没有在风鸣翠柳,不外乎在两处,一在浆洗房做苦役。一在侍刑司受刑。赵嬷嬷也就罢了,绿莹那么娇滴滴养尊处优的人儿,如何承受得起?

    崔可茵道:“我知道。”

    珍珠快急哭了,红着眼眶眼巴巴等她动身。

    很快,小福子来报。太后大闹谨身殿。崔可茵起身,道:“摆驾谨身殿。”

    珍珠欢喜得念佛:“老天保佑,快把绿莹姐姐救出来吧。”

    皇后这是要去和太后理论了。

    谨身殿门口,太后大发雌威,一连掌掴了两个侍卫的耳光,还是进不去。

    暖阁中,周恒和唐天正、崔振翊等内阁商议政务,太后的怒骂声隐隐传来。崔振翊听不下去了,道:“皇上是不是去瞧瞧?”

    先把太后安抚下来再说。

    周恒淡淡道:“不用。唐卿,你接着说。”

    今天商议的。还是丈量土地这件事。连着两天,早朝上没能商量出结果,散朝后,周恒宣了内阁几人接着商议。他不会放过让国家强盛,百姓富足的机会,自然要再三论证其利弊,然后再考虑这条政策是否可行。

    沈渊是内阁四辅,也在坐。沈清和杨婉儿在外面先是撒泼,接着苦苦央求要入内给周恒送点心,他脸上便有些挂不住。满京城没人不知道她想当皇妃是一回事。当着几位同僚的面如此低到尘埃去又是另一回事。他脸皮再厚,也不能让女儿失此丢脸。他想起身出去喝令女儿回凤鸣凤柳,可是每次站起来,周恒都示意他坐下:“没事。外面的人能处理,不用沈卿。”

    皇帝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样?

    直到太后来了,他暗暗松了口气。可是谁也没想到,连太后都没能迈入谨身殿殿门一步。

    崔可茵带着一大堆宫人内侍转过甬道,便听到太后尖厉的怒骂声随风飘来。

    珍珠低声嘀咕:“真是泼妇。”

    走在前头的墨玉回头斥道:“这也是你说得的?”

    太后再不讲道理。自有皇后娘娘出面,岂是珍珠能置评的?

    珍珠不敢再说,愤愤低下头。

    崔可茵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来到殿门口才瞧见太后,微露讶异神色,行礼道:“给母后请安。母后怎么在这里?”

    太后自搬到风鸣翠柳后,崔可茵一步不曾踏足,更不要说过去请安。太后心里的怨气无处宣泄,加上这时在怒气上头,见了崔可茵马上发作:“你眼里还有哀家这个母后么?你这样悖逆不孝,如何能当正宫皇后……”

    暖阁离殿门还有一段距离,正常说话,里头是听不到,可是太后的声音实在太尖太响太大了,暖阁中几个男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沈渊心里暗喜,脸上不显。崔振翊和唐天正都是脸色微沉,其他三位内阁一人摇头,一人叹气,一人低语:“太后果真心性大变了。”

    周恒扬声道:“欢喜,你去瞧瞧,可是皇后来了。让她进来吧。”

    欢喜应声而出。

    崔可茵低眉睑目由着太后发飙,身后墨玉、珍珠等人同样低着头,却隐有怒色,不过是规矩使然,不能与太后顶嘴罢了。

    沈清和杨婉儿都面露笑容,皇后又如何,在太后面前,还不是只有挨训的份?

    太后见崔可茵乖乖挨骂,心情好了不少。可是她的好心情真的没维持多久,欢喜走了出来,恭恭敬敬行礼,道:“娘娘,皇上有请。”

    太后的骂声戛然而止,死死瞪着欢喜,如果眼神能杀人,欢喜早就身首异处了。

    崔可茵微微颌首,带着墨玉和珍珠,在太后杀人的目光中走向高高的门槛。

    排成一列守在大门口的侍卫们无声息闪在两旁,让出一条道来。

    “站住!”太后怒喝。

    崔可茵停步转身,看她。

    太后怒道:“哀家是皇帝嫡母,理该哀家走在前头。你不过是皇后,哪能越过哀家前头去?”

    如果说刚才只是生气周恒没有让阻止她迈进大门的侍卫退下,这时却是地位之争。皇帝的影响力不仅在朝廷,后/宫是女子们的战场,但皇帝这个男人却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周恒这么做,让太后如何下得了台?以后在崔可茵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所以,她非争不可。(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2章 受挫
    &bp;&bp;&bp;&bp;崔可茵不说话,只是看她。

    杨婉儿和沈清抢着站在太后身后,大有跟太后进去的意思。

    欢喜躬身道:“回太后娘娘,皇上只请皇后娘娘一人进殿。”

    你再如何抖威风,也是不能进的。

    太后上前一步,伸掌向欢喜掴去。欢喜保持躬身的姿势不变,身型却向左飘了两步,避过这一掌。太后怒火更炽,上前两步,向欢喜追打过去。

    崔可茵一直不知欢喜身有武功,不过周恒身手极好,他自小服侍周恒,得周恒指点拳脚功夫也不奇怪。

    欢喜只是避开。太后却是步步紧迫。两人一避一追,很快在殿前的空地上绕了一圈。

    在场的宫人内侍全都屏气凝神看着。沈清怒气上升,喝道:“你一个小小内侍,胆敢不站住,让太后娘娘打了解气?”

    欢喜是什么人?他是周恒的大太监,也是权力最大的掌印太监。王哲在时,为了争这个位子,可是费尽了心思。

    欢喜自然不会理她。

    这样纠缠了一小会儿,崔可茵凉凉道:“母后火气太大了,何必动怒呢。”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打欢喜,跟打周恒有什么区别?

    太后停步转身,怒瞪崔可茵道:“都是你这贱妇搬弄是非,才致我们母子今日如此疏远。”

    “母后慎言。”崔可茵依然凉凉道:“皇上待母后实是不错,母后该满足了。欢喜,走吧。”

    欢喜应了一声,不再看太后一眼,直起身紧走两步,在前引路。崔可茵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大门。她刚迈步进门,阻止太后进入的侍卫立即把大门挡住了。

    太后的怒骂声再次传来,这次,骂的是崔可茵。

    欢喜把崔可茵引到旁边的屋子,道:“娘娘请稍候。奴才这就过去通报。”

    暖阁正堂,周恒淡淡道:“沈卿见了今日之事,有何想法?”

    皇帝问话,沈渊不敢不答。踌躇良久,勉强道:“太后娘娘的性子实在是太急了些。”

    可是皇帝老爷,你眼里只有皇后,没有太后,也是不对的。这话在沈渊嗓子眼转悠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来。

    要是换成一般人,见周恒对崔可茵如此敬重,自是要重新考虑送沈清入宫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为着女儿的幸福着想,或者入宫并不是为沈清好。可是沈渊心性最是坚忍,于他来说,食色性也,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周恒再怎么看重崔可茵,给她正宫之位也就是了。断然不会只守她一人过日子。所以,他并没有动摇之前的决定。

    “只是性子急了些?”周恒冷笑。

    沈渊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好在欢喜进来禀报崔可茵来了,沈渊才从周恒冷冰冰的注视中解脱。周恒含笑道:“请皇后过来吧。”说完,站起身,走到门口等候,和崔可茵携手进来。

    群臣起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吧。”崔可茵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望向身边的周恒。

    周恒跟刚才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眉眼舒展,唇边含笑。语气温柔,道:“皇后可受了惊吓?太医原说太后还有反复,只是有人迫不及待要接太后进宫,才致今日惊吓了皇后。朕没有保护好皇后。是朕的不是。”

    沈渊心里打了个突,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他怎么觉得周恒在说这番话时,眼神冰冷凌厉瞟了他一眼呢?难道说,因为他想方设法把太后弄进来,所以周恒要对他下手了?

    周恒身为皇帝。是帝国权力最大的男人,但也不能为所欲为,不受限制。比如太后再怎么闹,他也只能忍着,哪怕他一步不曾踏足太后的寝宫,更不曾去请安,但在天下人面前,还是是须守孝道。

    如果他要对沈渊下手,也必须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哪怕像贬杜谦一样的借口,而不能随意贬一个大臣。要不然,史书上,天下人,都会说皇帝喜怒无常。

    这就是游戏规则。

    沈渊爬到这么高的位置,自然是深谙这个游戏的玩法。他暗暗告诫自己行事要更小心,万万不能让皇帝抓住把柄,只要隐忍到沈清入宫、受宠、诞下皇子,他便可以一展抱负了。

    他绝对不会像崔振翊那根木头一样,甘愿屈居唐天正之下。

    同为内阁,首辅与次辅的权力有天渊之别。他要的是一手遮天,没有人能与之抗衡,皇帝也不能。

    崔可茵在周恒虚扶下坐了,道:“皇上与众卿议事,臣妾冒然前来,很是不妥,这就告退。”说是告退,反而一屁股坐在铺着厚厚软褥的椅上。

    周恒亲手端了自己面前的茶盅过去,道:“皇后说的什么话,外面冷,快喝盅茶暖暖。”看着崔可茵就他的手喝了茶,然后才对群臣道:“今天就商议到这里吧。诸位爱卿回去再好好测算,明早散朝后朕再与你等讨论此策利弊。”

    唐天正、崔振翊等人都躬身应了,告退离开。沈渊胸口如堵了大石,脸上却一副恭谨的神色,随同众人行礼离开。

    他们走出门口,一旁的欢喜马上退了出去,把帘子放下。屋子里只剩夫妻两人。周恒顺势坐在崔可茵的椅子上,把她搂在怀里,柔声道:“对不起。”

    崔可茵仰头看他,道:“不用说这样的话。她今天受挫严重,受的伤害可比我严重得多。”

    周恒笑了,道:“我让紫兰不回密探训练营,在安华宫保护你,跟你寸步不离。”

    “哪能真的寸步不离?她只有一人,又如何能日夜守着我?你如何把谨身殿守着密不透风,便如何守安华宫即可。”崔可茵依在他怀里道。

    周恒见崔可茵明白他的意思,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好,这件事朕即刻去做。”

    崔可茵亲亲他,站了起来,道:“我去风鸣翠柳看看,把绿莹和赵嬷嬷等人救出来。”

    周恒一直和内阁群臣商议政事,还不知道绿莹等人被扣起来,听崔可茵说了原讳,长眉微蹙,道:“她越来越丧心病狂了。朕让欢喜陪你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3章 当面
    &bp;&bp;&bp;&bp;群臣走到殿门口的空地,刚好看到太后发飙,喝令身边的宫人把拦在门口的侍卫捆起来。

    那是御林军,皇帝亲军,没有皇帝的旨意,谁能对他们动手?哪怕是太后,也不能。

    宫人们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太后又连声呼喝。崔可茵带来,留在外头的人兴灾乐祸看热闹。

    这都什么事啊,真没想到太后变成这个样子。唐天正摇了摇头,行礼后离去。

    崔振翊板着脸,也行礼离去。

    跟着其余两人也一并行礼,不置一言离去。

    沈渊略踌躇一下,身后两个同僚脚步一错,走过去了。等他们转了个弯,他上前低声道:“娘娘消消气。据臣了解,谨身殿一向没有宣召不得进入。您虽是太后,也不能例外。”

    再这样大失仪态闹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请皇帝到风鸣翠柳,把话摊开了说。就算不能摊开了说,母子之间叙叙亲情,缓和缓和关系,也强过这样闹腾啊。

    太后正是因为心里没底,恐慌像潮水把她淹没,才使了劲地闹,指望能拿孝道压制周恒。只要周恒退一步,她便赢了,以后便能死死拿捏他了。没想到他耐得住性子由她闹去。难道他就不怕史官在史书上记下一笔吗?

    “皇上所作所为,气死哀家了。”太后话说得强硬,语气却已缓和,还向沈渊眨了眨眼。

    沈渊收到太后的信号,知道她下不来台,得有人给她递梯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选择和她结盟,实是不知正确与否。他轻咳一声,道:“皇上政事繁忙,无暇他顾,娘娘不妨先回风鸣翠柳。晚上再邀皇上一并用膳,共享天伦。”

    太后自清醒后。一想到坐在龙椅上的是情敌之子,难免心浮气躁,失了从前的镇定从容。加上周恒从不去向她请安,更让她不安。做事难免偏激。

    沈渊说话间,也向他眨了眨眼。意思很明白,您是太后,皇帝的嫡母,理当他去见你。而不是你自降身份跑到这儿闹。

    太后久在后/宫,这个道理自然是懂的,只不过一时失了从容,没有自信罢了。

    她摆摆手,上前捆人的宫人退下。宫人们都松了口气,总算躲过这难以完成的任务了。她刚要让容姑姑上前传话,崔可茵出来了。

    崔可茵依然神情无波,走到太后面前行礼,道:“儿媳扶母后回风鸣翠柳歇息吧。”

    太后看着她那张姣好而恬静的脸,心头的气不知怎的。腾腾地往上冒。本来还想好好和周恒说说,这时也改了主意了,沉下脸,道:“你不在安庆宫,来这里做什么?”

    好象崔可茵才是那个闹事的人。

    容姑姑大急,忙向沈渊递去求救的眼神。太后大闹谨身殿,她怎么劝也劝不听,好在沈渊一劝,便劝住了。

    崔可茵道:“儿媳听说绿莹触犯母后,被母后关了起来。特地过来请母后开恩,不跟一个女官计较。”

    太后一怔,然后大怒:“你是来请我开恩的,还是来向皇上告状的?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官。值得你堂堂皇后亲自过来?你轻重不分,哪能为后?”

    反正崔可茵已经知道她有废后之心,又何必掖着藏着。

    沈清和杨婉儿无法进入谨身殿,回风鸣翠柳把太后搬来,两人自然也跟着来了。沈清听话听音,一下子听出太后不喜欢崔可茵这位皇后。很有换一位儿媳的意思,不由两眼放光。杨婉儿虽然跟太后有姑侄之亲,但太蠢,太后不见得会扶她上位。看来,皇后之位,自己是有极大机会的。

    崔可茵看都没看沈清,淡淡道:“母后扣下绿莹意欲何为?”

    太后冷笑:“一个五品女官胆敢在风鸣翠柳放肆,你居然问哀家意欲何为?真是有其主必有主婢。她对哀家大不敬,被哀家砍了。”

    崔可茵根本不和她做口舌之争,屈膝行了一礼,一言不发,带了墨玉和欢喜转头就走。

    沈渊大惊,低声道:“娘娘为何扣了皇后的女官?”

    绿莹是崔可茵的心腹,满朝文武无人不知。大家都在绞尽脑汁接近她,巴结她,可是她实在不是那么好巴结的,不贪财,又没有家人可以诱惑。太后现在失势,应该从她入手,和崔可茵修好才是,怎么能把她关起来?

    沈渊再次觉得自己和太后结盟,实是不智,看了小脸发光的女儿一眼,微微叹了口气。

    太后轻哼一声,一点没注意崔可茵往西北方向去了,叫过容姑姑,道:“你去跟皇上说,晚上到风鸣翠柳用膳。”

    容姑姑应了,自去与拦在门口的侍卫说。

    太后带了沈清、杨婉儿以及宫人们,像战胜的母鸡,得意洋洋走了。后宫不比西苑,外臣不能入,沈渊只能恭送太后回宫,在空地上发了会儿呆,才转身出宫。

    太后回到风鸣翠柳才知绿莹和赵嬷嬷等人被崔可茵带走了。

    崔可茵当面好声好气和她说,她不仅不放人,还拿婆婆的身份压人,再次暗示有废后的意思。崔可茵哪去理她,来到风鸣翠柳,只有一些宫人守着,见皇后来了,哪有不指出关绿莹等人的所在?

    好在太后有所忌惮,没有把绿莹等人送到行刑寺,几人被绑了手脚,关在柴房中。

    绿莹头上的首饰被风鸣翠柳的粗使宫人趁机抢了,一头青丝凌乱披散在肩上,一见崔可茵便跪下请罪:“奴婢办事不力,罪该万死。”

    “起来吧。”崔可茵道:“可受了刑?”

    绿莹回道:“只有赵嬷嬷挨了一巴掌,奴婢倒没有挨过打。”

    崔可茵点点头。

    那拿了绿莹首饰的宫人怕得不行,跪在院子里,双手把首饰高高奉上:“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

    拿了首饰的一共有三人,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一人道:“奴婢猪油蒙了心,求娘娘饶命。”

    绿莹道:“是太后让她们拿的。”

    想必太后想先把周恒拿捏了,再处死她们吧。

    自有宫人去把首饰拿回来。

    崔可茵道:“罚去浆洗房,没有本宫的懿旨,不得出浆洗房一步。”

    三人磕头谢恩。(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4章 更炽
    &bp;&bp;&bp;&bp;回到安华宫,绿莹禀道:“奴婢到风鸣翠柳,要带沈氏出宫,太后不顾身份,亲自对奴婢动手,抓住奴婢的手,让宫人把奴婢绑了。”

    要不是太后亲自动手,又有谁敢动手?绿莹等人又怎么会被扣在风鸣翠柳?

    墨玉道:“太后真是疯子。”

    不过半天功夫,绿莹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墨玉自小和她一起长大,两人比别人更亲密些,如何不心疼?看绿莹遭罪,就算对太后不敬,墨玉也顾不得了。

    绿莹道:“墨玉,别这样说。你这样,只会让娘娘为难。”

    “没什么为难的。”崔可茵又看向赵嬷嬷等人,道:“太后亲自出手,你们没有反抗,做得很对。每人赏绢四匹,都下去歇着吧。”

    赵嬷嬷身负武功,带去的人身手也好,只是一直没有接到绿莹动手的命令,不得已一齐被捆了起来。被关在柴房时她一直很忐忑,不知太后会如何处置她们,更担心崔可茵怪责她没有反抗。没想到崔可茵竟是这样的态度,意外的同时,更加感激。

    几人一齐磕头,赵嬷嬷道:“谢娘娘宽宏大量。”

    崔可茵示意几人下去,再细细问绿莹可曾伤着,确定她没事,才放了心,让她去歇了。

    不久,宫人报太后来了。却是太后回风鸣翠柳,发现绿莹等人被救走,在沈清的怂恿下过来兴师问罪。

    崔可茵迎到门口,道:“母后请进。”

    太后脸上怒气未息,冷笑道:“哀家记得安华宫一直冷冷清清的,没想到今儿却是人来人往。皇后,你说坤宁宫倒塌不便住人,哀家看这安华宫倒是修缮一新,不如哀家搬过来住。”

    以前安华宫没有主子,只有几个洒扫的粗使宫人,自然冷清。如今崔可茵住在这儿,自然热热闹闹的。房子没人住没有人气。便显得老旧,有了人气,加上现在成了后/宫的中心,自然焕一新了。

    崔可茵淡淡道:“母后说笑了。儿媳主持后宫。本该搬去坤宁宫,正因为坤宁宫倒塌,不得已在安华宫落脚。如今谁不知道儿媳在安华宫处理庶务?母后还是安心在风鸣翠柳住着吧,那儿适宜您养病。”

    想夺权,那是不用想了。老实呆着就是。

    太后没想到崔可茵如此直接,哼了一声,道:“都是皇上把你惯坏了。”

    要是换作别人,必定觉得不好意思,或是要推脱两句。崔可茵却不愿和她打太极,道:“皇上信得过儿媳,才会惯儿媳。别人让他惯,他可是连正眼都不看一眼的。”

    两人边说边往里头走,太后被噎得不轻,光顾着生气。没注意前面有台阶。崔可茵又不肯做孝顺状虚扶她。她眼睛没看路,一脚踢在台阶旁的汉白玉阶上,只觉脚趾撞得生疼,不免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容姑姑赶紧扶上,却被她扇了一巴掌。

    墨玉等人都无声地笑了,巴不得她把脚趾头撞断才好。

    崔可茵依然没什么表情,像是没看到太后尴尬,也没看到太后需要她扶一下,哪怕做做样子。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太后打了容姑姑一巴掌。然后怒气冲冲大步走进暖阁。

    太后反客为主,居中而坐,斜睨崔可茵。

    崔可茵在另一张椅子坐了,道:“母后今天的心情不大好?可是病情反复了?不如宣太宣进宫诊视。”

    自大年夜昏睡不起后。太后觉得王仲方徒有其名,实是盛名不附,因而再也不宣他了,重新换了一个姓刘的太医。

    这是又说她犯病了吧?容姑姑等人心惊胆战,恨不得立即退了出去,不受这池鱼之殃。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太后并没有发飙,而是瞪了崔可茵一眼,道:“你不配位居中宫。哀家会宣召群臣,商议废后之事。”

    这是来通知她一声?自古皇帝要废后,群臣只有苦劝的,哪有群臣反而要胁皇帝废后的道理?崔可茵一点不受威胁,淡淡笑道:“母后自便。”

    你想闹,想折腾,那就去闹,去折腾吧。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看崔可茵眉眼恬静,对她的话不放在心上,太后更生气了,恨不得立即下懿旨把崔可茵赶去冷宫,让她痛哭流涕,跪在自己脚下哀求自己放过她。

    可惜,世事总不随人愿,崔可茵居然还笑了,还笑了啊!

    太后怒气更炽,死瞪着崔可茵。

    崔可茵淡淡笑道:“我脸上没有长花,母后不用这样看我。要没什么事,您还是回风鸣翠柳歇着吧。”

    太后一口老血差点吐了一地。为什么每次遇到这个女人,总是浑身的力气无处使呢?不是说要废掉她吗?不是摆明了要让沈清和杨婉儿进宫吗?她怎么能那么无动于衷,怎么能那么淡定呢?就这样赶自己走,真的好么?

    崔可茵才不会管太后怒容满面,又戾又狠的神色,站起来道:“母后请吧。容姑姑,你侍候母后回去。”

    容姑姑刚挨了一巴掌,脸上还留下五道红指印,见崔可茵点她的名,只能恭声道:“老奴理会得。”转头小声劝太后:“娘娘还是回去吧。”

    在这儿闹也没什么意思。

    太后不走。谨身殿闹了一场,她只觉得自己面子里子都丢光了,怎么着也得找回来。谨身殿她进不去,那就在安华宫找回场子。

    沈清和杨婉儿没有跟来,要不然肯定觉得太后娘娘的决策相当英明。

    崔可茵可不理她走不走,起身走了出去。太后大怒,一抬手,几案翻了,摆设哗啦啦掉了一地,摔得粉碎。

    墨玉本来跟着崔可茵走到门口,这时猛然停步,转身道:“太后娘娘息怒。您老再生气,也不该拿皇上心爱的摆件撒气啊,回头皇上回来,奴婢们要如何回皇上?”

    皇上心爱的摆件!

    容姑姑央求道:“娘娘,有话跟皇后娘娘好好说吧,不要做这些无谓的意气之争。”

    太后横了她一眼。哪能不争呢,除非崔氏把主持后/宫之权还她,由她搓圆搓扁,要不然,纷争断然没有了局。(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5章 得计
    &bp;&bp;&bp;&bp;太后正闹着,悠扬的琴声传来,宫人们都是一怔。眼看太后的熊熊大火就要把屋顶烧了,谁还有闲情逸致弹琴啊?琴音欢快,可见弹琴的人心情不错。

    太后也怔住了,很快怒不可遏,喝道:“是谁?给哀家绑过来。”

    太大胆了,这得多不把她放在眼里啊,她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剥皮抽筋。

    宫人很快循琴声寻去,然后脸如土色回来禀报:“回娘娘,是皇后在抚琴。”

    崔可茵出身名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会弹琴实是不奇怪。可是太后并没有听她抚过琴。她见了太后,一直就是一张面瘫脸,然后像泥塑似的坐着不动。可是,这个时候抚琴,什么意思?是在嘲笑太后吗?

    果然,太后一听,便大步冲着琴室去了。

    她进不去。赵嬷嬷守在门口,道:“太后娘娘还没摆驾么?我家娘娘心情不好,抚琴缓解一下,还请太后娘娘不要打扰。”

    你还心情不好!太后真是吃了崔可茵的心都有了。

    崔可茵好象沉浸在乐声中,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太后那张怒容满面,青筋暴跳的脸。她长长的眼睫毛微垂,雪白如玉的俏丽微扬,修长纤细的十指在琴上轻弹,一个个天簌般的乐声便跳了出来。

    太后一巴掌向赵嬷嬷扇去,赵嬷嬷侧身避开。这里可不是风鸣翠柳,她更不是被捆住双手的时候。

    正闹得不可开交,欢喜来了,向太后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问赵嬷嬷:“怎么回事?”

    欢喜年龄虽小,久居上位,自有一股威严。赵嬷嬷把原讳简略说了,欢喜道:“退下吧。”

    赵嬷嬷闻言退到一边,却也没有离开。

    欢喜道:“太后娘娘息怒,皇上应邀于晚上过去用膳,还请太后娘娘准备准备。”

    这是周恒同意和她坐下谈。让欢喜过来答复了。欢喜能找到这里,可见太后在这里胡闹,周恒也是清楚的。

    太后瞪了欢喜一小会儿,突然转身走了。

    容姑姑松了口气。可算肯回去了。

    太后的人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安华宫众人觉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解气。珍珠朝她们的背影吐了口口水,被墨玉训斥了两句。

    欢喜一直在外头候着,得到崔可茵宣他入内。才走进去行礼。

    太后回到风鸣翠柳,想到周恒总算肯过来,气便消了大半。又在容姑姑再三劝说下,总算忍了下来,让沈清和杨婉儿赶紧去打扮,然后吩咐准备周恒爱吃的菜。可是她对周恒一向少了关爱,哪里知道他爱吃什么,不过是备了些鹿肉、海参之类。

    傍晚时分,御辇到了风鸣翠柳,太后心里剩下的那点气。总算也消了。她板着脸端坐上首,静等周恒进来拜见。

    沈清和杨婉儿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她身后,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太后也真是的,让人宣皇帝过来不就行么,用得着天天差她们去送点心,害得她们天天被拦在门外?这到底是为了她们好,还是变着法儿折磨她们呢?

    帘子挑起,周恒欣长高挑的身材出现在门口,沈清和杨婉儿两眼放光看着他迈步进来。然后眼睛骤然睁大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条小尾巴。

    周恒的大手紧紧牵着崔可茵的纤手。现在宫里上下,都习惯皇帝这样的作派,大家都熟视无睹了。可是沈清和杨婉儿毕竟不是宫里的人。看着落后周恒一步的崔可茵,已经吃了一惊,再发现两人十指紧扣,真是接受不能。

    太后没发现,她目不歪视,端着呢。

    周恒牵着崔可茵。来到太后面前,两人一齐行礼:“见过母后。”

    听到声音,再见到人,太后也淡定不能了,直接冲崔可茵发飙:“你怎么来了?!”

    她只邀请了皇帝,崔氏来做什么?

    周恒道:“没有皇后在身边,儿臣哪里吃得下?母后邀儿臣过来用膳,儿臣当然要接皇后一起过来。”

    反正我只和茵茵一块儿吃饭,你爱请不请,随便吧。

    太后被噎得直翻白眼,原先的好心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先还想着用膳前正式把沈清和杨婉儿引荐给周恒,现在也不用麻烦了。

    “传膳!”她冷冰冰道。

    崔可茵瞟了周恒一眼,这样用膳,真的有意思吗?

    周恒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用担心,脸上笑吟吟的,道:“皇后,坐吧。”自己一点不客气,在太后下首坐了。

    太后瞪了崔可茵一眼。

    崔可茵坐下,进了面瘫模式。

    晚膳很快摆好,三人入席,沈清咬了咬牙,上前帮着布菜。周恒道:“朕要和母后共叙天伦之乐,你等退下吧。”

    沈清好不甘心,难得等到皇帝,近距离见到这个俊雅夺目的男人,怎么着也得看个够,在他心中留下印象啊。他还没瞧自己一眼,就把自己当普通宫人,直接赶走了,这怎么行?

    她还在想找借口留下来,杨婉儿已道:“皇上,臣女……”

    杨婉儿觉得很有必要介绍一下自己。太后是皇帝的嫡母,皇帝是自己的表哥,哪有表哥表妹如同陌路的?有了这一层关系,便好说话得多了。她平时看起来象是什么都不懂,那不过是她没往心里去好不好,现在婚姻大事当前,当然要精明些了。

    杨婉儿故意欲言又止,一边瞟着周恒,盼着周恒搭言。没想到周恒早就留意到她们,只不过是装没认出她们的服饰与宫人不同而已。她们要是宫人,周恒哪里会让她们退下?

    周恒没有理她。倒是崔可茵看了她一眼,道:“退下吧。”

    杨婉儿想要发扬天真浪漫的本色,撒撒娇,争取机会留下。崔可茵又添了一句:“宫里的女人那么多,也没见谁可以不听皇上的。”

    宫里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周恒要是好色,早就嫔妃无数了,何用等到现在被你勾引?

    杨婉儿还在犹豫,沈清听懂了,一扯她的衣袖,拉着她走了。绕过屏风,两人低低的争执声传来。

    太后看了崔可茵一眼,道:“皇后越来越能言会道了。”

    “不敢。”崔可茵道:“儿媳一向实话实说。”(未完待续。)

    P:  感谢晓寒微雨投的月票。可茵总算抚了一回琴了,哈哈~
正文 第506章 防备
    &bp;&bp;&bp;&bp;这饭是吃不下去了。太后摔了筷子。

    崔可茵淡定地夹菜,吃得欢快。周恒不仅不劝着她些儿,还往她碗里夹菜:“皇后下午弹琴了,没有吃点心吧?多吃点,免得饿坏了。”

    “皇帝!”太后怒瞪周恒,道:“你这样惯她,成什么样子!”

    周恒这才望向太后,似乎怔了一下,又似乎有些恍然,道:“母后从没与儿臣一起用膳,所以不知皇后挑食。”

    皇后挑食,所以他把她喜欢吃的留给她,把她不喜欢吃的吃了。

    太后无语良久。再生气就要气爆了,她忍!直到崔可茵放下筷子,才道:“你用完了吧?用完就回去。哀家有话跟皇上说。”

    周恒也放下筷子,道:“儿臣也用完了。母后有话请说,我们一起聆听母后教训。”

    太后能说把周恒请来,是为了让沈清和杨婉儿侍寝吗?要不然,她备什么鹿肉和酒啊。

    当然,周恒没喝酒,崔可茵不让。

    屋里静了下来。

    崔可茵抿嘴笑了笑,道:“只怕母后有些话不方便告诉我。我还是先回去吧。”

    太后勉强笑了一下,算她识趣。

    周恒按住崔可茵,静静看了太后一息,道:“母后要把皇后支开,可是要让那两个女子进来服侍?有一个长得肖像皇后吧?皇后在这儿,朕为何要找一个替身呢?”

    太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恒牵了崔可茵的手站了起来:“母后要没什么话,儿臣告辞。”

    崔可茵一句话不用说,和周恒一起走了。

    太后望着两人坐过的椅子,怔忡良久,把桌子掀了。

    上了御辇,周恒叹道:“要不是远山查出她没有在菜里下毒,朕还真不信她会如此轻易放过毒死我们的机会。”

    太后没动几筷,光顾着生气了。也不知是真生气,还是借生气之机,没有动筷。

    崔可茵看着吃得欢快。其实每筷只沾一点,每样都吃。若是太后在某样菜品中下毒,她中毒也不深,能及时救治。

    “或者是下在酒里?”崔可茵同样不信。猜测道。

    御辇已走了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觉得异样。当然,或者如远山查到的一样,没有下毒。也或者因为两人没有多吃。

    两人进入风鸣翠柳,外面可是守了很多身手高明的侍卫。那是真正的大内侍卫。周恒看着言笑晏晏,其实全神戒备,一旦发现不对,马上抱了崔可茵窜出来。

    周恒想了想,道:“有可能。”

    两人都没有想到太后在酒里下春/药,打着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只要周恒临幸了沈清和杨婉儿,不管周恒在什么情况下临幸她们,太后都能逼着周恒给两人名份。这样,两人进宫就板上钉钉了。

    至于份位,一个是太后亲侄女。一个是内阁大臣之女,哪能低啊,低了,把太后和沈渊置于何地?

    可惜,周恒防着她呢,经过慎重考虑之后,答应了和她一起用膳,算是尽了孝心,又让远山调查菜里没有下毒,再带了崔可茵一块儿去。让沈清和杨婉不能得逞。

    说起来复杂得很,其实做起来很简单。

    回到安华宫,周恒便嚷饿:“刚才真没吃多少。”

    两人当着太后的面,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看着亲密又吃个不停,其实真心没吃多少。比如,周恒自己不碰鹿肉,给崔可茵夹鹿肉,也只夹一小片。放在她碗里,柔情款款道:“皇后尝尝这块鹿脯。”

    崔可茵当然应好,然后夹起来,碰了碰唇角,皱了皱眉,好象不好吃的样子,便放下了。

    太后光顾着生气了,倒没注意到她其实没吃。

    回到自己的家,自己熟悉的安乐窝,吃上红豆精力准备的膳食,心情和刚才自然不同。烛光柔和,膳食色香味俱全,心爱的人儿就坐在对面,含笑凝视,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周恒夹了一筷子爆肚递到崔可茵唇边:“尝尝。”

    崔可茵微微张嘴,把爆肚吃了,打趣道:“味道不错,可是皇上做的么?”

    周恒哪怕出京就藩,也是亲王,有的是大把的内侍侍候,哪会下厨?他连厨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茵茵想吃朕做的菜么?”他眼中星光璀璨,望着崔可茵,唇角上勾,脸微扬着,下巴的线条更俊美。

    见了他的神情,崔可茵暗呼不好,干笑两声道:“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

    周恒慢吞吞道:“也不是不可以的。”他突然凑了过去,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果然条件苛刻。崔可茵满面通红,连连摇头,道:“皇上乃九五之尊,怎可近疱厨?臣妾是开玩笑,呵呵,开玩笑。”

    周恒似笑非笑睨她,眼眸沉沉,道:“天子无戏言,朕可没有开玩笑。”

    崔可茵只好干笑,道:“皇上饿了吧?快吃菜。”胡乱把面前的菜夹两筷子到他面前的碟子里,自己埋头拨饭。

    周恒只是看她。

    崔可茵让他看得不自在,在他的注视下,空气也烧了起来似的,只觉得浑身炽热,呼吸之间,都带着暧昧。

    两人一直在一起,他夜夜索求,还不够么?

    看崔可茵几乎把脸埋进碗里,颊似云霞,周恒慢慢笑了,道:“乐乐太孤单了,我们早点给他添两个弟弟妹妹才是。”

    这不要脸的,到底要说些什么啊?崔可茵的脸都烧了起来,忍不住用手背碰了碰,真烫。

    周恒轻笑出声,干脆坐到她身边,把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腿上,呢喃般道:“朕喂你。”

    崔可茵轻轻推他,不知是手上无力,还是他力气大,推了两下,推不动。他的唇却凑了过来,香香甜甜的,不知是食物的味道,还是他的味道。

    崔可茵在他怀里迷失……

    一室皆春……

    墨玉带人在外头侍候,皇帝皇后这一餐饭吃得可真够久的。她站的时间长了,腿有些酸,刚换了个站姿,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呻/吟,很轻,很熟悉,让她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这两人……能不能先把饭吃完啊。

    别的宫人也听到了,大家神色都有些怪,一齐望着她。

    “退后。”墨玉道,带头走到院子里,离暖阁远远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7章 乳娘
    &bp;&bp;&bp;&bp;细细的雪粒子随风拂在脸上,凉凉的。唐乳娘躲在一棵柏树后,望了望不远处随风摇曳的灯笼,和墨玉等人被灯笼照得时长时短的影子。这些人,什么时候才离开?

    墨玉抬头望了望天上,又有细细的一点点的雪粒落在脸上。珍珠等人也发现了,纷纷抬头往上望。

    “你们先去歇着吧。”墨玉记挂绿莹,指了珍珠,道:“你留下。小心侍候。”

    珍珠应了,让小宫人取了雨伞斗蓬过来,把伞放在一边,拢着手,边在树下躲雪,边时不时望向暖阁的方向,脸一阵阵发热。那种声音,可真撩得人脸热心跳啊。

    唐乳娘大气也不敢出,直到墨玉带人离开,珍珠站着发呆,才猫着腰从柏树后出来,悄悄摸向宫门口。

    宫门上锁了。她站在角门处,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角门还是没开。不远处脚步声响,灯笼照耀而来,有人喝问道:“谁?”

    唐乳娘吓得腿软,连滚带爬跑了。

    巡夜的人来到角门处,领头的人道:“搜。”

    刚才明明听到敲门声和脚步声的,转眨间人就没了,肯定是躲在某处了。

    唐乳娘缩成一团藏在一株芍药下,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巡夜的人见芍药还没发芽,疏忽大意了,加上雪越来越大,匆匆扫了一眼便去别的地方搜。总之,她逃过一劫。

    感觉有一百年那么长,脚步声总算消失,她也几乎冻僵了。从芍药下爬了出来,揉了半天僵硬的腿,才连滚带爬的回去。

    在门口遇到出来上夜的小宫人,奇怪地道:“乳娘这是去哪里了”

    怎么浑身**的,还满身的泥?

    唐乳娘道:“噤声。小心吵醒太子。”

    小宫人果然不敢再问,低头去官厅了。

    唐乳娘回住处换了干净衣服,再去乐乐的屋子看看。晚上周恒和崔可茵要去风鸣翠鸣,叮嘱翡翠和唐乳娘好好安置乐乐。乐乐用了晚膳。玩了一会儿,睡了。

    翡翠在灯下做针线,见唐乳娘进来,头也不抬道:“你去歇着吧。我再做会儿。”

    虽说有尚衣局,但翡翠还是抽空把乐乐贴身穿的衣裳都做了。她的针线极好,绣的小鸭子小鸟栩栩如生。乐乐也喜欢穿她做的衣裳,总缠着她问衣领上绣的是什么,袖口绣的是什么。然后问黄毛小鸭子有什么故事,绿毛小鸟又有什么故事。

    每次翡翠都细心讲故事给他听,看他小眼睛亮晶晶的,跑去告诉崔可茵,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它是有故事的哦。然后,翡翠乐滋滋地缝制下一件。在乐乐的童言稚语中,她体会到满满的快乐。

    唐乳娘望了望里屋,那儿只在墙角留一盏油灯。道:“太子爷睡了?”

    “嗯。”翡翠随口应着。

    乐乐还小,晚上值夜的人睡在外间,里外用屏风隔开,哪怕乐乐睡不安稳,外间的人也能听见,及时过去。值夜的人一般都是翡翠和唐乳娘,别的人,崔可茵不放心。她们还小,不大懂得带孩子,要是夜里孩子有什么事。哪能一下子察觉?

    今晚是翡翠轮值。

    唐乳娘很快回自己屋子,想起天黑下来时,菊花来找她说的那些话,又胆战心惊起来。太后到底是一国之母。真要发作,皇后也只能低头吧?

    这一晚,唐乳娘辗转反侧,夜不能寝。暖阁里,到三更才云收雨歇,崔可茵已是连动一根手指都不能了。靠在周恒怀里,软成一瘫泥。

    周恒为她净身,抱她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淡淡的灯光照在他精瘦的后背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想起刚才的荒唐,崔可茵的脸又红了。

    她本就红潮未褪,此时更添丽色。周恒倒了水度了个皮杯儿,喂她喝了两口,笑谑道:“可是想我了?”

    崔可茵吓了一跳,忙在枕上摇头。

    周恒轻笑,道:“你先睡,我去沐浴。”

    崔可茵轻轻“嗯”了一声。她实是累得很了,合上眼便沉沉睡去,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上朝。

    一觉醒来,窗纸透出白蒙蒙的光,身边却是空空,只有一套干净的中衣纨裤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望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崔可茵起身着衣。

    绿莹听到里头动静,进来侍候。

    崔可茵细细看她,见她沉稳如昔,遂放了心。

    乐乐从外面跑进来,扬着两只冻得细通通的小手,道:“母后,我们去堆雪人。”

    “下雪了?”崔可茵抬眼问绿莹。

    “是呢。”绿莹含笑道:“昨晚就下了,珍珠那傻丫头,不晓得站在背风处,在雪中站了半夜,着了风寒呢。”

    崔可茵一怔,道:“为何在雪中站了半夜?”随即醒悟,昨晚周恒唤人备热水,原来是珍珠在外头。

    “可传女医去瞧了?”

    “传了。只是她不知发的什么疯,脸一直红红的,起初奴婢以为她发高烧,不停灌她喝水。女医来了,诊脉后才知不是。问她为什么脸红,死活不说。”绿莹又好气又好笑道。

    崔可茵没有多想。墨玉乖觉,一定会带宫人们退到听不到异响的所在,何况她的唇很多时候被周恒含住,那些羞人的声间都被周恒吃了。

    “或者发烧了,只是女医诊不出来?传的是哪个女医?”

    传女医需要禀明崔可茵,但珍珠脸红得吓人,又嚷冷又嚷热,绿莹便担了这个责任,先让人去传女医,待崔可茵起床后再向她禀报。

    安华宫的人来传,女医自然不敢多问,马上过来了。

    “传的是杜娟。”

    杜娟在女医中医术很是不错,崔可茵见是传她,点了点头,道:“我去瞧瞧。”

    珍珠想着昨晚那些羞人的声音,情难自己,又吹了风,淋了雪,昏昏沉沉中只觉十分难受。

    崔可茵见她昏睡,脸颊像大红布,一摸额头,却不烫,十分的奇怪,只能再传别的女医过来诊脉。

    雪还没有停,唐乳娘去官厅,刚进去,身后跟进一人,却是菊花,板着一张脸,训斥道:“娘娘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怎能害她老人家等了半夜?”

    唐乳娘顶着两个黑眼圈,道:“姑奶奶,你不是说已经留了门吗?我敲了半天门,门就是不开,差点让巡夜的人抓住啊。”

    “现在没人注意,你赶紧去。”菊花命令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8章 听从
    &bp;&bp;&bp;&bp;太后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唐乳娘,冷冷淡淡道:“哀家虽然不主持后/宫庶务,要弄死你,也跟踏死一只蚂蚁似的。”

    “是是是,太后娘娘饶命。”

    唐乳娘快哭了,她只想尽心尽力乳乐乐,等乐乐满三岁,按规矩出宫荣养,这一辈子便衣食无忧了。若是乐乐念她乳了一场,长大肯侍奉她,她的儿子也能跟着飞黄腾达。现在倒好,莫名其妙被太后缠上,拿儿子威胁她昨晚一定要到风鸣翠柳见她。要不是干坏事,何必偷偷摸摸?

    太后似乎很不情愿,良久,才勉强道:“这一次,就饶了你。你把事情办好便罢,要不然,你儿子的尸体会出现在乱葬岗。”

    “太后娘娘……”唐乳娘真的哭了。儿子比乐乐大三个月,虽然没有乐乐聪慧,却也十分可爱。想起儿子,她真是心如刀割。

    太后倨傲道:“起来吧。”

    唐乳娘磕了个头,抹了抹脸上的泪,爬了起来。

    “外人能防,自己人难防。安华宫防得再严,也防不了你。你是太子的乳娘,是跟在太子身边的人,只要你趁崔氏睡觉之机溜进去,偷偷勒死了她,哀家便饶你儿子一命。”

    太后的声音如从地狱中传来,唐乳娘吓得“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她听到了什么?勒死皇后娘娘!皇后对她一向很好,她怎么能这么做?她可是连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啊。再说,皇后是那么容易被勒死的吗?唐乳娘只觉脑子里像有千万只蜜蜂飞个不停,“嗡嗡”声响成一片,太后再说什么,她就听不见了。

    她晕晕乎乎的,直到有人叫住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安华宫。

    翡翠见她失魂落魄,奇怪地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着了风寒吧。”唐乳娘胡乱搪塞着,回了自己屋。发了半天呆。

    这一天,在浑浑噩噩中过去。第二天,菊花又来催促:“太后说了,皇后每天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有的是时间下手。你敢不尽心,是不想要你儿子的命么?”

    唐乳娘抬起惨白的脸,道:“求太后放过我儿子,他还小。”

    菊花冷笑:“太后说了,你要你儿子活命也容易。只要你听话。三天内要不把事情办成,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唐乳娘呆呆坐着,泪流满面而不知。乐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摇着她的手臂,道:“乳娘,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唐乳娘慌忙拿袖子抹泪,然后要去抱乐乐。

    乐乐嫌弃地道:“母后说,擦脸要用帕子。乳娘,你怎么用袖子乱擦?”

    “哦哦。”唐乳娘胡乱应着。看眼前的乐乐一双清澈漆黑的大眼睛会说话似的看她,想起比乐乐大三个月的儿子。心痛得难以自己。如果不听太后的话,儿子就不能活;听太后的话,自己也活不了。如果母子只能活一个,她又何惜自己的命?

    唐乳娘不顾乐乐抗议,抱着他亲了亲,然后哄乐乐去翡翠那儿。自己换了身干净衣裳,重新梳了头,来到崔可茵的寝室。

    绿莹在外间看书,面前几案上摆了两碟子点心。她犹豫间,绿莹已瞧见她。含笑招手:“乳娘来了?可有什么事?皇后还没起呢。”

    唐乳娘勉强笑了笑,走了过去。

    绿莹看她神思恍惚,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病了?要不要请女医过来瞧瞧?”

    皇后人好,身边的人也好。唐乳娘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忙别过脸去擦了擦。

    绿莹神色凝重,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兴许我能帮你。”

    这宫里,很少有绿莹办不到的事。

    唐乳娘几次张口,想到儿子的性命,又欲言又止。

    “你来找娘娘。有什么事?”绿莹眼睛一眨不眨看她,几乎看到她心里去,吓得她忙低头,道:“没——”

    得跟太后说一声,把绿莹支走才行。皇后再酐睡,身边的人也一刻不离。

    唐乳娘略坐一坐,吃两块点心就走了。小半个时辰后,崔可茵醒了,绿莹把唐乳娘的异常禀报了她。

    又是一天过去,唐乳娘依然没能完成任务,胆战心惊中等来菊花,传达太后的旨意,语气很严厉:“已经让人去接你儿子了。”

    唐乳娘大惊,儿子落在太后手里,还能活命么?她把绿莹守在外面不能进寝室的事说了,菊花神色稍缓,道:“你最好尽点心。自然有人把绿莹支走。”

    又一天清晨,今天轮值的是墨玉,她坐在外间做针线,时不时侧耳倾听里屋的动静。虽然崔可茵没这么早起,但万一要是醒了,有什么吩咐,她也能第一时间进去侍候不是。

    容姑姑来了,含笑道:“想给太后绣两块帕子,不知你这里可有新的花样子?”

    太后让她过来找花样子,不拘找哪位,只要问皇后跟前的人就是了。她倒没太在意,无论绿莹还是墨玉,针线都是极好的。

    墨玉笑着让坐,道:“我这里倒有两个新样子,还是前两天皇后娘娘新绘的。你要,我让人给你取去。”

    崔可茵不喜欢女红,但要是丫鬟们让她画画花样子,她倒是很乐意。

    容姑姑得到太后的命令,非得让守在外面的人亲自去取,她也不知为什么,但对太后的话,已经是习惯听从了。

    “好些天没和你说说话了,娘娘还未起吧?在这里说话会吵着娘娘,不如我们去你屋里坐坐?”容姑姑说着,不时瞟一眼里屋,声音也压得很低。

    墨玉爽快地道:“行,我让她们准备几样点心,我屋里还有上好的大红袍,我们喝喝茶。”

    两人说着话,一起出了门,走向墨玉住的房间。

    她们几个得力的女官,冬天也都挪进了暖阁,她和绿莹一个屋子。

    墨玉离开,唐乳娘鬼头鬼脑从柱后出来,一路走去,一个人也没有。她不仅没有起怀疑心,反而暗喜,加快脚步走向崔可茵的寝室。

    床帐低垂,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她掀起帷帐,崔可茵一头墨发披在枕上,比桃花还美的脸庞跳入眼帘。她的心突的一跳,这样一张脸,不要说男人,就是她见了,也心生怜惜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509章 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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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是如此的静,仿佛世间只余那个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只想一亲芳泽的睡美人,别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不知是寝室太暖,还是突然的寂静让唐乳娘心慌,她额头的汗一滴滴落下,滴在胸襟上。

    突然,她听到如擂鼓般的“咚咚”声,忙四处寻找。四周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细听,“咚咚”声很近,是她的心跳。

    她的手心全是汗,犹豫了一会儿,哆哆嗦嗦从怀里抽出一条三寸宽的白绫。手抖得太厉害了,白绫刚抽出来,便掉了下去。

    她蹲下想捡起来,一次捡不起,二次捡不起,捡第三次时,大概蹲得久了,腿一软,坐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响。她差点吓晕过去,要是有人听到动静,过来可怎么好?

    不过,怎么后背热热的?唐乳娘慢慢回头,眼前的情景让她惊骇莫名,张大了嘴,口水流下来,还毫无所觉。

    刚才寂静无人的寝室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三个人,紫兰、赵嬷嬷、苏嬷嬷。沉睡未醒的崔可茵,也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

    唐乳娘被赵嬷嬷拎起来提了出去。直到被扔在冰冷冷的汉白玉地面上,摔得浑身疼痛,她还是一副呆滞状。

    崔可茵坐了起来,紫兰忙上前把大迎枕放在她背后,让她靠好。

    “娘娘,这人,要怎么处置?”苏嬷嬷的声音冷冰冰的。敢勒皇后,是想灭族么?

    崔可茵打了个呵欠,这两天一直防着,不敢睡得沉,可真是累得很。紫兰忙倒了热水过来:“娘娘喝口水,润润嗓子。”

    好在崔可茵没有起床气。要不然唐乳娘这会儿还是不是活着还真两说。

    崔可茵摇了摇头,道:“你们好好审审,看是谁指使的。再搜她房间里有什么坏东西。乐乐是不能让她带了。这件事,别让乐乐知道。”

    别吓着孩子。

    紫兰应了。放下茶盅,带了赵嬷嬷和苏嬷嬷出去。

    崔可茵静静坐了一会儿,说不上生气,更多的是伤心。唐乳娘的作为让她想起了苏氏,想起当年她小小的身子哭喊着扑向母亲。而母亲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的情景。

    慢慢的,睏意阵阵袭来,崔可茵决定好好补补觉,再处理唐乳娘的事。

    绿莹帮着盖好了被,悄无声息在外间守着。

    和容姑姑聊天喝茶吃点心的墨玉很快收到暗号,起身道:“皇后还熟睡未起,不能离人,我就不留姑姑了。”

    这一闲聊,就聊了小半个时辰,差不多完成太后交下来的任务了。容姑姑顺势起身告辞:“太后娘娘想必等得久了。我也该回去了。”

    前一刻笑容满面送走容姑姑,转过身,墨玉的脸色完全变了,一把拉住琥珀,道:“娘娘怎么样了?”

    容姑姑过来,她就知道必有所图,虽然不愿,也只能按原计划行事,装作若无其事和容姑姑离开。

    崔可茵的寝室里,一直藏得有人。宫人报容姑姑来了。绿莹便起身进了寝室,藏在屏风后。要不然,为什么里间突然多了一架檀木屏风呢?

    墨玉和容姑姑一走,绿莹马上出来。叫醒崔可茵,再藏起来。唐乳娘的所作所为,全在崔可茵和绿莹眼中。

    崔可茵担心唐乳娘力气大,又是站着,自己和绿莹手无缚鸡之力,敌不过她。一早让紫兰、赵嬷嬷、苏嬷嬷三人藏在外间。唐乳娘进来后,她们一直屏气凝神在外间看着她,直到她从怀里抽出白绫,意图明显,三人才一齐现身。

    崔可茵这一觉,直睡到午后。

    周恒今天回来得早了点儿,一进门,马上问紫兰:“可审出来了?”

    紫兰把唐乳娘的供词呈上,道:“已经审问明白,是太后娘娘逼她这么做的。”

    她这几天实在反常,这么一点事,在密探副首领眼里,实在不是事,一查便查出来了。今天这个局,不过是为了能现场捉拿她,让她不能狡辩。

    周恒把供词摔了,进了寝室,坐在床沿,看着崔可茵熟睡的容颜,只觉胸口堵得厉害。他做事从没后悔过,现在却极后悔当初留太后一命。那时不欲手上沾血,又感念至安帝的恩情,才留他母亲一命,哪想到一念之仁,差点铸成大罪?

    要不是唐乳娘是新手,第一次做这种事,轻易露出马脚,以为安华宫防范周全的他,此时要面对的是什么?周恒打个寒嘌,不敢再想。

    崔可茵在睡梦中觉得手被握住,吓了一跳,一下子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周恒关切哀痛的眼神。

    “我没事。”崔可茵从他的大手里抽出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一滴泪。那是一滴泪吧?要不然,为何会留在他的眼角呢?

    周恒再次抓住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把头埋进被窝里。

    崔可茵心疼极了,忙起身把他的头抱进怀里,一边小声哄着:“我们防范周密,一点事都没有。”

    周恒强抑悲声,良久,才恢复淡定的样子,抬头道:“还说没事,白绫都抽出来了。要是紫兰慢一步,只怕你的性命难保。”

    他的生母文德皇后便是被太后用同样的方法勒死,还被诬自缢。崔可茵心中大痛,紧紧抱住他,道:“我醒着呢。墨玉离开,我就醒了,绿莹也一直在我身边。”

    其实,绿莹身无武功,离得又远,不如紫兰救援方便。

    周恒不说话,只是捧着她的脸狂亲。

    崔可茵轻抚他的墨发,闭上眼,由着他去。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时,外间绿莹扬声道:“太子爷来了?快到奴婢这边来。”

    乐乐来了。崔可茵忙轻轻推开他。

    周恒的情绪已得到纾解,又亲了两口,放开她,轻笑道:“这小子来做什么?”

    外面,乐乐自顾自道:“我饿了。母后呢?我要母后。”

    母后这儿总有好吃的,所以,饿了,找母后就对了。小孩子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

    崔可茵也笑了,指了指多宝阁上的小小沙漏,道:“你看什么时辰了?”

    周恒也笑了,道:“朕倒忘了。你可要再睡?要不睡,就起来梳洗,准备用膳吧。”

    外面,乐乐挣开绿莹的手,就要进里间,道:“我要找母后。”

    绿莹无奈,只好大声道:“娘娘,太子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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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0章 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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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可茵已下床,道:“进来吧。”

    绿莹明白两人没有腻歪,崔可茵已起来,于是牵了乐乐的手进来。

    乐乐叫了一声:“父皇,母后,”然后开始诉苦:“儿臣饿了。”

    周恒笑着抱起了他,走了出来。绿莹上前侍候崔可茵更衣梳洗。

    很快,膳食摆了上来。待乐乐吃饱,心满意足靠在母亲身上,崔可茵温声道:“唐乳娘的儿子生病了,她要回去。你也不小了,以后就不再给你找乳娘啦,好不好?”

    乐乐已快满三岁了,这个时候不再找乳娘也没什么。

    “乳哥哥病了?”乐乐一边玩崔可茵的荷包,一边仰着小脸道:“儿臣有好玩的积木,送给乳哥哥,他的病很快就好了。”

    却是有一次他发烧,哭闹不休,翡翠用积木哄他,把他最喜欢的积木放在他抬眼望得见的多宝阁上,说等他烧退了就陪他把大船搭好。那次是王仲方用药得当,一天便退了烧,他以为是积木的功劳,以为只要有积木病便能快快好。至于王仲方,那个总弄苦苦的东西给他喝的老头,他是不喜欢的,自动忽略掉了。

    崔可茵心疼得不行,紧紧抱住他,亲吻他的额头,道:“不用。乳哥哥的病很快会好起来的。”

    周恒也颇为欣慰,乐乐本性善良,堪为人君。

    乐乐又问:“那乳哥哥病好后,乳娘回来吗?”

    崔可茵柔声道:“不回来了。以后母后陪你,好不好?”

    乐乐慢慢长大了,她想花更多时间陪他,教导他。

    乐乐一声欢呼,搂住母亲的脖子,响亮亲了母亲一口,亲得崔可茵一脸口水。然后大声道:“好。”

    周恒笑了,道:“走,父皇陪你玩去。”

    目送父子俩离开,崔可茵把紫兰叫进来。细细问起唐乳娘的事。

    唐乳娘把什么都招了。

    “娘娘,要如何处置她?”紫兰神色冰冷,这样对主子下毒手的奴婢,死十次都不够。

    崔可茵把供词放下,道:“容姑姑可说了什么?”

    墨玉回道:“没说什么。神情温和,要了两个花样子,坐了小半个时辰便走了。”

    绿莹道:“她侍候太后二十年,太后什么事瞒她?这件事,她定然知情。”

    要不然不会出现在这里,也只有她,才够资格把墨玉支走。

    紫兰沉吟道:“唐乳娘说没有在太后那里见到她。倒是菊花,说太后身边的清姑姑找了她,许她出宫嫁人,许她一幢宅子、两千两银子做为嫁妆。”

    入宫为宫女的。都是家境贫寒的女子。进了宫,难以得到皇帝地临幸飞上枝头不说,还会寂寞一生。菊花入宫之后一直在安华宫做粗活,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过了,没想到太后竟许下如此丰厚的条件。有一幢宅子两千两银子的嫁妆,她要找一个相貌周正,年龄相当的男子嫁了,一点不难。

    这样的条件,不由她不动心。何况,她不是崔可茵陪嫁过来的丫鬟。也不是崔可茵从晋王府带来的心腹,只不过机缘巧合,崔可茵挑中了安华宫做为寝宫,而她又恰好在安华宫洒扫而已。

    接受这样的条件。她真是一点心里负担也没有。

    “依奴婢看,大概太后担心容姑姑不肯同流合污,所以不让容姑姑知道此事,反而和清姑姑商量也是有的。”墨玉猜测道。

    崔可茵道:“赏唐乳娘全尸,她到底是乐乐的乳娘,死后赏她一副薄棺吧。菊花杖毙。弃乱葬岗。紫兰,你去查查阿容和阿清,查实来报。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不能让为虎作怅的人留在太后身边,必须杀鸡儆猴一次。

    绿莹和紫兰应了,自去办理。

    墨玉留在崔可茵身边,问长问短,确定崔可茵半丁点事没有,才放心。

    风鸣翠柳那边,太后今天心情很好。用过早膳,难得露出笑脸要到湖边赏景。风鸣翠柳景色最好的地方,便是那个超级大湖了。只是现在湖面结冰,二月不比腊月寒冬,冰层日渐消融,人不能在上面行走。湖边的垂柳又不复夏天时青翠,枯黄的柳枝随风摇曳。这景色,有什么好看呢?

    容姑姑纳闷得不行,但是太后兴致勃勃,她不好拂了太后的兴,只能陪同前往。一行人在湖边走了半圈,太后又说太冷,要回暖阁。走到半路,又打发她去安华宫要花样子,不拘紫兰绿莹,只问她们俩要,还得在这两人屋里坐半个时辰。

    太后今天的行为实是反常,容姑姑觉得很奇怪。可是沈清和杨婉儿一左一右地奉承,把太后奉承得笑声不断。容姑姑想着,难得她高兴,或者老人心性,喜怒无常,不妨迁就她一次。于是,照她的旨意来了安华宫。

    容姑姑没想到墨玉很能说,她一直以为墨玉是闷嘴葫芦,没想到无论她说什么,墨玉都能接得上。回来后,容姑姑还在想,跟墨玉聊天挺舒服,看来以后没事儿可以找她聊聊,说说话。

    容姑姑回来后,太后开始坐立不安,不时让人去宫门外看看。三四次后,她忍不住问:“娘娘在等人么?”

    要不然,为什么打发小宫人去宫门口看“她”来了没有?

    当然,小宫人每次都气喘吁吁跑回来说,门口没有人。

    太后脸色不大好,没有搭理她。

    太阳渐渐升到空中,御膳房来请示要不要传膳,太后不知为什么发了火。

    “娘娘,到底发生什么事?”容姑姑让沈清和杨婉儿下去,然后细声细气问道。

    太后没有理她,叫清姑姑进来,道:“你去瞧瞧,那个女人可得手了没有?”

    清姑姑答应一声,急急去了。

    容姑姑骤然意识到什么,脸一下子白了,一把抓住太后的手,颤声道:“娘娘!您不能……”

    太后甩开她的手,冷着脸道:“没你什么事,别多问。”

    容姑姑不想面对,可到底还是知道了事情原讳。因为,崔可茵来了。

    崔可茵处置了唐乳娘和菊花,带了宫人内侍,到了风鸣翠柳。清姑姑脸色苍白,跟在后头。她在路上遇到崔可茵,避让不及,只好上前参见,崔可茵叫她一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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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1章 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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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得报崔可茵来时,脸白了一下,随即红了,接着绿了。她不是应该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等着收敛吗?怎么还活蹦乱跳跑到这儿来了呢?

    清姑姑小脸煞白,低着头缩着脖子驼着腰,像只鹌鹑似的。

    太后凌厉地扫了她一眼,她的身子颤了一下。

    崔可茵依然瘫着一张脸,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行礼参见毕,道:“母后在这儿住得可惯?”

    外面阳光明晃晃的,太后却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她死死瞪着崔可茵看了一息,寒声道:“你……你是人是鬼?”

    其实她真心不想问出这句话的,可没问清楚,心里不安,只想拔足逃到阳光下去,让崔可茵这个“鬼魂”在阳光下魂飞魄散。

    崔可茵淡淡道:“母后说的是哪里话?”随着话声,上前两步。

    太后惊呼:“你不要过来!”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跌坐在地,只跌得**生疼。

    容姑姑忙上前扶她,哪里扶得起。她还不停往后缩,指着崔可茵道:“让她走。”

    崔可茵没有表情,静静看她。

    清姑姑却脸色大变。在路上遇到崔可茵,她还以为事败,想着天塌下来有太后顶着,现在照太后这意思,敢情是崔可茵死了,成了恶鬼上门索命?成为鬼也就罢了,还敢找上门来,这得多可怕啊。

    容姑姑叹了口气,刚想劝慰太后,清姑姑便直直倒了下去。头磕在地上青砖,发出“咣当”一声响。

    太后吓了一跳,惊叫出声。

    崔可茵道:“把她抬下去。”

    紫兰带人把清姑姑拖了出去,自是带回安华宫审问了。

    “你们……”杨氏出现在门口。一脸惊诧莫名。她不过是半天没过来,这里发生什么事?

    太后见她,如见救星,连声道:“阿芳快来,快把这恶鬼赶走。”

    阿芳是杨氏的小名。

    杨氏愕然。满殿的宫人愕然。崔可茵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眼都没眨一下,不带丝毫感情看着太后,更让太后觉得可怕。

    容姑姑忙把太后抱进怀里,连声道:“娘娘不要乱说,皇后娘娘来瞧您了。”一边说着,一边向崔可茵递眼色。

    崔可茵当然不理她。

    杨氏急步过来,问崔可茵:“母后这是怎么了?可是撞了邪?”

    难道风鸣翠柳有不干净的东西?那可得让报国寺的和尚们来念念经驱驱鬼才行。

    崔可茵淡淡道:“没有。母后威逼乐乐的乳娘唐氏趁我熟睡时勒死我,没想到乳娘正要下手,撞到紫兰。母后以为我已经死了。冤魂过来索命。”

    “……”杨氏。

    容姑姑早就猜到几成,可听崔可茵说了原讳,还是心惊胆战,一脸惊恐,望着崔可茵说不出话来。天底下有谁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能如此淡定?

    太后反手紧紧抱住容姑姑,还不忘告诉杨氏:“她死了。”

    杨氏从容姑姑怀里把太后抱过来,轻抚她的后背,道:“母后,您好糊涂啊。”

    当年太后勒死卫贵妃的事,杨氏多少是听过传言的。只是她一向不相信当姑娘时连鸡都不敢勒死的亲姑姑会对一个貌美如花,正当青春妙龄的女子下手,所以一向不许宫人们乱说。而且,动手的宫人很快自缢。也死无对证。文宗皇帝在大臣劝告下,为了不废太子,引起帝国动荡,把罪过全推在那名宫人身上,灭了她满族。

    外人并不知道他自此绝足不踏进坤宁宫,也为此郁郁。英年早逝。

    这件事的后果,再没有人比太后更清楚的了。可是,她为何还要重蹈覆辙?难道真以为周恒会忘了杀母之仇?杨氏满眼求恳望向崔可茵,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崔可茵在椅上坐了,淡淡道:“我们夫妻不喜杀戮,她是先帝生母,看在先帝份上,皇上与我都不会深究。但是她身边参与此事的宫人,却是留不得了。”

    杨氏喜极而泣,道:“多谢。”

    只要留太后一命,比什么都强。至于宫人,那打什么紧,换一批就是了。

    太后从杨氏怀里挣扎出来,指着崔可茵道:“她是恶鬼,把她赶出去!”

    “母后,弟妹好好儿的。您快别闹了。”杨氏无奈道。能不能别闹了,把日子过下去,求个风光大葬?

    太后看了杨氏半晌,又望向容姑姑,道:“她没死?”

    容姑姑快哭了,求道:“娘娘快别这么说了。”

    “没有。”杨氏道:“弟妹福泽绵长,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真心不能再触怒崔可茵了,要不然,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后把自己玩死啊。

    太后听说崔可茵没死,慢慢推开杨氏站起来,目不转睛看她,容姑姑的话便没听到了。看了崔可茵半晌,道:“你没死?”

    崔可茵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道:“让母后失望了。”

    杨氏听了觉得心寒,赶紧拉住太后,道:“弟妹一向孝顺,母后切莫乱来。”

    再这样下去,周恒怎么能容她?

    太后只是惊怕鬼魂,这会儿确定崔可茵是人不是鬼,一下子满血复活了,居中坐了,睨了崔可茵一眼,道:“她怎么没勒死你?”

    “……”杨氏。

    “……”容姑姑。

    “……”风鸣翠柳众宫人。

    崔可茵勾了勾唇角,道:“是啊,没勒死我。”

    绿莹觉得很怪异,难道太后还想现在再上一条白绫?她到底有多疯狂啊。

    太后只是死死盯着崔可茵,那眼神,看得众人心惊。崔可茵很淡定和她对视,缓缓道:“好教母后得知,乳娘唐氏已死,菊花也杖毙了,风鸣翠柳的宫人查明跟此事有关的,一概杖毙。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母后还是少做的好,没的多伤人命,有损阴德。”

    崔可茵说完,站起来就走。

    她来的目的,是宣战,也是示威,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呢。

    太后怔了怔,再次踹了面前的几案,她可是太后,太后啊,哪能让人欺上门来?

    崔可茵刚走到院子里,“砰”的一声巨响传来,跟的人脚步都是一顿。在安华宫,哪会有人发出这样的声音?绿莹低声嘟囔:“不可理喻!”

    话没说完,前面淡定迈步的崔可茵身子软软倒下。

    “娘娘……”绿莹和墨玉双双抢上扶住。

    崔可茵倒在绿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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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2章 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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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天空澄清蔚蓝,阳光照在湖面的冰上,风轻轻拂动湖边的垂柳,如一幅画卷。

    绿莹抱紧崔可茵,悲愤地望了暖阁一眼,含泪轻唤:“娘娘,您快醒醒。”

    崔可茵毫无反应。

    墨玉让宫人抬了御辇过来,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绿莹连连点头,太后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娘娘这个样子,一定是早上受惊吓太过,到这时实是支撑不住了,才会如此,还是快点离开,以后再找太后算帐为上策。

    两人抬了崔可茵上御辇。众宫人心慌意乱,谁也没注意到暖阁里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宫人,看了她们一眼又跑回去了。

    御辇还没出院子,被太后拦住了。

    其实杨氏和容姑姑真心想拉住太后,无奈拉不住。安华宫的宫人们到底不能如崔可茵般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崔可茵在她们面前晕倒,都慌了,失声惊呼,不免惊动了暖阁里的太后。

    已经撕破脸了,还用得着留余地吗?她可是太后,难道处置安华宫几个宫人,有人敢说她的不是不成?

    “站住。”太后手抚门框,厉声喝道。

    身后,杨氏和容姑姑一抱臂膀,一扯衣裳,仪态尽失,那也是顾不得了。

    墨玉脸色煞白,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只催促抬御辇的内侍:“快走快走!”

    抬御辇的内侍如飞朝院门口奔去。

    御辇离院门口只有一箭之地,院门关了。众人齐齐傻眼。

    杨氏急得跺脚,“扑通”一声跪在太后脚边,抱住她的腿。求道:“姑母快快收手,切切不可再造杀孽了。”

    关键是,你这么明目张胆杀了崔可茵,周恒哪会善罢干休?只怕他不仅会杀了你。还会灭杨家满门哪。

    想到周恒御驾亲征,不战而屈周康,一战而活捉曾先的战绩,杨氏只觉手脚冰冷,寒气直往上冒。

    太后“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先把崔氏贱人了结了,哀家再宣群臣进宫议废立之事,另立新帝。”

    此言一出,不要说杨氏,就是容姑姑都觉得她真的疯了。军权尽在周恒手中,他是手无一兵一卒的太后能废掉的吗?这是常识。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还敢轻言废立?

    容姑姑顾不得惹怒太后,快步奔向院门口,远远的便喝令守院门的宫人:“快快开门。让皇后娘娘出去。”

    太后大怒,喝道:“把阿容这个吃里扑外的奴才拿下!”

    风鸣翠柳顿时乱成一团。

    绿莹在御辇里,跪在厚厚的明黄地毯上,不停轻声呼唤崔可茵。崔可茵脸色蜡黄,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娘娘,您倒是睁开眼睛瞧瞧奴才啊。”绿莹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停滴落,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只是凝视着崔可茵,不放过她有可能苏醒的任何迹象。

    御辇停了。她没有察觉,直到墨玉在帘外道:“娘娘醒了没有?太后疯了,关了院门。”

    关了院门,御辇出不去了。绿莹脸上满是泪痕。咬牙切齿站了起来,道:“你来守着娘娘。”一掀帘子,走了出去。

    容姑姑已被抓起来了,杨氏跪在地上无声哭泣,太后得意洋洋,朝御辇走来。

    绿莹身姿挺拔如刀裁。迎着太后得意的笑脸,冷冷道:“娘娘这是做什么?”

    太后扫了一眼她身后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出手的赵嬷嬷和苏嬷嬷,大笑,对绿莹道:“你一个小小宫人,也敢与哀家放对?哀家打你是赏你脸。看在你是崔氏从娘家带来的丫鬟份上,这个脸,哀家就算赏你又如何?”

    说着,扬起了手。她长长的指甲上涂了大红的蔻丹,阳光照在她的手上,蔻丹红得像血,越发衬得手上的肌肤白得像纸。

    赵嬷嬷带人护住御辇,苏嬷嬷上前一步,拦在绿莹身前。对太后动手她是不敢的,但替绿莹挡下这一巴掌,她却能做到。

    绿莹悲愤欲绝,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道:“你让开。”

    哪怕是死,她也要拉太后一起陪葬。崔可茵要有个三长两短,她是不活了,临死之前能为崔可茵报了仇,她死也眠目。

    太后心情好极了,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啊,虽有些波折,到底崔氏还是落在她手上,就要死了。死在安华宫与死在风鸣翠柳有什么不同呢?反正总是死在她手里。

    手掌扇了下来,可还没落到苏嬷嬷身上,院门却被撞得“砰砰”直响。不是有人拍门,也不是有人敲门,而是柱子落在院门上的声响。同时,门外有人喝道:“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开门,一律处死。”

    太后一怔,这一巴掌便扇不下去了。她的手掌距苏嬷嬷的脸只有三寸。

    撞门声未歇,院墙边的空地上突然多了一个身材欣长的男子。男子身着明黄龙袍,众人只见黄色一闪,人已进了御辇。

    御辇里有热水,原是备着崔可茵随时能喝到热热的茶。此时墨玉浸湿了帕子,晾凉了,敷在崔可茵额头上。自己脸上泪痕一片,却全无所觉,只是轻声呢喃:“娘娘,您快点醒来。”

    再不醒过来,就要被太后害了。

    她哽咽得不能自己,神思恍惚间,对外面的撞门声充耳不闻。突然有人把她拨到一边,抱起崔可茵就走。

    墨玉大惊,不顾一切扑上去,抱住那人的腿,尖声叫道:“放开!”说着,张嘴朝那人腿上便咬。

    周恒冷冷的声音传来:“是朕。”

    墨玉一呆,刚抬头,手上已空。周恒迈腿走了。

    周恒怀里抱了一个人,犹如无物,轻飘飘越过墙头,展开轻身功夫,早去得远了。

    太后目光呆滞,看着空空的墙头。原来他身有武功,难怪当年在晋城,几次三番对他下手,总是弄不死他。文宗那个死鬼确实偏爱他。想到卫贵妃虽死,周恒到底如她所愿坐上龙椅,这一切都是文宗偏心。太后愤怒得不能自己,大喝一声:“把她们给哀家绑了,统统处死!”

    众宫人愕然。

    绿莹怒极而笑,扬声道:“谁敢?”

    她可是亲眼所见,皇上把皇后抱走了,皇后没有危险,她们何惜自身?定然是要与太后周旋到底的。

    赵嬷嬷也一声冷笑,道:“谁敢!”

    崔可茵带的人比风鸣翠柳的宫人还多,其中如赵嬷嬷、苏嬷嬷之流,身手都是极好的,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输,没有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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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3章 喜脉
    &bp;&bp;&bp;&bp;王仲方在太医院有一间专门供他歇息的房间。房间布置简单,一张小床,一个衣架,一个小小的书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他用完午膳,会在房间里歇息半个时辰。太医院的下属都了解他的习惯,天大的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他。

    这会儿,他睡得正沉,却被人摇醒。

    “谁?”王仲方起床气发作,眼还没睁开,先怒道:“滚出去!”

    欢喜可不管他是睡是醒,有没有起床气,直接把他从床上拎起来,道:“皇上宣王大人到安华宫请脉。”

    王仲方听说是周恒宣,不敢发作,刚努力睁开眼,脑子还不清醒,身子却腾空而起,却是欢喜拎着他展开轻身功夫,越过重重宫阙,直扑安华宫。

    王仲方低头,只望见脚下一闪而过的琉璃瓦,登时吓得魂都没了,一把抱住欢喜。

    平时坐车要走小半个时辰的路,欢喜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在安华宫暖阁前把他放下,扯起他就跑,道:“快走,皇上还等着呢。”

    周恒得报崔可茵晕倒,心急如焚,抛下朱笔,马上赶去风鸣翠柳。欢喜心细,估摸着太后不会善罢干休,把护卫在周恒身边的高手都叫上,大家飞檐走壁,一齐赶去。

    院门果然紧闭,那还等什么呀,当然是撞门了。

    周恒等不及,越过墙头,抱了崔可茵便走。到了安华宫,看她昏晕不醒,只觉心痛如绞,马上宣王仲方进宫诊视。

    欢喜自小服侍周恒,无论环境如何恶劣,形势如何危急,他都淡然处之,此时见他红了眼眶,方寸大乱,知他实是焦急异常。于是亲自到太医院把王仲方拎来。

    王仲方直到此时,才知崔可茵晕倒,大惊,顾不上避嫌。忙上前请脉。

    脉之再三,直到欢喜急道:“娘娘如何?你倒是说话呀。”

    诊了半天脉,换了左手换右手,就是不说话,是要急死人么?

    王仲方刚抬头。便吓了一跳,急忙跪下道:“臣罪该万死。”

    皇帝哭了!他亲眼见一滴眼泪从皇帝眼角滑落。身为臣子,君忧臣辱,他不能为皇帝分忧,怎配为臣?

    周恒一颗心不停往下沉,直坠入冰窖,要不是崔可茵不能救,王仲方何用请诊良久?他完全沉浸在铺天盖地的悲伤里,王仲方的请罪反而加剧了他的绝望。

    “皇后情况如何?说。”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完全没有以前的清朗动听了。

    王仲方忙道:“恭喜皇上。皇后是喜脉。只是……”

    “什么?”王仲方一句话没说完,便被周恒提了起来,道:“你说什么?”

    王仲方忙道:“皇后是喜脉,已有一个余月的身孕了。”

    皇帝哭成这样,恭喜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周恒一怔,再三确定,得到王仲方肯定的答复后,才勾起唇角,随即脸色凝重,道:“既是有身孕。为何会晕倒过去?”

    难道在风鸣翠柳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他转头道:“绿莹呢?叫她过来回话。”

    欢喜早就笑容满面,声音欢快道:“是,奴才这就去找她过来。”

    看着欢喜脚步轻快飞奔出去,王仲方有些怔神。道:“皇上,娘娘疲劳过度,须要静养,不宜操劳……”

    周恒连连点头,道:“朕明白。”

    可不是疲劳。想起这几天自己荒唐,总是缠着她。害得她不能好好歇息。她要防着唐乳娘,又不敢睡得沉,几天下来,身子骨哪里吃得消?

    王仲方开了保胎药,又叮嘱几句,这才告退。走到门口,他惊奇地发现,刚才伤心欲绝的皇帝这会儿笑容满面。

    周恒守在崔可茵身边,直到可茵醒过来。

    崔可茵只觉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和她说着什么,可是她总是听不清,让那人大声点,那人却只是小声说话,她急得不行,于是醒了。

    熟悉的气息缭绕鼻端,身下温暖柔和,室中烛光明亮,却是不知何时回了自己寝宫。

    “皇上?”崔可茵奇道:“你做什么?”

    为什么会紧紧抱着她,让她躺在他怀里?

    周恒笑吟吟凝视她,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你醒了?”然后看着她道:“绿莹,皇后醒了,快传膳。”

    绿莹等一干人自然早就从风鸣翠柳回来了,听说崔可茵有喜,个个喜笑颜开。周恒已经差人去杏林胡同送信了,久未出府的张老夫人已经来瞧过她。碍于宫规,只能在宫门落锁前回去。

    绿莹欢快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有两个宫人抬了炕几进来,两个宫人来回穿梭,上了满满一炕几的菜,都是崔可茵平时爱吃的。

    “我睡了很久?”崔可茵看看烛台,再望望窗户,问道。

    周恒点头:“好几个时辰呢,可饿坏了?先吃东西。”

    就算睡了几个时辰,也不用一个个都乐成这个样子吧?崔可茵从周恒怀里坐了起来,道:“出了什么事?”

    绿莹看着她只是笑。上午决然赴死的心情早就荡然无存了。

    周恒附在她耳边道:“乐乐就要添一位弟弟或是妹妹了,你可欢喜?”

    崔可茵讶异极了。

    “娘娘,是奴婢疏忽了。”绿莹笑道:“先前娘娘癸水(大姨妈)未至,奴婢就说该请女医瞧瞧,还是娘娘说不用呢。没想到差点误了事。”

    谁会想到竟是怀孕了呢。

    崔可茵微微笑了,道:“我本想再过几天再宣杜娟过来瞧瞧,没想到会这样。”

    她偶尔会迟来几天,现在不过一个月迟了三四天。

    周恒怜惜地道:“以后切切不可如此大意了。”

    想起崔可茵晕倒时他心痛难以自己,真是心有余悸。要是真的出了事,就算杀了太后又如何?她到底活不转来了。

    崔可茵应了,又问绿莹如何脱身。

    绿莹道:“皇上命人撞开门,救了奴婢等人出来。”

    太后自然很生气,只是那个时候谁也没空理她,现在崔可茵没事,也不用理她了。

    崔可茵要自己用膳,周恒不让,非要亲自喂她。

    绿莹退出去,望着里间透出的桔色烛光,感概地道:“好在老天爷保佑,娘娘吉人天相。”

    “可不是。”墨玉深有同感,道:“我想禀了娘娘,去一趟报国寺,拜拜佛祖。”

    她一向不怎么信神信佛,这会儿却觉得多亏神佛保佑,崔可茵才能化险为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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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4章 哭没
    &bp;&bp;&bp;&bp;崔可茵用了膳,又沉沉睡去。

    周恒为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她。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几乎失去了她。回想自己在谨身殿得报崔可茵晕倒时的情形,那种惊骇、窒息、如坠深渊的感觉依然是那么的强烈。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他再也不要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再也不要!

    乐乐来了几次,每次都被告知母亲已歇下了。这会儿翡翠又哄他去睡。他已经一天没见到母亲,想念母亲得紧,于是推开翡翠,“蹬蹬蹬”跑了进来。

    绿莹忙上前抱住他,轻声道:“母后已经安歇啦。”

    “骗人。”乐乐一把推开绿莹,往里跑。

    墨玉正双手合什,想着去报国寺,见乐乐跑过去,忙追上去,道:“太子爷,娘娘歇了。”

    “骗人。”乐乐很不高兴地丢下一句,掀起帘子便进去了。一见周恒坐在床边,他更委屈了,道:“父皇,她们不许我见母后。为什么母后安歇了您能在这儿,她们却不让我在这儿?我不喜欢她们。她们不是好人。”

    这孩子。周恒的悲伤懊恼一下子被冲淡了,伸手抱乐乐过去,低声道:“母后睡了,你不要吵醒她。”

    “嗯。”乐乐用力点头。然后趴在父亲怀里,小脸凑过去,细细看着母亲的睡颜,看了半天,得出结论:“母后一定很久没睡了。”

    要不然不会不知他在这儿啊。

    周恒一颗心痛得揪成一团,连三岁的孩子都看出来他的茵茵累了,很久没睡了,为什么他却疏忽了呢?

    其实一点不怪他,紫兰查出唐乳娘曾去风鸣翠柳后,周恒想把事儿接过来,是崔可茵不让。她道:“臣妾为后/宫之主,若遇一丁点事便由皇上出面强压下去,有谁服臣妾?皇上是帝王,理应处理大事。哪能为妇人小事而分神?”

    在周恒看来,既已得知太后的阴谋,崔可茵手上又有身手高强的人,定然有惊无险。哪里想到她会在风鸣翠柳晕倒?太后又不顾一切只想要她的命。

    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他纵然活着,也如行尸走肉,此生定然只和乐乐相伴度过了。

    乐乐见父亲没有答他的话,转头看周恒,然后小手拭了拭父亲的脸。道:“父皇哭了。父皇说过,男子汉不哭的。”

    他十分不服气,为什么父亲不让他哭,自己却哭了呢?

    “父皇没哭。”周恒露出个笑脸,摸了摸乐乐的小脑袋,道:“是风吹了眼睛。”

    “不,父皇哭了。”乐乐小脸十分严肃,道:“我看见啦。”

    饶是周恒脸皮十分之厚,这时也禁不住脸红了,搂紧了乐乐。把脸埋在他怀里。

    乐乐被搂得不舒服,嫌弃地推他,推不动,抗议道:“我要和母后一起睡。”

    他很不解,为什么同样是男子汉,父皇就能和母后睡在一起,他就不能呢?今天父皇哭了,父皇不是男子汉,他是,他要和母后睡在一起。

    小孩子的想法十分简单。他这么想,便这么说了。

    周恒让他坐好,和他平视,道:“母后有了弟弟或是妹妹。不能和乐乐一起睡。乐乐喜欢母后添一个弟弟还是添一个妹妹?”

    乐乐一直一个人玩,翡翠等人陪着他玩,年龄大他太多,他有点无法理解“弟弟”、“妹妹”是什么。但父皇既然这么问,作为宫里唯一的男子汉(他这么认为),自然要好好想想。

    经过认真思考。他十分严肃地道:“喜欢妹妹。”

    “为什么?”

    “不知道。”

    “……”周恒。

    崔可茵被父子俩的说话声吵醒,刚好听到最后两句。她含笑道:“那么皇上呢,喜欢乐乐添一位弟弟还是妹妹?”

    “母后!”乐乐一声欢呼,在崔可茵脸上“吧叽”亲了一下,然后便开始告状:“父皇哭了,父皇不是男子汉。”

    周恒轻斥:“胡说。是风迷了眼睛。”

    “父皇骗人,您明明哭了。”在哭了没有这个问题上,乐乐是特别认真的,这可是关乎是不是男子汉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崔可茵坐了起来,柔声道:“你哭了?”

    “没有,别听孩子乱说。”周恒别过脸去,轻声道。

    他的耳朵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崔可茵心里感动,嗓子似乎被堵住了,满腹的话要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倒是乐乐,听到父亲说他乱说,十分不乐意,站了起来,响亮地道:“父皇乱说,明明哭了还不承认。”

    帘外的绿莹和墨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周恒简直被乐乐的固执打败了,不得已,只好道:“时辰不早了,快点去歇息。”

    乐乐坚持原则得很,大声道:“您明明哭过了。”

    大有不分辩清楚不去歇息的意思。

    周恒老羞成怒,刚要打乐乐的小屁股,一只柔夷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崔可茵轻声道:“我以后会加倍小心。”

    不会再让你如此伤心了。

    原来她不仅没有笑话她,反而感动了。周恒一下子把妻儿搂进怀里。

    乐乐挣着小身子,还在固执地道:“您哭过了。”

    周恒不说话。

    崔可茵轻声道:“好孩子,父皇是担心母后呢。以后这件事不许再提,知道吗?”

    “父皇哭过了吧?”乐乐在乎的是这个。

    周恒无奈,被逼在儿子面前承认哭过的“罪状”,声音低不可闻道:“是,父皇哭过了。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听到没有?”

    “哦哦。”乐乐应着,欢呼道:“我是男子汉,父皇不是。”

    “……”周恒。

    崔可茵“噗嗤”一声笑,道:“父皇也是男子汉,还是大英雄呢?”

    “为什么?”乐乐十分不服气。为什么他哭了就不是男子汉,父皇哭了就是呢?

    崔可茵哄着乐乐道:“小男子汉,是不是该去睡了?”

    乐乐还想问个清楚,崔可茵又道:“要是现在去睡,母后明天给你讲故事,要是不去睡,就没故事听哦。”

    好吧,为了听故事,父皇哭了的事明天再说。乐乐很明智地选择听故事,亲了亲父母,乖乖跳下床。(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5章 机会
    &bp;&bp;&bp;&bp;崔可茵和周恒四目凝视,都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睡,都觉得无比踏实。

    五更,周恒如常起床梳洗上早朝,崔可茵继续睡,直到日上三竿才起。

    张老夫人和姜氏一早来了,在宴息室喝茶。昨天张老夫人离去时说了,今天还来,周恒允了。不过周恒一心扑在崔可茵身上,怎么看她都觉处不够,忘了把这事告诉她。

    崔可茵并不知道张老夫人和姜氏来了,只管安心酣睡。

    绿莹在宴息室相陪,说起昨天的凶险,张老夫人双手合什念佛,道:“多亏菩萨保佑。”

    姜氏和张老夫人商量:“不如挑个吉日去报国寺还愿?也该捐些香油钱了。”

    “应该的。就捐一千两,你看如何?”张老夫人深以为然道。

    两人商量着,崔可茵起床了,得知两人来了,梳洗完毕马上过来。

    见礼毕,张老夫人拉着崔可茵的手,上上下下细细看了,道:“是比以前瘦些。”

    绿莹和姜氏都笑了。姜氏笑道:“是该好好补补了。王太医可开了保胎药?”

    崔可茵扶张老夫人坐了,道:“让祖母和大伯母担心了,是我的不是。已经经开了。”

    张老夫人把昨天的事再细细问一遍,道:“太后实在太过份了!”

    姜氏对崔可茵道:“前些天你大伯父说,太后可能许了沈氏极高的妃位,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许了她皇后之位了。沈渊已经完全与你大伯父对立,联合江西籍官员自成一派,和你大伯父打擂台。”

    至安帝在时,党争已经很严重了。周恒即位后,借群臣大跪左顺门,要胁他纳妃之机,清洗了一批。这两年所有的党派都潜伏到地下。不敢公开活动,不敢自称自己是某一派。看来,沈渊又把这个苗头挑起来了。

    一般来说,党派都是以官员的贯籍而分。比如沈渊是江西人,自然与江西籍的官员结成一派。崔振翊出自清河,自然是河北派的一员。

    也就是以省划分,每个省的在京官员划分为一个团体,大家共同进退。为某一目的逼使皇帝让步。说到底,还是为了权力。

    朝中,江西籍的官员最多。看来,沈渊为了让沈清当上皇后,已经不择手段了。

    崔可茵蹙眉道:“如此一来,皇上岂不是政令难以下达?”

    若是党争死灰复燃,群臣每天上朝光顾着扯些有的没的,处理政事时,只想着这事于自己一派有利无利,每天商讨的是如何逼使皇帝听从自己的主张。那周恒还如何治理国家?长此下去,国家必将灭亡。

    姜氏道:“是啊,你大伯父也忧心忡忡。”

    河北籍的官员比江西籍的官员少得多,居于高位者也少,出类拔萃的人才更是少得可怜。只怕崔振翊是担心在党争中落败吧?

    “皇上可知此事?”崔可茵道。

    说起来,密探初具雏形,连崔振翊都知道,周恒定然也知道。可是她并没有听他提过只言片语。

    姜氏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夫妻俩议论皇帝的话,总不能告诉她茵吧?

    崔可茵把紫兰叫进来问。

    紫兰含笑道:“娘娘只管安心养胎。哪有什么事是皇上不知道的?您尽管放心好了。”

    崔可茵点了点头。不再为这事烦心,转而问起崔慕华来。他和顾玉新婚,一家人可相处和谐?

    眼看近午,崔可茵留张老夫人和姜氏用膳。她因为王仲方叮嘱暂时不能乱动,所以没有作陪。两人用了膳便告退。

    周恒回来了。

    参见毕,张老夫人到底不放心,叮嘱道:“娘娘这一胎不比上次,还须小心。”

    周恒点头,道:“朕理会得。”让绿莹送两人出宫。

    崔可茵坐下和周恒说起党争复燃之事。

    周恒道:“沈渊自以为有太后撑腰。有恃无恐。呵呵,想送女入宫,也得问朕答不答应。”

    真以为让女儿当了皇后,便能控制他?就沈清那样,会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么?

    想到他将面对的严峻局势,崔可茵担心地道:“皇上要怎么办?”

    周恒断然不会坐视这样的事发生。可是,若是党争再起,以他一人之力,能独撑大局吗?至安帝在位时,放任党争不管,放任王哲胡作非为,群臣还不放过他,天天拿他没有子嗣一事做文章呢。

    周恒虽然作风强更,到底双手难敌四拳。

    “有何难?”周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道:“你只管安心养胎,静看朕把这些臣子一网打尽。”

    看他如此自信,如此淡定,崔可茵突然笑了。她的夫君,自是一言九鼎,承诺从没落空过。

    早朝议到近午才散朝,散朝后沈渊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来到丽华门。丽华门上有箭楼,此时太后安坐在里头,沈清在旁侍候。

    “参见娘娘。”沈渊大礼参拜毕,起身道:“皇后有了身孕,纳妃之事可是刻不容缓了。”

    太后肃然道:“正是。皇后有孕,不能侍寝,理该尽快安排妃子们进宫侍寝,总不能让皇上独守空房。”

    昨天周恒没有露面,来了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不仅把风鸣翠柳的院门撞坏,公然救走了崔可茵的宫人内侍,其中还包括一众心腹,已经让她很是生气,差点去太庙哭文宗皇帝。今早还传出崔可茵有了喜脉,这都是什么事!那个女人,怎么又怀上了?

    好在沈渊上早朝前递了信进宫,约她在这里见面,又有沈清再三劝慰,崔可茵有孕正好,这下子可以光明正大为周恒纳妃了。这么看来,这件事倒也不是坏事,她的气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沈渊只是外臣,哪能在宫里行走如履平地?哪能传递消息如写信给老友?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有太后,用了太后在宫里的人。他对目前的变化极是满意,用眼神示意沈清对太后用心些,得到沈清点头后,道:“娘娘是皇上的母亲,当朝太后,理该着手安排此事。”

    崔可茵怀孕,太后出面为周恒安排嫔妃,顺理成章啊。这天底下,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皇帝,谁敢让皇帝清心寡欲十个月?强势如皇后,也是不敢的。

    沈清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6章 形势
    &bp;&bp;&bp;&bp;不知从哪传来的风声,皇后怀孕,太后要为皇帝选妃了。说的人言之凿凿,听的人心动难以自己。皇帝俊美又年轻,为人长情又英雄盖世,是京中众多少女的梦中情人。他一直不肯纳妃,不知让多少少女黯然神伤,现在好了,机会总算来了。

    御史卫策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卫萱今年十七岁,一直高不成低不就,亲事坎坷,到现在还没说一门好亲。卫策和妻子许氏为此愁白了头。

    选妃的风声一夜之间传遍朝廷,太后开出的条件是,五品以上官员嫡女,年龄十四至十八岁,长相周正,会六艺。

    卫萱长相甜美,各方面条件正好符合要求。许氏得到消息,兴奋得一夜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和卫萱在房里说了半天话,然后兴冲冲出门了。

    安华宫里,崔可茵拥被而睡。她最近嗜睡,一天十二个时辰,倒有一大半时间在睡眠中度过。有了上次晕倒的惊险,周恒自然不可能让不紧要的人和事打扰到她,绿莹等人也很有默契地隔绝了这些可能影响到她情绪的事传到她这里。只要她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比什么都强。因而,外面风声鹤唳,安华宫里却是一片祥和。

    崔振翊在谨身殿商议完政务,和周恒详谈了一次。然后,杏林胡同便对皇帝纳妃一事处变不惊了。

    过了几天,太后下了周恒即位以来第一道懿旨,册立沈渊之女沈清为贵妃。此事一出,朝野震动,更是把皇帝纳妃一事推上高/潮。有一些谨慎观望的官员也加入送女入宫的活动中。

    沈渊高调接旨,然后大放鞭炮,在府门口搭戏班子唱了三天大戏,半个京城的百姓都去看热闹,把附近的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沈清在风鸣翠柳,喜气洋洋接受宫人们的恭喜。太后拨了安华宫左近一处名叫华清宫的宫殿给她。可是当风鸣翠柳的宫人们要去华清宫洒扫收拾时,却被告知。没有皇后的旨意,华清宫不得随意开启。

    太后大怒,把绿莹叫过去,怒斥道:“哀家是皇帝的母亲。皇后的婆婆,你敢不尊哀家的吩咐?”

    自关闭院门一事发生之后,绿莹对太后实是半点尊敬不起来。她差人来传,绿莹不得不过去,却是叫了赵嬷嬷一起去。还特地交待紫兰,若是一个时辰内没有回来,务必禀报周恒。

    这会儿她身姿笔直站着,脸上是疏远而冷漠的笑,语速又脆又快,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如今是皇后娘娘主持后/宫,没有皇后娘娘的懿旨不能随意启用宫殿,这是老例了。不要说华清宫,哪一处都是不能动的。太后娘娘若自恃身份尊贵。还请请示了皇后娘娘,只要皇后娘娘发话,奴婢自然遵从,不敢有二话。”

    反正我只听皇后的,就算你是太后,说出来的话也是屁用没有。

    太后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闭过气去。

    她自清醒后,一直想夺回主持后/宫之权,无奈怎么折腾,总是不能如愿。她想凭婆婆的身份各种挑刺。逼崔可茵退避,把主持后/宫之权让出来。没想到崔可茵倒挺有耐心,只要能满足她的,都满足她。不能满足她的。也是有理有据可依,必要的时候还会让人拿出旧年的帐册,指给她看,按某年的例,就该是这个样子。册子上的例,不就是她主持办理的嘛。

    折腾了这么些时候。她一直不能染指后/宫事务。

    现在倒好,不就是给沈清一处寝宫嘛,还不能如愿。她真是吃了绿莹的心都有了。

    绿莹不肯看她的脸色,回完话,屈膝行礼,一言不发,和赵嬷嬷回去了。

    来回只有半个时辰,也就是在路上的时间。崔可茵还没有醒呢。

    墨玉和绿莹商量:“这件事只怕瞒不了娘娘,你看怎么办?”

    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

    太后的懿旨一出来,绿莹便担心得不行。她是女官,若去请周恒的旨下,便是逾越。可周恒到底是什么态度,不问清楚,她心里又憋得难受。就算要问,也只能是崔可茵去问啊。

    “娘娘现在月份尚浅……”绿莹的下唇快咬破了。

    墨玉叹气,不说话,过了半天,恨恨道:“可惜现在撕破了脸,她有防范。若早知她如此心狠手辣,拼着一死,我也要结果了她。”

    虽然杀人很可怕,虽然墨玉没杀过人,但她愿意为了崔可茵破这个例。

    绿莹拍拍她的肩膀,道:“我何曾不是这样想?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陪嫁过来后,她们也曾听说过太后当年指使宫人勒死文德皇后(卫贵妃)的事,但一来年代久远,二来没有亲身经验,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哪里料到太后狠辣至此,居然想再来一次,让崔可茵走上文德皇后的旧路呢?要早知如此,就该趁她神志不清时候结果了她。

    两人乌云压顶,后悔不达时,珍珠进来道:“两位姐姐快来,娘娘醒了。”

    崔可茵拥被坐在床上发呆,道:“我记得大伯母好些天没过来了吧?”

    她刚才恍惚间,好象听到姜氏说话,醒来时一问,珍珠等人都说她没进宫,也没递牌子。

    其实是周恒生怕姜氏说漏了嘴,差人去杏林胡同让姜氏最近一段时间不要过来。本来顾玉听说了太后下懿旨的事,差点气炸了肺,怒气冲冲就要进宫,被姜氏喝住了。再生气,也得憋着,让崔可茵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顾玉气得回房大哭一场,然后把气撒在崔慕华身上。

    崔可茵哪里知道这些,想到娘家人好几天没过来,因而问起。

    绿莹含笑道:“想是娘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梦到大夫人了?”

    “嗯。”崔可茵道:“大嫂也不来瞧我。”

    其实顾玉成亲后一直想来,先是姜氏让她先学些宫廷礼仪,免得进了宫丢人。礼仪学完了,形势突变,她嘴快,哪能让她进宫?

    绿莹岔开话头,道:“小主子可乖?”

    崔可茵笑话她:“孩子才多大一点?懂得什么。”

    绿莹也笑了,服侍她喝了水,问:“可要再睡会儿?”

    崔可茵摇头:“什么时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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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7章 保护
    &bp;&bp;&bp;&bp;周恒从谨身殿回来,边朝寝室走,边问:“皇后起了吗?”

    在外面侍候的玛瑙忙小跑跟上回话:“起了有一会儿了。”

    崔可茵墨发如绸披在肩头,坐在灯下发呆,听到脚步声响,抬头望过来,见周恒脚步快捷绕过屏风走进来,忙起身要行礼。

    “快坐下。”周恒不让她站起来,一个箭步窜过去,按住了她。

    崔可茵含笑看他,道:“皇上该更衣了。”

    平日她有时候服侍他更衣,现在他虽然不让,她却坚持。

    “朕自己来。”周恒说着,吩咐绿莹:“取家居常服过来。”又对崔可茵道:“朕晚上就在这里陪你,不去谨身殿了。”

    欢喜笑眯眯道:“皇上让奴才把奏折取来了,晚上就在这儿批奏折。”

    周恒最近在安华宫的时间有点多,除了上早朝和会见大臣外,很多时间都呆在安华宫。当然,他并没有荒废政事,一般都是崔可茵哄睡了,他就在寝室的几案上批奏折。力争做到崔可茵看着他入睡,醒过来第一眼看到他。今天宣召几位朝臣议事,不得已去谨身殿,眼看天色将黑,崔可茵也该醒了,不顾政事没有商议好,以宫门将落锁为由,把臣子们轰出宫,急急赶来。

    崔可茵凝视周恒,道:“你不用为了陪我,特意留在这儿。”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很多,以后还有漫长的岁月要携手共度呢,不争这一时。

    周恒笑微微道:“在这里朕觉得安心。不过是批奏折而已,在哪里批不是批呢?”

    “那怎么能一样?你天天把奏折带到安华宫,朝臣们又会说臣妾干涉朝政了。”崔可茵嗔道。

    不就是因为这个,周全才死命地闹,非要他纳妃分宠么?

    周恒不想再说这个话题,握住了她的手,道:“可饿了?传膳吧。”

    绿莹和欢喜早就很有眼色地退下去了。

    崔可茵依在他怀里,道:“我现在天天不是吃就是睡。感觉腰都胖了一圈了。”

    怎么怀这个孩子这么能睡呢?以前怀乐乐的时候可不这样。

    周恒的手轻轻抚在她的腰上,道:“哪里有?我看反而瘦了。”

    她怎么吃都吃不胖,最近嗜睡,吃得却少。腰身依然苗条。

    崔可茵把这话当成安慰,把头靠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轻声道:“是不是太后又闹妖蛾子了?我看最近大家都不来窜门儿了。”

    不仅姜氏、顾玉没来,就连杨氏都没来。也可能杨氏夹在她和太后当中难做。可若太后没闹腾,杨氏有什么难做的?

    周恒亲了亲她的脸颊,道:“没有,什么事也没有。大概她们想让你好好歇着吧。”

    最近几天他实在难以纾解,这么抱着她,亲着她,身体某个地方便有了变化。为了不让她有所察觉,他身体后仰,道:“下午睡得可好?”

    “嗯。”崔可茵轻轻应着,这么一会儿。她又开始犯睏了。

    好在绿莹适时在帘外禀道:“皇上,摆膳了。”估摸着两人腻歪完了,帘子才挑起,宫人们提了食盒鱼贯而入。

    周恒依然抱着崔可茵,只是崔可茵眼睑微阖,似乎随时能入睡。

    很快膳食摆好,周恒轻声唤她:“茵茵,先用了膳再睡。”又让绿莹:“把太子找来。”

    乐乐被告知母亲要歇息,不能打扰母亲,所以这些天一直自己玩。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白天睡觉。晚上也睡觉,但他自认为是男子汉,男子汉自然要保护母亲,所以母亲睡觉。他不能吵醒母亲。

    周恒很顾及乐乐的感受,知道崔可茵不能像以前一样教他读书识字,他见崔可茵的机会少了很多,因而每天的用餐时间必定是亲子时间。在用餐时,和乐乐互动。

    乐乐很快来了,行完礼。奇怪地看了父母一眼,自傲地道:“母后羞羞,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抱。我就不用父皇抱。”

    一股我是大人的自傲感就这么油然而生了。

    崔可茵一怔,这才意识到一直在周恒怀里,忙推开他。周恒笑着把她放在身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才对乐乐道:“母后累了嘛。你是小男子汉,以后也要让母后依靠才是。”

    “嗯嗯。”乐乐用力点头,道:“我也要像父皇一样,让母后依靠。”

    他其实不懂依靠是什么意思,模模糊糊觉得,是不是也像父皇一样,把母后抱在怀里?虽然一直都是母后抱的他,但如果换过来,他抱母后的话,貌似很不错。乐乐跃跃欲试。

    周恒让他坐下,拿了筷子给崔可茵:“用膳吧。”

    乐乐很快吃完,然后和父母说今天做了什么:“我学了三个字。”

    他重复了三次。

    崔可茵不能教他识字,从崔家陪嫔过来的丫鬟大多都是识字的,翡翠便担当起教他识字的重任。

    “识了三个字啊,乐乐真了不起。”周恒摸摸他的头道。

    乐乐“嘻嘻”地笑,为能得父皇夸奖,满心欢喜。

    崔可茵还没放下筷子,坐着便睡过去了。周恒忙把她的筷子取下来,为她拭了嘴,抱她躺好。

    乐乐在旁边看着,小眼睛灵活地转动,小手去摸崔可茵的额头,道:“母后怎么啦?”

    这是病了么?

    周恒为崔要茵盖好被子,掖好被角,道:“母后歇下了,不要吵醒她。”

    乐乐最近最常听到的便是这句话,了然点点头,在周恒身边坐下,小小声道:“父皇,我们去玩吗?”

    以前晚膳后,父皇会带他去散步,顺便消消食。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没有这么做了。这是他一天之中与周恒独处的时光,他想念得紧。

    周恒把他抱进怀里,道:“我们在这里陪母后。”

    乐乐用力点头,感觉自己跟父亲一样,是大人了,有了守护母亲的责任。

    周恒看了崔可茵的睡颜片刻,让人取了文房四宝过来,让乐乐把新学的字写下来。难得周恒肯教他识字,乐乐大喜,亲了周恒一下,以表达喜悦之情。

    大半个时辰后,把乐乐交给翡翠,让翡翠哄乐乐安歇,周恒坐下批奏折。

    门外有人低声和绿莹说着什么,绿莹好象很生气,声音高了些,惊动了周恒。

    周恒低声道:“做什么?”

    谁这么不开眼,这个节骨眼在这里吵闹?(未完待续。)

    P:  感谢书迷薛薛在书评区的评论,书友150529203217131很久没在书评区冒泡了,是不是最近有点忙啊?真希望你们在书评区冒泡,书评区有你们,才热闹呀。
正文 第518章 不去
    &bp;&bp;&bp;&bp;绿莹板着脸快步进来,直直跪在厚厚的地毯上,轻声道:“太后娘娘差人来请皇上过去。”

    她本来不欲惊动周恒,无奈来的是容姑姑。上次的事已经查清,容姑姑于这件事上不知情,唯一的知情人清姑姑已经永远消失了。

    容姑姑也是无奈,太后命她过来请周恒,她哪敢不来?惊动了周恒,于她来说,未必是坏事,起码绿莹不愿通报,这么一来,周恒便知道了,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周恒眼眸清澄冰冷,面无表情道:“让她回去。”

    绿莹大喜,**的脸上绽开笑容,气愤愤的眉眼也笑盈盈的,欢欢喜喜道:“是。”磕了个头起来,急步出了寝室,笑吟吟道:“皇上政务繁华,无暇去给太后请安,待日后有闲暇时再去。”

    早料到这样的结果了。容姑姑点点头,道:“告辞了。”转身就走。

    绿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快咧到耳根了。

    墨玉不知什么时候过来,道:“我想,我们得探探皇上的口风。”

    “还用得着探么?”绿莹轻快地转了个身,道:“皇上的态度不是明摆着吗?”

    太后请他过去,必定是要让沈清侍寝,他正因为明白太后的用心,所以坚决拒绝。绿莹脑海中浮现周恒刚才冰冷的眼,铁青的脸,只觉十分快乐。

    墨玉却摇头:“只怕未必。”见绿莹眼巴巴看自己,于是解释道:“皇上对娘娘再用心,也敌不过娘娘不能侍寝。时间又那么的长,足足十个月呢。我想,或者皇上只是不喜欢太后的安排。”

    周恒虽然不说,但从他绝足不到太后那儿去便足见端倪。想必他对文德皇后的死耿耿于怀,因而对太后不过是面子情。

    绿莹听墨玉这么一说,也担心起来。

    “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周恒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压低声音道:“朕是这样的人吗?”

    两人忙行礼,墨玉大着胆子道:“奴婢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话还是说开的好。当然,如果不是周恒平素平易近人,而且看在崔可茵的份上,定然不会责罚她们。墨玉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周恒没好气道:“知道自己蠢就不要乱猜。”

    说完转身入内,再不理两人。

    墨玉和绿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鸣翠柳,沈清香汤沐浴毕。身着轻纱,端坐梳妆台。几个从沈府带来的丫鬟为她梳头抹粉。铜镜中映出一个含羞带怯的美人儿,想到即将成为他的女人,她的心荡起一圈圈的涟漪。那个俊美到极致的男子,她心仪已久,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一室之隔,是太后的宴息室,那里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瓷器摔在地上。

    梳头的丫鬟悄声道:“太后好生喜怒无常。小姐,你若得了宠。须快些离开风鸣翠柳才是。”

    太后太难侍候了,而且还有趁人睡觉勒人脖子的爱好,在她身边实在太危险了。

    沈清还没出声,为她描眉的丫鬟轻声道:“老太婆神志不清,哪能当真成为依仗?依奴婢看,还是与皇后多多走动为是。”

    梳头的丫鬟白了描眉的丫鬟一眼,道:“你懂什么?”

    她们家小姐很快会成为皇后,在这宫里横着走,哪里用得着看太后的脸色,哪里用得着巴巴地去奉承皇后?

    沈清唇角微微翘起。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道:“都别说了。”

    她会牢牢抓住那个男子的心,让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她颠狂。到时。皇后算什么?不过是昨日黄花罢了。

    打扮好了,周恒还没来。等了一个时辰,夜色深沉,眼看太后就要就寝了,他依然没来。

    “你去太后那里瞧瞧,可曾去请皇上?”

    深夜寒冷。暖阁里虽然烧着地龙,她衣着单薄,开始觉得冷。她实是撑不住了,指了梳头丫鬟去太后那儿瞧瞧。

    太后还在生气。这次,生的是周恒的气。他太不听话了,如果当时她不心伤至安帝之死,怎么会同意立周恒为帝?无论如何,她都该废了他,立一个听话的宗族小辈才是。

    丫鬟过来,自然没得到好脸色。还是容姑姑厚道,告诉她,周恒忙于政事,无暇过来。那丫鬟当即扁了扁嘴,快哭了。不来早点说呀,白瞎了她们家小姐一片心。

    安华宫里,周恒搁下笔,伸了个懒腰,让欢喜把一摞批好的奏折端出去。

    “皇上可要用些宵夜?”绿莹笑盈盈问。

    周恒抬眸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这丫头,是看朕老实,这才上宵夜吧?”

    绿莹脸一红,道:“奴婢一向深信皇上是正人君子。”

    所以不会趁她家娘娘有孕而去爬别的女人的床。

    周恒眼中浮现浅浅笑意,道:“看在你这句话的份上,那就用一点。今晚的宵夜是什么?”

    绿莹笑着回:“红豆准备了鸡肉羹。”

    “又是鸡肉羹?”周恒感概:“这都第几次**肉羹了?红豆果然没有皇后用心。”

    其实不怪红豆,崔可茵前天于嘟睡间歇想起吩咐红豆准备宵夜,让红豆准备的就是鸡肉羹。然后这两天她越发嗜睡,日夜不分,哪里还记得什么宵夜?于是红豆一根筋记得皇后娘娘这么吩咐来着。再于是,接连三天的宵夜,都是鸡肉羹。

    绿莹还真没注意,听周恒这么说,细细一想,可不是三天都用鸡肉羹,忙请罪:“奴婢该死。”

    周恒摆摆手笑道:“你们没有皇后用心理所应当。天底下对朕最好的,唯有皇后。”

    他眼望帷帐,乌黑的眼睛星光般璀璨。好想她就坐在他身边,陪他说话,为他捏捏发酸的肩头。

    出了会儿神,周恒拿过大迎枕靠上,一边自己轻轻捶了两下肩头。

    绿莹忙道:“可要让欢喜为皇上按摩?”

    以前怎么没见皇上肩头酸痛呢?果然是没有皇后不行啊。

    周恒摇了摇头,道:“皇后歇下了,欢喜在这儿,不方便。”

    太监虽然不是完整的男人,到底还是男人。他的妻子睡下了,怎么能让别的男人在旁边呆着?哪怕这个男人身体残缺,哪怕这个男人是他的奴才。

    绿莹心想,皇上占有欲好强。

    帷帐不知何时掀开,探出崔可茵睡得红扑扑的脸:“皇上肩头酸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519章 设法
    &bp;&bp;&bp;&bp;周恒回头,眼里星光璀璨,唇边笑意深深:“茵茵醒了?”

    “嗯。”崔可茵掀被下床,赤足踏在又软又厚的地毯上,来到周恒身后,纤手轻按在周恒瘦削的肩上,轻轻按摩。

    周恒身子轻颤,握住她的手,道:“你不必如此。”

    她怀孕如此辛苦,他怎忍她为自己操劳?

    崔可茵轻笑:“我睡了一天啦,也该活动活动。”

    周恒感觉柔若无骨的柔夷按捏在肩膀上,虽然隔着几重衣裳,还是让他的心一紧,转过身把崔可茵抱在怀中。

    崔可茵抚着他的墨发,心疼地道:“天天案牍劳神,也该出去走走。”

    “每天都有练剑呢。”周恒把头埋在她颈窝,轻声呢喃:“那是因为太想你了。”

    崔可茵的心揪成一片。这些天,她确实白天黑夜都在睡,睡得昏天黑地,忽略了他。

    “要不,你纳两个妃子吧?”

    说出这句话,崔可茵觉得心像被刀割了似的疼。太后把杜果儿接进宫时,崔振翊曾和她说,只要周恒敬重她,不要太介意他纳妃。哪能不介意呢,假装大方的女人,不过是没办法而已。

    周恒轻笑一声,道:“真的舍得把朕送人?

    崔可茵没吭声。舍不得,有办法吗?

    周恒眼里是浅浅的笑意,亲了她一下,轻声道:“王仲方说,你嗜睡有个时间段,过段时间就好了。只要你不嗜睡了,朕侍候你。”

    “啊?”崔可茵的脸瞬间似火烧,心里却甜甜的。他想做什么?

    宵夜端了上来,夫妻俩一块儿用了。崔可茵睡了一天,这会儿反而没有睡意,墙角留了灯,帷帐里朦朦胧胧的,她微微仰头,凝视把自己圈在怀里。呼吸均匀的他。他下巴的线条越发清越了。她忍不住轻轻用唇碰了碰他的喉结。只是一触即离,可他却似有感觉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崔可茵轻轻笑了,这样的一个男子。到底惹得多少女人觊觎啊。她是修了几百年,才能修来他的情有独钟?

    夜色把一切笼罩,安华宫的灯逐渐熄了。

    不远处的树下,沈清身披斗蓬,望着紧闭的宫门。脸色铁青。崔可茵身怀六甲,还要霸占周恒不放,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身边的丫鬟低声劝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宫里到处有巡夜的,刚才来的时候就惊险重重,要是回去路上被捉住,可怎么得了?

    沈清咬牙切齿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主婢两人没有注意到夜色掩映中,无数双眼睛一直盯着她们。只要她们再近五步,会有人现身出来。当然。暗卫没有现身,并不代表没有人跟踪。敢夜窥安华宫,意欲何为,她们怎能不查探清楚。

    天亮了,太后才略有睡意。这一晚把她气的,在床上像烙烙饼似的,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谨身殿进不去,难道要她跑到安华宫,当着崔可茵的面,把沈清放到周恒的床上?又想。沈清太没用了,连个男人都拢络不住。

    她刚眯了一会儿,就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她倒不怪自已觉浅,而是怒火大炽。喝道:“谁?”

    容姑姑略有倦意的声音传来:“娘娘,是贵妃娘娘来了。”

    周恒没有册封沈清为贵妃,也没有下旨,崔可茵连用印的地儿都没有。严格来说,沈清这贵妃之位是做不得数的。但太后既然下了懿旨,风鸣翠柳的人不得不遵从。所以都改口称她为“贵妃娘娘”。

    太后“哼”了一声。

    沈清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门外,道:“还请娘娘为臣妾作主。”

    昨晚她想了一夜,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进了宫,成为贵妃,再出宫是不可能的了。不要说出了宫她只能去庵堂静修,就是家族的脸也会被她丢光。父亲是断然不会让她出宫的。她没有退路,唯有在周恒这棵树上吊死了。

    现在,她只能抱紧太后的大腿,让太后为她作主,让她侍寝。

    从门口望去,屋里光线昏暗。过了一会儿,太后道:“进来吧。”

    沈清走进去,隐约见太后躺在床上。平时太后满头珠翠,还没发觉,此时她一头长发披在枕上,灰白灰白的,让人觉得暮气沉沉。沈清胸口更堵了。

    她在太后床前跪下。

    太后隔着帷帐,望着床前的人影半晌,才道:“阿容,进来侍候。”

    容姑姑应了一声,进来挑起帷帐,点亮灯烛。虽然天亮了,但屋里光线不够明朗。怎能让太后在不明朗的地方安坐?

    “崔氏那个妖女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太后的声音冰冷冷没有一丝温度,道:“你既然中意皇帝,愿意为他付出,便需有耐心。这件事,急不得。”

    时间长着呢,总能找到和周恒独处的机会。沈清比崔可茵年轻,又是处子,更没有生育过,周恒是个正常男人,哪会不知道如何取舍?只要把他从崔可茵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事儿必成。

    沈清低垂着头,哀声道:“臣妾没有侍寝,在宫里呆着尴尬。”

    “急什么?她只不过怀孕月余,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太后神色更见冷峻。

    沈清不语。她算看出来了,太后也没什么好主意。

    从太后寝室出来,她有些茫然,信步走了小半个时辰,发现在去安华宫的路上。这个时间,他应该上早朝了吧?

    安华宫里,崔可茵翻了个身。她是看着周恒的容颜,不知不觉睡着的。

    绿莹坐在外间看书,得报沈清来了,冷笑一声,道:“告诉她,娘娘还未起,让她回去吧。”

    安华宫的人对沈清自然没有好脸色,沈清也不以为意,央求道:“臣妾新晋为贵妃,按例该来拜见娘娘。”

    传话的小宫人当面不敢说什么,转过身,却啐了一口。

    沈清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见翡翠牵着乐乐的手走了出来,忙露出笑脸迎了上去:“见过太子爷。”

    乐乐似模似样道:“免了。”然后看向翡翠:“她是谁?”

    翡翠脸色微变,牵了乐乐的手就走。

    沈清追了上去,道:“太子爷,我这里有好吃的玫瑰糕哦。”(未完待续。)
正文 第520章 淡定
    &bp;&bp;&bp;&bp;崔可茵巳时便醒了,绿莹等人都感到奇怪,道:“可是有人吵到娘娘了?”

    还是说,地龙不够暖?

    崔可茵摇了摇头,坐了起来,道:“我睡够了。”

    睡了这些天,身子都躺僵硬了。

    众宫人忙侍候她更衣梳洗用膳。用完膳,崔可茵望着窗外金黄的阳光,便想去晒晒太阳。然后,周恒回来了,后面跟着欢喜,带几个小内侍,端了奏折rd;。

    “怎么不睡了?”周恒迈步进院,见她坐在阳光下,整个人似乎泛着光,心“突”的一跳,忙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握着她的手。

    崔可茵含笑看他,道:“睡够了,不想睡了。”

    想必,这就是王仲方说的,嗜睡的时间过去了。喜意在周恒心里泛开,他弯腰抱起崔可茵,大步进了暖阁。

    崔可茵一声低呼,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道:“你做什么?”

    周恒只是“呵呵”地笑,进了暖阁,把她放下,道:“你在这里陪朕。”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能看见她,便是世间最美好的事了。

    崔可茵依着大迎枕,安静看面前眉眼乌黑,鼻梁修长高挺,薄唇轻抿的美男子摊开一本奏折,看得入神。不知奏折上说了什么,他长眉微蹙,略一沉吟,提起朱笔,蘸了朱砂,写了几个字。放下奏折,又拿起另一本。

    这一天天的,他要批多少奏折,才能让帝国的各级官员在第一时间接到他的批示?崔可茵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低声吩咐一旁侍候的绿莹:“取点心来。”

    绿莹小声回道:“午膳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早点传膳?”

    这会儿用点心,午膳就吃不下去多少了。

    崔可茵一看沙漏,可不是,午时了。

    “那就传膳吧。”

    周恒放下朱笔,朝崔可茵笑,道:“饿了?”

    她现在一人吃。两人补。能吃是好事呢。

    崔可茵笑笑,不说心疼他操劳,帮着他揉了揉肩头。

    周恒不让。道:“有你在旁边陪着,朕不累。”

    崔可茵只是看着他笑,她何曾不是有他在旁边陪着,便满心欢喜?

    两人四目凝视时。帘子挑起,乐乐叫了声:“母后。”从屏风那边跑过来。道:“儿臣要给贵妃行礼吗?”

    宫门口那个女人好奇怪,她说是父皇的贵妃哎。贵妃是什么东西呢?

    崔可茵还没听清,周恒已脸色大变,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乐乐急了。道:“父皇不信,问翡翠。”

    翡翠早就在门口跪下了,道:“奴婢该死。没能拦住那个女人和太子爷说话。”

    她其实拦了的,只是没拦住。那个女人太不要脸了。不仅拿玫瑰糕哄乐乐,还不顾她的斥责告诉乐乐,她是他父皇的贵妃,是他的长辈,要他见礼。

    乐乐当然不肯向她行礼,和她争执起来。

    崔可茵转头看周恒,慢慢道:“怎么回事?”

    周恒的俊脸白得几近透明,没有了血色,道:“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多心。”

    那个女人胆子可真大,居然敢把爪子伸到这儿。周恒愠怒。

    “你还想骗我么?”崔可茵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周恒看,她早就怀疑了。照理说,这些天,打着各种名目的探望应该不断才是,断然没有一个人都没有的。会这样,肯定是周恒关照过了。

    乐乐还在问:“母后,贵妃是什么?”

    周恒把乐乐抱在怀里,道:“那个女人是疯子,乐乐是好孩子,以后见了那个女人,不要搭理她rd;。”

    “哦。”乐乐松了口气。原来是疯子啊,难怪说的话莫名其妙。

    周恒解决了乐乐,硬着头皮把太后横加插手的事简略说了,道:“朕没有册封她,你也没有用印。她这贵妃自然是不作数的。”

    原来是这样。崔可茵道:“这些事,你该早些让我知道。”

    难道要人家找上门来,她才得知此事?

    周恒轻抚她平坦的小腹:“我不是担心你……”

    担心你想不开,动了胎气嘛。

    乐乐见父皇摸母后的小腹,也有样学样,伸出小手跟着摸了摸。

    崔可茵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道:“以后遇到这个女人要小心。”想到乐乐还小,不懂如何小心,又改口道:“远远见了她便离开。”

    乐乐应了。

    崔可茵又对门口的翡翠道:“罚你一个月的月例。”

    翡翠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磕了个头,道:“娘娘责罚太轻了。”

    “乐乐要是劝不住,你直接抱他走。他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崔可茵道:“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是。”翡翠应了,暗暗发誓,下次再见到这个女人,就是拼了命,也要让她接触不到乐乐。

    崔可茵越是不搭理周恒,周恒心里越是惴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低眉垂眼,只是看着面前的地毯。

    “太后这么做,不过逼你纳她进宫。你打算怎么做?”

    崔可茵平和的声音,安静的面容,让周恒怔了一下,下意识道:“茵茵!”

    她就这样相信了他!那是对他多么的信任啊。

    崔可茵微微一笑,道:“你不是说没有下旨册封么?”

    她是皇后,要册封妃子,总绕不过她这一关。

    “嗯。”周恒连连点头,道:“你可以问绿莹,朕真的没有册封她。”

    这是原则问题,必须说清楚。

    “绿莹?”崔可茵轻笑,道:“你不是联合她们一块儿瞒着我么?”

    要不然,怎么能瞒了她这许多时候?

    绿莹立即跪下了,道:“奴婢该死,请娘娘责罚。”

    崔可茵叹气:“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不过是一个自荐的女人,值得你们这样么?”

    绿莹不语。话虽然这样说,但险谁都不敢冒啊。

    周恒道:“是朕要她们别告诉你的。朕本来以为,只要朕不理她们,她们就没辙,没想到这个女儿居然闹到这里来。朕会重重处罚她。”

    崔可茵唇边浮现一抹浅笑,道:“臣妾主持后/宫,管理所有嫔妃宫人内侍。皇上只管放手让臣妾去打理就好。”又示意绿莹起来,道:“你让她申时过来。”
正文 第521章 对质
    &bp;&bp;&bp;&bp;天空澄清轻透,阳光洒在树梢,照得一小簇嫩绿的芽儿越发青翠,让人忍不住想掐下,放在掌心揉捏。

    沈清不知道自己为何对着一棵树发呆。前面就是安华宫,她自接到崔可茵让她申时觐见的旨意后,便开始患得患失了。

    在太后没有下懿旨之前,她是那么的骄傲,觉得自己年轻貌美,自小熟习六艺,周恒断然没有不喜欢自己的道理。因此,太后问她,可喜欢皇帝,她坚定地点了头。

    太后册封她为贵妃,是沈渊要求的。太后的本意,只想接她进宫,像杜果儿一样,先在宫里住一段时间,然后再册封为美人,一步步往上升。是沈渊迫不及待,想让她入宫即居高位,光耀沈家门楣。两人在丽华门商议了半天,太后被沈渊说服了。

    其实,沈渊和太后心里都清楚,没有崔可茵用印,她这个贵妃做得尴尬。可是他们依然下这么做。她也没有反对。

    懿旨一下,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沈家出了个贵妃,家族倒是风光了,可她却没有侍寝。宫里的女人,没有侍寝,还有活路么?

    每一次夜幕降临,灯烛点亮,都在打击她的骄傲。终于,她自小养成的骄傲,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现在的她,只想能躺在周恒身下,让他为所欲为。

    她没有退路,无论崔可茵如何羞辱她,她都只有先忍下这口气再说。要把崔可茵踏在脚下,也是得宠后的事。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沈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安华宫。

    崔可茵靠在蓝底白牡丹宫锦靠枕上,说不出的懒慵。待她行礼毕,道:“坐吧。”

    沈清很意外。她设想过很多场景,却从没有一个场景会是如此的平和,崔可茵竟然赏她坐?她打是什么主意?

    “谢娘娘。”沈清看了崔可茵一眼,咬了咬唇,坐下。

    崔可茵暗暗点头,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总算不卑不亢。

    “太后册封你为贵妃。皇上一直没告诉本宫,还是太子说了,本宫才知情。”崔可茵开门见山道:“本宫问过皇上了。他说他没有下旨,也没有纳你为妃的意思,此事不作数。”

    沈清吃了一惊,霍然抬头盯着崔可茵。她知道崔可茵出身清河世家。大家族的嫡女。有的是整治人的手段。却没想到所有的手段,崔可茵一概不用。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着对她生死攸关的大事。

    周恒说这件事不作数?是她假传圣旨,料定她不会和周恒对质吗?

    崔可茵迎视她质疑审视的目光,勾了勾唇角,道:“你若不信。可以去问皇上。绿莹,带她去谨身殿。”

    沈清在安华宫外鼓了半天气,勉强撑起的坚硬外壳一下子破碎。安华宫一个女官便能自由进出防卫森严的谨身殿如履平地。她可是贵妃啊,为何需要人带才能进去?想起三番四次在谨身殿外被拒。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绿莹冷冷道:“沈小姐,请吧。”

    既称呼她为“沈小姐”,自是安华宫不承认她贵妃的身份了。

    沈清胡乱抹了抹泪,面露坚毅之色,站起来抬腿便走rd;。

    她还真不信了,绿莹怎能进出谨身殿?莫不是崔可茵诈她?

    墨玉看了她的背影一眼,道:“还是内阁沈大人家的小姐呢,一点礼仪都不懂。”

    这是说她没有向崔可茵辞行,径直说走就走,太没有教养了。

    崔可茵道:“你呀,什么时候这么吹毛求疵了?”

    两人的对话听在沈清耳中,更加气闷。

    安华宫到谨身殿并不远,出了丽华门,再走三刻钟就到了。不知道是不是皇帝每天几次走这条路,这条路比别处干净多了,地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树木也修剪得比别处美观。

    沈清站住了,回头望了眼安华宫的方向,难道他挑谨身殿处理政务,是因为她在安华宫么?她真有这么好?

    绿莹没料到她停下来,一下子走到她前面去,冷冷道:“沈小姐,请吧。”

    从这里能望见安华宫的屋檐,琉璃瓦铺成的屋檐,在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沈清不知怎么的,突然有回去的冲动。

    到了谨身殿门口,绿莹就那么进去了,没有人阻拦。沈清的下唇咬出两个深深的牙印。

    明月从庑廊下迎了出来,道:“绿莹姐姐来了,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皇上和唐阁老议事呢。”

    唐天正在里头,那就不方便让沈清进去了。

    绿莹含笑道:“原没什么事。沈小姐不信皇上没下册封的圣旨,要亲自过来问皇上一声儿。娘娘让我陪她过来。”

    两人迈进谨身殿的门槛,内侍们都对绿莹笑脸相迎,对沈清完全无视。明月自然也是如此。听说沈清要来和周恒对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冷冰冰道:“皇上日理万机,哪会为些些小事与不相干的人多费唇舌?”然后转向绿莹,又是刚才那样灿烂的笑容,语气亲切,道:“绿莹姐姐要到耳房坐会儿,用些点心么?”

    这是邀请绿莹,不是邀请她沈清这个贵妃。沈清心里气苦,狠狠瞪了明月一眼。明月毫不客气更加凶狠回瞪回去。

    绿莹道:“不用了。既然皇上没空,那我们先回去了。”

    沈清觉得,崔可茵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要她看看,连她一个侍女都能进出谨身殿,只有她这个“贵妃”进不去。

    从谨身殿出来,绿莹淡淡道:“你也见到了,皇上与唐阁老议事,不能见你。”

    沈清没说话。

    走了一段,绿莹在一条三岔路口停住,从这条路直走到安华宫,左走往西边去,可以到风鸣翠柳。

    “沈小姐先回去吧。”绿莹抛下一句,头也不回走了。

    沈清在三岔路口站了很久,直到太阳的余晖没入重重宫阙中,夜风带来阵阵凉意。天黑了。

    绿莹回去向崔可茵禀报,问:“娘娘就不担心她勾引皇上么?”

    把她往周恒房里引,万一真的擦枪走火呢?

    崔可茵从帐册里抬起头,道:“遇事不应逃避,而是应该鼓起勇气去面对。若皇上真不喜欢她,怎么会宣她入内?”

    所以,她还是不相信皇帝的吧?这个念头刚浮上绿莹脑海,崔可茵已道:“我相信皇上,断然不会见她。”
正文 第522章 出面
    &bp;&bp;&bp;&bp;唐天正身为内阁首辅,有很多政事和周恒商量,向周恒请示。待得都说完,天色也不早了,周恒赶他走:“宫门要落锁了,爱卿快点回去吧。”

    唐天正很想说他今晚在朝房轮值,不用这么急,话还没有出口,周恒已站了起来,道:“摆驾。”

    外头都在传新纳进宫的贵妃沈氏承宠,沈渊又天天找崔振翊的麻烦。崔振翊个性正直,人缘没有圆滑的沈渊好,以前大家都奉承他,一是钦服他的人品能力,二是因为他家出了个皇后,他是皇帝名符其实的老丈人。现在,沈渊也以皇帝老丈人自居,不少人都跑去抱他的大腿,弄得崔振翊十分尴尬。

    皇帝无私事,后/宫往往牵扯着前朝的斗争。唐天正是聪明人,莞尔一笑,道:“皇上这是要去新娘娘那儿么?”

    他的语气十分暖昧,不像个臣子对皇帝的谏言,更不像长辈对晚辈的提醒,倒像男人之间的默契。男人嘛,新纳了小妾,图个新鲜,很自然的事。

    沈渊狐假虎威想挤掉崔振翊周恒是知道的,故意放出沈清得宠的谣言他也知道。不过,为了将计就计达到目的,他可以隐忍。身为皇后的娘家,崔振翊就算受些委屈,也是应该的。所以,周恒完全没有想到唐天正心存试探。

    “朕去皇后那儿。”周恒头也不回道:“不知她下午做些什么,可有嗜睡。”

    唐天正一怔,追上去道:“难道皇上这些天一直歇在安华宫?”

    那外面那些传言又是怎么回事?

    周恒已经要上御辇了,听到他这话,停顿了一下。回头,奇怪地道:“朕不歇在安华宫,歇在哪儿?”

    难道让他歇在谨身殿,孤衾冷被不成?

    唐天正心里有底了,展颜一笑,躬身道:“臣恭送皇上。”

    安华宫里,崔可茵和乐乐说话。见周恒回来。牵了乐乐的手一起迎了出来。

    用过晚膳,周恒和乐乐玩了一会儿,打发他去睡了。屋里只有夫妻两人。周恒看着崔可茵只是笑。

    崔可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道:“皇上笑什么?”

    怎么笑容看起来有一点坏呢?

    周恒又笑了一小会儿,道:“你让沈氏去谨身殿做什么?难道还信不过朕?”

    把女人送到他那里,是信不过他。还是又想着把他送人?

    崔可茵把经过简略说了,道:“不打击她。她怎么能死心呢。难道皇上还想着有一天纳她为妃不成?”

    “呵,还倒打一把了。”周恒说着,伸长臂把崔可茵搂进怀里,道:“永远没有这一天。”

    崔可茵轻声道:“别闹。”

    外面绿莹禀道:“皇上。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这个时辰,正是官宦人家向母亲请安的时候。太后挑这个时辰,还真合适。

    周恒扬声道:“朕要陪皇后。没空。”

    瞧他说得理直气壮,崔可茵笑了。

    太后并不死心。每天晚膳后都会差人来请。如此十余天,崔可茵沉得住气,周恒不耐烦了,道:“你不是说后/宫的事归你管?你要不管,放任她来骚扰朕,朕可要出手管了。”

    崔可茵低笑看他,道:“明天管,好不好?”

    其实这十余天放任太后天天差人来请周恒,不过是要让太后也死心,别一个又一个的往宫里弄女人。知道的说她破坏他们夫妻感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慈母,儿媳怀孕了,便张罗着为儿子纳妾呢。

    为了一劳永逸,为了不让她占了好名声,些些忍耐是必须的。不过,既然皇帝不高兴了,那便出手解决了吧。

    第二天,崔可茵下懿旨,沈氏行为不当,举止失仪,着萏菡宫圈禁。

    萏菡宫是冷宫,约摸有五六十年没人居住了。地方偏僻不说,宫墙都倒塌了好几处,院子里杂草丛生,有的比人还高。

    沈清接到旨意当即晕了过去。

    太后大怒,连踹了两张几案,带人赶到安华宫。

    崔可茵迎了出来,一脸平静道:“儿媳有孕在身,不便行礼,还请母后见谅。”

    周恒不是她所出,她才不管崔可茵是不是怀孕呢,怀的不是她的嫡亲孙儿好不好。崔可茵这么说,摆明了不尊她。她借题发挥道:“你身为皇后,六宫之主,理应贤淑良善,却为何悖逆不孝?早晚不来请安,平时不在哀家跟前承欢膝下,如此作为,怎配为六宫之主?”

    崔可茵面不改色,淡淡道:“儿媳有孕在身,母后理该体恤才是。”

    身为婆婆,不体恤媳妇怀孕辛苦,哪里说得过去?

    太后更生气了:“你诊出有孕,不过是这两个月的事。那之前呢?你进门几年,哪天见你请过安了?”

    崔可茵不说话了。

    僵持半晌,容姑姑打圆场道:“太后听说娘娘有孕,天天念经拜佛,求菩萨保佑娘娘和小主子平安。前些天就要过来看望娘娘了,只是娘娘一直嗜睡。如今娘娘重新出宫理事,太后才得便过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太后不是来找碴的,是来看她的。

    崔可茵真心不想请太后入内,于是继续保持沉默。

    容姑姑向绿莹递了个眼色。绿莹假装没看见。

    难道她不请自己入内,自己就不能进去吗?太后冷“哼”一声,昂起了头,越过崔可茵,直接往里闯。

    绿莹用眼色询问崔可茵,要不要把暗卫们调过来。

    崔可茵微微摇头,跟在太后身后,走了进去。绿莹忙上前扶她,又示意她走慢一点,离太后远些。

    崔可茵会意,微微颌首。

    太后进了宴息室,居中而坐,道:“你不仅不孝,而且不仁。沈氏处事颇有大家风范,怎么举止不当了?哀家倒要听听。”

    崔可茵道:“母后是为沈氏打抱不平来了?沈氏一介朝臣之女,无故长住风鸣翠柳,是为举止不当。若是人人效仿她,皇宫岂不论为善堂?”

    谁都可以进来的地方,与善堂何异?

    太后一抬手,“砰”的一声响,面前的几案倒下,几案上吃了一半的点心和没有收起的茶壶茶盅碎了一地。

    绿莹撇了撇嘴,示意小宫人们进来收拾。

    崔可茵一双漆黑的眼睛平静无波看着太后,没有说话,自然而然散发一股威压。太后带来的宫人都低下头。
正文 第523章 惹怒
    &bp;&bp;&bp;&bp;太后熊熊燃烧怒火的眼睛迎视崔可茵,两人无声交锋数合,不分上下。

    容姑姑急得不行,轻声劝道:“娘娘不妨和皇后娘娘好好说说,贵妃既然进了宫,自该为她安排侍寝。”

    虽然太后擅自下旨不太好,但身为太后,这么点事,做也就做了。崔可茵不说劝着周恒把沈清临幸也就算了,还把人关进冷宫,这就不像话了。

    只是太后一来脾气火爆,二来身为长辈,自然放不下面子和儿媳妇好好说说。容姑姑一边提醒太后,注意一下方式方法;另一边却在敲打崔可茵,你是皇后,安排嫔妃为皇帝侍寝,是你份内的职责。

    这话原没错,自古传下来的规矩都是这样。皇帝选妃,皇后也要一同前往挑选,在一众秀女中,挑两人都觉得顺眼的。

    不要说容姑姑,就是宫中很多宫人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规矩到了崔可茵这儿全变了。离奇的是,皇帝还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当然,这样的话,她们只敢当成稀罕事,夜里和同伴在被窝里说说。

    容姑姑再老资格,也管不到崔可茵这儿来。崔可茵不理会。

    绿莹不答应了,瞟了容姑姑一眼,道:“你既然知道为皇上安排侍寝是我们娘娘的份内事,自该知道其他人不能胡乱插手。”

    人是太后挑的,人情是太后给的,天天想着合伙儿把我们皇后给撸下来,还想皇后给你们大开方便之门?合着当我们是傻子么?

    容姑姑不说话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唯有太后和崔可茵之间火花四溅。

    空气窒闷得让人无法呼吸,太后带来的宫人只觉透不过气来。

    时间像过得很快,又像过得很慢。不知过了多久,崔可茵目视前方,淡淡道:“母后管得太宽了。”

    太后想掀桌,可惜几案已被她掀翻。这里是安华宫,不是风鸣翠柳,绿莹示意小宫人们把几案翻起来,抬走了。

    “你不过是刚进门几年的新媳妇。敢对哀家如此说话?”太后怒不可遏。

    可是她再生气又有什么用。现在说话管用的又不是她。

    崔可茵语气淡淡的,道:“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册封嫔妃须皇后用印。母后是册封文宗皇帝的贵妃。还是册封当今皇上的贵妃?若沈氏是文宗皇帝的贵妃,儿媳自该把她从萏菡宫接出来,为她安排寝宫,尊她为长辈。”

    “!!!”太后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死瞪着崔可茵三息,站起来就走。

    容姑姑以及太后带来的宫人们都惊呆了。文宗皇帝驾崩有二十年了吧?现在还册封他的贵妃?亏得崔可茵想得出来。

    崔可茵安安静静站起来。道:“恭送母后。”

    嘴里这样说,人却没动。太后也不要她送,直接摔门而出。回到风鸣翠柳,跳脚大骂:“哀家一定要把这个贱人废掉。”

    当初是多么瞎了眼。才会把这个女人娶进家门啊。太后真是悔青了肠子。

    安华宫里,太后一群人刚出宫门,绿莹已上前关切地问:“娘娘可要传王太医进来请脉?”

    被太后这么闹腾。可别动了胎气才好。

    崔可茵轻轻抚了抚平坦的小腹,摇了摇头。道:“你没看到我没生气吗?”

    被人欺上门来如何不生气?只是她一向能克制罢了。倒是太后,完全不懂得调整情绪,一言不合便掀桌。谁都看得出,这一回合,依然是太后输了。

    周恒刚下朝,明月便凑了上去,低声把太后去安华宫闹事的事说了。周恒大惊,道:“传王仲方安华宫请脉。摆驾。”

    抬御辇的内侍都很有眼色,不用吩咐,把御辇抬得飞快,一路飞奔向安华宫。

    崔可茵依着大迎枕,斜靠在榻上,深呼吸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异常,才拿起炕几上的书看。

    刚看了两页,外面传来参见声。她刚抬起头,一条明黄色人影已闪了进来。周恒在炕沿坐了,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轻抚她的后背,低声道:“你和孩子都好吧?”

    他温暖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崔可茵心里感动,轻轻环着他的腰,道:“没事。”

    “怎么没事?”周恒敏感地听出她声音里带一点鼻音儿,忙轻轻扶起她的后脑勺,审视她的脸:“哭过了?”随即眼神冷咧:“真当朕拿她没办法么?”

    太后再占着嫡母的名份,也是无知妇人,他要收拾她,不过举手之劳。之所以没有动手,不过是看在至安帝待他一片真情的份上。她真当他软弱无用,可以随意欺凌,把手伸到他的妻儿身上了。

    有鼻音儿是感动的。他这么急匆匆跑来,可见她在他心里的份量。崔可茵抿嘴一笑,道:“她没有惹怒我,倒被我气得不轻。唉,她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呢?”

    莫不是痛失夫、子,所以像炮仗,一点就着?

    周恒狐疑道:“真没惹怒你?”

    “真没有。”崔可茵笑靥如花让开身子,拉他的手摸自己腹部:“孩子好好的呢。”

    周恒的大手轻轻在她小腹来回游走,隔着柔滑的布料,依然让他心跳加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崔可茵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把沈氏圈禁在冷宫,会不会太过了?”

    沈渊这段时间多方奔走,拉拢的力量可真不小心。

    周恒傲然道:“你想怎么处置她便怎么处置她,自有朕为你收拾手尾。”

    她是他心爱的妻,不过想把一个痴心妄想的女人关进冷宫,有何不可?哪怕她弄出再大的动静,惹出不可收拾的大麻烦,自有他为她撑腰。

    崔可茵凝视着他,轻抚他的俊脸,轻声道:“有你,这一生,足够了。”

    有他相伴,不枉此生,她满足了。

    “不够。”周恒握住她轻抚他脸颊的手,低声呢喃:“怎么能够呢?朕要生生世世与你在一起。”

    巨大的幸福像海浪把崔可茵淹没。两人依偎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两张唇粘在一起,良久良久没有分开。

    绿莹端了点心进来,转过屏风猛然见两个合成一个有人儿,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转过身,一点点挪了回去。
正文 第524章 发泄
    &bp;&bp;&bp;&bp;宫门落锁前,沈渊收到沈清被关进冷宫的消息。

    彼时,他在府里大宴宾客,来的都是新近投靠他的官员和江西籍一派的骨干。

    现在,他是江西籍在京官员的领袖,说一呼百应也不为过。想到最近几次廷议把崔振翊挤兑得灰头土脸,他更是志得意满。他想,下一步,就该让崔振翊贬官流放了。娘家犯了事,崔可茵也不能当这个皇后了。不过,看在她身怀六甲的份上,就让她去冷宫呆到把孩子生下来吧。至于孩子生下来怎么处置?一个刚出世的婴儿,随便扔哪儿不行?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眼里很软弱,一直没有动作,听任太后揉搓的崔可茵,不知哪根筋不对劲,突然跳出来了。她居然敢把沈清送进冷宫!而且,更让沈渊怒不可遏的是,她还真做到了。

    这个在太后强势地下懿旨册封沈清为贵妃时只能沉默的女人,为什么突然有勇气反抗了?她哪里来的力量?

    要知道,在宫里很大程度不是位高者说了算,而是实力强的人说了算。当然,在朝堂上也是。沈清借助太后的力量,实力比没有依仗的崔可茵强多了。她现在还怀孕了,不能侍寝,失了皇帝的欢心。

    最是无情帝王家,不能侍寝的女人,只会被皇帝遗忘。

    这样一个女人,凭什么对他的宝贝女儿下手?

    他有掀桌的冲动。席上悠扬的乐曲,婀娜多姿的舞女提醒他高朋满座,可是他一口气呼不出,吸不入,憋得难受。

    他并不知道。崔振翊比他更早收到消息。就在紫兰带人把晕迷不醒的沈清扔进冷宫时,消息递到了崔振翊手里。那时,他刚下朝回衙,还没坐定。

    接到消息,他怔了一下,心里有些愧疚。他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被沈渊的咄咄逼人逼得手忙脚乱。现在反而要她出手。想到她胎位未稳便如此操劳。崔振翊再也无法安坐,立即出衙回府。

    姜氏惊讶于他这个时候回来,听他说让她进宫服侍崔可茵。忙点头答应。收拾好衣物才想起该让人去宫里递牌子,老夫夫人来了,细细思忖一番,道:“不妥。可茵这孩子冷静得很。你不进宫倒没事,你要进宫。只会给太后话柄,反而让她受太后诘难。”

    她上头可是有婆婆的。还是个不着调,一心想找她麻烦的婆婆。

    姜氏一想也是,于是派了心腹小厮去和崔振翊商量。崔振翊巴巴赶回府说了这么一件事。又赶回衙门办工了。

    崔振翊傍晚下衙回家,和张老夫人及姜氏商量了半天,没能拿定主意。还是顾玉过来请安,道:“不如问问娘娘的意思?”

    如果崔可茵需要姜氏在身边照顾她。姜氏再进宫不迟。

    三人都觉得有理,连夜递牌子进宫。

    第二天,姜氏进宫,和崔可茵说起沈清的事:“我们都以为……”

    他们都以为周恒宠幸沈清。崔可茵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也不好指责周恒什么。谁不知道帝王后/宫三千呢。

    崔可茵语气平静,道:“没有。”

    绿莹笑吟吟道:“大夫人还不知道呢,皇上心疼娘娘,在安华宫的时间倒比以前还多,常在这儿批奏折呢。”

    “就你话多。”崔可茵嗔道:“还不倒茶去。”

    姜氏慈爱地看她,见她这副模样,可以想像小夫妻恩爱着呢。她悬着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把来意说了。

    崔可茵道:“不用。我这里有女医照料,王仲方两天请一次脉,都挺好的。”

    姜氏是过来人,有经验,能知冷知热。不过崔可茵已坐过一胎,该注意的事儿都懂,她便没坚持。

    说了半天话,看看近午,崔可茵留姜氏用膳,姜氏没答应,让她好生歇着,便告退了。

    走到丽华门门口,遇到了太后。

    太后脸色很不好,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双三角眼阴凉阴凉地看她,半晌,道:“你们崔家教出来的好女儿呢!”

    姜氏没吭声。

    送姜氏出宫的玛瑙神态恭敬,道:“崔家乃当世名门望族,能人辈出不说,家教是极好的。大夫人该谢太后娘娘夸奖才是。”

    姜氏奇怪地看了玛瑙一眼。谁都听出这是讥讽,是反话,为什么还要她谢太后?

    太后已经喝道:“哀家跟前,有你一个小小宫人说话的地方吗?拿下!”

    玛瑙奉崔可茵之命送姜氏出宫,原没想到在这儿遇着太后,自然没带身有武功的女侍卫。

    太后身后出来两个宫人,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臂膀,把她两只手反剪在背后。

    玛瑙没有挣扎,只向姜氏示意,让她快点出宫。

    姜氏哪里见过这阵仗,早惊得呆了。玛瑙连使两个眼色,她才回过神,道:“太后娘娘误会了,玛瑙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玛瑙急了,太后失心疯,拿皇后没办法,便找她们的麻烦。现在她落单,皇后自会救她出去。太后用得着什么理由?就算她没有开口,太后也不会放过她。

    “大夫人该出宫了。”玛瑙道:“从丽华门出去,顺着甬道走,便到谨身殿,若不去谨身殿,沿左边的甬道走,一路遇到人,问一声便是。”

    姜氏不知哪来的灵光一闪,听明白了玛瑙话中的意思,不再多话,马上向太后告退,不待太后说话,加快脚步朝面前的宽阔甬道走去。

    太后气得咬牙。她可没打算放过姜氏,不好好羞辱她一番,难消她心头之恨。

    玛瑙露出得意地笑。

    太后更生气了,只好把一腔怒火发泄到她身上,带着她回了风鸣翠柳。

    一刻钟后,崔可茵得知太后掳了玛瑙的消息。

    前来报信的宫人道:“姜夫人去谨身殿报信了,皇上已摆驾去风鸣翠柳。”

    一个小小宫人原是惊动不了周恒,周恒看重玛瑙,不过是看在崔可茵的份上。

    崔可茵皱了皱眉,道:“去风鸣翠柳。”

    后/宫的事,她不欲周恒插手。姜氏怎么会去谨身殿找周恒,周恒怎么会让她进去呢?或者是在门口递了口讯便回去了?这些念头,在崔可茵脑中一闪而过。

    p:p:明朝科举,上榜的江西籍官员最多。所以文中把沈渊的贯籍定为江西。
正文 第525章 闹腾
    &bp;&bp;&bp;&bp;太后让人把玛瑙押上来。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流血,神色却很平静。被推倒在地上,刚要爬起来,撑在地上的手掌被人狠狠踩住,用力碾了碾。

    玛瑙紧紧咬着下唇,倔强地看着坐在椅上,颇有优越感的太后慢条斯理地喝茶。

    太后放下茶盅,道:“今儿这茶谁沏的?比往日好喝多了。”

    便有宫人上前道:“是奴婢沏的。”

    太后倨傲道:“赏!”

    宫人谢恩。

    玛瑙冷眼旁观她演戏。

    太后感觉到她的目光,凌厉的眼睛看过来,冷冷道:“说,崔氏怎么迷惑皇上的?”

    玛瑙别过脸去,不看她。

    踩玛瑙手掌的宫人又用力碾了一下,玛瑙吃痛,下唇咬出血,却不肯呼一声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尖细的喊声:“皇上驾到——”

    周恒来了!不过是拘了贱人的婢女,周恒便亲自找上门来了。太后大恨,冷了脸,道:“哀家没空,让皇上回去吧。”

    宫人跑了出去,刚要说话,周恒已走了进来。

    “参见母后。”周恒随意说着,在椅上坐了,道:“母后这是做什么呢?”

    太后一下子暴发:“哀家能做什么?想着崔氏怀孕,没有人为你侍寝,好心好意为你纳了沈氏,你倒好,一直不肯临幸她不说,还放任崔氏这个贱人把她关进冷宫!你还是不是男人?你……”

    太后越说越大声,咆哮如雷的声音在宴息室里回荡。

    周恒凉凉打断了她:“母后管得太宽了,儿臣想临幸谁,不想临幸谁,还轮不到母后做主。”

    太后怒瞪他。道:“你有没有把哀家这个母后放在眼里?”

    周恒不答,叫过欢喜,指指玛瑙:“把她送回去。”

    玛瑙磕了个头:“谢皇上。”

    就在这时,明月进来,悄声道:“皇后来了。”

    周恒皱了皱眉,眼含警告,瞪了太后一眼。一言不发起身走了。

    所有的内侍一瞬间跟着退了干干净净。

    那个贱人有什么好的!太后又踹翻了几案。几案上的茶盅摔得粉碎。

    崔可茵的御辇在转到风鸣翠柳前面的甬道时被拦了下来,周恒跳下所坐的御辇,坐上她那一座。道:“朕正要回去,一起走吧。”

    崔可茵轻声道:“皇上不必如此。”

    太郑重其事了。

    周恒把她揽进怀里,叹道:“待你胎位坐稳了,朕就不管这些琐事。”

    太后不就是想气她。指望她生气动了胎气,胎儿坐不住吗?他怎么能让太后如愿?又怎么能不用心防备?

    崔可茵不知他动了解决掉太后的念头。微笑道:“我怎么会动气?”

    发现太后指使唐乳娘勒死她时没生气,得知她下懿旨纳沈清为贵妃也没生气,怎么会为了她挑衅而生气?真生气了岂不是落入她的圈套。

    周恒细细看她,见她眉眼舒展。唇边含笑,果真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遂放了心。

    珍珠一见玛瑙的惨状便哭得稀里哗啦。绿莹和墨玉都是一脸气愤愤的神色。

    崔可茵干脆利落吩咐赵嬷嬷:“安排人手。”

    只要出安华宫。便须有一名身手好的女侍卫陪同。

    众人遵旨。

    太后气得快爆炸了,给沈渊送信。约他在丽华门箭楼上商议。这一次,她提出废帝,从在京的宗族里选一位乖巧听话的宗室扶上帝位。

    沈渊吃了一惊,他只想让家族繁盛,可没想被灭族。他有些后悔听太后的,把沈清送进宫了。外间曾有传言,太后神志未愈,看来传言无虚啊。

    太后并不知一息间,沈渊脑中转了无数念头,依然絮絮叨叨说着要把周恒废掉。

    哪怕把祖宗基业拱手送给族人,也不能便宜了卫氏那个贱人的儿子。太后心里恨恨地想。

    “娘娘慎言。”沈渊不得不打断她,道:“皇上年轻有为,威隆日重。这话,以后切切不可再说。”

    你是他的嫡母,占着太后名份,有孝道压在上头,他不敢对你怎样。我只是一个臣子,以下犯上的事是想都不敢想的。

    太后愠怒,道:“难道哀家就该放任他不孝吗?”

    “娘娘,只要清儿出了冷宫,会代替皇上孝顺您。”沈渊诚恳道。

    太后没有话说了。沈清是她一手扶起来的,只能依仗她,敢不孝顺她么?

    沈渊把话题扭回来,两人商议了半天,才下了箭楼。横梁上如飘落一片树叶似的,飘下一个人,脚尖在地上一点,穿过后窗的窗户,消失在阳光里。这个过程没有半息,如果有人看见,只会以为自己眼花。

    朝堂上下暗潮汹涌,不止一位外命妇进宫看望她,闲谈中无意间提起,沈渊这两天疯狂串联官员,让她多加小心。

    崔振翊也递消息进宫,说到这件事。

    崔可茵估计他忙于交付沈渊,让绿莹去杏林胡同,告诉他,不要担心,由他自去。

    这下子,崔振翊坐不住了,坐车进宫,道:“娘娘这话差矣,怎么能够放任他自去?”

    他是打着扳例自己,再废掉皇后的主意,如何能不理他,由着他把这些事做了?莫不是崔可茵以为周恒敬重她,便能无视天下悠悠众口?

    崔可茵不好说周恒的打算,只好由他了。这个时代,皇帝是最终裁判,周恒不站在沈渊那边,他再蹦哒有什么用呢?

    可是这些事,却不能在这个时候直白地告诉崔振翊。崔可茵叹了口气,道:“让大伯父操心了。”

    崔振翊一脸严肃认真道:“你好好儿把孩子生下来,比什么都强。别的不要管。”

    如果不是绿莹过去说这件事,他不会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惊动了她。崔振翊对那些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到宫里学舌的长舌妇有意见得很。再难,也必须让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呀。

    崔可茵不说了,让人端了几样新做的点心上来,劝他吃。待他走后,绿莹道:“大老爷听说您知道这件事,紧张得不得了,老夫人也紧张得很,再三问胎儿可安稳。”

    崔可茵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太小心了。难道不知道她是遇事不慌的性子吗?废后是皇帝说了算,沈渊上窜下跳的,顶什么用?

    p:大家不要不耐烦哈,这一段很快就会结束了,最多也就一两天。
正文 第526章 栽赃
    &bp;&bp;&bp;&bp;阳春三月,白天的气温渐高,崔可茵身披披风,在院子里晒太阳。=

    绿莹在一旁苦口婆地心地劝:“娘娘把斗蓬披上。”

    天气暖了是没错,可您身怀有孕,千万不能着凉啊。

    崔可茵示意珍珠把她臂弯里的斗蓬拿回屋里,不再管她。

    太阳渐升渐高,明晃晃的晃得人眼晕,绿莹忙让宫人撑了伞挡在崔可茵头顶。崔可茵扶了她的手起身:“回屋里去吧。”

    看看过了午时,崔可茵把红豆叫来,问午膳准备好了没有,再添两样菜。

    红豆应了,道:“奴婢这就做去。”

    地龙已经不烧了,绸面棉帘子还没换。崔可茵最近食量大了些,珍珠生怕她饿,看周恒还没回来,取了两碟子点心过来让她先垫垫肚。走到门口,明月来了。

    明月脸色不大好,行礼道:“皇上还没散朝,特地让奴才过来说一声。”

    如果周恒政事繁忙,晚散朝,必定会让人过来说一声,今儿便是如此了。

    崔可茵没多想,点点头道:“知道了。”

    明月退到门口,脚步一顿,像是下了决心,快步走回来,道:“娘娘,本来奴才不该多嘴,可今天……”

    崔可茵静静看他,没说话。

    绿莹斥道:“快说。”

    吞吞吐吐的,是要急死人么?

    明月道:“朝廷上的事,皇上不许奴才们多嘴。奴才往日也守口如瓶,只是今儿这事,奴才就是拼着受责,也要向娘娘通报一声。沈阁老参崔阁老贪墨。还拿出了证据……”

    他边说边偷眼看崔可茵,一旦发现崔可茵脸色不对,马上刹住话头。没想到崔可茵神色自若,也没追问,只淡淡道:“我知道了,绿莹,昨儿那块玉佩赏他吧。”

    明月连连摇手。道:“奴才当不起娘娘的赏。还请娘娘多留心。奴才这就告退。”

    周恒没有散朝。他还得回崇敬殿侍候呢。

    绿莹把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给他,他死活不肯收,道:“姐姐快别这样。奴才不过是念着当日杏林胡同的恩情。”

    当年。周恒派他去杏林胡同当小厮,方便他和崔可茵传递消息。在杏林胡同,崔可茵待他不错,就连绿莹也对他多方照顾。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呢,现在才拼着受欢喜处罚递了消息。

    绿莹也不扭怩。收了玉佩,道了谢,让他走了。回转身,道:“娘娘。怎么办?”

    谁都知道清河崔家家底丰厚,前朝末年,军饷吃紧。清河崔家曾向朝廷捐二十万两银子,又说动各世家大族一同捐款。有了军饷。才把与前朝对着干的叛军打败,前朝为此延迟三十年灭亡。要不是崔家,前朝早就灭了,新的政权建立,哪里有太祖什么事?

    前朝皇帝曾颁了一块匾给清河崔家,上书四个大字:忠义之臣。这块匾如今还在崔家清河的祠堂里挂着呢。

    太祖立国之后,感念崔家忠义,再次赐崔家牌匾,上书:礼仪之家。这块匾同样悬挂在崔家的祠堂里。

    一百多年前崔家便富可敌国,一百多年过去,崔家能人辈出,善于经营,每代都有出仕为官之人,每代的掌舵人都仁义。如此一来,崔家的财富只有越聚越多,每一分一厘都是通过正当途径得来。崔振翊何用贪墨?

    可是沈渊敢在早朝上提出来,并且手里还握有“证据”,一定有所依仗。绿莹很是担心。

    崔可茵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道:“我饿了,先喝碗汤吧。”

    “娘娘。”绿莹上前,轻声道:“我们怎么办?”

    沈渊为了沈清,真是太疯狂了。可不能放任他这样胡作非为,颠倒黑白啊。

    崔可茵淡淡道:“他不过是抓住了皇上曾下旨肃贪,贪污五十两银子的官员须剥皮塞草,跪于太庙这一点。目的何在,太明显了。”

    屋里服候的一听都紧张了,一个个小脸煞白。绿莹腿一软,坐倒在地,急得声音都变了:“那可怎么办?”

    哪怕谁都清楚崔振翊不会贪,不用贪,但是驾不住沈渊脉准周恒的脉博啊。想到崔振翊有可能被活活剥皮,绿莹的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

    崔可茵慢慢喝着红豆白着小脸含着两泡泪端上来的鸡汤,道:“静观其变。”

    “那怎么行!”绿莹道:“万一……”

    万一群情激愤,周理也弹压不住啊。

    崇敬殿里,沈渊声嘶力竭大声疾呼:“崔振翊贪墨已大大超过皇上治罪的额度,理应当场拿下,剥皮于太庙。崔氏自当请居冷宫。”

    直呼其名,殊为不敬,那是成为仇敌的意思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联络群臣,为的便是今天发作。至于贪污的“证据”,却是在送沈清入宫时便准备好了。

    崔振翊脸黑如墨,指着沈渊道:“一片胡言。”又向周恒躬身道:“皇上明断,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崔家乃是千年望族,臣怎么会贪污这区区五百两银子?”

    沈渊马上道:“这么说,崔大人贪墨的数额不止五百两了?”接着冷笑:“你倒是实诚人。”他向周恒躬身道:“请皇上治崔振翊贪墨之罪。”

    这些天,崔振翊并没有联络至交好友,反而让他们不要插手此事。沈渊突然发难,他便独自应对。早朝上,一大半接受沈渊许下好处的朝臣群起而围攻崔振翊,崔振翊孤伶伶站着,让一众知交好友倍感心酸心疼。可是他知会过了,不用别人插手,众人只好眼巴巴看着。

    崔振翊舌辩“群雄”三个多时辰,周恒一直默不作声。他倒是听得很认真,就是不表态。

    在沈渊看来,周恒就算不相信崔振翊贪污,也会迫于群臣的压力,把崔振翊罢官贬职。他不求一击得手,只求周恒对崔振翊起疑。圣心难测,只要他对崔振翊起了疑心,再加把火,崔振翊定然失宠。崔氏只要为娘家求情,定惹周恒生厌。

    当然,他一定要咬死周恒颁下的治贪圣旨。周恒年轻,受不住激,真的把崔振翊剥皮了,他便一劳永逸了。

    周恒的沉默,在他看来是举棋不定。他怀疑了,那就再加把火吧。

    崔振翊有了崔可茵隐晦的提醒,又见周恒没有怒色,心中大定,还真不怎么着急。
正文 第527章 后计
    &bp;&bp;&bp;&bp;到了下午,周恒看沈渊演戏看厌了,朝他呈上来的所谓崔振翊贪污的“证据”瞄了一眼,道:“沈卿呈上来的字条,可是崔卿亲笔签字?”

    哪有人收受贿赂还打收条的?崔振翊脑子又没坏掉。

    “正是。”沈渊义正辞严道:“他身为内阁大学士,却做出这等事,实是我辈之耻……”

    周恒似笑非笑睇他。今天站出来的这些人,显然都是他的同党,只要细查,一定能把党争扼杀在萌芽之中。想在他的帝国搞党争,分他的权,那是做梦。

    沈渊意识到周恒的语气不大对,机灵地闭嘴了。

    周恒笑笑道:“崔卿的颜体,不要说诸卿,朕都能模仿得唯妙唯肖。”他把那张写有崔振翊“签名”的字条团成一团,扔了,道:“退朝。”

    群臣愕然。这争了半天,你到底要处置谁,总得给句实话吧?

    沈渊怔住,脸一阵红一阵白。这张纸条是他写的,签名是他模仿的。大家同僚多年,模仿签名实在不是难事。可皇帝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他一怔之下,周恒已走下御座,朝崔振翊招了招手:“崔卿与朕一同用膳。”

    沈渊一党哪还有不明白周恒偏向谁的道理。这举止太明显了。

    在群臣看来,今天争辩得激烈,到了未时末,大家都饥肠辘辘,皇帝没有赐粥,主要不是商议国事。其实,周恒没有赐粥,并不是这个原因,而是沈渊的所作所为让他不爽。无中生有攻击他的泰山老丈人,他还赐粥。这得多有毛病啊。

    皇帝赐宴,非同小可,这是要治他们罪的节奏吗?目送周恒带崔振翊扬长而去,沈渊一党都望着他,有的有退缩之意,有的眼露迷茫。

    沈渊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如雪。

    他没有想到周恒对崔振翊如此维护。

    周恒和崔振翊到了安华宫,崔可茵迎了出来。含笑道:“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可饿坏了?”周恒上前一步。携了她的手,道:“有没有先吃一点?”

    “吃了啦。”

    三人入内坐定,膳食很快摆上来。用完膳。崔振翊才问周恒的打算。他比沈渊了解周恒得多,看他漫不在乎做壁上观,便猜他必有深意,因而一面和沈渊一党周旋。一面猜测周恒的用意。只是猜了半天,依然不得要令。

    周恒赐宴。自然不会只是作作样子,表表立场这么简单。现在,必定是深谈的时候了。

    果然,周恒道:“朕不欲党争死灰复燃。这件事,交给大伯父了。”

    崔振翊了然,道:“江西一党人数众多。若连根拔起,只怕伤了天下士子之心。”

    这是问治罪的程度和范围了。万一玩得太过,把江西籍的官员屠杀贻尽,那江西的士子一气之下不参加科举,帝国岂不尽失其才?

    周恒勾了勾唇角,道:“首恶必除,余者贬官即可。”

    基调定下,崔振翊告退自去办理。

    大佳朝以法治国,有自己一套运作机制。要治一个大臣,特别是沈渊这样的内阁,必须先网罗他的罪名,再着御史弹劾,然后再公开调查。所谓的公开调查,并不是现代那样的立案调查,而是直接把被弹劾的人下狱,搜家。

    网罗罪名这一层,已经由密探完成了。欢喜把一个匣子交给崔振翊。里面尽是远山交上来的江西籍一党众多官员的资料,非常详尽,小到某人什么时候纳了第几房小妾,某人昨天歇在第几房小妾屋里。大到这些人在什么地方密议,商量些什么。

    崔振翊只看了两页纸,脸色便变了。

    朝臣大多不知道有这样一支密探存在,崔振翊也只是从诸多蛛丝马迹中猜测周恒手里可能有一支不可估量的力量,没想到周恒竟能对群臣的情况如此了解。他心中战战,不禁望向崔可茵。

    崔可茵朝他笑了笑,道:“大伯父休要多心,皇上对你并无恶意。”

    现在虽无恶意,以后只怕未必。崔振翊突然萌生退意,如果此时他自请辞官,是不是就能保全崔家一族?可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之后,又被他否定了。他不能退。他退了,崔可茵怎么办?三弟只有这一点血脉,能道要让她无所依仗么?

    他很快决定,回府之后,马上写信回清河,让崔振端从族中小一辈子弟中挑一两个小孩择地另养,待崔慕华有孩子,也必须把一个孩子放到安全的地方,延续崔家香火。

    这些念头只在一息之间,他便捋须微笑道:“臣不敢。多亏了这些信息,臣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把事儿办好。”

    周恒坐在首位,专注地烹茶,好象完全洞悉不到他的小心思。待崔振翊走后,才对崔可茵道:“大伯父刚才吓坏了,额头有一滴汗滴下。”

    屋里温度适中,滴汗只能说他害怕。

    崔可茵凝视他,道:“以后的事难说得很,万一崔家有不屑子弟冒犯龙颜,还请皇上看在臣妾的份上,为崔家留下一支血脉。”

    崔家到现在,可说鼎盛之至,若犯事,必是倾家灭族的大罪。崔可茵这是为以后的崔家向周恒求情了。

    只要能保住崔家一脉,二十年后,崔家又能崛起。

    周恒也在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半晌,轻声道:“朕答应你就是。”

    正如崔可茵所说,以后的事难说得很,谁都无法预料。周恒今年只有二十岁,以他的身体素质,活到七八十岁也不在话下。崔振翊之后,崔家子孙必然继续出仕,还会因为崔可茵的缘故,持续居于高位。五六十年的时间,谁也无法预料他们会一直甘愿谨守为臣的本份。

    若崔家有野心膨胀者,崔家便离灭族不远了。崔可茵这是提前为崔家求情了。

    崔可茵依在周恒怀里。

    周恒轻笑道:“大伯父会约束子弟晚辈,你不用想太多。”

    崔家家风一向持身自守,或者并没有崔可茵担心的那一天出现。

    崔可茵低声道:“但愿如此。”

    又一天清晨,百官上朝,刚参见毕,太后来了。

    周恒只好走下御座,带领群臣参见,道:“母后不在宫中歇息,来此何事?”

    大清早的,闹腾到崇政殿,是要干什么?
正文 第528章 出手
    &bp;&bp;&bp;&bp;太后接到周恒没有治崔振翊的罪,晚上依然歇在安华宫的消息,再也忍不住了。》し

    大佳朝立国百余年,从没有太后踏上崇政殿的台阶。但这并不是说太后不能进崇政殿,只是约定俗成而已。

    今天太后便要破这个例,因为她有正当的理由。

    周恒没有请她上御座,也没有吩咐为她摆座,显然是要三两句话打发她走。太后冷冷笑道:“哀家今天来,为的是一件大事。”

    群臣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沈渊强捺激动,两眼放光望她。沈渊一党不少人暗暗朝他竖大拇指,连太后都请得动,果然够本事。

    周恒淡淡道:“请说。”

    太后很想坐在周恒刚才坐的龙椅上,可周恒挡在面前,摆明就是让她有话快说,说完就走。她略一沉略,道:“哀家今天来,为的是崔氏不孝,犯了七出之条,请皇上废后。”

    她算准了周恒再不待见她,为了孝道,为了在天下人面前做戏,还得装装样子。果然,她强闯崇政殿,周恒不得已,只好让她进来,她第一个目的已达到了。接下,她当着群臣的面要求废后,周恒若是拒绝,便是悖逆不孝。

    群臣的神色很精彩。拥护崔振翊的朝臣面现愤怒之色,沈渊一党却面有喜色,中立派们却很是诧异,外间传言,贵妃沈氏得宠,难道短短时日之间,便宠贯六宫,连皇后都容不下了?不过,她能说动太后出面,也算本事。

    一片“嗡嗡”声中。周恒淡淡道:“母后病又犯了。来人,送母后回风鸣翠柳养病,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出宫。”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大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脸色骤变,手指周恒,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这个贱人之子。怎么能毫不避忌。当着群臣的面如此大逆不道?

    大殿中回荡着周恒清朗的声音:“母后病体反复,时有发作。朕为了不让诸位爱卿担心母后病体,一直没有对外宣布。如今母后的病越发重了。朕不得已,只好请母后回宫,延医调治。”

    话音刚落,崔振翊上前一步。道:“皇上辛苦了。”

    家里有位精神病人,不定是发作闹腾。可不是很辛苦。

    唐天正紧跟着出列道:“皇上仁孝,臣等受教。”

    虽然太后精神不好,三天两头发作,但皇帝为了太后的名声。一直隐忍不发,岂不是仁孝?唐天正和崔振翊的拥护者不约而同齐声道:“皇上仁孝,天下之幸。苍生之幸。”

    沈渊愕然。周恒可真豁得出去,他该怎么办?

    太后气得七窍生烟。只想踹几案,可惜眼前没有几案可踹,周恒不容她发飙,道:“来人,送母后回宫,好生看护。”

    便有两个内侍闪身出来,搀起太后便走。

    太后奋力挣扎,大声喊叫,群臣充耳不闻。

    沈渊只觉心底一片冰凉,太后轻易被控制,他赌上全部身家,全族性命,女儿还在冷宫,现在怎么办?

    江西籍一党的官员眼巴巴看他,希望他能想到解决的方法,不管太后真疯假疯,先把太后撇清再说啊。可是他们失望了,沈渊脸如死灰,一言不发。

    周恒重新坐回龙椅,道:“沈卿刚才要说什么?”

    刚刚,就在刚刚,沈渊出班再次弹劾崔振翊,这次是准备弹劾他当年在外地为官时草菅人命,可惜刚站出来,太后就来了。

    现在,靠山没了,还用弹劾什么?求自保吧。

    其实,崔振翊为人正直,做事认真,他所谓的草菅人命,不过是想当然。为政一方,要管生产、政法、财务、民生,总之,只要你当了地方官,便什么都要管,能力稍差,责任心稍差的,不出事才怪。

    沈渊嘴唇抖着,半天憋了一句:“臣……请为皇上守边关。”

    他的拥护者顿时风中凌乱。老大,昨天你跟我们画得好大一块饼,不过一天,凤凰变山鸡,你要自请流放,我们怎么办?

    那些昨天跳出来以追随者自居,站在他的阵营和崔振翊辩得口沫横飞的朝臣们哭瞎了眼。

    周恒勾了勾唇角,轻启落唇,“哦”了一声,道:“沈渊能力出众,常为朕分忧,是朕的股肱之臣,哪能远离朕的左右?”

    这话要是昨天之前说,沈渊一定裱起来挂在中堂,只要来个人便请去参观。现在他自知自身难保,哪有炫耀的心思,哭丧着脸道:“臣不敢,臣愚昧……”

    他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周恒不再理他,漂亮的眼睛扫了全场,道:“唐卿递上来的奏折朕看了……”

    太后来闹那点小插曲就这么揭过去了。直到散朝,恭送周恒离开,沈渊都精神恍惚,所有的声音听在耳里,只有“嗡嗡”的声响,什么都听不清了。

    沈渊的拥护者们一下子把他围在核心,一个个神情焦急,七嘴八舌争着问接下来怎么办。刚才太后被押回去,他没动,手下的人都不敢动。

    崔振翊看了他们一眼,弹了弹平整的袖口,慢慢走了出去。

    本来可以从容不迫,现在却被太后打草惊蛇了,看样子不得不加快节奏了。他已约了两个交好的御史,他们连夜写好奏折,原打算今天由一人弹劾沈渊,然后明天另一人再跟上。因为太后这一闹,崔振翊为了不给人落井下石的话柄。只好决定明天再说。

    其实是他腐迂了,今天弹劾或明天弹劾,有什么区别?

    太后被关进风鸣翠柳,门口一天三班,有女侍卫守着。崔可茵去看她时,她刚把寝室里的家具砸了个稀巴烂。见崔可茵来了,不顾一切扑了过来,紫兰上前一步拦住。

    满地狼藉,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绿莹指使两个宫人打扫了一块地方,抬了椅子过来,请崔可茵坐了。

    太后披头散发如厉鬼,几次朝崔可茵冲过来,都被挡住了。她的宫人不敢拉她,只是躲在墙角,蹲在如垃圾场般的地上,偷偷拿眼看崔可茵。

    崔可茵道:“你们都出去吧。”

    她们如蒙大赫,飞快跑了出去。一人跑出去,又折返回来,跪下道:“奴婢只是风鸣翠柳的洒扫,求娘娘开恩,让奴婢去别的地方服侍吧。”
正文 第529章 私心
    &bp;&bp;&bp;&bp;宫里一向墙倒众人推,不要说原在风鸣翠柳侍候的宫人,就是太后神志清醒后从娘家找来的远房亲戚,这时也巴不得远远离开太后这尊瘟神,开始新生活。这次跟上次不同,上次太后是受刺激,伤心过度,以致神志失常。崔可茵和周恒还是尊她为太后,为她延医诊治。

    这次,她是被周恒当着群臣的面押回来的,瞎子都清楚,太后完了。

    宫人太用力,只磕两下,额头破了,出了血。

    崔可茵温言道:“太后神志不清,正该你们用心服侍。只要你们用心,本宫不会亏待你们的。”

    这个时候谁不想走?都走了,谁侍候她?她还是太后,日常梳洗更衣饮食,总得有人侍候。

    崔可茵这话是说给这个宫人听的,也是说给太后那几个远房亲戚听的。上了太后这艘船,想离开,便没那么容易了。

    风鸣翠柳的宫人们脸色苍白,那个宫人被带了下去。

    崔可茵道:“风鸣翠柳是母后的居所,母后愿意怎么处置都可以,哪怕您把墙拆了也行。儿媳听说母后神志不清,过来看看。母后精神倒健旺,儿媳这就放心了。”

    她确实只是来看看,看看太后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现在看到了,自然该走了。

    太后目瞪口呆看着一大票人呼啦啦簇拥崔可茵离开,半天回不过神。然后,暴跳如雷。她把寝室的家具床帐都砸了,崔可茵不说紧着替她换新的,一走了之是什么意思?

    容姑姑红了眼眶让宫人进来清扫,把床榻上的瓷片渣一点点捡干净了,茶渍擦拭干,劝道:“娘娘,您且歇会儿。”

    别再闹了。

    宫人们好半天才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完,容姑姑打发人去跟守门的女侍卫说,让她们通融一下。她要派人去安华宫,支取一应用具。

    半个时辰后,玛瑙来了,笑眯眯道:“娘娘说了。如今正是春耕时节,要买农耕用具,国库紧张。皇上早就下旨一切众俭,哪里有多余的被褥几案?连多余的茶盅都没一套。”

    你既够胆全都砸掉,那便得够胆承担砸掉的后果。被褥淋了茶水。成啊,要么不盖,要么将就着盖。茶盅摔了?那就不喝水好了。没有几案?房里倒显得宽敞呢。

    容姑姑傻了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太后气得胸脯高高起伏,走过来就要赏玛瑙一个耳光。玛瑙站着没动,身边一个瘦瘦小小,身着低等宫人服饰的宫人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太后的手腕。也没看她如何用力,只听太后“啊”的一声大叫,痛得脸都变了形。

    玛瑙笑吟吟绕着太后走一圈。语气轻佻,道:“来呀,来打我呀。哎呀,奴婢好害怕呀。”

    “你太过份了!”容姑姑怒容满面瞪着玛瑙,那表情,像要扑上来咬她一口。

    话没说完,只听“咕咚”一声响,太后直挺挺倒下去,晕了。

    玛瑙很意外。宫人把容姑姑给的清单交上去,崔可茵差了珍珠过来回话。是她想要报被打之仇,央求珍珠让她过来的。她还想着好好消遗太后,没想到她心理素质太差,只说一句便气晕过去了。

    玛瑙哪里知道。太后虽然出身普通人家,三十年来却是养尊处优。文宗在位时,她是皇后,在宫里一呼百应。至安帝在位时,她是太后,更是在宫里横着走。几十年风光惯了,哪里想到今天要受一个小小宫人的气?

    自沈清进了冷宫,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了,这些天早就如炸药桶,只要一点就着。她只觉得一股气直冲上脑,然后便失去知觉。

    容姑姑大惊,抢上扶起,见她脸色蜡黄,不省人事,眼泪直流,道:“还不快请御医。”

    玛瑙怔了一下,应了一声,可迈了一步,又想起她差点把自己折磨死的憋屈,又站住了,冷着脸道:“别以为装死就能出了风鸣翠柳,娘娘的眼睛是雪亮的,什么事也瞒不过她。”

    容姑姑见太后气息微弱,急得直跺脚,道:“若娘娘有个三长两短,看你如何向皇后交待?”

    崔可茵再怎么着,也不能不守孝道,大事上须过得去才行。她可不信崔可茵会故意让太后这样气死。

    玛瑙定定看了太后两眼,果然走了。

    容姑姑以为她去回禀崔可茵,忙让人帮忙把太后抬上床榻,又拿了自己干净的被子给她盖上,坐在她旁边只是垂泪。

    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呢?

    几个宫人躲在门槛外偷偷往这里看,不知谁说了句:“要是太后薨了,我们就能出宫了吧?”

    这几人都是太后的远房亲戚,平日仗着是太后的亲戚,常不把容姑姑放在眼里。

    其他人像得了提醒,不约而同朝太后走过来。

    容姑姑见她们神色不善,大惊,挡在床榻前,道:“你们要干什么?”又喊:“月儿,快去宫门口喊人。”

    若是太后出了事,守着风鸣翠柳的女侍卫脱不了干系,安华宫离这里远。远水救不了近火,能救太后的只有这四个女侍卫了。

    月儿是侍候容姑姑的小宫人,今年十一岁,听到容姑姑惶急的叫声跑过来看了一眼,掉头朝宫门口跑去。

    她很敬重容姑姑,对容姑姑的言语从来没怀疑过。容姑姑既然让她去宫门口叫人,断然没错。

    宫门口几个女侍卫听月儿说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作声。

    月儿急了,道:“你们快点,再迟,就来不及了。”

    要是迟了,太后就没命了。

    女侍卫们分为三班,每班有一个小头领。这一班儿的头领是一个圆脸的姑娘,约摸十七八岁,名叫翠花,原是崔可茵善堂里收留的孤儿。这些孩子,八岁开始,全被送到善堂开的私垫。她学了两年,识不了几个字。刚好紫兰训练密探,见她骨骼不错,便收了她。

    月儿又催了一声儿。

    翠花道:“这里是皇宫,太后纵然出得了风鸣翠柳,也无法逃脱。这是要做什么呢?”

    想通过这种方式逃跑,能跑到哪里去?堂堂太后,怎么这么下贱?

    月儿急道:“太后真的晕倒了,小菊她们几人真是要对太后图谨不轨。我要是骗你,我是小狗。”(未完待续。)
正文 第530章 别扭
    &bp;&bp;&bp;&bp;安华宫里,茶香弥漫,崔可茵和唐伦对坐。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洒在唐伦身上,越发显得他眉清目朗,唇红齿白。

    他脸上一副不耐烦的神色,道:“谁教你这样喝茶的?”

    谁家喝茶,不是放几片茶叶在盖碗里,沸水泡下去便行,哪里这么繁琐?又是小泥炉,又是紫砂壶,还要洗盅去沫,各种麻烦。

    水刚沸,崔可茵指尖被烫到,放唇边吹了吹,道:“这样喝,茶更香。”

    唐伦蹙了眉,道:“他教你的吧?什么臭毛病!你跟他学坏了。”

    周恒没有别的嗜好,唯独喜欢喝茶,能不精益求益吗?

    “亏得你也出身名门,连茶道都不懂。”崔可茵鄙视道,吹完手指,继续洗茶盅,手忙脚乱的,总算把黄澄澄的茶倒进茶盅。两盅茶,两种颜色。

    唐伦低头凑过去看了半天,冷笑一声,道:“他就这样教你?”

    他从进门到现在,各种别扭,看什么都不顺眼。自从传出她有喜的消息,他一直没有踏进安华宫一步,今天突然跑来。崔可茵接到禀报,着实高兴,要不然也不会纡尊降贵,亲自泡茶了。

    崔可茵看着那两盅茶笑,道:“这是我独创的,皇上也不会。”

    周恒泡的茶,像量过一样,不仅都是八分满,颜色还一模一样,连盅面茶水的涟漪都是一样的圈圈。她无论怎么学,都学不会这一手,没办法,只好顺其自然了。不管怎么样,能泡就算不错了。

    唐伦鄙视道:“那就是他教得不好。真是没用,这么一点小事,还教不会你。”

    总之周恒在他眼里,就是各种差劲。崔可茵已经习惯了,笑笑把一盅茶放在他面前,道:“尝尝。”

    “学不到功夫的茶,有什么好喝的?”话虽然这样说,他还是端起来,修长而瘦削的指尖轻握紫砂茶盅,不情不愿喝了一口,一脸嫌弃道:“真难喝。”

    唐伦来了,崔可茵特地让绿莹在一旁侍候。差不多有两个月没见他了,崔可茵都常常思念,何况对他情有独钟的绿莹,说是让她在一旁侍候,不过是让她能多看他几眼。

    见不到他,绿莹想他想得心常常揪在一起,偶尔听到他的所为,便欢喜好几天。这会儿见了,她也是欢喜的,强按快跳出胸膛的心跳,装作若无其事在旁边站着,自己都没意识到唇角翘得老高。

    她先还沉浸在见到他的喜悦中,没听见他说什么,慢慢眼睛停在他脸上,耳朵里只有他的声音。可她听到什么呀,怎么能把皇后噎成这个样子?

    绿宝不乐意了,重重哼了一声。

    崔可茵和唐伦转头看她。

    唐伦翻了翻白眼,道:“你抽的什么风?”又转头直视崔可茵,极是不满:“你把她宠坏了。我说,你好歹主持后/宫几年,身边丫鬟连规矩都没有。真丢人,以后别说你认识我。”

    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丫鬟。绿莹伤心了。经年没有希望的等待,累积到这时,她再也忍不住了,失控地冲着唐伦吼:“你眼睛瞎了啊,这里是安华宫,你在这里撒什么野?”

    唐伦呆住了。半天,不可思议的,小心翼翼地问崔可茵:“她发什么疯?太后的疯病传给她了?”

    打从崔可茵和唐伦认识,绿莹就从没和唐伦高声过。唐伦也从没正眼瞧过她。对崔可茵身边的丫鬟,他一概没正眼瞧过。他是谁啊,神童啊,没事儿和丫鬟作一堆做什么?掉不掉价?

    哪怕绿莹成了五品女官,在唐伦的印象里,也是崔可茵的丫鬟。这倒不是他阶级观念强,而是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身份。

    绿莹这一嗓子吼完,感觉舒爽极了,又低下头向崔可茵请罪:“奴婢失仪,请娘娘治罪。”

    崔可茵也被她这一嗓子惊呆了,有点适应不了。樱唇微张,唐伦的话愣是不知怎么回答。见绿莹跪在榻边请罪,摆摆手道:“起来吧。”

    她是为自己出头呢,再说,不过吼一嗓子,是有些失态失仪,但在私底下,也说不上落了自己的脸。崔可茵又一向当她是自己姐妹,自然不会治她的罪。

    唐伦再次目瞪口呆,道:“你就这样纵容身边的人?难道不知道她们会借着你的名义生事,陷你于不义,败坏你的名声,让你声名狼藉吗?”

    绿莹刚站起来,听到这话,脸就白了,同时眼眶也红了。她在他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不忠不义之人吗?

    崔可茵朝绿莹递了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道:“瞧你这话说的,绿莹是一般人吗?她是我姐妹。”

    唐伦冷笑:“哈,你是没事找事吧?你以为你是平头百姓,想和谁结拜就和谁结拜?你可是皇后。瞧瞧你,蠢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皇后的姐妹,可不是一般人。崔可茵现在独宠,她的姐妹很大程度上会成为投机者走门路的捷径。崔可茵一言既出,便知说错了。有些事,放在心里跟说出来是两码事。可是唐伦脑子转得太快,根本没给她圆过去的机会。

    崔可茵朝他瞪眼。

    唐伦完全不理会绿莹的感受,摊手道:“你自己蠢,再怎么看我,也是蠢。”

    就在这时,帘外珍珠禀道:“娘娘,翠花来报,太后那边出事了。”

    崔可茵还没开口,唐伦凉凉道:“哦,还有一个更蠢的,看样子快把自己玩死了。”

    珍珠接话道:“可不是。翠花说,有几个宫人意图掐死她,好在她进去及时,喝退了她们。只是太后晕迷不醒,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请娘娘示下。”

    太后若是被几个宫人掐死,只怕被有心人利用,说她指使宫人弑太后。珍珠接到消息,赶紧报了上来。

    崔可茵把翠花叫进来,细细问了一遍,道:“传御医给她诊视,那几个宫人以下犯上,杖毙。”

    翠花领命自去。

    唐伦用奇怪地眼神瞧她,半天没动。

    崔可茵奇道:“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d.co)投< hrf='jvcrpt:vod(0);' c='rcodBt'>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qd.co阅读。)
正文 第531章 圈套
    &bp;&bp;&bp;&bp;崔可茵这一胎很平稳,除了那天突然晕过去后,再没有什么不良反应,食量也比以前好。她下巴圆润了些,笑容平和,神态安祥,幸福女人才有的貌相。

    她越这样,唐伦心里的气越是呼呼往外冒。跟了周恒这小子能过得这样滋润,要是跟了他,指不定过得多好呢。他一定把她捧在手心,拿命宠她。

    见崔可茵发问,唐伦白了她一眼,道:“越长越丑了。”

    崔可茵并不以为意,道:“我丑有什么关系?你给我找个俊的表嫂就成。”

    唐伦瞬间黑了脸。

    崔可茵跟没看见似的,道:“听说杜小姐追到唐府,你还不认人家。可有这事?”

    那位杜小姐立志嫁一位才貌双全的夫婿,特地在繁华的铜锣街搭了一座彩楼,抛秀球招亲。那天几个朋友约唐伦去踩青,不知怎么的,就从彩楼下过。杜小姐抛的绣球,好巧不巧的,就落在他怀里。

    自此,杜小姐认定了他,几番让媒人上门交涉无果,不顾儿女家的羞涩,亲自上门逼婚。

    说起这件事,无疑是揭了唐伦的伤疤。他聪明一世,却无意中被人算计了。那位杜小姐早就相中他,非他不嫁。所谓的搭彩楼抛绣楼,不过是噱头,为的是把这件事传扬开去,让唐伦悔不了婚。

    唐伦还真不认帐了。

    绣球落在怀里的一刹那,他就知道中了圈套。为此,坚决与那位提议踩青的朋友绝交。那位朋友托了两拨人前来说情,他死活不见。

    唐伦文采风流,文章没人写得过他,为人嚣张跋扈,见他载了跟倒,没人不乐坏了。这件事,一下子传遍仕林。

    “你坐胎就坐胎,没事儿听那些长舌妇乱说什么?”唐伦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站起身要走。这地儿真没法呆了。

    崔可茵笑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没事儿跑来嫌弃这嫌弃那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唐伦站住了,一息,回头,翻着白眼,道:“太后不是要废了你吗?怎么没废成?”

    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变成了兴灾乐祸。

    绿莹狠狠剜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崔可茵真诚地道:“谢谢你啦。她想废我,哪有那么容易。”

    “没事儿嫁皇帝做什么?吃饱了撑的。”唐伦丢下一句,走了。

    绿莹追了出去。

    珍珠进来侍候,道:“绿莹姐姐做什么气愤愤的?”

    莫不是受了委屈?

    崔可茵手托香腮,笑眯眯看她,道:“没你的事,别多问。”

    杜氏没绿莹好看,可是到唐伦这里,光好看还不行。崔可茵想了想,拿定了主意,待绿莹回来,道:“我在清河时教你们识字,却没教你们做诗写文章。以后没什么事,我教你。”

    诗文唱和,想必能抓住他的心?

    绿莹明白她的心意,眼眶红了,道:“娘娘一番心意,奴婢心领,只是,不必了。”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个丫鬟,就算诗文双绝,又如何?

    崔可茵并没问她追出去做什么,而是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道:“如果非他不可,为何要隐忍,为何不去争取?就算争不到,你也不会后悔。”

    绿莹咬了咬下唇,道:“奴婢怕人笑话。”

    崔可茵笑了,傲然道:“被别人影响自己的幸福,值得吗?朝臣对我的非议够多吧?我何曾在乎过!”

    那倒是。绿莹深吸口气,道:“容奴婢想想。”

    傍晚时分,翠花来禀太后醒了,闹着要出去散步。

    崔可茵没说话,深深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低声道:“奴婢知错了。”

    让太后出风鸣翠柳一步,便是她失职。

    崔可茵淡淡道:“去吧。”

    翠花走后没一会儿,杨氏来了。她眼窝深陷,人一下子老了十岁,道:“母后确实任性了些。可是,她心伤先帝驾崩,心神俱伤,实是没几年好活了。让她安稳度过余生,行吗?”

    崔可茵并没有提及太后今早闯崇政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废后的话。这件事,无人不知,杨氏必然也是知道的。可是她还是来了,可见她以太后为重。至于太后与沈渊勾结,那更没必要说。现在说这个也没意思。

    杨氏见崔可茵不吭声,突然起身跪下,道:“她到底是先帝生母。”

    一句话说完,泪流满面,语不成声。

    崔可茵扶她起来,叹了口气,道:“如果她不是先帝生母,白骨早成了。”

    就凭她指使宫人勒死文德太后,周恒登基后便不能容她。何况就在不久,她旧技重施,指使唐乳娘潜入崔可茵的寝室,意图勒死崔可茵。

    崔可茵不在乎人言史评,她做事,只在乎自己的良心。看在至安帝和杨氏的份上,她留太后一命,这已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了。真让她再放太后勾结朝臣,到处闹腾,她做不到。

    杨氏也知她所言非虚。重重叹了口气,道:“是我私心太重了。可她是我的亲姑母,又是先帝的生母,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

    这些天,她一直劝,太后不仅不听,还疏远了她。她几次到风鸣翠柳,都不得其门而入。要不然,太后闯崇政殿,她拼死也要拦住。

    崔可茵扶她坐下,道:“我和皇上留她一命,但她也不能再闹腾了。嫂嫂真为她好,便不该让她到处走,到处惹祸。”

    杨氏默然。

    太后的性子她最了解不过了,个性要强,又唯我独尊,眼里就没有别人。真要让她恢复自由,保不齐又惹出什么大祸。

    “你和皇上肯留她一命,我就放心。”杨氏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流泪。

    崔可茵静静看她。

    半天,杨氏拭了泪,道:“婉儿还小,又没有妃位,我想送她出宫。”

    杨婉儿失魂落魄,两眼发直,除了发呆,再没有别的可做。与其让她和太后一并软禁,不如让她出宫调养,过些时日为她说门好亲。

    崔可茵点头:“明天我让人送她出宫回府。”

    杨氏松了口气,勉强苦笑道:“谢谢你。没想到你心胸如此宽广。”

    “她并没有为恶,不过是少女心性罢了。”崔可茵道:“你不必谢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d.co)投< hrf='jvcrpt:vod(0);' c='rcodBt'>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qd.co阅读。)
正文 第532章 早慧
    &bp;&bp;&bp;&bp;沈渊五个最忠诚、最活跃的跟随者先后被以各种原因弹劾,下了大狱。一时间,京中到处在传周恒偏袒崔振翊,要收拾沈渊。很多官员持观望姿态,更多官员和崔振翊套近乎。每天辛苦劳作之后三五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喝一碗粗茶,说些闲话的百姓大多不相信。听说沈渊是皇帝的老丈人,哪有女婿收拾老丈人的道理?

    朝堂的气氛不知不觉紧张了,唯有后/宫一片平和。

    崔可茵已显了怀,在王仲方的要求下,杜娟每天陪她散步,绕着安华宫走两圈。每次她都坚持着走完,实在让杜娟刮目相看。

    深宫里的女人怀孕,只会躺着不动,吃食要宫人送到嘴边,无论御医怎么劝,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像皇后这样坚持走两圈的人,绝无仅有。

    崔可茵怀乐乐时上下午名走一次,有经验了,知道走两圈在生产时顺利得多,对杜娟的惊讶只是一笑置之。

    傍晚,周恒回来,崔可茵问起处置沈渊的事。周恒道:“朕原想贬他到琼州也就算了,没想到他倒会来事儿,几个手下下狱,便到处散播流言。如此一来,朕倒不能轻易放过他了。”

    原来外面的传言是沈渊散播出去的。崔可茵问:“皇上打算怎么办?”

    周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慢慢道:“朕,要灭族。”

    崔可茵一惊。

    周恒却不再说了,轻抚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道:“孩子可听话?”

    “听话得很呢。”崔可茵任由他抚摸,过了一会儿,让绿莹把乐乐找来。

    乐乐已经满三岁了,崔可茵闲暇时教绿莹诗词顺带也教他。他反应比绿莹还快,然后笑话绿莹:“绿莹姐姐好笨哦。”

    完全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崔可茵道:“乐乐是个早慧的孩子,须好好教导才是。”

    他是国之储君,关系到帝国的未来,周恒哪会掉以轻心,轻揽她的肩膀,道:“朕知道。过两年,朕亲自教他。”

    “他背诗词很快。”崔可茵忍不住夸儿子:“教一遍就会了。绿莹要教两三遍,一首诗得背一天,他完全不用。”

    就是有点自以为是,老是嘲笑绿莹。

    周恒哈哈大笑:“果然跟朕很像。”

    崔可茵意外,她知道唐伦过目不忘,看任何书籍,都是一目十行看完,不用看第二遍便能倒背如流,没想到周恒也是如此。

    “不信?”周恒眉眼弯弯看她,道:“夫妻几年,你对朕可一点不上心。”

    看他的样子,分明在调笑。崔可茵与他直视,认真道:“没有。皇上隐藏得太好吧。”

    没有对他不上心,是他隐藏得太深了。

    周恒看她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道:“你这样对孩子不好,放轻松。”待她松驰下来,才微仰着头,发了好一会儿呆,轻声道:“朕五岁时,父皇抱朕在膝上,教朕识字。每次父皇教一遍,朕就会了。母妃知道后,很是得意。朕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崔可茵却明白,有一个过目不忘的儿子,做为母亲,是该多么骄傲欣喜,一如她现在的心情。其实以前教乐乐识字,或许是他太小了,并没有显露出这种本事,最近几天才显露出来。

    周恒陷入回忆里,发了一会儿呆,接着道:“后来,母妃悄悄跟朕说,不要让人知道朕看一遍就记住了。特别叮嘱,不要让皇兄发觉。”

    崔可茵默然,他的母亲太了解太后了,生怕被太后发觉他绝顶聪明之后,会对他下黑手。想必,当年,身为太子的至安帝书读得不怎么样。

    帘子掀起,乐乐来了,规规矩矩行了礼,看一眼母亲的腹部,小心翼翼地问:“儿臣可以摸摸吗?”

    自从周恒告诉他,母亲肚子里有他的弟弟或是妹妹后,他看崔可茵的眼神便充满敬畏,也不再扑进崔可茵怀里。

    崔可茵拉起他的小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松开了手。

    他的小手轻轻摸了一下,又飞快抽回来,凑过去和肚子里的胎儿说话:“我是你哥,你要叫我哥,知道吗?”

    崔可茵微微笑了,轻轻摸摸他的脑袋,道:“知道。”

    乐乐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弟弟”或是“妹妹”的回答,失望极了,低声道:“他不理我。”

    “他还小呢。”周恒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道:“今天学了诗?”

    “嗯。”乐乐一下子神彩飞扬,道:“母后教一遍我就记住了,绿莹姐姐好笨,教两遍还记不住。”站起来把新学的诗背给周恒听。

    待他背完,周恒夸他,把他高兴得直蹦哒。用完晚膳,又缠着崔可茵要再学一首诗。这次,是周恒教他。果然,教他一遍他就会了。

    “父皇,儿臣是不是很聪明?”他两眼放光,嘴角快咧到耳边了。

    瞧这得意样儿。崔可茵笑了,道:“乐乐很聪明,可是,不虚心。”

    “父皇——”他向周恒撒娇。

    周恒笑道:“你母后说得对。”

    夜里,崔可茵躺在周恒臂弯里,说起沈清:“寻了几次死,我让人守紧她。”

    她有了封号,哪怕是没有得到周恒承认,崔可茵没有用印,也不能像杨婉儿一样出宫了。何况,周恒重点对付沈渊,准备引诱他谋反,她纵然出宫回府,也会被牵连至死。

    周恒握紧她的手,手指肚在她手背上轻划,漫不在乎的语气,道:“这个女人太麻烦,不如处死了事。”

    还想寻死争取回府,这样让他的茵茵操心,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的好。

    崔可茵道:“我现在怀着孩子呢,不想见血腥。”

    周恒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想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她,只是不要让自己太累了。”又想起什么,道:“唐伦怎么还不成亲?”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崔可茵奇怪地道:“难道你想为他和杜氏赐婚?”

    大概提起杜小姐,周恒轻笑出声,道:“我觉得绿莹不错,想把绿莹许给他。”

    至于杜氏,关他什么事。

    崔可茵也笑了,微微侧身,道:“不如我们商量一下,怎么促成这件事?”

    周恒心情大好,道:“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朕来办就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d.co)投< hrf='jvcrpt:vod(0);' c='rcodBt'>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qd.co阅读。)
正文 第533章 晕了
    &bp;&bp;&bp;&bp;唐伦在去谨身殿的路上。不知是天气越来越热,太阳明晃晃照得人头晕,还是刚从聚会上出来,酒喝多了。总之,他觉得头好晕。

    转过一个弯,汉白玉路面反射着日光,唐伦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他站都站不稳,回身找带路的小内侍,头一低,更是晕得厉害,一连趄趔了两步。

    突然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望过去,只看到一个罩在日光里的人影,面目却看不清。没等他看清楚,整个人已仰头倒了下去。耳边传来一声惊呼,道:“你怎么了?”正是刚才听到的女声。

    唐伦“砰”的一声倒在被晒得发热的甬道上,晕了过去。

    绿莹扶了两次,都扶不起他。这人看着瘦,却着实沉。

    她抬眼四望,周恒把附近的内侍都调开了,除了风吹树动,哪有半个影子。没办法,她只好奋力扶唐伦坐起来,用力把他拖到树荫下,掐他的人中。

    唐伦吃痛,醒了过来,茫然半天,看清跟前是绿莹,奇道:“你怎么在这里?皇后呢?”

    他不欲自己这副样子被崔可茵看到,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是双手撑地,身子如有千斤重,竟是爬不起来。

    “娘娘在安华宫呢。”绿莹道:“你要去安华宫么?我扶你过去。”

    唐伦马上道:“不去。”

    绿莹不知周恒做了什么手脚,看他脸色实在不好,劝道:“你别乱动,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人扶你去安华宫,宣御医过来诊冶……”

    “我没事。”唐伦果断道:“皇帝宣我议事,我还要去谨身殿呢。”

    “你病了,哪能议事?”绿莹劝道。周恒让她在这里等唐伦,她一头雾水。圣意不敢违,她还是过来了,在树后等了小半个时辰,果然等到唐伦过来,然后晕倒。可救了他,他便能正眼看她么?

    唐伦还记着周恒宣他进宫这事呢,虽然他在崔可茵面前对周恒冷嘲热讽,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那不过是不能接受被他足先登,娶了崔可茵罢了。不要说他自小受的是皇权至重的教育,就是周恒即位后做的那几件事,他也是很佩服的。

    再说,他从没把正事不当事过。既然应/召入宫,自然该早点觐见。

    他推开绿莹,用尽吃奶的力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扑倒。

    绿莹抢上扶起他,被他推开。

    “男人不能惯着。”崔可茵对她说的话在耳边响起:“别太顺着他,特别是他这种太自以为是的人。”

    绿莹站着没动。唐伦摇摇晃晃走了一步,再次倒下,好在勉强扶住路边一棵树,喘着气站住。他回头看绿莹,冷冷道:“你做什么?”

    他说不用她扶,她就真的不扶了。谁给她的胆子。

    绿莹也没好脸色给他,语气同样的冷,道:“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

    这也是崔可茵教的,在他面前别老是自称“奴婢”,不要打从心眼里以奴婢自居。都是奴婢了,能走进他心里么?

    唐伦脑子有些不清楚,反应、直觉还是敏税得很,上看下看,绿莹的打扮跟以前并没有不同。当然,他以前也没怎么注意她。可是,她整个人看起来很不一样。唐伦打量了半天,头痛得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于是越发盯着她看。

    绿莹忍着笑,他总算正眼看他了,还是探究的眼神。娘娘说得可真对,难怪能把皇上牢牢握在手心。面上,却微蹙了眉,很不耐烦:“看什么看!”

    唐伦又看了她半天,道:“扶我去谨身殿。”

    “你这个样子,哪能面君?不怕被斥君前失仪么?”绿莹说着,上前把他歪到一边的官帽扶正,拍他身上的尘土,道:“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也好意思出来见人。”

    唐伦总算明白她今天哪里不对了。她居然嫌弃他!太过份了。普天之下,只有他嫌弃人,哪有人敢嫌弃他?

    “一边去。”唐伦待她把自己身上的尘土拍打完,沉下了脸。

    绿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唐伦傻眼了。现在怎么办?站这么半刻钟,他的腿又打颤了,哪能走到谨身殿?

    目送绿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唐伦不禁怪起周恒来:“不早不晚,偏偏挑这个时候宣我进宫。”

    其实绿莹并没有走远,她转个弯,又绕了回来,躲在一株三人合抱粗的树后偷偷看他。她倒要看他怎么去谨身殿。这里离谨身殿,走得快的话,还要三刻钟呢。

    唐伦先是扶着树身,慢慢的站不住,只好倚在树上,脸色白得吓人,大颗大颗的汗如瀑布般从额头脸颊滚下。绿莹一颗心,像被刀切了一块般疼,可想起崔可茵的话,咬着唇强忍着不出去。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灼热,唐伦晃了一下,又晕过去了,身子软软的顺着树干滑下去。

    绿莹迈出一步抢着要去扶他,又生怕他装的,于是等了一息。这一息,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戳破手心,也不觉得疼。

    她没想到自己对他能如此硬得起心。

    没等她走出去,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她大喜,跑了出去。从谨身殿方向走来两个人,前面一人身姿挺拔,身材修长,身穿标志性明黄色龙袍,不是周恒是谁?

    绿莹忙行礼,道:“参见皇上。皇上,小唐大人晕倒了。”

    不用周恒开口,欢喜已上前扶起他。他软软的像一条死鱼,任由欢喜掺着他的腋下,把他拎起来,没半点反应。

    “送他回府吧。”周恒淡淡对欢喜道,又转头对绿莹道:“回去吧。”

    绿莹应了,却站着不动,只是看着唐伦。他不会有事吧?

    周恒看出她的心思,微微一笑,道:“他没事,回去喝两碗姜汤就好了。”

    绿莹这才放心,屈身道了谢,回安华宫了。

    细细和崔可茵说了经过,崔可茵微笑道:“你看着吧,过两天他好了,一定来找你。”

    绿莹很意外,又有些忐忑紧张,眼睛瞪得大大的,道:“找我?”

    来谢她吗?那就不必了。

    崔可茵笑眯眯道:“是啊,来找你算帐。”

    绿莹愕然,她好象救了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d.co)投< hrf='jvcrpt:vod(0);' c='rcodBt'>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qd.co阅读。)
正文 第534章 欢愉
    &bp;&bp;&bp;&bp;夜幕笼罩安华宫,敞开的窗户清风徐徐吹来,周恒放下帷账,回头看崔可茵一眼:“会不会太凉了些?朕去关窗。”

    崔可茵怀孕后,比以前怕热了些。初夏时分,风是暖的,并不冷。她伸手拉住起身的周恒:“这样挺好。”

    夜里的京城,要到盛夏才闷热。

    周恒摸了摸她的手,她的手温热柔软。他心中一动,放在唇边亲了亲,给她拉高被子。

    帷帐中灯光朦胧,崔可茵线条优美的侧脸安祥而迷人,他注视良久,移不开眼睛。

    他眼中灼热的光让崔可茵心疼,轻声道:“怎么了?”

    自从她怀孕后,他一直克制着,真是难为他了。

    周恒轻抚她的脸,柔声道:“快四个月了吧?”

    崔可茵一下子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曾经说过,王仲方跟他说,只要她过了最初的三个月就可以了。可是怎么可能?要是动了胎气怎么办?

    帷帐中渐渐弥漫着暖昧的气息,崔可茵刚要说什么,被子已被掀开,人被他抱了起来。

    “不要。”她轻声道。

    周恒声音嘶哑,眼睛直直地看她,道:“为什么?”

    那还用说么?可是周恒显然不想得到她的回答,她的唇很快被他的覆住……

    夜色更深,隔壁小房间值夜的绿莹突然听到一阵细细的呻/吟,不是很清晰,可在寂静的夜里,这个声音断断续续地钻进她的耳朵。

    她吃了一惊,崔可茵是绝不可能做这件事的,那这声音从哪里来?她侧耳倾听良久,声音确实从只有一门之隔的寝室传来。她不敢置信,站起来走到门口,声音清晰了些,还有急促的喘气声。

    绿莹整个人呆住了,这是?

    帷帐摇晃得像风浪中的小船,崔可茵跪伏着,周恒扶着她的腰,跪在她身后,微喘着气道:“觉得怎么样?”

    崔可茵不知说什么好。

    良久,周恒停下动作,把软成一瘫泥的崔可茵抱在怀里,关切地问:“孩子还好吧?”

    崔可茵额头全是汗,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恒亲了亲她的额头,起身收拾。重新给她换了中衣纨裤,又把被子换了,然后把她抱在怀里,抱着她睡下。

    他做完这些,崔可茵也喘息已定,缓过气来,掐了他的手臂一下,道:“谁教你这些?”

    不会是王仲方这个老头子吧?那也太让人瞠目结舌了。

    周恒笑了笑,没说话。

    在崔可茵的逼问下,他只好道:“你怀孕后,有人送了一本春/宫给我。我问过王仲方,说只有过了三个月才可以。”

    所以,他一直记在心上。

    “谁送的?”

    “不是王仲方。放心,这个人,我找个由头把他安置在合适的位置了,不会让他接近朝堂,有对我谄媚的机会。”周恒说着,把她的耳珠含在嘴里,含糊道:“这些天可憋死我了。”

    想起他情愿忍着,也不肯纳妃,崔可茵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真的很累。

    周恒心情很好,轻声道:“明晚继续。”

    他像找到新玩法,很是欢喜。

    崔可茵装睡,没理她,心里却有些打鼓。不知是不是憋得太久的关系,他比以前凶猛了很多。不过,就算这么激烈的动动,她没感觉到肚子有什么异样。

    周恒看着她掩耳盗铃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在她红到耳根的脸上亲了一下,又在她红润的唇上啄了一下,道:“睡吧。”

    崔可茵睡得死沉,醒来时室中大亮,暖乎乎的风吹动帷帐,让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她望着帐顶出神好一会儿,只觉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屋外的说话声,或者说争吵声清晰入耳。绿莹正在和唐伦吵架。

    崔可茵听了一会儿,唇边露出笑容,绿莹在唐伦面前也有伶牙俐齿的一天。

    她道:“绿莹,进来侍候。”

    外面静了一息,然后是绿莹的声音:“你吵醒娘娘了。”然后帘子响,脚步声响,唐伦的声音响:“明明是你吵醒的。我说,你们女人真是麻烦,还懒。”

    已经进屋的绿莹回头瞪了他一眼,道:“闭嘴。”

    唐伦当然不会轻易闭嘴,絮絮叨叨埋怨着。直到崔可茵更衣梳洗后,坐在几案前用早膳,他拿眼看着她面前的燕窝羹,总算闭了嘴,不过很快,又眼露鄙视,道:“你就吃这些?”

    崔可茵不理他,拿起勺子慢慢舀了燕窝羹送进嘴里。

    没有得到回应,唐伦很不满意,道:“昨天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问过了,一同喝酒的几个朋友,都头痛欲裂。这事说起来,实在是唐伦在士林中的威望太高,奉旨下药的密探只好假扮店小二,在酒里下药。周恒本来是打算把药下在唐伦的酒杯里的。但是密探找不到传说中的鸳鸯壶,又旁敲侧击没能说服和唐伦一起喝酒的好友对他下药。这种事也不能说得太明白,为了勉强完成任务,其他人只能成为牺牲品了。

    以唐伦的精明,自然是刚醒过来马上让人去几位朋友家中了解情况了。几人还躺在床上,请病延治,吃的药都不管用,听说喝姜水能解头痛,马上让人火速去煎姜水。

    他把昨天的事回想了一遍,又听说周恒没有再宣他,便怀疑是周恒搞的鬼。会这样想,很大原因是在他心里,一直把周恒当“敌人”。

    他生了半宿的气,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便来找崔可茵问清楚了。

    没想到崔可茵还没有起。

    怀孕后,崔可茵一直早睡早起,清晨起来绕安化华宫走两圈。今天真是不巧,昨晚累极了,今天自然起得迟。

    崔可茵依然不理她,把早膳吃完,拭了嘴,漱了口,道:“昨天你病了,绿莹救了你,你还没向她道谢。”

    唐伦愕然,不到半息,大声叫了起来:“让我向她道谢?”

    这是什么道理?不是应该说说皇帝没有人道,对他和他的朋友们下毒的事吗?虽然他没有证据,但直觉这事就是皇帝做的。

    绿莹横了他一眼,冷冷“哼”了一声,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唐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d.co)投< hrf='jvcrpt:vod(0);' c='rcodBt'>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qd.co阅读。)
正文 第535章 真相
    &bp;&bp;&bp;&bp;可算坐下喝茶了,唐伦追问昨天的事:“他抽风了吗这样算计我”

    堂堂皇帝,使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丢不丢人啊。&bp;&bp;`唐伦这次不以才子自居了,他觉得周恒使诈。虽然周恒本来就奸诈无比,可使到自己身上,实在让人不舒服。

    绿莹听他骂周恒,脸一阵红一阵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一下子消失无踪了。

    崔可茵给她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过头,对唐伦沉下了脸,道:“身为臣子,出言无状,是想做什么今天你这些话,足够让你凌迟三回的。”

    唐伦目瞪口呆半晌,怪叫:“你跟我摆君臣的谱”

    大家是青梅竹马好不好,要不是周恒这小子使诈,你早就是我的娘子,为我生孩子了,现在跟我摆谱是不是太过份了

    崔可茵严肃地道:“我说的是事实。自从群臣拥护他继位,他便不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了。你自幼学的是孔孟之道,自该知道君臣大礼。他不过是看在我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计较,你倒好,对他没有一点敬畏之心。”

    唐伦的脸扭曲变形,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崔可茵说得没错,周恒是皇帝,他赏什么都是恩赐。&bp;&bp;`要不然,怎么会说,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呢如果他不爱惜名声,看哪个臣子不顺眼,赐死也是他的权力。周恒励精图治,爱惜名声,才不跟他一般计较。当然。唐伦是绝不会认为周恒心胸宽广的。

    就算光明正大赐他一杯毒酒,他还能不喝不成现在不过是悄悄让他喝了不知加了什么东西的酒,总比要了他的命强。

    半天,唐伦僵着一张脸,声音都变了调,吐字艰难道:“他要干什么”

    看他吃瘪太难得了,绿莹实在忍不住,抿着嘴无声地笑。

    崔可茵摇头:“我不知道。要不,我帮你问问”

    唐伦瞪眼看了崔可茵半天,在她脸上没见到异样。嘟囔:“有病”

    要不是有病。怎么会没事拿他消遣

    崔可茵装没听见,道:“我还是孕妇呢,你一大早跑这儿大喊大叫,对我和孩子都不好。知道不以后不许如此了。”

    炕几挡住了崔可茵的腹部。他低头。只见到崔可茵面前翠绿的茶盅里,半杯白水。他不知想什么,过了一会儿。道:“你真的是心甘情愿嫁给他么”

    崔可茵一怔,没想到他一直以为崔振翊贪恋权势,拿她做了交易。 `她心里酸酸的,有些感动,又有些伤心,说不出什么感觉,只好嗔道:“你怎么会这样想祖母疼爱我,哪会委屈我自然是我情愿的。”

    “哦”唐伦无意识道。

    崔可茵趁机劝道:“你年龄也不小了,姨母担心得紧。早挑一个可心人,成了亲,我们都放心。”

    “你也担心我吗”他眼中有一丝冷意,唇角勾了勾,讥讽道:“因为母亲”

    因为母亲担心他,所以她也担心他

    崔可茵认真道:“当然不是。”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略一沉吟,道:“绿莹,你出去。”

    绿莹行礼退下。

    唐伦想着心事,没有发现崔可茵的异样。

    崔可茵轻声把跟周恒相识想恋的过程简略说了,道:“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你我关系不同,跟你说了也无妨。”

    唐伦彻底呆住,良久,嘴唇颤抖,道:“你编故事吧”

    怎么可能呢。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弱柳,怎么出一趟门便遇上周恒这登徒子了,还被他缠上

    “没有。”崔可茵摇头。

    唐伦直直看她,突然起身走了,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崔可茵的话给他的冲击太大了,比昨天的酒更让他觉得头“嗡嗡”的痛,心像撕裂了似的。

    绿莹在廊下候着,见唐伦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倒下,忙跟了上去,道:“小唐大人”

    唐伦充耳不闻,只是急步走,下台阶时一脚踏空,整个人扑倒在地,人事不知。

    绿莹大惊,忙叫两个内侍扶他起来,自己小跑去禀报崔可茵。

    崔可茵见他出去时脸色不对,也很担心,可想到若不打破他的幻想,他总究不肯走出自己划定的圈圈,也就随他了。在她心里,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跟崔慕华一样,没有分别。她怎么能看着她的哥哥终身不娶心病还须心药医,她只有硬起心肠,让他回归现实。

    可是他还是承受不住。

    内侍扶他进来,为难地道:“娘娘,是不是把小唐大人送回府”

    后宫除了皇帝,不能有任何正常男人。唐伦要留在这里,除非去掉男人的特征。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个规矩,崔可茵自然知道,可是她却道:“速传王太医过来诊治。去谨身殿请皇上。”

    内侍应命而去。

    周恒接报唐伦在安华宫晕倒,微微一怔,没有多问一句,而是立即过来。

    王仲方也随后从太医院赶来。

    绿莹悄悄抹泪,墨玉低声安慰她。

    “好好儿的,怎么会晕倒”周恒问。难道昨天的药下多了不对啊,他不是醒过来,没事儿了,才跑到安华宫的吗

    崔可茵斟酌道:“他好象有了喜欢的姑娘,我告诉她,人家不喜欢他。他便成这样了。”

    周恒恍然。深深看了崔可茵一眼,目光沉沉,道:“那姑娘不喜欢他”

    “嗯。”崔可茵坦然迎视他的目光,道:“人家早成亲了,过得很幸福。”

    “哦”周恒哦了一声,嘴咧到耳根。

    两人打着机锋的功夫,王仲方也诊了脉,到外间开好药方,道:“没有大碍,服两剂药就好了。只是醒后须调养一段时间。”

    什么人能把名闻天下的小唐大人刺激得晕倒呢王仲方实在好奇,只是在皇帝皇后面前,不敢表现出来。

    唐天正和崔振翊也放下公务赶了过来。

    崔可茵道:“表哥这个样子,实在不能让人放心。绿莹,你做事细心,这几天去四条胡同服侍他。不许摆五品女官的谱,听见没有。”

    绿莹心知肚明,恭敬应道:“是。奴婢不敢。”

    唐天正刚要推辞,崔可茵朝他眨了眨眼,他知必有深意,便谢了恩,带唐伦回府了。

    绿莹收拾几件换洗衣裳,坐车出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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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6章 身份
    &bp;&bp;&bp;&bp;唐伦回府不到一个时辰,醒了,情绪低落,谁都不见。

    绿莹傍晚回宫。

    崔可茵一点不意外,安慰她道:“他的性子就那样,你不要放在心上。”

    出乎意料的是,绿莹没有伤心之态,反而像是在忍笑。见崔可茵看她,咧嘴笑道:“他对奴婢还算客气,对那位杜小姐才真的”她似乎想了一下,才措辞,道:“很凶,话说得很难听。杜小姐是哭着走的。”

    杜氏也去了崔可茵有些讶异。看来,她对唐伦很用心。

    晚上,后,崔可茵依在周恒怀里,说起唐伦:“难道他对杜氏反而更中意些”

    唐伦对她也很毒舌,在她印象里,他越是在乎的人,越能把人气死。她对绿莹客气些,难道是因为她的身份,不值得他多费唇舌

    丈量土地的政策在周恒的支持下得以推进,这是新政,会触动很多官员的利益,周恒不得不多留心。最近党争又有死灰复燃的苗头,为了一举把苗头掐灭,以后不再卷土重来,周恒不得不花很多时间布局,每天都要看大量密探送来的情报。

    他很忙。

    可是他再忙,还是揽下做红娘这件事。崔可茵心里的感动温暖无以复加,现在跟他说这些,不过是夫妻间的闲话,想让他不再时时刻刻想着政事。

    周恒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轻抚她微凸的腹部,漫不经心道:“杜氏太强势,他不会喜欢,只会更加厌恶。”

    崔可茵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唐伦自信到自负的地步,如何能承受妻子跟他一样强势厌恶也一样解释得通。或者绿莹的感觉没错。

    崔可茵道:“我想,让顾铭认绿莹为义妹。她是崔家的家生子,父母还在清河,卖身契在我这里。我已经给端伯父写了信,把卖身契捎去,让他去清河府衙为绿莹一家办脱籍文书。这样一来,绿莹便不是奴婢身份了。”

    像所有妻子喜欢跟丈夫唠叨一样,夫妻俩闲时,崔可茵也会跟周恒说些无关大局的闲话。这个时候,是周恒最放松的时候。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周恒淡淡笑着,道:“要不要加封她为县主”

    县主是宗族女子最低的封位,一般只有公主的嫡长女才会封县主。周恒这么说,是给崔可茵极大的面子了。

    崔可茵摇头:“我也想过给她尊荣,让她和表哥更匹配些。可是,她于国没有寸功,哪能逾越”

    以她现在的地位威望,加封绿莹为县主,朝臣想必不会反对,但是于绿莹来说,并不一定是好事。这么做,会把她置于风口浪尖。她虽然伶牙俐齿,在宫里这两年也历练出来了。但把她拖入漩涡,于她并不是好事。

    周恒自然不会反对。

    十天后,崔可茵接到崔振翊来信,已为绿莹一家脱籍。于是宣顾铭之妻李氏进宫。让顾铭认绿莹为义妹这件事,顾铭早就和父亲族长提过,得到他们的同意。李氏还曾在觐见时提起。

    唐伦一直没有接受绿莹,绿莹心灰意冷之下,不想离开崔可茵,这件事便拖下来了。再次听崔可茵提起这件事,李氏笑得眼睛没了缝,道:“臣妾这就去准备,让妹妹入了族谱。”

    绿莹上来拜见长嫂,待顾家择了吉日,会去顾家拜见长辈兄长。

    一切就绪,绿莹也须离开安华宫,搬去顾家居住。她抱着崔可茵哭得差点断气,墨玉、紫兰、红豆等人也跟着抹泪。

    崔可茵眼中含泪,唇边含笑,道:“你不是还在京城吗随时可以进宫。”

    墨玉边抹泪边对其他人道:“我们该恭喜绿莹姐姐才是,怎么都哭起来。”

    绿莹已抽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只是想,如果小唐大人不喜欢她,她换个身份又怎么样他还是不喜欢啊。那何必多此一举

    崔可茵好象察觉到她的心思,伏在她耳边悄声道:“或者换了身份,他就喜欢了。”

    唐伦出身世家,有些东西已深入骨髓,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如果他习惯难改,只是把绿莹当成丫鬟,而不是当成一个五品女官,又怎么会喜欢她,爱上她呢而成为同是世家大族的顾氏女就不同了。大家地位相当,可以平起平坐。

    绿莹是崔可茵跟前最得用的人,不知多少人想巴结她而寻不到门路。她成为顾氏女是顾家的荣幸,顾家自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所以这件事便这么促成了。

    忙了几天,绿莹才依依不舍搬去顾家的府邸。可是第二天一早,又回来了,守在廊下,候崔可茵起身,端了洗脸水进去。

    崔可茵取笑道:“好好儿的小姐不当,怎么还是要服侍人”

    一句话说得屋里一大群人都笑了。绿莹也笑,道:“是啊,奴婢就是奴才的命。没有娘娘在身边,浑身不舒泰。”

    崔可茵问起顾家待她如何。她笑道:“有娘娘为我撑腰,我哪能过得不好他们拨了一个的小院子给我,又拨了一大堆丫鬟过来。对我说话客客气气的,让我在自己家里,一切自便不要拘束。我看啊,他们是把我当菩萨供起来呢。”

    墨玉捂嘴笑,道:“他们想投靠娘娘,可不是只能把你当菩萨供起来”

    一屋子人又笑。

    崔可茵斥道:“胡说,分明是绿莹乖巧可人,人见人爱”

    一句话没说完,屋子里的人都笑翻了。

    绿莹直到宫门即将落锁才回去。

    又过了几天,大姜氏进宫觐见,向崔可茵道谢,道:“亏得娘娘劝他,这些天他安静多了。没再闹腾,诗社也不去了,成天在府里呆着。”

    只要不到处跑,到处惹祸,她便心满意足了。

    崔可茵成亲后,唐伦变得更张狂。先是把矛头指向王哲,羊角堡兵败,王哲身死之后,他又弄了个诗社,天天纠结一班人诗酒唱和。这些事,哪一件不让大姜氏提心吊胆现在好了,他总算不出去惹事,肯乖乖留在府里。

    崔可茵却有些担心,道:“莫不是我话说重了伤了他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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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7章 交锋
    &bp;&bp;&bp;&bp;唐伦重新出现在崔可茵面前,是一个月后。&bp;&bp;`

    他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看着更大了些,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看着崔可茵凸起的肚子半晌,皱眉道:“怎么这么大了难看死啦。”

    一副看到崔可变丑,很嫌弃的样子。

    崔可茵笑了,抚了抚肚子,道:“最近怎么不爱出门了”

    唐伦“哼”了一声,一副不屑回答的样子。

    对于这一个月来的心路历程,无论崔可茵如何旁敲侧击,唐伦都避而不答。只是他看崔可茵的目光,跟以前的灼热不同,偶尔闪过淡淡的哀伤。

    有些事,该点到为止。崔可茵没有再提对他只是兄长之情,也没有提要为他赐婚,而是把乐乐找来,让乐乐陪他玩。

    他教乐乐下棋,故意输给乐乐,把乐乐逗得哈哈大笑,赖在他身上不下来。

    周恒回来了,见了唐伦和乐乐玩成一团,很是不高兴,面上却不显出来,淡淡道:“儿子,过来。”

    乐乐跑过去,在父亲脸上亲了一下,搂着父亲的脖子,自以为很小声,其实一屋子的人都听见了,道:“舅舅是臭棋篓子。”

    舅舅他算哪门子舅舅周恒把乐乐抱在膝上,乐乐溜了下来,道:“舅舅,我们再下一局。&bp;&bp;”又跑到崔可茵跟前,拉着崔可茵的手撒娇:“母后,留舅舅用膳嘛。”

    这孩子。崔可茵给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道:“坐下歇会儿。别乱跑。”

    乐乐应了一声,一扭小身子,跑到唐伦怀里,拉着他腰间的玉佩,撒娇:“舅舅留下用膳嘛。”

    周恒咬牙,低声问崔可茵:“怎么回事”

    以前乐乐对唐伦印象虽然不错,也不至于到一步不离的地步。怎么一不留神,他对这位冒牌舅舅比对自己还亲了

    崔可茵悄声道:“不知道。”

    以前唐伦见了乐乐,想着这孩子身上有一半周恒的血脉,便亲近不起来。见了他。神色总淡淡的。送他玩具。也是敷衍的时候多。现在他想法不同,算是接受现实。只想这是崔可茵的孩子,自然而然对乐乐亲近。小孩子嘛,你对他好。他总能敏感感觉得到。

    唐伦给了周恒一个挑衅的眼神。周恒睃了崔可茵的肚子一眼。扬了扬下巴。

    这两个男人崔可茵真是哭笑不得。道:“外面太热了,要不,你就在这里用膳吧。”

    唐伦挑了挑眉。以胜利者的姿态瞟了周恒一眼。

    周恒“嗯”了一声,道:“既是皇后留膳,那就留下吧。”

    淡淡的语气,充分显示了他男主人的身份。

    两个男人交锋,墨玉有些不安,附在崔可茵耳边低声道:“娘娘,好象有些不对。”

    要是他们打起了,怎么办皇上今天是怎么啦,怎么跟小唐大人扛上了呢。

    崔可茵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没事。你派人把比绿莹接来,多准备几个菜,就说庆贺她成为顾家小姐。”

    墨玉一下子明白了,点头出去吩咐。

    唐伦皱眉道:“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有什么话不可对人言的”

    崔可茵还没接话,周恒轻启薄唇,道:“女人嘛,总有些秘密的。待你成亲便了解了。”

    一副朕可是过来人,亏得你年纪一大把,连这个都不懂的骄傲样。这话对唐伦的打击可不轻,他重重“哼”了一声,道:“女人那么麻烦,有什么好了解的。”

    我没有成亲不了解女人,你成亲了还不是一样不了解女人。唐伦在毒舌上头,绝对不会输于他人,哪怕这个人是周恒。

    周恒却不轻易放过他,道:“你要是了解,不会这样说。”

    两人言语交锋,把一屋子侍候的宫人都镇住了,珍珠伸了伸舌头,心想,也只有小唐大人敢这样跟皇上说话。

    崔可茵笑吟吟看着两人,并不插话。

    过了小半个时辰,唐伦有些不耐烦了,道:“饿死了,还不用膳吗”

    崔可茵担心周恒天没亮上朝,到午时才用膳,会饿了。让他退朝去谨身殿时用些点心,再处理政务。对崔可茵的提议,周恒自然听从。这时往大迎枕上一靠,懒洋洋道:“怎么,大舅哥早上没用膳吗”

    大舅哥唐伦一口老血差点喷出老远,好不容易把一口血咽下去,磨着牙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臣早上吃的,到现在都消化了。”

    他故意在“臣”这个称呼上加重了音。

    周恒笑笑不说话。

    崔可茵道:“表兄来得巧了,今儿原是我为绿莹举办家宴,庆贺她入了顾家的族谱。待绿莹来了,便传膳。”

    唐伦不知想什么,垂着眼,什么都没说。

    墨玉很想问他对绿莹入了顾家族谱有什么想法,悄悄扯了扯崔可茵的衣袖。崔可茵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着急。

    大人们说话,乐乐乖巧坐在一旁,现在没人说话,乐乐过来拉唐伦的袖子,道:“舅舅,我们再下一局。”

    父亲也教他下棋,可每次他都输,还是跟舅舅下棋好,次次都是他赢。

    唐伦无可无不可道:“来。”

    乐乐转头对周恒道:“父皇,儿臣棋艺大进了哦。”

    周恒、崔可茵、唐伦都是一怔,然后两个男人同时放声大笑。

    乐乐不明白父亲和舅舅笑什么,一双萌萌的大眼睛看着崔可茵,道:“母后,他们怎么啦”

    崔可茵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道:“没什么,听到乐乐棋艺大进,父皇和舅舅很高兴。”

    “哦。”乐乐应着,端端正正坐好,道:“舅舅请。”

    小人儿偏偏做出一副大人样,崔可茵一颗心软软的,刚要过去坐在他身边,周恒已先他一步,坐到他身后,道:“父皇看看乐乐是怎么赢舅舅的。”

    “嗯嗯。”乐乐点头。他一定好好表现给父亲看。

    说是乐乐和唐伦下棋,不如说是周恒和唐伦下。两个男人杀得难解难分。两人表面都很淡定,其实一点不敢疏忽,生怕在崔可茵面前落下风,丢了男人的面子。

    一局没有下完,绿莹来了。

    她穿一件浅绿褙子,梳坠马坠,乌黑的发,雪白的颈,修长的身段儿,举止投足颇有世家女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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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8章 不同
    &bp;&bp;&bp;&bp;顾家新认了个女儿,自然要大肆庆贺一番,带她走走亲戚,与各亲朋好友的女眷走动走动。出乎绿莹意料的是,大家都对她非常友好。稍微熟了,总有人闲谈中会有意无意问起崔可茵的喜好。每当这时候,绿莹总是笑而不答。她们也不勉强,面无异常说些别的。

    绿莹深知,她们能这么快接受她,是因为她背后站着当今皇后。

    崔可茵宣召时,她在赏花会上。接了皇后的口谕起身时,她收获了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好几人上前说着依依不舍的话,赏花会的主人陆氏亲自送她出了垂花门,再三为招待不周致歉,又请她有闲过来玩。

    绿莹无比感激崔可茵,她给了她体面的生活,让她轻易步入名缓圈。

    行礼参见毕,崔可茵笑看她一眼,道:“这是从哪里来”

    难道知道唐伦在这儿,特地细细打扮了过来

    绿莹道:“去陆夫人家赏荷花。她家后园有一个池子,荷花开得极好。”

    京中最好的荷花,再没有比晋王府更好的了。不过自周恒即位后,原来的晋王府已成了潜邸,不能赐给王公大臣居住,只好空着,想来那一池荷花也没人欣赏了。

    崔可茵想起和周恒在松鹤亭夏赏荷,冬赏雪的情景,竟有些恍惚。日子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几年过去了。

    耳边周恒清朗的声音道:“宫里现成的荷花,用得着去哪里赏来呀,把膳摆到碧螺亭。”

    墨玉应了,自去应排。

    至安帝最爱荷花。宫中原有一个荷花池,至安帝继位后又扩大了不少,此时同样朵朵荷花亭亭玉立。

    绿莹强忍着不去看唐伦,盈盈笑道:“皇上说得是。”

    崔可茵望了一眼外头金灿灿的太阳,道:“正当盛夏,会不会太热了”

    “无妨,多放几盆冰消暑便是。”周恒淡淡道。

    崔可茵眼角无意间瞥见他瞟了唐伦一眼,心下恍然。这厢在任何事上都要压唐伦一头,还要故作淡定,做得不着痕迹。现在有这个机会,他哪会错过

    唐伦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吭声。乐乐小掌拍得“啪啪”响,欢呼道:“舅舅又输了。”

    周恒趁唐伦出神的功夫,一下子吃掉了他一大片子儿,断了他的后路,他再也无法翻身。

    唐伦松开两指拈的白子,道:“不下了。”

    乐乐仰脸道:“父皇,舅舅又输了。”

    周恒轻笑一声,傲娇又淡淡的,道:“是啊,又输了。”

    他最喜欢看唐伦输的样子了,哈哈。

    崔可茵好生无语,干脆走出来。廊下的风扑在面上,热热的。外面比屋里热多了。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去。

    进门一刹那,刚好唐伦从绿莹身上收回目光,眸色深深,看不出喜怒。

    墨玉来禀报膳食摆好,恭请帝后移驾碧螺亭。

    周恒和崔可茵抱着乐乐坐了肩辇,绿莹和唐伦步行跟随在后。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唐伦又瞟了绿莹一眼。

    碧螺亭里,清风徐徐,让人胸怀为之一爽。亭的四角摆了冰盆,更加凉爽。

    唐伦皱眉道:“她有孕在身,哪能受得了凉,把冰撤了。”

    墨玉望向周恒,周恒问崔可茵:“觉得怎么样”

    崔可茵道:“还好。”

    周恒便吩咐撤了两个。

    唐伦大刺刺坐下,绿莹告罪坐下。唐伦定定看了她一眼。

    绿莹身为五品女官时,是不能上席的,哪怕崔可茵赐宴也不行。现在就不同了,能跟他们同席。想必唐伦不习惯,所以看她。

    绿莹有些不安,就要站起来。

    崔可茵道:“你坐下。”望向唐伦,道:“表哥还不知道吧绿莹已脱籍,入了顾家族谱,以后会在顾家出嫁。”

    唐伦眼皮没抬,道:“与我何干”

    崔可茵便笑了,这件事如此大张旗鼓,还真跟他有关系,嘴里却道:“顾家是崔家的姻亲,崔家与唐家又是亲戚,如此算来,你与绿莹也是亲戚。”

    “哦。”唐伦淡淡应了一声,喝了一盅酒,道:“她对你不错,以后别辜负她。”

    这话是对绿莹说的。

    他没有冷嘲热讽,让绿莹大感意外,又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奴理会得。”

    丫鬟自称“奴婢”,官宦小姐自称“奴”,绿莹脱口而出要称奴婢,想起崔可茵一片苦心,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婢”字吞回去。

    唐伦道:“你倒改口得快。”

    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夸奖。想起他嘴里从来没说过好话,绿莹把这话当成嘲讽了。

    碧螺亭外,一池荷花青翠欲滴,枝枝白荷红荷形态各异,或含苞欲放或盛放。风吹来,隐隐带着荷香。崔可茵只觉心旷神怡,道:“难怪先帝在时,最爱这一池荷。”

    至安帝可说爱荷成痴,天天赏荷画荷,别的事全不在意。这一池荷曾经是御花园最大的亮点。周恒和崔可茵搬进皇宫后,并没有撤掉植荷的内侍,内侍依然照看着。

    绿莹道:“真美,陆夫人家的荷池,哪里及得上御花园的。”

    这是实话。可是她并不知道陆夫人邀她赏荷的目的。陆夫人的嫡长子今年二十二了,一直想娶一位美人为正妻,陆夫人又要儿媳妇门当户对。母亲中意的儿子不中意,儿子中意的母亲不中意,亲事便耽搁下来。陆夫人相中了绿莹,邀她过府赏花,同时也邀请了几位相熟的至交相陪。陆家大少爷便在假山后偷窥她。

    午膳摆在碧螺亭,果然比在安华宫有趣得多。谈谈说说,不知不觉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膳罢,周恒去谨身殿处理政务。

    唐伦一直没怎么说话,酒倒喝得不少。周恒启驾,他也走了。

    崔可茵和绿莹回了安华宫,说起唐伦,绿莹信心不足,道:“他不会还是嫌弃奴婢吧”

    崔可茵笑道:“还自称奴婢我可是看他总打量你。”

    绿莹低头不语。

    墨玉打趣道:“奴婢也看到了呢,看来她很喜欢姐姐啊。”

    崔可茵道:“我还没说你呢,远山几次托媒求亲,你怎么总是推托”

    墨玉脸一下子红了,低头不说话。未完待续。qd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qd阅读。
正文 第359章 准备
    &bp;&bp;&bp;&bp;阳光灿烂的上午,临近西市的一处宅院里,十几个男人赤着上身,汗珠像小溪似的,沿着贲张的肌肉往下淌。,一墙之隔的空地上,叫卖声,还价声,牛马的嘶叫声,闹哄哄一片。

    一个身着粗布短衫的老仆驾一辆简陋的马车来到院子门口停住,从马车上下来一位身着粗布直裰的中年男子。男子长相端正,气质出众,一部长须十分俊逸。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他,迈步进了院门。

    院子对面,阳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里,一个十四五岁的乞儿向行人行乞。路人踹了他一脚,丢下一个馍。

    乞儿道了谢,却不拿起馍,而是望了门口的马车一眼,又向行人乞讨起来。

    沈渊并没有注意到院门口一个小小乞儿。西市的乞儿太多了,他怎么会看这些人一眼

    房子里抡动大捶不停捶打手里铁块的大汉停了下来,有的铁砧上的铁器已经成形,有的还是一团。他们停下齐齐行礼,并不出声。

    沈渊问一个三十多岁的大汉:“两个月内可能完成”

    大汉身上汗如雨下,气不喘,脸不红,抱拳道:“只怕不行。这里是闹市区,晚上不能干活,只能趁开市人声嘈杂时做些活儿,进展太慢了。”

    沈渊皱了皱眉,再等两三个月,他的宝贝女儿只怕捱不住。可大汉说的也是实情,他沉默良久。道:“出城找一处没人的所在倒是做得畅快,只怕无法运到城中。”

    周恒对他冷淡得很,官场中向来是墙倒众人推,同僚们都看出他很快就要倒霉了,平日那些奉承他的人转而对他投井下石。可是让他不解的是,周恒却把那些弹劾他的奏折留中不发。他心里惴惴,不知周恒是什么意思。想到沈清还在冷宫,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脑海,再也挥之不去。如果他弑了周恒,另扶皇族中的少年登基为帝。那么沈清便能成为皇后了。

    可是要弑了周恒谈何容易。他想了很多天,才想出打造武器,找好游侠儿,通过心腹邀周恒出宫。只要周恒肯出宫。他一定能干掉他。

    他已经在训练家丁用以对付御林军了。他许下厚诺。只要这些人奋力杀敌。就算身亡,他也不会亏待他们的父母妻儿。

    打造武器是第一步。

    他和大汉显然不止一次讨论过,大汉不再多说。一挥手,其余壮汉挥舞手里的铁捶击打起来。

    沈渊在院子里呆到近午才离开。马车离开一刻钟后,乞儿抓起破碗里的馍和几个铜板,起身离开。他走后,又有一个中年乞儿占了他的位置,继续向行人乞讨。

    谨身殿里,周恒看着报告,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天气太热了,崔可茵早上起不来,只好傍晚散步。周恒只要能抽出时间,便提前半个时辰赶回来陪她绕着安华宫走两圈。

    他回来时,崔可茵已走了半圈。她健步如飞,不理脸上全是汗。

    “快停下擦擦。”周恒拿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汗,轻声怪责道:“这么急做什么呢”

    崔可茵不知他是怪她没等他回来便走动起来,还是怪她走得急,温顺地由他擦着,道:“有风,并不热。”

    周恒给她拭了汗,把帕子递给宫人,再拿过宫人托盘里的壶,倒了一盅水,递到她唇边:“又没喝水了吧”

    崔可茵就着他的手喝了。

    周恒这才托着她略微笨重的腰,慢慢往前走。

    两人走了两圈,崔可茵已有些累了,歇了一会儿,便去沐浴。出来时,周恒坐在烛光下,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

    他很少发呆。崔可茵一下子发觉他的异样,道:“怎么了”

    “跟你说一件好笑的事。”周恒扶她坐了,笑道:“杜氏的父亲杜离告到朕跟前了,求朕为唐伦和杜氏赐婚。”

    崔可茵有些意外,再一想,杜离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当时彩楼上抛绣球,杜氏真是一点不给自己留后路呀。现在想退步抽身重新说亲,只怕也没人肯娶了。不得已,只好在唐伦一棵树上吊死。

    “皇上怎么说”

    周恒笑道:“唐子敦娶谁本来不关朕事,既然茵茵想把绿莹许他,朕自然就不能让别的女人占了他的正妻之位。”

    总不能让绿莹屈身为妾。绿莹倒是不在乎,可如此一来,置崔可茵于何地

    崔可茵亲了亲他的脸颊,道:“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表哥要是中意她,也不用闹到这个地步。要不然,为杜氏重新说门亲。”

    周恒心想,她除了你,谁都不中意。这话,周恒是万万不愿对崔可茵说的。

    “你又不是月老,管人家的姻缘做什么管得过来吗”

    崔可茵一想,也是,再想,被他一岔,倒不好再追问他刚才在想什么了。真是腹黑的男人。

    一夜无话。

    过了两天,李氏递牌子进宫,把乐乐和崔可茵肚子里的孩子猛夸一顿之后,说起正事:“陆夫人亲自为她的长子向绿莹求亲。她的长子已考中秀才,长得一表人才,对绿莹一见钟情,再三央求她是门提亲。”

    男女说亲非媒人不可。不过为了表示对女方看重,男方家长亲自上门提亲,待到放定时,再请媒人出面完成一应礼仪,也是可以的。

    陆夫人亲自上门提亲,算是对绿莹十分看重了。

    崔可茵很意外,怔了怔,才道:“绿莹怎么说”

    李氏道:“臣妾还没跟绿莹谈呢,娘娘一向宠爱她,自该先问娘娘的意思。”

    这也正常。一般人家说亲,父母先打听男方情况后再问女儿愿不愿意也是常事。绿莹曾是崔可茵的侍女,与崔可茵的感情非比寻常。李氏名义上是嫂嫂,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明白在这件事上只能跑跑腿,真正做主的还是崔可茵。

    陆氏是名门,与顾氏倒也门风相对。

    崔可茵是深知绿莹心意的,道:“明天她进宫,我问问她。”

    第二天绿莹进宫,说起陆夫人超级热情,有些头痛地道:“她婉转提过,我已经拒绝她了。怎么又向嫂嫂提亲”
正文 第560章 相争
    &bp;&bp;&bp;&bp;陆氏的夫君是翰林院编修,天天捧着书本不放的书呆子,家里的事是不管的。`母子两人都相中了绿莹,她一心一意要为长子把绿莹娶到了手。李氏递了话,皇后娘娘对这件事不怎么热心。

    在自己跟前十余年的侍女,封了五品女官还不满足,让她成为江南望族顾家的女儿,入了顾家的族谱,若说皇后不是为了给绿莹说一个好夫婿,陆氏是断然不信的。她是着实打听过,如今贵夫人圈都传遍了,皇后要为绿莹择一门好亲呢。

    牌子递进宫,崔可茵宣她觐见。

    “娘娘,不是臣妇自夸,犬子自幼苦读,二十一岁上便中了秀才,下一科肯定能高中举人。”陆氏提起儿子,笑得眼睛没了缝,道:“顾小姐曾是女官,现在看来是犬子高攀了,再过几年,犬子一定为顾小姐挣一副凤冠霞帔。”

    一个秀才,哪里配得上五品女官呢。不过,加上陆家的家势门风,陆大少爷即将有可能实现的前途,那就不同了。

    崔可茵神色温和,道:“绿莹年纪不小了,本宫确实想为她说门好亲。只是她一直居于深宫,宫规森严,难以放松。如今有了放松的机会,不愿这么快舍弃,想再松快一段时间。”

    不是崔可茵不中意陆家这门亲事,而是绿莹自己暂时不想嫁。 `崔可茵的意思,陆氏听懂了,道:“顾小姐没有见过犬子,臣妇想再办一场赏花会。让他们隔着屏风见一面。请娘娘成全。”

    那是绿莹没有见过她儿子,要是见了,肯定会中意。

    崔可茵很想拒绝,只是为绿莹闺誉着想,不能直说。她对唐伦情根深种的事万万不能提及,要不然,绿莹会身败名裂不说,只怕连崔可茵也声名狼藉了。

    “本宫虽是绿莹旧主,她的事,倒不干涉。”崔可茵含笑道。去不去。是绿莹的事。

    陆氏道了谢。告退出宫。过了两天,她再次给绿莹下贴子,绿莹以天气太热为由拒绝了。

    这些天,唐伦和绿莹并没有见面。唐伦好象并不关心绿莹的事。起码表面看起来如此。倒是大姜氏听到外面的的传言。觐见时问崔可茵:“娘娘有意为绿莹择婿?”

    崔可茵点头:“是啊。”

    大姜氏叹气:“绿莹这孩子。我自小看着长大的。要不是子敦不肯说亲……”

    很有看中绿莹的意思。崔可茵笑眯眯不说话。

    大姜氏感概完了回去。过了两天,绿莹登门拜访,带了她最爱吃的千层糕。`是绿莹亲手做的。把大姜氏欢喜得搂着她直叫宝贝。

    又过两天,大姜氏派人请绿莹过府。绿莹在四条胡同吃了午膳才回去。自此,两人来往密切,绿莹渐渐不再参加名缓们的赏花会,不是进宫陪崔可茵,便是去四条胡同和大姜氏说话,偶尔去杏林胡同看望张老夫人和姜氏。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崔可茵笑问她:“可曾遇到唐伦?”

    绿莹点头,道:“他还是那个样子,不是嘲笑我的衣着品味差,便是嘲笑我做的糕点不如红豆做的好。”

    其实,绿莹的糕点都是向红豆学的,为了讨好未来婆婆,她学得可认真了。红豆说,做得不比她差。

    崔可茵细细看她,见她一点不伤心,显然是习惯了唐伦的嘲讽模式,笑问:“除了各种挑剔,就没说点别的?”

    能让唐伦各种嫌弃,可见唐伦开始注意她了。重要的是还注意到她的穿衣风格,以他的性格,要不上心,能挑剔这个吗?

    “没有。”绿莹边剥石榴,边道:“这样已经很好了,比以前好很多了。他嘲笑我,我也嘲笑回去。笑话他说不好吃还吃很多,笑话他常穿宝蓝色直裰。”

    唐伦喜欢靓宝蓝色,直裰以宝蓝色居多。

    崔可茵颇为欣慰:“能平等对话,已经很不错了。表哥这个人,不能总顺着他,也不能样样跟他对着来,更不能比他更强势。”

    “是呢。像杜家小姐那么勇敢的一个人,硬是被他弄得下不来台,听说去了庵堂静修?”绿莹把剥好的石榴放在崔可茵面前:“娘娘赏赏。”

    说起已成为京城笑话的杜氏,崔可茵道:“她那样的人,怎么会入庵堂静修?她父亲几次请皇上公断,皇上都没理她。她母亲又找到我这里,说表哥接了她家的绣球,得为她负责。”

    凭良心说,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可唐伦会受规矩道理约束吗?再说,绣球是杜氏扔到唐伦怀里,并不是唐伦伸手接的。这个,就很有说头了。

    绿莹笑容微滞,道:“那小唐大人怎么说?”

    崔可茵吃着石榴,慢条斯理道:“你还不了解他?他那人,最不喜人对他用计谋。杜家要是不弄什么彩楼招亲,而是老老实实请媒人上门提亲,说不定不会闹成这样。”

    聪明人最见不得别人把他当傻子了。唐伦犹其自傲,更加不能接受。

    绿莹抿着嘴笑,道:“娘娘说得是。”

    两人说笑一回,绿莹告退回去。过了一会儿,墨玉侍候崔可茵用点心时,不知在想什么,失手把一碟子点心倒在炕几上。

    墨玉忙请罪,上赶着收拾。

    崔可茵从书里抬起头,道:“怎么了?”

    “没。”墨玉朝崔可茵笑了笑,道:“奴婢重新端一碟来。”

    匆匆走了。

    崔可茵待她端了点心回来,道:“墨玉,远山最近没有出公差吧?”

    亏得远山对她痴情,这么多年了,还是对她痴心不改。但凡出公差,不论去哪儿,不论任务多艰险,必定要给她淘买礼物。人在京中,更是三天两头托人往宫里捎信。

    “没呢。”墨玉陪着笑道:“娘娘怎么问起这个?”

    崔可茵催了她无数次,赶紧答应他的求婚。只要她答应,他必定托媒求亲,择吉日完婚。

    “我记得,你比绿莹小几个几个月吧?你们都是自小陪着我长大的,我一定要为你们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要不,你和绿莹的婚事一起办了?”崔可茵吃着点心,看着她道。

    墨玉心里格登一下,勉强笑道:“绿莹姐姐的婚事定下来了么?”

    崔可茵笃定得很:“迟早的事。”

    唐伦纵然是顺毛驴,也有被捋顺的一天。

    墨玉轻咬下唇,不吭声。

    崔可茵问:“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p:  今天卡了一天文,哭死了。好几天都写错章节名了,不知亲们订阅,会不会以为是以前的章节?
正文 第561章 难平
    &bp;&bp;&bp;&bp;临近中秋,各府都在送节礼。 `崔可茵也吩咐御膳房做了各式馅料的月饼,赏赐各大臣、宗室、勋贵。这些人自然也有回礼孝敬。

    崔可茵已经八个多月的身孕,腿肿得厉害。除了风雨不断的每天走两圈,别的时候都没怎么动。王仲方有些担心,总叮嘱她多动,生产时才能顺利。

    最近几天,乐乐总敬畏地盯着她像小筐似的大肚子,不敢走近。

    晚上,周恒心疼她,总为她揉腿。

    中秋前一天,杨氏来了,道:“母后好些天没出来了。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还是把母后请出来,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吧?”

    太后在风鸣翠柳过得生不如死,天天除了骂崔可茵、周恒,拿宫人们出气,再没别的事可干了。

    崔可茵抚了抚大肚子,为难地道:“嫂嫂说得是。本来大过节的,一家人应该聚在一起,只是我这个样子,实是提不起精气神儿,腰酸得厉害,成天只能靠着大迎枕坐。皇上心疼我,说今年的中秋,不要举办宴会。”

    以往中秋,其实也没有邀宗室们一起过。不过,文宗一脉是至亲,一向都有宣周凌、周鹏一起过节的规矩。`杨氏因此想借这个机会,让太后出来透透气。

    太后已经完全不可理喻,谁知道让她出来,会发生什么事?周恒和崔可茵商量,还是让她在风鸣翠柳呆着吧。赏月在哪不是赏呢,何必她一个人不愉快。弄得所有人不愉快?崔可茵知道周恒担心她迁怒,自己又行动不便,万一她发起疯起来,伤害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觉得不如不举办家宴,大家各过各的。

    杨氏很失望,也很难过,眼眶一下子红了。

    崔可茵道:“嫂嫂可以去风鸣翠柳陪母后一起过节。”

    前两天,她本想送些应节的月饼过去,又怕另起事端,只好让御膳房送些做月饼的食材过去。太后有自己的厨子。他们自会为太后制作月饼。

    “真的?”杨氏霍然抬头。道:“如果可以,我想搬去和母后同住。”

    崔可茵看她,没说话。

    风鸣翠柳在太后一次次的发作下,家具尽毁。树木也遭殃。甚至有些地方。砖都被太后弄坏了。不知她的破坏力为何这么强。

    家具添了两次,器皿换了四五次,地砖修了一次。`可添置修补的速度远远赶不及太后毁坏的速度。崔可茵也是无语了。

    这个情况。杨氏显然也是知道的,低着头不说话了。

    崔可茵叹道:“嫂嫂不如劝劝母后,别再伤害自己了。先帝英年早崩,不还有皇上吗?皇上会为她养老送终。”

    周恒一开始便没有处死她的打算,要不然也不会留她到现在。

    她现在这个样子,不过是一个可怜的老妪。说实话,从某种程度来说,周恒的杀母之仇算是报了。

    杨氏浑身一颤,咬着下唇良久,小声道:“她还记得当年的事。”

    记得当年的事?是记得当年受文宗冷落,还是记得当年指使宫人勒死卫贵妃?崔可茵挑眉看她。

    “母后与文宗皇帝成亲后,两人相敬如宾,可后来……后来,文宗皇帝遇到文德皇后,便把一切都抛到脑后了。这个结,母后心里总是过不去。”杨氏叹息。

    哪怕杀了卫贵妃这个情敌,她依然气难平。

    崔可茵淡淡道:“听说当年这门亲事,是窦太后定下的。文宗皇帝并不很满意,还抗议过两次,后来拗不过窦太后,只好顺从了。就算没有文德皇后,也有别的女子让文宗皇帝动心。这么多年了,母后还是耿耿于怀,只能说她心胸太狭窄了。”

    杨氏默然。

    文宗皇帝当年还是太子,抗争了两次后,以大局为重,才不得不迎娶这位妻子。婚后两人感情并不好,只能用相敬如宾形容。生下长子至安帝后,文宗很少宿在坤宁宫。可见他对这位正妻的感情淡漠得很。

    杨氏默然。

    两人一时没有话说。墨玉端了刚出炉的月饼过来,崔可茵请她品尝,才找到话题,说起谁家的月饼做得好。

    中秋节这晚,一家三口在安华宫赏月。太阳还没下山,月亮已升了起来,挂在弯弯的屋檐上头。乐乐手拿一块月饼啃了一半,丢给翡翠,跑去找水喝。

    周恒提前一个时辰从谨身殿回来,这会儿和崔可茵坐在廊下说话,见乐乐手里的水洒在前襟上,笑了,道:“过来。”

    乐乐却不理他,喝完了水,又去找翡翠要月饼。

    周恒过去达他的手,拿下他手里刚啃了一口的月饼,道:“再喝,晚上好吃的东坡肉就吃不下了。”

    他最近喜欢吃东坡肉,一餐能吃三大片。

    “儿臣要吃东坡肉。”乐乐一下子把月饼抛到脑后,吵着要吃肉。

    崔可茵含笑看他,道:“从下午到现在,就没停过。”

    周恒一摸,果然,小家伙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

    崔可茵吩咐把晚膳摆在院子里。天色暗了下来,一轮明月挂在半空,像悬挂在墙头似的,照得满院子白晃晃的,灯笼反而黯然失色了。

    周恒给崔可茵布菜,道:“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是四口之家了。”

    崔可茵温柔地笑了,眼里是满满的憧憬。

    周恒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宫人们都含笑低下头。乐乐叫了起来:“我也要亲。”放下手里的筷子,踮起脚尖,要去亲母亲,又敬畏地看了母亲大大的肚子一眼,闭了闭眼,嘟着嘴把唇凑过去。

    他萌萌的样子把崔可茵和周恒逗笑了。崔可茵亲了亲他,牵他的手摸自己的肚子,道:“妹妹在里面呢,你以前不是和她说过话吗?”

    乐乐的小手刚触到崔可茵的衣衫,马上缩了回来。

    他是和弟弟或妹妹说过话,可他没想到弟弟或妹妹越长越圆啊。他害怕。

    周恒让他坐好,道:“那是你妹妹,以后你们一起玩,别怕。”

    乐乐懵懵懂懂应了,专心对付碟子里的东坡肉。

    用完膳,瓜果点心摆上来,乐乐在一旁玩,夫妻两人对坐赏月,说着家长两短,直到二更天才歇下。
正文 第562章 怪事
    &bp;&bp;&bp;&bp;中秋节休沐两天,十六不用上朝,周恒依然早起练剑。`崔可茵起床时,他已沐浴完毕,坐在几案前批奏折。看着几案上的几大摞奏折,想到别人休沐,呼朋唤友饮酒玩乐,他却没有一天闲暇时光,天天忙于处理政务,崔可茵心疼得不行,轻声道:“今天歇一歇吧?”

    周恒抬头朝她笑,把手里刚看完的奏折递给她:“申沫真是老糊涂了。”

    申沫是太常寺少卿,为人沉默寡言。崔可茵看到是他上的奏折,有些意外,认真看起来,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待得看完,不禁奇道:“他这是做什么?”

    周恒笑笑不答。

    崔可茵又把奏折看了一遍,里面用了一堆华丽的辞藻向周恒报告城郊发现一只全身长白毛的锦鸡,此锦鸡能口吐人言,任何人去请都请不动,言明只有天下至尊才能让它移步。所以他得知此事后,特地请皇上出宫一观。

    他不是御史,没有风闻奏事之权。而所谓会说话的白毛锦鸡更是玄之又玄,哪有禽类会说话的?周恒要是相信他,摆驾出宫,岂不成了笑话?再说,周恒一向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又不好大喜功,要祥瑞做什么?

    这人,脑子不会坏掉了吧?

    周恒笑了一会儿,道:“申沫表面上看,为人古板,沉默寡言。 `实则他还有一个身份,沈渊的心腹。沈渊曾给他买了一个花魁。”

    看着沉默寡言的男人,却是色/鬼。

    崔可茵恍然。道:“所谓的祥瑞是假的?”

    周恒嗤笑一声,道:“世上哪有什么祥瑞,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便解释得通了。崔可茵问:“皇上打算怎么做?”

    沈渊并不知道周恒手里有一支密探,早把他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报了上来。如果他知道会不会继续在灭族的路上狂奔?崔可茵突然对沈渊有些怜悯。

    周恒把奏折丢在一旁,淡淡道:“不理他。”

    可是周恒不理,申沫却很固执,又接连上了两次奏折。城郊有祥瑞的事,也有别的朝臣在朝堂上提出来了。只是不知道是家中下人听到传言回府说的,还是这人也是沈渊的同党。

    突然某一天。满京城的百姓都朝西门涌去。说是出城看祥瑞。

    事情正在失控。

    周恒依然不为所动。

    崔可茵同样静观其变,看沈渊能玩出什么花样。`

    绿莹来看她,带了一大包小孩子的衣裳,道:“外面都在传皇上圣明。天降祥瑞。很多人去看呢。小唐大人说。全是骗人的,好在皇上英明,不会上当。”

    其实唐伦原话是这样的:“好在他不太笨。没有上当。”

    崔可茵笑了,道:“你跟他说要进宫看我?”

    看来,两人的关系大有进步呀,要不然,唐伦也不会托她捎话。要是以往,他早就自己跑来,对周恒冷嘲热讽了。

    绿莹脸微微一红,道:“没有。我和大姜夫人一块儿给小主子做衣裳。他来了,嘲笑那些出城看祥瑞的人,顺便说的。”

    以唐伦自负高傲的性子,怎么会相信祥瑞这种可笑的东西?他自然是不屑一顾的。

    崔可茵笑问她:“就没说点别的?再比如,没有送你奇巧的东西,或是邀你一起出游?这个时节,赏香山的枫叶正好。”

    绿莹脸红到耳根,低声道:“没有。不过,他最近话倒是多了些。”

    崔可茵笑了,道:“看来他想引起你的注意。”

    男人喜欢女人,第一步当然是想吸引她的注意,跟雄孔雀开屏吸引雌孔雀同样的道理。或者唐伦下意识想让绿莹多注意他,也或者他开始对绿莹有兴趣,想说话让她关注他。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好事。

    绿莹被崔可茵笑得红着脸低下头,声细如蚊道:“能这样,我就满足了。”

    能常常看到他,和他说说话,已经很幸福了。

    崔可茵低声道:“这样就满足?难道你不想成为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么?”

    绿莹心里甜甜的,脸早成了大红布,头垂到胸前。

    墨玉也跟着打趣:“姐姐可真是大方,只看着他就成了?要是哪天他成了亲,你还能这样看着他么?”

    绿莹以袖捂脸。

    崔可茵瞪了墨玉一眼,嗔道:“你取笑她?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过两天我有闲,为远山挑一名门淑女,择日完婚。”

    一句话,把墨玉说得脸色攸变,跺脚叫道:“娘娘!”

    明知崔可茵故意吓她,墨玉还是白了脸。

    崔可茵道:“你想让他等你一辈子?门儿都没有。”

    绿莹不害羞了,看着墨玉,道:“远山对你实是情深意重,这样的男人你不上心,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

    墨玉羞红了道,打着绿莹的肩膀,道:“真是不害臊,开口男人闭口男人,没男人你就活不成了吗?”

    绿莹也不干了,两人打闹起来。

    张老夫人来了,一来瞧瞧崔可茵,二来送了些小孩子的衣裳,道:“都是丫头们做的,你就着可用的给孩子用上。”

    崔可茵让墨玉把备的衣裳拿出来,铺满了榻,和张老夫人一件件看着。

    张老夫人又道:“让王太医上心些,可千万要小心。”

    产期就在这半个月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作了呢。

    崔可茵应了,道:“皇上说了,让他自明儿起在班房歇着,待孩子生下后再回府去。”

    张老夫人点了点头,道:“女医是信得过的人吧?”

    “是。人忠心,医术也好。”

    张老夫人便不说话了。

    崔可茵道:“我这是第二胎了,祖母不用担心。”

    生乐乐时懵懵懂懂的,没那么多顾虑,倒没觉得什么,现在张老夫人和姜氏反而比以前担心,弄得她也很紧张。

    张老夫人叹道:“你懂什么。生乐乐时你还是晋王妃,不碍人的眼。现在不同了。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趟,坏心肠的人多了去了,怎么能不小心?”

    崔可茵一凛,正色应道:“是,孙女明白了。”

    生乐乐时周恒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没人觊觎他,现在可不同。想想还在冷宫里的沈清、哭哭啼啼出宫的杨婉儿,崔可茵不由慎重起来。
正文 第564章 找到
    乐乐已经习惯早上起来先和宫人们玩耍。最近一个叫燕儿的小宫人引起了他的注意。燕儿只有九岁,在一大堆十四岁的宫人,算是比较小的了。她又会像变魔术一样变出很多新奇的东西逗乐乐,不管乐乐做什么,她都使劲儿地夸。

    慢慢的,乐乐很喜欢和她玩。翡翠见他喜欢燕儿,经常让燕儿在旁边侍候。

    如今,两人一起不见了。

    宫人们差点把地皮翻起来,只为能找到乐乐。

    安华宫房屋很多,离主殿很远的一处院落,狭小僻静,是冬天存放烧地龙的柴火的地方。秋前墨玉刚让人把几车柴火堆放在里面,为的是夜里骤然降温,能随时烧地龙。

    乐乐就躲在柴堆后面,和那个叫燕儿的小宫人。他几次要跑出去,都被燕儿抱住,每次燕儿总悄声道:“太子爷,神鸡很快会来哦。”

    听说有一只会说话唱歌的鸡,乐乐好奇极了,想瞧瞧那鸡。燕儿说,神鸡害羞,要没人的时候才会出来,乐乐拍着小胸脯保证,一定不带别人去看鸡。

    这几天,燕儿一直在找会,可是翡翠寸步不离地跟在乐乐身边。她问清公公要了泄药,下在翡翠的饭菜里。今天才能趁着翡翠内急,带乐乐逃到这里,想等没人时把乐乐带出安华宫,交给清公公。清公公答应她,一定安置好她的家人,让她出宫,让她吃香的喝辣的。

    清公公是宫里的老公公了,以前服侍过太后,太后疯后,被支使去洒扫。不过,他在宫里人脉广,徒子徒孙多,并没有吃什么苦。前些时候为太后和沈渊传递消息,收了沈渊好些财物,日子过得更滋润了。

    燕儿侧耳听了听,脚步声渐近,有人搜到这儿了。她不知怎么办好,乐乐又不停地问:“怎么神鸡还不来?”

    安华宫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有乐乐的影子。

    翡翠现在只想一头撞死,又想自己就是死了,也不能赎罪,于是发了疯地找。可是乐乐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前面就是人迹罕至的偏僻小院了,她从没带乐乐来过这儿。乐乐身份尊贵,也不可能会来这样的地方。他到底在哪里?翡翠只觉嗓头一甜,呕出一口血,人软软地倒下。身后两个宫人忙抢上扶住,一边唤她,一边扶她往回走。

    燕儿侧耳倾听,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松了口气,一交跌坐在脏黑的地上,发现身上汗泠淋淋。要是被人发现太子在她里,她不被剥皮抽筋才怪。

    乐乐还在问:“神鸡怎么还不来?”

    燕儿缓缓转头,一个念头浮上脑海,如果乐乐死了,便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和自己一起躲在这里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错,臂不自觉伸出来,十指掐向乐乐细细的脖子。

    就在这时,一人暴喝:“你在做什么?!”

    燕儿大惊,整个人都僵住了,臂也忘了放下来。

    墨玉也寻到这里。整个安华宫,只有这里没有搜寻了。翡翠走左边,吐血晕倒后被宫人扶回去。墨玉带人走右,并没有遇到她。

    墨玉刚踏进门,便恍惚听到一个熟悉的童声,她回头示意宫人们放轻脚步,分散朝柴堆包抄过来。

    燕儿以为翡翠走了,没人会来,又突生恶意,想结果了乐乐。她不过九岁,突然要掐死一个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孩童,很是紧张,对外面的的警觉便低了。

    墨玉绕过半个柴堆,一眼瞧见乐乐微蹙着眉,有些不耐烦地说着什么,旁边一个胖嘟嘟的小宫人,可不就是燕儿,十指弯曲在乐乐的脖颈处,那样子,是要把乐乐掐死啊!墨玉大惊,两条腿软软的迈不动步,想叫人快把乐乐救出来,喉咙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好在,同时瞧见的还有两个宫人。她们可没墨玉想那么多,一下子跑过去,一个把燕儿推/倒在地,一人抱起乐乐就跑。

    乐乐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转头看见墨玉,一声欢呼:“墨玉姐姐,你也来看神鸡吗?”

    有墨玉在,他便不会等得闷了。燕儿平时看着很会说,今天却呆呆的,一点不好玩。

    乐乐的小朝墨玉张开的一刹那,墨玉从宫人里抢过他,紧紧抱住。乐乐吃痛,喊了一声:“啊!”

    宫人见墨玉脸都变型了,泪水似瀑布般涮涮地下,乐乐小小的身子被她用力紧紧箍住,吃痛地挥舞着臂,忙道:“墨玉姐姐,轻点儿,太子爷吃痛。”

    墨玉充耳不闻,抱着乐乐一路哭,一路快步朝主殿走去。

    宫人把燕儿反剪了,捆了,带回去。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欢呼起来。有人先跑去报信:“太子爷找到了。”

    时间慢慢过去,崔可茵一颗心不停往下坠,她不敢去想万一乐乐找不回来,或是找回来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时的样子。

    周恒紧紧抱着她,可是她在他怀里,还是不停发抖,挨在一起的脸颊更是冷得像冰。

    “茵茵,相信朕,我们的乐乐不会有事。”周恒柔声道:“你要相信朕,我们一定会把乐乐找到,让他平平安安长大。”

    崔可茵不知他怎么会自信到如此强大的地步,哽咽道:“可是……”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周恒亲吻着她的泪水,语气温柔而肯定地道:“没有可是。他一定会好好儿地回来。”

    如果有人掳了他,一定会利用他威胁自己,而不是悄悄弄死他。那样,显示不出他的价值。理由很简单,崔可茵就快分娩了,乐乐死了,他依然有继承人。

    他自信而坚定,让崔可茵的情绪稳定了些,刚要让人去看看,怎么到这时还没找到,外头一阵“嘭嘭嘭”的脚步声,好几人不顾规矩,冲了进来,刚进院门,便大叫大嚷:“找到了,太子爷找到了。”

    “找到了!”崔可茵大喜,扶着周恒的肩头要站起来,腿却软软的,如踏在棉花上,抬起的臀部重新坐了回去。周恒忙抱住她,道:“乐乐回来了。”

    “是,回来了。”崔可茵的泪水再次流了出来,只是这次流的,是喜悦的泪水。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5章 发动
    从小院到主殿并不远,一路上,被箍得受不了的乐乐不停用小击打墨玉的肩头,要她把自己放下。墨玉只是紧紧箍着他,完全不理会他的击打。

    刚走到院门前的庑廊,周恒已扶着崔可茵迎了出来。

    乐乐远远望见父母,马上大声告状:“母后,墨玉姐姐弄疼我了。”

    墨玉充耳不闻。

    刚刚醒过来的翡翠从房里冲出来,疯了似的跑过去,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从墨玉怀里把乐乐抢了过去,不顾一切狂亲他的小脸。

    乐乐叫了起来:“父皇救命!”

    她们疯了么,把他箍得好疼。

    周恒放开崔可茵,跃过去,抱乐乐接过来。乐乐总算能自在呼吸了,紧紧搂住周恒的脖子,道:“她们弄得儿臣好疼。”

    周恒一个纵身,回到崔可茵身边,把他交给崔可茵,这才检查乐乐的身体。只见肚子上一片青紫。

    乐乐低头指着青紫的地方,道:“墨玉姐姐把儿臣箍得好疼。”

    崔可茵一见小小的身子上约莫四指宽的青紫触目惊心,一下子受不了,差点背过气去。好在周恒眼明快,忙轻抚她的后背,一边问乐乐:“谁打你?”

    “没人打儿臣。”乐乐火很大,指着墨玉告状:“她要把儿臣搂死了。”

    墨玉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太用力了,忙跪下请罪。

    崔可茵抱着乐乐只是亲个不停,眼泪光盈盈。

    周恒道:“起来吧。你找回太子,功不可没,朕有重赏。”

    翡翠也跪下请罪,重重磕了个头,道:“奴婢看守不力,被奸人所乘,罪该万死,求皇上娘娘处死奴婢。”

    周恒看了崔可茵一眼,没说话。

    崔可茵感觉到周恒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翡翠跪在地上,容色憔悴,披头散发,额头磕破了皮,血迹渗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有如女鬼。她不由心头大痛,让珍珠扶翡翠起来,道:“你们自小在我身边长大,对我一片忠心。今天之事,不过是被有心人所乘。处死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可是你疏忽职守也是事实,罚一年月例,做个月粗活吧。”

    翡翠重重磕了一个头,道:“谢娘娘恩典。”

    自此之后,她是没脸再带乐乐了。

    乐乐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挣开崔可茵的怀抱,跳下地,走过去拉她的,道:“翡翠姐姐,你怎么了?”想了想,又问:“是不是燕儿带我去看神鸡,我没叫上你,你生气了?”

    他还小,于人情世故还不懂,只是本能地觉得翡翠的样子跟平时有很大不同,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翡翠一把把乐乐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小脸,乐乐侧过头,拿抹脸,抹去她的口水。

    这时,早就候在一旁的远山低声把燕儿受清公公所诱,骗乐乐去了小院的事禀报了。

    周恒脸色一片冰冷,点了点头。

    远山行礼离去,自是去审问清公公了。

    紫兰带人把燕儿悄悄处死了。

    随即,安华宫展开清查,每个人都被叫去问话。

    乐乐平安归来,崔可茵再也不愿他离开自己的视线,直到用完晚膳,乐乐睡了,还是不愿放下他。

    周恒劝道:“他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你让他去床上睡。你也松快些。”

    她还大着肚子呢,这么抱着他,母子人都不舒服。

    周恒把乐乐训了一顿,教导他不要随便听信人言,再罚他抄一百张大字,然后哄他睡。小小的孩子要抄一百张大字,实是难为了他,可不如此,不能让他长记性。崔可茵并不干涉。

    崔可茵的轻抚乐乐的头发,轻声道:“以后,我想亲自带他们。”

    去年底她曾这么说,可没过几天便诊出喜孕,只好把乐乐交给翡翠,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事。这种事,只要有一次,便让她死了的心都有了,怎么承受得起第二次?

    她的心情,周恒理解,道:“好。”

    崔可茵让人把乐乐的小床抬来,放在自己和周恒的大床旁边。今晚,乐乐就睡在这儿。

    到了半夜,崔可茵突然被疼醒了,肚子一波一波地疼。她呆了呆,推了推身边呼吸均匀的周恒:“快醒醒。”

    她只推了一下,周恒立即睁开眼睛,没有一丝从沉睡醒来的迷茫,如黑宝石般的眼睛看着她,道:“怎么了?”

    “疼。”崔可茵有点怔,道:“好象要生了。”

    不是还差半个月吗?怎么这就疼了。

    周恒却知定然是白天受了惊吓,又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之下,动了胎气。他并没有解释,马上起身,掀帷帐下床,到外面叫人:“传女医王仲方速速过来,皇后要生产了。”

    王仲方宿在朝房,不用等到宫门开启,现在去请就是。至于女医杜娟,乐乐回来后,周恒已让人宣她立即搬到耳房随时候命,防的就是崔可茵动了胎气,提前生产。

    宫人们都起来了,布置产房,烧热水,把崔可茵扶进去。

    墨玉亲自守着乐乐,半步不离,只让小宫人随时把产房那边的情况报上来。

    崔可茵刚刚发动,离生产还早。可是朝臣们赶到午门准备上朝时却被告知,皇帝今天罢朝,因为皇后要分娩了。

    朝臣们怔住,然后有人不悦质疑道:“妇人产子,怎能罢朝?”

    历朝历代从没有皇后要分娩而罢朝的记录。再说,男人不能进产房。难道堂堂皇帝,会在旁边陪皇后生产不成?太不像话了!

    也有人小声道:“皇上真是疼爱皇后,这已经是皇次子了,还为她而罢朝。”

    如果是长子,还能理解,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国本,重视些也是该的。可这都第二个孩子了,怎么能为了这事罢朝?

    周恒自即位,还从没罢朝过。

    欢喜宣了旨,转身就走,哪去理会群臣议论纷纷?

    张老夫人姜氏得知,马上坐车进宫。

    绿莹却是又带了几件亲做的婴儿衣裳,来看望崔可茵,到安华宫才知崔可茵发动了。再从墨玉处得知,昨天有人对乐乐下,受惊不小,当即决定要留在宫陪伴崔可茵,帮着带乐乐。

    周恒听着产房里传来阵阵呼痛声,心疼得不行,抬腿就要往里闯,张老夫人和姜氏忙拦住。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6章 人心
    宫人们不停端水进去,崔可茵低低的喊声时断时续。

    佛堂临时搭好了,珍珠来请张老夫人过去。张老夫人刚起身,周恒也跟着站起来,悄无声息朝产房走去。

    “皇上万万不可。”张老夫人背后像长了眼睛,缓缓转身,苦口婆心劝道:“妇人产子,都要经历一番辛苦。还请皇上耐心等待。”

    现在崔可茵还在生产,杜娟正在里面助产,王仲方在屏风前听着里面的动静,偶尔指导一下。

    周恒苦笑,道:“朕……想陪陪她。”

    张老夫人摇了摇头,道:“您在这里陪她就好。”

    当日生乐乐时,周恒要进产房,也被拦在外头。现在他身份更尊贵,张老夫人断然没有让他进去之理。

    周恒担心崔可茵动了胎气,这一胎只怕产得艰难,坚持要在崔可茵身边陪伴。

    两人无声僵持时,崔振翊来了。

    “皇上,万万不可。”他也劝道:“产房不洁,男子哪能踏进产房?若传扬出去,皇上一片爱护娘娘之心,只会授了以柄。”

    偏激顽固的朝臣们崔振翊的政敌,可不会理解周恒对崔可茵的一片爱心,他们只会借此攻击崔可茵。

    周恒明白他的意思,脸色阴沉,道:“难道朕会怕了他们?”

    “皇上当然不怕。可是皇后乃女子,不得不惧人言。”崔振翊太了解周恒对崔可茵的感情了,崔可茵就是他的软肋,以崔可茵可能遭受到的攻击劝他,他一下子就接受了。

    “既如此,朕与大伯父就在这里守着。”周恒让人抬了桌几茶具,和崔振翊坐在产房外等了起来。只是听到里头的声响,他一颗心早飘了进去。

    内侍飞跑进来禀报:“皇上,沈大人带诸位大人去左顺门了。”

    接到罢朝的口谕,朝臣们大多没有散去,有些老顽固更是义愤填膺,怒道:“从来没有听说为妇人产子而罢朝的皇帝。皇上如此宠爱崔氏,长此下去,国将不国了。”

    他们一向喜欢夸大其词,语不惊人誓不休。要在平时,听的人大多付之一笑。可今天不同,很多人若有所思,面有忧色。

    就在这时,沈渊站出来了。昨天在约好的地点没有等到清公公,也没有接到乐乐,他早猜到行动失败了。只是他不清楚清公公有没有供出他。昨晚他身穿朝服端坐了一夜,一直没有等到捉拿他下诏狱的人,想来清公公还是很讲义气的。

    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死里逃生,还让他等来翻盘的会,他如何会不紧紧抓住?

    沈渊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力了。如果不是周恒多此一举,让群臣愤愤不平,心生强烈的危感,沈渊很难再煽动他们。可今天根本不用沈渊煽动,只要有人站出来挑头,便一呼百应。

    一群朝臣浩浩荡荡去了左顺门,开始新一轮的静坐。

    周恒脸色一片清冷,道:“把领头的人抓起来,每人赏二十廷杖,关进诏狱。”

    崔振翊大惊,一撩袍袂,跪下道:“皇上此举,置娘娘于何地?置刚出世的小主子于何地?”

    以硬碰硬,只会激起群臣更大的反弹。

    周恒蹙眉改口道:“沈渊杖十,其余人等驱散。再有闹事者,贬官流放岭南。”

    这处罚不可谓不重。可警告跟直接下旨还是不同。崔振翊谢恩起身。

    沈渊就这么当着同僚们的面,被脱下裤子,露出白生生的屁股,打了十大板。沈渊能感觉到围观者们同情怜悯的目光,他们的潜台词不过是说:“他已经失了圣心。”

    可是沈渊不后悔,被打得屁股血肉模糊,还趴在条凳上朝同僚们拱:“能为诸位效力,沈某哪怕上断头台也心甘情愿。”

    很多人面色有异,人露出感激的神色。虽然是他挑头,可大家都很想来闹一闹,让皇帝收收心,别把崔氏宠得没了边。现在却让他一人担责,他们只是受了皇帝斥责,并没有受到皮肉伤。

    有沉不住气的便过去低声向他道谢。

    沈渊咧嘴笑了,挨十杖又如何,能收买人心,比什么都强。

    产房里,王仲方隔着屏风不停指导杜娟用针。

    崔可茵的声音已经嘶哑了,汗水如雨湿透了墨发,她连续用力,到现在只觉得脚乏力。她真的没有一丝力气了。

    周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茵茵,你要坚持住!”

    崔可茵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娟告罪道:“娘娘,奴婢为您用针。”

    绿莹不停为她拭汗,姜氏一勺勺喂她喝水。

    突然,崔可茵只觉腹的胎儿向下滑去,杜娟的声音同时响起:“娘娘请用力。”

    崔可茵不知哪来的力气,抓紧绿莹的腕,用力一挣。

    “生出来了!生出来了!”杜娟惊喜的声音传来,接着孩子嘹亮的啼哭声响起。

    崔可茵心头一松,只觉脚酸软,只是喘气,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绿莹轻声唤:“妨娘,娘娘?”

    “嗯。”崔可茵轻轻应了一声,好想睡一觉,待睡醒了再看看孩子。

    杜娟喜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诞下一位小皇子。”

    崔可茵模模糊糊地想:“又是男孩啊?”然后,便睡了过去。

    绿莹惊道:“杜女医,你快看看,娘娘这是……”

    可千万不能出事。

    外头,周恒听到绿莹的惊呼声,抬腿就往里闯。刚进门便被王仲方拦住:“皇上留步,刚才并不凶险,娘娘只是太累了。”

    周恒看着他平静的老脸半晌,缓缓退了出去,在门口道:“赶紧收拾了,送皇后回寝室。”

    姜氏抱了清洗干净的婴儿出来给周恒看:“斤一两呢,比太子爷出世还重。这孩子长得可真好。”

    周恒看了一眼孩子,粉红粉红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什么。

    姜氏见周恒没有抱孩子的意思,倒是跟过来的崔振翊伸要接孩子,便把孩子小心翼翼交给他。

    两人越看孩子,越喜欢,同时想到顾玉过门大半年,肚子还没动静,又有些不是滋味。

    在周恒再催促下,清洁过的崔可茵被抬出产房。周恒等在门口,打横抱起她,大步朝寝室走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7章 谁狠
    崔可茵一觉醒来,没来由一惊,失声道:“孩子呢?”

    “在这里呢。”周恒温柔饱含笑意的声音就在耳边:“你醒啦?”

    她睁开眼,刚好对上周恒黑漆漆的眼睛,眼睛里有浓浓的爱意。然后,她被他抱起来。他让她靠在他怀里,再俯身抱过孩子,递到她面前:“我们的次子。”

    孩子睡着了。别的孩子刚出生总会皱巴巴的,可是他白白净净的,眉毛又密又长,粉嫩嫩的小嘴微张着,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崔可茵只觉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轻抚孩子幼滑的小脸蛋,道:“是儿子?”

    她知道周恒想要一个女儿。

    周恒点了点头,道:“儿子也很好。他是次子,不用像乐乐那样肩负责任,我们可以纵容他一些。”

    乐乐肩负国家的未来,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所以刚会拿筷子,崔可茵便开始教他识字了。

    崔可茵见周恒很喜欢孩子,笑了。背后是夫君,怀里是儿子,她一颗心被幸福填得满满的。一会儿看看儿子,一会儿又仰头看看周恒,半天,道:“他真像你。”

    眉眼跟周恒很像。

    周恒点头:“朕也这么觉得。”

    乐乐五官像崔可茵,脸庞像周恒,看起来又俊俏又清秀。

    两人看了半天孩子,直到崔可茵吃了宵夜,才重新歇下。

    第二天,周恒继续早朝。同时,皇后诞下次子的消息也以布告的形式通报全国。周恒下旨大赦天下,除了死囚之外,其余囚犯都赦了。

    举国上下顿时一片赞扬声。

    绿莹天天进宫侍候。这天,进门行礼毕,马上喜孜孜道:“娘娘,你还不知道呢,外头都说二皇子是天上星宿下凡。”

    崔可茵一听,变了脸色,道:“你听谁说的?”

    绿莹道:“坐车进宫的路上,听路人说的。”

    想着这是好事,她笑看向睡在摇篮里的孩子,欢天喜地道:“没想到我们小皇子有这样的福份呢。”

    不仅投胎在皇家,成为皇子,前世还是天上的神仙哦。

    绿莹自小陪着崔可茵长大,对她的脾气最是了解,话一出口,发现气氛不对,转过头来,只见崔可茵面沉似水,吩咐珍珠:“把紫兰叫来。”

    珍珠应命而去。绿莹不解,忙敛了笑,问:“娘娘,怎么啦?”

    崔可茵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天大的事也不会如此把怒意表现在脸上。这是遇到大事了。

    崔可茵看了她一眼,叹道:“你不明白。有人怀私心散播谣言,意欲挑起乐乐和壮壮兄弟之争。”

    次子因生得壮了些,周恒起乳名壮壮,大名还没定呢。

    绿莹更不明白了,大眼睛睁得圆圆的,道:“这是为什么?”

    怎么说二皇子是天下的星宿下凡,便是挑起他和太子之争,要他们骨肉相残呢?

    崔可茵微叹了口气,没说话。绿莹到底见识浅薄,说了她也不懂。何况,崔可茵也不想说,说了徒然让她担心着急。

    宫人在外禀道:“娘娘,小唐大人来了,说一定要见您。”

    崔可茵还在坐月子呢,按理,唐伦不应该这个时候求见。

    绿莹听到唐伦来了,笑得像一朵花,道:“没想到他倒有心,不避嫌前来看望娘娘。”

    崔可茵道:“表哥不是不懂礼数的人,他一定有事。请他到宴息用茶吧。”让琥珀梳头,又要换了见客的衣裳。

    绿莹和墨玉都劝:“您现在怎么能吹风?有什么事,也得等一个月后再说呀。”

    崔可茵约莫猜到唐伦为什么而来,摇头道:“一个月后就来不及了。”

    必须把这件事压下来。

    墨玉劝道:“可是外面风真的很大,寝室到宴息室,得走庑廊,那风刮得跟什么似的。”

    这话有说跟没说一样。绿莹道:“娘娘要信得过奴婢,不如让奴婢传传话?或者让小唐大人把来意写在纸上,让奴婢捎进来。”

    说来说去,就是不同意崔可茵出去。

    崔可茵略想了想,道:“也罢,表哥一向不拘小节,请他到屏风后用茶,我们隔着屏风说话。”

    一屋子的人都松了口气,只要崔可茵不去吹风就成。至于唐伦是男子,不能进女子的闺房产房,事急从权,那也顾不得了。

    崔可茵想到周恒小气的性子,又道:“玛瑙,你去谨身殿说一声。”

    外头很快摆了几案椅子,又临时开了库房换了厚实的屏风,再把唐伦请进来。

    唐伦哪有心情喝茶,一进门劈头盖脸道:“他到底成天在忙什么?怎么放任谣言满天飞?我跟你说,这事可大可小,万一两个孩子长大后,有心人利用谣言离间他们,岂不是兄弟相残?我就不信,他会不知道。”

    别人不知道,唐伦可门儿清,周恒里有一支密探。京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是他不知道的?他竟然放任谣言传成这样,脑子坏掉了吧?

    绿莹听他是为星宿论来的,看来这个说法真的有问题。她脸一下子白了,心想,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崔可茵道:“你怎么知道皇上没有派人处理这事?”

    唐伦“哼”了一声,道:“他要有派人处理,会传得妇孺皆知么?他到底想怎么样?”

    崔可茵道:“你怎么不去谨身殿问他?”

    唐伦又重重“哼”了一声,道:“说的又不是我儿子,我理那么多!”

    还是对周恒耿耿于怀。

    崔可茵笑了,道:“珍珠,去请皇上过来。”

    其实不用崔可茵请,周恒已在来安华宫的路上。听说唐伦来了,他立即把觐见的朝臣晾在一边,赶回来了。

    回来了还不让宫人通报,进门见唐伦坐在屏风外,心里头才舒服些。

    唐伦起身行礼。周恒摆了摆,道:“皇后在坐月子呢,天大的事也不能惊动她。我们外头说去。”

    “迟了。我已经告诉她了。”唐伦懒洋洋道:“这件事,你想怎么办?”

    周恒在椅上坐了,道:“这种事,无论隔多少年,只要时合适,总会有人拿出来说。暂时压下去又有什么用?乐乐是长子,朕已封他为太子,他便是国之储国。这个,不可能更改。朕已让人添了内容,把两个孩子是天上哪位星宿下凡都说得很清楚了。估计明后天你便能听到新的本。”

    果然够狠。唐伦彻底服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8章 揭穿
    太子和新出世的小皇子一是曲星下凡,一是武曲星下凡,一一武,保卫帝国,让帝国更加繁盛。

    密探的力量是强大的,不到一天,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新听到的八卦。原来帝国两位皇子都是天上星宿下凡啊,当今皇帝那得多受天上护佑啊,要不然,怎么会派武曲星下凡转世,给皇帝当儿子呢?

    又有人认为,皇后好福气,两胎都生儿子不说,还都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然后,不知谁展开想像力,说皇后一定也是天上的仙女,要不然怎么能有这么大福气呢?

    崔可茵并不知道百姓们把他们一家子都当成活神仙(皇帝是真龙天子),听说隐患消除,心情才稍好一点。

    绿莹一边把燕窝羹端上来,一边道:“太子爷和二爷都是福泽深厚的人,娘娘不必忧虑。”

    “历朝历代,兄弟相残的事还少吗?”崔可茵让她把燕窝羹放在几上,看着躺在身边的壮壮,道:“这么小的孩子,他们也下得去。看来,不处置是不行了。”

    只是不知周恒什么时候动?

    城郊,那只传说会说话的锦鸡昂首挺胸睥睨众生,围观的百姓却越来越多。小贩们在附近摆摊,卖些零嘴,生意还不错。

    有人逗着锦鸡说话,不停把从小贩那儿买来的绿豆糕扔下去。

    旁边有人劝道:“神鸟怎么爱吃你的绿豆糕?快别浪费了。”

    扔绿豆糕那人不高兴了:“你不是神鸟,怎么知道神鸟不爱吃?我看,你是见不得它青睐我吧?”

    先前那人一听,我好心劝你,你不听,有这个道理吗?于是话也说得不好听了。两人就这样吵了起来。

    扔绿豆糕那人脾气火爆了些,吵着吵着,一拳朝劝的人面门抡去。劝的人躲得快,倒没受伤,可是他不干了,也向扔绿豆糕那人抡拳。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国民多么的热情善良哪,有人打起来了,当然要劝啊。劝着劝着,劝的人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也打起来了。

    不知不觉,打架的人越来越多,看锦鸡的百姓纷纷避到一边。他们打他们的,只要你不步入这个场子,倒不会被波及。所以百姓们没有离去,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锦鸡关在一个一间屋子那么大的笼子里,笼子旁边还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木架子。木架子四面都钉实了,并没有人注意是做什么用的。

    两伙人在笼子旁边打架,越打离木架子越近,一人踹了对方一脚,收脚不住,一脚踹在木架子上。木架子“轰”的一声倒了。露出坐在小凳子上的一个男人。男人不适应亮堂堂的阳光,眯了眯眼。

    看热闹的百姓“咦”了一声,都意外这儿怎么会有一个人。

    一个半大孩子叫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那人看清周围的情况,脸色大变,站起来就要跑,已经来不及了。打得兴起的两伙人突然不打了,一人拦住他的去路,一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起他,喝道:“说,躲在这儿做什么?”

    他上用了暗劲,男人吃痛,叫了起来:“别杀我,别杀我。上头让我在这里扮神鸡说话呢。”

    全场一静,只有风“呜呜”从空地上吹过。

    他道:“这么说,神鸟不会说人话?”

    会口伎的男人道:“哪儿会呢?它就是一只锦鸡,哪是什么神鸡……”

    话一出口,惊觉不对,想再圆回来,拎他的男人伸点了他的哑穴,把他往地上一丢,道:“原来是假的,没什么好看,走走走。”

    这人喊着要走,扔绿豆糕那人道:“等会儿,我看看神鸟是什么东西。”

    他掀开笼子就要走去,旁边跳出几个人拦住,道:“这位,笼子是我家送来的,你弄坏了怎么赔?”

    “老子还非看不可了。”扔绿豆糕那人大一挥:“给我打,打坏了算我的。”

    顿时鸟飞狗跳,一场混战。

    百姓们呆了好一会儿,有人反应过来,大怒,道:“敢情你们弄个仙人跳欺骗老子的银子呢。”随拣了块石头,朝会口伎的男人扔过去。

    有人带头,事情便好办多了。很多人有样学样,石头如雨,一下子把会口伎的男人砸得头破血流。他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不一会儿便没有气息了。

    笼子被掀开,锦鸡还做傲娇状,昂首挺胸在空地上走来走去。男子一个纵身把锦鸡擒住,它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男子瓣开它的嘴一看,“呸”了一声,道:“舌头被割掉了。”

    百姓们大哗。

    原来所谓的神鸟,是一只没有舌头的山鸡啊。

    男子再看它如雪般白的羽毛,扯下两根,一根顶端有一点红色,一根顶端有一点绿色,再“呸”一声,道:“毛是染色的。”

    百姓们愤怒了,他们可是大老远地跑来看祥瑞啊,弄了半天,全都是假的。

    愤怒的百姓一下子把这个地方的一切都砸了个稀巴烂,然后,在扔绿豆糕那的引导下,去官府申诉,要求官府上折子请求皇帝,把第一个向皇帝上书这是祥瑞的大官儿申沫,申大人,治一个欺君之罪。

    那几个出面阻拦的人身上都挂了彩,此时见形势不对,抱头鼠窜。沈渊隐在百姓的家丁,惊得呆了,想不明白事情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竟没有第一时间跑回去向沈渊报告。

    百姓们把顺天府包围了。

    顺天府尹出面安抚众人,承诺马上上折子奏报皇帝,又道:“皇上圣明,没有受申大人欺骗,诸位还是先回去吧。”

    别围住顺天府了,他压力好大的。

    百姓们却只听到“皇上圣明”,顿时都深有同感。可不是,这么多天,皇帝一直没有来看“祥瑞”。有人振臂一呼:“圣天子降临,是我百姓等之福,我等应上万言书向皇上陈情。”

    百姓的情绪已达高/潮,当真是一呼百应。

    周恒接到顺天府尹的奏折,马上下旨查办申沫。

    此时,屁股上血肉模糊的沈渊还在府里养伤呢。申沫就在他府。两人在商量,周恒没有上当,不肯出宫,要如何才能行刺他。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御林军来了,抓申沫下诏狱。未完待续。
正文 第569章 狗急
    申沫在押送诏狱的路上咬舌自尽。

    举朝震惊。

    周恒震怒。

    抄申沫的家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只言片纸,他太小心了,把一切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他府里,有二十多名姬妾,其大半是沈渊送的。这些姬妾听说申沫死了,一个个哭天抹地。

    有御史上折子说沈渊和申沫来往密切,说两人虽然表面上从没有交往,实际上却来往甚密。第二天,沈渊让家丁把他抬到宫门口,说为了向周恒表忠心,要揭发申沫。

    申沫自尽了,该追究的还是要追究的嘛。

    周恒宣沈渊进宫,不过没有恩赐,所以,他不能让人抬进宫,只能拖着还没好的屁股,慢慢走了进去。一路上,内侍们都对他指指点点。他只当没看见。

    到了谨身殿,沈渊行礼参见时,周恒头没有抬,依然看奏折看得入神。欢喜站在殿角,悄无声息,似乎快睡着了。

    沈渊飞快扫了欢喜一眼,他年纪很小,可不少人说他身有高明武功。沈渊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周恒怎么会一直带着他?或者他不仅仅乖巧懂事,会揣测上意,周恒用着顺,还肩负保护周恒的重任。这一段距离,欢喜要扑上来相救,应该来不及吧?

    沈渊又望了一眼欢喜,他离周恒有四丈远,一定救援不及的。沈渊捏了捏袖的匕首,慢慢直起腰,装作站立不稳的样子,突然上半身猛地向前冲,匕首同时出,向周恒脖颈刺去。

    周恒头没有抬,左肘依然支在御案上,右朱笔放在笔架山上,食两指夹住了匕首,抬头,看他。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眼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欢喜依然像老僧入定,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生死攸关之际,沈渊用力向前推。推不动。想抽回来,也抽不动。他急得一头一脸的汗,急生智,忙撤跪下:“老臣罪该万死。”

    周恒静静看他,笑了,道:“你以为欢喜身有武功?”

    欢喜听到叫他的名字,抬头看过来,对眼前的一幕没有半点发应。

    沈渊磕头:“老臣……”

    他真的不知该怎么说。难道情报有误?欢喜没有武功。可皇帝能用两根指夹住他的匕首,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周恒才是身有武功的那个人?沈渊募然瞪大了眼。

    周恒御驾亲征,并没有亲自上战场,知道他有武功的人并不多,其不包括沈渊。让周恒没有想到的是,沈渊狗急跳墙,会选择亲自行刺。他是官,已经四十多岁,再怎么着,力气也不足以支撑他做这件事。可见,他真的急了。

    周恒没有说话,松开指,匕首“咚”的一声掉地御案上。

    欢喜过来,拾起匕首,喊了两个人进来,把沈渊押了下去。整个过程,没有一息。

    沈渊被押到门口,回头看了周恒一眼。周恒已提笔在奏折上批着什么,好象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走吧。”御林军兵士用力推了他的肩头一下,他脚步一个踉跄,向前跌去。

    欢喜连续下令。很快,宫门守卫被关进诏狱,沈渊府邸被抄,全家下狱。御林军在东市附近一座宅院搜查出一批武器,不多,大概装了一车。

    这一次,朝臣们震惊之余,都愤懑了。敢行刺皇帝,意图谋反,那还得了?

    弹劾沈渊的奏折像雪片般飞来,周恒看都没看,欢喜装了整整大箱。

    崔可茵得知周恒遇险,首先想到的是,沈渊是不是疯了?

    待周恒回来,说起这件事,周恒笑问她:“你就不担心?或者他是高呢?”

    崔可茵娇俏地白了他一眼,道:“他科举出身,自幼家境一般。俗话说,穷富武,要是家没钱,哪能请得起武师?”

    可不是谁都有周恒这么好的条件。

    周恒笑了笑,摸着下巴,道:“难道你不关心你家夫君么?那可是匕首啊。要是朕不眼明快,就把朕的喉咙刺穿了。”

    他说着,还拿朝自己脖子比划了一下。

    崔可茵笑了。这才是他在意的地方。不就是要她关心他么。她立即道:“臣妾还在坐月子呢。要不,皇上挑两位宫人好好安慰一下?”

    周恒翻了翻白眼,道:“你这小脑袋瓜成天都在想什么?朕是这样的人吗?”

    说着,先笑了起来,凑近过去,道:“你坐月子不要紧,可以记在帐上。朕会算利息的。”

    两人说笑一回,才说正事。周恒把崔可茵抱在怀里,数着她的指甲,道:“沈渊本来想骗朕外出,派游侠儿行刺。可惜朕不上当,宫禁森严,游侠儿不能进宫。他才出此下策。谨身殿里还有欢喜,殿外有御林军以及暗卫,他就算行刺得,也逃不出去。他既视死如归,一定做好安排了。”

    沈渊的本意,是行刺他,然后扶立新君。要做到这一点,只能是朝威望极高的权臣。可在周恒连番打击下,他在朝的威望大不如前。再者,他上面还有唐天正崔振翊,哪怕周恒崩了,他也无法做到按他的意志扶立新君。只能由乐乐继位。

    那么,他做这一切,又是为什么?

    崔可茵略一思索,便明白周恒的意思,道:“皇上是说?”

    “他只能是别人的棋子。以前不是,现在是。”周恒眸清冷,缓缓道:“有人承诺,只要他行刺成功,将立沈氏为皇后。”

    崔可茵一惊,立刻道:“是谁?”

    周恒勾了勾唇角,冷笑道:“在查。”过了一会儿,加重语气道:“一定会查出来的。”

    崔可茵这才真的担心了,抚着周恒的侧脸,道:“敌我未明,皇上一切还须小心。”

    “嗯。朕已大大赏了欢喜,说他是朕的救命恩人。”周恒冷冰冰道:“朕身怀武功这件事,谁都不许透露出去,违旨者,死!”

    他倒要看看,隐藏在幕后的会是谁。

    崔可茵听着他冷冰冰的声音,知道他心实是怒极,心大痛,一下子抱紧了他。

    “别怕。朕会护得你们母子周全。”周恒轻抚她的后背。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0章 心急
    随着沈渊案的深入调查,越来越多朝臣被查出和沈渊有牵连,越来越多朝臣被关进诏狱,下到大狱,贬官流放。这些官员,都是涉及党争的朝臣。周恒借沈渊一案把党争连根拔起。

    半年后,党争被根除。

    太祖虽然是马上得的天下,但得天下后以治国,官的地位不断上升。官的权力越来越大。到后来,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听命于皇帝,而是要皇帝当个摆设就好,治理国家的重任由他们负责。

    个人的官力量是薄弱的,但以区域为单位,联合起来的官的力量就不容小觑了。党争始于几十年前,成型于宗时期。此后,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大,野心越来越膨胀,终于在至安帝时期,达到顶峰。

    官们攻击王哲,说他专权祸国,又说至安帝重用王哲,甚至把权力交给王哲,是识人不明。后代对至安帝的评论也大多如此。

    只有周恒明白,身为皇帝,特别是性格懦弱的皇帝,在没有办法和强大的官集团对抗的情况下,扶持宦官集团,用宦官集团对抗官集团是明智的选择。

    周恒即位后,欢喜做为宦官集团的代表,并没有拥有王哲那样的权力。周恒没有给他这样的权力。所以,周恒只能独自面对官集团。官集团因为他只有崔可茵一位皇后,而番五次上折子弹劾崔可茵,针对崔可茵,多次在左顺门静坐。

    官集团的势力已经大到可以插皇帝后/宫的地步了。周恒哪能不心生忌惮?如果不是为了把党争连根拔起,他有必要隐忍沈渊,有必要对太后的无理取闹采取姑息的态度吗?

    现在,扫清党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周恒面带笑容,走进安华宫。乐乐用了吃奶的力气抱着壮壮,壮壮不舒服,咧开小嘴哇哇大哭。翡翠已经重回安华宫,更加用心地带乐乐。她生怕乐乐力气太小,抱不住,壮壮摔下来,张开臂在旁边防备着,一边劝道:“太子爷快把殿下放下来。”

    乐乐小脸通红,喘着气道:“我们去找母后。”

    “这是怎么了?”周恒走过去接过他里的壮壮。壮壮胸腹一松,立即不哭了,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周恒。

    周恒一抱壮壮,一牵乐乐,在茶室坐下,问墨玉:“皇后呢?”

    墨玉唇边含笑,眉眼舒展,道:“大姜夫人来了,娘娘在宴息室见她。”

    周恒便没说什么了,今天他回来得早了点。因为党争一事已经结束,他想告诉崔可茵,所以下朝便过来了。

    墨玉乖觉,马上递了话,崔可茵很快结束和大姜氏的谈话,让人送她出宫,然后过来。

    “皇上今天来得好早。”崔可茵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身段儿依然苗条,更有韵味,笑吟吟地走进来,郑重行礼,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以后可一展鸿图了。”

    治理国家还是要靠官的,但是,官们却只能以周恒为尊,接受周恒的旨意行事。这与之前官集团把自己凌驾于皇权之上完全不同。

    周恒笑吟吟起身扶她,道:“你已经知道了?”

    今天早朝,唐伦禀报沈渊案结。

    “嗯。皇上稍坐,臣妾亲自下厨,做几样皇上爱吃的菜,为皇上贺。”崔可茵道。她确实想亲自下厨,做几样菜,没想到周恒下朝直接回来,更没想到大姜氏来了。

    周恒点头,道:“好。”

    崔可茵很少下厨,嫁给他几年,只有上一次他生日,她亲做了一碗寿面为他庆贺。今天竟然要做几个菜。周恒有多欢喜可想而知。

    两人相视一笑。崔可茵转身款款离去,周恒陪两个儿子玩耍。

    午膳的菜肴很丰盛,崔可茵做了四个周恒爱吃的菜,两人相对而坐。酒盅满了酒,崔可茵举杯:“臣妾为皇上贺。”

    周恒举起酒盅和她相碰,两人一饮而尽。

    乐乐看父母喝酒,闹着也要喝,周恒笑着用筷尖沾一点酒,喂到他嘴里。

    “辣!”乐乐小眉皱得紧紧的,吐着舌头,把崔可茵和周恒都逗笑了。

    用完午膳,崔可茵和周恒说起大姜氏进宫的目的:“求皇上赐婚呢。表哥和绿莹相处得不错,她的意思,赶紧赐婚,把表哥的婚事办了。她呀,想抱孙子,都想疯了。”

    唐伦总算要成亲了。周恒心头一松,笑容满面,道:“朕准了。墨玉,取笔墨来,朕即刻下旨。”

    赶紧成亲去,别觊觎他的茵茵。

    崔可茵笑道:“皇上就不问问他们发展到哪一步吗?”

    难道她就一点不好奇,绿莹如何把唐伦追到吗?

    周恒道:“这个朕不关心,既然你姨母请求朕赐婚,朕准了就是。”一边说,一边下笔如飞,一下子写好了圣旨。

    圣旨一下,满京城立即轰动了。唐伦是谁?那是无数少女的梦情人哪。他年过二十,一直未婚,痴心等待他的名门淑女不下二十位。前段时间杜氏高搭彩楼倒追他,闹得纷纷扬扬。可现在,他却要成亲了,幸运儿是顾氏名门。很多人却知道,这位顾家小姐曾是皇后的侍女。

    宗室女是钦定成为公全伴读的人选,皇后的侍女身份自然也是很尊贵的,再加上顾氏是名门世家,配唐伦这大佳朝第一才子,也是配得过的。

    有人猜测,唐伦会不会与顾家小姐早就情定生;有人猜测,顾家小姐一定美艳动人。

    身处风口浪尖的绿莹很快接旨进宫谢恩,行礼后道:“娘娘为何不先问问小唐大人的意思?”

    这样贸然下旨,他不奉旨可如何是好?

    崔可茵讶然,道:“姨母亲来求我,难道你们还没走到这一步么?”

    绿莹低头不语,半天,才道:“我们倒是很谈得来,他有时候也会指导我做诗填词,只是,一直没向我表白。我……我一个女儿家,有些话,实是说不出口。”

    还没揭破那层纸?崔可茵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姨母是不是太着急了些?这可如何是好?

    绿莹走后,崔可茵发了半天呆,唐伦还没有对绿莹倾心相爱的事,万万不能告诉周恒。可没等崔可茵想出万全之策,唐伦来了。未完待续。

    ps:从昨晚卡卡到现在,真是哭死我了。抱歉这章更新迟这么多。
正文 第571章 从了
    唐伦坐在崔可茵对面,脸上看不出喜怒。

    崔可茵静静看他,心里默默算着,和他认识多少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奇怪的表情呢。

    半个时辰后,唐伦开口了,语气说不出的疲惫:“母亲说什么你都相信?你没脑子,他也没有吗?这么急吼吼的下旨,就不怕别人笑话?”

    “谁会笑话?”崔可茵笑眯眯道:“你的亲事可是万众期待啊。嗯,除了杜小姐,她会很伤心。不过,如果有合适的人家,我倒不介意为她做这个红娘。”

    唐伦翻白眼,一副对崔可茵很无语的样子。

    崔可茵调侃完了,敛了笑,道:“你们到哪一步了?”

    又是一年春天,阳光洒进窗,屋角的瓶子里插了花,花香淡淡飘进鼻端。

    唐伦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看着瓶子里的鲜花。

    “有心事?”崔可茵柔声道:“我们自小一块儿长大,小时候总是拌嘴,你总是对我各种冷嘲热讽。怎么长大了反而生份了?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

    她使了个眼角,墨玉会意,行礼退下。

    唐伦没有吭声,崔可茵也不急。

    小泥炉上的炭火烧得正旺,紫砂壶上水沸了,崔可茵慢慢烫盅泡茶。水依然烫,她却熟练淡定了很多。

    茶香满室。

    一盅茶放在唐伦面前。唐伦喝了。

    时间慢慢流逝,茶的色泽已不再金黄,而是成了浅黄色。

    崔可茵倒了壶里的茶,放入新的茶叶,把一碟子点心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道:“茶喝多了会饿,吃些点心垫垫。”

    唐伦抬头看她,道:“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崔可茵平静道。他是不是肯说出藏在心的那个秘密了?想到他不知从何时起喜欢自己,坚持到现在很多年,崔可茵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只是感动,如此而已。

    唐伦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子。她已经成亲了。”

    就这样?这就完了?崔可茵眸地睁大眼睛,她在他心,就是一个女子?如此而已!

    唐伦见崔可茵澄澈的眼睛瞪着自己,自已小小的倒影就在她眼,以为崔可茵听说他有喜欢的人,惊讶成这个样子。

    “难道我就不能有喜欢的人?”他不满道。说出来,好象也没有想像那么困难嘛。

    崔可茵很快恢复平静,道:“当然可以啊。可是人家已经成亲了,你还想她做什么?赶紧另寻淑女成家吧。我想,她也希望你幸福。”

    “是吗?她也希望我幸福?”唐伦唇边浮现一丝苦笑。要不是喜欢你,我何必被他差遣来差遣去?我早四处游山玩水去了。

    崔可茵点头,一副理所当然:“那是当然。她已经成亲了嘛。”

    唐伦怅然,道:“是啊,她已经成亲了!”

    崔可茵静静泡茶,没有说话。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唐伦像是下了很大力气般,道:“赐婚的圣旨我接了,我只能把她当成妻子对待。别的,我做不到。”

    崔可茵很意外,随即笑了,道:“女人想要的,不过是正妻的名份。妻子意味着她是你的责任,你们要携共度这辈子余下的时光。”

    难道他不知道夫妻意味着什么吗?

    唐伦显然没想到这一点,他怔了一下,道:“我是说,我只能……我没有办法像喜欢那个女子一样喜欢她。如果她受了委屈跑到你这里哭诉的话,你可别怪我。”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向她表明,他给绿莹妻子的名份,还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虽然成了亲,心里还是只有她一人。

    明白了她的意思,崔可茵再次被狠狠感动了。她眼眶微湿,道:“只要你幸福,怎么样都好。”

    唐伦走了。

    崔可茵一个人坐了很久,直到周恒从谨身殿回来,见她坐在窗边发呆,不禁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道:“怎么了?”

    “没什么。”崔可茵起身行礼,道:“没想到他会接了圣旨。”

    周恒也很意外。他本来以为唐伦会大闹一场,要他收回圣旨,也做好看他笑话的准备。没想到他却接了圣旨。这么给他面子?

    “他还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我看他的样子,有点难过,就算不是难过,也算不上开心。”崔可茵有些怔忡,道:“我们促成他和绿莹,是不是错了?或者应该用心为他寻找一位真正的名门淑女,才配得上他。”

    你就是真正名门淑女,你配得上他,可惜他配不上你。周恒默默想着,道:“只要他接了圣旨就好。他是聪明人,会把日子过好的。”

    像唐伦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让自己不愉快。

    夫妻俩说了半天话,话题都没离开唐伦。这也是崔可茵第一次提起和唐伦小时候的事。能够了解崔可茵小时候,周恒自然是巴不得。他听得津津有味。

    大姜氏听说唐伦肯接圣旨,欢喜得抹泪,第二天便去大相国寺上香,捐了一千两银子的香油钱。儿子总算肯成亲了,真是神佛保佑啊。

    钦天监挑了几个日子,唐伦都不满意。大姜氏恨不得立即举办婚礼,唐伦却说一切没有准备,非要明年才举办。母子两人为此不欢而散。最后自然是大姜氏服了软,她不敢坚持,万一把儿子激怒,他不肯成亲怎么办?

    绿莹借唐伦的东风,一举成名。顾家与当朝首辅结亲,更是意外之喜。李氏特地进宫谢恩:“还是娘娘念着与我家妹妹多年的情份,才把这么一桩喜事落在顾家。这是顾家之幸,顾家从今以后,唯娘娘之命是从。”

    这可跟顾玉不沾边。崔可茵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

    李氏坐了一会儿,崔可茵便端了茶。她喜孜孜出宫了。

    远山求见。

    照说,他是外臣,不能求见崔可茵,可他是潜邸的人,与别人自是不同。崔可茵让墨玉去叫他进来。

    墨玉脸不知为什么红了,道:“娘娘见他做什么?”

    “这是什么话?他可是这世上对你最好的男人,他能给你的,我可不能。”崔可茵故意板着脸,道:“你呆在我身边,都成老姑娘了,还想把他往外推不成?”未完待续。
正文 第572章 继续 大结局
    远山站在廊下,身形端疑,腰背挺直,颇有大将之风。

    墨玉低头出来,传达崔可茵的旨意,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珍珠带几个小宫人候在廊下,见他们这个样子,都吃吃地笑。墨玉回头瞪了一眼,小宫人们赶紧敛了笑站好,珍珠却朝墨玉扮个鬼脸。

    远山垂眸走在她身后,既没有看她,也没有理会珍珠等人。向崔可茵行礼参见毕,他直接说明来意:“臣多次向皇上求恳赐婚,皇上一直没答应。昨天臣又向皇上求恳,皇上让臣过来求娘娘。望娘娘成全。”

    崔可茵含笑看他,几年过去,他越发历练出来了,英俊的脸庞略带沧桑,比以前更加有魅力了。若不是他对墨玉痴心不改,只怕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皇上常夸你。”崔可茵瞟了眼垂站在屋角的墨玉,道:“墨玉,远山请求赐婚,你怎么说?”

    远山也转头看她,目光深沉。

    这些年,他对她不可谓不用心。起初,他送她礼物,她总是退回来,后来好不容易肯收了,却依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远山不知道为什么,可自对她一见钟情后,再也难以忘怀。

    墨玉很窘,脸红得像大红布。

    崔可茵挥让屋里侍候的宫人出去,示意墨玉过来,道:“今天你们当面说清楚,你的理由要不充分,本宫即刻为你们赐婚。”

    墨玉脸白了,沉默良久,声细如蚊道:“娘娘还记得夫人是怎么去世的吗?”

    崔可茵一怔,道:“本宫的母亲怎么去世,与你答应远山的婚事有何关系?”

    墨玉带着哭腔道:“夫人去世时,奴婢已进府侍候。那天,夫人让奴婢抱娘娘出去,娘娘还小,或许不懂,奴婢年长几岁,看夫人一直抱着娘娘哭,想劝又不敢,然后……”

    那天苏氏决定自缢殉情,最后一次抱女儿,和女儿诀别。崔可茵那时只有岁,懵懵懂懂的。墨玉已经岁了,或许她懂事早,觉得苏氏情形不对,想劝,又人小位卑。她听话带崔可茵出去后不久,便有人发现苏氏上缢了。

    这件事,十多年来一直压在墨玉心头,让她内疚恐惧不已。

    崔可茵沉默半晌,缓缓道:“墨玉姐姐,你不必内疚,我娘死志早决,你就算守在一旁,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不必担心会步我娘的后尘。远山会守护你,你也不是我娘那样的性子。死有什么可怕?难的是活着。”

    墨玉脸上一片泪痕,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如果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又谈何得到幸福?难道你想一辈子在这深宫里独自度过?”崔可茵不待她答应,望向远山,道:“这桩婚事,本宫准了。”

    远山跪下谢恩。深深看了墨玉一眼,道:“为了你,我会好好活着。我们一起活到老八十,帮我们的儿子带孙子们。”

    这是什么话?墨玉很无语,一脸泪痕瞪他。

    崔可茵笑了,道:“这就对了。你们和绿莹唐子敦同日成亲吧。”

    “是。”远山立刻笑眯了眼,他依然没看墨玉,郑重向崔可茵行了一礼,告退了。

    珍珠等人得知消息,都来向墨玉道喜。

    墨玉一副紧张忐忑的样子。待众人散去,她去见崔可茵,跪在崔可茵脚边,道:“娘娘,奴婢真的很怕。”

    崔可茵的纤按在她的肩上,道:“有什么好怕的?等你嫁了他就知道了,只有他值得你信赖。到时候,你的心结也解了。我娘去世时我还小,我慢慢长大时,只是想,我要好好活下去,可没想要追随我娘一起去。”

    墨玉一凛,应道:“是,奴婢懂了。”

    生活还得继续,活着的人还得前行,只有好好活着,才能让死去的人安心。

    绿莹得知和墨玉同一天出嫁,很是高兴,打趣她道:“你可算想通了。”

    “她哪里想通?不过是我硬逼着她嫁罢了。”崔可茵淡淡道。

    绿莹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道:“上花轿那天,不用五花大绑吧?”

    一句话说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墨玉憋着不笑,绿莹去呵她的痒,被她逃开,珍珠跟着也去呵她的痒。她一人顶不住两人,最后被绿莹等人按在榻上,呵得直求饶。

    钦天监择了几次吉日,唐伦总不满意,最后还是崔可茵定了下来,定在明年月。接下来的日子,唐家和程家自然是忙着准备聘礼迎娶等事,绿莹和墨玉却是忙着准备嫁妆。

    崔可茵开恩,准墨玉在宫里出嫁。这于墨玉来说,是天大的殊荣。墨玉感动得泪盈于眶,深深拜伏于地。

    唐伦到底气难平。他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哪里会顾及别人的感受?特地去谨身殿找周恒,和周恒密谈了两个时辰,谁也不知道两人谈什么。

    自此之后,唐伦不再排斥迎娶绿莹,可也常常去安华宫和乐乐玩,每次去都给乐乐带好玩的物事,弄得乐乐天天睡醒便要找舅舅。

    崔可茵曾问周恒:“皇上跟他说什么?”

    周恒云淡风轻道:“说些男人之间的事。”

    崔可茵问唐伦:“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一谈便谈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呆在一起,不谈公事,还没打起来,真是奇迹。

    唐伦嚣张地道:“我把他教训了一顿。”

    崔可茵笑得不行。

    唐伦不理她,牵了乐乐的,道:“我们去骑马。”

    “骑马去啰!”乐乐大喜,一路欢呼,小胖腿跑得飞快,跟唐伦出了门。

    珍珠望着两人的背影,叹道:“小唐大人是不是在学带孩子呀?”

    崔可茵刚喝了茶,一听这话,茶水喷出老远。宫人们忙上前收拾。珍珠还一脸认真,道:“要不,他怎么天天跟太子爷玩到一块?”

    一屋子的宫人怔了半天,表情都有些怪。

    崔可茵笑得不行,道:“对,你说得有道理。”

    说笑间,乳娘抱壮壮过来。壮壮已经会爬,从乳娘怀里挣扎下来,朝崔可茵爬去。

    崔可茵待他爬到身边,抱起他,逗着他玩。

    外头宫人们齐声道:“皇上回宫。”

    周恒从谨身殿回来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