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是金/神農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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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圓玉硬寢妓作者︰沉默是金神農架
內容簡介︰
有一天周肅正回到寢室,發現兩個直男室友正在一邊看av,一邊揉捏另一個微胖室友的..咪咪,並殷勤好客地邀請他加入據說有胖子的男寢大家都這麼玩x。栗子小說 m.lizi.tw看著自己暗戀的人無知無覺、無遮無攔無所謂、毫無防備一臉懵懂,正直正義正氣凜然、嚴肅死板、死氣沉沉的死基佬周肅正,會加入這直男間猥瑣的集體活動嗎
不標1v1是因為因為本文分為直男性行為3p互擼和彎男性行為1v1xo。
內容標簽︰花季雨季俊杰破鏡重圓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丁嘉,周肅正|配角︰雲煙,陳雄|其它︰1v1,傻白甜受
校園篇第一季
第一章
十一點的熄燈鈴早就打過了,東一棟男寢雖然熄了燈,但依然一片嘈雜。
周肅正背著書包回來的時候,雲煙正躺在床上做面膜,他盡量麻木著面部肌肉,用僵硬如外星人一般的音調說︰“寢室長大人,請你以後按時歸宿,不要打擾別人正常作息。”
周肅正沒應聲,將書包掛在床頭,拿了自己的毛巾水盆,向水房走去。此刻寢室只有應急燈發的一星白光,水房里卻燈火通明。
這是一所北方重點大學,為了方便供暖,學生的居住十分密集。寢室是六人間,分上下鋪,比南方的四人標間多設了兩個床位。每個寢室並不配置**衛生間,而是在宿舍的兩頭各設了一個大型的水房,供洗衣、洗澡、上廁所之用,離水房最遠的寢室需要走上二三十來米的一段距離,但301寢與水房僅一牆之隔,近水樓台先得月,生活上十分便利。
臨近十二點,寬敞的洗手間寥寥幾人,顯得十分空曠,在這里周肅正見到了室友陳雄。
陳雄像一只抓虱子的猴子,搔耳撓腮,正在對著鏡子擠臉上的一顆青春痘。他是個一米九四的體育生,渾身上下都向外冒著男性荷爾蒙,壯碩魁梧,孔武有力,一把能舉一百八十斤,膚色像一罐深色的蜂蜜,褐中帶金,閃閃發光,是個男人味十足的漢子。在本地的同志論壇上,他的胸肌照、腹肌照、沖涼水澡時的裸照廣為流傳,十分受歡迎,是小零們打飛機的必備之物。當然,這件事陳雄本人並不清楚。
“丁嘉回家去了。”陳雄盯著鏡子里他自己的臉說,不抬頭,不偏頭,並不看周肅正一眼,但是周肅正卻知道他是在與自己說話。
周肅正“哦”了一聲以示回應。
室友的粗神經令周肅正有些無奈。按道理說,他們不該搭話的,因為眼下他正與陳雄、雲煙二人鬧冷戰。但很明顯,陳雄並未將之當一回事。對陳雄來說,只要沒將對方親爹打死,就不算有仇有怨有罅隙。
周肅正成績優秀,但高考失利,分數上不了清華,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本省這所重點大學的建築系。家人對這個成績十分滿意,嚴禁他復讀,這讓周肅正很久以來心情十分壓抑,一直拖延著不去報到,希望屆時被學校除名,可他父母神通廣大,硬是將藏在本地一個小寺廟中的他找了回來。
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只好就範。到校報到之時,分寢已經結束,他與幾個別院的新生湊了一個雜牌軍。其中,陳雄是體育特招生,雲煙是藝院的,丁嘉倒是和他一個系,卻也非正規招生,乃是教職工子弟。栗子小說 m.lizi.tw六人間只住了四個人,顯得比其他寢寬敞、明亮了不少。
周肅正心懷遺憾,想著一定在靠考研扳回一局。可寢室的這幾人十分荒唐,進了大學後便結束了求學生涯,逃課是家常便飯,吃喝玩樂打游戲听音樂看a片,全然沒有“看書”和“上課”的概念。
大一時,在知道他天天上自習,一日不落之後,陳雄感慨著說︰“你是哥十九年來見過的最刻苦的活人,只有愛迪生、魯迅先生能和你比勤奮”言外之意,就是只有死人、老古董才這麼愛學習。
雲煙為人刻薄,更是冷嘲熱諷︰“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我們這等宵小之輩,周寢室長才不屑與我們為伍。”
丁嘉倒對他十分欽敬,從家里摘了外公種的菊花給他泡茶︰“這個對眼楮有好處,能緩解疲勞。”
畢竟有自習室、圖書館等清靜之地,所以周肅正時常孟母三遷,除了每晚在寢室度過六個半小時的休眠,其余時間大多在外看書,本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前幾天中午,他回寢室去拿一本書到期要還的書,不堪入目的一幕卻落入了他的眼簾,讓他十分震驚︰
寢室的門虛掩著,桌上的台式電腦正肆無忌憚放著av,蒼井空的呻吟嬌媚婉轉,而在下鋪陳雄那張窄小的床上縮著幾個人,正在白晝宣淫。
男生寢室一群人組團看av很正常,畢竟血氣方剛的歲數,又沒有女朋友,發泄渠道少,只能靠自助。陳雄也曾好客地邀請周肅正一起看,卻被他嚴詞拒絕。雲煙冷笑著說︰“假正經”
床顯得很擠不僅因為床窄人多,更重要的是,床上還有個胖胖的丁嘉,十分佔地方。
此刻丁嘉光著上身,被雲煙、陳雄兩人坐擁在中間,一身雪練般的肌膚白得晃人眼。而陳雄和雲煙一邊看著av視頻,一邊揉著丁嘉的胸部。丁嘉滿臉通紅,不情不願,卻又不得不順從。
“大白天的你們在干什麼”周肅正一聲怒喝,將書包猛然砸在桌上,“ 當”一聲陳雄的搪瓷碗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操~~你他媽不知道會陽痿啊”雲煙呻吟著罵了一句,雖說是罵人,那聲音又輕又飄又媚,不輸視頻中的女優。
“你們少欺負人”周肅正冷眼看著丁嘉,聲音也不由提高了許多。
“大驚小怪個屁,兄弟間互擼不是很正常”陳雄一邊喘氣一邊答話。
丁嘉卻紅著臉,一聲不吭。
丁嘉一米七四的個子,卻有一百六、七十斤。從小到大,他都沒鍛煉過身體,一身肉軟泡泡的。他膚色雪白,嫩滑的如同一個剝果殼的雞蛋,水汪汪的又像剝了殼的荔枝,晶瑩剔透。在教室里,丁嘉時常被女生們圍著捏臉,稱贊他的皮膚;另一個被女生羨慕的地方,大概是他有胸。因為胖,他的胸有點大,那次上體育課被班上男生們抓了一把,那人大叫一聲“臥槽,34c”“丁嘉,為了文明,你還是戴個罩吧”頓時班上哄笑一片。
雲煙懶懶地說︰“才放了兩分鐘,要不要一起來啊不過嘉嘉只有兩只咪咪,你得等下一回合。”
這話無恥之極,周肅正氣得一帶門,發出震耳欲聾的一聲響。
丁嘉帶著哭腔說︰“寢室長生氣了。”
雲煙又捏了一把他的面頰,嘶啞的嗓子帶著呻吟的氣息安慰道︰“嘉嘉別怕,咱們不管他~”
因為長得胖,丁嘉便為另外兩位室友貢獻了這種福利。
雲煙是藝院的,高中便與家人斷絕了往來,父母停了他的生活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好在雲煙生得一幅漂亮皮囊,唇紅齒白,一雙桃花眼風流倜儻,時常靠著吃軟飯度日。但雲煙深深明白,女生在倒追你的時候,怎麼個倒貼都行,可一旦成為了名正言順的女友,便開始拿喬,要求多多,從前付出的一點一滴,都要連本帶利討回來,你得八百倍對她好才行。所以,女朋友他是養不起的。
本校男多女少,而前一段時間又鬧出一件荒淫怪誕之事︰金融的一個女生和體院男友開房,high過頭了,女生被搞得大出血;救護車一路呼嘯而去,許多人出來看熱鬧。最後這女生命是保住了,臉面卻沒了。大家都說,體育生太猛了,先天自帶十條牛鞭的功力。陳雄時常自怨自艾,他這麼好的貨色,居然單了下來,老天瞎眼。
那天晚上,丁嘉回了他外婆家,周肅正給了雲煙和陳雄每人三百塊錢。
“喲,精神損失費嗎”雲煙笑著說,中午經他那一嚇,差點落病了。
“同寢一場,不用客氣”陳雄十分大度地說。
周肅正冷笑一聲︰“這是嫖資。你們以後要玩,出去找別人,別纏著丁嘉。欺負個傻子,也不怕天打雷劈。”
雲煙和陳雄當場氣結。之後的幾天,兩人都不與周肅正說話。
剛從家回來的丁嘉不明所以,見他們橫眉冷目,有如陌路,丁嘉急的如灶台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章
到了大二,課程變得繁重起來,除了周二下午有空擋,周四上午無課,其余時間均安排得滿滿當當,甚至連周六晚上還見縫插針弄了一堂邏輯課。周肅正喜歡這種充實感,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高中時代。這樣一來,便離他心中的夢想殿堂更近了一點,離那個**的301寢室也能更遠一點。
第二天早上的第一節課是建築力學,周肅正很早就去了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本校是百年老校,擁有自己的兵工廠,曾為共和國的成立貢獻了巨大的力量。建國後也曾收到過國家元首的親筆題詞,在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盛極一時。然而,俱往矣,在和平年代,她卻漸漸喪失了曾經的核心地位。其中最明顯的莫過于近十來學校無經濟實力來更新現代化的教學設備,軍工系的學生們一直嚷嚷著要買一台新式坦克,校長一直沒批。學生們只能看著那幾台啞火的喀秋莎默默流淚。直到去年,學校才風風火火搞起了建設,據說新的領導人上台後,教育部給了相當大力的支持。
正對著校門的主樓建于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由外語學院、美術學院等好幾個院系共用,設施老舊,九層的樓房卻沒有電梯,一些老教授上一堂課,能爬吐血。而建築學院的師生就比較幸福了,該院一早就擁有一棟專屬教學樓求知樓,由一位功成名就的學長捐贈,藍玻外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樓內打掃得一塵不染,潔白晶亮,擁有國內最一流的教學設備,還聘請了一位美貌的電梯小姐。除了大五的學生外,四個年級都有自己的固定小班級,羨煞其他只能流動作戰的新老院系。
擁有了固定的班級,便能擁有固定的座位,至少周肅正為自己選擇了一個,這樣能強化人內心的歸宿感。
清晨,周肅正推門進來的時候,班上才來了兩個人,漸漸的,人陸陸續續到齊了。第一堂課後,有十分鐘的課間休息,這時丁嘉向他走了過來,周肅正一皺眉︰“有事”
雖然只是個輕微的面部表情,但丁嘉已經被他嚇住了,噤若寒蟬,不敢開口。
周肅正只好揉了揉眉宇,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一點,耐著性子問︰“怎麼了”
丁嘉一直握著的拳頭這才張開,是兩個綠皮的煮雞蛋。他神色有點不太自然,說︰“雲煙、陳雄,他、他們覺得自己不對,托我幫他們向你道歉。這個、這個是道歉禮物。”
周肅正一直盯著丁嘉,不說話,也不移目,這個不習慣撒謊的胖男生瞬間就慌了,雪白的圓臉變得通紅,仿佛一只熟透了的番茄,泛著晶瑩的光澤。
周肅正這才緩緩開口,說︰“我不愛吃雞蛋,你自己吃吧。”
丁嘉急得快哭了︰“可是、這個”
周肅正說︰“我原諒他們了,雞蛋給你吃。”
周肅正心中嘆了口氣,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愛吃雞蛋。據他所知,丁嘉一天最多能吃四個蛋。
听了這話,丁嘉這才高興起來,他人雖胖,眼楮卻不小,不是一線天,周肅正能清楚看到其中綻放的喜悅。
“我們一人一個。”丁嘉笑著說,並將一個略大個些的雞蛋放在了周肅正的課本上,然後用與他身形不符的速度,飛一般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
回到座位後,丁嘉捂著自己的胸口,媽呀,剛才嚇死他了,差點就露餡了,還好寢室長最後收下了雞蛋。
周肅正看著那一坨肥肥的背影,拿起了那個還帶著丁嘉體溫的蛋。他回憶起昨晚敷面膜的雲煙、水房里擠痘的陳雄與他主動搭話,心想,這兩人應該也收到了所謂的“他周肅正認錯、由丁嘉代為轉交、象征道歉”的兩枚煮雞蛋了吧。
丁嘉每天有四個蛋的額度,這是他外婆允許他吃的最大數目。他外公外婆退休前,都是本校建築系的教授,對這個唯一外孫的智力、身體和將來充滿了擔憂。
縱然那兩人的舉動太過惡心,周肅正卻不得不體諒丁嘉的一片苦心。
下課後,班上為數不多的幾個女生都聚在一起笑鬧,她們又在丁嘉臉上捏啊摸啊,丁嘉臉上紅紅的,心里暖暖的。丁嘉很喜歡大學生活,多麼美好啊,女生們都願意好好和他講話了,室友們也都那麼和善,像親人一樣,又住得離外公外婆這麼近,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了。
他的幼兒園、小學、中學,都是在這所大學的附屬學校之下念的,老師們尊重這德高望重的兩位老教授,並同情他們女兒、外孫的遭遇,可同齡學生們卻沒有這份善心了。他們欺負差生,欺負胖子,欺負笨蛋,欺負無父無母的孤兒而不幸的是,丁嘉這四條都佔全了。丁嘉的試卷都是老師給的照顧分,不管他怎麼答題亂畫,永遠都能及格,這讓那些差生覺得很不公平,在課堂上當場揭穿老師的偏心,下課後打丁嘉出氣。為了不讓外公外婆擔心,丁嘉從不向任何人告狀。丁嘉只想,我要快點長大,快點長大,長大後就離開這群人,去結識新的好同學如今,幸福的日子終于來臨了他願意做一切取悅室友們的事,希望大家和平友愛地度過這幾年,可是周肅正的清高孤傲,總是讓雲煙、陳雄不高興,三人總是有一些小矛盾,害得他憂心忡忡,食不知味,幾乎都瘦了。
到了大學時代,男女大防早已解除,男女生之間可以坦坦蕩蕩聊天而不再被說閑話。女生們撒著嬌,問男生們在寢室都干些什麼。
男生們笑了起來,有的笑容很猥瑣,有的則是別有深意的含蓄。其中一個男生一本正經地說︰“我們在寢室搞學習”
“誰,學習是誰是不是你”男生們故意相互之間大聲質問。
“學習不就是那個丁嘉嗎”一個男聲說,然後沖著丁嘉不懷好意地一笑。
丁嘉紅著臉不吭聲。那時的女生還比較純潔,或者說裝得比較純潔,大家紛紛表示沒有听出這話中的玄機,然後又問︰“哎,你們在寢室,評的誰是咱班班花”
男生們心想,院里的03級所有女生加起來,一共都才二十幾個,他們班上算是超額分配了該班有五個女生,這還有什麼可評的,系花都能在你們幾人身上產生,足夠讓你們虛榮一把了。
男生們要求情報互換,問︰“那咱們班班草是誰”
女生們一致向後轉過身來,周肅正剝了殼正吃雞蛋,差點被這齊刷刷看過來的目光噎住。他不由怒目而視,女生們伸了伸舌頭,轉過身來,嘆了口氣說︰“模範生,最無趣”
“但是咱班班寵非丁嘉莫屬,搞運動會的時候,他一定要做吉祥物”女生們說,“他要是瘦了,估計班草就能換人了吧丁胖胖是個美麗的胖胖”
“班寵”那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又來了,“班妓還差不多吧,當然了,現在才只是寢妓,不過照這麼發展下去,離院妓也不遠了。”
女生中有個厲害的班干部劉芷,怒斥道︰“劉迪明你說的什麼鬼話”
那個叫劉迪明的男生卻故意抬高了音調︰“鬼話你可別忘了,我就是從301出來的,那地方藏污納垢,實在不是人呆的地方。”
丁嘉听到了“301”這幾個字眼,不由轉過頭來,一臉迷茫地望向劉迪明,現出不安之色。
“是嗎”
一個清寒透骨的聲音響起。眾人回頭,卻是後排的周肅正,不知什麼時候上前來了。
周肅正不愛說話,不太合群,為人孤傲冷淡,又不與本班的大部隊住在一起,因此除了上課、拔河,他與眾人幾乎沒有交集。周肅正成績很好,各科目都是不折不扣的第一名,囊括了各項與學業相關的獎學金,在眾人眼中清高自詡、憤世嫉俗的書呆子一枚,縱然他體育成績也很優秀,但大家覺得他健身就是為了更好讀書,將來不至于死于咳血、肺癆等讀書人專患的嬌氣病。然而今天他主動上門尋人晦氣,卻是氣勢逼人,讓人大吃一驚。
周肅正冷笑一聲︰“我是301的寢室長,你大一為什麼被趕走,怎麼被趕走的,難道你都忘了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劉迪明臉漲的通紅,一句話都不敢再吭。但那些女生們卻對此十分感興趣,正要問個子丑寅卯,上課鈴卻響了,大家只好悻悻回到自己座位。
周肅正心想,這世上狼心狗肺之輩太多,當初若非丁嘉苦苦求情,把這件事隱瞞了下來,劉迪明早就被開除去吃牢飯了,還能在這里看書,泡妞,來言語攻擊別人而被他攻擊的,還是他的恩人
第三章上
第二堂力學課丁嘉上得十分惶急,周肅正從後排清楚看見他胖胖的身影在座位上扭來扭去,坐立不安。大一與劉迪明有關的那件事原本隱瞞了下來,早已風平浪靜,可今天周肅正卻舊事重提,丁嘉很忐忑。
其實周肅正並不打算聲張,奈何劉迪明欺人太甚,他才出言威脅。他心知這件事說出來的後果是魚死網破,畢竟“寢妓”一事並非空穴來風。這事張揚出去後,陳雄、雲煙固然會得到教訓,但無辜的丁嘉在也再難做人,這種齷齪事周肅正雖厭惡,但並不想借劉迪明這種人渣之手來將之杜絕。投鼠忌器,打鴛鴦驚小鴨。
大一開學,劉迪明同樣報到得比較遲,軍訓都快結束了,才被分到了301混合寢。
劉迪明說,這個學校雖好,卻缺乏人文關懷,並不是他理想的國度。
這話說到周肅正心里去了,該校校風鐵血冷硬,氣質粗糙,有那麼一刻,他對劉迪明生起了一絲惺惺相惜。
劉迪明長袖善舞,勾搭迎逢一把好手,擅長與人搞關系,要算起來,他才是丁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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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中結識的第一個“朋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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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那幾天,丁嘉由他外公外婆丁、齊兩位老教授親自送到寢室來,劉迪明親熱地喊著爺爺、奶奶,小嘉以後就交給我照顧,二老不用擔心看著外孫熱情的室友,兩位老人十分高興。
劉迪明見丁嘉的床在上鋪,以丁嘉的體型上下不太方便,立即很大方地與丁嘉換了鋪位。丁嘉心中十分感激。
丁、齊兩位教授請寢室成員吃飯,席間,丁嘉便一個勁給劉迪明夾雞蛋,儼然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之後的日子里,上課也好,打開水也好,吃飯也好,上廁所也好,他和劉迪明形影不離,劉迪明幾乎成了他大學生活的中心。過去十八年,丁嘉從來沒有過朋友,也不知如何去交朋友,只能用這種小女孩式的交友方式,將自己捆綁在劉迪明身邊,哪怕成為他的一個附屬品。
後來,周肅正對丁嘉的過去略有所聞,他不得不佩服劉迪明這種小人確實有察言觀色、趁虛而入的本事。
大概是兩個月後,劉迪明開始追軍訓時認識的一個外系女生,很快開始約會吃飯。周肅正又佩服了一次劉迪明的本事,軍訓都沒參加幾天,卻能在這個男女比率7︰1的工科學校釣到一個長得還挺清秀的女友。在這期間,劉迪明依然帶著丁嘉出門,這讓陳雄稱贊劉迪明“重色重友”,哪怕雲煙陰陽怪氣地說“嘉嘉,你又去當電燈泡了”這種扎心話,丁嘉也依舊毅然、勇敢地赴三人之約。
原則上大一寢室不允許買電腦,因此沒有配備網線,但是劉迪明很快就買了一台台式機,那天周肅正進寢室,正看到幾個工人抬進來一台新機器,劉迪明在一旁指揮,一邊罵著那差點磕一下的小工人。
北方的六人寢室和南方的四人寢室不同,每張床下沒有**書桌,只在寢室里設置了一張十分寬大的、六人座的大書桌。台式機擺上之後,空間被佔去了一大塊,但陳雄和雲煙卻很高興,這下看片更方便了哪怕在課外生活豐富多彩的大一,這兩人的生活就過得無聊而墮落。
幾天之後的一個中午,周肅正吃完飯去了自習室。劉迪明去約會了,而丁嘉卻破天荒的沒有跟去,獨自坐在床沿上,神色懨懨。
“嘉嘉,你失戀了吧劉迪明終于不讓你當電燈泡了”雲煙笑嘻嘻地問。
這似乎說到點子上了,丁嘉十分傷心,眼楮里都含著淚水。雲煙表示理解,小孩子的友情一旦破裂,與大人失戀是一回事,都覺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丁嘉雖已成年了,但此刻,劉迪明就是他的全部。雲煙遞給他一根煙,丁嘉搖搖頭。
雲煙是除了劉迪明之後,第二個與丁嘉交好的。
剛開始,寢室中的幾人還不太熟,雲煙總和陳雄為了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吵架,雲煙伶牙俐齒,語速極快,卻瘦得像只小雞仔;陳雄四肢發達,卻口才木訥;一個會罵,一個會打,寢室里雞犬不寧,丁嘉整天用他那柔軟的聲音勸架,口水都勸干了,只得端著杯子上陣,一邊喝茶,一邊勸架。
雲煙嘴巴又賤又刻薄,有一次听雲煙給外校朋友打電話,說“我們寢室有一頭小豬豬,一只無腦大狒狒”這只大狒狒是誰,不言而喻。陳雄便要把雲煙從床上拽下來打,雲煙縮在床上一角大喊︰“嘉嘉救命嘉嘉快來救我”
雲煙本是病急亂投醫,各路神佛一頓亂喊,但丁嘉真的來了,他“啊嗚”一口咬在陳雄的胳膊上,陳雄氣得捏住丁嘉的腮肉,把那雪白粉嫩如面團的面頰扯得通紅,丁嘉痛得哇哇大叫。
這麼一鬧,陳雄就轉移了仇恨目光,看著陳雄手腕上戴著口水的牙印,雲煙真心實意地說︰“嘉嘉你真好”
就這樣,雲煙不再歧視這個胖胖的室友了,總帶著愛撫、憐惜的口吻和他說話,口氣夸張,听起來很虛偽,但雲煙解釋自己是個藝術家,就喜歡夸張的手法有問題嗎話說回來,雲煙才是301寢室年紀最小的人,還未滿十八歲,但一口一個嘉嘉弟弟,叫得可甜。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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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還是重色輕友。”雲煙說,“當初陳雄表揚得太早,劉迪明真是不經夸。”
丁嘉卻為他第一好友辯護︰“都怪我,沒錢了。”
雲煙听這話蹊蹺,不由皺眉問︰“你有錢沒錢,關劉迪明屁事”
丁嘉不吭聲了,因為這件事劉迪明讓他不要往外亂講,他要做個信守諾言的人。
雲煙是個刁滑少年,他瞟了一眼桌子,突然問︰“這台電腦,是你的,還是他的”
丁嘉不回答,但雪白圓臉上那雙不小的眼楮開始高速轉動起來他在思索。
雲煙微微一笑,用了個換湯不換藥的問法︰“還是說,這是你們高尚、純潔友誼的見證”
丁嘉對這個說法十分滿意,他猛地抬起頭來點了點,高興而堅定地說︰“對,是我們友誼的見證”
雲煙露出個恍然大悟的神色,說︰“你們三個人一起約會,都是你買單噢,我是說,都是你為了表達你的友誼,請人家吃飯”
丁嘉遲疑著點點頭。雲煙點了一支煙,心想馬勒戈壁,這事兒他一個人還解決不了。
丁嘉卻慌忙讓他滅煙︰“不要在屋里抽煙呀,寢室長回來又要罵你了”不知道為什麼,沉默少語的周肅正即便不言不語,在丁嘉心中都格外有威信。
雲煙又問了一句︰“在你心里,我算好朋友嗎”
丁嘉點點頭,雲煙是他心里的第二人。
雲煙說︰“很好,我不要你請客吃飯,也不用你買什麼電腦,我只要你听話,一會兒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大學一年級的時候,學校組織了上晚自習,每天晚上有學生會的人查崗。周肅正吃過晚飯,收到了雲煙的一條短信︰晚上有事,回寢細說。
周肅正請了假,一臉不悅地回到寢室,問︰“什麼事”
雲煙三言兩句將事情交代完畢,丁嘉一臉為難,每當雲煙用詞太凶殘太無情,將劉迪明形容得十分不堪的時候,丁嘉就拉扯雲煙的衣角,讓他注意措辭,不要這麼講劉迪明。
“你是寢室長,也是他同班同學,這件事我告訴你了,怎麼辦你拿個主意吧。”雲煙說。
陳雄是打醬油的,原本一頭霧水,現在才知道事情原委,氣得攥緊拳頭,說晚上要關門打狗,丁嘉一听說劉迪明要挨打,他趕緊要打電話讓劉迪明出去躲一躲,陳雄氣得搶過了丁嘉的手機,將電池摳了出來。望著那個空殼手機,丁嘉欲哭無淚。
周肅正一直沒有說話,雲煙見他態度不明,也一攤手︰“你要是不管,我就報警了。”
“報、報警”丁嘉嚇呆了。
三人都心知肚明,這件事要立案是很困難的,以什麼名目要是劉迪明一口咬定丁嘉是贈送的禮物,那警察也沒辦法。
而指導員這貨更指望不上,到現在為止,大一的學生還不知道他長啥樣,學生工作都交給了學生會的人去處理。而劉迪明早已巴結上了學生會,這件事還真要各憑本事了。
雲煙問︰“嘉嘉,剛開學的時候,你外公給你的銀行卡里有多少錢”
丁嘉很怕這個問題再傷害劉迪明,可又似乎和劉迪明沒太大關系,何況雲煙也是他好朋友,于是他說︰“一萬四千五百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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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心中一驚,難怪這段時間劉迪明又買電腦、買手機、又一口氣買了好幾身價格不菲的新衣服,時常夜不歸宿,回來吹噓五星酒店的服務就是高級原來都是這麼來的。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事怎麼辦呢
“我一個外地人,沒本事,合法手段只能求助于警察叔叔。”雲煙這話是對陳雄、周肅正兩個本地人說的,“你們要是有更好的辦法,我就听你們的。”
周肅正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不管合法非法,你要干就干,干完了推給我就行。”
陳雄的嘴巴變成了一個o型。
雲煙看著周肅正波瀾不興的神色,品味了這話兩秒鐘,露出個玩味的笑︰“你們本地人啊,就是有本事。”
第三章下
很快,周肅正就弄清楚了一件事,劉迪明開學來遲,並不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看不上這所學校,而是為了籌措大一這學年九千塊錢的學費。
劉迪明家境不寬裕,好在大學開通了助學貸款的綠色通道,決不會讓哪個學生因為貧困而失學。助學貸款無利息,許多留了個心眼的學生,哪怕家境尚可,也辦理了貸款,將這筆款項另作他用;而反倒是真正需要這筆錢的劉迪明,卻遲遲沒有來辦理。大一功課稀松,不少學生參加了勤工助學,或做家教,或者在食堂幫工,每天只花費一個小時,並不影響學業,但劉迪明卻沒有。這並不是說他好吃懶做,他只是太過于虛榮,恥于言窮。
陳雄家境也不好,他父親是個下崗工人,但他就很真誠地參加了勤工儉學,去食堂幫忙端盤子,但食堂里的幾個廚子打架,他插手干預後,就被人“恭送”回來了。他雖說是勸架,但為了勸架他兩邊各打五十大板真五十大板,廚師們全掛彩了,第二天學生們總覺得番茄蛋湯有些殘陽如血,菜包子里也吃出了肉味,而這個肉絕非豬牛羊,非雞鴨鵝,酸酸的,滑滑的,頗有幾分八百年前十字坡的余韻
那天晚上熄燈後很久,劉迪明才姍姍歸來,哼著小曲兒,心情十分不錯,顯然是剛和女友又甜蜜了一番。然而他一進寢室,就警惕地覺察到氣氛不對。所有人都在,連那個愛上自習、不轉鐘不歸宿的周肅正也在,寢室卻異常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他一進門,長手長腳的陳雄就從上鋪跳下來,悄無聲息地插上了門栓,黑暗中還沖他齜牙咧嘴一笑,就像一只要干壞事的大猩猩。
劉迪明心知不妙,正要打電話給他學生會中結識的哥們,躺在床上的雲煙卻一聲輕笑,開口了︰“劉迪明,咱寢室出內賊了,嘉嘉銀行卡里的錢沒了。”
劉迪明擦了把汗,說︰“內賊確定嗎,會不會是外面的人干的”他一邊說著,一邊望向丁嘉的床。丁嘉床上是空的,大概是回了外婆家,這幾個人已預先把丁嘉支開了,看來是蓄謀已久要對付他劉迪明。
雲煙繼續說︰“可卡沒丟啊。銀行卡一直都在嘉嘉身上,而你一直跟嘉嘉在一起,你怎麼不知道這事呢”
劉迪明有些結巴了,說︰“我這事我沒听丁嘉提過,該不會是他自己用掉了他腦子笨,記性差,又貪吃,說不定錢是他自己買東西花光了,吃過之後又忘了。”
寢室里一時沉默,雲煙床鋪上有些不小的動靜。這筆錢確實是被吃喝玩樂花掉了,可惜消費的是三個人,不只丁嘉一個。
劉迪明正要往床上爬,周肅正開口了︰“看來必須報警了。三樓還有其他寢室失竊,丟了不少錢。劉迪明,你這陣子買了不少東西,資金來源不明,人家已經懷疑上你了,輔導員肯定會來查的。”
劉迪明十分氣憤地說︰“他們丟東西關我屁事我上個月還丟了一雙襪子,才穿了兩次,還是新的,我找誰說理去說我偷錢,這是誹謗,我要去告他們我這些東西,是我自己打工賺來的”
陳雄說︰“兩個月就賺了這麼多,你是在哪兒打的工也告訴告訴我唄,有財兄弟一起發”
劉迪明漲紅了臉,說︰“我是和其他人合伙做了點小生意”
“合伙撬門的生意嗎同伙是誰,若是不招認,警察會用刑的。”周肅正的口氣十分平淡。
陳雄也煽風點火地說︰“是啊,警察局里常這麼干,屈打成招啊。等我當了公安部長,一定要糾正這股不正之風。可惜我現在還只是個平凡的大學生,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一些同仁心懷正義,卻在用不法的手段逼供,我心寒吶。”和雲煙混一起久了,陳雄的口才明顯有所提高。
雲煙斥道︰“陳雄你閉嘴。”陳雄並不負責逼問和套話,他另有任務。
周肅正說︰“要不然,我把外寢丟錢的幾個人喊來問問”
劉迪明依然死鴨子嘴硬︰“問就問,你們不要看我窮,就污蔑我的人格每個人都有自己來錢的辦法,雲煙你爸媽都斷了你生活費,你不也活得好好的穿金戴銀,涂脂抹粉,這錢難道是你賣屁眼賺的”
雲煙輕笑一聲,說︰“我的錢可不是無根之水,確實是有一幫女生爭著搶著要養我,警察要問,我就直說。有人養你嗎”
陳雄暗中沖雲煙做了個鄙視的手勢,牛皮不是這麼吹的
“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吹來的,你不認賬,苦主也沒招,只能打你一頓出氣。”周肅正說,“縱然你在學生會混得再好,踫上黑社會也沒用。人家暗地里下手,廢你一手一腳,挖你一眼一腎,你能怎麼辦我們同寢一場,不想看你客死他鄉,所以今晚來探探你的口風。”
劉迪明冷汗涔涔,腿都軟了,這個向來寡言的周肅正,一開口這麼狠
周肅正的口吻依然十分正直、正常︰“按道理說,你若是清白的,別人來打你,我們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陳雄說︰“就是啊,誰要搞我兄弟,我就找帶著體院的人去干死他”
周肅正說︰“可你的錢來歷不明,我們要是幫忙,豈不是助紂為虐打死打傷了人,我們連正當防衛都算不上,賠錢坐牢,太冤了。所以,要是有人打你,我們肯定避免矛盾,不會幫你堵搶眼。”
陳雄也說︰“就是啊,我們總不能和賊當兄弟”
劉迪明牙關打顫,戰戰兢兢,說︰“錢不是偷的,是、是丁嘉的”
寢室里突然寂靜。過了片刻,雲煙才開口︰“哈你終于承認了,要的就是這一句。”
陳雄也如釋重負︰“媽呀,得虧你松了口,我手機錄音都快錄沒電了”
劉迪明這才回過神來,知道被這一寢室的人設計了。雲煙松開了手,柔聲說︰“嘉嘉,為了捂你的嘴,雲哥胳膊都要折了。下床的時候慢點啊”
事情完畢了,丁嘉這才艱難地踩著凳子,含著淚,從雲煙的上鋪下來。
劉迪明氣得渾身發顫,只能用手指著丁嘉狂罵︰“你這不守信用的死胖子,你不是答應不告訴別人嗎背信棄義枉為人死肥豬胖肥豬只知道吃喝拉撒的大蠢豬”
丁嘉鼻腔一酸,踩在半空中床梯上的腿腳頓了頓,騰出手來抹了把眼淚,小聲說︰“我不是故意說出去的”
劉迪明突然瘋了一般跑過來,一把將空中的丁嘉一拽,丁嘉便從半米多高的床梯上摔了下來,“噗通”一聲,在大理石地板上十分清脆,劉迪明然後他就要開始踢打丁嘉。
但是陳雄早已風一般趕過來,一個下勾拳打在劉迪明的下巴上,又風一般將地上的丁嘉搶了過來,攬在懷中。
“劉迪明我草你媽,你敢在我面前打人”一邊罵著,陳雄動起手來。
“陳雄你注意點”雲煙說,動手別太明顯,留了痕跡。
同仇敵愾有利于關系融洽,自從這次共同對付了劉迪明後,雲煙再也沒挨過陳雄的揍。
除了剛才的第一拳,之後陳雄下手並不重,幾個月來的情誼在關鍵時候確實能夠買命。
丁嘉在一旁哭喊著︰“不要打他,不要打他,55555555”
劉迪明狼狽地打開寢室門,摔門而去,在他學生會的同仁那里擠了一宿。次日,劉迪明便動用學生會的關系,搬離了301寢室,他倒是識相,將新電腦、新手機、新衣服都留在了光溜溜的床板上。
雲煙動作利索,這些衣服能退就退,不能退就高價賣二手。有的新衣服沒發票,為了退貨,雲煙不知飛了多少個媚眼給了女導購,都快斜眼了。九成新的兩個情侶手機也賣掉了,這樣七七八八的,弄回來四千多塊錢,那些消費在高級餐廳、高級酒店、ktv的錢是沒法要回來了,然而大頭卻是那台五千多元的台式電腦。
雲煙在校園bbs發帖賣東西,丁嘉說,電腦就不賣了,留著給大家看電影吧。
陳雄表示好好好
那一個晚上,大家以不存在的失竊寢室為刀,連唬帶詐,終于讓這做賊心虛的劉迪明吐出了一筆錢,並將他趕出了301寢。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劉迪明都十分低調,夾著尾巴做人。而周肅正也並未這事張揚出去,一來體諒劉迪明寒門讀書不易,二來是丁嘉的求情。周肅正也不想讓事情鬧大,讓丁、齊兩位老教授知道了擔心。
之後的一年中,周肅正依然一臉冷淡,不與寢室其他幾人過多交流,只醉心于學業書本。可丁嘉看他的眼神卻不一樣了,充滿了崇敬和畏懼,周肅正那晚胡謅起黑社會三刀六洞的口吻輕描淡寫,听得丁嘉又怕又向往。
如今已經是大二了,劉迪明靠著學生會的關系,拿了不少補助和貧困獎學金,又開始得意忘形,興風作浪了。
周肅正心想,好了傷疤忘了疼,莫非要開始第二輪收拾
第四章
下課鈴響了,同學們紛紛起身,木質的禮堂凳 的落下,周肅正也背著書包跟隨人流出了教室。
每天上午有兩堂課,每堂課又分成兩小節,兩堂課中間有足足20分鐘的休息時間。每當這時,校園里人聲鼎沸,十分熱鬧,仿佛開了飯,許多學生騎著自行車風馳電掣,奔赴一公里之外的另外一棟教學樓。在男女比率正常的學校,這本是一個相當溫馨的契機,但在本校,卻總是一個男生載著另一個男生,大煞風景。每到傍晚,總能在校園主干道上看到有男生在學騎自行車,他們摔得鼻青臉腫,零件四濺,一些民工常默默跟在後面撿螺絲,一群武裝齊全的小學生弓著背,溜著風火輪,圍著摔趴的人繞來繞去,正所謂,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每次換教室,就如寒冬將至,野地里成群的候鳥飛向南方;但身在建築系就不用吃這個苦頭了,他們只需乘坐電梯,從四樓到六樓即可。每當這個時候,本院學生就慶幸高考選對了專業,體會到了共和國搞建設的干勁和決心。當下土木建設如同一個聚寶盆,吸聚了國家數萬億的資金,不用下工地看現場,不用在課堂上听老師們吹牛收入,光是這些教學上的便利,就能讓他們切身體會到建築人的牛氣。
“寢室長寢室長”丁嘉在背後
...
一邊跑一邊喊,肥嘟嘟的肉擠壓胸腔,帶出幾個顫音。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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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麼,人前人後丁嘉都不敢喊出周肅正的全名,三個極其普通的字,卻仿佛禁句一般。
大概是平翹舌不好發音的緣故吧丁嘉心想。
周肅正故意多走了好幾步才停腳,皺著眉頭轉身︰“有事”
丁嘉喘著氣,一張雪白的圓臉微微發汗,他小聲哀求著說︰“別將那件事說出去~”
與料想中一樣,是為劉迪明求情的。聲音輕而軟,是丁嘉一貫求人的姿態。周肅正剛要答應,卻又變了主意︰“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丁嘉問。
周肅正掃視了四周一遍,見沒什麼人路過,才低聲說︰“以後別在寢室亂來,不文明。”
丁嘉瞬間紅了臉,周肅正皺眉說︰“你懂不懂,這是猥褻,是耍流氓,別吃了虧還不知道”
周肅正口吻嚴厲,目光如劍,似乎這件事十分嚴重。丁嘉垂下頭,咬著嘴唇不吭聲,晶瑩雪白的耳尖都紅紅的。周肅正瞥了一眼,迅速移開目光,向前走去,不與丁嘉同行。
第二堂課是古典園林史,丁嘉心事重重。寢室長說那是“猥褻”,是“耍流氓”,是“吃虧的事”,每次雲煙、陳雄喊他來看av,他雖不太願意,卻也不想掃兩位室友的興。
這事已成了傳統,有一就有二。首次發生在大一上學期,那時劉迪明剛離開301,上鋪空出一個,周肅正便搬了上去。除了丁嘉,其余三人都睡在上鋪,下鋪用來擱放行李箱和一些閑置書籍。大一的時候,眾人家當還很少,寢室顯得十分空曠。十一月初,北方已經下了幾場雪,那年的暖氣有點問題,半熱不熱,雲煙身上無肉,格外怕冷,每次一踩到冰冷的金屬床梯,就鬼哭神嚎。有一個冰天雪地的晚上,雲煙死都不肯回自己床去睡,非要和丁嘉擠一擠。
丁嘉略有遲疑,答應慢了半拍。雲煙一把捏他的面頰︰“你敢嫌棄我我可是天天都洗澡的,不信你聞聞”
丁嘉笑眯眯地說︰“萬一你被擠下來,可別怪我。”
雲煙口中說不怕,卻要求靠牆睡在里頭。學校單人床寬一米二,縱然丁嘉心寬體胖,卻並沒有壓到雲煙。雲煙很瘦很窄,十分縴細,他冬天上磅毛重還不滿一百二,弱不禁風,丁嘉十分同情他,很想將自己的肉分給他二十斤御寒。
丁嘉身上又軟又暖,仿佛一個水做的抱枕,雲煙一進被窩就抱住丁嘉不撒手,還將臉貼了過來。丁胖胖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奶味,雲煙聞著心癢,又想起前幾天約他的那個學姐,胯下便有了反應,高高翹了起來。
雲煙動了**,想回自己床上,卻又怕冷,不願出丁嘉的被窩,只得將手伸進了自己褲頭中摩挲起來,他一邊摩挲自己的**,一邊將手伸到丁嘉的睡衣里,丁胖胖身上綿軟細膩,摸起來十分舒服,雲煙一旦嘗到甜頭便再也不松手了。丁嘉以為雲煙和自己鬧著玩,他倒是不怕癢,伸手反去撓雲煙的腰,這一下子摸到了一根硬物。丁嘉知道那是什麼,臉上一紅,正要縮回手,卻被雲煙捉住了。
“幫雲哥摸摸~”雲煙輕笑,沙啞的嗓音又輕又媚,伴隨著熱氣飄進丁嘉的耳朵,丁嘉被他逗得面紅耳熱。雲煙捉著丁嘉的手,放在自己的胯間,引導著丁嘉上下撫弄,另一條細長的腿也半跨上了丁嘉的身上,在這樣狹小的空間里,雲煙用這個柔軟白嫩的胖子自瀆,口鼻間溢出輕輕的呻吟。寢室里的鐵床上下鋪一體,此刻隨著雲煙胯下的律動,很不友好地搖晃起來,咯吱咯吱,十分夸張,上鋪的周肅正若說沒知覺,除非他昏過去了。
“快~快點~”雲煙不知不覺間到了**,又啞著嗓子說︰“紙呢,嘉嘉,衛生紙~”
丁嘉的身子被雲煙摟定,另一只手伺候著雲煙的小兄弟,哪還能伸手去床頭摸衛生紙呢眼看著雲煙開始不對了,就這樣射出來會弄髒被罩,恰在這千鈞一發的啥時候,上鋪掉下來一卷衛生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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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寢一開始,為了不讓別人坐自己的床、擁有所謂的私密性,大家都不約而同選擇了睡上鋪。但相熟之後,也不在乎別人坐不坐了,直男之間也沒什麼隱秘性可言了。陳雄也曾假干淨過一回,選擇了睡上鋪,後來他從別的寢室拷回一些小電影之後,就將自己的床搬到了離電腦最近的下鋪。陳雄是個頭腦簡單的體育生,缺乏想象力,如果不看一些畫面刺激的電影、海報,他連自慰都不圓滿。
那天上午,陳雄翹課在寢室看av,女優夸張的**聲回蕩在整個301寢室,在上鋪對著鏡子撕嘴唇皮的雲煙說︰“雄哥,有耳機,別公放。”
陳雄喘著粗氣說︰“這不讓你也爽爽嗎,像雄哥這麼義氣的,上哪兒找去”
可關鍵是雲煙他娘的一會兒得出門辦正事,這麼搞一下,正常小伙子誰受得了雲煙于是下床來,和陳雄窩在一起準備速戰速決。
恰逢丁嘉拿著個袋子進來,他問︰“你倆有髒衣服嗎,我帶回家用洗衣機洗”
雲煙一把將他拉過來,說︰“洗什麼洗,看電影”說著一把將丁嘉拽到了陳雄的床上,床上頓時擁擠起來。有了那一夜的助興,雲煙愛死了丁嘉的手感,視頻中的女優被猥瑣男撫弄著雛鳥般的**,雲煙也隨著頻率在丁嘉肥嫩的胸前搓弄揉捏。丁嘉皮膚白得發光,**曾現出紅色,未經鍛煉的胸膛沒有一絲堅硬的肌肉,全是柔軟如水的脂肪,幾乎要從雲煙的指縫中滑走。
雲煙將丁嘉的**擠出各種溝,一會兒直線,一會兒s線,一會兒w線,就像沙灘上畫畫一樣。潔白嫩滑的皮膚,柔軟豐滿的胸部,可惜這些資源偏偏屬于一個男孩他的乖乖好室友。不能說他沒福分,只能說福份有限。雲煙不攪基,他長得太漂亮,高中時差點被一個變態校霸騷擾到死,到如今也只是垂戀大胸美女。這麼軟趴趴的嘉嘉是世界上最暖最軟的墊子,雲煙每次射完後十分疲累就想躺在丁嘉身上一睡不起。
受到雲煙的啟發後,陳雄偶爾也會調戲一把,丁嘉偶有微詞,陳雄就說︰“有胖子的寢室都這麼玩,不信你去看嘛”
雲煙和陳雄七嘴八舌,終于將丁嘉成功洗腦,認為這是正常的室友互助。可是有一天,丁嘉突然想起了什麼,紅著臉問︰“寢室長怎麼不和咱一起玩呢”
于是陳雄代丁嘉向周肅正發出邀請,周肅正一口回絕。他正人君子一枚,對此十分厭惡。
丁嘉有些難過,這是寢室集體活動呀,可以增進大家的感情。
陳雄也開始討伐周肅正︰“就是啊,太不合群了”
雲煙安慰丁嘉說︰“你看陳雄的床這麼小,咱三人就夠嗆了,再多一個人床就垮了。別看周肅正這麼假正經,他呀,其實一個人在自習室自摸。”
“啊”丁嘉有些驚訝。
雲煙繼續胡謅,說︰“這是男人的正常需求,他總去自習室,你當他是真愛學習才不世人謂我愛上自習,其實只愛自習室play。av里頭,好多老師在教室里給男學生補個課就被推倒了。人各有志,我們摸摸你就行了,他非得看著講台才能硬。但不管怎麼說,大家都是男人,本質還是一樣的,你也別瞧不起他,哈哈。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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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後的日子里,每當英語老師穿著短裙絲襪來上課,丁嘉就會偷偷扭頭看一眼周肅正,一臉“我懂的”。
周肅正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第五章上
北方的冬天來得很早,十月底就開始下雪了。此地給人以冰天雪地之感,並非落雪頻繁,乃是溫度太低,雪墜地而不化,漸次堆積,一層一層,如守財奴攢錢一般,才有了那般厚重的銀裝素裹。冰雪是冬天的嫁妝,大自然這個父親若不能增以豐厚的陪嫁,這樣個性殘酷的女兒斷不能為世所容。
冬天十分漫長,呵氣成霜。南邊過來的雲煙起初不明白陽台上的玻璃為什麼要用雙層,後來才知道縱然是雙層的,寒氣一來,窗戶也開不了,冰渣雪沫封住了縫隙,整整一個冬天,窗子都像一堵透明的牆。
陽台成了一個天然冰櫃,雲煙買的十個巧樂茲雪糕還整整齊齊碼在窗台上,凍得仿佛一摞冰磚。陳雄的姐姐、姐夫是做水果生意的,每當開著大卡車路過省城,都會給301寢室搬來成箱成箱的水果,磊在陽台上,整整一個冬天都不會變壞。頭疼的是,301寢室的人都不愛吃水果,為了不浪費,陳雄只得拎著這些水果去給那些打架掛彩的人探病,搞得眾人受寵若驚。
當南風吹來的時候,已經是陽歷五月了。人間四月芳菲盡,北地冰雪始消融。這麼漫長的冬季,人類第一次領略之時,想必是十分絕望,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是盡頭。好在一切都過去了,人們因此能安心享受被迫的冬藏。過完年後,大二的下學期,就這樣不緊不慢開始了,一切如昨,不必去盼著些什麼,因為所希冀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這天晚上,周肅正回寢已經11點40了,看書到大半夜,眼楮酸脹。一進門,便發現寢室格局有了變動,幾個行李箱挪了位置,多了件很奇怪、不該出現在這里的東西,可惜應急燈不夠亮,看不太清。不用問也知道,一定是陳雄干的。
別看陳雄是個粗獷的爺們,不太在意宿舍衛生,卻格外講究風水。他說,寢室布置的不好,成員會有血光之災。其他三人老老實實,只有他這名體育生常常惹是生非,血光之災降在他頭上的幾率最大,所以他格外上心,還讓丁嘉抱了一盆他外公的金橘盆景來宿舍鎮著,說這小盆景中有大天地,匯聚了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可保一方平安。
第二天是星期六,可以睡個懶覺,周肅正也比平常晚起了一個小時。醒來一看,發現昨夜自己並沒看錯,寢室的空鋪上躺著一輛自行車。
“哪來的”周肅正問。
在隔壁水房刷牙的陳雄听到問話,立即含著白沫跑回來,猴子獻寶一樣激動︰“是我給咱寢弄的”
隔壁學校有個男生欠錢不還,債主找了陳雄等一干體育生幫忙,眾人打了那男生一頓,又將他渾身上下值錢的東西都搜刮得干干淨淨,連課本都被賣了廢紙。債主沒要到一毛錢,請眾人喝了一頓酒後,就對幫忙的體育生說,你們自己看著挑,有用的就拿走。陳雄很仗義,孔融讓梨,其他人挑走了羽毛球拍、名牌運動鞋,陳雄就把這輛看著還算新的自行車扛回來了。
陳雄說︰“你們誰會騎,就給誰”
周肅正冷冷看著他,雲煙睡眼惺忪,丁嘉也一臉茫然,陳雄愣了兩秒︰“不是吧,馬戲團的猴子都會騎車啊,你們一群大學生居然不會”
一時之間,三人都有些尷尬。
雲煙說︰“大學生不會怎麼了,高考又不考這個。都什麼年代了,誰還騎自行車,我家車庫里閑著好幾台四輪的。不過我不用學,多的是美貌學姐樂意載我”
陳雄呸了一口,不吹牛能死
周肅正很禮貌地說︰“謝謝,我用不上。我們的課都在求知樓。”求知樓離東一棟男寢很近,步行也不過五分鐘的距離,就算是打了上課鈴再從寢室跑出去都來得及。周肅正的名字是z打頭,排得很靠後,教授點名的時候,可以拖延幾分鐘。更別提周肅正很守時,總是提前到,自行車確實用不上。
丁嘉還沒開口,陳雄就搶著說︰“嘉嘉這車就給你一人專用,這倆孫子摸一下都別想”
丁嘉有些慚愧地說︰“我也在求知樓上課”
陳雄嚴肅地說︰“嘉嘉,你怎麼能這樣呢你和這幾個狼心狗肺的孫子不一樣,你家還有外公外婆呀老人不圖兒女為家做多大貢獻,一輩子不容易就混個團團圓圓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我知道,你想說你每周都回去一次,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外公外婆都六十多了,就算他們活到一百歲,你們見面的次數也寥寥可數,只有嗯,我用計算機給你算算只有1440天,合計三年零九個月。也就是說,你今生今世,你們祖孫一場,可與你外公外婆在一起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只有三年零九個月嘉嘉你別哭,如果你騎自行車回去,每次早十分鐘到家,你就能多賺到1440個十分鐘”
周肅正︰“”
雲煙瞌睡頓時被驚醒了,心道臥槽,這貨可以出師了。
丁嘉被這筆殘酷的親情賬算得淚水直掉,陳雄慈愛地擦掉了他雪白圓臉上的淚水,說︰“嘉嘉不哭,神佛給了咱彌補的機會,咱們現在就出去學騎自行車”
周六的操場上人很多,畢竟工科院校里有女朋友的男生是少數,現實生活中的基佬又不像**小說中那麼普遍,因此大多數男生到了大學依然只能以籃球為伴。301寢的胖子要學自行車的消息很快傳開了,一些無聊人士立刻過來圍觀。大家紛紛感嘆,連丁嘉都要學騎自行車,人生當須披荊斬棘,奮斗不止。此舉鼓舞了一大批墮落者,那些考駕照十多次沒過的老師們都大為感動。
丁嘉一看這麼多人圍觀,仿佛十里長街送總理一樣,他心里十分緊張,額頭上滿是汗珠︰“陳雄,我們今天不學了吧”
陳雄嚴肅地說︰“你早一天學會,你與外公外婆就多團圓十分鐘。”
丁嘉咬著嘴唇,在眾目睽睽之下,跨上了車。 當一聲,只一秒鐘不到,丁嘉就摔了。他一聲沒吭,就爬了起來。
“倒也倒也”圍觀群眾開始記正字了。
“看毛啊”雲煙憤怒地去驅趕眾人,卻听到那邊又傳來 當的聲音。
一連摔了好幾把,車龍頭都快歪了,一個圍觀群眾終于看不下去了,說︰“你們誰給扶一下唄”
听了這話,周肅正、雲煙、陳雄三人都有些臉紅,因為他們都不會騎,也沒有學車的經驗。
有了人扶,便好了很多,眾人見胖子不摔跤了,沒看頭了,就散了。丁嘉終于可以一心一意來學習了,消除緊張後,狀況就好了許多,只可惜這個車龍頭很別扭,總是歪歪斜斜。
“雄哥,雄哥,你別老漢推車了,板哥讓人給打了快過去”有人跑了過來,一頭汗,“打你電話也不接,二食堂門口呢,快點”
陳雄只得松了手,對雲煙和周肅正說︰“你倆先扶著,我有事先去一趟。”
雲煙很主動地上前扶車,他知道周肅正為人冷淡,這次跟著來已經是不情不願,還指望他能出力
“雲煙,你才一米四,能扶得住嗎”丁嘉有些擔心。
“嘉嘉你混蛋,你雲哥一米七二”
丁嘉趕緊上前賠罪︰“是陳雄說的”
陳雄一米九四,還有繼續發育的趨勢,這個頭擱在北方大學里也算出眾了。他看誰都像一米四,尤其是雲煙,細胳膊細腿,整個人就像一條細長的紅帶子,小姑娘扎頭發的那種。
雲煙確實扶不住,他胳膊太細了,也沒什麼力氣,到最後一摔摔倆。兩人爬起來,不過三秒,再摔一對兒。再爬,再摔
周肅正終于看不下去了,說︰“雲煙你回寢室休息吧,我來扶。”
丁嘉听了十分緊張,咬住嘴唇。周肅正看著他的眼楮,輕聲說︰“我一米八一。”
第五章下
听了這句話,丁嘉的臉莫名燒燙起來,推著自行車的手掌也有些發汗。
這條主干道是水泥的,兩邊種著如茵的草坪,丁嘉摔跤的時候,有意往草坪上倒,所以身上沒什麼傷。但還沒上道兒就先想著怎麼摔更舒服一點,這正是丁嘉學了兩個多小時還不會的原因。
“噢,謝特”雲煙張開五指,罵了一句。他剛才摔的時候,手掌摁到了一團狗便便上,袖子上也蹭到了一些排泄物。有周肅正接班,他立即飛一般竄回寢室換衣服去了。
“走。”
就這麼一個字,簡明扼要,卻堅如磐石,一如寢室長本人,讓人心中十分安定。
丁嘉听了這句話,便又坐回自行車上,蹬起了腳踏板。寢室長一米八一的個頭沒白長,與雲煙扶著兩邊亂晃的感覺是天淵之別,穩定可靠。
自行車上,丁嘉踩著腳蹬,清風陣陣,沁人心脾,風兒吹撩著路過的窈窕女生們的秀發,也同樣吹拂著他這胖子的那張雪白圓臉。生活在這個人世間,無論高低貴賤,無論優秀平凡,每個人都能享受大自然的恩賜與人間的幸福。寢室長終于參加集體活動了,實在太好了
在主干道的另一邊,有另外一對自行車教學組,一個男生正在教一個女生。女孩子嬌俏的笑聲有如銀鈴,灑滿一路。女孩子身形輕捷靈敏,學得很快,男生見她能歪歪扭扭自己騎了,就悄悄放開了手。可地上的影子出賣了他,女生發現後一聲尖叫,車子瞬間又歪了,尖叫聲不絕于耳
“我沒放。”似乎意識到丁嘉的膽怯,周肅正開口說了一句。
丁嘉的心幾乎要顫抖了。一直以來,都是他誤會寢室長了,周肅正總那麼淡漠,疏離,總是讓丁嘉又回想起小學、中學時候同學的態度。那些人分三種,一種是欺負他,第二種是漠視他被欺負,第三種是無視他被欺負18歲以前的人生,真是一場噩夢。他怎麼能將善良卻不善表達的寢室長同那些人相比呢,對寢室長太不公平了
扶車的男生對女生說︰“你下來,讓我歇歇,累死了”
听了這話,丁嘉這才意識到大半個小時了,周肅正一直扶車,毫無間斷,由于沒摔倒,所以連片刻的休息也不曾有。
丁嘉忙說︰“我們也休息一會兒。”
周肅正應了一聲,將車扶得更穩了些,丁嘉從車上跳了下來,這樣大的動靜之下,自行車依然紋絲不動。
丁嘉心想,寢室長力氣很大嘛學校開運動會的時候,拔河、接力,周肅正都參加過。現在想來,寢室長只是不太主動,但凡找上門來,他從未推諉過,每項任務都完成得十分漂亮,無可挑剔。
下車後,丁嘉一轉身回頭,卻看到周肅正滿額細密的汗珠,連修長的脖頸上也長汗直流。漆黑的鬢角也濕透了,襯得一雙眼楮有如寒星。丁嘉心中一酸,明明起著這麼舒服的風,他怎麼熱成了這個樣子
丁嘉忙說︰“你休息一下,我去買兩瓶水。”
周肅正點點頭,用袖子擦了一把眉睫上的汗,讓到了一旁的樹蔭下。
在小賣店的冷飲部這邊,丁嘉問老板,有沒有電視上放的
...
恢復能量的飲料。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丁嘉沒記住名字。
老板也沒想起來,問︰“偉哥”
丁嘉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興奮地說︰“是的是的。”
老板說︰“學校里不讓賣成人用品,你得到校外去買。”
丁嘉很納悶︰“為什麼學生不能喝”
店里還有個年輕的女店員,老板只得說︰“大概學生都年輕力壯,不需要,賣不出去。”
原來如此,丁嘉說︰“可以少進一點貨嘛,萬一有人需要呢”比如說今天,他的寢室長為了幫他學車,累得精疲力竭,就需要偉哥來補充能量。
這時,旁邊一個送貨來的小哥說︰“老板,兩箱脈動。”
丁嘉忙說︰“噢噢噢,就是這個我想起來了,是脈動”
老板也鬧了個臉紅,說︰“是是是,這個有,你自己去拿。”
丁嘉買了兩瓶脈動之後,又飛奔向他學車的地方。
世界真美啊,藍天白雲在上,綠草如茵在下,中間有一個寢室長。
沒有耍帥,沒有扮酷,就那麼隨隨便便一站,讓人覺得人間所起的這陣清風,是特意為他來接駕。可丁嘉,卻偏偏讓他受累了。
丁嘉將飲料遞了一瓶給周肅正,周肅正道了謝,接過後卻一下子沒擰開。再一擰,依然沒開。
丁嘉納悶,他能扶住自己這一百六七十斤的人和幾十斤的自行車長達半個多小時不松手,怎麼就擰不開這小小的瓶蓋莫非是只會用蠻勁,使不上巧勁哼,看來還是需要他丁嘉幫忙
于是,丁嘉將自己手中擰開的那瓶遞給周肅正,周肅正說了聲“謝謝”,接了過來,毫不客氣,一仰脖子,一口氣抽到了底。
修長的手指,白皙的脖頸,滑動的喉結,一大瓶液體便這麼進去了,縱然喝得這麼凶猛,卻悄無聲息,一副潤物細無聲的模樣。
這算是牛飲了。丁嘉活了近二十年,從未見過誰喝水能喝得這麼好看。
丁嘉也一口氣喝完了那600毫升的液體,他找周肅正要空瓶,剛才來的時候他看到一個老太太在撿垃圾,年紀和他外婆差不多,讓他十分心疼。
老太太恰好過來了,丁嘉就直接將瓶子給了她。結果另外一個年輕些的婦女看到了,就搶了過來,說︰“這是我的地盤,所有的垃圾都歸我。”
“可瓶子是我的呀我有給任何人的權力和自由。”丁嘉于是和她講起了人權。
但那個婦女也堅持自己的權益受校長保護,並痛罵老太太不要臉,跑到別人地盤上撒野。老太太一聲未吭。他們同在學校撿垃圾,為防止打得頭破血流,一早就劃定了勢力範圍。
沒有雲煙在場幫忙,丁嘉被這婦女罵了個狗血淋頭。周肅正一聲不吭奪過婦女手中的兩個空飲料瓶,說︰“我們去別處丟垃圾。”
老太太立即喜滋滋去前面帶路,帶領著兩人進了自己的地盤。
到了地方,丟了垃圾,周肅正說︰“繼續。”
丁嘉心想,寢室長真嚴厲呀
到了中午,他們匆匆吃了午飯,丁嘉問要不要回去睡個午覺。周肅正十分詫異,這種時候居然還想午休︰“睡什麼睡,你好不容才找到一點感覺,一覺起來就忘光了。”
丁嘉心想,好學生的想法就是不一樣呀于是在周肅正的羈押下,丁嘉又推起了自行車。
周肅正的建議是對的,下午的時候,丁嘉有了明顯的進步,與自行車有了某種心靈感悟,找到了某個很奇妙的點平衡。周肅正放手以後,丁嘉能獨自騎上十多米了,不過還不太會轉彎,踫到了彎只能硬生生跳下來,棄車逃跑。栗子網
www.lizi.tw這自行車質量挺好,摔了這麼多次依然任勞任怨,沒有報廢。
下午的時候,丁嘉又買了飲料,于是兩人就直接在老太太的地盤上騎車,方便她收空瓶。
老太太的地盤十分荒蕪,叫做柳樹街,附近是幾個洗衣店和縫紉店,路面是黃土,未經整修,高低不平。周肅正說︰“這種路你要是騎會了,上山都沒問題。”高中時,月考都做八校聯考試卷,比高考難了幾個級別,為的就是臨場更胸有成竹,游刃有余。
丁嘉心想也對,于是又開始練習了起來。這條路有一個好處,就是人少,不用避讓誰。這一次丁嘉騎了很久,自行車仿佛被馴服了一般,溫順而听話,人車相通,不再需要他刻意去維持,就能靠著轉軸運動前進,丁嘉心中暗暗表揚它,自行車不愧是自行車呀,真是人類偉大的發明
柳樹街就要到盡頭,等丁嘉看見前方陡峭的下坡之後,嚇得大叫起來他還不知道要剎車,不會轉彎,不會下車,他只能一邊向前踩腳蹬子,一邊大聲喊叫︰“啊啊啊啊啊啊”
眼看著就要連人帶車沖下陡坡了,丁嘉手足無措,腦子里一片空白,周圍的景色也天旋地轉。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車被人從後面拽住了,硬生生在黃土地上拖出一條痕跡。名副其實的人剎。
丁嘉快哭了,從車上下來,魂都在顫抖。果然是周肅正以百米沖刺的速度一路追上來,再死死拖住了向坡下沖的自行車。要知道這時候重力勢能轉化成動能,要多大的力氣才能拉住一車一胖胖啊
洗衣房的一個阿姨走了出來,對丁嘉說︰“你要學會用剎車,學會慢慢轉龍頭”那阿姨自己就會騎車,指點起來的效果就是不同,丁嘉進步神速,很快掌握了一切自行車騎行的知識。
就這樣,三個不會騎自行車的人,用他們的毅力和汗水,教一個呆胖學會了騎車。
回到寢室後,丁嘉激動地給他外公打電話︰“姥爺,我會騎車了是真的,不騙您不是,不是三輪兒童車,是兩個輪的,是真正的自行車,就是街上別人騎的那種我室友教的唉,好好好,我叫他們一起來”
丁嘉立即對雲煙、周肅正說︰“我姥爺喊你們過去吃晚飯”然後又給陳雄打了一個電話,陳雄說不用等他了,他打完某賤人後直接去教師宿舍與他們會合。
教室宿舍就在校內,步行大概要二十幾分鐘丁嘉的速度,騎自行車也快不了多少,但丁嘉堅持要騎車回去。如果不騎車,就如同考了狀元不游街,不敲鑼打鼓回故鄉,簡直就是錦衣夜行,太浪費了
雲煙抓緊著時間敷了個面膜,他感嘆著說︰“這世界沒救了,連嘉嘉也有虛榮心”
更過分的還在後面,丁嘉對雲煙和周肅正笑眯眯地說︰“我用自行車帶你們吧,你倆一個坐前面,一個坐後面。”
周肅正無語了,雲煙飛了他一個白眼。
丁嘉每次回家都抄近路,上各種台階,艱難穿過各種縫隙,畢竟學校還是挺大的。今天有所不同,于是在很多地方,都是三人抬著自行車走,花了更長的時間。丁嘉一邊擦汗,一邊自我安慰著說︰“技多不壓身。”
陳雄比他們先到,正在幫忙剝大蒜。幾個青年人一進屋,冷清清的家中立即就熱鬧了起來,兩位老人臉上掛著幸福的神色,還問起了劉迪明怎麼沒來,周肅正說︰“他搬回本班寢室去了。”
外婆齊教授問︰“怎麼搬回去了”
氣氛一時尷尬,眾人不知怎麼開口,外公一邊炒菜一邊對她說︰“你是不知道,現在學生拿獎學金都要靠投票,和自己班的人扎堆,是有好處的。小說站
www.xsz.tw小周成績再好,關鍵時候不拉票,也是不行的。”
這倒是個實話,現在班上獎學金拿最高的,正是周肅正和劉迪明,這二人一個靠“智育”分,一個靠“德育”分,但若不是到了大二有8k的國家獎學金撐著,周肅正確實就輸給了劉迪明。
齊教授嘆了口氣說︰“唉,學校這麼一搞,這些孩子都去搞關系了,誰還來專心搞學習”
丁教授說︰“社會的大趨勢,沒辦法。會搞關系和搞學習一樣,都是一種本事。每個人吃的飯都不一樣。”
齊教授突然說︰“小周,你手上有傷,怎麼還剝蒜呢”
听了這話,丁嘉心中一驚,他的手受傷了,是在什麼時候呢是上午擰不開瓶蓋,還是下午在坡前拽住他和車的時候還是說,更早的時候就受傷了,他卻一直在忍著而自己卻春風得意車輪疾,全然沒有發現他掌心的秘密。
周肅正若無其事地說︰“不要緊。”
齊教授仔細查看了他的掌心,口吻十分心疼︰“噯喲,你這是先起了水泡,挑破之後又起的血泡。你看你掌心里都淤血了,這麼久了還沒消散學校真摳門,干粗活要雇工人,怎麼都讓學生干”
孫吾孫以及人之孫,齊教授立即戴上老花鏡,拿來金屬棒針、消毒水和棉簽過來,針在燃氣灶上消過毒後,一個個將那些血泡挑破,又點了消毒水,裹上一沉薄薄的紗布。
客廳里,陳雄和雲煙正在看球賽,周肅正也被喝彩聲吸引,走了過去。丁嘉將剝蒜後的手洗得干干淨淨,默默坐在了周肅正身邊,手伸出又縮回,縮回又伸出,做了好久的心理斗爭,才將周肅正的一只手抓了過來。
見周肅正看得十分沉迷,渾然不覺,丁嘉這才小心看著他的掌心,沒有包裹住紗布的地方,依然有些紫紅的淤血,丁嘉用四只手指拖住他的手掌,大拇指抵住他的掌心,小心替他揉著。丁嘉心想,一會兒還得換坐到沙發另一邊,才夠得著他另一只手。
也不知過了多久,丁嘉一抬頭,卻見周肅正正盯著他,目光幽暗,意義不明。也不知看了多久了。丁嘉臉上一紅,默默松開手,周肅正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抽回了手去。恰在這時,廣告結束了,周肅正又看電視去了。
這個廣告時間,大概有三分鐘吧。一想到周肅正一聲不吭盯了自己三分鐘,丁嘉羞愧得恨不得鑽進地下去。這是在自己家,周肅正才沒好意思發作吧唉,以後這種惹人討厭的舉動,就不要再做了,哪怕是為了他好
不過六個人,卻燒了二十個菜,雲煙口水直掉,虛情假意地說︰“這麼多,怎麼能吃完啊”
陳雄說︰“能吃完,絕對能吃完”
吃飯的時候,丁老爺子給四個人拿了啤酒,連丁嘉也捏著鼻子喝了一杯。丁老爺子問︰“你怎麼突然想起學自行車來了”
丁嘉立即站了起來說︰“如果你和姥姥活到一百歲,我們每個星期見一面,就還能再見1440次,我每次回家騎自行車就能節省十分鐘,早十分鐘見到你們,你就能多賺到1440個十分鐘”
這話一出,二老真是淚水漣漣,又是高興,又是難過,嘉嘉真是個好孩子。丁嘉卻不居功,指著陳雄說︰“是他這麼跟我說的。”
丁教授含著淚要和陳雄握手,陳雄一臉緊張,羞愧的要命,趕緊站起來伸過手來,雙手握住。握手之後,陳雄又擦了一把汗,心想再不能對嘉嘉說這種話了,真是折煞他也
二十盤菜中就有四個蛋類相關,鴨蛋炒韭黃,蒸雞蛋糕,煎荷包蛋,西紅柿炒雞蛋
陳雄吃飯風卷殘雲,比秦始皇吃六國還迅速,看著年輕人這麼能吃,兩位做飯的老人家非常高興。雲煙食糧如貓,吃東西挑挑揀揀,但是今天他胃口很好,居然吃了兩碗。
周肅正吃相很斯文,丁嘉坐在他旁邊,給他夾了一塊炒鴨蛋。周肅正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場飯,丁嘉也是這樣給劉迪明夾雞蛋的。
“咳”雲煙掐著嗓子咳嗽了一聲,“嘉嘉你很偏心嘛”
丁嘉立即幫他夾了一塊鴨蛋,又給陳雄夾了一塊,紅著臉說︰“這菜就在你倆面前啊,我怕寢室長夾不到。”
周肅正忙說︰“菜很多啊,我自己可以的。”
到最後,一桌菜吃得干干淨淨,四人吃得肚皮圓圓,天色已黑,周肅正和丁嘉很默契地誰都沒提今晚本該去上的邏輯課。
吃完飯後,雲煙和丁教授下了一盤象棋。齊教授讓他們四處轉轉,別拘束。
這套教工宿舍有些年頭了,四室兩廳,是早年學校分的房子,收拾得一塵不染。齊教授知道周肅正也是建築系的,就讓他去書房轉轉,里面有資料也有一些筆記,看他能不能用得上,反正不指望嘉嘉能看懂了。
藏書雖豐富,但大多在圖書館都能借到,周肅正挑了兩本舊筆記,目光落在桌上的鏡框上,那是一張少女單人彩照,上年頭了,卻十分鮮亮。這女生穿著斜紋大格背帶裙,大約十**歲,一頭長發,長得十分漂亮,一雙眼楮極大,隔著鏡頭也看到眉宇間的倔強。
周肅正沒有發問,齊教授卻輕輕說了一句︰“這是嘉嘉的媽媽。”
言盡于此,周肅正的心情卻沉重如山,幾乎透不過氣來。
今天晚上丁嘉就不回寢室了,另外三人打道回府。臨行前,周肅正走進丁嘉的房間,沉默半天,才說︰“我可能會搬出去住。”
丁嘉只覺得兩耳一轟隆,似乎打了個悶雷,半天讓他回不過神來︰“為什麼”
為什麼
周肅正沒有回答他,三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大自然的夜色中。
第六章上
丁嘉一整夜沒睡安生。
次日清晨六點四十分,丁嘉便殺回學校。也許是上天體憫他心情急迫,竟讓丁嘉找到了一條寬敞平直、彎道很少的路。說來奇妙,丁嘉從小到大在這個學校生活了近二十年,卻還是第一次途徑這樣一條長安道。
這並非一條新近開闢的路,沿途樹蔭如蓋,晨鳥啾啾,有人在遛狗,有人穿著運動衣迎面跑過。原本他自認為熟悉的世界,卻藏著許多從未見過的秘密。然而她並不會隱瞞你一輩子,時機成熟,你就會看到她的誠意。這個世界珍寶遍地,但不屬于你的,你看不見。直到有一天,你真正需要它,在心中大聲呼喚,當她听到了你的渴切,蒙在你眼楮上的那雙小手就會松開,讓你看到寶物的存在。
從教師宿舍到東一棟男寢,丁嘉只用了九分鐘。他一路上風風火火,惹得行人君子紛紛側目,畢竟一只胖子風馳電掣地 自行車也是挺少見的。
休息日的清晨,樓道里格外寧靜。丁嘉沖進寢室的時候,周肅正已經出門了。看著上鋪疊得方方正正如豆腐塊一樣的被子,丁嘉鼻腔中涌起一股酸意,他來得太遲了嗎明明昨天就知道了消息,為什麼還要磨蹭一夜這是對他拖延的懲罰嗎
雲煙打著呵欠說︰“嘉嘉你怎麼了,著急忙慌的,喘得跟牛似的。”
听雲煙這麼一說,丁嘉這才發現自己大汗淋灕,貼身衣服已經全部濕透了,臉上的汗也如同鍋蓋背面冷卻的水蒸氣一樣,大顆大顆,就快要摔下來。
問及周肅正,雲煙嘟囔著說︰“上自習去了吧。”
丁嘉帶著哭腔說︰“寢室長要搬走了。”
這話一出口,雲、陳二人卻沒什麼反應,寢室里只有一股屬于清晨的靜謐。丁嘉一度認為兩人又睡著了,直到他看到陳雄枕頭上眨動的眼楮,才向陳雄投去求救的目光。
陳雄除了眼楮,全身上下一動不動,似乎也在認真思考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有些煩躁地坐了起來︰“搬出去像那個劉迪明一樣,搬回你們班內部去”
丁教授昨天所說的話,還猶然在耳。大二開學伊始,建築系班委重組,有了學生會的干預和同寢同學的支持,劉迪明成功當選為班長,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好不得意。而與此同時,周肅正的國家獎學金評比卻出了不小的狀況系辦領導派人來作民意調查,周肅正的為人評價出乎意料的低那些評語丁嘉听說後都驚呆了。若非他文化成績遙遙領先,超過第二候選人一大截,國獎就花落別家了,雖然最後有驚無險領到了8k塊,輔導員卻將周肅正喊去談話,讓他別做獨孤求敗,要做洪七公、郭靖這種俠之大者,與普通群眾打成一片。這讓周肅正的這個獎得的很不開心。
繼而陳雄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自言自語說︰“他也不像是這種人。”
很明顯的是,一直以來周肅正刻意回避著與人交往,有意維持著一個安全距離。就算你給他一個振臂高呼的機會,給他一批無腦易煽動的跟隨者,他也不會像劉迪明那樣長袖善舞,八面玲瓏。他只會覺得痛苦。周肅正擺明了是個愛清淨的,他不會放著好好的四人寢不住,傻里傻氣跑去再和人擠六人寢。
雲煙也懶洋洋地說︰“是啊,他也不缺錢,前幾天,還給了咱們一人三百操”雲煙猛然從床上坐起來,“他這是嫌咱們在寢室太鬧騰了,要搬出去外面住”
陳雄也回過味來了,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別人搬出去都是和女朋友同居,他孤家寡人一個,非要浪費錢去租個房子自己過,肯定是嫌咱們墮落,影響了他的高風亮節。”
丁嘉听了這個結論,愣在當場。如果寢室長是要逃離這里,那就是說,留不住了嗎
下午三點鐘的時候,周肅正回來了,去水房洗了一趟手。
陳雄問了他可有此事,去取毛巾的周肅正站住了,白皙修長的手指尖滴著水,他沉默片刻,說︰“是的。”
雲煙坐在上鋪說︰“你一走這寢室就完了,要被陳雄糟蹋成一個豬圈了。”
在301寢室,不存在值日生一說,打掃和整理的永遠只有周肅正、丁嘉二人。雲煙只收拾他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陳雄從來不做任何衛生,他只負責制造啤酒罐,煙灰,香蕉皮等垃圾。好在寢室空曠,丁嘉的外婆又給他們拿來一個八層高的大鞋架,因此掃地拖地沒什麼困難,寢室里常年保持著平均線以上的整潔度。
可這只是一個挽留的借口,寢室真要髒到一定份上了,總會有人看不下去而開搞衛生。
周肅正垂下頭,沒有做聲。丁嘉木木地走過來,輕聲問︰“你手還疼嗎”
周肅正仿佛被燙到一般,露出一個痛苦的神色,忙搖頭說︰“已經好了。”昨晚一離開教師宿舍,他就拆掉了繃帶,扔在門口最近的垃圾箱。
雲煙問︰“房子找好了嗎,什麼時候走”
周肅正沉默一秒,說︰“找好了。再過一個星期,就能入住了。”
雲煙這人很狡猾,每一個普通的問題都是陷阱,收拾劉迪明的那一晚,眾人都見識了他的厲害。與他為友,只覺酣暢痛快;與他為敵,便覺棘手痛苦。
果然,雲煙冷笑一聲︰“動作還挺快。現在房源這麼緊俏,你該不是一個月前就計劃搬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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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肅正沉默不言,但雲煙不依不饒的嘲諷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栗子網
www.lizi.tw實在無法回避,周肅正才開口說︰“本是想到那天再講,但各位當我是朋友,我”
雲煙冷笑道︰“呵呵,朋友。我們誰是你朋友,你又當我們誰是朋友了不過,我們居然值得周大寢室長你提前一個星期知會,真是榮幸之至啊”
周肅正再沒吭聲了,坐在他下鋪的空床床沿上,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他面色灰白,神色黯然,在這場圍攻戰中節節敗退,獨木難支,不像棄城而去的背叛者,反倒像是個被人遺棄的孤兒。
丁嘉心中不忍,輕聲問︰“走的時候說一聲,我幫你搬東西。”
周肅正猛然抬頭,目光如電,聲音冷厲刺骨︰“不用。”
丁嘉一窒,再沒說話,拉開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 當”一聲,寢室里一陣巨大的響動,丁嘉抬頭,卻看見陳雄揪著周肅正的衣領,已經將他抵在了門板上︰“周肅正我草你媽,你以為是我們想留你做夢吧像你這裝腔作勢的鱉犢子,有多遠滾多遠,雲煙是替嘉嘉留你,他哭一上午,眼楮都腫了”
也不知陳雄是如何從丁嘉那雪白肉肉的圓臉上看出他眼楮腫了
周肅正被人揪著領子,掐著脖子,卻仿若無事,淡淡地看了一眼丁嘉,唇角帶著一絲笑。
這帶笑的輕蔑又成功激怒了陳雄。陳雄一皺眉,手上用力一扯一拽,周肅正被他摜出一米多遠,後背撞在桌上,一聲巨響,那盆金橘盆景掉在地上,陶瓷盆摔成了四塊。
這一切太突然,丁嘉都看傻了,床上的雲煙也愣了幾秒才說︰“你們夠了”
有人劇烈的拍門,周肅正站直了身體,一邊用手背摁了摁後心窩,一邊過去開門。陳雄力氣大,脾氣也大,剛才他的後背撞上了桌尖,那滋味可真夠受的。
一開門,一個外班人趴在門口喊︰“雄哥,雄哥,李棒子又來搞人了帶了一大群人,就在西校門快點,快點抄家伙”
陳雄像變魔術一樣從鐵床中的鋼管中又抽出一根鋼管,在丁嘉驚恐的目光中一聲不吭沖了出去。
“李棒子可真冤,”雲煙咋舌說,“周寢室長,李棒子今天的這頓打,是替你挨的。”
周肅正沒吭聲,去陽台拿了工具,清理地上的植物和陶瓷碎片。
雲煙又冷嘲熱諷地說︰“你還真是盡職盡責,站好最後一班崗啊。”
那天晚上,他們給陳雄留了門,到了清晨卻發現陳雄沒有回來,打他手機也一直沒人接。
往好處想,是打贏了,去喝慶功酒,鬧了個宿醉;往壞處想,是被對方給拿住了,生死未卜;再或者,打死了人,進了局子。
第六章中
本校雖然設置了**的體育學院,但陳雄是體育特招生,學籍卻掛靠在其他院系。陳雄若能順利畢業,那麼他的學位證會是管理學士。當初他作為特招生被低分招入,就是為了在每年一度的運動會上為工商管理系拋頭顱,灑熱血。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陳雄的存在也只在這時候才有意義。雖然本校還有核專業、軍工專業,但手持冷兵器的體育生和國防生才更讓校方頭疼。
最初陳雄還興致沖沖地跟著工管的學生上課、听講、做筆記,別說逃課了,他都不曾遲到一回,每次老師點名,他答到的聲音都十分洪亮,他將自己視作本班一員,他為自己能進這所重點大學而驕傲。可後來,他明顯發現眾人看他的目光十分多少有些輕視,畢竟,他的分數比他們低了近200分。陳雄一直硬扛著,直到有一天,他在廁所听到了“養的打手”這四個字。栗子網
www.lizi.tw“雄哥居然還真心實意上過兩個月的課”這至今還是體育生們口耳相傳的一個大笑料。
星期一的早上,建築系從早到晚有滿滿四大堂課,排得滿滿當當。所以丁嘉只能一大早跑去敲門,逐一詢問那些分散在各個院校寢室中的體育生。陳雄十分能打,以拳服人,在體育生中威信極高,連帶丁嘉也被人尊稱“胖哥”、“嘉哥”、“胖丁哥”。大家都說昨天打完了李棒子之後,大家晚上喝了點啤酒就散了。
“難道是喝多了,掉哪個溝里了”丁嘉憂心忡忡。
“嘉哥放心,雄哥只喝了半箱啤的,沒喝白的,他那酒量,杠杠的。”小弟不停安慰著丁嘉,要是安撫不到位,把這位水汪汪的胖哥弄哭就糟糕了,雄哥死了還好,要是沒死自己就吃不了兜著走,大家都知道陳雄很寶貝他的這個室友。
問遍了所有人,還是沒下落,丁嘉只好去問另外一個關鍵人物了。
“李棒子在嗎”丁嘉敲開了日語系的寢室門,他可是打听了好久才問到的。
開門人一愣,繼而沖里面笑著喊︰“李宇成,找你的”
李棒棒真名李宇成,是個朝鮮族男生。本校的日語系學生有一大半是朝族人,由于某些天然優勢,他們大多能熟練掌握漢、英、日、韓四種語言,畢業後從事外貿、翻譯、對外漢語等職業,普通漢族人羨慕不來。
一個頂著金色雞窩頭的男生睡眼惺忪地走出來,看了丁嘉一眼︰“奴古色喲”又用漢語問了一遍,“你誰啊”
瞌睡狀態中都這麼專業丁嘉忙用朝族人的禮節鞠了一躬,自我介紹說︰“我叫丁嘉思密達,昨天打你的那個陳雄,你知道他的下落嗎思密達”
李宇成的雙親在他童年時代就去了韓國打工,他七歲就做了留守兒童。父母每個月寄給他高昂的生活費,但他缺乏管束,整日花天酒地,愛好斗毆,更愛用四種語言輪流罵人。陳雄看他十分不爽,不管校內校外,見他一次打一次。
丁嘉下樓的時候,頭上鼓了四個包,火辣辣的。李宇成將昨天在陳雄那兒受的氣全發泄在丁嘉身上,丁嘉捂著滿頭包心想,這人脾氣真暴躁,不過這頓打沒白挨,至少說明了兩件事︰第一,陳雄昨天打贏了,第二,陳雄晚上喝酒後沒有遭到李棒棒的伏擊。
李宇成挨打,是因為昨天周肅正氣到了陳雄;而自己又惹毛了李宇成,才換來早上的這頓揍。所以歸根結底,能量轉換,他這頓打其實是替寢室長挨的,這麼一想,丁嘉心里竟莫名有些甜絲絲,頭上火辣辣的大包也疼得十分有意義起來。
眼下陳雄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丁嘉就稍微放心了,奔去食堂買了三個肉包四個雞蛋一杯豆漿,走進了求知樓。
進了教室,丁嘉一眼就看到坐在最後一排的周肅正,心情又復沉重。不管是在哪里,周肅正永遠一副孤獨的模樣。不管教室里有多少人,他總是孤伶伶一個。不管教室多麼熱鬧,他總是一身蕭索。
丁嘉心中十分自責,周肅正給了他整整一年的機會,但丁嘉卻沒能走進他的內心,直到他要離開,依然沒能與他成為朋友。就算周肅正的人留下來,心也感受不到寢室的溫暖和快樂。但是丁嘉知道,獨自一人的生活十分艱難,頭疼腦熱都沒個人照顧,沒人給打熱水,沒人給帶飯但貌似一直以來,都是周肅正給另外三人打水、帶飯
第一堂課是建築構造,十分鐘後,丁嘉收到了一條來自陳雄的短信︰嘉嘉,我被綁架了
丁嘉一看,嚇得捂住了胸口,天啊,他該怎麼辦啊繼而他又鎮定了心神,發現了一件事自己是陳雄心中最可靠的
而此刻陳雄非常郁悶,嘉嘉竟然是他唯一能求助的人
虎落平陽,一旦被人知,輕者落井下石,重者名譽掃地。栗子網
www.lizi.tw給那幫體育生發了消息之後,這體院前三的交椅他就別想再坐了;而雲煙那個混蛋陳雄一說來就有氣
雲煙這廝十分不講誠信,一旦將電話卡打爆,欠下移動幾十塊錢的話費就立即棄號,隨手再買一張新卡。在2003年,校園動感地帶卡尚未實名制,便宜了不少像雲煙這樣的人。眾人隔三差五就收到群發短信︰雲煙的新號,136xxxx,xxxx,請惠存起初大家還拇指稍動,後來發現他例假一般每個月都這麼來一回,就沒人搭理他了,眼下陳雄手機中所存的還是去年的號,這中間滄海桑田又不知變幻了多少次。當然雲煙自己也栽過跟頭,有一次期末考試臨時換時間、換教室,他班學習委員群發了短信通知,只有他沒收到,遂掛了科。
丁嘉心中七上八下,整節課心不在焉,十分擔心。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他給陳雄打了一個電話︰“你在哪里呀”
陳雄似乎躲在某處,低聲悄悄地說︰“我也不知道。”
丁嘉心想,這下連報警都沒辦法了,他又憂心地問︰“他們打你了嗎”
陳雄卻似乎笑了,說︰“沒有,他們要給我介紹對象”
丁嘉擦去額頭一滴汗,氣鼓鼓地說︰“那你干嘛騙我說被綁架了”
陳雄又沮喪起來︰“是真的,他們是把我搶來了。一個黑社會的說他妹妹暗戀我很久了”
連丁嘉都知道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他當機立斷對陳雄說︰“我馬上聯系雲煙,讓他想想辦法。”
陳雄快哭了︰“你在寢嗎,能找到他嗎”雲煙一出寢,那真是化作一坨煙,雲深不知處。
丁嘉說︰“我有他所有的號碼。”這世界上老老實實存了雲煙所有號碼的人,只有丁嘉一個。
掛斷電話之後,丁嘉在電話簿中翻出了雲煙8,對他講了事情的原委。
雲煙都顧不上嘲笑陳雄了,馬上快跳起來,給陳雄去了電話︰“你千萬別輕舉妄動,一般情況下都是黑社會的妹妹或女兒被人搞大了肚子,為了給孩子找個爹,就綁架你這種沒頭腦的大學生千萬不要和少女發生肢體觸踫,一旦被人拍照,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此刻到了現在,陳雄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難道沒可能,這姑娘是真的暗戀我”
雲煙急了︰“別做夢了。如果你不想喜當爹,就老實一點,等我們來救你快說你現在看到的景象,我來幫你分析一下你的具體位置。”
雲煙是個外省人,並不熟悉本地情況,而那時候又沒有電子定位,也沒有電子地圖,真是難為他一邊搜索一邊分析。到了中午的時候,雲煙飯都沒顧上吃,得出他在某個沃爾瑪超市附近的結論。而這時候,陳雄又來了電話說︰“他們帶我去唱歌了,開車走的”
雲煙要瘋了。
中午的時候,丁嘉回寢,雲煙不想讓他白著急,只好將事情往好處講,說陳雄被人照顧得很好,有吃有喝有玩有樂,丁嘉這才放下心來,搶來的新郎,多浪漫啊
而這天中午,周肅正卻破天荒地回來了,他看了一眼陳雄的空床鋪,問︰“他還沒回來”
雲煙沒搭理他。
到了晚上的時候,陳雄又打電話來哭訴︰“完了,他哥哥說**一刻值千金,我手機快沒電了”
雲煙有些無奈地說︰“實在不行,你就從了吧。男人的貞操算個屁,你別沒經驗搞出人命來就行。”
到了晚上十點半的時候,陳雄用他手機中的最後一星電,給雲煙發來最後一條絕望的短信︰不是妹妹,是弟弟。
丁嘉有些不明白︰“這什麼意思呀”
雲煙癱在椅子上,輕聲說︰“我操,陳雄被人盯上屁股了。”
此刻10︰35,還剩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寢室就要打熄燈鈴斷電了,周肅正走到台式機面前,對雲煙說︰“你起來一下。”
雲煙讓開了位置,周肅正在地址欄中熟練輸入了一串網址,丁嘉的視線卻莫名停留在寢室長雪白修長的手指上,翻飛跳躍,按鍵盤就像彈鋼琴一樣,真是優雅又漂亮。不對不對,關注點有問題
這是一個本地論壇,名字叫︰我心與君同。整個論壇散發出濃郁的肉欲氣息,網友們在此發布著一些羞澀或大膽的約炮樓。這個論壇中大多是一些花痴照,什麼翹臀兵哥哥,熊叔叔,或者一些網友的自爆樓,相互吹捧,氣氛十分古怪。
周肅正搜索到一座十萬回帖的高樓,點開第一頁,緩慢的校園網速緩沖完畢後,第一張鎮樓裸照就將雲煙和丁嘉驚呆了。
這個人好像陳雄啊
太像了簡直就是雙胞胎,這塊頭,這肌肉,這身高,這膚色,簡直就是陳雄。
可又不像是陳雄,氣質天淵之別。這照片中的人,濕漉凌亂的頭發顯得狂放不羈,稜角分明的臉,挺括的鼻翼,褐中泛金的肌膚,雄渾又發達的胸肌上的水珠,勁瘦有力沒有一絲贅肉的腰胯,隨意張開的大腿間濃密的毛發,咧嘴露出雪白牙齒的壞笑這分明就是給美國**雜志拍的模特寫真。
這麼性感,這麼有男性魅力,這、這真的是陳雄嗎
周肅正對兩個瞪圓了眼楮的旁觀者給出了鑒定︰“就是陳雄。”
之後的照片緩沖完畢,全是一水陳雄的裸照,這就是他的個人專樓。丁嘉驚嘆無比,問︰“寢室長,這些都是你拍的嗎”
周肅正面上一紅,輕聲說︰“我的攝影水平沒這麼好。”
確實,能將那個大狒狒一般的陳雄拍成這種國際一流的艷模,這人攝影水平了得。
陳雄這人大大咧咧,豪放不羈,301寢室就在水房旁邊,他便將公共水房當成私人浴室,經常隨便在這里裸浴,甚至有時候發現沒帶內褲,就直接大步流星一絲不掛走進寢室。要是有人用相機對著他,他還會很配合的來一個剪刀手加茄子
所有的照片都是偷拍,偶爾有兩張正面照,陳雄笑得優雅強大又迷人,仿佛一個脫光了的世界首富,自信又有魄力。
雲煙心想,這照片也太他媽能騙人了
下面回帖各種掉節操,一地的口水,各種留郵箱、各種花痴,大喊著讓他插死我這種話,雲煙這麼厚的臉皮都不由面紅耳赤,丁嘉更是看得雲里霧里
這些狂熱的粉絲中,其中一個id為“常青之月”,頭像為一個水手服美少女的的留言者接近癲狂狀態,他每天都在這里自言自語︰我要得到他我要讓哥哥幫我得到他我要把他藏起來,把他分割成三百塊我要把他藏在冰櫃里我要讓他永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而今天,他的最新留言是︰哥哥幫我得到他了︰
這個微笑的表情,讓丁嘉和雲煙不寒而栗。
第六章下
悠長的熄燈鈴像平常一樣準時打響,但在今天就如催魂鈴一樣,讓人心中不勝恐慌。電腦的屏幕暗了下去,寢室里也一片漆黑,眾人未能適應黑暗的眼楮一片暈頭轉向。
“這人只是說說而已吧”雲煙還有些心存僥幸,“陳雄哪有這麼倒霉,落到這種神經病手里了。”近年來,海外食人魔的新聞屢遭曝光,真真假假,雲煙不由打了個寒戰。
丁嘉卻帶著哭腔說︰“他昨天把金橘盆景打破了”
雲煙已經很心煩意亂了,高聲訓斥了丁嘉一聲︰“嘉嘉你別這麼迷信”
“開一下燈。”周肅正的聲音依然清晰而鎮定,這讓驚惶無措的二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周肅正找出了手機,在電話簿中翻出了一個人的號碼。希望阿瑞為人定性,號還未空。
彩鈴是一首外文歌,前奏是一個男歌手的呻吟聲,在這緊張的氛圍下格外鬧心。
三分鐘的歌放完,那邊依然沒人接電話。周肅正只得又撥了一次,眾人再次耐心听完那男人的發情聲,卻還是沒接。雲煙罵了一聲︰“操,這人也他媽手機當座機用”
第三次撥號時,周肅正的手都有些發抖了。好在這次終于接通,他心中一輕。
周肅正的緊張並不輸于另外兩人,甚至較之更甚,“常青之月”的德行他在論壇上有所耳聞,那是一個任性且胡來的小孩,手下曾玩出過人命,但因年紀小外加精神有恙,沒能量刑。如果陳雄落入了他手中,那確實要受罪不輕。
“是小雨呀,你是忘了我嗎你高考之後就再沒露面了最近怎樣,還是一個人嗎”電話那邊的人說,“剛才我在洗澡沒接到你電話,你聞聞,香不香”
這人聲線冷冽,泠然如泉,但口吻嬌嗔,心情蕩漾。說到“香不香”,丁嘉吸了吸鼻子,轉向雲煙︰“隔著電話線,我聞不到啊。”雲煙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周肅正怎麼會認識這種人。
周肅正安靜耐心地听他扯完淡,才開口說︰“阿瑞,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啊小雨還真是和從前一樣無情就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
周肅正不再給他 路ぉ櫚幕 幔 涌熗擻鎪 骸澳閿冒嬤韉納矸蒞鏤也槌齔G嘀 碌 p和個人信息,精確出一個地址。要快,caesar在他手里,會出人命的”
“caesar”一听到這個名字,對方明顯**了起來,“是那個caesar嗎天哪啊啊啊你和他在一起了不是吧你們兩個一好浪費啊你們誰上誰下啊”
丁嘉在一旁說︰“一加一等于二嘛。”
周肅正趕緊拿著電話走到陽台,離丁嘉遠了一些︰“他是我室友。速度要快其他見面詳談。”
“小雨你要和我見面好好好,我一定幫你找出來先掛斷”
兩分鐘後,阿瑞那邊來了電話,口氣十分遺憾︰“只知道他在常青花園輕軌站台附近,具體的樓盤和門棟就不太清楚了”
周肅正心中一沉,說︰“謝謝。我馬上報警,讓警察找過去。”
“這麼大的範圍怎麼找啊,警察又不是警犬你再等等,常青之月是個偽娘,出過地獄少女的splay,我再找妖童艷女的版主問問。”
電話掛斷後,寢室里是死亡一般的沉默。三人誰都沒有說話,縱然急如星火,縱然百般疑惑,卻無人開口,只認命一般等著周肅正的手機鈴聲再度響起。
周肅正用的鈴聲是和蘭花在一起,輕緩柔和,每次長響都能讓人心緒寧靜。
下一個電話,基本就能定陳雄的生死了。丁嘉的心提到了嘴邊,關公保佑,陳雄向來對您很尊重的
丁嘉在心中祈禱時,周肅正已接了電話,他手速極快,丁嘉尚未听到來電的半個音符。
“有了,地址和手機號都拿到了茄小妖和他一起出過
...
真紅薔薇少女,還去過他家。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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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警之前,周肅正打了個別的電話,丁嘉听見周肅正叫了一聲“媽”,便拿著手機走進水房。
丁嘉的心突然之間又沉又重,周肅正雖然人要離開這里,但心中十分掛念大家。在營救陳雄的事情上,他甚至決意豁出性命,在臨行前給母親打個電話來訣別。也許這就是遺言了。他們301寢室全員一體共存亡
“媽”丁嘉也在心中輕輕叫了一聲那個從未謀面的親人,他出生才三天,母親就去世了。一個孩子不吃母乳還能長這麼胖,全仗著外公外婆的寵愛。小學三年級時,老師布置了作文,要寫一個親人,丁嘉的作文本上向來是外公外婆輪班出現。那次的範文是一個女生寫的雨傘的守候,老師讓她上講台念了出來︰“我的媽媽是個殘疾人,她有一雙靈巧的雙手,能將舊鞋、壞雨傘修補一新”她聲情並茂地朗讀著,“媽媽就像一把傘,為我遮風擋雨。我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報答她,她為了我而堅強,我也要為了她而努力”語文老師自己也是一名母親,听得眼圈通紅,她將這篇作文復印出來,全班人手一份,拿回去給家長看。母子一體,為了孩子,無論世道多麼艱辛,母親們都會挺下來。可是丁嘉的媽媽卻沒有。
那天下著瓢潑大雨,丁嘉打著一把黑色的大傘,走到一個無人的花壇邊,他記得那個比喻,對著那把黑傘喊了一聲“媽”,起初聲音很小,但漸漸的,他聲音就大了起來,“媽”,“媽媽”,“媽媽”丁嘉在那邊大吼大叫,一些來接兒女的家長指指點點這就是那個智力有問題的小孩。大家都這麼說著,但沒有人知道,那個小孩沒有媽。
宿舍門禁已到,雲煙佯裝肚子疼,周肅正和丁嘉一左一右攙扶著他,這招太老套,三人又和宿管蘑菇了好一陣子。
警方對陳雄的營救果斷而迅速,阿瑞比301寢室的三名成員還率先趕到。
警察到的時候,是凌晨一點二十,陳雄已經昏迷不醒,全身**,身上有著無數道輕微的劃傷,他被人灌食了大量的致幻藥物,現在已經送去醫院洗胃。
凌晨三點,在病房外,阿瑞一臉興奮,神色無比陶醉,他和周肅正一兩年未見,第一見面就滿臉紅光,滔滔不絕︰“我看到了,我親眼看到了至少有20厘米,天哪又粗又大像黑人一樣你和他同寢好幸福啊小雨我好嫉妒你啊當然我也好羨慕caesar,他能和你住一起就怪我成績差,考不上x大”
丁嘉打著呵欠問︰“caesar是誰啊,咱寢有這個人嗎”
周肅正本不想提,但丁嘉一臉求知欲,他只得說︰“caesar是陳雄的英文名。”當然,不是陳雄自己取的,而是那幫論壇小零們送給陳雄的代號。
陳雄被抬進急救室的時候,人已經昏迷不醒,但吃了藥後的下身卻高高勃起,氣勢驚人。那天夜里,值班的護士小姐們都紅著臉通知了同事們前來“視察”東方明珠塔。
見到雲煙之後,阿瑞痛苦地咬住了手指︰“難怪你看不上我,原來是踫上了這樣的天仙。”
雲煙白了阿瑞一眼,掉過頭去,他都懶得和這種惡心巴拉的人搭話。
周肅正不得不硬著頭皮解釋︰“這也是我室友。而且阿瑞,”他頓了頓,有些無奈地說,“我還沒出櫃。”
阿瑞趕緊雙手捂住嘴,一臉歉意。之後,阿瑞又一路撩撥雲煙,雲煙被他惡心得不行,趕緊大步走開了。但是阿瑞一直緊跟著他,問個不停,最後說︰“你這是深櫃恐同”
“恐你老母”雲煙罵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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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讓你插也行的”阿瑞還在後面哀嘆。
“插你爹啊”
阿瑞說一句,雲煙就罵一句。這人雖然對陳雄有救命之恩,但雲煙實在沒法感謝他。
阿瑞長相文質彬彬,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斯文干淨,外表上很討人喜歡,但一提到陳雄就發春,一講到性話題就**,活像一只才修煉了短暫三年就化作人形的貓,一見到魚就尾巴顫抖,暴露了原型。
雲煙對同性戀的厭惡不言而喻,周肅正站在他身邊都有些尷尬。
雲煙冷冷地看了周肅正一眼,問︰“這就是你要搬出去的原因”
第七章上
眾人在醫院走廊里正說著話,突然一名戴口罩的男醫生急匆匆走了過來,問︰“誰是陳雄的家屬,過來簽字”
談話戛然而止,走廊間一時鴉雀無聲,四人听了這話都驚呆了,實在太沒有心理準備,陳雄被救出來之後大家都松了一口氣,沒料到死神高舉的鐮刀並沒有就此放下。
陳雄他不行了嗎丁嘉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心髒跳得飛快,仿佛空腹喝了咖啡一般,熬夜加上心理打擊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近二十年的人生中,尚未經歷親友的死別。驟然听到這個消息,丁嘉胃里一陣翻騰,有種惡心嘔吐的感覺。
雲煙也腦子一嗡,面色慘白,本以為人救出來就沒事了,可誰知道“常青之月”這變態究竟給陳雄吃了些什麼為了保命,手術肯定是要做的,但陳雄雖是本省人氏,家卻在鎮上,縱然父母星夜趕來,也會耽誤救治時間。
“我來簽。”周肅正說。
在這個寂靜如死的夜里,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眾人都望向周肅正,醫生問他︰“你是他什麼人,能做主嗎”
周肅正說︰“我是他寢室長。”繼而又補充了一句,“出了事我負全責。”他目光澄澈,有如月光一般,坦蕩又冰涼。
有了這話,丁嘉身體回暖,心也慢慢安定起來。周肅正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仿佛一個父親,面對著一場決定兒子生命的手術,有著難以抑制的悲傷,卻又給人以力量。
丁嘉知道,倘若陳雄有什麼三長兩短,這些人中最過意不去的就是周肅正。那天,兩人起了沖突,陳雄心懷怒意地離開寢室。與生死相比,那場爭吵內訌根本不值一提,可如今他倆尚未握手言和,一個人還欠缺著對另一個人的道歉,命運之繩怎能斷在這里
那醫生犯了嘀咕,這年頭,寢室長都能當家做主了可這青年一直安靜地盯著他那戴口罩的半張臉,固執得不肯移開目光,仿佛對抗一般,逼著他這大夫承認他簽字的合法性。
丁嘉哽咽著問︰“我們能進去看看他嗎”
醫生說︰“恐怕不行,病人還沒醒。”
雲煙低聲哀求說︰“沒醒也沒關系,我們就只看一眼。”
阿瑞十分心緒復雜,他做夢都想見到一次活的caesar,上天成全了他,可一眼就成了永別。人生啊,真是邪性
醫生受不了這遺體告別的氣氛,哭笑不得︰“洗個胃而已,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現在這些學生,都沒進過醫院啊”但凡涉及“手術”相關,哪怕小到幫病人摳鼻屎,也需家屬簽字,不然到時候又扯皮鬧事,醫院不得安寧。
眾人這才捂著胸口一片臥槽,剛才的心情真是跟坐過山車一樣,嚇死個人了。影視劇中每當進行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手術時,就要家屬簽字,被問保大保小。主角自然是不會死,但陳雄就難說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醫生說︰“把他的學生醫保卡帶來。”
丁嘉和雲煙一愣,那是什麼東東啊
周肅正卻仿佛正等著這句話,說︰“帶了。”隨後又看了一眼丁嘉和雲煙,說,“你倆的醫保卡,也都在我手上。”
二人又是一愣,這麼個破玩意兒,居然還被收著了
本校學生每年交二十塊錢,享受在校醫務室一折的看病待遇。看好一個普通感冒大概要花一塊八,其中五毛錢是掛號費。當然用的都是市面上最便宜的藥,不過有效就行。校醫是校長關系戶,水平堪憂,永遠給你開的都是8片維c銀翹片、6粒感冒清膠囊、8顆牛黃解毒丸,奢侈一點還有2瓶藿香正氣液和3顆西瓜霜。總之,得個幾毛錢就能被看好的病,病人都覺得未得到應有的重視,連向家長、男友撒個嬌都不夠底氣。不想死的都去了校外大醫院,但301寢室一直六畜興旺,稍微一點頭痛腦熱都靠喝開水解決了,校醫保卡對他們來說就是廢紙一張不過該卡有一項作用,可在三甲醫院緊進行急救治一次以一折的價格。誰都沒想到,這玩意兒也有起作用的一天。
周肅正來來去去,打點著一切,像個駕輕就熟的家長。阿瑞感嘆︰“你權力挺大啊”
周肅正忙里偷閑,微微一笑︰“是啊,掌管著四十七塊錢的寢室費,可隨意支配。”說完,又跑去二樓的化驗室,等待某項檢驗結果去了。
阿瑞看著那個清瘦筆挺的背影,感嘆著︰“小雨長大了,也長高了。”
丁嘉嘿嘿一笑︰“他一米八一”
丁嘉這麼大一坨人,阿瑞這顏控到了現在才注意到他的存在︰“我最該羨慕的人是你才對,你多幸福啊”跟小雨、caesar、天仙同寢,胖兄弟艷福不淺啊
丁嘉說︰“是啊,我好幸福啊。”剛剛虛驚一場,陳雄並無大礙,失而復得之感讓丁嘉熱淚盈眶,心中覺得命運之神對他太過眷顧。再多的得到,永遠也比不過“不失去”。
這時外面傳來雞叫聲,天快亮了。在城市的陽台上,拴養著一些待宰殺的公雞。縱然命不久矣,它們卻依然保持著迎日而歌的天性。
忙了四五十分鐘後,周肅正這才回來,坐在了走廊的條凳上,已是一身疲憊,雲煙給了他一只煙,周肅正道了謝,點了火。
剛一點燃,就有護士過來罵,周肅正只好又掐滅。護士說︰“這里不許抽煙,你們要是困,里面有空床可以躺。”所謂“可以躺”,就是可以免費睡一下,畢竟這一夜已經過去了。
陳雄剛被推出來,送進了一間普通病房,他胯下的薄被蓋得平整,東方明珠已經倒塌,一切平復如初,阿瑞戀戀不舍移開了眼。病房里有三張床,卻只有陳雄一人,另外兩張床上鋪著棕櫚床墊,四個人便都坐在一旁,縱然精疲力竭,也沒人去躺。
阿瑞此刻恨自己沒有蜻蜓的六對復眼,他看一看小雨那清俊秀雅的側臉,再瞧一瞧雲煙那天仙模樣,再視奸一把caesar那帶著野性的睡容,目不暇接。在這樣一個夜里遇上這麼一群人,真是做夢一樣
值班小護士又過來說︰“你們給病人準備點吃的。”
丁嘉忙站了起來︰“我去給他買碗泡面。”
護士毫不客氣地指責他沒常識︰“病人剛洗了胃,少了很多胃酸,胃粘膜也受了損傷,怎麼能吃泡面給他弄點米湯來。”
丁嘉有些為難︰“還沒亮呢,去哪兒弄米湯”
雲煙抬頭說︰“不用麻煩了,讓他先餓著。學校的飯菜清湯寡水,能滿足醫生的一切要求。正好他飯卡里沒錢了,胃酸少,消耗也少。”
護士從未見過這麼沒心肝的陪護人,氣得扭頭就走了。
眼下坐定了,周肅正對阿瑞說︰“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真不知怎麼感謝才好。”
阿瑞立即喜得咧嘴︰“那就以身相許吧”
丁嘉“啊”了一聲,似乎正要提問,周肅正說︰“丁嘉,忙了一夜,你去給大家買點吃的吧”
丁嘉嘴上答應了,心里卻很舍不得走。他一直很好奇周肅正從前過著怎樣的生活,家里幾口人幾畝地幾頭牛,但周肅正鮮少提及過往,臥談會上也只听不說。陳雄問起,他只輕描淡寫來一句︰學生除了讀書,還能干什麼話是很有道理,但回答就如他的性格一樣無趣透頂。可是丁嘉卻覺得寢室長身上一定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故事。一個人選擇沉默,也許是他腹內空空,無話可講,也可能是為了守住心中的瓶口,不讓某些本該被埋葬的東西再飛出來,重見天日。
這個阿瑞是周肅正從前的朋友,丁嘉一直想听兩人敘舊,盼著能將寢室長的成長略窺一二。可周肅正一直忙得腳不點地,丁嘉覺得很遺憾。唯一的收獲,是他的乳名叫小雨。
丁嘉走後,周肅正這才說︰“阿瑞,我這輩子一個人過。”
阿瑞不樂意了,聲音一下子高拔起來︰“你要拒絕我有一萬個理由,這麼講也太辱人智商了吧,你還真當我非你不可啊,我都見著caesar了還稀罕你”
周肅正耐心听他發飆完畢後,才平靜地說︰“我從前就是這麼對你說的,現在還是這話。”
阿瑞倒是笑了︰“你十六歲時的傻話,我干嘛當真你還這麼年輕,說一個人過誰信啊”
周肅正無奈地說︰“你要不信,我也沒辦法。”
阿瑞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你這人真死心眼,小嚴的死和你半點關系也沒有。你是自責呢,還是要為他守身如玉”
提到這個人,周肅正仿佛陷入了某種遠古的回憶,是啊,都是很多年前的人和事了,恍如隔世。
阿瑞見他喉結動了動,嘴唇也動了動,卻沒等出相應的話來。
周肅正起身,看著窗外微亮的天,好半天才澀然開口︰“我作這個決定和小嚴沒關系。”
阿瑞松了口氣,說︰“這就好,你可別讓小嚴的陰影罩一輩子。”但繼而又說,“你的一個人過是什麼意思是只玩玩不定下來呢,還是”
周肅正沒有回答他,但阿瑞卻知道,答案就是那個“還是”。
他選擇畫一個圈,將自己永遠禁錮在里面。
阿瑞有些驚愕,小雨這人從小就很有主張,決定的事絕不輕易改變。他知道勸解太無力,卻還是喃喃地說︰“同性戀也好,異性戀也好,獨身一輩子很難熬的。”
周肅正想起了丁教授書桌上相框中的少女,淡淡地說︰“有些人的一輩子也不長。”不長,卻也留下了一粒珍貴的種子。
這兩人之間的話,雲煙一直不方便插嘴,听到這里他實在忍不住了︰“既然你不準備和誰糾纏,那你為什麼還要搬出去,就在寢室住著不好嗎”
阿瑞也附和︰“就是啊,你跟個無性戀似的,丟盡了同志的臉”
周肅正卻微微一笑︰“我不找人,卻不代表我不受誘惑。”
第七章下
雲煙听了這話,被噎得無言以對。
阿瑞卻點頭如搗蒜,表示衷心理解︰“對啊,你只是像和尚一樣心死,又不是像太監一樣無能。二十郎當歲正是血氣方剛、**旺盛、一夜七次的年紀,怎能坐懷不亂呢我要生在你們寢,不是鼻血流干,就是精盡人亡。”但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願意啊。
阿瑞不明就里,空發感嘆。但雲煙身為周肅正的室友,清楚地听懂了他所指的正是301寢室這群直男之間的惡趣味。
換了另外一個人,雲煙真的會罵他假正經他忘了他確實這麼罵過周肅正。藝院有個叫江磊的胖子,也常常被人襲胸,但那胖子性情凶惡,眾人只敢摸一把就跑,誰要是被他逮到了,他能將人扒光後倒拎著示眾。但也僅此而已。誰要是上升到“侮辱”、“猥褻”的高度,那真是小題大做,畢竟直男更喜歡嬌媚柔嫩的女性,胖子的胸部終究是井中月霧里花,手感和一團 膠的情趣用具區別不大,一個真少女的32a就能將其全部打敗。
可對喜歡同性的男生來講媽呀,雲煙一個哆嗦,惡寒不已,他簡直不敢回想那次撞破他們三人群擼的周肅正是怎樣一種心情
雲煙本來巧舌能言,但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陳雄的意外事故,周肅正的坦誠相見,讓他不知該以何面目來正視這個世界。他承認,世界是多元的,可畸形也是多元的一種。周肅正沒有公開他的性取向,也打算獨自一生,所以雲煙不打算聲張,盡可能幫他隱瞞下去。包括陳雄和丁嘉。估計以這兩人簡單的頭腦,都不能理解“同性戀”的真實含義
“我剛認識小雨的時候”
阿瑞開始傾訴他的辛酸戀情,但雲煙一點興趣也沒有,趕緊叫了一聲︰“嘉嘉,你買了什麼”
丁嘉揚了揚手中的購物袋,那是幾桶方便面。丁嘉跑得很快,一張雪白的圓臉通紅,他笑眯眯地問阿瑞︰“你剛認識寢室長的時候怎麼了”
阿瑞一見有了觀眾,立馬要開講,雲煙狠狠剜了他一眼,那艷麗的杏仁眼美的時候如同深秋的紫葡萄,翻白眼的時候又如同寒冬的修羅刀,又甜又疼,阿瑞很識相地閉嘴了。
周肅正過來接過丁嘉的購物袋,每人分了一桶面、一個茶葉蛋、一根火腿腸,並引大家去開水處接了一碗熱水,又進了病房中。
泡面在病房里散發出濃郁的味道,護士只說不準抽煙沒說不能吃面,緊張了一個晚上後,眾人的饑餓感在泡面的香味中甦醒過來。
泡過的方便面聞著香,但並不好吃,比不上微波爐轉過的入味。大一的時候,雲煙曾經想過在寢室里開一個小賣部,賣些方便面和香煙瓜子,但未等他開張,東一棟男寢一樓就開了家小賣部,不賣別的,專營方便面及各種泡面伴侶︰雞鴨肝,辣條,鹵蛋,火腿腸,榨菜、老干媽。任何一個時間過去,里面的四台微波爐都在馬不停蹄嗡嗡嗡轉著,旁邊站著好幾個等面的人數量>5,微波加工一次需多付五毛錢,老板表示這是收的電費和水費。小賣部的生意好得令人發指,雲煙每一次從這里路過都要飛幾個白眼,因為他覺得這本該都是他的錢。
為了陳雄的事,雲煙一天都沒顧上吃飯,只靠抽煙過活,此刻猶如餓貓撲食。但他是貓舌頭,吃不得一點燙的,只能挑起一根卷曲的面在一旁呼呼大吹,半天不冷,等得十分著急。
周肅正很明顯也是餓了,吃得很香。但即便吃得香,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吞咽聲,面湯聲,半點響動也听不見,仿佛一出無聲的啞劇,只有黑白的影像。
阿瑞本想表示他從不吃這種垃圾食品,但周肅正、雲煙這樣的帥哥美人都吃了,他一個丑逼並不不敢瞎矯情,只好跟著吃了起來。面條一入腹才知道,自己已經是饑腸轆轆。
丁嘉也吃得很開心,他買了四種不同的口味,海鮮味的,小雞蘑菇味的,酸辣味的,紅燒牛肉味的,可供大家挑選。他注意
...
到寢室長選了紅燒牛肉,是“選”出來的,不是隨意一拿,也不是被剩下來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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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一片吃面喝湯的聲音,沒人說話,大家的嘴都很忙,突然間一個聲音響起︰“這哪兒,你們在這干嘛嘉嘉,把你的面給我吃一口”
丁嘉一看,原來是陳雄醒過來了,高興地說︰“caesar,你提前醒了,醫生說你得明天中午才能醒的”
陳雄想了想,說︰“caesar是誰把面給我吃一口,餓死我了”他本來還暈著,但是這個泡面的氣味太厲害了,簡直能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
丁嘉笑眯眯地說︰“你失憶了嗎,caesar是你的英文名字呀醫生說你沒有胃液了,不能吃面,只能喝米湯。”
周肅正、雲煙、阿瑞埋頭吃面,裝作沒听到。雲煙故意將方便面湯喝得嘩啦啦作響。
陳雄想了想,嚴肅地說︰“我的英文名叫peter,不叫ceasar。你們在我病房開party呢,面給我一口啊,我才是病人”
“peter”這個英文名是他剛上大學時工管系的外教,一個叫芭芭拉的五十多歲的加拿大婦女給他取的,說陳雄的面容和肌肉有如岩石一般硬朗逼人。陳雄的英語一塌糊涂,但課上芭芭拉很愛點他起來互動,讓他用英文描述周末見聞。陳雄一邊說幾個簡單的單詞,一邊用豐富的表情和動作向她作示範,夾敘夾議,最後芭芭拉全听懂了,她夸陳雄的bodylanguage可以讓他走遍天下不用愁。外國人就愛瞎表揚人,陳雄本就好動,受到鼓舞之後更是連說帶做,像只表情豐富的大狒狒。兩個月後,陳雄不再跟著那群學生上課,芭芭拉多次向人打听peter的下落,均未得到回復,芭芭拉十分失望。而後,在校園里,遠遠看見那個白人婦女的身影,陳雄就繞道走。peter這個名字已成為歷史,再不會有人這麼叫他了,但陳雄依然將之作為自己唯一的英文id。
雲煙在吃面之余騰出嘴來說︰“peter多土啊,是吧,阿瑞。”
天仙主動和自己說話,阿瑞激動得差點將面湯嗆進鼻子,他本想點頭,但他也不想得罪ceasar,只能若有所思地說︰“都好,都好。”
雲煙嘖了一聲,露出個鄙夷的神色。
這倒不是阿瑞想拍馬屁,之前未見到陳雄時,他們僅靠照片腦補出一位天生的霸主,如今得知了陳雄的身份樸素,只覺得他是從底層一步一步逼宮奪位上來的強者。總之,情人眼里出西施,**大為王,或皇權天授,或英豪人造。
見眾人都在吃,沒人理他,還有一個陌生人也在這里吃,陳雄不由怒火中燒︰“你手里那碗面是我的吧見我沒醒,就自己開吃了還要臉不了還我”
阿瑞頭一次听到ceasar和自己說話,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幾乎都要喘息了,周肅正看了他一眼,忙說︰“你被人綁架了,是阿瑞救你出來的。”然後他簡單交代了個大概。
陳雄這才向這位陌生的小伙子表示了感謝,丁嘉想起他給陳雄帶的牛奶,趕緊遞給了他。丁嘉從小就知道,牛奶能保護胃黏膜。
陳雄像吮吸仇人的骨髓一樣喝完了牛奶,十分惋惜地說︰“之前吃了不少好東西,日本鬼子的牛肉,外國的龍蝦,還喝了很貴的紅酒,可惜洗了一趟胃,那些好東西都白瞎了。”
臥槽見陳雄一臉回味無窮的模樣,雲煙幾乎想罵髒話了,辛辛苦苦把你救出來,半句感激沒有,還貪戀那淫窟的生活陳雄甚至還覺得身上那些小傷口完全不疼,只是虛有其表。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雲煙心想,早知他這個態度,何必把他弄出來半夜為了出宿舍樓,雲煙使盡渾身解數,裝肚子痛,又裝闌尾炎,後來又裝心肌梗塞,就差說去打胎了,那宿管才放了他們出來。
說起被綁架的一天,陳雄講得唾沫橫飛,說那個“妹子”長得很秀氣,個頭不高,比雲煙稍矮一點兒,大概一米三一米四那樣。頭發黑黑的,長長的,直直的,像一條燙過的黑綢子,劉海剪的齊齊的,一雙大眼楮像雲煙,皮膚白的像丁嘉一樣,就是嘴巴抹得鮮紅,跟吃了個死孩子似的,讓他看了心里膈應得慌。吃飯的時候,陳雄還對他說,老妹兒啊,這口紅不擦擦嗎,都吃嘴里去了啊
雲煙冷笑著說︰“哦,敢情你看不上人家,不是因為人家是男的,而是那口紅太嚇人啊”
一听這話,阿瑞激動地幾乎流淚︰“我不涂口紅,我從來不涂口紅這是我的號碼,以後我可以給你發短信嗎”
陳雄看著這激動地語無倫次的恩人,慷慨地說︰“行你以後要是有想打的人,就告訴我”
阿瑞心中吶喊,我想被你用小弟弟抽打啊啊啊啊這里交代一下阿瑞和陳雄的後續。
陳雄用的是個國產機,曾經風靡一時的寧**導。他的手機基本是擺設,不像雲煙的還能當鬧鐘用,他短信從來不看不回,偶爾讓周肅正給帶飯除外。但阿瑞鍥而不舍,狂追不窮。那時候動感地帶的短信資費是包月十元五百條,阿瑞一個月給陳雄發了一百塊錢的短信,得到移動公司“拇指英雄”的封號,去營業廳交話費時還獲贈了一袋洗衣粉。每天,陳雄看到那火熱的示愛短信,心中十分納悶。短信全都是︰哥哥你想我嗎我好想你啊那晚一別,我天天想你,想你來插我,夜夜夢見你,夢見你搞死我看著發信人署名阿瑞,陳雄心想這哥們是不是手機被扒了這個號碼是騙子在用現在市場上有好多這樣的**詐騙短信,回復一條就要被扣兩塊錢。所以,任憑阿瑞騷浪如洪湖水,陳雄卻郎心似鐵一言未回,就這樣阿瑞又一次失戀。
第八章上
天亮後,陳雄不顧醫囑就強行出院了。按道理說,他還需要尿檢一次,留院觀察一天以上。但陳雄說不用了,他已經在衛生間自行檢查過了,沒問題,可以走了。
怎麼檢查的雲煙升起了一個念頭,把他自己惡心壞了,這廝該不是自己嘗了一口吧
周肅正讓他不要擔心住院費,有學生醫保卡的一折優惠,算下來不會太貴,他先幫忙墊付,要是陳雄現在手頭不寬裕,日後再還。
听了這話,丁嘉暗暗高興。寢室長借錢給陳雄,不僅標志著兩人冰釋前嫌,而且有了債務牽制之後,寢室長就不會再離開301寢室了。要知道陳雄的財務狀況十分糟糕,用錢也沒個分寸,每個學年之初,如果不是雲煙、周肅正等人提醒、監督,陳雄能把一筆不菲的學費都花光光。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種情況下,陳雄並不知道他的救命恩人阿瑞存在著一個十分卑鄙的想法,巴不得這醫藥費要好幾億,從此ceasar過得債務纏身,淒慘無助,分文無有,流落街頭。正當ceasar龍困淺灘,為區區生活所迫,阿瑞出面美人救英雄,將ceasar包養,ceasar為了報恩,以身相許,以心相酬,從此兩人過著幸福又性福的生活
阿瑞想得這麼美,是因為他太不了解陳雄了。如雲煙先前所言,陳雄這人狼心狗肺、根本不知感恩。臨走之前,陳雄發現他里里外外一身衣服包括褲頭都留在了“長青之月”的家中,立即抱怨警察同志辦案不仔細,為什麼不將受害人的衣服也帶出來,而讓他蒙受**傷害之外的又一次經濟損失呢
雲煙沒聲好氣地說︰“你那時生死未卜,是進手術室還是進太平間還不一定呢,裸死更方便給你穿壽衣”
周肅正只得又花八十塊錢買了一身病號服,讓陳雄穿了回去。栗子小說 m.lizi.tw這套藍白條紋病號服讓陳雄穿了三年,直到畢業才扔,值回了老本。本地的同志論壇上又多了一組病服照,小零們看得母性大動,騷情大發,這種強大無敵的霸主一旦流露出疲累病弱之態,是多麼惹人憐惜啊好想將ceasar擁入懷中,用他們的**來溫暖ceasar寂寞的巨**和被冷漠世界傷害的心靈啊
清晨的紅日十分明亮,一行人仿佛從陰間出來的鬼,全都面色蒼白,一身疲憊,走路打飄。
阿瑞在醫院門口與四人分別,他對周肅正說︰“你好歹欠了我一樁人情,以後別再對我愛答不理的了。”
周肅正點頭,說︰“一定。我能做到的,你盡管提。”
阿瑞苦澀一笑︰“你能做的那些,我都沒興趣。”此刻太陽已經出來了,許多不切實際的夢不宜再做。阿瑞知道,他是沒法讓小雨幫自己追ceasar的,畢竟,ceasar是直男。
四人打了輛車回了學校,一進宿舍雲煙就爬上床睡了,陳雄立即找了個塑料桶將金橘盆景連株帶土放了進來,口中念念喃喃。丁嘉和周肅正卻收拾了一下書包,去了求知樓。
過于疲憊的狀態之下,看這個世界都有些失真。一宿未睡,從未熬過夜的丁嘉覺得身上發疼,仿佛被人打了幾悶棍。第一堂課是建築材料,丁嘉听著听著,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講台上老師的聲音變得縹緲起來,到最後簡直成了另一國語言,漸漸淡出了丁嘉的世界。
上完課後,丁嘉回到了寢室,卻看見周肅正在疊被子,疊得四四方方,一絲不苟。丁嘉和他說話,周肅正卻仿若未聞。疊完之後,周肅正用軍訓發的行軍繩將被子打包,背在後背上,隨後拉開寢室門,徑直走了出去。雖然沒有交流,但丁嘉意識到周肅正這是要不辭而別,他趕緊追了上去,大聲喊︰“寢室長,寢室長,你不要走,不要走”
班上哄堂大笑,教授也停止了講課,旁座的人將丁嘉晃醒,丁嘉睜開惺忪的眼,雪白的半邊臉上壓得滿是紅杠,唇角一絲晶瑩。丁嘉這才發現依然還在課堂上。原來只是一個夢啊然而,教室里的哄笑聲卻不僅于此,順著眾人擰脖子觀望的方向,丁嘉也回頭看去最後一排的周肅正也如他一樣,正伏案而眠。
只是周肅正孤零零坐在後排,四周形成了一座孤島,也沒有鄰座來提醒他。丁嘉心中一酸,他要是搬出去住了,更是沒個照應了。就算他很能干,大家都依靠他,但他也有獨木難支的時候啊他洗了被罩之後,要是沒人幫他牽被角,他一個人能套進去嗎
講課的戴教授有些無奈,一個是諸事不懂的丁嘉,丁、齊兩位前輩的外孫,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另一個是周肅正,他的得意門生,在大學里很少見到這麼用功刻苦的學生了。他只能扶了扶眼鏡,這個那個了半天才來了一句︰“年輕人也要愛惜身體嘛”這本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話,但惹得教室里一片嘩然,有些人笑得不懷好意。
戴教授听出了學生們笑得古怪,只當是自己太偏心,故而惹得眾人陰陽怪氣,便又笑著說︰“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本是一起見周公,何事同來不同歸丁嘉你再繼續睡一睡,說不定周肅正在夢里找你咧”
眾人這次笑得終于比較正常了,丁嘉卻無動于衷,有些揪心,這麼熱烈又刺耳的笑聲中,周肅正依然未醒來,他昨夜得多累啊
下課鈴打響了,周肅正依然未醒。丁嘉走過來,沉睡中的周肅正不知為何物所困擾,俊容清寒,微微皺眉,不甚安寧。丁嘉想起了戴教授的話,倘若他在夢中遇見了寢室長,一定問問他有何煩心事,看能不能幫上他。現實中的他笨手笨腳,可一旦到了夢里丁嘉有些羞澀,夢中的自己是無敵的,雖然這麼胖,但卻飛得又高又快,而且還能夢見做了神仙的媽,媽也會幫寢室長的
周肅正動了動,換了個方向趴。丁嘉嚇了一跳,趕緊向後退了一步。但周肅正並未醒,只是縮成一團,似乎有些冷,丁嘉便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又走過去將教室里的三扇窗戶給關上了。但最後面的那扇窗戶做得有些不合縫,總是有細碎的風吹進來,蓋在周肅正身上的外套也被吹得搖搖擺擺,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掉下來。丁嘉心想這可不行,便出去走廊外轉了一圈,撿回了兩塊磚頭,一左一右壓在了自己外套的袖子上,這麼一來便八風不動安如山了。只是乍一看過去,周肅正仿佛被釘在了十字架上受苦受難的耶穌。
辦完了這件事,丁嘉心中美滋滋的,回到座位上,卻見劉迪明一臉嚴肅地說︰“丁嘉,你昨晚和周肅正夜不歸宿,是怎麼搞的你們這樣要被扣德育分”
丁嘉心想,劉迪明都搬走了,怎麼還什麼都知道他正要解釋,劉迪明卻做了個“你閉嘴”手勢,說︰“你是被人慫恿的,你的分這次我就不扣了。但周肅正是寢室長,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就不能原諒他了。”
周肅正成績優秀,為了角逐高等級獎學金,這些德育分對他而言很有意義,丁嘉忙說︰“你扣我的分吧,不要扣他的昨天陳雄住院了,我們”
劉迪明又做了個“打住”的姿勢,嘆了口氣說︰“丁嘉,你怎麼總是被人煽動著去做蠢事呢”
丁嘉又要辯解,劉迪明再次做了這個手勢,一臉沉痛地說︰“你想知道我對你的看法嗎怒其不爭,哀其不幸”
丁嘉有些難過,一時之間他也不明白魯迅先生用來形容舊社會那些愚民的八個字,怎麼就用在他身上了
劉迪明繼續說︰“老實說,你現在墮落成這樣,我有責任。如果大一的時候我沒有一走了之,你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我要為我的失責做出補償,把你從這個淫窟中拯救出來。你們寢現在日夜宣淫,早已名譽掃地,我幫你再弄個鋪位,你也搬回來吧”
丁嘉听了這些話,不知如何是好。大一的那個晚上,眾人對劉迪明的設計讓丁嘉心中對他存了一份歉意。事情本該有個更好的解決方式,大家不必鬧得關系破裂。現在周肅正在班上口碑極差,少不了劉迪明的負面宣傳。如果兩人還在一個寢室,通力合作,寢室長在各方面都會順利很多,入黨提名也不會在民主投票這一環被否決。
如果丁嘉回歸了本班大部隊,他一定拼盡全力挽救周肅正的形象。可他又舍不得301寢室的另外三人,寢室長、陳雄、雲煙,他們是除了外公外婆之外,丁嘉心中最親的人了。
上課鈴響了,這節課丁嘉上得十分矛盾。如果周肅正真的離開了301寢,這個“家”就失去了頂梁柱,那還能存在多久陳雄和雲煙是否也會被分流,搬回他們自己的院系去丁嘉覺得好累,人生如果沒有那麼多痛苦的抉擇,會變得更加輕松吧。
周肅正繼續趴伏著未醒,戴教授並未叫醒他,甚至有意減小了講課音量。戴教授想得很開,此舉在一些老師看來,師道之不存也久矣,這學生未免太目中無人,但他卻覺得周肅正這孩子性情剛毅,困成狗了都還堅持來上課。總之,戴教授就是不承認自己很偏心。
第一大堂課上完後,眾人站了起來,椅子落下發出 的震動聲,周肅正終于被吵醒了。他睡得渾身酸麻,有些夢魘。夢中自己仿佛被釘在了棺材之中,又仿佛被壓在了五行山下,雷峰塔中,怎麼掙扎也不能動彈。他默念了幾聲佛號,積攢了幾分鐘的力氣,這才伸了把懶腰,站了起來。這一起身,卻听到除了凳子落地之外,還有兩塊硬物落地的聲音。仿佛石猴橫空出世、石塊飛濺一般,他身上掉下了兩塊磚
周肅正呆住了,伸懶腰的手臂也僵在了半空中,這時他身上的一件衣服飄了下來。他認出這是丁嘉的外套。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塊磚,原來那些噩夢的根源在這里。周肅正回過神來後,見丁嘉紅著臉跑了過來,他冷淡地問︰“哪來的”
丁嘉撿起地上的外套,小聲說︰“你醒了呀,這磚是、是我借的,我該還回去了。”說著,丁嘉拎著磚頭跑開了,他當然不敢告訴周肅正,這是廁神的家當,因為風太大,是本樓層用來抵男廁門和女廁門用的
看著那拎磚狂跑的身影,周肅正皺起了眉頭,輕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第八章中
陳雄安然歸來後,301寢室再度恢復了平靜。他遭罪之前與周肅正的那一番內訌也無人再提起,就這麼波瀾不驚地混了過去。丁嘉雖不再為二人的關系膽戰心驚,但他很希望陳雄能給周肅正道個歉,萬一寢室長被感動了,領悟到了集體的溫暖,就不走了呢
丁嘉將這個想法告訴了雲煙,希望他能為自己幫腔,萬一到時候陳雄不肯,雲煙能做一做陳雄的思想工作。雲煙嘴巴刁毒,只要他開口,鮮有不遂意的。
結果雲煙卻說︰“周肅正搬出去是有原因的,宿舍網速太慢,火拼俄羅斯每一盤都至少比對家慢三秒,能贏才有鬼。再說了,你們這學期好幾門考察課,到時候交論文你們上哪兒抄去”
301寢有兩台電腦,一台是劉迪明的遺產,另一台是周肅正的筆記本,連的都是校園網,每機每月十元,相當便宜。並非學校宅心仁厚,想造福莘莘學子,乃是網速實在太慢,學校自己也不好意思多收錢。除了本校網站能上,外站的緩沖能讓你吐血,一集二十分鐘的火影忍者需要下整整一天。qq留言總是發送遲緩,各種丟失的表白,來不及解釋的誤會,不知拆散了多少對異地鴛鴦。男生尚有av可看,不少女生大學四年除了本校網站上的宮崎駿電影、新概念英語視頻、易中天水煮三國之外,韓劇、漫畫、美劇都沒能入門,更別提網戀了,青春就這樣被校園網速給糟踐了。
丁嘉萬萬沒想到,雲煙這麼快就放棄了對寢室長的挽留。而更令他驚奇的是,一個連自己班考試都找不對地方的藝術生,居然還對他們建築系的課程了如指掌
丁嘉當然不知道,這番話雲煙早已打好了腹稿,說出來的時候自然而然,毫無破綻。周肅正要搬出去的真正原因,雲煙是知道的,這個掩護也只有他能打。
丁嘉料不到這件事的難度如此大,到頭來他還得先說服雲煙。丁嘉只好循循善誘地說︰“他要走了,咱寢以後打牌都湊不齊人了。”
大一學生被勒令上晚自習,但也只是象征性的從7點上到8點半,時間很短,還不夠打個盹發個呆。下了自習後,一部分人去網吧,另一部分人就回寢室打撲克牌。打了這麼多年,毫無新意,也不過是雙升、跑得快、刨ど。
雲煙是南方人,第一回見人刨ど,十分好奇,便拉著丁嘉一同去參戰。大學生的心智已經成熟了,對丁嘉不再如中小學生那樣冷嘲熱諷,可一到關鍵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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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就明顯了沒人願意和丁嘉一隊。小說站
www.xsz.tw可一輪之後,大家發現雲煙看似伶俐,水平卻比丁嘉更菜。丁嘉好歹是本地人,從小到大耳聞目染,多少知道一些出牌規則,雲煙完全就是胡來。
女生之間輸牌的懲罰十分文雅,多是貼紙條,在臉上畫個貓,畫個王八,男生之間就比較凶殘了。在不涉及金錢的情況下,會造成嚴重的人身傷害,從前還彈jj,後來就是抽嘴巴。有一次陳雄打架回來,一見丁嘉、雲煙的嘴臉,不由大怒︰“你倆又出去偷吃啥了,不叫上我臉都吃胖了一圈”雲煙沒理他,丁嘉口齒不清地說︰“不是胖的,是腫的”
丁嘉說︰“你牌技那麼爛,以後除了我們,都沒人肯和你玩了。”
雲煙指著他的鼻尖說︰“嘉嘉你這沒良心的胖子,區區刨ど能難倒我雲煙我是怕你墊底,才故意亂出的要不是為了你,我的臉能腫成豬頭嗎”
听了這話,丁嘉大為感動,雙手捧起雲煙尖下巴的小臉,愛憐地說︰“雲煙謝謝你,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很好,就像我親弟弟一樣。”
雲煙得意地說︰“哼,你知道就好。”
丁嘉又很善心地提醒了他一句︰“寢室長要是走了,咱寢就要點蚊香了。”
雲煙一听這話,心中罵了一句臥槽,怎麼忘記了這件大事
x大這所北方大學,沒有使用蚊帳的習俗。不僅沒有,還明令禁止。
禁帳令是這幾年才發布的,從前為了擁有所謂的私密空間、制造煙籠寒水月籠沙的浪漫氛圍,一些女生不論春秋冬夏都罩蚊帳,前兩屆的化工學院由于罩蚊帳、點蚊香引發了一場不小的火災,一個女生在這次意外中輕度毀容。市面上的蚊帳大多是滌綸制品,極易燃,一旦點著就燒得如火如荼,救都來不及。
從此後,本校嚴禁使用蚊帳,宿舍科時常來查寢,一經發現立即扣寢室德育分,並通報批評,發現兩次記過處分。
沒有蚊帳的夏天,就要靠蚊香來支撐。可雲煙太嬌氣,蚊香一燃,蚊子還沒死,他就率先受不住了,頭暈腦脹,涕淚直掉,一幅風燭殘年的模樣。三樓的夏天,又緊靠水房,蚊子相當猖獗,可301寢室沒點蚊香卻支撐過了一個夏天,靠的就是天賦異稟的周肅正。
周肅正外形俊美,氣質清寒,頗有兩分仙氣。若說他非得招惹點什麼,也該是像香妃的蝴蝶、紫玉的鳳凰、呂純陽的白鶴一樣頗具美感的生物。可他招的是蚊子。
炎炎夏日,下午第一節課去教室,別人都走樹蔭,但周肅正永遠頂著毒日跋涉。並非他崇拜太陽神阿波羅,而是他一旦從樹下經過,就能被咬無數個包。
周肅正是b型血,只要有他在,寢室其他人不用花露水、風油精等任何防護措施,都能一夜睡到大天亮,因為他吸引了蚊子的全部火力。按道理說,寢室三人中的任何一個都比他更易招蚊︰陳雄比他愛出汗、丁嘉比他皮膚更細嫩多脂、雲煙雲煙比他好欺負,手掌都拍腫了卻半天摸不到一只,但蚊子就是盯上了周肅正。照佛家因果報應來解釋,他前世應是一只壁虎,嗜殺無數,于是今生便以身血償之。
周肅正被搞得相當無奈,一到夏天,他只能一身白色衣衫,玉樹臨風,惹得女生們紛紛側目,男生們都說那小子又在騷包了。
夜里睡覺,周肅正穿戴工整、和衣而臥,床上藏著一個電蚊拍隨時工作,啪啪啪啪啪像一串炒豌豆爆了鍋。北方的夏天並不算太熱,連空調、風扇都用不上,不苦夏的周肅正飲食如故,卻因為蚊子的荼毒而在夏天能瘦七八斤。
為著雲煙受不了蚊香,周肅正舍身飼蚊。栗子小說 m.lizi.tw如今這天然的蚊餌要走了,雲煙居然還一臉無所謂,也不知他怎麼想的
可話說回來,把寢室長留下來喂蚊子,丁嘉也舍不得啊。眼見著天氣轉暖了,蚊子也要出洞了,寢室長又要遭罪了,他該不會是受不了蚊子才走的吧
心靈召喚術是有效的,經過雲煙和丁嘉這一番關切,久違的蚊音又出現在301寢室,多麼親切呀。晚上在周肅正回寢之前,丁嘉追著蚊子打了很久,卻依然有所遺漏,他好想去妙木山召喚兩只蛤蟆出來呀
熄燈後周肅正一回寢室,便十分敏感地听到蚊子的轟鳴,立即心中警鈴大作,如臨大敵,趕緊祭出了法寶。可惜他的電蚊拍長期沒充電,此刻只能手動處理。
周肅正洗完澡後,又穿上了衣服和襪子,仿佛要出遠門一樣。大家已經習慣他的裝束了。
蚊子那若有若無的嗡嗡聲幾乎要令人產生幻听,周肅正一夜難眠,輾轉反側,盡量減小著翻身的動靜。
當他再翻今晚的第一千八百八十八個身的時候,發現自己床邊有一截發著白光的柱體,在這無燈的夜里,泛著一種清涼又透亮的顏色,仿佛月光照耀著的透明的玻璃,又仿佛十二月時凝結成一條白蛇的江河。
周肅正愣了幾秒鐘,終于發現這是下鋪的丁嘉,高舉著他那一截雪白的手臂。大概是自己翻身,吵醒他了。
周肅正心中涌起一陣異樣的感覺,他伸手拍了那段小白肉一把,輕聲說︰“快睡。”
那胳膊迅速縮了回去,不久又舉了上來,並小聲說︰“幫你吸引一點蚊子。”
周肅正不吭聲了。過了很久,那條胳膊還沒有縮回去的跡象,周肅正終于冷冷地說︰“你少無聊了。”
第八章下
周肅正眼見著那條白胳膊有些畏縮地低了下去,他這才又翻了個身躺回枕頭上。舉了這麼久,估計明天麻軟得連筷子也拿不動。
但過了不到兩秒鐘,周肅正見牆縫中投過來一線光。是丁嘉開了應急燈。為了不晃醒雲煙和陳雄,將燈頭壓得低低的。周肅正在心里又嘆了口氣。
丁嘉的燈一打開,牆角里潛伏著的各種蛾子就“噗噗”飛過來了,抖了丁嘉一臉蛾粉,丁嘉小聲咳嗽著。
周肅正終于明白蛾子為什麼這樣妖了,全都是被人給逼瘋的。
後半夜沒有再听到蚊子的嗡嗡聲,但周肅正一夜未能睡著,靜靜地望著天花板直到天亮。
次日清晨,丁嘉去水房洗漱完畢回來,發現早已收拾停當的寢室長沒有去教室,而是站在三樓的陽台上向外觀望著什麼。晨風陣陣,吹得周肅正的黑發輕輕擺動,丁嘉心想,他難道是在偵察敵情,看外面的蚊子嗎
丁嘉將洗過臉後的香皂放在窗台上的皂盒里瀝水,這時周肅正轉過身來,對他說︰“你听過恣蚊飽血的故事嗎”
丁嘉迷茫著搖搖頭。
周肅正便耐心地為他講解起來,音色很是動听,有著清風晨露的氣息︰“晉朝有個人叫吳猛,從小與父親相依為命。夏天的時候,蚊子太多,他父親時常不能安睡。于是吳猛便解開衣裳,讓蚊子叮咬自己,希望蚊子吸飽了自己的血之後,就不要再去騷擾父親。”
丁嘉露出憐憫的神色說︰“這人的爹也招蚊子,真可憐。”繼而又說,“寢室長你不用怕,蚊子來了我幫你趕”
丁嘉的口吻十分英勇,周肅正卻听著不太對味,經他一描述,周肅正就覺得自己像個害怕毛毛蟲的小姑娘,不由微微抬高音量得為自己申辯了一句︰“我並不怕蚊子。”
丁嘉沒吭聲,寢室長這話,他一點都不信。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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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肅正只得岔開話題,說︰“我跟你說這件事,是想告訴你,這是孝子行徑,你不要輕易為不相干的人做。”
丁嘉有些詫異︰“你怎能說是不相干的人呢”
周肅正一怔,耳尖微微泛紅,轉過身去,望著窗外望了好久,才輕聲問︰“那我是你什麼人”
丁嘉很納悶,說︰“你是我寢室長啊。”
周肅正听了這話,嘴角一揚,起了一個略帶嘲諷的笑,將丁嘉的話喃喃重復了兩遍︰“寢室長。寢室長”
是啊,丁嘉在心里說,親人一樣的寢室長,能決定陳雄的手術、能交付性命的寢室長。可是寢室長似乎不太願意接受他的好意。
最後,周肅正緩緩對他說︰“這是父親的專利。”
丁嘉听了這話,搖了搖頭,堅定地說︰“我沒有父親。就算有,我也不會為他做的。”
周肅正一愣,沒有再說話,默默走近房間拿起了書包,一言不發離開了寢室。
大一剛開學的深夜臥談會上,大家曾簡要介紹過自己的情況。當時丁嘉說︰“我媽十八歲就沒了。”
听了這話,大家都直搖頭,這小胖子有點笨笨的,話都不利索,這和那句“我爺爺在七歲就去世了”有什麼兩樣那時丁嘉剛十八歲,眾人一致默認為這是一件新近的喪事。
直到前幾天在丁家吃飯,周肅正見到了那張相片。遺像往往是故人的近照,相片上的少女一團倔強、稚氣未脫,他這才知丁嘉當年所言不假。丁嘉的母親在一個十分年輕的歲數生下了他,然後匆匆謝世。
如此年輕又美麗的生命,結出的卻是一枚苦果。
星期六上午周肅正就要搬走了,周五的晚上,301寢室的四人出去外面吃散伙飯。吃到一半的時候,丁嘉收到了劉迪明的發來的短信,今晚本院的學生會搞換屆選舉,劉迪明希望各位好朋友都能去給他捧場。
丁嘉看了短信後,默默收起了手機,沒有聲張。他不知寢室長是否也收到了,萬一沒有,劉迪明公然厚此薄彼,多尷尬啊。
可周肅正的手機也響了,得到的訊息一模一樣。看來這條短信是群發的,與親疏遠近無關。想到這也許是劉迪明主動在修復與周肅正的關系,丁嘉心中很高興。
吃完飯後,周肅正結了賬,眾人在街上晃蕩了一回,無所事事,便走進了求知樓下的南禮堂,那里早已擠滿了人,外面掛著換屆選舉的橫幅,攝影人員正在架設備,做禮儀小姐的女生是向外語學院借來的,化了舞台妝,穿著租來的紅旗袍、高跟鞋,一切都很是有模有樣。
雲煙興致索然,說︰“沒什麼可看的,肯定是劉迪明當選。這種事都是內定的。”
丁嘉不太相信,在他眼中,學生會主席是大官,這種轟轟烈烈、需要發表演講的選舉都很正規,和美國總統競選一樣,是需要群眾支持的,所以劉迪明才呼吁大家來幫忙。
陳雄也不太看得起這些虛的,在體院,誰拳頭硬就听誰的。
七點鐘的時候,大會準時開幕,主持人簡單說了幾句開場白,競選就緊鑼密鼓地開始進行了了。先是組織部長,然後是文藝部長,接下來是宣傳部長、學習部長,穿著黑色西裝、短裙的青年男女們一個一個依次上台,輪流下來,最後壓軸的就是主席競選。
丁嘉原本以為這麼炙手可熱的位置,至少有十個人上來競爭,結果就兩個。一個是劉迪明,另一個是隔壁班的田剛,兩人各自發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丁嘉听得熱血沸騰,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強則國強,若人人都能有他們這樣的雄心壯志,一定可以早日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十分鐘後結果公布,劉迪明是正主席,田剛是副主席。剛剛在台上還是競爭對手的兩個年輕人,一下子就成了親密戰友,兩人在台上擁抱了一下,攜手向觀眾們致意。
丁嘉有些納悶,這麼快就出了結果不需要群眾來投票嗎要不然,劉迪明怎麼叫他們來幫忙呢
雲煙失笑︰“傻嘉嘉,他是來喊你們見證他的人生得意時刻,才不是需要你幫什麼忙你一介平頭百姓,能幫上他什麼”說著,他打了個呵欠,“我真無聊,這種群魔亂舞的把戲居然還看了一個晚上。”
這時候並不太晚,九點不到。可能是太過乏味,雲煙要回去先睡了。陳雄早就中途開溜了,眼下只剩下了周肅正和丁嘉兩個人。
本班的男生們紛紛向劉迪明祝賀,劉迪明熱情地擁抱每一個人,仿佛他當真是仰仗眾人的扶持才坐上了今天的位置。
周肅正一言不發轉身就往教學樓里走,將丁嘉一個人丟在原地。
這時,熱鬧散盡,只剩一地雞毛,學生會的干部使喚著大一學生收拾地上的大音響、電線,清掃著地上的紙屑。
其中一個學生心中不滿,嘀咕了幾聲,監工的學生干部立即教訓他說︰“你們是為了學分而來,有付出才有收獲,不願干就滾,多的是人搶著干”
那男生被學長罵過之後,一直哭喪著臉。丁嘉趕緊安慰他說︰“今天剛選舉成功的劉迪明,他大一的時候也做著和你們一樣的活,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那時候,為了學分,劉迪明經常主動攬活做,丁嘉也經常為他跑斷腿。他說這番話,一來是不希望這位學弟心中太難過,二來是為了鼓勵後輩,方便劉迪明的工作好開展。
這話被學生干部听到了,走上前質問丁嘉︰“丁胖子,你可別污蔑劉主席。他什麼時候做過這種事”
這種活不僅劉迪明干過,每個意圖進軍學生會的大一學生都走過這一步,包括眼前這名學生干部,可他偏偏不承認。丁嘉不想與他爭辯,轉身就要回寢室,這時他听到劉迪明的聲音,不由偏過頭去。
昏暗的路燈下有兩個人影,劉迪明在求知樓門口截住了周肅正,兩人不知正在說著什麼。
丁嘉稍微走近了些,兩人誰都沒有發現他。劉迪明的開場寒暄早已說完,丁嘉走過來的時候,他很激昂地對周肅正說︰“你對我的偏見,源于輕視和嫉妒。你看不起我的出身貧寒,卻又嫉妒我今天的所得豐盛,所以造成了心理失衡。”
听了這話,丁嘉的心砰砰直跳,這究竟是在敞開心扉說亮話,還是沖突的升級寢室長又會怎麼反應呢
在丁嘉心中,周肅正是個完美的人,若說白璧有瑕,那就是他不善于表達,總被人誤會。他不會鄙視別人,因為他胸懷寬廣而溫柔;他也不會去嫉妒別人,因為他已經擁有的太多。
周肅正淡淡一笑,說︰“你說得很對,我確實對你有些嫉妒。”說完這話,他就繞開了劉迪明,進了教學樓。
這話一出口,不僅丁嘉震驚當場,連劉迪明也愣在了原地,好幾秒後才懊惱地離開了這里,與其他新任干部們喝酒慶功去了。
丁嘉心想,這話是寢室長故意說來示好的嗎算不算他向劉迪明遞出的橄欖枝
星期六的時候下起了雨,周肅正望雨興嘆,丁嘉高興地趴在陽台的窗口,看著晶瑩的水珠打在玻璃上,大聲朗誦那副千古名聯︰“下雨天留客,天留人不留”
周肅正︰
哪怕多住一天,也是偷得一次相處,多麼珍貴啊。
丁嘉收到一條短信後,問︰“看望病人,送什麼禮物比較好呢”
陳雄說︰“直接給錢就好了,你送個禮人家轉頭還得去賣,多麻煩。”
丁嘉“啊”了一聲,“這樣不太好吧”
雲煙說︰“別听他的。買點補品,吃不壞人的那些,或者牛奶啊,果籃啊,就算病人不吃家屬也能吃。對了,別買花,萬一病人對花粉過敏就完了。”
周肅正問︰“誰病了”
丁嘉說,是他小學時候的語文老師,得了癌癥,剛做完手術回來。班長讓大家抽個時間,一起去探個病。
雲煙听了這話,又補充了一句︰“這老師對你怎樣對你好,禮品就買最好的,對你一般,你也就買個一般價位的。”
丁嘉說︰“鄔老師對我很好。”
雲煙一撇嘴,說︰“這世界上就不存在對你不好的人”
丁嘉不想被打成好好先生,便辯解著舉了一大堆例子,最後翻出了小學、初中、高中的同學紀念冊,大聲說︰“除了xx,yy,zz這幾個人之外,其余人對我都不好”
雲煙唏噓不已,說︰“我要是你,就私下去看老師一趟,干嘛要跟自己討厭的人一同去”
丁嘉不做聲了,也不說原因。
雲煙這人很鬼,他立即發現了丁嘉的神色有些不對頭︰“哎呀,我知道了,這群人里有你喜歡的女生”
丁嘉紅著臉,表情有些羞澀,沒有否認,就算是承認了。
此刻,周肅正正在削一只繪圖鉛筆,一個恍惚,鋒利的美工刀劃下,將食指、中指割出了一條五厘米長的口子。但周肅正一直坐著沒動,直到丁嘉發現他緊緊攥著一手掌的血,順著指縫、掌心灌入了袖口,慌得叫了一聲,周肅正才似乎回過神來。
相較于丁嘉的驚恐,周肅正自己卻毫無表情,機械地走向水旁。丁嘉低頭,發現寢室長坐著的凳子下已經流了一小灘血泊,明明又沒傷到經脈,怎麼會流出這麼多血
寫完手後,丁嘉遞給了周肅正兩個創口貼。周肅正木然沒反應,丁嘉執著地遞著,眼中滿是困惑不解。
周肅正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接過這東西,若無其事綁在了自己的手上。然後,繼續開始收拾東西。
當陳雄幫周肅正拎著大行李箱步入雨中時,丁嘉心中一直在問,為什麼呢
為什麼如此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里,連等到雨停也不肯
第九章上
周肅正和陳雄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丁嘉心中一陣酸澀。這就是人生的悲歡離合嗎
手機又傳來短信提示,丁嘉強令自己不要去想寢室長的離群,關注起了另一件事來。
探病的事宜逐一通知太過麻煩,于是班長問了丁嘉的qq號,將他拉進了一個群里。
丁嘉的中學時代,qq正流行,班里的同學都千方百計弄到一個,丁嘉不會申請,只好花十塊錢買了一個。付過錢的就是不一樣,那人給他的號碼吉利而好記,還是個罕見的六位號。可惜這樣的靚號被他辜負了,丁嘉沒機會交什麼網友,那些加了他為好友的同學也不怎麼和他聊天,空間沒人踩,留言板也只有色情病毒網站的網址,于是他就很少登陸了。那時下課後,總有人抱怨qq又被盜了,丁嘉听了,有些隱隱的羨慕,怎麼就沒人來盜他的號呢哎,連網絡黑客都將他忽略了。
丁嘉並非班上最後一個知道這個q群的人,群里缺了一個叫楊超的男生。丁嘉入群第一件事,就是打探他的下落。這個男生讓丁嘉銘心刻骨,是他童年時代的噩夢。
楊超成績差,考試時常不及格,他父母均個性急躁嚴厲,因為分數楊超不知挨了多少打罵。可同樣是差生,老師就能給丁嘉一個及
...
格分,是以楊超從不羨慕班上優等生,而是深深嫉恨著丁嘉,總找各種機會打他。栗子小說 m.lizi.tw剛開始還找各種借口,再後來就懶得費心思再編理由,無緣無故,見縫插針,每當他被父母打罵、老師批評,他就要再打一次丁嘉出氣。
體育課最倒霉,這是楊超公開戲弄他的場合。丁嘉就站在楊超前面,每次一站隊,楊超就使勁推搡他,別看他瘦,卻總能將丁嘉推得人仰馬翻,四腳朝天。
三年級的時候,丁教授從前的一個學生來看二老,給丁嘉從香港帶回一塊手表。雖是兒童表,卻價格不菲,丁嘉戴著表高高興興來上學,課間去了一趟廁所,洗手的時候剛摘下表來,一瞬間就被楊超搶走,扔進了廁所的水槽中。當時人來人往,卻無人願意作證,丁嘉心中十分郁悶。他由于太過懼怕楊超,反而不敢告狀,為了躲這瘟神,他好幾次險些被逼進女廁所。
楊超不僅凶頑,也不遵守紀律,嘩眾取寵,令老師十分頭疼。有一次,教語文的鄔老師罵了他幾句,他大聲說︰“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吸土”這話的內涵,楊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非常夸張地沖著老師喊了出來。鄔老師氣吐血,把他追到了校門口。
這時候,丁嘉收到了一條私聊短信,班長讓他想辦法通知一下楊超,今天晚上七點半的時候,探病者一個也不能少。
丁嘉不願去觸霉頭,可班長並不體諒他的難處,還說楊超就在當地的商貿專科院校念書,離x大很近。丁嘉將之前的不愉快提了兩句,可班長卻說,就當時給你們一個和解的機會嘛,哈哈
在小學、中學、高中,丁嘉都曾經幻想過,某一天這些戲弄過他的人突然醒悟,知道欺負人是不對的,于是就像武俠小說中的俠客們一樣,不打不相識,相逢一笑泯恩仇,與他化干戈為玉帛。這個夢做了好多年,丁嘉終于醒了,這是不現實的。欺凌弱小,是一些人的天性。
直到遇上了301寢室的這群人,丁嘉才明白人生短暫,不要總想著去與敵人化干戈為玉帛,因為你會遇上真正的朋友,他們本身就是美玉,就是佳帛,面對弱小,他們不是去欺凌,而是去扶助。
寢室里只有他和雲煙,丁嘉表達了一下這番想法,雲煙卻笑著說︰“這種事看緣分的啦,我小時候不懂事,要在那時遇見了你,你肯定難逃一劫”
丁嘉擦了把汗,只好硬著頭皮去找人了。
下午的時候雨停了,丁嘉騎著自行車去了西校門。楊超就讀的大專與x大僅一牆之隔。
該大專是近年來才開辦的新校,教學樓、宿舍、操場都十分現代化,學校不大,分布緊湊,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比起大得像個國家的x大,丁嘉覺得這里更人道。他騎著自行車,隨便找了個學生一打听,路人就給他指了個精準的門棟。
丁嘉一早就要到了楊超的電話,卻事先並無通告,決定直接去踫運氣,找不到最好,誰料這里小國寡民,人人相知相識,隨便一個路人就知道楊超的下落,丁嘉的心情十分復雜。
楊超開了寢室門,認出來人,十分驚訝︰“丁嘉”
楊超長得又高又瘦,曬得黝黑,但一臉穩重,眼中再沒有了少年時的戾氣。倒是丁嘉,依然這麼白胖,七八年不見,楊超一眼就認出他來。
無論是外形,還是精氣神,眼前的這個青年都能給人一種真誠感,與從前的頑童判若兩人,丁嘉的不安一掃而空。
坐在凳子上,楊超給他倒了杯水,問明來意後,拒絕得干脆果斷︰“班長找過我,我說了不去。鄔老虎當年對我又不好,我去干嘛”
丁嘉喝著開水,睜眼說瞎話︰“師生沒有隔夜仇,怎麼能怪老師呢”
“你當我像你,任何事都能一笑而過哎,我以前挺混賬的,對不住啊。栗子小說 m.lizi.tw”說到後面,楊超有些愧疚了。
丁嘉趕緊擺手說︰“沒關系,沒關系”他可沒有楊超說得這麼高尚,在來之前,他也是記仇的。但此刻他有任務在身,只好紅著臉,假惺惺地說︰“可鄔老師都病了,別計較了,師生一場不容易,都是緣分啊”
楊超冷笑著說︰“她是你們的緣,卻是我的劫。”鄔老師特別愛告狀,他父母沒少打他。
丁嘉突然嘿嘿嘿笑了︰“那個誰,張婷婷,她也會來哦,你真不去啊”
楊超突然臉一紅,又做了個要打人的姿勢,嚇得丁嘉以臂護頭,屁滾尿流。楊超縮回了胳膊,有些慍怒︰“丁胖子你怎麼變壞了”
沒挨打,丁嘉又恢復了笑容︰“張婷婷可尊敬鄔老師了,你別惹她不高興。”
楊超不耐煩地說︰“張婷婷又怎麼了她眼界高,我攀不上。丁胖子你這是強人所難,我偏不去”
听了這話,丁嘉竟佩服起楊超來,之前他同樣不想來找楊超,卻沒法對班長這麼硬氣地拒絕。
見丁嘉不吭聲了,楊超的憤怒卻未止歇︰“她那麼偏心你,你作文瞎寫都能及格,讓你寫你媽你寫你姥姥,讓你寫你爸你寫你姥爺,我寫一下我家狗就被她一頓罵。我的狗在我心里也是親人我爸媽那麼忙,就我家狗對我好,每天送我上學等我放學,結果她說我人畜不分”
楊超畢竟是年輕,回憶起往事來怒火不止,之前的成熟穩重,不過是矯飾罷了。
丁嘉靜靜地听他發泄完畢,輕聲說︰“她總是罵你,給你低分,說明你在她心里還有救,還有希望。”
听了這話,楊超沉默了。確實,丁嘉在所有老師眼里都是沒救的,算班級平均分的時候,丁嘉的成績從來不列入計算。楊超沉默,是因為這一切,丁嘉居然心里十分明白。
小時候,除了丁嘉以外,楊超還有另一個固定的欺負對象,是他外婆鎮上的一個傻子。他拿著零食引逗傻子,傻子一旦過來拿,就會挨打。傻子一邊吃,一邊抱頭躲避他的柳枝。但到了下一次,傻子看見食物依然會過來,先前挨打的教訓早已忘得精光。這就是傻子,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記不住,所以傻子不會痛苦,每次看到楊超這個外地人路過,還會咧嘴露出歡迎的笑。
那時在楊超心中,丁嘉是和這傻子是一樣的,只是膚容雪白,干淨剔透。丁嘉成績比他還差,挨了打也不告狀,這不是傻又是什麼可現在看來,丁嘉什麼都懂,他不呻吟,卻不代表不痛。後來,楊超在很多人的qq簽名上都見過這麼一句矯情的話,他第一反應就想到了丁嘉︰藏在心里的話並不是故意隱瞞,只是並不是所有的疼痛都可以吶喊。
楊超什麼都不再說了,一口同意了丁嘉的請求,馬上就準備出發。丁嘉不辱使命,暗暗為自己的口才而自豪。
走之前,楊超要先去取點東西。
在宿舍樓的負一樓有幾個倉庫,楊超掏出鑰匙,打開了那三重門鎖,從里面挑挑揀揀,抱出了一箱瓶瓶罐罐。這是十罐蜂王漿,楊超自己養的蜂,自己釀的蜜。
丁嘉十分驚訝,從前那個調皮鬼已經不見了,現在的楊超已是本校學生口中的“楊總”,無人不識。楊超的蜂糖基地在南方,每到趕花的時節就要南北兩邊跑,十分辛苦,但這是創業中的必然之路,楊超甘之如飴。
丁嘉看著楊超出手這麼大方,心想孺子可教也。結果楊超說︰“這很難得的,有錢都買不到,給她一罐就夠了,其余的都給你”
楊超在學校有一輛奇瑞qq用以代步,丁嘉一上車,頓時車身一沉,楊超笑著說︰“這王漿可養人了,你早上喝一勺就成。栗子小說 m.lizi.tw”
晚上七點半,刨除去外地求學的幾人,留在本地的學生一個不少,師生齊聚一堂,十分熱鬧。鄔老師蒼老了許多,鬢角斑白,做完手術後元氣大傷,脾氣也和善了,見到昔日的學生,每一個人她都能叫得上名字,說上一兩件糗事。
師生之間其樂融融,一些不常見面的同學相互也聊開了,這次探病,開車來的不在少數,但自己買車的就楊超一個。一些對本專業前途堪憂的人大發牢騷,現在這世道,成績差的才混得好。丁嘉和楊超听了這話,兩人都沒接茬。
丁嘉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楊超,又瞥了一眼這個還在喋喋不休的同學,心中嘆息︰這個仇又結上了
不少班級的後進份子在發跡之後,是一定要來參加同學聚會的,甚至是發起者之一,並將當年成績不錯、如今卻混得一般的同學,當年偏心眼嚴重的老師全都請來。在聚會上,他們豪氣干雲,談些富貴風雲,甚至主動提起自己昔年所受之氣,並哈哈付之一笑,以顯示自己的大度。這一笑否定掉自己曾經的失敗,也順便否定某些人曾經的成功。這樣的舉動,算得上高明,讓一些心中添堵的人的抱怨變成了外人眼中的酸葡萄。可楊超卻恰恰相反,他一直沉默,對自己的過去、現在、將來的打算一字不提。
丁嘉扯了扯他的衣角,無奈地說︰“你是生意人,和氣生財嘛你都與我和好了,怎麼就不能原諒他們”
當年在班上,又笨又胖的丁嘉過得最慘,頑劣的楊超過得第二慘,二人本該惺惺相惜,可第二慘總是在往死里欺負著第一慘。
楊超冷冷地說︰“我有什麼資格不原諒你我又憑什麼非得原諒他們我有我自己的朋友,你怎麼婆婆媽媽的,煩死了。”
楊超的友誼觀,丁嘉內心是贊同的,但人是他請來的,所以他必須關照著楊超的脾氣,希望今晚能帶給他一個美好的師生回憶,可現在看來是不能夠了。丁嘉只好說︰“別人就算了,你不去找葉張婷婷嗎”
楊超看了他一眼,面有慍色︰“你裝蒜呢還提她”楊超從初中開始就追張婷婷,一追好幾年。高三的時候,在她生日那天送了個蛋糕,卻被她從五樓丟下來了,還砸中了她學校的校長。這事很多人都知道,但丁嘉屬于邊緣人士,沒渠道知曉也不奇怪。
丁嘉一臉恍然,難怪之前提起張婷婷,楊超還要揍他呢,他還當楊超是太過于害羞呢。
楊超卻表情有些玩味︰“你總說起她,也是對她有意思別找挫了”
丁嘉遲疑了兩秒,沒點頭也沒搖頭,眼神恍惚起來,仿佛在思考著一件很復雜的事。
見他這樣,楊超有些不忍落地說︰“好姑娘多的是,會寫作文的又不止她一個。”
臨走的時候,楊超拿出了一罐蜂王漿送給老師,丁嘉趁他不備又拿出了四罐放在桌上。金花五朵,顯得十分豐盛。楊超瞪了他一眼,鄔老師又是感慨萬千,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其實丁嘉有個很好的打算,剩下的五罐蜂王漿,一罐送給姥姥,一罐給姥爺,一罐給陳雄,一罐給雲煙,剩下的那一罐,當做喬遷禮物送給周肅正,這個理由他總不能拒絕至于他自己嘛,他走到誰那兒,就喝誰的王漿
丁嘉想得美滋滋,與楊超分道揚鑣後,騎著自行車回寢室。路過柳樹街的時候,突然車子一窒,隨後一歪,他趕緊跳車,回頭一看,車尾被人給拽住了。
一群男生圍住了他,其中一人上前,冷冷地說︰“哥們,這是我的車。”
眼下的天已經半黑不黑,路燈已經亮了,偶爾有人路過,見了這群人都低頭快步離開了。
有人將打開後座上的紙箱,拿出一個瓶子在手中看了一下之後,輕佻地說︰“這位小胖,你還嫌自己的血糖不夠高我們幫你吃吧”
丁嘉的心砰砰直跳,他強自鎮定地說︰“我只有膽固醇偏高,血糖很正常,不用你幫忙,我自己能吃”
第九章下
說完這話,丁嘉將車靠在身上,擰身將那人手中的那罐蜂蜜又拿了回來,放進了紙箱中。他的心跳得十分劇烈,握著車龍頭的手掌汗津津的。
“唉喲,你還真是舍命不舍財啊”那人上前,猛烈地推了丁嘉的頭一把。丁嘉一個趔趄,差點連人帶車摔出去。
“石頭,小心我的車。”
一個冷清而疲倦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雖有氣無力,卻極有威信,那個準備動手修理丁嘉一頓的人立即住了手,恭敬地立在一邊。
人群讓過一條道,走出一個右手吊著繃帶的青年。這人長得很好看,燈光下的面容柔和皎潔,氣質疏離,眼神溫柔倦怠,這個感覺很熟悉,有點像寢室長。丁嘉目不轉楮地盯著他,直到這青年走到自己身邊,丁嘉才如夢初醒地紅著臉別開頭。
“你認識蔣方平嗎”青年輕聲問,並將剩下的那只好手搭在丁嘉的肩膀上,兩人隔得十分近,氣息相聞。
丁嘉有著豐富的挨整經驗,但從未見過這麼溫柔友好的欺凌者。這一瞬間,丁嘉幾乎誤認為這是一個旅行者在說︰初來寶地,多有打擾。在下打听一個人,這個人姓蔣名方平,您認識他嗎
但很快,丁嘉就從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中清醒了。溫和恬靜的發問,循循善誘的口氣,這正是雲煙每次哄人套話的前奏。設計劉迪明的時候是這樣,逼問周肅正的時候也是,這是包藏禍心的虛假柔情。
蔣方平與這人是朋友還是敵人答錯了會怎樣呢丁嘉心中慌得不行,最後听天由命地搖了搖頭。
青年的目光變得有點失望︰“他你都不認識,你是這學校的嗎”繼而又嘆了口氣,“畢竟他也畢業好幾年了。”
然後,這青年又饒有興致地問︰“你這自行車,又是哪來的”
若是雲煙在場,肯定會理直氣壯地說“買的”,保準對方無法挑刺。畢竟神州大地上,幾十屆大學生之間有一個共識自行車無常主。一輛自行車問世後,它的命運就是被盜、被買、再被盜、再被買如此循環往復,直到它報廢。在被盜第一輛車後,很少有人再買新車,大都默契地去往二手市場,花五十塊錢淘一輛二手貨,運氣好點兒能騎到畢業,運氣差的也就只能過個夜。所以,你要是在學校里見到你丟失的自行車,先別慌著上前去扯皮,人家不是偷的,可能只是買了贓物,五十塊錢只是你與這車的緣分租金,緣淺緣深,都要看造化。
可丁嘉不會臨陣撒謊,他每次撒謊都要預先打好草稿。這輛車的來路,他有听陳雄提過。想到這里,他心中緊張得要命。
見丁嘉將車把抓得緊緊的,青年又是一笑︰“看不出你還挺寶貝這車的,那就先放你這兒,幫我再保管幾天。”
“搶回來得了,省得麻煩”有人說。
可青年卻一聲短促的低笑,整個人氣質陡然一變,在燈光下綺麗而狠戾︰“這輛車我是在蔣方平手里丟的,我只找他要”
說完這話,青年就邁開長腿向前走去,眾人便緊跟其後,再也沒人搭理丁嘉,將丁嘉一個人剩在原處。
好半天後,丁嘉才後知後覺發起抖來,他推著車一路狂跑,速度很快,超過了這群人,背後那個青年揚聲道︰“小胖子你當心點,別把我的車摔著了。”
丁嘉仿若未聞,一直推著車跑,直到離開了這條柳樹街,來到了校園的主干道上。主干道上人來人往,丁嘉這才將車靠在一邊,驚魂甫定地播了陳雄的電話。
如果這青年真是車主,他們定是來找陳雄干架的
可陳雄的手機雖然開機,卻一直無人接听。想到今天陳雄在幫周肅正搬家,于是他立即撥通了寢室長的號。
只一秒就通了。丁嘉心中一輕,將事情講了一遍。
“你現在在哪我馬上去接你。”周肅正口吻嚴峻。
丁嘉說不用了,他快到東一棟男寢了,關鍵是陳雄。
“我會看好他的,不讓他有機會出去。”周肅正說。
有了這個保證,丁嘉這才松了口氣。
周肅正繼續說︰“將自行車丟在原處,自己走回來。”
這確實是一個擺脫麻煩的方法,可是丁嘉有些舍不得。這輛車承載了許多美好的回憶。他將車褪回車棚,在上面蓋上了一塊防雨布。抱著那個紙箱,回到了寢室。
之後的兩三天,丁嘉一直沒見到陳雄回寢,心中忐忑不安,每次他給周肅正發短信,周肅正都說︰他在我這里。丁嘉如同吃了定心丸,寢室長就像一個保險櫃,永遠能保護301寢室。
直到星期一下午,陳雄才戀戀不舍回到了宿舍,意猶未盡地說︰“你們這兒的人真講究,我幫他搬了點東西,他三天請我吃了九頓飯。在我們那邊,幫了人家的忙,一頓就夠了。”
酒足飯飽之後,陳雄就在周肅正的房子里上網。周肅正除了筆記本外,房里還配備了一台台式,是眼下正流行的液晶屏,網速也嗖嗖的,任何網站秒點秒開,陳雄都快笑出眼淚了。
周肅正悄悄拿掉了陳雄手機里的si,手機還能顯示時間,陳雄也不疑有他。就這樣,周肅正每日給陳雄好吃好喝好玩,困了他三天,消弭了一場干戈。
周肅正所住的樓盤叫麗人島,就在校門馬路對面,與x大一街之隔。這樓盤不大,只有十棟,每棟一梯兩戶共十層。只有一個戶型,三室兩廳,都是南北向的。說來巧,周肅正的房子也在三樓,301號,就住著周肅正一個人。
售樓處就在離門房不遠,陳雄離開的時候,走過來問︰“你們這房子多少錢”
那名售樓小姐一見陳雄這塊頭,忙說︰“2100元一個平方,我們這里的房子都是109平,七十年產權,總價是22萬8千9百元”
一听這個數字,陳雄的嘴以o字型張了好久︰“你們不如去搶啊這麼貴誰買,有人買嗎想錢想瘋了你們肯定破產不出半年”
售樓小姐還很年輕,听了這話後,眼楮里含著淚,扁著嘴不敢吭聲。
直到陳雄揚長而去,他還在回味著房價的數字。周肅正的房子不是租的,是屬于他自己的。他剛考上大學的時候,他爸媽暑假就將他把房子給裝好了,他一直租給別人在用。現在半年後收回了。陳雄也覺得,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挺瀟灑的,想干啥干啥,多自在啊,可是一問這價格,把他嚇得將人一頓大罵。十年後,這里的房價到了一萬四,但已經無房可賣了。
陳雄回寢室後,果然有體院的人來找他,說朗震旦帶人來削了門哥,可雄哥你的電話總打不通。
這人言語里有委屈有怨氣,陳雄拍著胸口憤怒表示,他是真沒接到任何電話
這次雖然有驚無險,但丁嘉心中十分擔憂,陳雄總是這樣打打殺殺,能活到畢業嗎
...
雲煙也說了,一旦被記過處分,陳雄就當不了警察,只能當城管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晚上上鋪無人,丁嘉的心中格外落寞。周肅正貫徹“食不言、寢不語”的教誨,從不參與臥談閑聊,但不言不語,但好歹有個人在。現在,丁嘉心里空落落的,好幾個晚上他都嚴重失眠了。
終于挨到了星期一,丁嘉都有些迫不及待要上課了,因為這樣就能看到寢室長了。
周肅正一如往常坐在最後面,與班上的大部隊保持著一道深深的鴻溝。
班上沒人知道周肅正搬走了,他大多數東西都留在了301寢室,只帶走了一些書籍和幾件當季換洗的衣服。丁嘉心中鼓勵自己了良久,才走到了寢室長的座位旁。大概是搬了新家有些認床,寢室長的眼底有些發青,似乎同樣沒有睡好。
丁嘉將那罐蜂王漿帶給了周肅正,並萬分叮囑說︰“你要是哪天覺得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回來住,養病也要在寢室養,我會讓陳雄和雲煙安靜一點。”
周肅正遲疑地點了點頭。
丁嘉又小聲說︰“他倆也同意了,我做代理寢室長。”
听了這話,周肅正說︰“我手里還有47塊錢的寢室費,還有些別的事宜,中午回去交接一下。”
說得這麼正式,丁嘉覺得十分見外,不免有些傷心。周肅正這一走,301肯定亂成豬窩,就算他有回來的打算,也會心中嫌棄,所以丁嘉要盡到責任,將周肅正扔下的爛攤子扛起來,再歡迎他隨時歸來。
中午的時候,本校發生了一件大事,材料學院有個男生失戀了,從七樓跳下去了,讓救生員接住後摔斷了腿。而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這個男生的對象也是個男的。
陳雄很淵博地對丁嘉說︰“這叫同性戀”
周肅正和雲煙都沒吭聲,丁嘉一臉崇拜地傾听,陳雄繼續科普︰“同性戀就是男人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女人喜歡女人,不喜歡男人。總之,亂七八糟,胡**亂搞”
隔壁寢也有人大呼小叫著說起了這咄咄怪事,丁嘉還順便了解到,同性之間會發生性行為,他看了雲煙、陳雄一眼,吞了吞口水,遲疑地說︰“那除了寢室長,咱們三個人,都是同性戀啊”他們可是一起那個過的。
正在一邊喝水的周肅正听了這話,猛烈地咳嗽起來。
第十章上
丁嘉的這一番提醒,將陳雄一張黑臉嚇得煞白,他驚恐地回望了一眼丁嘉,又看了一眼雲煙,好半天才驚惶著問︰“還能治好嗎”
雲煙從未見過陳雄這麼怯怯的眼神,像一只被搶了香蕉的小狒狒,又好笑又可憐,本想調侃兩句,然而矬子面前不說矮話,此刻周肅正正在現場不疾不徐喝開水,他一不小心就容易歪打正著,所以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丁嘉也心有戚戚焉,緊張地瞟了一眼周肅正,寢室長該不會嫌棄他們三人吧
雖然丁嘉也不清楚同性戀到底是干什麼的,但他隱約覺察到不是什麼好事。他在水房洗襪子的時候,眾人一提到這個跳樓的男生,臉上都掛著一幅神秘莫測的笑,還有人一臉嫌棄作嘔吐狀,這讓丁嘉涌起一些極不舒服的回憶。在小學、中學時代,他就是被人帶著這樣的表情喊著“肥豬”、“弱智”,但丁嘉終究知道挨罵的原因胖子和弱智都是一種“丑陋”的存在,影響了別人的視野和心情。然而這跳樓的男生據說長相十分清秀,不胖也不傻,他是做了什麼,要被人這樣排擠
陳雄懊惱地說︰“這也不能怪我,全校女生沒一個有雲煙一半好看。”
丁嘉雖不敢明言,卻也在一邊用不停的點頭來附和陳雄。栗子小說 m.lizi.tw
看著這兩個篤定自己已彎的直男在一旁憂心忡忡,還將自己拉入了同性戀的大隊伍,雲煙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說︰“咱仨之間那算個毛你們知道什麼叫性行為嗎,兩個小處男”
“不算嗎”陳雄的口吻十分疑惑,這在他心里這就是**裸的h了
雲煙斬釘截鐵地說︰“不算。”
過了半天,丁嘉絮絮喃喃地說︰“原來我還是個處男啊”他原本以為和雲煙、陳雄那個之後,就是成人了呢。
周肅正又被嗆住了,咳得眼楮都泛紅了,最後端著水杯走出了寢室。
丁嘉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說︰“寢室長好像在笑”
陳雄憤恨地說︰“整個屋里就他一個不是同性戀,他當然笑了”
話說這個跳樓的男生丁嘉也認識,大一的時候時常往301寢室跑,但丁嘉對他印象很差。這男生常常來找陳雄,一個搞材料的,不知怎的就和一個頭腦簡單的體育生聊起來了。如果單單聊些體育八卦,丁嘉一定沒意見,可這男生明知陳雄酷愛打架,還偏偏教陳雄如何自制火藥、汽油彈、王水這種殺傷力十分可觀、可操作性強、實戰中使用率高的熱兵器,听得陳雄兩眼放光,如痴如醉,若非他化學成績太差,一些關鍵的方程式配不平,估計301寢就成了一個兵工廠。一次聊得正起勁,被雲煙給趕走了,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還含淚說了一句“祝福你們”丁嘉心想,被驅趕還說一句祝福大家身體健康,幸福快樂的話,可見這人本性很善良,也不知道學校會怎麼處理這種事。
“肯定要開除啦,或者隔離開來,誰還敢和他一起住啊”在水房一個洗衣服的男生說。
丁嘉問︰“為什麼呀,同性戀還傳染嗎”
那男生說︰“他喜歡男的,誰還敢和他住一個寢,每天被他盯著屁股看,多惡心。”
丁嘉覺得這話挺有道理的,但依然有破綻︰“可他有個男朋友啊,估計不會再看別人吧”
那男生本來想細細解釋,但一見對方是丁嘉,就有些不耐煩了,說︰“跟你說了也不懂。”
丁嘉當然不懂了,一個人有了對象,不管男的女的,眼里難道還看得見別人嗎
談及此事,班上幾個女生十分興奮,對跳樓男生和他的男朋友十分有興趣,還問他倆誰公誰母誰胖誰瘦。丁嘉心想,女生們到底心軟些,不像有些男生鐵石心腸。
這時候,劉迪明敲了敲丁嘉,做了個勾手的動作,丁嘉便跟在他後面去了教室外。
劉迪明嚴肅地問︰“丁嘉,你是不是也喜歡男生”
丁嘉一愣,繼而手心汗涔涔的,這麼快就露陷了嗎他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有些慌張地望著劉迪明。
劉迪明痛心疾首地直搖頭︰“丁嘉,你怎麼墮落到這個地步了”
說著,就不再搭理丁嘉,徑直回了教室。丁嘉一個人站在原地,悵然若失,心中壓了個大大的包袱。
然而校方的態度,卻不像學生們這麼激烈殘酷,表現得十分人性化。
本校百年工科院校,由于科目的特殊性,許多專業根本不招收女生,是個名副其實的寺廟。當兵三年半,母豬賽貂蟬,在這樣的環境下,就催生了不少對基佬。對此,學校領導痛心疾首,每年都組織本校男生與本省的師範學校聯誼。幾年前,學校為了轉型為一個綜合性質的大學,兼並了幾個專科院校,擁有了一小批文科生,有了自己的外語學院,再到後來,連美術生、音樂生都有了,雲煙就是這樣被莫名其妙招過來的。小說站
www.xsz.tw這樣一來,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男生們的饑渴,盡管如此,本校的男女比例依然大大超過7︰1,一個本校女生如果不被七個以上的男生追求,那說明她的姿色在平均線之下。僧多肉少,出現攪基現象,校方也扼腕嘆息,痛恨自己無能,不能為學生們營造一個良好的學習、生活、戀愛的環境。于是,丁嘉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校方不僅沒有將這個男生開除,反而在主樓前搭建了一個展台,一旁的音響中放著韋唯的愛的奉獻正在為該男生募捐。
丁嘉本著同病相憐的心態捐獻了五十塊,連陳雄都唏噓著掏出了一元,而雲煙比較冷酷,一毛錢都沒捐。雖然捐款箱前駐足者甚少,但據說這次捐款數額並不小,其中有個匿名人士捐了兩千塊,真是土豪啊
這幾天一到晚上的臥談會,丁嘉都會提起“同性戀”,可惜陳雄諱疾忌醫,不敢開口;雲煙也絕口不提,這時候丁嘉心想寢室長博學多才,一定能理解這種人。
三個星期後的一個晚上,熄燈鈴響後,突襲查寢,戴著紅袖章的學生干部拿著手電筒掃了一圈,指著周肅正的床說︰“他怎麼睡得這麼快”
丁嘉忙說︰“他不舒服。”
學生干部根本不信,一把掀開了被子,里面躺著一只半人大的小棕熊。學生干部冷笑一聲,看了一下床卡上的名字,“周肅正是吧”,然後打著手電,在手中的小本本上記了下來,不顧丁嘉的苦苦哀求,又敲開了另一間宿舍門。
丁嘉終于嘗到了“狼來了”的滋味,是他害了寢室長。
一個星期前,丁嘉突發奇想,給寢室長打電話,說可能會查寢,讓他趕緊回來住。周肅正接到電話後,雖不情不願,但還是回來了;寢室里他的洗漱用具都在,因此住下也十分便利。知道寢室長要回來睡,丁嘉特意打掃了一次衛生,在室內噴了點花露水。
然而那天並無檢查,丁嘉狡黠地向周肅正道歉︰“對不起,我也是听說的。”
那一晚周肅正回來後,並無小別勝新婚的熱情,依然不與大家閑聊,但丁嘉就是睡得十分踏實,連夢也做得很甜。人一旦嘗到了甜頭,就無所顧忌起來。之後的幾個晚上,丁嘉均以查寢為由將周肅正騙了回來,查寢的干部久等不來,丁嘉的詭計敗露,周肅正便不再搭理丁嘉的短信,可偏偏這時候,狼真的來了
次日上課的時候,丁嘉向最後一排走過來,周肅正見他哭喪著臉,皺著眉問︰“怎麼了”
丁嘉向他說明了昨晚的狀況,周肅正一听是這回事,說︰“扣就扣,多大點事。”
怎能說是小事呢丁嘉與各種獎學金無緣,因此他並不在意那些分數和影響,可周肅正不一樣,他那麼優秀,要是因為這種小污點影響前途,那實在太不劃算了。為了這些獎金和榮譽,一個班級內部都明爭暗斗,金枝欲孽,大家比爭奪皇位的阿哥們還要操心。
之後的每晚突襲幾乎成了例行事宜,周肅正頻頻中招,丁嘉給他打電話的時候都快哭了,但寢室長就是不為所動,最後他還說︰“我本來就品德敗壞,就算德育分扣完也不冤枉我。”
已經是六月上旬了,周肅正搬出去已經一個多月了,大二下學期也到了尾聲,又要到評獎學金的時候了,周肅正的一點德育分估計已經被扣個精光,丁嘉心中十分惋惜。
突然一天下午,劉迪明悄悄將他喊了過去,說︰“你喜歡男生,對吧”
丁嘉還未回答,劉迪明卻馬上說︰“你不用解釋,我懂的。任何人都有他自己的愛好,還有人喜歡吃頭發,吃玻璃渣,吃紙呢,我們這種吃飯的正常人不也應該對他們表示支持嗎”
丁嘉沒吭聲,他覺得這個比方打得不太對,可他又沒法反駁,只得默默听著。
劉迪明說︰“男同性戀雖然不多,卻還是有的,他們一旦踫上了,就是緣分。”
雖然比方不對,但劉迪明對同性戀的態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丁嘉覺得十分奇怪。
劉迪明看著丁嘉困惑的眼神,吞了口口水,說︰“丁嘉,我給你找了個伴兒,男伴兒。”
丁嘉一听,大為驚恐︰“什、什麼意思”
劉迪明露出個理解的微笑,說︰“就是給你牽個線,搭個橋。我有個朋友,他和你一樣,比較特殊,喜歡男孩子。”
丁嘉急忙搖頭,說︰“不用了,我不需要”
劉迪明耐心地說︰“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但總歸去見一見。”
丁嘉還是搖頭,這時劉迪明突然說︰“周肅正這個學期夜不歸宿,扣分太多,不僅會通報批評,還會記大過,將來留在他的檔案里,是他一生的污點。你身為他的室友,就眼睜睜看著他前程盡毀,萬劫不復嗎”
丁嘉一听這話,如聞晴天霹靂,驚恐萬狀地說︰“不行的,不能這樣”
劉迪明也十分惋惜地說︰“一旦學生會將這單子報上去,保衛科就會這樣處理。同學一場,我也不想這樣,可他不爭氣,我也沒辦法。”
丁嘉拉住劉迪明的袖子,哀求著說︰“你不是學生會主席嗎,能別報上去嗎”
劉迪明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說︰“丁嘉,我剛上任,怎能徇私枉法呢我也很為難的。”
丁嘉忙說︰“我答應你,去見你那個朋友”
得了他的應允,劉迪明這才如釋重負,拍掉了丁嘉拉扯他的手,說︰“這就對嘛。大家同學一場,理應相親相愛,互相幫助嘛”
寢室長安全了,可丁嘉的心中卻並未輕松,他可從未想過去交什麼男朋友。
第十章中
地球的公轉產生了春夏秋冬四個季節,然而在中國的土地上,除了雲南四季如春,大部分地區的春季、秋季都十分短暫,一眨眼就過去了,只在字里行間供人憑吊。這樣的季節過去之後,在暑熱和寒冬中掙扎的人們遙想起那時的春花秋月,都如同做了一個前世的夢。
雲煙的父親是江甦人,但他小時候隨著外祖父母在湖北長大,他長在江邊,夏天的時候在外露宿,睡竹床,和本地的大人小孩一樣**著上身,去江里洗澡,曬出一身很漂亮的膚色;冬天到來後,他穿上棉衣棉鞋,依然凍得鼻涕直掉。雲煙長得實在漂亮得過頭,但從未有人罵他“不男不女”,因為單從氣質和容貌上來說,他是“又男又女”,一種超越了性別的存在。他自小便因容貌而出眾,外祖父母甚是為之驕傲,換著花樣的打扮他,學前給他留及腰的長發,給他買很多的衣服。就算在這種情況下,雲煙的春秋服裝依然不算多,因為根本用不上。
湖北是千湖之省,在三峽大壩竣工之前每年幾乎都會來幾遭洪水,電視上常常歌頌武警戰士們的英勇事跡,放送一些小孩子在洪水中抱樹求生的驚悚情節,外地人便形成了一種此地多雨的印象。但很少有人知道,這種大洪水是在多日的干旱之後才到來,是雨水不均衡的產物。每年的幾場暴雨之後,江水暴漲,上游上便會漂下來一些浮尸,多的時候每天能看到十來具。從近處看,水流很急,但在整條江水的浩蕩之中,這種速度就顯得十分緩慢,就仿佛坐在火車中向窗外看田野,浩蕩的田野緩緩向你奔來,仿佛一個慢跑的胖子,其實這時的火車速度已達到了120k時。
這些尸體遇到人了就會停一停,見沒人要撈它們的意思就繼續漂,其中也不乏一些入土為安的願望十分急迫的流尸。雲煙一個族舅的采砂船被一具女性尸體跟隨了好幾天,每天都要踫上她好幾回。船停她就停,船走她就走,到最後被雲煙的舅舅指著破口大罵不要臉,她才悻悻然漂走了。在上游,一名母親和她兒子一起發生了意外,那個小孩特別乖巧听話,一路漂過來,幾百里水程,一直跟在他媽旁邊。那些尸體就像過客一樣,從別處來,到別出去,僅僅只是途徑此處罷了,因此本地政府從不耗費一分一毫的人力財力來作善後事宜末法時代,人與人之間緣分不夠;而在這個法治時代,陌路埋尸骨更是會被警察揪來問話。
時間一久,雲煙就學會了從尸體的仰臥朝向來判斷來者是男是女,有的面容栩栩,有的已現出巨人觀。雲煙還曾見過小木盆,在水中飄飄蕩蕩,里面裝著一個孩子,但不知是死是活。也許像西游記中的唐僧一樣,是個母親有苦難言的江流兒,也可能早夭的、不能葬入祖墳的殤兒,只能選擇這樣一種方式流向大海。在很小的時候,雲煙就發現了,死人沒有任何尊嚴可言,死亡之後的人,已經不再是“人”,只是隨隨便便一件破碎的物品,任由自然和別人擺布。“活不認魂,死不認尸”這句話,雲煙對後者深有體會。
來到北方讀大學之後,雲煙發現這里的季節與南方又有很大的區別。暖氣在四月才停,五月份的某些地方殘雪還未化盡,輔導員在這時候發表講話︰“同學們,一年之計在于春,春天已經貓悄地到來了,大家應當發奮努力了”而這個時候,南方的桃子已經成熟了。
而未去過南方的丁嘉,對南方的動物、植物,腦海中更是一團模糊,南方的花草動物仿佛是已經滅絕的物種,只存在于傳說之中。在丁嘉眼里,春天是一種極為模糊的概念,他沒有親眼見過。此地每年十月下雪,次年四月底解凍,一年之中有半數的時光堆積在冰雪之下。來到這里後,生在海南、第一次離島的學生生平第一次見到了活的雪,廣州的同學第一次見到了半空的雪著落成功,沒有變成雨。人類的認知真是件奇妙的事。
初一時的英語課,年輕而暴躁的英語老師教他們學習spring,suer,autu,iss陳大發雷霆,將丁嘉狠狠罵了一頓,最後得出一句含著兩個idiot詞根的短語。
其實並不止丁嘉不明白,班上那些未曾南下的學生都不能說出春天是三四五、夏天是六七八、秋天是九十十一、冬天是十二、一、二的這個準確答案。
僅僅是“季節”這麼最簡單的客觀存在物,人們都會對它有著不同的體會和理解,更別提世界上其他更高層次的東西。人與人之間,想要相互理解實在太過困難。有時候自以為是的將心比心,其實什麼都不是,人與人之間,如同天上的星辰,看似挨得很近,其實相互之間都有數以光年計的距離。但有一份相互靠攏的願望,就十分可貴了。
丁嘉以目所能見的速度消瘦,眼楮變得很大。很多人都開著玩笑說,丁嘉,你終于肯減肥了。雲煙、陳雄縱然十分關心他,卻也不能明白他的苦惱,也不能為他排憂解難。
在301寢,曾經說到過丁嘉的減肥。雲煙年紀小,卻愛在丁嘉面前沖大哥,他有一回坐在下鋪,招呼來坐自己腿上。丁嘉很害羞地坐了下去,雲煙痛得齜牙咧嘴,慘叫連連。
陳雄便當著雲煙的面,將丁嘉一把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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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大桌子走了一圈,表情輕松地說︰“雲煙這細胳膊細腿的,只抱得起小學二年級以下、發育不良的孩。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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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雄說︰“我也一百七十斤,但誰能說我胖你就是缺乏鍛煉,像注水肉,又軟又泡。”不僅不胖,一米九四的陳雄還覺得自己有點瘦,打架的時候,僅僅憑借一屁股把人坐死也是很霸氣的。但對那些論壇上的小零來說,caesar的身形登峰造極,完美如神造,缺一分則瘦,增一分則肥,當然要是增在**上天哪,那是天神下凡來配種,來創造人類
但是丁嘉卻並不打算減肥,問他原因,丁嘉沉默了好久才說,他在生下來三天後,被他母親扔在馬桶里,如果不是靠這一身小肥肉卡住了,他就被沖進了地下水道。這身肉,是他的鎧甲。所以,他不減。
這些天以來,大家都很忙,要應付英語四六級考試,連雲煙都假惺惺地翻了一把英語詞典,背了個abandon的用法,丁嘉只象征性貢獻了三十塊錢的考試費,陳雄很有自知之明地沒去。全國每年都有學生因為英語四級不過拿不到畢業證而跳樓,這些血跡斑斑的反抗成功威脅到了教育部,造福了不少學弟學妹,本校也順應潮流,已在去年已經取消了這個規定。
丁嘉的飯量陡然減少,雞蛋也提不起他的興趣。對丁嘉的這種變化,雲煙表示是好事,無知者無畏亦無憂,對嘉嘉來說,有煩惱是成長的表現。
這個時候,周肅正正式請三人去他的房子里作客,還給寢室留下了他家的兩把鑰匙,然而這樣也依然未能讓丁嘉高興起來。劉迪明的話一直像陰霾一樣罩在丁嘉的心頭,無論丁嘉做什麼,哪怕心思被轉移,總會半途上想起這回事,讓他感到壓抑和痛苦。
周肅正的房子收拾得干淨整潔,一走進來眾人都發現了一件事,寢室長是個愛好風雅的人,只可惜被301的成員拉低了品位。
看著那一滿架的cd,丁嘉這才發現略顯呆板的寢室長居然是個愛听歌的。cd很雜,有流行樂壇的周杰倫、西城男孩、夜願,也有一些古代戲曲,這些咿咿呀呀的唱腔他分不清劇種,也听不懂歌詞,然而這樣淒切委婉,總讓他覺得故事的主角沒有一個好結局。
雲煙很內行地說起某張cd的發行量,周肅正實話實說︰“我不懂音樂。”
丁嘉問︰“那你買這麼多碟干嘛”
周肅正沉默了一會兒,說︰“家里太安靜了,不習慣。”
這些碟都是隨便買的,老板給他介紹什麼,他就買什麼,這些流行樂雖然都爛大街了,但在周肅正耳朵里是陌生的,這就夠了,因為他左耳進右耳出,或者這些音符根本就沒能進入他的領域之中,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大概只是為了給房子一個交代,讓房子知道這里住了一個人。
周肅正還親自給大家弄了一頓飯,五菜一湯,食材豐富,味道一般,說不上好吃,也說不上難吃,反正是能吃。看著寢室長系著圍裙,一幅能干的模樣,丁嘉突然想到自己要離這個人越來越遠了,心中十分難過。
炒的雞蛋,丁嘉並沒有吃上多少,周肅正問︰“不合胃口嗎”
丁嘉突然流下了眼淚,說︰“很好吃。”
周肅正沒說話,默默給他夾了幾筷子。
雲煙見狀也夾了一小塊,邊吃邊想,味道很平常啊,也沒好吃到中華小當家里面令人淚流滿面的地步嘛
那天是周六,吃過午飯後,陳雄就和雲煙用周肅正的台機和筆記本打起了游戲。周肅正最大的房間做了書房,丁嘉發現專業書籍並不算多,密密匝匝的一排經書赫然映入眼簾,觀世音普門品、地藏經、佛說大乘無量壽經莊嚴清淨平等覺經、地獄眾生圖、蓮池大師戒殺放生文圖說、善財童子五十三參、天眼第一阿那律尊者等佛教入門書籍,圖文並茂,倒像是小孩子看的連環畫。栗子小說 m.lizi.tw
丁嘉抽出地藏經,看了看各類佛菩薩尊者為了自己的母親上天入地的種種孝行,丁嘉一陣眩暈,將書丟在一邊,再也看不下去了。周肅正撿起書,又放回書架上,輕聲說︰“地藏經是一本孝經。”他還欲再言,卻見丁嘉興致缺缺,只得閉了口。
因為有心事,丁嘉這些天一直未能睡好,那個隨時會來的“男朋友”簡直是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劍,讓他坐立不安,連覺也睡不好。丁嘉在沙發上靠了靠,合上了眼楮。
也不知過了多久,丁嘉再醒來的時候,房間里光線十分昏暗,他疑心天黑了,卻是周肅正將百葉窗簾拉了下來。再一細看,丁嘉嚇了一跳,因為周肅正就一直坐在他對面,入神地坐在幽暗中,一動不動,仿佛一尊靜物,不知在想些什麼。丁嘉心想,他坐這里多久了客廳里一片寂靜,仿佛時間已經靜止,只听得到房間里隱隱有游戲的廝殺聲。
丁嘉動了動,卻發現渾身麻軟,周肅正這才神思回轉,遞給他一杯水。
丁嘉這才覺得口渴難耐,就著他的手一口氣飲完,有些納悶地說︰“你怎麼知道我要喝水”這水有些溫,是周肅正特意為他晾著的。
周肅正看了他一眼,說︰“你說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夢話。”
丁嘉大驚,忙要坐起來,但是腿腳一麻,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
此刻,他腳下如同一萬只螞蟻在啃咬,動彈不得。周肅正起身,坐到了沙發邊,將手伸向丁嘉的腳心,將他的腿慢慢放直,擱在自己的大腿上,揉捏了起來。
丁嘉面紅耳赤,但此刻睡得渾身無力,只能一動不動听人擺布。周肅正手指修長,揉捏的力度不大不小,十分合適,仿佛幾萬福特的電流穿過全身,流過脊梁,丁嘉一個抽搐,呻吟聲脫口而出,他感到寢室長手下一頓,似乎是怕弄疼他了,那手過了幾秒鐘才復繼續動作,卻有些僵硬了。丁嘉的羞恥心和腳心的觸感一同甦醒,忙蜷回腿來,紅著臉問︰“我都說了些什麼你不生氣吧”
丁嘉的嗓音本就柔和,現在剛剛醒來,帶著一點羞怯的嘶啞,听著更是十分綿軟。
周肅正走到窗前一擰,百葉窗頁一翻,屋里頓時天光大盛。背著光的周肅正站在窗前,那樣子說不出的好看。他似乎心情很好,對丁嘉說︰“我不生氣。都是很好的話。”
丁嘉一陣欣慰,但想到某件事,心中又難過起來。他如果離那個人太近,就必須離寢室長遠一點。一個人不管交的是交女朋友,還是男朋友,一旦確立了關系,就不該再對他人有非分之想。千般的好,只能給那一個人。可愛情該與友情對立起來嗎,丁嘉又陷入了困惑。
第十章下
然而這一天注定是會到來的。丁嘉心中絕望地想,早死早超生。
那天是六月下旬,太陽直射北回歸線,天氣有些熱了,丁嘉選了一件他最喜歡的一件衣服。
這是件便宜的t衫,藍白兩色,背後有個明顯的“301”的標記。大一那年剛開學,高年級的學長挨個敲開宿舍的門,問大家要不要做寢服很便宜的,十五元一件。
那天晚上,雲煙剛和陳雄吵了架,一想到與這只大狒狒穿一模一樣的情侶衫,雲煙都反胃。但是丁嘉已經一口答應了下來,一切能增進集體友誼的事情,丁嘉都樂意為之。栗子網
www.lizi.tw于是301寢室訂制了五件衣服,丁嘉和學長講了一下價,說每件少一塊錢,正好七十元的整數。學長不同意,振振有詞地說︰“t恤有價,友情無價,你願意你們的友情大打折扣嗎”丁嘉覺得這話有道理,就不吭聲了。
雲煙算是看出來了,一說到友誼,丁嘉哪怕被人笑捅千刀,他也會忍痛去原諒。這是他從小最欠缺、最渴望的一件東西。一個人在童年時未競的心願會烙在靈魂上,疤痕會伴其一生。待來日,一旦有機會去觸踫這件事,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去達成,哪怕頭破血流,為之風魔。
衣服做出來之後,丁嘉喜洋洋地發給了眾人,然而寢服們的命運卻無善終。陳雄穿著這件衣服去打架,被人徒手撕成了碎片,打著打著露了點;雲煙嫌太丑,只肯在寢室做家居服穿,有一次上網太投入,煙灰落在身上,燒出了n個窟窿,成了寢室的一塊抹布;寢室長的那件在穿之前先過了一道水,在外面晾曬的時候被大風給吹走了,但丁嘉看寢室長表情恬淡、絲毫不惋惜的神色,嚴重懷疑這道東風是寢室長在心里默默求來的,他壓根兒就不想將這件t恤穿出去。只有劉迪明和丁嘉穿過,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招搖過市,可惜劉迪明談戀愛之後,就和他女朋友穿起了貨真價實的情侶衫,他搬出301之後,這件衣服也下落不明。
丁嘉內心將它當做戰袍,希望自己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丁嘉洗漱換洗一新,前一天還去理了個發,算是對劉迪明的誠意。那天是個周末,丁嘉直接從外公外婆家騎自行車去了君怡酒店七樓。酒店就在學校斜對面,步行也不過十分鐘就能到。
這件事自然是隱秘進行的,劉迪明說若是聲張出去,于人于己都沒有好處。
劉迪明和他說好的時間是上午十點鐘,丁嘉卻一早就到了,他手中有房卡,路過的服務小姐教了他使用方法,他便先進了門。這間房間面向大街,車水馬龍,也許是天氣的原因,丁嘉覺得十分憋悶,便打開了窗子。從七樓望下去,丁嘉一片眩暈,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栽倒下去,趕緊向後退了兩步,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失戀了從七樓縱身而躍的男生,他就不害怕嗎
從窗戶口能看到寢室長所住的麗人島樓盤,十層的高樓一律刷成了嬌嫩的鵝黃色,在陽光的照耀下像腌鵝蛋黃中沁出來的油,十分可口。一想到寢室長,丁嘉心中涌起一陣酸楚的熱流,仿佛自己要做一件對不起他的事情一般。
時間一分一秒像走在刀尖上一樣難熬,丁嘉失神地望著麗人島的方向,仿佛希望能看到寢室長一般。突然門“滴”了一聲,門開了,走進來一個穿著襯衫的男人,身材高大,三十歲剛出頭,燙著一點卷發,顯得時尚而儒雅。
這人一進門,見到了丁嘉,露出疑惑的神色,仔細辨認著什麼,兩人四目相對,面面相覷。突然這人又轉身出去,猛烈的一把拽上門,走廊上傳來他憤怒的聲音。隔著門,丁嘉听不太真切,只好溜了過來,將耳朵貼在門上。
門口似乎還有劉迪明缺乏底氣的解釋聲,那人拽著劉迪明廝打起來,劉迪明又說了些什麼,那人才松了手,又擰開門把手,推門進來,望向丁嘉,露出個斯文的笑︰“你好,我是雲煙的朋友,我們很久沒見面了,你能幫我把他叫過來嗎”
劉迪明臉上一直掛著訕訕的、僵硬的笑,臉上的巴掌印也特別明顯。丁嘉有些好奇地問︰“既然你是他朋友,怎麼不去學校找他呢”
這人繼續笑著,用帶點南方口音的普通話說︰“我和他之間有點誤會,我叫他,他可能不會出來。不如你幫我給他發條短信,把他約過來,我們一起吃個午飯”
丁嘉想了想,確實如此。雲煙因為與他家人有矛盾,大一、大二的寒暑假都從未回家,與故鄉的親朋好友都不怎麼聯系了,他願意幫忙做這個和事老。
第十章下續
丁嘉掏出手機後,發現了一件不幸的事,動感地帶給他這位尊敬的用戶發來短信提醒,他卡中余額還剩下三毛錢了。
丁嘉手機里存入了上百個號碼,還開通了在陳雄看來十分奢侈的每月五元的來電顯示,以2元首的價格了二十多支歌,給他們每個人設定了不同的鈴音,可那些花哨的音樂卻從未響起過。除了逢年過節群發的祝福,他鮮少收到301寢室成員之外的訊息。丁嘉的話費極省,正如他盼著qq被盜一樣,他也盼著某一天誰和他煲電話粥,有機會花掉一筆巨額電話費,可惜一直未能如願。若全國人民的話費單都和他一樣簡潔,估計移動公司早已宣告破產了。包月500條短信他用不到110,其中大多數耗費在回復雲煙和陳雄的帶飯帶面帶煙上面。在這個學期初,外公給他交了一百塊錢的話費,中途他還未充值一次,如今到了節骨眼上居然只剩下三毛錢了
只有三毛錢話費的手機就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太,一打就死。幸虧還有短信可發。于是丁嘉給雲煙去了一條短信後,他向這個卷發男子笑了笑,說︰“已經通知他了。”
听了這話,雖然未見到雲煙本人,但男子的表情立即發生了急劇的變化,目光如鷹隼,面部有些迫不及待的抽搐,不停地舔著嘴唇,仿佛十分口渴的樣子。
丁嘉將床頭的一瓶礦泉水擰開後遞給他,就像那天學騎車時周肅正的手掌打了水泡、血泡,丁嘉幫他擰瓶蓋一樣。
這男人一口氣抽下大半瓶,大聲咳嗽起來,劉迪明露出個嫌惡的表情,想要去開門。
結果那男人勃然色變,瘋狂地咆哮道︰“他要不來,你們今天誰都別想走”
劉迪明面色煞白,冷汗涔涔,愣在了那里。丁嘉趕緊對那個男人說︰“你不要著急,我給他發短信了,他馬上就會來了”
那男的這才又坐了下來,面色黑青,抿著嘴一言不發。
劉迪明已騎虎難下,只得硬著頭皮拉了一把軟凳坐下,丁嘉忙沒話找話,有一搭沒一搭問一些沒營養的話題,那男人的回答十分潦草,心不在焉,半天說不上一兩件故事來,這讓丁嘉心中有些犯嘀咕。
既是十分重要的朋友,那麼說起雲煙的往事,理當如數家珍。丁嘉有這個自信,許多年後,他向人說起301寢室的每一位成員,依然可以如同黃河決口一樣滔滔不絕。
丁嘉有一搭沒一搭聊起雲煙在這邊上大學後的事,以夸獎為主,報喜不報憂,說雲煙多麼聰明,多麼有生意頭腦。劉迪明听得十分郁悶,卻一聲不敢吭。
在大一之後的那個暑假,雲煙沒有回家,他制作了一批學校周邊的地圖,準備賣給新生,2元一張。本省地廣人稀,重點大學屈指可數,因此本校獲得的教育資源得天獨厚,到2008年丁嘉本科畢業時,國家替本校償還了38億的債務,這讓其他學校十分不滿,怨氣沖天。撇開那些兼並的小院校不談,僅本部這一片就有三個公交停靠站點,校區如此廣袤,新生極易迷路,那時候雲煙打了個開水就找不到回寢的路了,還是一個善良的學姐將他送了回來。雲煙知恥而後勇,以此為契機,萌生了制作收費地圖的念頭。那時的手機功能單一,尚無電子地圖可用,雲煙便是趕在了此項科技發展的最後一輛末班車。
僅靠賣地圖賺不了幾個錢,雲煙決定多花點心思,重復盈利。那年八月底,趕在新生入校之前,雲煙帶著陳雄、丁嘉走進了校園對面的情網旅社。這條街上小吃紛紛,旅館林立,是每個學校旁都有的“墮落街”的風物。起先大一開學時,丁嘉畏懼中學的欺壓重現,不敢住讀,他外公丁教授勸誡良久,讓他多參加寢室活動、社交活動,而後丁嘉才嘗到了住宿的甜頭,偶爾回家總是對寢室成員贊不絕口,丁、齊兩位老人家十分欣慰。如今雲煙勤工儉學,丁嘉一提,二老自是十分贊成,囑咐丁嘉一定幫助雲煙完成這項任務,如果有困難,二老會施以援手。丁嘉于是和陳雄一起,為雲煙保駕護航。
前台的老板一見三人組氣勢洶洶殺進來就慌了,忙站起來說︰“我們今年的保護費已經交了”雲煙解釋,他們不是來收保護費的,而是收贊助費。老板看著一臉殺氣的陳雄,驚恐萬分,話都講不利索。雲煙後來才了解到,現在的黑社會與時俱進,宰錢也不叫“收保護費”了,而改口“收贊助費”。雲煙花了很大的氣力,才向老板說明狀況就是他們給雲煙一百塊錢,雲煙將他的旅社做在地圖上,將來學生們出來尋樂子,會循著地圖優先在他這里開房。這筆錢有些老板給錢給得很痛快,有些則是隨手打發,有些猶豫不決但又畏懼站在一旁的陳雄,害怕這是黑社會玩的新花樣,所以雲煙的創業十分順利,一個星期下來收到了三千多塊。
地圖賣出去了大概兩百多張,雲煙以色相為犧牲,在女生寢室門口一站,頃刻間就銷售一空了;陳雄則黑著臉去敲門兜售,效果也很不錯;丁嘉原本一張也沒賣出去,十分沮喪,後來不知哪來的土豪讓一個小孩將他手中的五十份地圖全買走了。握著這筆錢,丁嘉高興得天旋地轉,立即打電話給他外公外婆報喜。
二老听得老淚縱痕,這些零星的進步,對普通孩子來說不值一提,可對丁嘉來說,卻無異于阿姆斯特朗從地球向月亮的那一步。他們不能照顧丁嘉一生一世,在他們離世後,丁嘉還要獨自在這個世界過上一段很長的時間,如果沒有與這個世界斗爭的勇氣、與這個世界握手言和的技巧,丁嘉是很難生存下來的。欣慰之余,這份憂慮從未離開二老的心頭。
雲煙還曾經給在走廊里給男生們剃頭,陳雄又去幫忙招徠生意,他黑著臉喊一聲︰“剃頭不”嚇得一些膽小的男生尿褲子,大有清兵入關之初“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的性命之虞
走廊里的一地人毛讓宿舍科十分不爽,有干部前來質問︰“這位同學,你上大學是為了什麼不要本末倒置”
雲煙懶洋洋地說,他上大學就是為了摸清大學生的消費習慣,將來好賺他們的錢。
“他怎麼還不來”那男人打斷了丁嘉的追憶往事,憤怒地踢了一腳客房中的茶幾,十分不禮貌。這人所表現出的狂躁,與他的年齡和外表一點也不相符,不過是五分鐘,他似乎要暴走了。
劉迪明坐在一邊一聲不吭,丁嘉突然想到了一件不好的事︰“雲煙是欠了您的錢嗎”如果真是那樣,豈不是騙雲煙來羊入虎口
那個男人陰沉著臉否認了,丁嘉這才松了口氣。男人對丁嘉說︰“給他打電話。”這命令的口吻令丁嘉十分不爽,他這個電話一打就停機了,萬一外婆有事找他卻不遂,該多著急啊那時候,移動說停機就停機,沒有現在24小時內接听的功能。
見丁嘉遲疑著半天不動手,那男人一把搶過他的手機,在電話薄中翻找起來,找到一個雲煙的號碼後,立即撥通,可惜是空號;再一看,還有幾個署名“雲煙2”、“雲煙新號”、“雲煙又換了”、“本學期的雲煙新號”的號碼,這個男人一一撥過去,有些是
...
空號,有些已經易主了,這男人氣急敗壞地對丁嘉說︰“究竟是哪個”
此時此刻,就算遲鈍如丁嘉,也發現這人不對勁了。栗子小說 m.lizi.tw丁嘉抑制住氣憤,平靜地說︰“你自己找啊。”
打過電話後,有短信提醒,丁嘉的話費只剩一毛錢了。這人從最新的短信中找過去,果然找到了“雲煙8”,便用他自己的手機撥了過去。可惜他一撥過去,雲煙一秒不到就摁斷了。
來歷不明的電話,雲煙從來不接。因為這些極有可能是學生會分配下來的工作。
大一的時候,雲煙首次領略了一邊出又亮又白的太陽、一邊下著鵝毛大雪的光景,那一刻他驚詫萬分,一抬頭看天,頓時白光四炸,亮得他兩眼一黑,突發性失明了。就像聖斗士對天出拳一樣,他以目視日,受到了神 的懲罰。那一回,雲煙足足瞎了十分鐘,心里怕得要死。在這種天氣下不戴墨鏡外出,極易雪盲。本校有一點十分無恥,大學過後,美其名曰“鍛煉新生”,校園的雪不請清潔工,都由大一新生來鏟,雲煙拒不出行,德育分扣得精光,被通報批評了十余次,到了記過的地步。後來雲煙為了挽回此節,答應了本院學生會迎新的要求,一邊向學妹們介紹校園風情,一邊賣他的地圖。他迎新的時候應眾人之需穿了一回裙子,比其他迎新的成員多3分。與學生會清賬之後,陌生來電,雲煙一概不接,他可不想再被抓丁。
這男人將丁嘉的手機使勁擲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丁嘉忍著怒火撿了起來,撿起來之後,發現屏幕還能亮,郁悶地揣回身上。丁嘉大一的手機是個三星,一個遠親送的大學升學禮物,被偷之後就買了諾基亞。手機再好,防摔防水也不妨偷。
丁嘉已經打定主意不幫他找雲煙了,這人根本就不懷好意他不停向劉迪明使眼色,兩人一走了之,他就不信這男人能同時攔住兩人。可一向聰明的劉迪明此刻卻對他的暗示熟視無睹,似乎一門心思要等雲煙來。
想到雲、劉兩人關系不好,丁嘉起身,開門要走。可是劉迪明卻站了起來,十分緊張地問︰“丁嘉你去哪兒”
丁嘉不高興地說︰“你自己等吧,我先走了。”他要去給雲煙報個信。
那個男人也陰著臉說︰“不準走”
劉迪明忙說︰“他要找的人其實是雲煙,不是你。等雲煙來了就放你走,你、你不會有事的”
雖然劉迪明苦苦挽留,但這個男人絲毫不買賬,一點好臉色也不給劉迪明︰“你怎麼辦事的,要你找301寢室的美人,你他媽從哪弄來這麼個胖子你以為他身上穿個301的衣服就能充數了我告訴你們,如果今天美人不來,你倆一個都別想走”
丁嘉此時此刻算是看出來了,這兩人是一伙的,劉迪明將雲煙賣給了這個男人。在這樣一個幽暗的賓館里,會發生怎樣見不得人的危險事件,丁嘉不敢想向。
雲煙長得這麼漂亮,說不定這人要割他的器官去賣,不行,絕對不行
他奪門欲跑,劉迪明卻從後面死死抱住了他,有些哀求地說︰“丁嘉你別走,我保證你沒事,他不是找你他就找雲煙,雲煙不是想賺錢嗎,這個人他有錢”
丁嘉已經氣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恰在這個時候,他手機響了,來了短信。丁嘉還未騰出手來接,那個男人卻飛一般躥過來將手機搶去,看著他突然欣喜若狂,丁嘉的一顆心都沉入了太平洋。
雲煙在短信上說,他馬上就到了。
上一次五大三粗的陳雄尚且有生命危險,雲煙小手小腳又會遭遇怎樣的不測丁嘉一想便毛骨悚然,他發瘋了一般地掙扎,可惜劉迪明將他牢牢箍住,怎麼也不讓他離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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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掙扎扭打了十多分鐘,丁嘉精疲力竭,一顆心十分絕望。
是他把雲煙騙過來的,他是這兩人的幫凶。是他害了這親如兄弟的朋友
丁嘉踉踉蹌蹌走到窗台前向外望去,遠遠的一個小點,那正是雲煙向君怡酒店走來。丁嘉沖著那個方向大聲喊︰“雲煙,雲煙,不要過來”
七樓的風很大,聲音很快被吹走了。下面的那個小人影一步一步走過來,沒有停下的意思。
丁嘉繼續喊著︰“不要過來”
劉迪明和這男的此刻都走到了窗邊,循著丁嘉的喊聲向那邊看過去,他們並不阻止丁嘉的吶喊,因為在這樣的風聲中,一切都是枉然。
雲煙接到丁嘉的短信後,做了個面膜。並非他臭美,而是本地氣候干燥,他一年四季干枯得臉疼,嘴疼,只有嘉嘉才能在這個風大的城市保持著永遠的珠圓玉潤,冰雪骨肉。
丁嘉喊他去君怡酒店,沒說什麼事,可他正好閑著,就過來了。風中似乎有人叫他的名字,雲煙小心翼翼一抬頭他再也不敢直視太陽了,天空碧藍如洗,萬里無雲,那喊聲似乎有如一個遙遠的夢。
雲煙一步步向前走著,丁嘉覺得耳邊突然響起了倒計時的鐘聲,屬于教堂的鐘聲。
丁嘉突然之間升起了一個念頭,如果從這里跳下去,雲煙會不會就此停下來
他是否會像一個閑人一樣,看看這個墜樓者的熱鬧
就這麼一跳,腦漿迸裂,像一個摔得汁水四濺的爛番茄,肯定會圍上來一群好奇的人,可雲煙會望過來嗎
一眼,哪怕只看一眼就好啊。一眼,他就死得其所。
丁嘉低頭向下看去,下面的景物突然變得十分清晰,那種眩暈的感覺也沒有了,七樓的高度也不像想象中那麼遠。丁嘉突然想起了材料學院那個為情跳樓的學生,他這一刻明白了,那學生跳樓是為了某一個人,為了某一件事。
有些事比死亡更可怕,有些人比死亡更重要。要不然,他好端端為什麼要跳下去呢
劉迪明驚恐地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顫抖著拽住窗台上的丁嘉,大聲喊著︰“丁嘉你下來,你下來啊,丁嘉”
可是這一刻,劉迪明的體力沒能掙過丁嘉。剛才門口的對抗,他已經體力衰竭了。算起來,他能掙過體重162斤的自己,已經算是蠻不錯了呢丁嘉輕蔑地瞥了一眼劉迪明,這個昔日的好朋友嚇得臉色慘白。他也會有苦苦哀求自己的時候啊
听著窗外的呼呼風聲,丁嘉心想,這一次,我贏了。他抬頭,又看見了麗人島那鵝黃色的房子,隔得這麼近,以後卻再也不能見面。
第十一章上
當丁嘉發現自己尚有知覺時,不由心中一喜,這是他運氣好,也被消防人員鋪的墊子接住了嗎可他依稀記得自己跳之前,視野內只有一個顫微微的拄杖老太,莫非是他砸老太太身上了,一命換了一命
這個想法令他大汗涔涔,腦袋也疼了起來。
他緩緩睜開眼,周圍一片潔白,時間如同靜止,仿佛他昏迷了千萬年,再睜開眼時,人類已經像恐龍一樣滅絕,他成為諾亞方舟上殘留的最後的人種,延續人類基因的命運就落在了他身上。
“嘉嘉,你醒了。”
是外婆的聲音,依舊那麼和藹可親。這一瞬間,丁嘉十分慚愧。他做事太沖動,那一刻根本沒有考慮到外公外婆的感受。幸虧他還活著,不然此刻二老就該在他的葬禮上哭成淚人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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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嘉睜開眼後這才發現,除了外公外婆,還有一些其他親戚,表姨夫、大表姐、表佷兒,滿滿一病房的人,還有一大堆酸奶啦,水果啦,各種零食甜點。剛才的遺世**不過是假相,他依然生活在人群之中。
“我是不是暈過去很久了”丁嘉虛弱地問,跳個樓怎麼著也該昏迷個兩三天吧。
外公笑呵呵地說︰“是啊,快三個小時了才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丁嘉頓時有些郁悶。他想起來了,今天是姨姥姥的生日,外婆和外公一早去吃宴席了,現在居然帶著這麼多人來探望他,立即又讓丁嘉感受到了親人的溫暖,變得開心起來。
“剛剛我們吃席的時候喝了太多酒,實在憋不住了,路過醫院,來借個廁所上,順便看看你。”表姨父粗聲粗氣地說,“嘉嘉以後喝酒可當心點,別再把腦門兒給磕了,縫了好幾針了都,破個相你就舒坦了”
一听這話,丁嘉失望極了,額頭也火辣辣的疼,他伸手一摸,掌心有些黏糊,額前的那塊皮膚也繃得緊緊的。跳樓只是他醉酒後的南柯一夢嗎可最後一刻來臨時,他在心中默默與寢室長告別,此刻回想依然很難過。
一個戴口罩的醫生過來,問丁嘉頭暈不暈,想不想吐。丁嘉說不想,他估計自己並沒喝多少酒。醫生翻了個白眼,說︰“再觀察一下,沒事的話明天就能出院了。”
齊教授還有些擔憂地問︰“真不用腦部檢查嗎”
醫生說︰“他頭不暈,也不想吐,說明沒有腦震蕩。問題不大。其實今天就能走”
病房里滿是酒鬼和小孩,讓他們保持安靜根本做不到,醫生和護士十分不悅,攆起人來也格外不客氣。而酒鬼們又開口閉口說可憐的嘉嘉在這里沒人照顧。丁嘉郁悶地想,你們剛才分明只是來上廁所的
這時候,周肅正推門走了進來,他穿著長袖襯衣,面無表情。丁嘉心中一跳,立即閉上眼楮裝暈。寢室長來者不善呀,這是暴風到來的前奏呀。
齊教授一見到周肅正,十分高興,說︰“小周你來啦在這陪一下嘉嘉,我回去炖點湯,晚上給你們送飯過來。”
周肅正應了一聲。
丁嘉暗自叫苦,在心中哀哀挽留,然而,最是人間留不住,親戚辭豬花辭樹。滿屋子親戚們剛才還賴著不走,此刻如樹倒猢猻散,在一瞬間烏泱泱全走光了,只剩周肅正獨自一人滿身殺氣地站在門口,一幅秋後算賬的模樣。
丁嘉听到門闔上的聲音,心中咯 一下,這是要關門打狗嗎
雖然看不見,丁嘉卻知道寢室長正一步步逼近病床。丁嘉像個掩耳盜鈴的可憐蟲一樣,將上下眼皮抿得死死的,他就不信寢室長還會將他眼皮硬生生掰開。
周肅正坐在他床沿邊,丁嘉心中一松,接下來突然感到面頰旁一股熱意,這股氣息是有人貼面靠過來了,這麼近,兩人氣息相聞,丁嘉都能嗅到他身上洗衣液的留蘭香味。那股氣息就停留在他鼻尖三厘米開外,在丁嘉周身盤旋,兩人吸進去的都可能是對方剛呼出的空氣。丁嘉呼吸急促,緊張得心髒狂跳,從臉到耳朵都燒得十分厲害,不由抓緊了一旁的被單。
這時又有人推門進來,來人未開口,但光听那動靜丁嘉就知道是陳雄。陳雄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捏住了丁嘉的鼻子,丁嘉痛苦得憋著氣,但不過幾秒鐘就張開嘴大口大口喘起來。
丁嘉被捏得淚眼汪汪,趕緊睜開眼楮,陳雄這才松開了手,站在旁邊冷冷地看著他。
陳雄臉上一臉殺氣,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樣子,丁嘉慚愧地低下了頭。突然間想到了某件事,他大聲驚呼︰“雲煙呢,雲煙去哪里了”
陳雄走出門外,走上黑 的樓梯,上了頂樓,叫了蹲在那邊的身影一聲︰“嘉嘉醒了。”
雲煙疲憊地起身,地上一地的煙頭。他在這三個小時中十分煎熬,人都驟然老了許多,抽了兩包煙,嘴唇焦枯,雙眼血紅。雲煙木然地隨著陳雄下樓梯,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上午他接到了丁嘉的短信,到了君怡酒店門口,可是該酒店格局復雜,他找了半天沒找到地方,給丁嘉打電話也沒人接,發短信也沒人回,他就自己去旁邊的小賣部買煙去了。
再然後,救護車呼嘯而來,昏迷不醒的丁嘉被人從里面抬出來,送到了最近的油田醫院。
雲煙這一生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那時丁嘉給他發短信說約在酒店,就已經很奇怪了,他為什麼沒有早點警惕起來為什麼又丟下了他一個人不管
好在上天給了他補救的機會,丁嘉還活著,尚無大礙。
“你的傷怎麼來的”周肅正問。
丁嘉小聲說︰“我喝醉了酒,撞壞了腦門”
“操”陳雄罵了一聲,十分憤怒,“這理由是我們幫你編的是騙你姥姥和姥爺用的”
丁嘉“噢”了一聲後又不敢開口了,只好低著頭摧殘著自己剪得平平整整的手指甲蓋,他有九個月牙耶
周肅正皺著眉問︰“怎麼不說話”
丁嘉鼓起勇氣說︰“沉默是金。”
“操”陳雄又怒了,“丁嘉你他媽能說人話嗎酒店里怎麼回事啊,你沒事去那種鬼地方干嘛你是不是跟人開房去了”
丁嘉十分心虛,想不到陳雄一句話就說了個**不離十。
可周肅正卻不這麼認為,如果真是苟且之事,又何必叫上雲煙
相較于陳雄的暴躁,周肅正的聲音溫柔而有力︰“你的傷是怎麼來的服務員說有人用椅子砸了你的頭,那人是誰”
溫柔是最危險的武器,丁嘉不敢吭聲了,可眾人目光緊逼不放松,丁嘉只好說︰“我、我撞到頭了,我失憶了,記不起來了哇”
陳雄上前扯住了他的雙頰肉,使勁往外拉扯,丁嘉痛得大叫,淚眼汪汪向周肅正求救。
可周肅正卻安安靜靜坐在床沿,並未出言阻止陳雄的暴行。
“你他媽倒是跟我們挺會偷奸耍滑的,有本事跟外人能耐去啊死胖子到底是他媽誰干的”此刻陳雄像個煤氣罐,一點就燃。
丁嘉雪白的雙頰被扯得通紅,他揉了揉臉就是不開口。
站在一旁一言未發的雲煙卻突然一聲冷笑,聲音沙啞︰“除了劉迪明,他還能包庇誰”
丁嘉心中“咯 ”一下說不出話來,雲煙真是個妖精變的呀他天生就是克劉迪明的呀
第十一章中
整整三個小時,雲煙什麼都沒干,一直蹲在頂樓抽煙,嗓子啞得不像話。
丁嘉十分心疼,趕緊爬起來,在親戚買來的探病禮物中找梨子。酸奶、果凍、薯片那些垃圾食品早已被那些小表弟、小表佷們分贓,徒留一堆空包裝袋,一片狼藉。丁嘉披沙揀金,找到幾掛香蕉,但沒發現梨子。這時,丁嘉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有如擂鼓,從早上到現在,他都沒吃什麼東西,早已餓得饑腸轆轆,可是他向來愛主食不愛零食。世人多以為胖子多愛吃零嘴,可事實上這是雲煙的行當。
背對著他的周肅正卻輕輕嘆了口氣,說︰“丁嘉,你太讓人失望了。”
正翻找梨子的丁嘉愣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與陳雄的暴躁截然相反,周肅正的口吻鎮定而平靜。丁嘉知道,寢室長向來寡言,然而話語一旦出口,必是一言九鼎,毫不含糊。寢室長不是個情緒化的人,很多時候都能沉得住氣,也總是處處替人考慮,甚少講出讓人難堪的話來。
可是今天,丁嘉卻得了他這麼一句話。丁嘉抿住嘴唇,自己的確太過分了,這是他活該。
可是,他有不能坦白的原因啊想到那個與周肅正有關的理由,丁嘉鼻腔一酸,竟生起了兩分委屈。
陳雄呵呵冷笑著說︰“你把我們當傻子耍呢剛剛我和老周去君怡查了,那間房就t劉迪明開的”
起初,酒店方面一口咬定丁嘉是站在窗台上蹦 著玩,一不小心磕地上來了。可丁嘉縱然不聰明,卻也沒這麼無聊,這種鬼話哄三歲小孩嗎陳雄凶神惡煞,周肅正也說要報警,讓警方來查一查君怡,各方面查。那服務小姐這才慌了,改口說是被軟凳給“踫”的。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丁嘉居然還在袒護劉迪明,這怎不令人心寒
“哦,看來你們都知道是劉迪明”雲煙恨恨地說。這三人表情各異,卻均指向一個事實他猜對了。
此刻,心里最五味雜陳的當屬雲煙,丁嘉出事後,陳雄和周肅正雖未出言責相責,但那態度實在不算太好,就連“酒店房間是劉迪明開的”這已知條件都是他自己猜出來的。
而丁嘉更是還想撒謊
雲煙心中一股悶氣無處可泄,一腳踹向垃圾簍,發出刺耳的聲音。踹完之後,他拉開門就要走,丁嘉追過去,從後面抱住雲煙,苦苦哀求著說︰“雲煙你不能走,你不能一個人在外面,很危險的”
雲煙十分厭惡地用手肘撞了丁嘉一把,說︰“丁嘉,你能耐,我雲煙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多管閑事了。”
雲煙連名帶姓叫了他的名字,這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丁嘉慌了,忙說︰“我姥一會兒就給咱們帶晚飯過來了,你們走了飯怎麼辦”
雲煙看了他一眼,冷笑著說︰“你去喊劉迪明來吃吧,想必他十分樂意。”
丁嘉搖了搖頭,口氣堅定地說︰“我不給他吃。”
雲煙十分煩躁地低聲吼道︰“丁嘉,你就是一條白眼狼,沒良心。現在我t要一想到你還惦記著這種垃圾,我就犯惡心”
丁嘉擦了把眼淚,說︰“你討不討厭我沒關系,你不要一個人出去。今天,酒店有個壞人在找你”
三人听了這話,臉色一變,之前由于他們過于厭惡劉迪明,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他身上,房間里的另外一個男人,他們只當是劉迪明的跟班,並未放在心上,想不到還有這麼一出。
雲煙十分詫異,卻沒聲好氣︰“找我干什麼”
丁嘉猛地一把撲上來,抱住了雲煙︰“你幸虧沒有來,我差點就害死你了,呃呃呃呃呃”說到這里,丁嘉終于大聲哭了起來。
“是什麼人”周肅正問。
丁嘉哽咽著說︰“我也不認識。呃呃呃,他說是雲煙的老鄉,呃呃呃,可又不太像,呃呃呃”
陳雄說︰“我帶兩個弟兄去問姓劉的,人是他帶去的,他肯定認識。”
說完,三個人又一同出了門,將丁嘉獨自丟在這空蕩蕩的病房中。
丁嘉走過去,在那一堆垃圾一般的食品中,掰下一個香蕉,剝了皮,一邊哽咽,一邊吃了起來。
苦心經營了兩年的友情,還是破碎了。到最後,還是和從前一樣,一無所獲。甚至比從前更淒慘,明明已經嘗到過幸福的滋味,卻又眼睜睜看著它溜走,卻無力挽留。
丁嘉將香蕉全部塞在自己口中,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丁嘉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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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病床上坐了許久,門外有些動靜,丁嘉一喜,是他們又回來了嗎
可推門進來的那人,是劉迪明。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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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迪明手里提著一個果籃,頭部纏繞著幾圈白繃帶中透著鮮紅,臉上也有幾處擦傷,看起來並不比丁嘉好到那里去。
丁嘉看了劉迪明一眼,就迅速撇開了頭去,心中十分痛苦。
劉迪明是他人生中第一個好朋友,縱然從前過錯累累,因著一份私心,丁嘉也依然沒法真正去恨他。可這次,他居然差點害死雲煙,危急關頭,他阻止自己去向雲煙報信的那一刻,丁嘉恨不得與他同歸于盡。眼下這一切化險為夷,雲煙安然無恙,但丁嘉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再去面對這個人。
可房間里此刻也沒有別人,氣氛十分尷尬,劉迪明將果籃放在桌旁,又將丁嘉的手機還給了他。
劉迪明口氣關切地問︰“嘉嘉,你沒事吧”
丁嘉咬著牙,沒吭聲。
劉迪明卻自顧自地往下說︰“那時候情況緊急,不這麼來一下,你就真跳下去了呀,我也沒辦法呀是我識人不清,招惹了這種惡棍。你不知道,你昏過去之後,我要送你就醫,他不肯,我就和他打起來了,他用打了你的凳子又打我,鬧得聲音可大了,這才把服務員引來了,打了120,把你送醫院了。”
丁嘉心中氣鼓鼓地想,難道我還要感謝你不成
可眼下只有劉迪明才知道那個男人的身份,丁嘉只得憋著一肚子氣問他︰“那個要找雲煙的家伙是誰”
劉迪明有些沮喪地說︰“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也是別人介紹的,客戶號84,是個外地人。”
丁嘉听了“客戶”兩個字,不禁十分震驚,腦海中閃過十分不好的畫面。
就在幾天前,本省唯一的一所重點師範院校發生了一件爆炸性大丑聞,省公安局剛剛端掉了該校一個大學生賣淫集團,而負責牽線搭橋的就是該校一個老師和學生會干部。這些女學生熟練掌握好幾門外語,通常白天上學,晚上就去高級俱樂部打工,伺候一些外國客人。由于她們住在寢室,報紙的標題是兩個加粗黑字觸目驚心︰寢妓。
丁嘉萬分驚愕地說︰“你這是犯罪啊學校知道了會開除你的”
劉迪明有些慌張地解釋︰“我們學校女生少,根本就沒幾個能看的,我當然不會干這種事。我,我這麼做,全都是為了你”
丁嘉一愣︰“為了我”
劉迪明說︰“是啊,就是為了你。你和別人不一樣,你喜歡男的,將來別人都去談戀愛結婚了,你怎麼辦呢你到哪里去找一個恰好也喜歡男人的人呢陰差陽錯的,我遇上了幾個,就迫不及待將他們介紹給你了這完全是為了你好啊”
丁嘉趕緊擺手︰“不要不要,我不要男朋友,你以後別再這樣了。我不喜歡”
劉迪明的語氣變得仇恨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那男的起初說找301寢的,我當他看上你了,結果卻是雲煙雲煙這個狐狸精,心腸歹毒,連朋友的男人都搶,真t是東西”
劉迪明越說越不靠譜,丁嘉趕緊讓他打住,說︰“你能查清他的底細嗎”
劉迪明不停搖頭,丁嘉小聲說︰“你收了他多少錢你要是能拿錢辦事,我也能雇用你。”
劉迪明的神色極不自然,好半天才說︰“他用的是化名,只是來這邊出差半個月,現在估計早閃人了。但他說自己是雲煙的老鄉,這點還是可信的,說話的調一個樣。”雲煙的普通話有點南方口音,l和n不分,那個男人也是。
劉迪明似乎很趕時間,一邊飛快地說話一邊環顧四周,仿佛害怕301寢室的人突然神兵天降,將他圍住痛打。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可是丁嘉沒有告訴他,他們不會再來這里了。
劉迪明說完這些後,就匆匆離開了。他走得十分及時,大概五分鐘之後,雲煙就回來了。
雲煙的嗅覺十分靈敏,他看了一眼多出來的果籃,問︰“誰來了”
丁嘉不敢開口,雲煙走過來拿過果籃中的賀卡一看,一聲冷笑,將那個果籃使勁砸在地上,各種圓溜溜的水果滾了一地。
同住兩年,丁嘉從未見過這麼壞脾氣的雲煙,趕緊過來拾撿。
雲煙一腳踩著丁嘉的手上,低聲說︰“你能要點臉嗎還是說,這就是你的選擇你要不要滾去和劉迪明住”
雲煙踩得並不重,可丁嘉一顆心都快碎了,他吞咽了幾口後,說︰“我只撿梨子,回去給你炖水潤喉。”
雲煙听了這話,如遭雷擊,迅速挪開腳,說不出話來。
丁嘉的鼻子也十分酸澀,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這樣。有幾個梨子掉得很遠,他艱難地撿了出來,放回桌上。
雲煙沒有說話,丁嘉起身後,他一把將丁嘉牢牢抱住,將下巴擱在丁嘉的肩膀上,小聲說︰“我們做了這麼多事,在你心里卻比不上一個小人劉迪明。不甘心吶。”
丁嘉回身抱住雲煙,抱得緊緊的,一切多說無益,必須要用行動來證明他的心意。
在門口,周肅正手中拎著一份什錦炒面,他望向緊緊相擁的二人,微微抿唇。他穿著長袖,卻在這個夏天的傍晚覺得有點冷。
天上的月亮皎潔無暇,曾照亮他的森林,卻也無差別照進別人的花園。
第十一章下
陳雄推門進來了,見丁嘉和雲煙還膩歪在一處,一臉惡寒︰“你們姐妹悄悄話也得有時有晌啊,還說個沒完了”
丁嘉這才松開了雲煙,一回頭,他又瞧見了一早就站在門口的周肅正,寢室長神色淡然,水波不興,肯定從頭到尾看了一整集,都見怪不怪了。
丁嘉鬧了個大紅臉。人在真情流露之時,外人從旁窺測,實在太羞恥。情侶之間總愛弄些個山盟海誓的浪漫,並非山河永固,見證亙古,大抵因為山聾海啞,你抒情也好,日後變卦也好,都毫無心理壓力。
陳雄一邊奚落貶低二人的友誼,一邊從另一張空床的枕頭旁摸出一個手機。他一撥弄,病房里響起了劉迪明的真情告白︰“嘉嘉,你沒事吧那時候情況緊急,不這麼來一下,你就真跳下去了呀,我也沒辦法呀”
丁嘉小聲抱怨︰“你又錄音我一點**和人權都沒有了”
雲煙冷笑一聲,啞著嗓子說︰“蠢材還想要**,胖子還想要人權”
“你們怎麼知道他會來”丁嘉十分郁悶地問。
雲煙冷笑一聲︰“他現在肯定在躲我們仨,就會趁著我們都不在的時候來忽悠你。你看,被我們猜中了吧劉迪明這智力,也就比你稍微強點兒。”
丁嘉不吭聲了,前一秒兩人還緊密擁抱團結在一起,想不到剛一松開手臂,雲煙便翻臉不認人了,轉身就加入了批斗他的陣營。
眼前的情景頗似上個世紀70年代的階級斗爭大會,丁嘉就是那倒霉催的地主。可斗地主的時候,只有兩個農民抱團打他寢室長應該在一邊旁觀吧。丁嘉心想。
可現實卻不是打牌,周肅正並未放過他。
而且,還有比預想更糟糕的情況。
周肅正面上涌現起幾分丁嘉不曾見過的怒意,丁嘉腿腳發軟,後退著坐在了病床上。
“跳下去從哪跳”周肅正問,目光肅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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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嘉咽了咽口水,說︰“我我當時站在七樓的窗台上。當然啦,我只是想蹦到房間的地面上,絕對不是往大街上跳額”
眼見著周肅正的面色越來越難看,丁嘉終于垂下頭,小聲承認道︰“當時,他們死活不讓我去給雲煙報信,我就就想跳下去,讓雲煙發現我的尸體”
“丁嘉,”周肅正打斷了他,皺著眉說,“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最瞧不起輕生的人。”
這話丁嘉當然記得,這份鄙視,從小到大,二十年來,從未變過。
小時候看電視,武俠片也好,戰爭片也好,總會有殺人、死亡的場景,丁嘉一度認為那是一群活膩了的人,厭倦了塵世,主動向電視台奉獻出生命,發揮最後的余熱。那時候,丁嘉心想,若他媽媽當年也這麼干了,還能給他留下一個念想。
一部電視劇,中央台放完了,地方台還會再接著播,這個台放完了,另一個台還會繼續再放,反反復復,他總能看到母親留在熒屏上的影像,哪怕重復一千次一萬次他也看不膩。
可惜除了幾張為數不多的照片,母親什麼都沒有留下,甚至連一封遺書都懶得寫,她那樣自私,不給任何人以交代。
直到後來某一天,丁嘉發現在甲劇中死亡的人,又出現在了乙劇中,生龍活虎,毫發無傷,他這才明白,演員並非是在用生命演戲。世界上大多數人都眷戀人生,而那些一心想著去死的人,他們只想默默消逝在塵埃中,早已不願再與這個世界打一聲親切的招呼,更別說將死亡公布在世人的眼球下。
那時候,丁嘉暗暗發誓,他絕不做像母親這樣的人,無論發生什麼,如論人世如何艱難,他都要咬牙活下去
可是,他差點就走上了條與母親一樣的絕路,成為一個與她一樣的懦夫。
丁嘉蠕動了嘴唇,大聲為自己辯解︰“我不想的,可我沒辦法我親眼看到雲煙過來了,我不能害死他呀”
丁嘉這一激動,眼眶都有些發紅,他不想被寢室長視作懦夫,被他看不起。
雲煙怔怔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周肅正將手里的什錦面遞給丁嘉,說︰“遇上麻煩,別掖著藏著,大家一起想辦法,沒有過不去的難關,不要一個人鑽牛角尖。”
陳雄也說︰“眾人拾柴火焰高,我們每次打人都傾巢而出,單挑的是傻逼。”
雲煙十分贊同︰“上次陳雄給人綁去,差點被宰了,不也是大家一起解決的誰又能一個人搞定”
丁嘉接過面後,看著那晶瑩的豆芽、細長鮮紅的胡蘿絲,大塊多汁的牛肉,金黃潤澤的面條,咽了口口水,他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他小聲回了雲煙一句︰“寢室長一個人就能搞定啊。”
丁嘉吃著面,胃里一陣暖和,他趕緊說︰“真好吃啊,真好吃啊,寢室長你真厲害。”
周肅正偏過頭去,淡淡地說︰“又不是我炒的。”
丁嘉忙說︰“同樣的面,寢室長你買的就是不一樣,更好吃呢。”
雲煙和陳雄一臉鄙視,這麼劣質的馬屁,也只有丁嘉拍得出來,等下弄巧成拙就好看了
可誰料听了丁嘉的話後,他們的周大寢室長卻神色怡然,仿佛一股無形無質的清風撩過了他耳畔的黑發,一臉愜意,十分受用。
二人咂舌搖頭,這個世界已經墮落,再優秀的人也愛听好話,哪怕這恭維話毫無水平。
因為丁嘉的事,三人都沒吃午飯,要是老老實實等齊教授的湯炖好,估計會餓出人命來,三人剛剛便在醫院外的小餐館草草吃了些東西。
眼下丁嘉在吃面,陳雄正要放錄音,卻被周肅正阻止了︰“先讓他吃完。”
丁嘉心頭一暖,食不言寢不語,寢室長家教真好,這是怕他嗆到吧。
可陳雄卻向他投來憐憫的目光。嘉嘉這傻孩子如果長在一個正常的家里,就會明白眼前的局勢十分凶險家長打罵孩子的心情再急迫,也會先靜靜地等他吃完飯。
吃得不少,打得不饒。
丁嘉吃得很快,他的面吃完的時候,雲煙的一根香蕉才吃了一半,剩下半截實在吃不下去了,塞進了陳雄嘴里。陳雄表演了一個很下流的深喉動作。咳,有些人在某些方面,真是很有天賦啊
丁嘉吃完面後,陳雄看了周肅正一眼,周肅正微微頜首,陳雄就毫不客氣點開了令丁嘉冷汗涔涔的錄音︰”是我識人不清,招惹了這種惡棍你不知道,你昏過去之後我要送你就醫,他不肯,我就和他打起來了他用打了你的凳子又打我,鬧得聲音可大了這才把服務員引來了,打了120,把你送醫院了”
說這段話時,劉迪明情緒太過激動,語速極快,陳雄不得不回放了好幾遍,怒不可遏︰“操,這他媽嘴里含著塊熱蘿卜呢,話都說不清楚,真他媽費電”
丁嘉緊張地看著三人,等待著宣判,雲煙卻說︰“繼續。”
之後的那一段,相對清晰,雲煙听到“客戶號84”笑道︰“劉迪明這皮條客當得挺成功,看來,用不著我們動手,他自己就能去蹲號子了。”
但接下來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劉迪明義憤填膺地罵他是個狐狸精,搶了丁嘉的男朋友。
雲煙氣得要死,罵了一長串少兒不宜的髒話後,把氣撒到丁嘉身上︰“嘉嘉,你什麼時候也成了個同性戀還背著我們找了個男朋友”
陳雄嘆為觀止,他們仨剛確定了取向,丁嘉就迫不及待要脫單了,看不出來是個行動派啊。
周肅正的神情十分復雜,丁嘉一眼也不敢看他,紅著臉不敢吭聲。
“你要找個什麼標準的,說我們听听,身高多少,收入多少”雲煙步步緊逼。
丁嘉終于忍不住了,哭喪著臉說︰“他非要給我介紹個男朋友,我、我也不想的”
雲煙不相信,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要不開口,他怎麼知道你要男的還是女的”
丁嘉不吭聲了,雲煙嘆了口氣,說︰“嘉嘉你別忘了,你喜歡的是女孩子。你們上次一群人去看老師,里面不就有你的心上人嗎”
丁嘉一拍大腿,心中突然一輕松︰“是啊,張婷婷”怎麼就忘掉她了呢
說完,他欣喜若狂地向周肅正匯報喜訊︰“寢室長,原來我不是同性戀”
周肅正看著丁嘉,好久才露出個苦澀的笑︰“不是就好。”
第十二章
那天晚上在病房里,傷員丁嘉被三人用目光譴責,用言語羞辱,用暴力鞭策,直到齊教授拎著一大袋打包的燒烤和一保溫壺的湯過來才消停。看著丁嘉被陳雄捏得紅脹的面頰,齊教授說︰“有冬瓜湯,正好去水腫。”
以雲煙的性格,這種事不可能算了。可眼正下是考試月,一年之中最關鍵的時刻。聲伎晚景從良,一世煙花無妨;貞婦白頭失守,半世清苦皆喪。雲煙曠課成風,臨到頭來卻還想弄一塊牌坊,不得不 著臉向班上最勤奮的女生借了筆記,縮印成便攜字條,以備不時之需。
雲煙說了,劉迪明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個仇,他一定要報。
丁嘉沒敢吭聲。
回到寢室後,雲煙逼著丁嘉表態,他和劉迪明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讓丁嘉選一個。
換做從前,丁嘉一定會覺得這是世上最難的選擇題,可經歷了酒店的那一回,他心知上蒼將雲煙又還給他,他要得好好珍惜,不再令其心寒。于是,他很快點頭了,說︰“我選你。”
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毫無左右為難的痛苦,雲煙心生疑竇︰“嘉嘉你該不是想做臥底吧”
丁嘉覺得自己的人格被侮辱了,卻料不到是智商雲煙又說︰“你要真和他是一伙倒好了,我搞些假動作、放些假消息給你,你一傳話,劉迪明直接被你害死,我就省事了。”
這話讓丁嘉十分羞慚,唉,他就是個豬隊友。
這個節骨眼上的退讓,雲煙是萬分不甘心的。
那天,在宿舍過夜的周肅正卻說︰“今年暑假,我們把這事給了了吧。”
這話一出口,眾人都十分吃驚。周肅正向來喜好安靜,息事寧人,從不多管閑事,更不會主動生事,如今怎會說出這種頗具陳雄風格的挑釁台詞
可周肅正眼神清澈,口吻鎮定,並非是忍無可忍之下的爆發,而是思索良久後的決定。
“暑假去找劉迪明”雲煙不解,依他看來,要治劉迪明還得靠刑法憲法、校紀校規,可暑假里學生就很自由了,佔不到天時地利的便宜。
周肅正卻說︰“不是他,是客戶號84。”
听了這話,陳雄立馬舉手贊同,雲煙也很高興他能幫忙。想整劉迪明多的是機會,可這個卷毛無名無姓,人海茫茫,還真不知從何找起。上一回陳雄被綁,出警迅疾,雲煙了解到周肅正家里有親人在公安系統,這就好辦得多了。
陳、雲二人興高采烈,丁嘉心中卻有一絲不安,寢室長怎麼突然這麼積極主動了呢而且是這麼急迫的樣子。
丁嘉做事並不拖拉,相反一旦遇上情急之事,他能產生一份與“胖”這一屬性極為不符的靈敏,就像他一回听說周肅正要離開寢室,他騎車追來一樣。九分鐘的記錄,他之後再也沒能破過。
周肅正在他心中是一條細水長流的河,潺潺 患膊恍歟 萑簧嫌味狹鰨 醢簿駁暮恿饕膊換岣珊裕 拖袷憊庖謊 瞥ゅ 路鷚歡慰梢耘惆橐槐滄擁墓庖酢?墑怯幸惶歟 鹺油蝗凰 骷蛹保 掖頤γΓ 嘔耪耪瘧枷虼蠛# 餿枚【渦鬧猩 鵒艘環蓴炭幀 br />
流得太快,就注定不能流得長久。
既然說定了,301該寢全員都開始安心備考。建築系有自己的班級教室,學習委員十分認真負責,縱然沒有課,她也組織大家一起來復習、劃重點,分發一點她自己收集的資料。丁嘉坐在前排,卻總是頻頻回頭去看坐在最後面的周肅正,可寢室長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像他要搬出寢室一樣,總是到了最後的時候才透露一二。
雲煙用較為無恥的方法弄到了一份據說是小道消息的英語試題,本校英語是小班授課,雲煙長相出眾,一旦缺席,無法幸免,是以平時成績極低,因此將寶都押在了這份靠色相誘惑得來的試題上。
學校對藝術生的英語程度要求不高,只有高二生的水平,但對雲煙來說依然是“雲中誰寄天書來,雁字回時,兩行蝌蚪”。好在他不像丁嘉,明知自己不擅長還硬著頭皮上,他一拿到題後就迅速給周肅正打了電話,問能不能麻煩他一下。
周肅正遲疑了片刻,就答應了。之後的幾天中,雲煙的吃喝住都在麗人島,連換洗的衣服都帶過去了,丁嘉十分羨慕,話說他也想去寢室長家住一住呀。可他找個什麼理由去呢補習功課這也太虛偽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學業上他已神仙難救;幫他做衛生寢室長家井井有條,一塵不染,不需他多此一
...
舉丁嘉智商有限,想不到好辦法,如果男生寢室樓被火燒了,他就能光明正大住進寢室長家里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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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嘉被自己的凶殘嚇了一哆嗦。
第三天的時候,周肅正和雲煙回寢室拿了一趟東西,見室內一片狼藉,兩人面色枯槁,才知道這幾天兩人都沒出寢室,在樓下小賣部吃了整整兩天的方便面,周肅正忍無可忍,說︰“都過來吧。”
陳雄自然不客氣,上次他在麗人島過夜,老周給了他兩件不常穿的衣服作換洗之用。丁嘉也開始歡天喜地收拾衣服,周肅正看了他了一眼,說︰“地方不夠住了,你晚上回來睡吧。”
周肅正家的三房中只有兩臥,另一間雲煙住著了。丁嘉說︰“我和雲煙睡。”
周肅正斷然拒絕︰“不行。”
丁嘉又說︰“那我睡沙發吧。”那天寢室長給他揉腳的情形,回憶起來真讓人臉紅心跳。
周肅正略一思忖,搖搖頭,說︰“不好。”
丁嘉十分沮喪,默默跟著三人出門,下了樓梯。
丁嘉悶悶不樂地說︰“晚上寢室就我一個人啊。”
原本周肅正並無叫丁嘉過來的意思,這是雲煙擅自提出的要求。在自己與劉迪明對丁嘉所能施加的影響上,雲煙並無自信,若丁嘉無人看管,指不定又做出什麼蠢事來,還是拴在眼皮底下才放心。但現在周肅正不太樂意,雲煙只得說︰“你回家去住嘛,反正都沒課了,有考試了再過來。”
別說住在本校了,很多住在本市的人也是這麼干的,這幾天丁嘉回去過兩趟,時間都不長,外公和外婆雖然退休了,但是他們依然在接活兒。丁嘉知道,他們是想為他多攢點錢。丁嘉要是回去了,二老又要特意花心思弄吃弄喝,還是呆在宿舍吃食堂好了。
寢室長真偏心啊,他突然想到了劉迪明的鬼話雲煙是個狐狸精,搶了他的男朋友。他的臉刷的一下紅了,趕緊用拳錘了錘腦門,將這些荒誕的念頭逐出腦海。
他好無恥啊,居然嫉妒起雲煙來了。
在出校門的時候,突然有個聲音叫道︰“丁嘉”
是個女孩子的聲音,四人都應聲回過頭去。
那女生身形高挑,披著一頭黑發,穿著淡綠色的連衣裙,有一雙倔強的眼楮,她長相很清淡,但在這所工科院校一定會被封為美人。
陳雄“哇”了一聲,嘉嘉好好淫蕩有本事,既找男朋友又找女朋友,哪像他一個都沒有。
丁嘉遲疑了兩秒,叫出了她的名字︰“張婷婷”
那女生微微一笑,說︰“好巧啊,我專程來找你的,沒想到在這里遇上了。”
女生主動找丁嘉,這是一件稀罕事,值得敲鑼打鼓奔走相告,另三人都有些驚訝,陳雄最夸張了,嘴巴一直合不攏,雲煙也有些唏噓,只有周肅正面無表情。
丁嘉有些慌亂,趕緊為雙方做介紹︰“這是我小學同學張婷婷、這幾位是我室友,陳雄、雲煙、寢室長。”
“小學同學”這四個字一出口,雲煙已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了,丁嘉被他這樣笑得十分不自在,忙說︰“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呀”
雲煙敲了丁嘉的頭一下︰“傻瓜,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
張婷婷的眼楮雖不大,但很會說話,她微笑著以目光向三人打了個無聲的招呼,最後目光落在了周肅正的身上,四目相對,張婷婷面頰一紅,微微垂下了眼眸。但很快,她又抬起頭,用十分歡快的語氣說︰“以後,我就要和大家是校友了,還請大家多多照顧,今天我就來請大家吃個飯。”
但是周肅正卻說︰“你倆先去吃吧,我們今天還有事。栗子小說 m.lizi.tw”
張婷婷听了這話,有些難堪,咬了咬嘴唇。
陳雄有點依依不舍,雲煙拉著他趕緊走,表示考試要緊,以後大家吃飯的機會多著呢
丁嘉一時惆悵,不知听誰的好,陳雄對周肅正說︰“老周你一會兒不得做飯嗎,多一雙筷子就夠了,人家姑娘也吃不了多少。”
張婷婷眼楮一亮,似乎很驚喜︰“你還會做飯啊”
用這樣的神色來褒獎一個人,雲煙覺得有點過了,301寢室的人都能下廚,甚至丁嘉都會做蛋炒飯。
丁嘉不敢像張婷婷這麼高興,他望向寢室長,等待著他的回應或是同意,或是拒絕。就在剛才,周肅正毫無余地地拒絕了留他過夜,他能夠感受到寢室長的這份原因未明的疏離感,不知道他肯不肯招待一餐張婷婷。請客的話,應該他一早提出來,結果被張婷婷一個女孩子搶了先。
眼下已經十分尷尬了,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局面。周肅正看了這個女生一眼,說︰“我手藝不精,你要是不嫌棄的話,中午就和我們一起吃吧。”
張婷婷當然是落落大方地決定了。
丁嘉問︰“你不是在師大念書嗎,怎麼又來我們學校了沒听說大學還興轉學的。”
張婷婷說︰“今年專升本,我被推薦到你們學校了。”
本省的師大也是一本院校,下面有附屬的**學院。在鄔老師的幫助下,張婷婷只念了五年小學就參加了小升初,比丁嘉等人高了一屆。高考之後,她在師大的二級學院讀大專,如今大三畢業了,專升本來到這里,進修兩年後,拿的是與本校同學並無區別的學歷、學位證書。
丁嘉問她哪個系,張婷婷說是財會。其實本校的財會並不強,這個專業才開設了兩年,十分年輕。丁嘉想起從前,鄔老師對張婷婷就像親生女兒一樣,張婷婷也十分尊重她,並向往著做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可後來,理想與現實還是有了些差距。
到了周肅正家中,地面十分干淨,但周肅正讓大家不用換鞋了,直接進來就好,反正他每天都拖地,無論髒與不髒。
但張婷婷還是換上了周肅正的一雙涼拖鞋,女孩子的腳踝穿在略有些寬大的男式拖鞋中,顯得格外縴細。她來的時候穿得是一雙細高跟,到現在實在是站不住了。
快到飯點了,冰箱里有菜,周肅正先去做飯,張婷婷在一邊幫忙,手腳十分麻利。
廚房里站著兩個人,卻沒有交流,只有菜刀的鋒刃碾軋在砧板與菜肴之間的聲音,張婷婷主動說︰“我和丁嘉只是小學同學,我們都快十年沒見面了,上回去看鄔老師,這才又遇上了。今天是我們十年後的第二次踫面。”
面對張婷婷的解釋,周肅正無動于衷,張婷婷又說︰“鄔老師對我,就像親生女兒一樣,我十分尊敬她”
周肅正卻打斷了她的話︰“你們小時候,為什麼總欺負丁嘉”
張婷婷一愣,繼而說︰“有些調皮搗蛋的男生欺負過他,可我從來沒有。”
書房中,陳雄在帶著耳機打游戲,雲煙的面前攤開著一份英語試卷,但他根本不看題,一雙大眼楮卻斜斜地瞪向廚房的方向,樣子十分古怪。
丁嘉見他這樣像一只青蛙,完全沒有了平日的傾國美貌,說︰“你怎麼了”
雲煙扭頭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說︰“你這女朋友八成要跑了。”
丁嘉面上一紅︰“她、她不是我女朋友啊。”
陳雄摘下耳機,說︰“她看上老周了”
丁嘉大駭,十分驚恐︰“你們別瞎說”
雲煙安慰他說︰“你放心,周肅正看不上她。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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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雄也點點頭,說︰“勾引大嫂,三刀六洞。老周還是挺仗義的,不會綠你的。”
丁嘉心中十分慌亂,胸口也無比憋悶,仿佛當胸壓了一塊大石頭,他站起來,說︰“我先出去走走。”說完,就出了書房,從客廳走了出去,門開了,又“啪嚓”一聲帶上了。
陳雄要追上去,被雲煙拽了回來,責備地說︰“你就讓他靜一靜吧都怪你,剛才人家小倆口單獨吃飯多好,你非得叫她來這兒,讓她經受這種誘惑。”
陳雄也懊惱了一陣子,在這方面雲煙鬼精,以後還是听他的好了。
過了兩分鐘,又有啪嗒啪嗒拖鞋跑步的聲音,女孩子的啜泣聲,然後換成了高跟鞋走路的脆響聲,接著是開門聲、關門聲。
雲煙和陳雄面面相覷,最後雲煙說︰“你坐著,我去看看。”
廚房里的火開得極大,空空如也的鍋中正在冒煙,一旁的周肅正卻不知在失神地想著什麼。
雲煙沖上去,關了火。周肅正這才如夢初醒,面上有些不悅,但還是給了個解釋︰“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女生。”
雲煙喉頭一哽,也不知說點啥,只是拍了拍周肅正的肩頭,說︰“沒事。”
剩下的三個菜,都是雲煙炒的。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了,周肅正去開門。
丁嘉站在門口,拎著八瓶啤酒,雪白的臉上汗水涔涔。見到開門的是周肅正,丁嘉有些不自在地垂下頭,走了進來,將啤酒放在一邊。周肅正掏出紙巾,幫他擦額頭,丁嘉微微一偏頭,躲開了。
雲煙端著菜出來了,陳雄也剛從洗手間出來,說︰“嘉嘉,你值得更好的人,別難過。”
丁嘉露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說︰“其實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最好的姑娘,就應該和世界上最好的男生在一起。這樣才公平嘛”
周肅正卻一聲輕笑,看著丁嘉說︰“她算什麼最好的”
陳雄說︰“就是嘛,還沒有雲煙的指甲蓋好看”
這頓飯中,三人用各自的方式嘲諷著丁嘉的眼光,對于室友別樣的安慰方式,丁嘉十分無奈。
張婷婷雖不漂亮,但她有著丁嘉十分欽羨的品質,她在四年級時寫的那篇雨傘的守候,丁嘉至今還能背誦。她們母女二人面對生活的逆境所展現出來的生命力,令丁嘉心折不已。沒錯,這正是他的母親所缺乏的力量。“媽媽就像一把傘,為我遮風擋雨。我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報答她,她為了我而堅強,我也要為了她而努力”這句話幾乎讓丁嘉嫉妒到死,他的母親沒有為了他而堅強,自我毀滅,一了百了;而丁嘉同樣報復了她,沒有為了她而努力,丁嘉對自己過得十分放縱,他不愛學習,不愛運動,他不做任何讓她的在天之靈感到驕傲的事。誰都不知道,這曾是丁嘉心中一種默默的抵抗。
那種張牙舞爪的生命力,在懸崖邊也要斷臂求生的倔強,那野草一樣的狂熱,正是綻放在劉迪明和張婷婷身上的特質,熱烈得像向日葵,英勇得像懸崖菊,這正是丁嘉所向往的品質。
第十三章
這頓飯上,雖然雲煙和陳雄極力哄逗,可丁嘉自胸腔到嗓子眼,這一節始終被某股氣流填塞,顰眉蹙 ,吃得極為勉強。
陳雄見不得他這樣︰“嘖,吃個飯跟嗑耗子藥似的,要你命啊”
雲煙也說︰“嘉嘉你要減肥嗎”
丁嘉搖搖頭,他終于體會到茶飯不思是何等的滋味了。
這是一種精神層面的高端領悟。
初二時,同桌的女生無故兩頓沒有吃飯,丁嘉很好心給她帶了一盒方便面,女生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將未開封的桶面丟進垃圾堆,還碾了幾腳,將面餅踩得稀碎。丁嘉覺得她莫名其妙,不吃就還給他嘛。後來班上有謠傳,說丁嘉在追她,那女生更是氣得七竅生煙,哭著去找老師換座位,還揚言要找人打他。丁嘉郁悶之余還十分困惑,他一不懂她為何吃不下飯,二不懂她為何要發飆。時隔多年之後,他終于明白第一個原因了。
她有了心思。某件不能明說,也不能細究的心事。丁嘉在她眼中,被定義為“胖”和“丑”,縱然是善意的舉動,也干擾和破壞了她這份心思中最美好的一部分。丁嘉的好意,是對她的侮辱。
周肅正看了丁嘉一眼,夾了一小塊雞蛋,輕輕放在丁嘉碗里,丁嘉條件反射一般,揀起來吃了。周肅正自己每吃幾口飯菜,就不動聲色地給丁嘉夾一塊雞蛋,自然而然,就像一個農婦將豆莢中剝出的米放入竹籃中,十分嫻熟。就這樣,兩人一個夾一個吃,不知不覺間,丁嘉就把那碗飯吃完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碗,丁嘉為上一刻還在多愁善感的自己感到羞愧。哎,他就不能憂郁一點嗎,脫離低級趣味一點嗎
雲煙笑眯眯地問︰“雞蛋好吃嗎”
丁嘉看了一眼周肅正,點點頭說︰“好吃極了,人間美味。”
雲煙挺了挺他貧瘠的胸膛,就像**謙虛而羞澀地告訴他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竹馬新中國就是他一手成立的一樣,雲煙十指交叉,露出個含蓄的笑,溫文爾雅地說︰“呵呵,這個菜是我炒的。”
丁嘉馬上改口︰“好淡好淡,沒有放鹽”
雲煙起身飛撲著要掐死丁嘉︰“死胖子你吃那麼咸干嘛也不怕三高媽的你自己光吃不做,嘴一抹就他媽會談玄”
周肅正說︰“雲煙做的菜,每盤都加了點糖,你們沒吃出來”
陳雄吃飯和牛嚼草一樣,根本不分好壞,他都沒發現這菜有什麼不對。
見雲煙真的有點生氣了,丁嘉趕緊又盛了一碗飯,將那盤炒雞蛋吃得干干淨淨,只剩下一片明晃晃的空盤,雲煙這才面色稍霽,指著丁嘉的鼻尖罵了一句“你以後休想再吃老子做的飯”。
丁嘉心想,他這輩子難成詩人,因為他的憂郁來如急雨去如風,還未及提筆書寫,就已詩性消散。原本他已準備為張婷婷傷心一整個夏天,去買個本子來寫一寫傷情日記,陶冶一下性情,培養一下文學修養現在看來,這作文是寫不下去了,女孩子靠購物來化解憂傷,而他一盤炒雞蛋就能澆塊壘,讓他變得高興起來。他實在太庸俗太物質了。
初中時,丁嘉還曾為神雕俠侶中主角的愛情偷偷流過眼淚,他原以為自己會和主角一樣情深似海,九死不悔,可料不到自己竟是水性楊花、鐵石心腸,並不為張婷婷的離開要死要活,反倒一身輕松。丁嘉在自責和惋惜中收拾了碗筷杯盤,周肅正說他只喜做飯,討厭洗碗,丁嘉便為他們收拾殘局,甘之如飴,因為這是他對他們人生的一種參與。
吃完飯後,周肅正便幫雲煙看那張英語卷子,陳雄繼續打游戲,丁嘉想給張婷婷發條短信,替寢室長道個歉但是組織了好幾次語言,最終都刪掉了。
“你跟她說了些什麼,把她氣走了”丁嘉想還是問清楚一點,以後再見了張婷婷,他得為寢室長申辯幾句。
周肅正的神色有幾分不自然︰“也沒什麼,就三個字。”
“對不起”雲煙問。
周肅正皺著眉一搖頭。
“去你媽逼”陳雄問。
丁嘉說︰“超數了,最後一個髒字去掉。”
這三人太八卦,周肅正嘆了口氣,︰“請自重。”
“臥槽”陳雄和雲煙兩人同時叫了一聲,這話挺狠的,老周絕對經驗豐富
丁嘉半天沒反應過來,周肅正卻不想再提這事,拿起卷子對雲煙說︰“來看題吧。”
丁嘉在周肅正的電腦上補了幾集火影,又看了一個長番外後,便趴在書桌前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來之後,外面動靜很大,循著聲音他走了出去,發現客廳里很熱鬧。
陳雄在做單臂俯臥撐,這並不奇怪,在寢室的時候,他要是一段時間沒出去打架,堆積起來的荷爾蒙無處消耗,就會做這種事。
陳雄純屬吃得太飽,丁嘉可以理解。可是,寢室長他也在做。丁嘉意外了一把。
兩人似乎在比賽,雲煙在一邊記數。兩條勁瘦修長的胳膊撐在地上,肌理分明,線條明朗,一條偏黑,一條微白,二人一起一伏,額頭上汗水細密,濕透的衣衫貼在脊梁上,勾勒出青年們年輕迷人的曲線,兩人臉前都有一小灘水泊,那是二人從鼻尖滴下的汗水。
丁嘉心想,對于功在平時的寢室長來說,復習已經爛熟于心的知識一定很無聊吧。
“好,三百”雲煙喊了一聲。
陳雄和周肅正一先一後收了勢,站了起來,陳雄將衣衫卷至胸前,露出黝黑健美的八塊腹肌,往上一拉擦了把汗,周肅正也極快地偏頭,抬肩,蹭掉了鬢間的汗珠他身上已濕透,只剩肩頭這一處是干的。
丁嘉心跳怦怦,這樣的寢室長,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陳雄深感丟了體育生的臉,他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回來,說︰“這麼搞不痛不癢。”說著又撐在了地上說,“雲煙你上來。”
雲煙遲疑了兩秒,卻還是坐了上去,嘀咕著說︰“摔了你陪我醫藥費。”
對于雲煙的質疑,陳雄十分不耐煩︰“輕的像根毛一樣,你雄哥都沒感覺。”
雲煙氣得從他背上一躍而下,說︰“嘉嘉你來。”
換了別人,可能會嚇得一哆嗦。可人爭一口氣,陳雄怒道︰“嘉嘉你上來”
丁嘉根本不想淌這趟混水,可陳雄一直撐在那兒,像一匹神駿的黑騾,他只好說︰“你要是被壓扁了,別怪我。”
陳雄冷笑一聲︰“嘉嘉你今天要是能把你雄哥壓扁,雄哥獎你十塊錢,來,盡情地壓”
丁嘉便心驚膽戰地坐了上去,陳雄的背一沉,丁嘉“啊”了一聲,一顆心落到谷底,但繼而又撐了起來。接下來,再一沉一起,皆十分平穩。
“嘉嘉你是沒吃飽啊,還是瘦了”陳雄問,“我怎麼覺得你變輕了”
丁嘉也有點沮喪地說︰“是啊,我好像只有一百五十斤了。”
雲煙惡寒,這無比惋惜的口氣是怎麼回事,說得這肉能論斤賣出去似的。
陳雄一邊撐一邊說︰“雲煙,你有沒有記數”
听得出陳雄有點喘了,丁嘉有些擔憂,問︰“我還是下來吧”
陳雄大吼一聲︰“不人固有一死 或輕于鴻毛 或重于泰山”這幾個字音到了最後,陳雄的喘息間都有些呻吟的意味了,要是阿瑞在現場估計已經硬了一百遍。
丁嘉就像一個獨自騎著毛驢來嫁人的外地媳婦,隨著陳雄的節奏一起一伏,在黃土高原慢慢踱步。周肅正站在他兩米開外的對面,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驢背上的丁嘉。
丁嘉被他這樣一瞬不瞬的目光看得有些臉紅。此刻,寢室長手里拿著一條濕毛巾,蓋住了鼻尖以下的五官部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剩下打濕的、凌亂的額發,半截冷峻的鼻梁,和一雙清寒如星的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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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了”陳雄開始張嘴喘氣了。
明顯已經走神的雲煙轉了轉眼珠,編出一個數據︰“三十五。”
陳雄自言自語地說︰“才三十五個啊,我老了嘉嘉你下來吧,慢點”
在被周肅正盯著的時間下,丁嘉覺得格外難熬,仿佛過了一個紀元。他趕緊跳了下來,要去扶陳雄。陳雄說不用,他就這麼再撐一會兒緩緩神。
大概過了二十多秒,陳雄起身了,經汗水洗滌過的面容十分剛毅,眉宇森然,有如星宿下凡。周肅正看著他,微微一笑,說︰“辛苦了。”
陳雄說︰“我三十五個,你接著來。”
丁嘉心中一慌,什麼,他他他還要坐在寢室長的背上嗎這這這像什麼話萬一他把寢室長的骨頭壓斷了怎麼辦不要不要,雖然但是他不想被嫌棄啊早知道就減肥了,攢著這身肥肉做什麼啊如何讓我遇見你,在我最輕的時刻哇,不要啊
丁嘉如同滾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十分煎熬。
這時,周肅正說︰“我認輸。”
“啥”陳雄問,他有點不相信。
周肅正說︰“剛才的三百個俯臥撐,我已到極限了。”
丁嘉心中一輕,一塊大石頭落地了。可是又有點失落,此刻的寢室長語調和緩,吐字清晰,氣息平穩,還比陳雄多了十分鐘整休的時間,整暇以待,一點也不像是沒力氣的樣子。
丁嘉心想,寢室長是不想和他有皮肉接觸吧,畢竟大夏天的,一動就一身汗,踫到別人的肌膚會很難受,也只有陳雄不在乎。
周肅正的認輸讓陳雄找回一點顏面,此刻他又開始向雲煙挑釁︰“你雙手去搬嘉嘉的大腿,能搬起來雄哥就算你贏。”
雲煙“呸”了一口︰“夯貨莽夫糙漢粗人”
晚上周肅正沒有下廚,叫了外賣。過了很久,送外賣的才上來,抱怨著說︰“你們一樓二樓的燈都壞了,湯都灑了”
麗人島因戶型緣故,電梯不是很好等,住在三樓的周肅正從來只走消防樓梯。
冬瓜魚片湯已經打翻在樓道,但送外賣的堅持要收這個湯的錢,可這一屋漢子,他又有些不太敢開口。
陳雄怒道︰“等你老半天,還少了個菜,你他媽不說剩下的幾個菜謝罪,還有臉要錢燈壞了你找物業賠去”
周肅正說算了,全額付款後,他對送外賣的人說︰“謝謝你告知,燈壞了我還不知情。”
接過錢之後的外賣小年輕頓時氣焰上漲,揚聲對陳雄說︰“就是啊,我要是不說,你們晚上出去摔個狗吃屎”
雲煙的最後一口飯還沒吃完,這人就在說屎,他怒道︰“日哦,天黑了老子不出門”
丁嘉吸了吸鼻子,郁悶地說︰“一會我還要回去的。”
外賣小哥離開後不久,隔著門都听到了他驚恐的尖叫聲以及重物撞擊聲,明顯是又摔了。
雲煙說︰“他自己才狗吃屎呢。”
快八點鐘的時候,周肅正讓丁嘉回去。丁嘉戀戀不舍地起身,周肅正打著手電送他出來。
電梯等了快十分鐘還不下來,丁嘉說他要走樓梯,周肅正攔住了,不許,陪他繼續等。
聲控燈滅了之後,周肅正和丁嘉都只是靜靜站在原地,沒有讓它再亮起來。
寂靜的黑暗中,兩人就這樣並排站著,也不說話,一時之間,丁嘉覺得有一份莫名的浪漫,可他隨後又想到,寢室長這是怕燈亮了招蚊子。唉。
剛剛他倆比賽的時候,他坐陳雄背上就很坦然,像一個英俊的胖騎士爬上一匹天馬;可為什麼一想到要坐在寢室長背上,就十分羞恥呢,就像媳婦背豬八戒一樣黑暗中丁嘉的臉開始發燒。栗子小說 m.lizi.tw
電梯依然沒來,丁嘉覺得再這樣站下去,他就不舍得離開了,便說︰“我還是走樓梯吧。”
周肅正也覺得這電梯可能有些故障,便也同意了。他的手電十分明亮,丁嘉將台階看得十分清楚,二樓的樓道間果然有潑灑的一片狼藉的冬瓜魚片湯,那個送外賣的自己後來又踩上去了,滾了一身。
丁嘉覺得十分慚愧,如果周肅正不是為了送他,就不必走過這麼一條丑惡的路。
寢室長這樣的人,只適合走在林蔭樹下,走在碧湖水邊周肅正︰不適合,蟲太多。
出了麗人島,外面一片燈光璀璨,周肅正的手電光也被湮沒其中。丁嘉十分羨慕在上面玩游戲的雲煙和陳雄,現在的自己,就像個護照過期的外國人一樣被驅逐出境。
周圍鄰近著墮落街,各種美食小攤的生意格外好,人聲鼎沸,十分熱鬧,男女學生們在這里吃著,聊著,歡聲笑語一片。燒烤,啤酒,蒜拍黃瓜,是夏天的氣息。燈光下,這個世界有如白晝。
已經走過了十幾米,丁嘉下意識一回頭,麗人島方向,那個白色的光柱依然亮著,寢室長還站在原處。是怕他突然返回,所以要盯著他走遠了才放心嗎
才不是,寢室長沒這麼壞。丁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有些羞澀的困惑。
與其說是驅逐,不如說,這是目送啊。
丁嘉從未怕過走夜路,但這樣被人沉默著珍視,心中豪情頓生,他不再貪圖留戀街邊的熱鬧,大步地向前走去。
第十四章上
這三天,除了去求知樓參加了兩場考試,丁嘉一直呆在家里。
二老接了一份活,整天都戴著老花鏡在房里畫圖,雖然主人都在家里,但空曠的房間卻顯得十分寂靜,只剩下客廳的擺鐘發出有節奏的走步聲。
丁嘉走路都是輕手輕腳,他用洗衣機洗衣服,蒸雞蛋、淘米、炖飯、買早點、買菜、點餐,給二老削鉛筆,泡茶,幫外公的盆景和花草澆水、轉盆,去交了一次電費,他做著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兒。在路過一個文具店的時候,他走進去買了一個漂亮的日記本。
現在大家的日記都寫在qq空間,可那些都是允許被人看到、甚至盼著被人體察到的情緒,丁嘉想寫的東西不太願意與人分享。當外公和外婆都開始埋頭于工作的時候,丁嘉也打開本子,在扉頁上寫上一句話︰日記日記天天記,一天不記不叫日記。
要寫的內容一時也沒想清楚,本想描述一下張婷婷的相關,可丁嘉又覺得這事似乎不值一提。丁嘉有個隱約的腹稿,這個本子只用來記錄某些特定人物的相關事件。
陳雄給丁嘉打了電話,讓他不要吃早餐,也不要吃中飯,因為晚飯雲煙請客。考完英語之後,雲煙神清氣爽,喜上眉梢,那份卷子他押對了。
原本說是在漁家傲定席的,可那天餐廳客滿。一早上雲煙便去菜市場買了牛肉、大蔥、蘿卜,以及各種配菜,說是在麗人島做飯。
周肅正在麗人島的房子,如今儼然已成了第二寢室。眼下再無人為寢室長搬出去而難過了,雲煙和陳雄都覺得他搬出去是對的。可丁嘉卻還是希望他能搬回來。
丁嘉下午兩點半的時候出門的,進去後發現寢室長的網頁上是一份牛肉火鍋的菜譜,雲煙一邊看步驟,一邊書房廚房兩頭跑,丁嘉心想這頓飯十有**吃不成了。
陳雄在幫忙擇菜,他看著一大把香菜就叫了起來︰“臥槽,這玩意兒不能吃吃了陽痿”
雲煙說︰“沒那麼嚴重,頂多影響一下性功能,也是暫時性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你又沒女朋友,不吃留著也沒用。我告訴你,放了香菜之後,這菜的境界就完全不一樣了。”
陳雄不吭聲了,雲煙再次確認︰“放還是不放”
陳雄赴死一般的決絕︰“放放放反正雄哥的炮都是向天打,放了好歹能吃頓好的。”
人類的食欲比交配欲更強大。丁嘉有些猶豫︰“放太多會不會味道太大”在他家,姥爺只用香菜來提味,真正當菜來吃的時候很少。
雲煙也遲疑著不敢肯定,他也是第一次弄這個菜。周肅正走過來說︰“我來做吧。”
丁嘉十分驚喜,問︰“你做過”
周肅正說︰“只做過羊肉,不過牛肉的話,方法也差不多。丁嘉,你去下面超市買一瓶老干媽的豆豉醬上來。雲煙去洗個姜,陳雄去削蘿卜皮,切塊,塊大一點。”
眾人就這樣分配了任務,周肅正將解成半截拇指大小的肉塊放在鍋里用開水焯,去腥去血,等丁嘉買醬回來之後,就將水倒掉,肉塊起鍋瀝干。
之後,周肅正沒有再往鍋里放油,只全用老干媽自帶的一點液體調料爆炒著那一鍋牛肉塊。牛肉有肥有素,搭配十分合度,落鍋之後,滋滋有聲,立即炒出的香味立即讓另外三人都陶醉不已,站在鍋邊久久不忍離去。
炒完之後,周肅正就將油亮的牛肉、切碎的大蔥、青翠的蒜苗、白蘿卜、生姜塊、一顆用來提味的番茄一起丟入了高壓鍋中。
等待的過程之中,四個人便來刨ど,這一次周肅正沒有推脫。自從發生了陳雄那件事情之後,大家發現周肅正就變得隨和了起來,很多時候紆尊降貴和這三人玩樂。
分組的時候,四人按照黑紅梅方摸牌,最後按照黑紅分組,周肅正和雲煙一組,陳雄和丁嘉一組。丁嘉表示對方是強強聯合,陳雄為自己的智商被丁嘉藐視而暴怒了一把。
然而打牌這種事情,是靠運氣的。周、雲二人一直頻頻失利,雲煙的臉都快畫不下了。陳雄在他縴細的後背上畫了一條霸氣的龍紋身,丁嘉耐著性子給那條龍一一補上了鱗片。周肅正被丁嘉畫成了我愛羅,在腦門上寫了個繁體的圩鄭 豢 薊剮闖閃聳埽 詈笤謚屑淙 艘豢挪潘閫輟 br />
丁嘉白如脂玉,陳雄的暗金膚色也格外好看,這樣的臉都十分值得一畫,可惜此刻卻干干淨淨。
周肅正十分無奈,讓雲煙認真一點。
丁嘉心中卻十分感動,遙想當初大一那年,他和雲煙去外寢打牌,雲煙也是這樣為他墊底的,臉都被人抽腫了。于是丁嘉說︰“雲煙,我們自己人玩,你就不用幫我了。”
雲煙哼了一聲,目不轉楮理著手里的牌,汗水從太陽穴流到了面頰的貓須上。
陳雄是老手了,大聲說︰“別裝犢子了。嘉嘉,他不是在幫你,他壓根兒就不會”
丁嘉不相信,將目光投向寢室長作鑒定,看著周肅正無奈的眼神,丁嘉這才知道雲煙當真是癮大技術差,扁著嘴感嘆許久,當時雲煙的“自我犧牲”把他騙得可感動了
打到一半的時候,周肅正去看了一趟火,到了晚上六點鐘的時候,吃上了一頓十分美味的火鍋。陳雄看著火鍋中的香菜,說︰“怎麼這麼少”
丁嘉想了想,說︰“大概寢室長怕影響性功能吧。”
周肅正一口老血,就著熱蘿卜咽了下去,幾乎燙成內傷。
第十四章中
白蘿卜炖得恰到好處,柔軟卻能上筷,湯汁入浸,蘿卜的顏色變得微黃,散發著牛油的光澤。吃過之後,每個人的嘴唇都晶瑩發亮。
牛肉軟而不爛,肥而不膩,汁水濃郁,雲煙吃得贊不絕口。
周肅正用漏勺從鍋里盛起三顆浸飽了湯汁的雞蛋,給雲煙、丁嘉、陳雄一人發了一顆。丁嘉咬了一小口,又鮮又嫩,蛋黃中溢出的湯汁十分可口。
丁嘉問︰“雞蛋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周肅正說︰“先與飯一起蒸熟,剝殼之後在熱湯鍋里浸了二十分鐘。”這個做法,仿佛牛肉茶葉蛋一樣。
然而這一鍋之中,最好吃的莫過于整棵放入的大蔥和蒜苗了。先前的嗆鼻氣味蕩然無存,轉化成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美味。五色令人眼盲,五味令人口爽,在這些菜肴的面前,不禁讓人感嘆人類智慧的偉大。大蔥和蒜苗炖得綿軟,仿佛一個倔強剛勁的美人終于臣服,向你獻出他最溫柔的美好。這是本鍋的精華所在,只能由舌頭感知,不可用文字記錄。
陳雄一邊吃飯一邊說︰“我昨天跟隔壁講了,以後我也跟著他們干。”
丁嘉十分警惕地問︰“什麼隔壁干什麼”“干”這個字給他一種不好的預感。
並非干什麼打家劫舍的惡事。隔壁302是一家魔獸工作室,雇了十個男生分為早晚兩班打金,雇佣了十個女客服在游戲里賣金,銷售對象是國外玩家,熱愛游戲、有錢,卻沒時間打金的。麗人島的小區中,像這樣的網游工作室還有好幾家,有專門玩代練的,還有幾家開私服的。
雲煙說︰“一天要打十幾個小時,會吐的”
陳雄說︰“我也不會干太久,攢夠一台電腦就行了。”
周肅正卻說︰“我這台筆記本是2002年買的,你要是不嫌慢,就拿去吧。圖片顏色有點失真,我用不上。”
既然老周這麼說了,陳雄也不會推辭,他這輩子就沒講過客氣。
吃完飯後,丁嘉將碗筷都倒上了食用堿砂,浸泡在水池里。周肅正去將他叫進書房,遞給他一個包裝嚴實的紙袋,說這是他外公的舊筆記,讓他帶回去。並再三叮囑,這些資料都很珍貴,不要弄丟了。
然後幾百張碟片,讓雲煙全部拿回去。雲煙愣了一會兒,說︰“你在分遺產呢”
丁嘉拿著拿包筆記,死死盯著周肅正。周肅正看著二人,解釋說︰“東西太多了,沒地方放。”
這謊撒得顯而易見,可對丁嘉來說,無論寢室長說什麼,給出怎樣荒謬的理由,他都無條件接受。
洗完了碗之後,天色還未全黑,四個人拿著東西下來了,周肅正幫雲煙拿著碟盒,這些碟裝了好幾袋,雲煙小細胳膊一次拎不回來。
到了東一棟男生寢室門口,一直等候多時的女生向他們迎面走了過來。
“丁嘉。”那女生叫了一聲。
陳雄又要看熱鬧,雲煙催著周肅正和陳雄趕緊走,以免再發生擋人桃花的悲劇。嘉嘉交個女朋友不容易的。
“你是臧夢。”丁嘉雖然認出了她,卻也十分驚詫,她怎麼瘦成了這個樣子,路燈下的面色十分蒼白,伶仃得像一具穿了衣裳的骷髏。
臧夢是廣西人,劉迪明的女朋友,長得清秀漂亮,娉娉婷婷,在這個工科院校中,是走到哪里都會被男生多看兩眼的類型。在大一的前幾個月里,總是三人一起行動,彼此之間十分熟悉。自從劉迪明搬走之後,丁嘉也很少再看見她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會瘦成這個樣子丁嘉滿腹的疑問,卻不敢開口。
臧夢向他一笑,笑容十分慘淡,丁嘉心中一酸。臧夢說︰“我听說,之前咱們出去吃飯,都是你一個人在結賬”
丁嘉忙擺手,說︰“不不不,有時他出,有時是我出。”
臧夢說︰“我都知道了。”說著,將一卷紙幣塞在丁嘉手里,說“這點錢你先拿著,我知道不夠,但眼下我就這些了。”
說完,臧夢就拎著一個紙袋子小跑起來,丁嘉很快就追了上去,拉住了臧夢,說︰“發生什麼事了,你究竟怎麼了”
那雙昔日十分漂亮的大眼楮已經毫無神采,充滿了疲憊和絕望,曾經屬于少女的風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身與年齡不符的蕭索之氣,仿佛經歷了一場霜的莊稼,過早地喪失了青春的氣息。
“我和劉迪明分手了。”臧夢輕聲說,說這話時,淚落如珠,她用手背揩去。曾經如同水蔥的一雙手,如今如同一把枯柴。
丁嘉愣在了原地,臧夢說︰“丁嘉,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劉迪明劉迪明他,他還是把你當朋友的。他說別人要不然瞧不起他,要不然巴結他,只有你不是。但是”說到這里,她已經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又說了聲“對不起”就匆匆走開了,背影消散在黑夜中。
過了好幾分鐘,丁嘉才回過神來,他給周肅正打了個電話,三人立即下樓來了。
“哦,是臧夢啊,我都沒認出是她。”雲煙惋惜地說,“一個學生會的主席而已,又不是國家主席,還學人家換女朋友劉迪明這貨,自我膨脹得太厲害,那些女學生干部吹捧兩句,就忘了自己是誰。媽的,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我同學江磊,人家省常委的孫子,當時追臧夢沒追上”
丁嘉哆嗦著,渾身打著寒顫,上下齒踫撞,說不出話來。
“不就是失戀嘛,在我們學校,不缺的就是男人。”陳雄不以為然地說,“臧夢這樣的,很快就能找個好下家,比劉迪明強百倍的。”
丁嘉的嘴張了張,沒有說出話來,一雙眼楮直直地瞪向黑暗的校門,仿佛見到了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
這模樣十分嚇人。
周肅正一把撈過他的手,緊緊攥住,那只小肉手一片冰涼。周肅正將另一只手搭在丁嘉肩上,低聲問︰“丁嘉你怎麼了,丁嘉說話。”
丁嘉的聲音微弱如絲,但周肅正微微側耳,卻還是听清了︰“臧夢要死了。”
雲煙有點不太相信︰“死失個戀就要死傷心欲絕,只是欲絕,又不是真的要絕。”
丁嘉嘴唇顫抖,說︰“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那個眼神,他太熟悉了。就像曾經被那樣的一雙眼楮注視過,丁嘉明白它的含意。是的,就是這樣。不會錯的。
她是真的要死了。
“她人去了哪里”周肅正皺緊了眉頭,神色焦急起來。
第十四章下
人被救出來的時候,情網旅店已經炸開了鍋,隔壁的星夢網吧跑出一圈人來圍觀。
臧夢眼神渙散,被人架著下了二樓來,她長長的頭發從兩邊頸側垂下,遮住了臉。老板娘一手扇過來,周肅正曲臂一欄,重重挨下了這一巴掌。
“要死去跳樓去撞車啊,方法多的是,少他媽害人,來老娘的旅館燒炭小婊子,你說你缺德不缺德”老板娘氣得胸膛一鼓一鼓,罵個不停。
雲煙忙開解說︰“別嚷嚷了,你這麼大嗓門,生怕別人不知道啊”
雲煙和她算是熟識了,雲煙的那份地圖給她帶了興旺的生意,她每次見了雲煙都給他一包不錯的煙,還說雲煙要是帶人來開房,不收錢還送套。然而雲煙尚未享受這種福利。
老板娘見是雲煙,罵是不罵了,但免不了一通的抱怨,雲煙只得說︰“生是你們的人,死是你們的鬼。干了這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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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嘉明白了最後一句,但“生是你們的人”什麼意思啊
下了樓之後,陳雄將臧夢背進了麗人島的一座涼亭里。到了傍晚,暑氣已經散盡,風中有了一絲的涼意,吸入了新鮮空氣之後,臧夢已經脫離危險了。
“你傻不傻呀,被個男人甩了,就要去尋死。”雲煙看著她慘白的臉,直搖頭。
陳雄說︰“他找新女友,你就不會找個新男友氣死他個龜孫。”
臧夢面色憔悴,搖搖頭,說︰“他沒有外遇,分手是我提的”
眾人都有點意外。雖然三人都不待見劉迪明,但對臧夢的印象很好。這女孩子說話柔聲細語,十分靦腆,就算是劉迪明搬走以後,她在路上見了301寢室的人都會打個招呼。
大家都知道,臧夢很喜歡劉迪明。這是一個金山銀山也撬不走的姑娘,在所有的追求者中,劉迪明是最窮、最不顯達的一個。那時候,他連個班長都不是,一無所有。一個女生不計富貴地跟了一個窮小子,沒有哪個男生能對此無動于衷。
現在看來,雖然是臧夢提的分手,可看起來卻是迫不得已,滿心不舍。看著這個楚楚可憐的姑娘,陳雄和雲煙都有些郁悶,又瞟了一眼丁嘉,這種人渣有什麼好的,一個兩個,都對他死心塌地的,是瞎了眼嗎。
丁嘉很敏銳地接受到了二人的不爽,心虛地往邊上站了站。
大一上學期,軍訓完畢後,學校安排下來,以院校為單位,舉辦迎新晚會。建築的學生會出手晚了一步,校園的禮堂已經被別院捷足先登,因此只能人工搭建起一個臨時舞台。這種純體力活,學生會干部甩給了大一新入會的成員。
舞台並非平地而起,要用七十多張條桌拼湊。這活十分粗累,但人多力量大,倘若十多個年輕小伙子抬一抬,搬一搬,很容易就做完。然而,其他成員找了各種理由開脫,最後只剩下劉迪明一個人在烈日下從二樓的教室里背出了七十多張條桌。
丁嘉本來是去幫他抬桌子,但劉迪明嫌他動作太慢,磕磕絆絆影響效率,便讓他在下面擺桌子。擺完了七十多張桌子之後,又在上面鋪上了一塊超級大的紅毯,訂上了釘子。干完活後,兩人都快累得虛脫了。劉迪明躺在太陽下的紅毯上,說︰“苟富貴,勿相忘。丁嘉,你對我怎麼樣,我劉迪明心中有數。”這番話,讓丁嘉心中听了十分溫暖。
後來雲煙知道這事後,將丁嘉一頓臭罵,劉迪明這是沽名釣譽,求仁得仁,你丁嘉何必去捧他臭腳,吃這個苦頭丁嘉心想,你要是有需要,我也會幫你做啊
那天的迎新晚會之後,大二的學長夸獎了諸人,並給了一筆經費讓他們出去吃燒烤、喝啤酒,那些曠工的人欣然接受。
丁嘉很為劉迪明不值,咽不下這口氣,好幾次要說明真相,都被劉迪明按下了。最後在統計德育分的時候,劉迪明說,桌子是所有人一起搬的,大家都有分丁嘉除外。
對此,劉迪明向丁嘉解釋過,他這是在收買人心,如果讓人發現是丁嘉幫的忙,那不就等于昭告天下,那些人曠工了嗎丁嘉並不稀罕這點德育分,他表示理解,同時明白一件事劉迪明真是個做大事的人。
劉迪明總覺得別人看不起他,一方面是他過于敏感,另一方面是確實有人這麼做。當一個人營營汲汲,過于渴切,毫不掩飾自己對成功的**,別人是會對此加以利用的。自從發現劉迪明任勞任怨、隨叫隨到之後,各種髒累活兒都交給他一個人去辦,同期們只管渾水摸魚,濫竽充數反正他在攢人品、攢功德嘛,就給他一個表現的機會好了。栗子小說 m.lizi.tw大家這樣說。
但勤勤懇懇,腳踏實地的人自會有人欣賞。一年下來,劉迪明打造的“吃苦耐勞”、“跟著他有肉吃”形象發揮了很好的作用,學生會主席干預了班級的干部選舉,並由系辦輔導員一手推舉他做了新一屆的院學生會主席。
劉迪明自從當上學生會主席後,總是穿著西裝,包括上課也是這樣,永遠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
他是一個熱愛生命的人,另一個便是張婷婷。他們這份與天地人神拼搶的狠勁,讓人詬病也讓人贊美。母親若是有這兩人的十分之一,便不會尋死,還能幸福地活到今天。對丁嘉而言,“單親”是個幸福的字眼。
一想起劉迪明,臧夢未語淚先流,丁嘉趕緊遞過去紙巾給她,臧夢小聲說︰“你們不知道,他現在做的那些事”說到這里,已是泣不成聲。
“我們都知道,拉皮條麼不是”陳雄說。
三人都無聲地看了陳雄一眼大哥你也太直接了吧。
臧夢又垂下頭來,哽咽著說︰“他說這樣來錢快我爸病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是我拖累了他,把他害成這個樣子的他爸在他小學的時候去世了,他說不能再讓我沒了爸爸”
四人都沒再吭聲,寂靜的亭子里只有臧夢的啜泣聲。
丁嘉听到了某些嗡嗡聲,說︰“我們換個地方吧,這里蚊子太多了。”
臧夢站起來,向四人鞠了一躬,說︰“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你們。”
眾人听她這話頭不對,頓時都慌了,雲煙忙說︰“你可別轉頭又跑去尋死了劉迪明他天生就是那樣的一個人,天生的不折手段,和你爸是否生病沒關系,要賺錢的門道多的是,何必去搞那種違法亂紀、害人害己的事,讓你擔心為難,還走上了一條絕路”
臧夢沒吭聲。
“他對你是真心的,可也能真的把嘉嘉當朋友,可你看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真正為了你們好”雲煙說,“他這人太自私,只求結果,不折手段。不管白貓黑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我最討厭的就是這句話”
而這句話,劉迪明奉其為真理。這注定了雲煙和劉迪明這一輩子不對付,兩人相互看不慣。
這話說得丁嘉心情沉重,這也是他逐漸認清的一個事實。劉迪明視他作朋友,這件事不用懷疑。只是在劉迪明心中,朋友並不值錢,可以輕易放棄,輕易背叛,然後再哭著求原諒。畢竟,自私的人,也是需要朋友的。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丁嘉心中十分痛苦,就仿佛是他背叛了劉迪明一樣。
周肅正開始拍蚊子了,可臧夢這樣,誰都不放心讓她一個人走。
“你還有什麼事在瞞著我們”周肅正問。
臧夢沉默半天,才低聲說︰“我懷孕了。”
眾人心中一片臥槽,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接話茬。
還是周肅正開了口︰“幾周了,要不要我們陪你去做手術”
臧夢雙臂交錯捂住小腹,一臉抗拒的神色。
眾人心中嘆息,一個大二女生,沒有經濟能力,能**撫養一個孩子嗎她父母又同意嗎留下來實在是個不理智的行為。這種時候,劉迪明又去哪里了呢
“如果你想生下來,去辦一年休學。”周肅正說,“現在大學生可以結婚。”
臧夢搖頭,神色極為痛苦。
丁嘉心中一動︰她正是因為沒辦法生下來,所以想陪著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去死
丁嘉大聲說︰“你生下來吧,如果它需要一個爸爸,我就和你結婚”
所有人都愣在當場,雲煙瞪得眼大如牛,陳雄一臉驚恐,周肅正眉宇一冷,連臧夢都嚇得忘了哭,過了幾秒鐘才紅著臉說︰“謝謝你啊丁嘉,可我我不想嫁給別人。栗子小說 m.lizi.tw”
見寢室長面色不善,丁嘉的臉瞬間通紅,連忙解釋說︰“我我我其實也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別人說她閑話”
周肅正面無表情地說︰“你給劉芷打個電話,讓她來照顧一下臧夢。”
劉芷是本班大一時的班長,因為不會和學生會搞關系,大二時變成了一個女生委員。劉芷性情耿直剛正,熱心善良,她絕不會忌恨取而代之的劉迪明,做事也牢靠,只有將臧夢托付給她了。
周肅正對臧夢說︰“許多事你要及早打算,有困難跟我們講一聲。不要再犯傻,還沒到活不下去的那一步。”
打完電話之後,劉芷很快就過來了,周肅正托付的這件事,劉芷很爽快就答應了,並將臧夢領走了。
陳雄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兩人的身影,待她們走遠了,才吹了個口哨,說︰“我敢打包票,這妞兒百分之百喜歡老周一般人誰會攬這種苦差事啊,不是自找麻煩嗎”
周肅正不承認也不否認,神色冷淡,仿佛這件事與他無關一樣。
丁嘉郁悶地說︰“就是啊,我剛讓她來,她還猶豫了幾秒,我一說是寢室長,她馬上就答應了真是色令智昏”
雲煙笑了︰“也不知道剛才是誰色令智昏,要和人家結婚,幫人家養孩子的話都說出來了。嘉嘉,你一直和劉迪明做朋友,其實是想挖他的牆角吧”
丁嘉低聲說︰“才不是呢。我不想她們母子和我一樣。我不能不管。”
周肅正偏過頭來,注視著丁嘉。又像是解釋,又像是喃喃自語,丁嘉說︰“她好勇敢啊。”
那天晚上,丁嘉、陳雄、雲煙回了寢室。一打開寢室的門,一股熱氣撲面,眾人一臉嫌棄,紛紛開始懷念麗人島的301,干淨整潔,雙層紗窗,寬敞明亮
三人都去拿水盆和毛巾去隔壁水房洗冷水澡,又懷念了一番周肅正的熱水器。
分開才幾秒,思念卻這麼重
洗完澡後,隔壁寢室有人過來了,說要看動作片,陳雄便塞進去了一張碟,一群男生關了燈,坐在了電腦前。開場很久,女主角一直沒有出現,只有一個長得很嫩的男生在家里做家務,大概十七八歲的模樣,在幫忙疊襪子,擦桌子,一幅十分可愛的樣子,足足做了五分鐘的家務之後,陳雄終于說話了︰“這麼愛干活呢,把他弄咱寢室來打掃衛生”
雲煙深以為然。
陳雄又說︰“現在就算是演黃片的,都有一個演員夢,看那茶幾擦的,都反光了,真是個演技派”
陳雄在一邊對少年的勞動評頭論足,其余人卻沒他這麼好興致,便喊陳雄快進,陳雄還想看這小伙干活,但拗不過眾人,正一模鼠標,電影中又推門進來一個青年男子,大概二十四五歲的模樣。
觀眾們興奮了起來︰“是3p啊”
接下來,兩人用日語交流了一番,就開始脫衣服了,陳雄邊看邊點評說︰“著什麼急啊,女主還沒來呢,你們光 不冷啊”
接著兩人開始親親摸摸,在沙發上互相搞了起來,而這時候女主還是沒到。陳雄以前觀看過二女一男的大片,片子中兩個美女互相舌吻,相互愛撫,看的他眼楮都直了。可現在,兩男一女的片子里,兩個男生在一起摸舔,他怎麼就覺得怪怪的呢
丁嘉沒有看片,他坐在床前給劉芷發短信,問她臧夢的情況。發完之後,听到電腦前的眾人一片喧嘩,也好奇地走了過來,一過來就看到兩個男人搞在一起,青年往少年的白屁股中塞東西。丁嘉趕緊捂住眼楮閃到一邊去了,心砰砰亂跳。
這時有人起身要走了,陳雄說︰“唉,怎麼不看了”
那兩個外寢的人說︰“雄哥你自己慢慢看吧。”
陳雄說︰“女主來了,36d,快回來”
那兩人並不受騙,說︰“雄哥,這是gv,我們不好此道,你和雲哥自己琢磨吧。”說著發出一陣淫蕩的怪笑,離開了301寢室。
听了這話,雲煙和陳雄大吃一驚,陳雄將視頻進度往後拉,果然一直是這兩人換著各種姿勢在弄來弄去,搞出許多難度很大的動作,但至始至終都沒有第三個女性角色出現。
雲煙責怪他說︰“你要買碟看就大大方方買,每次偷偷摸摸,賣碟的拿錯了片你都不知道。”
這種小黃碟五塊錢一盤,陳雄不想人民幣打了水漂,立即開了燈,拿出這碟,仔仔細細翻看。
看了許久之後,陳雄才說︰“臥槽,這是日本的正版玩意兒,一盤好幾百塊呢”又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突然說,“我想起來了,我沒買過碟啊,都是在網上下的片,不要錢。這碟這碟好像是老周的。”
第十五章上
陳雄話未出口之前,雲煙在一瞬間猜到了碟的主人是誰,心想糟了。
周肅正一生清譽,就要毀在這張碟上了。
雲煙迅速在心中組織語言,想要替他遮瞞一二,卻發現陳雄的注意力壓根兒不在這張碟的取向上,而在價格上。
陳雄不停叨叨老周是個敗家老爺們,花幾百塊買這破玩意兒,網上一down不就是麼崇洋媚外都沒好下場,這不上了日本鬼子的當一盤幾百塊的碟,連根女人的毛都沒看到,隔著東海和太平洋,扯皮都不方便。
雲煙的心情有些復雜,那些男男交媾的畫面,連嘉嘉看了都知道不好意思,還要捂眼楮,陳雄硬是沒發現不對勁。
次日一早,三人就去了麗人島,周肅正給了他們兩把鑰匙,出入自由,不用敲門。
丁嘉給周肅正帶了早點,三人進來的時候,周肅正正在打電話,面色陰郁,丁嘉听他毫無感情地丟下一句“我不去”之後,收了線。三人都有些不自在。
見三人過來了,周肅正的神色又恢復如常,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陳雄將那張碟放在客廳的原木長桌上,雲煙一臉無奈地看著周肅正,而周肅正神色泰然,全無異樣。
“你家網速快,看電影颼颼的,還買啥碟啊。真要買,西校門那邊就有,五塊錢一盤,二十塊五盤,用得著費這個勁。”陳雄說。
周肅正說︰“這碟是朋友去日本旅游後帶回來的手信,上面還有男優的簽名。”
一提到島國特產,世界人民第一反應都是動作片,“朋友惡作劇送作禮”一說勉強也能成立。
而說這話時,周肅正神色如常,清風朗月,坦坦蕩蕩,仿佛朋友送的只是一個虎牌電飯鍋,沒什麼大驚小怪,見不得人的。一時之間,他的話雲煙也難辨真偽。
雲煙深知以周肅正的為人,他若有需要,也比起像陳雄那樣在西校門鬼鬼祟祟淘碟,網上跨洋購物的可能性更大。八千塊的國獎,夠他買二十盤正版了。果然人生需要冷靜,你一直淡定,不自在的就是對方了。
一場本該波瀾壯闊的gv風波,就在陳雄的懵懂之中,雲淡風輕地過去了,那張碟就這麼正大光明地躺在長桌上,陽光照進來,碟身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丁嘉的心情卻沒能平靜,這張碟寢室長看過了嗎一想到那些畫面和內容,丁嘉就燒紅了臉,心砰砰直跳,再想到這樣的畫面也曾落入過寢室長的眼中,丁嘉更是難以保持鎮定哎,寢室長的朋友可真損哪
在書房里,見陳雄和丁嘉都在外面,雲煙小聲問︰“你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
周肅正依然神色鎮定,反問道︰“有區別嗎”
雲煙說︰“我記得你說過,這輩子你一個人過。怎麼又想去撩嘉嘉他可是什麼都不懂。”
周肅正這才神色稍變,皺起了眉頭。過了好一會,才有些艱澀地說︰“你真敏銳。”
對方沒有否認,雲煙反倒沒辦法了,只得順著他的話說︰“你說你受不了誘惑,可那人不是我,更不會是陳雄,只能是嘉嘉了。”
周肅正听了這話,苦笑著問︰“你怎知道不是你自己”
絕大多數人的這一生之中,在認識雲煙之前,絕少見過這樣的美人;在認識雲煙之後,也不可能再遇上比他更漂亮的男女。而雲煙居然沒有與這份容貌相應的狂妄和自大,甚至連這麼一點自覺也缺乏。
雲煙听了他這話也是一愣,繼而說︰“我試探過你。”
陳雄入院的那個晚上,周肅正的自白令雲煙心驚膽戰,許久不能平靜。倘若周肅正覬覦的對象是他臥槽,那也太他媽鬧心了簡直不敢想
經過幾次有意無意的試探之後,雲煙發現自己是安全的。可他並不能高枕無憂,因為對方中意的人,似乎是丁嘉。
事到如今,雲煙也不想去細究周肅正這樣的人為何會看上丁嘉,他只是覺得他有義務不能讓事態惡化。
周肅正說過,他會獨身到底。這份宣言令雲煙稍微放心,之後的相處中,縱然偶有心動,也不會貿然下手。他搬出去就是自我避嫌。
可現在此事十分可疑。周肅正如此謹慎的一個人,怎會因一張gv而露馬腳這些天來,他和丁嘉接觸過密,一直禁錮、打壓的念頭又開始蠢蠢欲動。此舉分明就是不安分了。
雲煙如此心細,周肅正十分欣慰,索性有些事對他攤開來講。
“大一剛入學那陣子,我天天上自習,一開始是為了躲你。”周肅正說,“我最初接觸的那個人,和你有兩分像。”
臥槽,周大寢室長,你這未免太坦白了、太嚇人了吧這話猝不及防,雲煙渾身惡寒,風中凌亂,如同被兵乓球大的冰雹披頭蓋面打下,他的頭被砸得嗡嗡作響,在這伏天暑日里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白日見鬼也不過如此
周肅正忽略掉他的不適,繼續溫言交代︰“我很怕重蹈覆轍。好在,你不是個能讓我迷戀的人。”
這話讓雲煙逐漸回暖,劫後余生一般,萬幸啊,萬幸,謝謝你的不迷戀。一旦被這種人看上,雲煙覺得自己玩不過他。
“你比筷子還直。”周肅正凝視著雲煙,給出了這麼一個結論,表情是微笑的,口吻是贊賞的。
雲煙遲疑了片刻,還是問出了這句話︰“你準備把嘉嘉怎麼辦”
提到丁嘉,周肅正的笑意僵在唇邊,又漸漸散去,露出個苦痛的神色,眼楮望向窗外某處,好半天才澀然道︰“我也不知道。”
見他這樣,雲煙心中也很難過,可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又格外傷人︰“別去招惹嘉嘉,他禁不起。”
周肅正沉默著掏出煙,咬著煙嘴四處找火,雲煙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火機給他。
周肅正不是個抽煙的老手,嗆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咳嗽著說︰“是我不對,沒有忍住。不過我向你保證,我不踫他。”
有了這份保證,雲煙心中稍定,然而片刻的冷靜之後,他又覺察出十分的不對勁,周肅正從未像今天這樣多話,更別提那些本該帶入棺材的肺腑之言,事出反常
...
必有妖,這白帝托孤、交代後事的口吻也太奇怪了,雲煙心中升起一股極不好的預感︰“你突然和我說這些干什麼”
周肅正已經平靜了下來,白皙修長的手指摁滅了煙,說︰“你是寢室唯一能商量事的人,這些話,我只能對你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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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心中一慌,說︰“你要干什麼你都搬出寢室了,現在又想去哪”
周肅正的目光變得有些遙遠,喃喃道︰“我走的還不夠遠,還需要更遠。”
雲煙驚恐地說︰“你要出國”
前些日子,周肅正輔導他英語的時候,他看到了桌上幾份e,有中文的,有外文的,桌上也散放著一些國外學校的資料。周肅正的書房一絲不苟,可這些東西卻堆得雜亂無章,可見其心煩意亂。
周肅正沒有回答,虛掩的門被推開,丁嘉見房間內煙霧裊裊,便說︰“雲煙你不要在寢室長書房抽煙啊”
這麼顯而易見的偏袒讓雲煙怒從心底起,沖過去掐住丁嘉的脖子咆哮︰“日,不是老子抽的。”
丁嘉歉疚地“哦”了一聲,掙扎開來,對周肅正說︰“剛才劉芷給我發短信來了,我要去給科任老師打分。”
教學評估是本校傳統,每個學期末都會有的。
周肅正點了點頭,說︰“你去吧。”
丁嘉很狗腿地說︰“你有沒有特別喜歡的老師,或者討厭的老師”
周肅正淡淡地說︰“都一樣。”
雲煙心想,是的,不相干的人在他眼里都一樣。
丁嘉卻決定了,他要給教建築材料的戴教授打高分,上次寢室長上課睡覺,戴教授還讓人不要打擾他呢,這麼貼心的老師,上哪兒找去啊。
第十五章中
刨除幾個班干部,評分人員並非隨機抽取,而是每個寢室各出一丁,像301寢室這種情況的,當然也得出一個人。
學委吳涇進了教室後,張望了一番,發現組織者是劉芷,問︰“劉迪明他人呢”
打分的一群人中,丁嘉到得最早,本以為再與劉迪明打照面會不自在,可劉迪明至始至終都未現身,他日理萬機,連臧夢都顧不上了,遑論這個小班級呢
劉芷還未回答,吳涇就笑著說︰“哎嘿,看來這次打分很嚴啊,劉迪明是怕得罪哪個教授,吃虧不討好,所以干脆就全權交給你了”
劉芷一邊拆密封袋,一邊說︰“他病了。”
吳涇像听到一個驚天秘聞一樣,臉上露出夸張的驚愕︰“啥,他病了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那樣的人也會得病他活一萬年我都信咧。”
吳涇口無遮攔,平常什麼都敢說,加之他與劉迪明不對付,這種時候更是逮著機會就踩兩腳。
劉芷不與他爭辯,平靜地說︰“真病了,前天考試的時候,他就有些不太對勁。”
沖劉芷這態度,吳涇嘖嘖了兩聲,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再沒再繼續這個話頭了。
丁嘉將這一幕全看在眼里,他明白吳涇的那個咋舌的意思。
在大學里,班干部選舉向來不受外界干預,十分民主。大一軍訓後的首次選舉,雖說有個做代理班主任的大三師姐坐鎮,但全程都公開透明,公正公平。而一般說來,除非班干部嚴重違紀、有掛科現象,否則這一次選舉,就能四年管總。
然而,大二上學期,在所有應屆班干都遵紀守法、並未掛科的情況下,03建築系開展了第二輪班干競選,劉芷光榮落馬。
這場選舉幾乎就是為了劉迪明一人量身定制的,因為除了班長一職之外,其他職務皆無第二人參選,最後統計票數之後,並未當場公布結果,直到第二天,眾人才知道劉迪明成了新班長。栗子小說 m.lizi.tw
劉芷被撤換的原因,大家也並非不能理解。劉芷個性不羈,不服管束,常常為了本班的小利益,違逆系辦的意思,“沒有大局觀”。
系辦就在四樓,四樓的男廁排水系統曾經壞過一次,在修好之前,一個學生工作處的干部非本班輔導員讓劉芷安排人手去定時人工沖水,維持洗手間整潔。
在小學的時候,這種為老師、為領導服務的差事大家都做過的,現在上大學了,也並非做不得。可劉芷一口拒絕,她說領導們尿急嗎,去三樓或者五樓上不行嗎,非得這麼侮辱一下學生
那領導怒了,說勞動不分貴賤,你這是看不起掏糞工人時傳祥嗎,他可是周總理接見過的
劉芷當場就笑了,說,這麼好的事兒您怎麼自己不干呢,溫總理也等著接見您哪
那領導沒想到劉芷是這樣一個刺頭,氣得發抖,說︰“你、你這是一個學生應有的態度嗎”
劉芷不和他笑了,也冷著臉說,我這輩子也第一回見你這樣的老師,哦,不對,你又不教課,算什麼老師讓學生去給你沖廁所,真想得出來哦您出恭的時候,是不是還要旁邊站一個人遞衛生紙
最後這位年輕的學生工作干部被氣得臉色鐵青,渾身哆嗦,劉芷揚長而去。
班上同學听了之後,覺得十分解恨,又覺得這位領導很可憐。03級建築系的固定教室是離這個廁所最近的,如果這事兒非得讓人去做,確實他們班最方便。
但劉芷就是這樣一個人,你敢故意踩她一腳,她就敢當胸捅你一刀。然而這個“故意”與否,很難鑒定,所以被誤傷的領導只能自認倒霉了。劉芷這樣做固然快意,可她也會自己的口舌之快付出了相應的代價。所以,第二年她就成了個副班長。大學生算是半個社會人了,得為自己的言行負責,大家都覺得她不成熟,很為她惋惜。
然而,成了副班長之後的劉芷,卻對劉迪明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恨,也沒有自暴自棄,只是勤勤懇懇做著劉迪明的副手,協理班級事務。劉迪明做了院學生會主席後,班上的一些瑣事便全權交給劉芷負責,劉芷從未推脫。對上,她總是沒好臉色,但對本班同學的照顧,事無巨細,妥帖溫柔,像變了個人似的。這姑娘是吃軟不吃硬。
丁嘉突然精通了一門絕技現在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來誰喜歡誰。吳涇那飽含無奈又憐愛的一眼,看得丁嘉心中一酸。
那些曖昧不明的,欲說還休的,突然之間他就懂了。
丁嘉看得出來,吳涇暗戀著劉芷,然而吳涇似乎覺得劉芷喜歡劉迪明。因為除了這個可能,吳涇實在想不通,李代桃僵之後,為什麼劉芷還會處處維護劉迪明。
這讓吳涇十分傷感,卻又無可奈何。這樣的一個卑鄙小人,不值得劉芷去喜歡。
丁嘉很想去安慰一下吳涇,你嫉恨錯了對象。然而,丁嘉自己的境況並不比吳涇更好,他的胸腔里也同樣被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所填滿。
眼下又到了畢業季,校內校外,離歌唱起,距離與寢室長分別還有三年,與雲煙、陳雄分開,只剩下兩年。時光如水,都從指縫中流走,掌心里卻空空如也。丁嘉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幾年,是他一生之中最黃金的年華,最受神佛庇佑的年華,最能肆無忌憚的年華,倘若在這段歲月之中,他要是抓不住那些他想要的,那麼他將永遠失去追尋的權利。這個預感讓他十分惶恐。
此刻,丁嘉靜靜地潛伏在後排,坐在周肅正的位置上,看著從寢室長的視野里看到的風景。小說站
www.xsz.tw黑板、投影儀、座背這些熟悉的東西,被寢室長看過之後,再落入他的眼里,就有些不一樣了。只是,任何風景,只能遠遠地看著,很寂寞啊。
丁嘉低頭看他的桌面,寢室長沒有亂寫亂畫的習慣,桌面干淨如雪。桌膛里有幾張a4的稿紙,丁嘉拿出來一看,上面是一些風景構圖,沒有美術功底的寢室長,速寫也蠻不錯的。這些都是廢稿,其中一張圖紙反面,畫滿了小小的豬頭。這似乎是從電視上學來的幼兒簡筆畫,一筆畫青蛙,一筆畫大象,滿滿一張紙的小豬頭,就像一個個湯圓,丁嘉感嘆,寢室長真厲害,畫的豬頭都要比別人圓。
從這里還可以清楚地看到座位上自己的背影。丁嘉心中有些慚愧,自己打個哈欠,發個呆走個神,寢室長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該來的人都到齊了,劉芷掩上教室門,拿了張椅子抵在了門口,給眾人分發打分卡,開始了這次的評判。
丁嘉被叫過來和大家圍坐在了一起,一邊評分一邊小聲討論。本學期需要被評估的老師有十二人,評估項目有四十多條,十分繁復,但並不耗時,從腦海中調出這個老師的印象不過是幾秒鐘的事。這種時候,大家秉持著“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心態打分,畢竟絕對客觀的評價,是永遠不存在的。
打完分之後,丁嘉幫忙唱票,吳涇負責記錄。統計在熱火朝天地進行之中,突然有人猛地推門,凳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劉芷爆喝一聲︰“他媽誰啊,怎麼不敲門”
進來的不是一個兩個,而是一群人。來者也不是學生,而是系辦公室的輔導員和幾位領導,推門的正是去年被劉芷氣得口吐白沫的那一位。
真是前世的冤孽呀丁嘉心想。
那領導被罵後十分難堪,輔導員打了個哈哈,說︰“打擾同學們一下,就耽誤大家幾分鐘的時間,開個簡短的座談會。”
唱票暫停,不得不開這個破會,劉芷一臉不爽。
之前周肅正拿了國獎,有人舉報他自由散漫,脫離群眾,不關心集體。並將此事在校園網的bbs上匿名發布,搞得系辦十分被動。如今他們要選一批預備黨員,便要事先要做個民意調查。放從前,這種座談會是從未有過的,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周肅正的名字赫然在列。丁嘉的心跳加快,他今天真是來對了
說到對周肅正的看法,基于無冤無仇,眾人的評價相對客觀,卻都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印象“不太了解”、“成績好”、“不愛說話”、“冷漠”、“與世無爭”這種標簽。
丁嘉听著,心頭有些淡淡的難過。近距離相處了兩年,他知道寢室長是個怎樣的人,但他卻無法向眾人解釋。
比起听到的那些,人們更傾向于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
一個四十多歲的禿額領導說︰“周肅正這個人,像個隱士,哪有一個學生該有的活力上次評國獎,其他獲獎同學都十分激動,感謝老師,感謝同學,就他一臉冷淡,搞得這八千塊是我們欠他的一樣,好像給他發錢是對他人格的侮辱一樣他不想要就早說啊,我們把錢發給更需要的同學”
這話听得丁嘉十分郁悶,得了國獎之後,寢室長明明心情就很好啊,那天晚上301寢室出去外面吃了一頓昂貴的自助餐,還去ktv唱了歌。誰和錢有仇啊
這個領導說得有點過分,輔導員趕緊出來調和,說︰“周肅正同學是有點不合群,但優點還是挺多的。現在我們來做個民主測評,大家覺得周同學適合入黨的,舉個手。”
所有人都齊刷刷舉起了手,那個領導哼了一聲,輔導員十分滿意,後來又叫了其他幾個人的名字,大家都一致舉了手。然後輔導員叫了一聲︰吳涇。
一般說來,拿過一次國獎的人,得間隔一年。按照分數成績來看,大三就該輪上吳涇了。
吳涇慌慌張張站起來,滿臉通紅地鞠了一躬,一干師生都莫名其妙。丁嘉心中竊笑,從剛才起,吳涇就一直盯著劉芷看,目不轉楮,眼神痴痛,雖然被人喊回了魂,卻已經呆傻了。
評價吳涇為人的時候,在場諸人都說了很多好話,但吳涇明顯沒往心中去,他只惦記著那一個人對他的評價。
劉芷說︰“他成績挺好的,人也挺好。”
這就沒了吳涇有些傻眼,又有些悵然。丁嘉心想,你想听她說你點什麼呢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面臨某項審核,寢室長會如何評價他呢
倘若寢室長也不痛不癢來一句“他人挺好的”,自己也會很心酸吧。
可他到底想听寢室長如何作答呢丁嘉自己也沒有答案。要夸他,首先得有個優點吧,丁嘉心想,不挑食算不算
送走這群老師之後,先前的統計繼續進行,為了防止再被打擾,劉芷關上門後,吳涇很在門口壓了三張桌子,劉芷都覺得有些夸張。
三分鐘之後,統計完畢,吳涇再哼哧哼哧將三張桌子搬回原地,搬來搬去,只維持了三分鐘,有些蠢。眾人都走了,吳涇也依依不舍離開了,教室里就剩了丁嘉和劉芷兩個人。
丁嘉又詢問了臧夢的情況,劉芷說,她現在的情緒比較穩定,也辦理了退學手續。
退學丁嘉一愣,不是說休學嗎
劉芷嘆了口氣,說︰“她不想再念了,我也勸不住。還是依她自己的來吧。”
看著劉芷整理原始打分卡,丁嘉問︰“你不怨劉迪明搶了你班長的位置嗎”
劉芷有些驚訝他的問題,繼而說︰“他做的挺好的,我也求仁得仁。”
劉芷並不想通過做班長這件事來為自己謀取些什麼;既然劉迪明想要,又能做得比她好,那就讓他做好了。劉迪明能媚上,這是劉芷做不來的。而身為班長,這項技能又必不可少。
劉芷說︰“上半學期,咱們教室的窗戶凍壞了,關不嚴實,我去系辦報修了好幾次,但一直沒人管。劉迪明當了班長之後,一上報,馬上就有人來修了。”
說到這里,劉芷露出個自嘲的笑︰“因為我,你們多吹了半個多學期的冷風。”
丁嘉還記得這件事,當時寢室長趴在桌上睡的時候,風吹著外套蓋不住人,還得用磚頭來壓袖子。
丁嘉說︰“你膽子真大啊。”
劉芷笑著說︰“無欲則剛嘛,我又不圖個什麼,干嘛要像個孫子一樣被他們使喚來,使喚去。”
丁嘉心想,這也是你被換下來的原因啊。沒有**的人,不好被掌控。寢室長不被那個領導喜歡,就是因為被誤認為沒有“**”吧。
寢室長這個人有點奇怪,一件東西縱然是他再想要,從來不會去伸手。就表現的,他毫無興趣一樣。
劉芷又說︰“有求皆苦。你一旦有所求,就會被對方吃準,到時候吃虧倒霉的還是你自己。”
丁嘉深有所感,當初就是求劉迪明幫寢室長消掉不良記錄,就稀里糊涂答應了去見那個“男朋友”,結果差點害死了雲煙。而到最後,寢室長雖未用言語去責備他,但丁嘉卻沒有得到他一句的感謝,他只看到了寢室長犯愁的神色。
獎學金固然美妙,但在自由之間,寢室長自己做出了選擇。他早已放棄了那些德育分,可是丁嘉卻犧牲了自己,換取這份他不想要的東西強塞給他。丁嘉知道,他給了寢室長壓力。
己所欲者,亂施于人。總以為是為他好,其實卻令他很苦惱。
寢室長對他自己想要的東西,尚且是一份若即若離的態度;對那些他不想要的,怕是更加避之不及。自己卻還三番五次給他找麻煩。丁嘉深深覺得,從前的自己真是春天的兩只蟲,蠢蠢蠢蠢蠢
就算成績不好,就算人很笨,許多樸素的道理還是該懂的。從前不懂,現在要學著去懂。
劉芷說︰“我一會兒去看一下劉迪明,你和我一起去吧。”
丁嘉略一遲疑,卻還是答應了劉芷的請求。
第十五章下
大學生便民超市,簡稱大便超市,是離東一棟男寢最近的一個購物點。
劉芷和丁嘉去了該超市一樓的水果店,劉芷買了兩掛紫葡萄,丁嘉買了個哈密瓜,兩人在進男寢的時候,劉芷被攔住了。
盡管本校女生物以稀為貴,但為免一些傷風敗俗之事發生,女生依然不被允許進男寢。
劉芷挺了挺胸,傲然說︰“我是班委,我去探病。”
丁嘉也給她打包票,說︰“是啊,她是我們班長。”
劉芷昂首挺胸,雙目炯炯,霽月風光,坦坦蕩蕩,讓看門大爺為自己齷蹉的思想而慚愧了幾秒,這姑娘一身正氣,就算是去男生澡堂視察,也不會長針眼的。
劉迪明住在609寢室,門是虛掩的,劉芷敲了半天無人應,便直接推門進去。
一進門,劉芷和丁嘉都呆住了。
這樣的暑日,劉迪明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冬被,嘴唇干枯發白,面無人色,不知是死是活。
劉芷摸了一下劉迪明的額頭,對丁嘉說︰“他在發燒。”
丁嘉搖晃著劉迪明,叫著他的名字,說︰“快起來啊,我們送你去醫院。”
劉迪明費了很大力氣,才睜開了眼,茫然地看著二人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桌上十分凌亂,除了兩台台機之外,也放著香蕉等水果,看來有人在他們之前探過病。
劉芷給他倒了一杯水,丁嘉扶著他喝了下去,劉迪明閉上眼楮,喘息著攢了點精神,沙啞著嗓子說︰“我沒事,休息兩天就好了。”
劉芷說︰“大病醫藥可以報銷的,我先幫你墊一下。”
劉迪明搖搖頭,說︰“真沒事。這是男寢,你快回去吧。我有話對丁嘉說。”
劉芷心想,男生也有私房話啊,她便走出門去,在走廊外等著。
劉芷走後,劉迪明對丁嘉說︰“我給你發一條短信,你照著上面的單子,幫我買點藥過來。”
人命關天,丁嘉不敢冒然答應,說︰“生病了去醫院啊,不要自己亂買藥吃。”
劉迪明十分虛弱,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說︰“不能去”說完就劇烈咳嗽起來。
丁嘉不忍心再與他爭吵,說︰“我給你買,但要是過一天你還沒好,我就要打120,把你拖過去。”
劉迪明點點頭,哆嗦著摸過來手機,發了一條短信。
丁嘉收過來一看,那些藥名很奇怪,許多他都是頭次听說,化學意味很強,看了一陣頭暈。
劉迪明的臉燒得通紅,說︰“這事,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
丁嘉點點頭,找到桌上的水果刀,將哈密瓜切下了一圈,銷了皮,切碎了盛放在一個空碗里,給劉迪明端了過來,說︰“你先吃點東西吧,我買了藥馬上就過來。”
出門之後,丁嘉到處找劉芷,卻發現她趴在男廁門口鬼鬼祟祟,丁嘉問︰“你干嘛”
劉芷慌忙回頭,說
...
︰“我就是看看,男廁和女廁的格局有啥不一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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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樓的時候,劉芷問丁嘉︰“你今年暑假怎麼過呀,你們寢室有集體活動嗎”
丁嘉說︰“我外公外婆要去南京,我和他們一起去。你呢”
劉芷有些煩躁地說︰“我一點也不想放暑假。無聊死了。”
丁嘉說︰“再過三年一畢業,就沒暑假了,趁現在多出去玩一下。今年咱班好多人去鼓浪嶼,吳涇負責接待,你也去啊。”
一提到吳涇,劉芷臉色微微一紅,說︰“我就算是去,也不要他接待。”
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除非刻意掩飾,否則當事人不會覺察不到。劉芷不想別人將她和吳涇扯到一起,但誰知竟然連丁嘉都知道了,那完蛋了,肯定全班都知道了。
吳涇真討厭,一場暗戀,搞得人盡皆知。劉芷無比心煩,繼而小心翼翼地問︰“周肅正有女朋友了嗎”
丁嘉一愣,好半天才搖搖頭,說︰“應該沒有。”
劉芷想了想,又問︰“那,他有喜歡的人嗎”
這個問題有點強人所難,丁嘉不想回答,卻又無法回避。就像一個沒有興趣愛好的學生,高考後必定要填一個專業一樣,無法回避。
丁嘉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對這個問題這麼抗拒。
“應該有吧。”過了很久之後,丁嘉說悶悶地說。
這話說出來,並非他想騙劉芷,讓她死心,更是說給他自己听的。寢室長二十一歲了,這個年紀有喜歡的人,再正常不過了。但以寢室長的為人,這種話題他肯定不願拿出來與眾人討論。
不提起,不代表不存在。
馬哲課上,“存在即感知”的唯心觀點飽受批判。未感知即不存在此觀點的支持者被定性為自欺欺人,甚至掩耳盜鈴,不願去正視現實。丁嘉不想等到那一天,寢室長將那人帶到他面前,他才知道,原來她一直都是存在的。
他不想在這方面也做個傻子。
听了丁嘉的話後,劉芷一臉悵然,喃喃道︰“有喜歡的人,卻沒能在一起。對方究竟是什麼人”
丁嘉也有些酸澀地想,是啊,也不知是個怎樣的人物呢。
下樓後兩人分道揚鑣,丁嘉直奔路邊的醫藥房。這些藥單上有些是處方藥,有些是非處方藥,不容易買到。好在丁嘉有個做醫生的表姨媽,托她的福,丁嘉才買全了單子上的藥品。送去給劉迪明的時候,已經快到下午四點了。
劉迪明接過這一袋子藥的時候,說︰“丁嘉,我就知道你和他們那群冷血人渣不一樣,你還記得我愛吃哈密瓜。”
這樣的一褒一貶,丁嘉听了不太舒服,說︰“我先回去了,你最好去看一趟醫生。”
回到301寢室的時候,丁嘉還未走進來,就見到陳雄向他使眼色,指了指雲煙的床鋪,讓他謹慎言行。
雲煙躺在床上,背對著眾人。
“怎麼了”丁嘉小聲問。
陳雄做了個口型,丁嘉好半天才讀懂︰“雲煙瘋了。”
丁嘉一個激靈,小聲問︰“你怎麼得罪他了”雲煙發飆不是一件吉利的事,丁嘉心中有些小 。
陳雄無辜地說︰“天曉得你走了之後,他從老周那里回來心情就一直很差,抽了兩包煙。我稍微問了一句真的就是只關心了一下,沒一句多余他就發了癲一樣罵你雄哥,還罵人一帶三,連帶上你和劉迪明,他還說咱倆蠢貨一對,啥都不知道,一天到晚窮開心。媽的,老子高興一下也犯法。”
丁嘉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陳雄說︰“剛才隔壁302的張龍來借洗發水,他不借就算了,還說禿逼就別學人家洗頭了,把張龍給慪走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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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寢室樣樣俱全,牙膏、洗衣粉、洗衣液、沐浴露、洗發水、肥皂、衛生紙、開水瓶,這些該有的,他們一樣不缺。但302就不一樣了,全寢公用一管牙膏,用完了誰都不買,就找301借。什麼都過來借,洗發水,沐浴露,洗衣粉連碗都要借,還經常過來借鏡子照。
雲煙極不高興,不給好臉色看。302寢的人說,雲哥別小氣嘛,遠親不如近鄰。
雲煙說,那你們怎麼不找303借
那人不好意思地說,他們也沒有啊,整個三樓就你們寢室有。
那次周肅正給了隔壁兩卷衛生紙之後,整個302仿佛等待賑災的饑民,餓得嗷嗷待哺,歡呼相告終于可以不用報紙了
丁嘉說︰“不就借點紙嘛,雲煙也太小氣了。”
陳雄趕緊捂住他的嘴,說︰“我也這麼說了一句,就被他罵成孫子。他說,你他媽自己又不買,就會發泡送人情。以後沒人給你買紙了,看你們還拉屎不拉”
丁嘉喃喃說︰“是啊,衛生紙都是寢室長買的。”
陳雄說︰“別廢話了,咱們挨個寢去找。”
“找什麼”丁嘉問。
陳雄說︰“雲煙的鍋啊去年寒假,有人借去煮面了,一直沒還。現在雲煙在發飆,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這個鍋。”
丁嘉連連點頭,說︰“趕緊去。”
丁嘉將所有的東西都放桌上後,隨著陳雄出了門,但才問到了305,就听見雲煙泠泠的聲音︰“丁嘉,回來”
寒意透骨,丁嘉一哆嗦,要拉陳雄一起回去受死,陳雄推脫了半天,丁嘉苦苦哀求,說好了有難同當的,兩人才一起回來了。
一進門,雲煙就冷笑著說︰“丁嘉,剛才去哪兒了”
丁嘉說︰“給老師打分。”
雲煙一摁手機,念出了那條短信︰“高錳酸鉀,苯唑卡因,藥物用硝酸銀溶液,石蠟油”
丁嘉氣得撲上去搶手機,雲煙一閃身,丁嘉撲了個空,差點摔倒,半蹲在地上。
雲煙甩掉拖鞋,赤著腳踏在丁嘉身上,拿起桌上的一條香蕉打了過來,一邊打一邊罵︰“老子在你心里不如周肅正就算了,還他媽不如一個劉迪明,對你好不如養頭豬,高你娘的錳酸鉀,苯你娘的唑卡因,還有你媽比的硝酸銀”
雲煙罵得咬牙切齒,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高考化學得了零分呢。但丁嘉心中很歉疚,蹲在地上一聲不吭。
雲煙是真生氣了,手勁很大,丁嘉的面頰被抽得通紅,香蕉的皮都被打爛了。陳雄在一旁看呆了,連勸架都忘記了。直到這時,有人推門進來。
進來的人是周肅正,手里拎著一個西瓜,一提衛生紙,六盒牙膏,一長掛的牙刷。
“干什麼呢”周肅正問。
見到自己挨打,寢室長不說給自己做主,反倒表情愉悅,丁嘉有點郁悶。
雲煙哼了一聲,將腳收回,將那根打爛的香蕉丟給丁嘉,惡狠狠地說︰“吃了。”
丁嘉十分心虛,只得將那根慘死的香蕉吃了下去。
雲煙說︰“你幫他買這些藥干什麼你沒看新聞嗎,有人買一大堆感冒藥去提煉冰毒,到時候你進去了,沒人給你送牢飯。”
周肅正說︰“什麼藥我看看。”
丁嘉只能眼巴巴看著手機被遞到了周肅正手里,周肅正一見這些字,神色疑惑,望向丁嘉︰“這些藥是買給劉迪明用的”
丁嘉點點頭,周肅正輕輕嘆了口氣,說︰“自作孽,不可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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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一听,眉開眼笑︰“哈哈哈,他得了啥病,癌癥嗎”
周肅正不再言語,雲煙立即打開電腦,輸入了這幾種藥物進去,一百度,雲煙微微歪頭,露出一個詭異的笑,陳雄覺得很恐怖,顫抖著問︰“怎麼了”
雲煙皮笑肉不笑地說︰“劉迪明拉皮條,把他自己搭進去了,這都整成肛裂了。”
第十六章上
雲煙說完後,肉也開始笑了起來。這一笑山川失色,長煙一空,花落紛紛,猶如雲開日現,三千世界一片大光明。說不出的明媚動人,令在場眾人一片恍惚,可誰又能想到他開心的緣由竟是這樣缺德呢
丁嘉心想,能博他一笑,自己挨一頓香蕉抽,也是值得的。
對于肛裂,由于世界觀和人生觀的不同,四人的認知也不一樣。
陳雄的觀念十分初級,在小學三年級時,班上有個男同學為了摘取知了蛻賣錢,從樹上跌下來了,屁股著地,落地開花。那段時間,該男生睡覺都只能趴著,上課也只能站著,一日三餐只能吃粥,拉屎都不敢用力,飽受譏笑,小小年紀就體會到了人世的滄桑,生活的艱辛。
拜外公的老年痔瘡所賜,丁嘉比陳雄懂得略多。丁教授雖然注重養生,打太極,練氣功,但有些地方是注定鍛煉不到的。武俠小說中,魔教教主們通常刀槍不入,金剛不壞,但那隱秘之處卻是他們的罩門。在攻打魔教的過程中,正派人士往往付出血的代價,卻毫無頭緒,不得其門而入,但在該片快完結的四分之三處時,一籌莫展的大俠們會因偶得的線索而出現轉機。最後,教主們的那處受到正派大俠的猛烈而無情的攻擊之後,真氣泄漏,心神混亂,最終邪不勝正,墜落山崖
雲煙笑完了之後,趁著眾人尚未回過神來,就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出門了。
周肅正買的西瓜很大,那把削皮的小水果刀有點不夠用,讓丁嘉去隔壁借刀。
陳雄慷慨而驕傲地說︰“借個毛,我有。”說著,從床板下抽出了一把白刃超過40厘米長的西瓜刀。
丁嘉大驚失色,眼楮瞪得大如雲煙,一把搶過刀來遞給周肅正,質問道︰“你上次不是答應我們把凶器都扔了嗎,怎麼還有”
陳雄不承認,狡辯說︰“這把刀是劉迪明的,他搬走的時候忘帶了。”
丁嘉洗了西瓜,周肅正殺好之後,依然遲遲不見雲煙回來,陳雄說︰“掉茅坑里了吧。”
丁嘉在走廊,沖著廁所叫了一聲︰“雲煙,回來吃瓜”
這一喊,雲煙沒喊回來,隔壁302寢室的人潮水一般涌過來,三下五除二將西瓜劫掠去了一半,其中張龍吃得最凶,他說雲煙罵他禿逼讓他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毀滅性的傷害,要連吃三塊西瓜才能重拾對人生的信心。
好在西瓜夠大,剩下的半個依然夠四個人吃。然而遙知兄弟登高處,遍吃西瓜少一人,獨食是吃不香的。隔壁有人邊啃邊說,雲煙剛才興高采烈地往樓上跑了。
眾人心叫不好,以雲煙的秉性,在得知劉迪明倒了這樣的血霉之後,一定會趁他病要他命,來泄心頭之恨。
周肅正說︰“丁嘉,那些藥買得不對,你再買點紅霉素軟膏和阿莫西林回來。”
然後,周肅正和陳雄去了609寢室。
果不其然,雲煙正耷拉著涼拖鞋,背著手,在不寬敞的寢室里踱來踱去,得意洋洋,各種羞辱,而一邊的劉迪明裹在被子里一聲不吭,牙都咬碎了。
周肅正進來後,對雲煙說︰“西瓜切好了,回去吧。”
雲煙意猶未盡,不願就這麼回去。他一邊嫌棄,充滿了惡心,一邊又想掀開被子看一看劉迪明那稀爛的屁股,嘲諷一番。
連陳雄都覺得,雲哥小小年紀,貌美無瑕,卻做人太絕。
听到了周肅正的聲音,劉迪明終于忍不住了,冷笑著說︰“這還真是你們的作風,恨人有,笑人無。丁嘉跟著你們混,真是瞎了眼。”
陳雄見他都躺平快死了,居然還敢還嘴,怒道︰“你的 要是有你的嘴一半硬,就不會爛成四瓣了”
說者無意,卻正中紅心,這話勾起了劉迪明某些惡心的回憶,一時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咬著牙在被子里攥緊了拳頭。
雲煙冷笑著說︰“你這皮條拉得國法校規都犯了,你還覺得自己很正義”
劉迪明抬高了聲音說︰“上次誤傷丁嘉,是我不對。但我一不偷二不搶,三沒有組織賣淫,也不逼良為娼,只是看準了市場上的新商機,做同性婚介,按勞分配,收取佣金,你們憑什麼說我犯法我成全了幾十對愛人,他們都十分滿意,同性戀雖然惡心,但他們也有幸福的權利,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哪里不對”
這廝居然說得頭頭是道,雲煙都有些懵了,半晌才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你他媽盡和一群變態打交道,現在是活該”
劉迪明雖是躺著,病著,對方是站著,健康著,卻傲然說︰“做哪一行都有風險,凡事都有意外,就算去做銷售,也可能被人劫殺,錢哪有那麼好賺。我寧可跑著去找死,也不會躺下來等死。”
雲煙一時語塞,氣焰在躺著的劉迪明面前居然矮了半截。
听到這里,周肅正終于開口了︰“事到如今,你還覺得這只是一個偶然”
劉迪明不吭聲了。
周肅正說︰“這並非什麼市場新商機,你現在做的這個,叫淫媒。全國各地,每個城市都有。”
周肅正聲音平靜,不疾不徐,但另外三人都沒有打斷,他繼續說︰“這麼肥的油水,為什麼別人不去撈並非你別具慧眼,而是你無知者無畏,要錢不要命,敢與黑社會搶生意。”
“介紹大學生給富商,無論男女,都是高級會所的業務,他們有自己的山頭,自己的獵頭,自己的客戶群。你好好回憶一下,事發之前,有沒有人來找過你。”
劉迪明這才靜靜梳理那些事來,他剛介紹了一個外語系的大一男生給了一個日本人,日本人對那少年一見傾心,十分滿意,出手大方,一次就給了他五萬塊的報酬。劉迪明從未嘗到這樣的甜頭,一時之間十分興奮。
當晚,在酒吧里,有人過來請他喝酒,說小伙子年輕有為,要不要和他們一起干
劉迪明一來不想在念書時將攤子做得過大,太惹人注意;二來不想與人分羹,因此他想也沒想,便一口拒絕了。
再接下來,他接到了一筆大單,對方是一群人,需要好幾個年輕的學生。那天晚上,他帶人過去後,對方很高興,對他帶來的人十分滿意,便請他喝酒。劉迪明還算是警醒的,在知道有應酬之前,都會事先吃一片海王金樽解酒。但是那天,那酒水之中還有些別的東西。
等醒來之後,劉迪明渾身疼痛,仿佛挨了一頓毒打,衣不蔽體,後穴疼得幾乎令他再次昏迷。腮幫酸脹,口腔中彌漫著一股雄性的氣息。他身邊的沙發上散著二十多張鮮紅的紙幣,有人笑著對他說,小兄弟你做中介太浪費了,自己出來賣肯定能成頭牌
想到這里,劉迪明的臉一陣紅白交替,屈辱和仇恨一起涌上心頭,牙關緊咬,一陣顫抖。
周肅正又淡淡地說︰“以你這心性,想窮都很難,何必拿命換。”
劉迪明顫抖著說︰“你們懂什麼你們懂什麼”
周肅正又說︰“那你想一想臧夢,你這樣,她怎麼做人。”
提到臧夢,劉迪明終于眼淚下來了。
這時,丁嘉氣喘吁吁跑進來了,手里拿著新買的藥,還拎著一把長長的水果刀。
丁嘉舉著那柄明晃晃的西瓜刀,問︰“劉迪明,這是你的刀嗎”
劉迪明一陣納悶,陳雄瞬間變了臉,大叫一聲︰“臥槽,丁嘉你他媽太過分了”
丁嘉憤憤然︰“是你先說謊的”
雲煙立馬明白陳雄又在私藏冷兵器,頓時火起,罵道︰“放舊社會,你他媽九顆腦殼都不夠砍的。”
三人一片混亂。周肅正在一邊靜靜看著,不阻攔,不參與,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但那個溫柔注視的眼神,卻讓誰都知道他們是一體的。那是看護者的姿勢。
這四人其樂融融,嬉笑怒罵,劉迪明一邊瞧著,喃喃道︰“我劉迪明一不蠢二不庸,你們怎麼就容不下我”
這話問得很有意義。雲煙停下行刑,認真思索起來。確實在很多方面,劉迪明比丁嘉和陳雄這兩個笨蛋聰明百倍,比周肅正這樣的人有勇氣,更執著,有擔當,比自己也稍微強了那麼一指甲。
雲煙撓了撓頭,略一思忖,居高臨下地沖著床榻上的劉迪明嫣然一笑︰“大概是因為,你心術不正吧。”
第十六章中
周肅正又交代了幾句用藥事宜,便帶著三人下樓回寢。
丁嘉提著刀,惆悵地說︰“真希望他能回頭是岸。”
周肅正卻一句話撲滅了他的希望︰“很難。他要是能听勸,臧夢也不至于去死。”
陳雄說︰“我奶說過,人要是做成了三樁媒,下輩子就能投貓胎。劉迪明這樣的,夠當幾十輩子的貓了。當貓好啊,吃了睡,睡了吃,享豬的福,不用受豬的苦。”
雲煙突然捂住嘴,拼命向最左邊的方向跑去,陳雄喊︰“喂,這是四樓”
雲煙並未認錯,他只是沖向了洗手間。眾人听到了嘔吐的聲音。
雲煙胃里翻江倒海,泣涕直下、今天從清晨到傍晚,因為一直郁悶,只抽了兩包煙,沒有吃飯,空蕩蕩的胃里一陣抽搐,卻只吐出了一點清水。又干嘔了幾分鐘,雲煙才喘息著直起身子,去水龍頭邊沖洗。
雲煙雙眼濕漉漉的,睫毛上的淚水像露珠一樣掛在上面。剛才還耀武揚威的一個人,此刻卻變得十分頹喪。
“臥槽你懷孕了嗎”陳雄見他突然就吐得天昏地暗,十分震驚。
已經洗干淨了,但雲煙依然開著水龍頭,不停用手捧著水往臉上,往口腔中澆,過了好一會才開口︰“這死劉迪明臉皮真厚,拉個皮條,還當自己偉大的像個月老,同性戀還得敲鑼打鼓去感謝他。我都被他說懵逼了。”
陳雄說︰“你也沒虧啊,他最後不也被你笑懵逼了”
雲煙卻絲毫高興不起來。剛才劉迪明的一番話,搞得他乾坤錯亂,差點撐不下去。
雲煙和劉迪明雖不對付,但在許多地方,二人相似點不少,總想著發家致富就是其中一條。在賺錢這方面,劉迪明無疑比他更成功。看著自己的夢想在他人身上實現,雲煙心中滋味難言,但是,他好歹能安慰自己,劉迪明干這種事是無恥之極的,違法亂紀的,抓到了毀一生;可現在,卻似乎只是一個法律的擦邊球。這讓雲煙開始懷疑人生,覺得要想積累一筆原始財富,可能真需要像劉迪明這樣豁出去。所有的利潤,都在法律之外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但他雲煙,卻凡事先想著安全,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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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經濟上的打擊,另一樁打擊,卻是道德層面的。
雲煙雖然惡心同性戀,但他又隱隱覺得,這些人並不該被斬盡殺絕,應該保留一點戀愛的權利。他們的世道很艱辛,他們戀愛不易,有那麼一瞬間,雲煙覺得劉迪明能成仙成佛,而狹隘、偏見的自己該下十八層地獄。
而劉迪明的倒霉,絲毫沒能讓雲煙徹底高興起來,因為劉迪明看起來更像是扮演了一個苦行僧一樣的角色。本該被唾棄的皮條客,卻搖身一變,變得美好而神聖起來,成為一個為同性解放而奔走的先驅,而他呢,討厭劉迪明的他自己呢,不就成了電視中的那種阻礙主角行事的封建愚昧的絆腳石嗎
真是馬勒戈壁。
就這麼短暫的功夫,雲煙已經陷入了一種極度的自我懷疑之中,心情十分煩躁。
周肅正嘆了口氣,說︰“人活著需要信念。為惡之人,更需要一個正義的理由來支持自己。他是為了說服他自己,覺得他這錢來得不那麼髒,怎麼還說服了你”
人類沒有強大到明知是錯,卻還為之的地步。至少劉迪明沒有。他有正常人的是非觀,為了能讓自己心安理得,不死于羞愧,不受制于良知,他搜腸刮肚地找到了這些的理由來支撐自己的行為,讓他能夠干下去。
而這些理由,不僅成功地安慰了劉迪明自己,還狠狠地惡心、刺激了一把雲煙。
按理說,雲煙並不是一個輕易就會自我否定、自我懷疑的人。周肅正知道,是自己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卻還是會害怕,一旦動搖,比丁嘉和陳雄更容易受到影響。
周肅正嘆了口氣,說︰“你要是出過庭,听到律師為殺人犯的辯護,更該崩潰了。但這是犯人的權利,受法律保護。撒謊也好,狡辯也好,任何人都有為自己找理由開脫的權利,但是你可以選擇不原諒。劉迪明說得再怎麼天花亂墜,冠冕堂皇,但憑他幾乎害死丁嘉一條,在我這里就是死刑。”
雲煙听得心驚,心中暗自羞愧。
丁嘉喊大家一起下去吃宵夜,雲煙懨懨搖頭,雖然一天沒吃飯,但是到現在依然沒有食欲。然而陳雄、丁嘉已經餓得嗷嗷待哺,雲煙只得隨他們下樓。
雲煙是個高瞻遠矚的人,他能預見到在周肅正走後,陳雄死于亂刀之下,丁嘉一步步落入劉迪明的陷阱中的情形。
這一天不會太遠,而他無能為力。
那個劉迪明比他厲害,比他凶殘,比他“正義”,比他不要命,比他敢作敢為,比他對丁嘉的影響力更大。
而對周肅正的潛意識中的依賴感,也讓雲煙分外挫敗,自己沒有能力挑起這個擔子,自己也不能去拯救另外的人。周肅正要是不走就好了。雲煙心想。陳雄和丁嘉還對此一無所知,吃得下,睡的香,無知者最幸福。
周肅正點了干貝砂鍋粥,蜜汁雞翅,烤蝦球,虎皮青椒。人在吃飽之後,腦子里也安寧了許多。一直以來,遇上事情,周肅正都與雲煙商量,這讓雲煙一直心中平衡。但直到今天,他才意識到周肅正的家長身份,而他自己,也一直屬于被看護的對象。
等燒烤的時候,周肅正說︰“後天我生日,我叔叔也會過來,到時候大家一起聚個餐。”
丁嘉心中一熱,啊,寢室長主動介紹家人給大家認識
這個消息同樣讓雲煙好受了一點,如果周肅正一直以來,都願意讓大家多了解他一點,他的不安也不會這麼強烈。
後天的生日寢室長是巨蟹座啊,難怪這麼賢惠。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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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四個人回寢,隔壁302見他們回來了,說︰“腋繚謁忝 忝且補 純純礎! br />
還有一門就考完了,大家都比較放松,開始提前享受暑假的氛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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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的人都覺得302不講衛生,較少過去玩和坐,周肅正更是極少串寢,但是302吃了他們的西瓜,知恩圖報,極力邀請大家過去,以謝業納窳λ腿飼欏V芩嗾 蠶M 蘢 埔幌略蒲痰淖 飭Γ 閫 飭恕 br />
302的寢室大燈關著,只開了一盞小小的應急燈,燈前飛舞著幾只蛾子,也湊了許多人頭。
四人進去後,發現大桌子破天荒收拾的干干淨淨,一些鍋碗瓢盆都轉移到了窗台上,或者下鋪的床上,給謝大師騰出地方做法。
看著桌上的碟子,雲煙說︰“這不是女孩子常玩的請碟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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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哄笑,雲煙這才知道被騙,揪住了他t恤的領子。謝藝獠潘擔骸澳閼庖簧 饉 劍 荒綞 縞心芘埽 縊哪綺荒芑睢! br />
雲煙听了這話,手漸漸松開了,露出驚異的神色。
丁嘉和陳雄也要算,雲煙卻連忙阻止了,說︰“你倆不用算都知道,五行缺腦。”
丁嘉有點郁悶,陳雄卻不生氣,揉了揉丁嘉的頭,樂呵呵地說︰“老天愛笨小孩,我只怕五行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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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肅正一愣,算命是一件比較私人的事情,在某種程度上暴露了自己的命門,本不該在這種公開場合論及的。但見眾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他便微微一笑,說了一聲“好”。
丁嘉的心跳加速起來,寢室長的命運啊,他能提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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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肅正說,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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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三分多鐘,謝抑沼諭A吮剩 刮純 冢 約壕襪阪鴕簧 刃α耍骸安歡園。 閽趺此愕氖俏逍腥逼捫健 br />
眾人都紛紛說不準不準,若是周肅正這樣的還娶不到媳婦,那天下男人都只能打光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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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肅正沒說話,雲煙也一言不發地瞧著。謝宜屯 芍 螅 諶吮慊氐攪 01寢室,丁嘉很遺憾地說︰“我也想知道自己的命運。”
雲煙慈祥地對他說︰“那個不準,命運掌握在自己手里。”
陳雄對這話十分不滿︰“雲煙忒霸道了,自己都算過了,憑啥不準我和丁嘉算啊”
雲煙心想,我他媽是怕他算出你明天就橫尸街頭。
第十六章下
丁嘉本來想好好安慰一下寢室長,大丈夫何患無妻,但是他一轉身,卻已經見不到周肅正的人影了,想必是又回了麗人島。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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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嘉心情有點惆悵。自從有了麗人島,這個寢室于周肅正而言,就只是一個驛站,偶爾停留。現在他就像舊社會的外室,天天盼著老爺回家,一旦得到點風吹草動的消息,就開始拼命搞衛生,對鏡貼花黃。
現在周肅正偶一回寢,丁嘉都有種中獎的驚喜感。雖然他也能與陳雄、雲煙一起去麗人島看寢室長,但那意義不一樣。就如同你願意跋涉千萬里去看一個人,但還是希望那人主動向前走上一兩步的。
三人一起去水房佔了三個水龍頭沖了個涼水澡,回來後丁嘉沒找到那件他寶貝的301的寢服,只得套上了一件白色的老頭衫。去年夏天的衣服,現在已經很寬松了。這種老頭衫是全棉的,質地親膚,可惜一下水便沒了型,皺皺巴巴的,白得也不純淨,像豆腐幔子一樣的蒼白色。但這破布一上丁嘉的身,襯得他周身白淨如玉,仿佛一個六月的雪人,堆坐在床沿上,在燈光下泛著白光。
雲煙換完衣服後,就將丁嘉撲倒在床上,將臉貼在丁嘉的肚皮上,半晌不吭聲。
丁嘉以為他還記恨著自己在麗人島污蔑他抽煙一事,便有些愧疚地摸了摸雲煙的頭發,說︰“早上錯怪你了,寢室長變小氣了,他自己抽煙怎麼不給你一支”
雲煙就知道丁嘉壓根兒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便伸手在丁嘉胸前掐了一把,丁嘉疼得“哇”了一聲,迅速縮回手,捂住了自己的胸部。
丁嘉有些虛偽地說︰“你好多心,你和寢室長在我心里一樣重要。”
雲煙原本已忘記這回事,一提就冒火,說︰“那劉迪明呢”
提起這個人,丁嘉的口氣十分失望,他望著周肅正的床板說︰“他不好。”
雲煙酸溜溜地說︰“人家奔走在為同性說媒的光榮大道上,怎麼不好了,多高尚啊還賺了那麼多錢,肥得流油”
丁嘉覺得雲煙有時候傻兮兮的,只見賊吃肉,沒見賊挨揍,為了點錢,劉迪明的屁股都被人打爛了。然而,就算劉迪明造福全世界的同性戀,國家主席也給他發獎,丁嘉也不覺得好。
雲煙不信,瞪著一雙杏眼問︰“為什麼”
丁嘉又摸回到雲煙的頭上,痛心疾首地說︰“雲煙你記性怎這麼差回頭給你買包瓜子補補腦吧你忘了,他差點害死你呀”
听了這話,雲煙心中感慨萬千。
起初丁劉二人情比金堅,藕斷絲連,越挫越勇,像梁祝一樣,雲煙覺得自己像個橫刀奪愛的馬文才,又怒又氣,本來心灰意冷,不再干涉了,沒料到沒了外力的阻礙,這倆人內部出了問題。這讓雲煙對中國那些古老的諺語又有了不少領悟。
一直以來,丁嘉窩囊得令人發指,讓雲煙徘徊在被氣死的邊緣,然而丁嘉的底線低是低了點,卻不是沒有。劉迪明對他差一點,沒關系;可是害了雲煙,他就無法再安之若素。
我果然比那人渣的地位高一點。
雲煙喜滋滋地想著,抬起頭來看了幾秒丁嘉雪白的面龐,含著笑半晌沒說話。他直起半截身體,將丁嘉身上那件老頭衫從腰際向上卷到了胸口處,裸露出雪白如玉的肚皮,並將臉貼了上去,埋在丁嘉胸前。一到夏天,丁嘉的肉身就變得格外冰爽涼快,仿佛真是個雪人一樣,雲煙特別喜歡趴上去。
肉太軟,雲煙的臉埋得有點深,聲音通過**傳聲之後,嗡嗡然如老頭︰“這件事他化成灰我也記得。劉迪明大一的時候就害你,你怎麼到現在才醒悟呢”
丁嘉想了想,澀澀地說︰“有些人就是對朋友不好,沒辦法的。但至少他還把你當朋友看。”
雲煙心中有些難過,說︰“嘉嘉,你不要撿到籃子里就是菜。從前你是沒得選,所以遇上這麼個朋友就當成寶。可現在,你有了我們。我們幾個空谷幽蘭,高風亮節,歲寒三友,卻和劉迪明這種人渣一樣上你的席,那也太侮辱人了吧。”
丁嘉“嗯”了一聲,將雲煙的後腦勺往旁邊推了推︰“你說得對。雲煙快起來,很熱啊。”
雲煙從丁嘉身上滾下來,仰面向上,略長的頭發散了一床,修長的手指向下游走,握住了丁嘉的敏感處,說︰“嘉嘉,你去割了吧,變完性嫁給我。”
丁嘉听得胯下一痛,猛地坐起來,曲腿,捂住自己的褲襠,驚恐萬狀︰“你怎麼不說你變了性來嫁給我呢”
雲煙一笑︰“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要是女的,你早就像武大郎一樣被西門慶給殺了。”
看著雲煙這一幅“我有奸夫我自豪”的嘴臉,丁嘉將他轟下自己的床。
在一邊剪指甲的陳雄說︰“爭個毛啊,都割了來給雄哥暖床,環肥燕瘦,哥不挑。”
雲煙罵了一句臥槽,美不死你。
丁嘉覺得陳雄太貪心了,好處都讓他一個人佔了,剩下寢室長孤零零一個人怎麼辦。
陳雄說︰“老周老周割了我也要啊,當大老婆。”
恰在這時,有人推門進來。正是陳雄口中的大老婆人選。
丁嘉見他去而復返,心花怒放,唯恐天下不亂,立即告狀︰“寢室長,陳雄志向高遠,要娶你做他的大老婆”
听了這句話,周肅正愣了一秒,一臉無奈︰“口味真重。”
陳雄臥槽一聲,甩下指甲刀要來揍丁嘉,雲煙一側身,給他讓開一條道。
陳雄一把將丁嘉按倒,騎在身下,開始撕臉皮。周肅正看著胡鬧的二人,微微皺眉,雲煙則斜著眼,不動聲色觀察著周肅正的反應。
意識到周肅正發現了自己的窺探,雲煙忙問︰“怎麼回來了”
周肅正說︰“那邊停水了。”
丁嘉心中歡呼,他從未覺得停電停水有這麼美妙過。
陳雄見丁嘉臉頰都紅了,越被扯越開心,心想嘉嘉的腦子可能真有毛病。
這是本學期的最後一夜,熄燈之前,雲煙在床上看著幾張南下的火車票。他已經兩年沒回去了,這次若非有仇在身,也不會跑回去遭人嫌。相看兩厭的一家人,想起來就頭疼。
第二天上午十點鐘,有本學期最後一門考試,但03建築系的學生在九點左右便到了考場,都在談論著去鼓浪嶼的事。班上有30個學生,這次有一半的人會去。
“丁嘉你不去嗎”一個叫黎敏的女生說,“甦州先不急著去啦,反正大三要在那邊呆兩個星期。”
大三上學期,全班會在承德和甦州分別呆上兩個星期,研究中國古典園林。
丁嘉有些猶豫,又有些心癢。
小學、初中時代,學校也曾經組織過旅游,可惜留給丁嘉的回憶並不愉快。三年級的時候,學校組織學生去北京玩,這是一場盛大的活動,全校老師都傾巢出動,連炊事員、校醫都隨時待命,畢竟跨了好幾個省,須得準備萬全。
同學們都很興奮,好多人都是第一次去首都,**前的升旗儀式、萬里長城、前朝的皇帝和妃子們住過的故宮、慈禧老太後的頤和園、毛爺爺的遺體這些以前只出現在電視和書本中的風物,如今他們也能親眼一見啦
丁嘉很高興啊,北京將成為他游歷的最遠記錄。可是臨出發前的一個星期,班主任鄔老師卻說,基于安全考慮,這幾個人就不要去了。接下來,她念了幾個名字,其中就有丁嘉和楊超。楊超過于活潑好動,又不服管束,一旦跑丟,那真是大海撈針,猴子撈月,高壓鍋里撈餃子,屁都撈不著;丁嘉太笨拙,一旦走失,那也是泥豬入海,無跡可尋。
丁嘉雖然難過,卻水平如鏡,每天上學放學,若無其事;可丁教授還是從別的小朋友那里得知了消息。丁教授向校方遞了保證書,出了任何事,學校均無須擔責。丁嘉終于和大部隊一同去了北京,丁教授和齊教授也一路隨行。
從北京回來之後,空蕩蕩的校園里,丁嘉看見一個人蹲在兵乓球台上玩的楊超,忌憚之余,心中升起一絲愧疚,仿佛他做了拋棄戰友的逃兵。丁嘉給了楊超一個**像章,楊超以為他來炫耀,遂又揍了丁嘉一頓。
好在與楊超所結的是善緣。昔年所有的不美好,都因幾罐蜂王漿而被釀造成糖。書上說,過程比結果更重要,沿途的風景比目的地更迷人。可對丁嘉來說,倘若從頭到尾,一慘到底,回憶全是苦澀;而只要有個happyending,過程中一切的遺憾、錯過、誤會,他都能忍受,這些痛苦甚至會因結局的完滿而變得珍貴。
結局的美好,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過程和結局,至少有一樣美好,才能不負人生。
高考之後的七月里,一部分人復讀,一部分人苦悶,剩下的一群人去旅游。有人問,丁嘉你才考了三百八十多分,只能上專科吧。關于教授子弟的福利,丁嘉供認不諱。之後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丁嘉為自己的開誠布公感到後悔。
丁嘉高中就讀的只是普通班,這一屆考上重點大學的只有兩人,十年螢窗雪案,最後卻不如一個痴笨的丁嘉,這令不少人郁悶了一把。這個事實大家並非不能接受,只是終究不快活。
這場旅行,也自然不會太愜意。
但現在不一樣了,丁嘉覺得自己已經消滅了被排擠的理由。
他曾在外婆的舊明信片上見過鼓浪嶼,南國的金色陽光,碧綠的海水,小巧精致的島嶼,鋼琴博物館,茂盛的熱帶植物,私家小花園。大家和和氣氣,熱熱鬧鬧出去玩一趟,多開心。
可惜寢室長不去。
那樣的好風景,倘若只能由自己一雙眼楮來看,實在太過遺憾。就像吃獨食,注定吃不香。所以丁嘉就不去了。這個理由,說出來有點可笑,因此他一直保持沉默。
因為一旦講出來,寢室長可能會說,你若想去,就去吧。
這樣的回答,會讓丁嘉不知如何是好。
進了本層的洗手間,丁嘉看見吳涇在廁所里抽煙。
吳涇是新手,抽煙的樣子很滑稽,像一條初次出門執行任務的龍,在行雲布雨的過程中,時而煙塵滾滾,時而偃旗息鼓,搞得在下界求雨的老百姓很詫異。
“怎麼了”丁嘉問。
吳涇面容悲切,一張口說話,淡藍色的煙霧就從鼻孔和嘴里噴了出來,咳嗽個不停,眼淚都嗆出來了。
好半天,吳涇才開口︰“我真搞不懂,她寧可冒天下之大不韙來偷看我,為什麼卻不願光明正大和我在一起。”
丁嘉也不懂了。
教室里,劉芷心情很差,和誰說話都沒聲好氣。
劉迪明有病在身,只能由她作為班干代表前去鼓浪嶼,她原本答應了,結果就在今天早上,吳涇好死不死來表白了。
僅僅只是表白,劉芷是不會這麼火冒三丈的。
吳涇是個細高的南方人,腿腳細長,眉眼細致,鼻梁也細,嘴唇薄薄的,皮膚微黑,巴掌臉,毛絨絨的板寸,秀氣而颯爽,成績很好,雖然在球場上總被人撞飛,但好歹還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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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涇愛在劉芷面前揚聲說話,奚落劉迪明,替她鳴不平,顯得十分幼稚,令劉芷有點尷尬,但總體說來,被他追求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可吳涇是這樣表白的︰“你喜歡我就直說啊,干嘛還偷偷跑到男寢看我上廁所女生還是要講矜持,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免費觀光,要不要啊”
吳涇是福建人,普通話有點灣灣腔,劉芷經常和他說不上兩句就被他拐跑口音,得呸呸呸好多口才能復原。
在吳涇看來,听了這麼幽默含蓄、痞痞不羈的表白,劉芷一定會面頰紅紅像個可愛的小隻果,一臉羞澀跑開。
可是听到了這項流氓罪的指控,劉芷怒了︰“吳涇你說清楚,我何、時、何、地、偷看你上廁所”
吳涇一見這反應不對勁,也慌了,磕磕巴巴地說︰“就、就是昨天上午啊,你扒在男廁門口”
還說,還說,你他媽還說劉芷在心中狂罵,這人就不懂隱惡揚善嗎
昨天,她和丁嘉一起去看望劉迪明,等丁嘉的過程中,她百般無聊去參觀了一下男廁,看看格局和女廁有什麼不同,發現多了幾個洗xiao手bian池,僅此而已。
一場科學的求知,卻被吳涇扭曲得如此下流。還以此為要挾,仿佛她不答應,他就要將此事張揚出去,當她劉芷是嚇大的嗎
何意百煉鋼,化為金剛炮。劉芷的拒絕只有三個字,但吳涇已經崩潰了。
丁嘉心想,難道是“請自重”
劉芷說︰“滾犢子。”
于是吳涇屁滾尿流。
丁嘉心中戚戚,他要有了喜歡的人,就默默放在心里,絕對不表白。
被拒的下場太慘了,丁嘉覺得自己承受不來。
第十七章上
丁嘉做題的時候心不在焉。
為了趕火車,好幾個人提前交了卷。丁嘉見寢室長出去了,他也慌慌張張遞了卷子,在一堆手機中挑出了自己的諾基亞,追了上去。
今天是寢室長的生日,一會兒還要見他叔叔,丁嘉還要去寢室拿禮物。
丁嘉垂詢過劉芷,生日禮物買啥好,劉芷給了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答案相框。
禮物是三人湊的錢,陳雄和丁嘉一起去買的,一個很沉很重的水晶相框。
買完之後,丁嘉才想起來,以寢室長的性格,不會擺誰的照片來思念。
陳雄說,我們仨可以拍張合影送給他,假如下了大雨,他在麗人島回不來,我們也過不去,他就能在相框里看見我們了。
丁嘉興奮地說,好主意。
雲煙一陣惡寒,陳雄的肉麻又更上一層樓了,他說︰“嘉嘉你正常點,不要學他。”
吃飯的地方叫春熹,是一家高級會館,茶很好很貴。
周川一介北方人,幾十年來四海奔波,逐漸養成了喝茶的習慣,麗人島有一套他寄給周肅正的功夫茶茶具,那個小茶幾之前被周肅正用來擱筆記本,散熱很好用。
到了春熹之後,丁嘉發現寢室長不在。
周肅正匆匆離席並非是為了來見他叔叔,他和吳涇一早被設計課的老師喊去幫忙閱卷了。吳涇是學委,時常參與閱卷和統分,周肅正還是第一次參與批閱。
設計老師說了,並非因為周同學成績好,而是覺得他人如其名,冷面冷心,公正嚴肅,不會徇私。
周肅正一邊對老師給出的贊美做出感謝,一邊給空了半壁江山的丁嘉批了個75。
吳涇翻到劉迪明的卷子,毫無心理壓力地打了個59,在老師強調了一句“都給及格”之後不情不願改回了60。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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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翻到了某一份試卷後,吳涇毫無預兆地滾滾淚流,把周肅正和老師都嚇了一跳。
縱然名字和學號都被釘住了,你還是能一眼認出那個人的狗爬體。
包間是預定好的,6號鐵觀音廳,陳雄、丁嘉、雲煙在等人途中,沒能經得住茶小姐的誘哄,叫了三杯紅茶,上了一包綠茶南瓜子。
在知道瓜子四十八一包,紅茶八十八一杯之後,陳雄猛烈地續了七杯開水。茶水從紅酒色變成了淡琥珀色,仿佛一個被富婆包了夜的年輕漢子,血氣方剛、年富力強,卻價值不菲。為了值回本,富婆一夜索要七次,漢子硬生生被榨得涓滴不剩。
本地的夏天並不需要冷氣,周川一進來,眾人就認出了他,三四十歲的模樣,風度翩翩,衣衫楚楚,手腕間搭著一件外套,看起來昂貴時髦,十分考究,仿佛他不是來見幾個佷兒輩的小伙子,而是來相親一樣。
他個頭、身形與周肅正相仿,一眼便知是一個家中走出來的血親。
陳雄小聲說,這不就是二十年後的老周嘛。
丁嘉恍然大悟,怪不得這人看著眼熟,原來是中年版的寢室長。可丁嘉又私心覺得,寢室長的五官要比他叔叔好看,眉宇間更清秀幾分。
在三人面前,周川十分和藹可親,卻並未將他們仨當子佷看待,懷揣著一份老友與小友促膝談心的真摯,令三人有些窘迫。
在心理預期上,來的會是個中年叔叔,三人已經各自在心中備好了台詞,努力做出一副恭順的晚輩模樣,結果卻是這麼個人
“這孩子真不懂事,客人都到了他還不來。”周川抬腕,看了看表,丁嘉心中一動。
丁嘉忙回過神來,說︰“他被老師喊去閱卷了,馬上就回來了。”
這事周川當然知道,他佯作苦惱地說︰“從小到大,一到考試,老師就總喊他批卷子,他總誤飯點。”
這下連陳雄都犯嘀咕了,老周他叔都一把歲數了,怎麼就愛裝逼呢
但是很快,三人就發現,周肅正的這位未婚無子的叔叔並非裝逼,而是誠心誠意地為他佷兒感到自豪。
周川說,他爸媽都忙得很,從小到大,他就跟我這個叔叔最親。不是我吹,這孩子從小就與眾不同,特別會忍,高度自律,那份克制力,大人都不如。好吃的,好玩的,不給他就不要,放在他面前,沒說是給他的,他也不踫,甚至都不多看一眼。
陳雄很羨慕地說︰“怎麼練出來的”
周川得意地說︰“耳濡目染。”
這麼愛得瑟的叔叔,根本教不出這麼沉穩的周肅正。三人想。
見這三個小年輕不信,周川便講了三個例子。這三個例子一出口,三人都沉默了。
第十七章中
第一件事發生在幼兒園的第二個學期,那時周肅正6歲。
因為工作的關系,周肅正的父母長期兩地分居,周母就職于公安系統,工作繁忙,顧不上接送,遂將兒子送去了他爺爺所在的一汽附幼讀全托,只在周末的時候將他接回家中小聚。
園中有小孩生了水痘,一時之間,園長不察,四個小孩被感染,周肅正也在其中。
這種水痘影響的是腮腺,患兒多在四到八歲之間,傳染性極強,早期死亡率極高。但19世紀20年代,國外就研發出了有效的治療方法,現今已不再是絕癥。
在此期間,周母曾來探過一次病,叮囑了兒子注意事項不能吹風、不能喝冰水,不能吃豆制品。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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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嘉回憶了一下麗人島的菜譜,豆皮炒芹菜,魚子豆腐的出鏡很高,看得出,寢室長是很喜歡豆制品的。
五個病孩子被隔離開來,吃飯和午睡、晚睡都在一間極大、極空曠的舊教室里,每天只有一個老護士給送飯,打針。
六一兒童節的那天,園中孩童都坐巴士去了市里的中華大劇院,參加文藝匯演,而這五個孩子卻被人遺忘,鎖在了大教室中。
六月二日、三日都是休息日,幼兒園不上學。園中沒有師生,也沒有服務教工,只有五個餓得饑腸轆轆的孩子。
舊教室也被廚娘用來堆放雜物,存儲蔬菜,放著一些生白菜、土豆、大米之類的糧食,桌上還有一塊浸在水里的豆腐。
三天後,救護車將五個孩子拉走了。
在醫院里,一群家長哭天搶地,四個吃了豆腐的孩子危在旦夕。
陳雄不由感慨︰“應了那句話,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周川一笑︰“可不,是人是鳥,小時候就能看出來了。”
一群悲痛交加的家長,要與周家父母拼命你家孩子忒奸詐、心眼忒壞,自己不吃豆腐,眼睜睜看著別人去送死
丁嘉听得心都碎了,說︰“他不是沒吃豆腐嗎,為什麼也要急救”
周川得意洋洋地說︰“悖 揮薪 常 閹 恕! br />
那四個吃了豆腐的孩子,小命保住了,但聲帶受到極大的損傷,一說話就像鴨子叫,永遠也不能加入校園合唱團。之後,四個人的嗓音變得一模一樣,仿佛同一個人,親爹親媽也分不出誰是誰,十分恐怖。寄望于青春期變聲的家長也絕望了,不過是雛鴨變成了大鴨。
周川感慨︰“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何況是三天呢,換了大人也不一定能忍住。我本人和那四個小鬼的想法一樣,寧可當個飽死鬼爛掉喉嚨,也不想做個餓死鬼去投胎。”
雲煙卻很生氣︰“這父母真夠可以的,放假三天孩子沒回家,他們沒發現”
周川玩味的目光在雲煙身上掃過一趟,說︰“我爸以為像往常一樣,一到節假日,佷兒就被我嫂子接走了。結果那段時間我嫂子太忙,沒顧上。我這佷兒十分懂事,路上從來不與陌生人說話、搭腔,我們都很放心。那時候的孩子,沒現在這麼嬌氣。”
對于兄嫂的失職,周川輕描淡寫,但這場事故中,6歲的佷兒,在一個以食為天的歲數,克制了食物的誘惑,這是何等氣魄周川表示十分欣賞,為自己是這個孩兒的叔叔而自豪。
第二件事,發生在中考之後。
周肅正的成績向來不錯,家人並不擔心他無高中可以念。
中考放榜後,外地做生意的父親難得的來了一趟電話︰“兒子你考上了嗎,有學校要嗎”
電話那端,周肅正靜靜地說︰“有。”
父親就很滿意地掛掉了線。
整個暑假里,有考生的家庭都在宴請賓客,敲鑼打鼓,鞭炮齊鳴,十分熱鬧。這畢竟是學生們的人生第一遭大事。而周家卻沒什麼反應。那個七八月,周肅正十分放松,他看碟,打游戲,打籃球,享受了一整個輕松愉悅的暑假。
許久之後,周父才從別人口中得知自家兒子成績全市排名第五,是本區中考狀元。
听了這個消息,周父目瞪口呆。他知道兒子成績還行,但是不知道居然這麼行。
周母也挺意外的。像中國父母一樣,她對兒子有諸多期望。成熟健全的心智,三思而後行的穩重,是她的最高要求。她見過太多走上歧途的青少年,因此對兒子的成績反倒沒那麼嚴格了。
這麼好的成績,不炫耀一番怎甘心周父于是要補辦升學宴,以補償一下兒子。
周肅正無奈地說︰“不用了吧,高中都開學一個多月了。”
周父嗔怪地說︰“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呢”
周肅正淡淡地說︰“你又沒問。”
周川說,我佷兒真沉得住氣,這種光耀門楣的大事,他居然一字沒提。
丁嘉心想,寢室長真謙虛呀,想當初他學會了騎自行車,都要打電話向姥姥和姥爺報喜邀功,和寢室長一比,境界太低了
周川繼續說,我大哥在外可勁兒掙錢,就是怕他分不夠,沒學校要,將來好出錢調劑。沒想到他挺爭氣的,搞得我大哥有錢沒處使。
丁嘉、陳雄、雲煙都有些懵逼了,原以為周肅正這樣的人一定出身于書香世家,克己復禮,實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境況。
在講第三件事的時候,周川點了一支煙,說︰“這件事都過去了,講出來對我佷兒名譽不好。但你們是他兄弟,說說無妨。有個叫嚴玨的孩子,曾經和我佷兒好過,後來這孩子死了,我佷兒一滴眼淚也沒掉,飯照吃,覺照睡,高考還考了那麼老高的一個分數。這麼硬的心腸,真是做大事的料子”
丁嘉听得心一沉,渾身發冷,從指尖開始麻木了下去。
這就是傳說中的小嚴了。雲煙心想。他一抬頭,卻看見周肅正站在門口,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這話說完後,周肅正臉色一冷,轉身向外走去。雲煙趕緊追了出去。
看著這個剛剛離席的、美得過分的小年輕的背影,周川露出了厭惡的神色,一直以來戲謔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陰鷙可怖。
第十七章下
雲煙出門拐了個彎,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中,周川才將眼神收回,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這小孩,是什麼人”
“是什麼人”這個概念太大,不同的人會給出不同的答案。是同學,是室友,還是別的什麼不同的人,想知道的答案也不一樣。
丁嘉笑眯眯地說︰“是個美人。”
周川的臉色有點不太好看,說︰“確實長得標致。可惜男生女相,投錯了胎。”
丁嘉連連點頭,寢室長的叔叔都覺得在他和丁嘉之間,雲煙更適合做女生。
周川又說︰“男女生得太美,于人于己,都是禍害。”
這話似在說雲煙,又似另有所指。但無論是哪一種,丁嘉都覺得很突兀。剛才周叔叔一直活潑開朗,談笑風生,幾個人毫無隔閡,怎麼寢室長一來,他就像變了個人
丁嘉害怕雲煙被定一個“紅顏禍水”的死罪不能翻身,趕緊說︰“雲煙不僅是個美人,還是個能人,什麼都會做,會炒菜,會剪頭發,還會畫地圖。他對寢室長,對大家都可好了,像親人一樣,特別重感情”
說著,丁嘉又將雲煙的熱心、聰慧一一道來,夸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可周川的眉頭越皺越緊,越來越焦躁不安,手都無處放了,最後攥緊成拳,手背上青筋畢露。
陳雄一邊喝茶,一邊說︰“再好有什麼用,視財如命。”
周川一听,重復了一句︰“視財如命”
陳雄說︰“是啊,誰要是給他錢,誰就是他親爹。要是不給錢,親爹變孫子。”
周川听了這話,緊握的拳頭漸漸松開,十指交錯,陷入沉思之中。
雲煙回來之後,周川又突然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聊天了。但是寢室長還沒進來。丁嘉心想,這叔叔真是的,這種應該被帶入棺材里的**,哪能隨隨便便就對人講呢
丁嘉從未一次性喝這麼多的茶水,來春熹會館後,他已經要上第二趟廁所了。
春熹會館里十分寂靜,從房間走出來,大廳地上鋪著厚厚的鐵灰色地毯,茶小姐穿著尖細的高跟鞋走來走去,依然悄然無音。白天沒有開燈,燈線昏暗,會館中一片靜謐,是個睡午覺的好場所。
洗手間和廁所都在二樓,丁嘉順著木質樓梯上來,猶如走進了帝王家的冷宮一般,華麗卻毫無人氣。上二樓的時候,丁嘉遠遠地看見了寢室長,他遠遠地站在一處鏤刻著梅花的窗稜前,失神地望向遠方。
丁嘉心想,他一定是被叔叔剛才的話刺激到了。
有些人不提起,不代表已忘記。在丁嘉的記憶中,外公和外婆從未去拜祭過母親,丁嘉活了二十年了,至今不知母親的墓地在哪里。
寢室長個性冷淡,凡事無動于衷,這種性格的形成,與小嚴的死有關嗎人在歷經生死之後,再不易為人間的小愛憎所動容。丁嘉心想,那個叫小嚴的人,佔了一個很好的先機。雖已不在世了,卻將永遠成為寢室長心里的一塊好不了的傷。
廁所里十分安靜,沖水的小漩渦也寂靜無聲。茶館的服務宗旨,就是周到又靜謐。
正要從廁所出來,丁嘉听到門外洗手間的水聲,他知道是寢室長抽完煙後來洗手了。丁嘉正猶豫著是否要出去,卻听見了人聲。
雖然雙方刻意壓低聲音,但防不住偷听的人鼻息凝神,將所有的查克拉都凝聚在耳朵上。
“你不去英國就是為了他”周川說。
丁嘉的心跳得十分猛烈,正如電視里放的一樣,偷听總會出奸情。談話的內容也讓他覺得心中滋味難明。
原來寢室長差一點就要出國了
可是為了某個人,又留了下來。
就像寢室長要搬出去住一樣,這些事丁嘉一慨不知。寢室長太有主見,任何事都不與人商量,只在臨到關頭,知會你一聲,讓你知曉有這麼一件事的存在。永遠沒有商榷的余地。
寢室長的人生,他永遠都沒法參與。雖然機緣讓他們相逢,偶然住在了一起,有了這麼零星的交匯,但永遠都是不一樣的人。
周肅正的聲音略輕,丁嘉一個恍惚,錯過了他的回復。
但周川卻似乎很不滿意,卻提高了音量,說︰“確實是我們要你來的,現在也讓你走,但是樹挪死,人挪活,這哪能一樣”
周肅正說︰“我這樣一個人,活得還不如一棵樹。”
音量依然很輕,卻重重砸在丁嘉的心坎上。
“你真是越長大越不听話了。”周川的口吻也變得蒼涼。真心愛護的佷兒說出這麼了無生意的話,做長輩無法不心寒。
周川嘆了口氣說︰“那你是執意不去了可別自作多情,白白耽誤了自己的人生。我再問一次,他確定,他也喜歡你嗎”
遲疑了幾秒鐘後,一個聲音回答︰“是的。”
丁嘉幾乎從趴著的門上掉下去,心跳幾乎達到了一百八,這說的是誰寢室長的女朋友嗎不對,他還沒有女朋友那是劉芷還是張婷婷
周川听出了佷兒語音中的破綻與不自信,笑了幾聲︰“既然你們情比金堅,那我也不多言了。人生是你自己的,但別給你爸媽臉上抹黑。尤其是你媽,那個位置上,可是好多雙眼楮盯著呢”
周肅正沒吭聲。
接下來,周川又說︰“我這次來這兒,還有一件事,就是去看看你們建築系的丁維文、齊冰潔兩位教授,到時候帶你一同前去拜訪。”
丁嘉一愣,他要找外公外婆
他們去甦州了。寢室長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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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前兩天動身的,一個盆景園的設計落在他們身上。
我听說過了,陶隱園的設計是他們在做。真可惜
丁嘉心想,外公外婆還在家啊,後天的機票,眼下還沒走呢
于是丁嘉趕緊開門,想要追上去,因為他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怪不得先前覺得眼熟呢,並不僅僅是像中年版的寢室長這個人他見過的。小時候這人還來過他家,給他從香港帶回來一塊漂亮的兒童手表。那塊表雖然不得善終,被楊超扔進了廁所的洗手池,停了擺,但丁嘉心心念念一直記得。
周川已經下樓去了,丁嘉一路小跑,要追出去叫住那個人,告訴他外公外婆過兩天才動身。
周肅正還站在鏡子前的洗手台前,見到丁嘉追上來,立即有些慌了,一把拽過丁嘉。
丁嘉不得脫身,開口正要喊,卻覺得口唇間一陣濕熱的軟,覆蓋了上來。
這是什麼
丁嘉像被點了穴道一樣,站在原地不能動彈,腦海里也一片空白。周肅正按著他的後腦勺,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他即將脫口而出的呼喊。
這個吻持續的並不久,不過短短的幾秒,但丁嘉已經要窒息了,他歪歪倒倒像喝醉了酒一樣,頭暈乎乎的,分不清東南西北。
周肅正松開手,放開他之後,也離開了他的嘴唇,在洗手台橢圓的水槽中放入了滿滿的一缸冷水。
水流無聲無息,只是靜靜上漲,將水槽填滿,畫出一個規則的橢圓形。
周肅正輕聲喃喃︰“我瘋了嗎,我在做什麼。”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的臉浸入了水槽之中。
丁嘉看著他沉入了許久,大概有一個世紀那麼久,水中冒起細密的氣泡,周肅正才抬起頭來,滿臉水珠地望著鏡子里的自己。
只是親了自己一下,就要洗臉,講衛生講過頭了吧丁嘉心中喜滋滋,又有點小郁悶。
過了好久,周肅正覺得清醒些了,便要下樓。
丁嘉也飄乎乎跟了上來,但是一轉身又被寢室長提住了後頸的衣衫領子,揪著轉了一個方向,說︰“從這邊下去。”
丁嘉像踩在棉花上一樣,飄啊飄,仿佛要成了仙一樣,渾身上下被一種喜悅的情緒所充溢。
周肅正見他已經不能正常走路了,只好像牽著一頭牛一樣將他一步一步牽著下了樓梯,走向他們的鐵觀音廳。快要過走廊的時候,周肅正松開了手。
丁嘉見他走了,緊隨他身邊,說︰“寢室長,我剛上廁所後,在里面的水龍頭洗過手了,很干淨的。”
周肅正輕輕“嗯”了一聲,進了小包間。
丁嘉就不追上去了,獨自一人大口大口喘起氣來。基督耶穌佛祖猴哥呀,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嘴唇丁嘉用自己的上唇輕輕踫了下唇,又用舌頭舔了舔嘴唇,然後捂住嘴靠著牆笑了起來。
在光線幽暗的過道里,一只小胖子靠在牆上,捂著嘴無聲地笑啊笑。
這世界上沒有第三個人知道為什麼。
丁嘉進門時,他已經笑夠了。他鎮定了一下心神,嚴肅了一番神色,這才走了進去。
鐵觀音廳的小包間里,只有周肅正和陳雄兩個人。
丁嘉偷偷瞟了寢室長一眼,他眉頭微蹙,一言不發,滿腹心事地看著某處,陳雄在嗑那一盤綠茶瓜子。
雲煙和周川不在,據說是點菜去了。
“嘉嘉你剛才上哪兒去了”陳雄一邊嗑一邊問。
丁嘉若無其事地說︰“上廁所去了。”
陳雄問︰“上廁所干嘛”
丁嘉說︰“上廁所上廁所”
陳雄不信,他的動物性十分敏銳︰“那你在廁所偷吃啥了,這小嘴舔的”
丁嘉面上一熱,怎麼辦,他總是不自覺就去舔嘴了,還總愛用舌頭去撩一撩寢室長剛剛親過的那一處。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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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笑,還笑,肯定是偷吃了,見者有份,交出來”陳雄十分不滿足于這一盤綠茶瓜子。
哎,陳雄啊,這真的是一份只能一個人躲著品嘗的獨食呀丁嘉心想,又偷偷看了一眼寢室長,他似乎有些苦惱的樣子,丁嘉又想起陳雄說要娶寢室長當大老婆的話,他更加決定嚴守洗手池前的這個秘密。
三人枯坐了好久,陳雄那盤瓜子都快嗑完了,丁嘉的肚子都在叫喚了,可雲煙和周川還沒回來。
“服務員,你家菜怎麼還沒上來”陳雄大聲喊了一聲。
一個穿青藍色旗袍的盤發姑娘跑了進來,看了一下包間號,忙說︰“先生請不要著急,我去催促一下廚房。為了確保足夠新鮮,我家每一道菜都是在客人點單之後廚師才開始著手下刀。”
慢就慢,還找理由,陳雄說︰“那你家大米是不是我們點單之後才種的”
旗袍少女紅著臉下去了,過了好半天,那少女又回來了,這一次她十分理直氣壯︰“客人您好,您的鐵觀音廳尚未點餐。”
陳雄一愣,雲煙這小子死哪兒去了
周肅正說︰“不等了,我們先點菜吧。”
厚厚的菜譜拿了上來,菜式極少,沒什麼稀奇的,卻十分昂貴,陳雄說不吃了,換個地方。
周肅正說︰“將就一下吧,這里是喝茶的,所有飯菜都只是輔食。”
看過菜單後,點了一個金針菇培根卷,一個剁椒魚頭,一個蒜蓉苕尖,一個蝦仁藕帶,一份烤小羊排,一個青椒斬蛋,然後叫了幾罐啤酒。
陳雄一細看,雪花啤酒八元一听,他說︰“那我出去買。”
服務員說︰“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這里不允許自帶酒水。”
周肅正說︰“沒關系,有人買單,只管點,不用客氣。”
陳雄壓根兒不想客氣,但看著那菜單,他實在是肉疼。
他在小縣城里長大,家境十分普通,父親是個工人,還下崗了,家里做點水果生意。賣的都是些普通水果,像車厘子、藍莓、榴蓮、蓮霧這種稍微高級一點的水果,在他家鄉這種小地方都賣不動。在父母的燻染下,陳雄從小到大,都過著一種節儉的生活。眼下,這個剁椒魚頭138塊,蝦仁藕帶98,烤羊排168,炒的是雞蛋又不是鳳凰蛋都要58,這麼吃,他的胃會受不了。
“算上茶錢,起碼上千了吧,一千塊錢,咱們自己做飯,全寢室能吃一個月”陳雄開始算賬了。
丁嘉說︰“咱們自己做,一個月得一萬塊。”
陳雄鄙夷地說︰“嘉嘉,你這智商就不要和別人討論數學題了,你雄哥也是小學參加過數奧的人,珠心算杠杠的。”
丁嘉說︰“寢室長的人工費也要算的,很貴的。”
周肅正微微一頜首,深以為然。
陳雄白了丁嘉一眼︰“馬屁精。”
眼見陳雄十分糾結,周肅正說︰“我叔叔有錢,都是不義之財,你不用替他省。”
有了這話,陳雄壓力全消,又勾了一個108的紅燒肉,說“早想吃了”,然後將菜單交給了等候多時、已經有些不耐煩的服務員。
丁嘉心想,寢室長這樣講自己叔叔好嗎
這時候,雲煙進來了,臉上掛著勝利的微笑。
丁嘉一看到雲煙笑得貌美如花,就有心理陰影,陳雄也問︰“劉迪明又咋了,又爛 了”
雲煙沒說話,將胳膊下夾的一包東西放在桌上。
服務員還沒走遠,伸長了脖子想瞧個究竟,雲煙把她轟出去了,瀟灑地說︰“上菜,速度”
服務員一出去,雲煙迅速關上了包間的門。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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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人呢”陳雄問。
雲煙簡潔地說︰“他走了。”
陳雄的黑臉瞬間慘白︰“臥槽,他走了誰買單這家菜館是他媽土匪開的,貴死個人”
向來摳門的雲煙卻不以為意,向著桌上的紙包微微一翹下巴︰“你看看。”
陳雄打開一看報紙,驚呆了,里面赫然幾捆粉紅鮮艷的人民幣,在這幽暗的房間里閃爍著猩紅色的光。
雲煙似乎很享受陳雄從驚恐到驚駭的神色,他一聲輕笑,很豪氣地說︰“這些錢,夠不夠雄哥吃頓飯要是不夠,小的再去弄點兒”
丁嘉心中暗自驚嘆,意氣風發、出手闊綽的雲哥真是英俊啊但他又有些不安︰“你這些錢是哪來的”
雲煙看向周肅正,嫣然一笑︰“青春損失費。”
三人俱是一愣,陳雄回過神來,拍著大腿說,那敢情好,我也去找校長索賠
雲煙問,你找校長干啥
陳雄嚴肅地說,讀大學浪費了我的青春,區區幾萬塊,就買斷了咱們無價的青春年華,校長真是佔了大便宜
陳雄如此振振有詞,讓丁嘉都有些害臊起來,雲煙也扶額,這哥們怎這麼傻
周肅正莞爾,說,大概是人生太幸福,至今童年還未結束。
英俊的服務生開始布菜了,沒有周川在場,四個人都吃得很愜意。
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個吻,丁嘉吃著吃著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雲煙也樂了,慈愛地說︰“真沒出息,吃個雞蛋就把你美成這樣。”
丁嘉也不應聲,只是抬起頭,看了寢室長一眼。
周肅正正在拿啤酒,分遞給另外三人。大家給周肅正敬酒,說了些“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之類的話。
年年歲歲的今日,都希望能陪你一起過。丁嘉看著一邊舉著易拉罐微笑的周肅正,心中這樣企盼著。
在席間,陳雄對周川表示了極大的仰慕。無論是衣著,還是言談舉止,都讓陳雄覺得很有範,一幅成功人士的派頭。每頓飯都能吃一千塊錢一桌的席,真奢侈啊。
可丁嘉一點也不這麼認為。這位周叔叔是只很可怕的笑面虎,來者不善,尤其是說到雲煙很美的時候,真讓人心中一寒。隨便將寢室長的私事拿出來當笑料講,一點也不尊重人。可這個人卻是外公的學生
丁嘉正在胡思亂想著,門突然被推開了,一群服務員涌了進來了,端著一碗長壽面、一塊點著蠟燭的小蛋糕,然後將壽星周肅正圍成一個圈,一邊以掌擊拍子一邊唱了生日歌,然後一個女生踮著腳,將一頂生日皇冠戴在了周肅正頭上。那個樣子,丁嘉看了都覺得很滑稽。
服務員們折騰完畢後,居然還要四人對著那塊巴掌大的小蛋糕許願。四人拗不過這群幼稚的服務員,各自閉眼默哀。周肅正心想,以後再也不來這家吃飯了。
吹熄了蠟燭之後,周肅正將蛋糕給了丁嘉。
丁嘉心想,這真是對胖子的誤解,他並不愛奶油,遂又把蛋糕給了雲煙。
吃完飯後,服務員撤走了杯盤,陳雄找服務員要了一幅象棋,在一邊和丁嘉下了起來,雲煙則和周肅正在一邊小聲談正事。
雲煙將錢交給周肅正,周肅正說︰“你收了他這錢,我就難辦了。”
雲煙說︰“不要白不要,你都不知道,你那個叔叔,有多自以為是”
周肅正垂下眼睫,低聲說︰“他是我叔叔,他怎樣一個人,我怎會不知道呢。”
就在剛才,周川以點菜為由頭,將雲煙叫了出去,突然間問起了兩人關系如何。
雲煙說,同寢一場,情深意重。
然後,周川說起了周肅正的優秀性,重要性,並又談及了幾件不為人知的私事,雲煙听得一臉愕然,驚得半晌數不出話來。
最後,周川說︰“現在你明白了吧,你只是他大學一程中暫時的陪伴者,他不會為了任何人留步。”
雲煙保持了沉默,長久的沉默,他被周川說的那些事驚呆了。
原來,小嚴是這麼一回事
周川見他眉頭輕顰,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一臉哀傷欲絕,淒艷無匹,不由放輕了聲音︰“你現在離開他,還來得及。”
雲煙依然沒說話。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周川弄錯了人,這番話本該對丁嘉講的。
可如果讓嘉嘉知道了這些雲煙覺得實在太殘忍了,簡直不能想象。丁嘉一定承受不來。而他卻可以。
所以,他不能否認。
更何況丁嘉在這方面尚未覺醒,雲煙也不想讓周肅正有這個機會。
因此雲煙沒有申辯,保持了適時的沉默。而古語不欺人,沉默是金。他馬上就得到了這筆沉默的佣金。
周川看著雲煙一直傷痛不語,知他心中難舍,便說︰“你開個價。在他甩你之前,你自己先走,要不然到時候人財兩空。”
雲煙萬萬沒想到事態會朝著tvb劇本發展,給你一千萬,離開我的佷兒
雲煙一直沒吭聲,垂著長長的睫毛,像一只疲憊的蝴蝶,久久沒說話。久到周川都有些歉疚了。
雲煙抬起頭來,說︰“八萬。”
美麗小青年一開口,周川卻愣住了。
沒有要死要活,沒有哭哭啼啼,沒有欲說還休,也沒有漫天要價他佷兒一點魅力也沒有嗎,他那風華正茂、俊美風流的佷兒,只值區區八萬
可是,這個青年眼如秋水,波光蕩漾,似乎閃爍著嬌弱又倔強的淚花誤,一時之間,周川又覺得自己棒打鴛鴦,太過凶殘。但為了周家的希望,他不能不這麼做。
周川是個好色之徒,他對美人沒有抵抗力,即便對方並不屬于他。可是他不恨這樣的自己,他只恨對方美而不貞。
周川一打開包,發現包里正好有八萬塊,這是他今天上午剛從銀行取出來的。在那一瞬間,周川隱隱覺得上當。可防範于未然,總是不錯的。這樣一只妖精睡在榻旁,失守是早晚的事。
“記住我們的約定。”周川說,“不遵守規則的人,規則對他們也十分殘酷。”
雲煙向他一笑,說︰“我保證。”
周川懷著一種十分復雜的心情離開了。雲煙的笑越來越冷,最後變成了鄙夷。
這種人,自以為是,又蠢又壞,錢卻都讓他們賺走了,真他媽讓人郁悶。雲煙心想。
雲煙問周肅正︰“你覺得我卑鄙嗎”
周肅正卻說︰“幸虧你收了錢,要不然,我不敢想象他會對你做些什麼。”
雲煙背心一寒。
生意人最愛假裝豪邁,假痴不癲,扮豬吃虎。哪有傻子還能賺錢的,又不是股市。
而在那邊,陳雄和丁嘉下象棋,下著下著打了起來。
丁嘉捂著頭在一邊,沖著一邊的服務員說︰“觀棋不語真君子”又對陳雄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下不贏就用暴力,太野蠻了”
那位服務員本不欲多言,實在忍無可忍了,才出手指點。陳雄說︰“你作弊贏了我三盤,還不許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丁嘉不服氣︰“我什麼時候作弊了”
陳雄說︰“你的馬踏日都別腿了,你還踏,這不是作弊是什麼”
兩人爭得十分熱烈,都驚動了談話的兩人。
雲煙抬頭一看,媽的,這兩個人還會下棋雲煙和周肅正走到棋盤前一看,大吃一驚︰“誰的相”
陳雄老老實實說︰“我的,怎麼了”
雲煙說︰“日哦,你的相都過河了”
丁嘉立即反敗為勝,氣焰上漲,小人得志︰“難怪我覺得不對,剛才我的兩個卒就是被你的相過河給踩了,要不然你輸得更慘。”然後又看了一眼那個拉偏架的服務員一眼,說,“我要投訴你。”
那服務員臥槽了一聲,趕緊干活去了。
說到這筆錢怎麼用,陳雄說去放高利貸,一個學期就能翻一番,有他在,不用擔心收不回來。
丁嘉想存起來,等到大學畢業後,他們租一間大房子,四個人再住在一起,永遠不要分開。
雲煙說做創業資本。
周肅正說,借兩萬給臧夢吧,她現在日子不好過,你有意見嗎
雲煙表示你的錢你做主。
周肅正一笑,說︰“劉迪明的錢是拿命換的,你兵不血刃就弄到了八萬,現在他的妻兒要靠你救濟才能活,他永遠輸你一截。”
這安撫果然到位,雲煙立即輕飄飄了起來。
丁嘉心想,寢室長真是太懂雲煙了。雲煙就像一只愛炸毛的貓,你得順著他的毛摸。
結完賬後,雲煙和陳雄去銀行存錢了,丁嘉有意落在了後面,慢吞吞,晃啊晃。
剛剛吃完飯後,他去漱口漱得干干淨淨,還勒索了那個看棋亂講話的服務員,要到一片口香糖吃了。誰也不知道寢室長什麼時候又會親他一口,所以他得隨時保證口腔清潔,清爽怡人
果然,看那樣子,寢室長似乎有悄悄話對他講。
丁嘉的心砰砰直跳,小心翼翼走到了寢室長面前,微微閉上眼楮。
過了五秒,沒有動靜,他又只好悻悻然睜開眼,低頭看著路上的方磚。
周肅正說︰“丁教授和齊教授,還沒去江甦吧。”
哎呀,不好丁嘉恍然驚醒,之前他被寢室長親暈了,都忘了這件大事,忙說︰“是啊,過兩天才去,你趕緊和你叔叔講一聲,別誤了他正事。”
周肅正搖搖頭,說︰“那你可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見他”
丁嘉羞澀地搖搖頭,見家長嘛
周肅正的口吻突然嚴厲起來︰“我是帶你來認人的。以後你見了他,一定要離他遠點,越遠越好。”
丁嘉不解。
周肅正說︰“不僅是你,還有你外公外婆,都要離他遠一點。”
丁嘉依然不懂,看著周肅正。
看著這雙茫然的、一無所知的眼楮,周肅正心中一陣難過,輕聲說︰“他會再一次傷害你們的。”
兩千年前,在黃土滾滾的驛道上,郵差策馬奔馳,噠噠的馬蹄至今響在歷史的心坎上。千百年來,硝煙難熄,風塵難靜,家書抵萬金;偶有太平,驛寄梅花,魚傳尺素;從古時候人們企盼家書,到如今的中學生們翹首以待筆友回信,迫切的心情,千百年來不曾變過。任何年代,失去親人、愛人的消息,都是一件折磨人的痛事;通訊工程的發展與進步,是人類為了自身情感作出的巨大努力。郵差一如天際的白鴿,在百姓心中純潔無暇限于2014年之前,因此中國郵政看起來比農工商建這種純商機構顯得更有文化、更有人情味。這種幻覺讓校長同意了郵政入駐本校,亦培養了本校學生的儲蓄習慣,他們對中國郵政長久以來的依賴性直到參加工作才被糾正。因為工資由建行代發
so雖然工行和建行都近在眼前,但陳雄和雲煙的學生思維作祟,揣著八萬塊、頂著烈日,走了大老遠才找到了一家中國郵政儲蓄。
兩人存完錢之後,就在一處陰涼地方等周肅正和丁嘉。
雲煙看見那兩人一前一後過來了,周肅正在前,身後的丁嘉被甩開了十多步,垂頭喪氣,滿腹心事,步履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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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將存折和剩下的兩萬塊都交給周肅正,說︰“密碼是301301.”
四人向學校的方向走去,原本從西校門進是最近的一條路,但是陳雄和丁嘉買的水晶相框還寄放在禮品店中,要拿去給周肅正,只好走了一趟南門。
路過南門的時候,二十多名男男女女穿著學士服在照相。每個人都黑著臉,站得筆挺,莊嚴肅穆,沒有群體的傷感,也沒有一絲笑容,遠遠望去像一群寂靜的烏鴉,不容靠近。
大多數班級的畢業早在6月底就結束了,這個班因某件集體事件而被迫延遲畢業,純屬意外。
“還有兩個男生在監獄里。”周肅正說。
丁嘉听了這話,擔憂地看了陳雄一眼,陳雄十分不爽,不耐煩地說︰“知道了知道了。”
周肅正望著那群黑壓壓的人,說︰“我們也去拍張合影吧。”
這話一出口,三人都十分驚異,因為這實在不像周肅正的作風。
周肅正並不像丁嘉那樣熱衷于熱絡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恰恰相反,對這種東西他十分回避,甚至有些抵觸。可今天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竟然主動提出了這種要求。
陳雄自然是高興的,鏡框有了用武之地,丁嘉也歡呼雀躍起來,只有雲煙暗自心驚,甚至有些壓抑,怎麼也笑不出來。
丁嘉跑過去對攝影師提了訴求,可扎著小辮、留著胡須,一派藝術家風範的攝影師卻嫌他礙事,將他趕到了一邊。
雲煙十分郁悶,將丁嘉牽到一邊,大聲說︰“他的技術、設備一看就不行,咱們去專業影樓,別找這種草台班子。”
說著,牽著丁嘉就要回去,那攝影師听了雲煙的話,十分憤怒,說︰“你站住”
于是雲煙回眸一笑,抿了抿唇,盯著攝影師說︰“哥站住了。你想怎麼滴念四聲吧。”
雲煙很少正眼看人,一來別人受不了,二來招人誤會。眼下這四目相接,正是雲煙標準的挑釁姿勢,丁嘉拉著他趕緊走,但雲煙卻一把甩開丁嘉的手。雲煙一旦心中苦痛,便愛遷怒于人,可丁嘉並未發現這一點。
雲煙一米七二,那攝影師大概一米八五,塊頭也很猛,但佛受一柱香,人爭一口氣,眼下是個男的就不會罷休,何況一米九四的陳雄和一米八一的周肅正就在不遠處站著,吃不了虧。
丁嘉心中默念不要打架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寢室長是好學生,應該不會動手吧。可他又忍不住幻想寢室長參戰的模樣來如果寢室長加入戰斗了,自己是否還袖手旁觀呢戰斗前一定要先祭出召喚獸才拉風呀丁嘉很喜歡自來也,他覺得打架的時候丟一只癩蛤蟆出來好酷
戰斗已經在丁嘉的幻想中熱火朝天地展開了,可現實中的走向卻十分平和,攝影師為了證明自己的設備和技術都優良,無論如何都要給他們拍照,用事實效果說話,不然就是對他人格的侮辱。
四人站在一起的時候,攝影師喊了一句︰“小胖子注意看鏡頭”
丁嘉這才心猿歸正,意馬收韁,慌慌張張望向鏡頭。
陽光明媚,微風陣陣,快門閃動,四人站在這里,以或悲或喜的神色,留下了此生中唯一的合影。
攝影師確實很投入,那麼大的塊頭,那麼多的肥肉,拗出了許多高難度的姿勢為四人拍照,如此嚴肅認真,搞得雲煙都有些慚愧了。
四人在原地站了足足五分鐘,攝影師變幻了千百種姿勢,終于才說,可以了。
各懷心思的四人松了一口氣,攝影師向雲煙索要通聯方式,雲煙留了個心眼,只給了他一個交計算機課作業的電子郵箱,並未留電話號碼。
已經放暑假了,丁嘉不用再去宿舍,他回了教師小區。栗子網
www.lizi.tw走著走著,丁嘉一回頭,發現後面跟著周肅正。
丁嘉心中一驚,又是一喜,寢室長跟上來是有話沒說完嗎一個暑假不能見面,臨走前一定有什麼要叮囑,或者別的什麼。
雲煙、陳雄、周肅正要去甦州一事,丁嘉並不知情。
周肅正和丁嘉一同到了教室小區的門口,中午時分,整個小區都比較靜謐,一路上都沒遇見什麼人。周肅正跟著丁嘉進了門,家里十分安靜,靠牆放著幾個大皮箱。
丁嘉說︰“他們去我姨姥家了。”
周川沒有過來,周肅正這才松了口氣,轉身要走。
丁嘉見他一來就走,有些著急了,問︰“你不喝口水嗎”說著,就趕緊跑過去給周肅正倒水。
周肅正接過杯子,看著杯中琥珀色的可疑液體,喝了一口,頓時蹙起了眉頭,俊美的五官也一時扭曲。
丁嘉見他喝不慣,說︰“這是我外公自己泡的藥茶,祛暑的。”
周肅正也沒說什麼,一口氣將杯中一大杯喝完,道了聲謝謝。
丁嘉慚愧地心想,該我謝謝你,謝謝你喝完了。這是外公特意給他泡的,據說還能消脂
丁嘉說︰“你說你叔叔會傷害我們,可是我小時候,他還送過我一塊手表。”
說著,丁嘉就將周肅正帶進自己房間。
進門後,周肅正掃了一眼房中的陳設,就是個普通少年房間該有的樣子,書櫃里有漫畫,舊課本,一盒兵人,牆上貼著兩張海報。
床是定做的,格外寬大,鋪蓋看著也厚,十分舒服,讓人看一眼就想躺上去。
那塊表丁嘉記得就放在書桌下的抽屜中,可是他找了三個抽屜均無果,最後他想起床頭的嵌壁櫃,便甩了拖鞋爬到了床上,一路跪爬了過去。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丁嘉的t恤向上一縮,露出一截若隱若現的雪背,臀部也被勾勒出了渾圓的線條,隨著他的爬行,臀肉一搖一擺,微微顫動。
周肅正意識到自己的呼吸粗重起來,忙挪開了眼去。
丁嘉掏出了那個花紋有些磨損的鐵盒子,找到了那塊機械表。表上的時間停留在許多年前的十點二十二分四十七秒,這是楊超將表扔進廁所旁的洗手池的時間。
這個周叔叔是外公的學生,來過家中好幾次,但是外婆不喜歡他,還為了他與外公吵過嘴。到最後,是外公退讓了。
手表壞了之後,丁嘉讓外公去修,外公卻給他買了一塊新的電子表。卡通的,亮晶晶的,雖不及那塊昂貴,卻符合孩童的審美。但是這塊停擺的表丁嘉一直留著,他堅信只要去修一修,它還能再重新走動。
表帶銀白如水,表盤也依舊亮晶晶,周肅正接過表後,卻皺起了眉頭。他走到窗前,打開窗子,奮力將手表擲向小區中的那個池塘。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丁嘉十分心疼地想,寢室長投得可真準啊。
周肅正見丁嘉愣在窗前,一幅不明就里、十分惋惜的模樣,便厲聲說︰“這不是什麼好東西。”
周川給他的情人買過表,總戲謔地說,婊子戴表。他給丁嘉買表,純屬沒安好心。
丁嘉問為什麼,周肅正卻有些不耐煩,說不為什麼。
丁嘉便閉嘴了,不吭聲了。周肅正解開表扣,將自己的手表脫了下來,塞在丁嘉手里。
原來寢室長是吃醋了呀,他不想讓自己留著別人送的表丁嘉的心瞬間雀躍起來,望向周肅正的眼神幾乎令對方犯罪。
只有兩個人的家里,寂靜得幾乎能听見心跳。丁嘉有點緊張,一般說來,送了禮物之後,會發生點什麼意想不到的情形。栗子小說 m.lizi.tw但他絕對不會大驚小怪,那些有的沒的,他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周肅正長久地凝視著丁嘉,半晌才說︰“我們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見面。”
聲音很低,充滿了悲傷。
丁嘉也有些心酸起來,是啊,整整一個半月不能見面。他幾乎要像劉芷一樣憎恨放暑假了。
周肅正伸出手,摸了摸丁嘉雪白柔軟的面頰,一番艱難的吞咽,他的話終于說出了口︰“丁嘉,以後你要學著自己長大。”
丁嘉心中充滿了幸福,輕輕“嗯”了一聲。他伸出手臂,抱住了周肅正的後背。
第十八章上
當天晚上,周肅正、陳雄、雲煙就登上了南下的火車。
那時候,中國鐵道剛剛進行了一次大提速,增開了若干趟t字列車。然而暑期返鄉的學生太過凶猛,他們由高校統一提前訂票,買票太晚的四個人最後只從黃牛手中弄到了幾張k字票,中途還需轉車,十分麻煩。
陳雄第一次去這麼遠的地方,像個即將遠足的小學生一樣興奮得不行,列了一條長長的清單,在超市里買了一大堆泡面、撲克、啤酒、口香糖、衛生紙。他家在本省,每次回鄉坐長途大客即可,平素無用武之地的火車零食這回一次性買了個痛快。看著整整一皮箱東西,雲煙咋舌︰“這是帶嫁妝呢”
陳雄說︰“有本事你別吃。”
這是一趟過路車,凌晨4點到站,三人上車後,車廂中鬧哄哄的,小孩哭大人罵,許久不得寧靜。陳雄的腦子里嗡嗡作響,這種時候,他就巴不得他小學班主任在場,大吼一聲︰“上課了,安靜,都他媽有完沒完”不听話的,先削一頓,再揪到車頂上站著。
那些買站票的最可憐,在過道中支個小馬扎,每當推著小車賣“香煙瓜子方便面”的售貨員過來時,就要起身挪一挪。陳雄心想,明明都出了一樣的錢,待遇卻天差地別。但是他沒心情同情別人,因為他呃胃里一翻,陳雄以極快的速度分花拂柳撂倒一片過道中的坐客,飛快跑去廁所吐了起來。
雲煙有些不敢相信︰“臥槽,他居然暈火車”
周肅正也心想,這下麻煩了。他在包里翻找,摸出了一瓶藿香正氣水和農夫山泉,花了兩三分鐘才到了車廂的那頭。
陳雄接過礦泉水漱了口,又喝下了那瓶苦的要死的中藥水,這才止住了胃中的不適,回到了座位上,閉目養神。原本預料中在火車上喝啤酒打撲克的美好願望是沒法實現了。
陳雄就像個老道,入定之後,不言不語不吭氣,一開口說話就會岔了真氣,走火入魔,讓他產生不適感。周肅正和雲煙也不打擾他,在一邊小聲商量著相關事宜。
鄰座也有個女生暈車,胸悶氣短,也找周肅正討了一瓶藿香正氣液喝了,結果更不舒服。她的情況和陳雄不一樣,是在車上看書所致。有些人不宜在車上做太投入的事看電影也會,血液涌入大腦離開了胃,人就扛不住了。
突然間陳雄猛然睜開眼,仿佛詐尸一般,嚇了對面的雲煙一跳,陳雄大喝一聲︰“誰他媽在吃泡面”
幾個吃泡面的男生听了這話一抖,日喲,吃個面都要受威脅。這小子面色發白,人都不行了還這麼猖獗,大家都不理睬他,繼續該吃吃,該喝喝。
那個味陳雄實在受不了了,他捂住嘴,又快吐了。眾人見他實在可憐,只好端到車廂節點去吃了。陳雄從來不知道開水泡的方便面在火車上會如此難聞,真想給他們全都倒了呃,一絲一毫都不能往這方面去想,一想就又要吐了
直到出了山海關,陳雄這才逐漸適應,精神狀態後來居上,格外抖擻,與四座的人談笑風生,聊天打牌,吃面喝啤酒。之前吃面被他吼的人十分不爽,眼下這廝不僅吃面,還往面里加了q腸,午餐肉,豆筋,牛肉片,海帶絲,花生米,還開了一罐金槍魚罐頭,豪華泡面聞起來殺傷力更大但眼下大家的關系已經搞好了,想發飆也來不及了。
陳雄鮮少坐火車,因此關于火車的話題格外多。比如說,乘客拉的屎尿都掉在了鐵軌上,要是有人來自殺,臥軌不小心臥在一灘穢物上,心情會不會很差
當時又換了一批人在吃面,大家表示雄哥你口味真重,你能愛護一下正在吃飯的活人嗎,誰他媽關心死人的想法啊。
過了八個多小時,他們到了北京西,在這里他們要轉車,但卻是隔日的票,今天還得找個地方先住下來。
雲煙在車上坐了這麼久,腰都快斷了,巴不得立即找個地方躺一躺。他們找了家酒店,一百八一夜,兩張床的標間,供應熱水、電視、避孕套有償,可洗澡。
放下行李之後,三人立即去找地方吃飯,在火車上的8個小時里,周肅正和雲煙均粒米未沾,陳雄本想吃點北京風味小吃,但附近的餐館皆為行色匆匆的路人準備,無甚特色。他們進了一家打著川菜名號的店,廚師手藝一般,但三人都餓了,便不計較,連雲煙也吃了兩碗。
吃過飯後,陳雄異想天開要逛北京,雲煙一臉疲憊說省省吧,周肅正說要先去超市買點補給,一會還得在車上過二十多個小時。陳雄十分郁悶,心想要是丁嘉在,一定會贊同他,並和他手拉手去逛街。
雲煙心想幸虧丁嘉沒來,要不然一丟丟倆,他和周肅正只能喊蒼天大地去。
富裕出半天的自由活動時間,陳雄獨自一人出去玩了,雲煙給他打電話不接,發短信不回,搞得雲煙午覺都沒能睡爽;到了晚上**點,他居然毫發無傷自己回來了,還給兩人拎了一點宵夜,雲煙趕緊讓他洗了睡,別耽誤了次日的行程。
次日清晨,雲煙起來後發現不太對勁,他看到陳雄在對面床上打呼嚕,這說明他昨晚和周肅正睡了一夜。
而根據他從小到大的個人睡姿雲煙心想臥槽
他小心翼翼將目光挪到自己身上他果然像條章魚一樣將周肅正從頭纏到腳。雲煙趕緊松開了腿腳,又悄悄去看周肅正,這一看又差點嚇尿,周肅正早醒了,只是怕弄醒了他,一直沒動。
見雲煙醒了,也縮回了手腳,周肅正便起身去了洗手間。
但縱然到了這個地步,也是一派正人君子的作風。雲煙心想,果真是像他叔叔所說的那樣,能忍得很。
雲煙心中的羞慚無處發泄,見陳雄還在一邊死睡得十分香甜,便撲上去一頓毆打,陳雄醒來一看手機才五點半,倒頭還要睡,卻被雲煙揪了起來。陳雄無奈,只得起床,要去洗手間,發現門關著,里面傳來水聲,陳雄打著呵欠問︰“一大清早的,老周洗什麼澡”
雲煙知道自己又犯傻了,恨不能又將陳雄按回去睡,只好沒話找話︰“你趕緊收拾東西,別落下了。”
收拾停當後,三人吃了早餐,去了車站,在車站等了三個多小時。雲煙和幾個等車的學生斗地主,輸了四十多塊錢。
十點四十分,火車準時到站,三人上車之後,周肅正迅速補了三張臥鋪票。幸虧他行動得快,不一會兒對面的幾張空鋪就滿了,再有人補票已經沒地方了。
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愁。無論是坐著,還是躺著,長時間維持一個動作都十分難受。人類長腳之後,就忍不住從一個地方挪動到另一個地方,這是植物很難理解的事情。
陳雄說︰“雲煙,你好幾年不回家,是不是就是怕坐火車”
如果買到合適的票,並不用費這麼些功夫。雲煙沒回答他,陳雄又問︰“哎雲煙,你家里干嘛的丁嘉說是開小賣部的。”
雲煙笑了一聲,說︰“是啊。”
大一的時候,問起家中父輩何業,雲煙隨口說了一句“開小賣店”,丁嘉便牢牢記住了。因為丁嘉小時候有個妄想,總盼著自己被關進一個食品豐富的小賣部里,在里頭被鎖一夜。這樣一來,他想吃什麼吃什麼,還不會受到責罰,第二天為了給他壓驚,臨走時,店主人還會再送他一批零食。
“關系咋恁差呢”陳雄又問。
雲煙自嘲地說︰“小婦生的大婦養,都恨不得沒我這個人,我干嘛回去討人嫌”
周肅正看著雲煙,沒說什麼。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可陳雄似乎不太明白,不停問東問西,雲煙被問煩了,索性裝睡不理他。
陳雄家境雖不富裕,卻完整和睦。嚴母慈父,夫妻恩愛。父母都是心胸豁達、淳樸之人,容易滿足,兒子考上了大學,還是本省最好的學校,為此夫妻開心了整整四年。所以陳雄不太理解為什麼父母子女之間有嫌隙,有不能化解的仇怨。
在陳雄看來,雲煙這麼大了還和家里鬧別扭,太不懂事了;而雲煙的父母連兒子的學費和生活費都不給,忒狠心,忒摳門。
火車晃蕩晃蕩,三人居然都睡著了,只是醒來後身上很疼,仿佛被驢踩過。車上空調開得很大,晚上的時候還得蓋被子。到了清晨,三人起來洗漱,卻發現有一包東西掉在了旅店,主要是吃的,還有牙刷。
口香糖也在里面。此刻三人的境況十分尷尬。過了一會兒,陳雄跑過來說,他找到了一個可行的辦法。
但是周肅正和雲煙拒絕這麼干。
陳雄一邊說話,嘴里一邊飄出彩色的泡子他想的好辦法就是干嚼牙膏,然後漱口。他說效果等同于刷牙。
周肅正穿過了好幾條車廂,如同摩西出埃及記一般艱難,終于買了三把牙刷一管牙膏回來,問了價格之後,陳雄又突發奇想,說他不下火車了,就在火車上流竄賣東西,賣的比火車上便宜一點,這樣估計也能發財。
雲煙說,你別搶我生意。
到了下車的時候,周肅正的鬢角處泛青,陳雄的下巴也有胡茬冒了出來。終于能夠腳踩在實地上了,三人心想。很激動的事情啊。
甦州剛下過一場雨,溫度降了下來,地面還是濕的。
陳雄問︰“有人來接嗎”
雲煙有些心煩地說︰“我事先已經匯報過行程了,要是沒人來接咱們就回去”
听了這話,陳、周兩人的行李都快嚇掉在地上,沒這麼任性的吧。好比唐僧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去西天取經,最後到了西天門口如來沒給開門,他就氣咻咻回來了。
出站後雲煙的電話響了,一個男青年迎面上前,雲煙一臉茫然,這人沖上來,逐一與三人熱情握手,說自己叫某某某,是雲煙的大姐夫。
坐在車上,冷氣開得很足,陳雄小聲說︰“你他媽連自己姐夫都不認識,還跟我們吹,說你認識省長”
雲煙冷冷說︰“這有什麼可奇怪的我和他第一次見面。他們結婚,我又沒回來。”
男青年接了個電話,說︰“接到啦。”
雲煙忙說︰“你和我姐講一聲,我們仨先不回去,直接去你家住。”
陳雄和周肅正知道,他是想回避爹媽。
但姐夫的車一路開往父母家,雲煙開罵了,為了討好他岳丈就這麼將他這舅子給賣了
這青年脾氣很好,一路安撫著雲煙,說就是回他家的路。
很快雲煙就絕望了,這個姐夫並未騙他,他這個嫁出去的姐就住在父母隔壁。
真正的一牆之隔。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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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洛可可裝修風格的連排別墅已經有些年頭了,乳白色變成了灰色,還有些都發黑了,剛裝修過的那家正是他姐姐的新房。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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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雄十分羨慕地說︰“你爸挺行啊,開小賣部都能發財。”他爹賣水果,自己做了三層的鄉間樓房,但那地方地皮不值錢,絕對不能和甦州這樣的大城市相比。
雲煙呵呵了兩聲,說︰“牛糞蛋子面上光,這房子早幾年就抵押出去了。天曉得啥時銀行就來攆人了。”
這姐夫還是挺守信用的,將三人的東西帶回自己家。大姐雲琴懷孕四個月,她見到雲煙分外高興,親自招呼著陳雄和周肅正,噓寒問暖,說得眉飛色舞,兩人在一邊微笑點頭。
陳雄只想問她一句︰“youspeakenglish”
她自己講得笑不絕口,但一口吳儂軟語,周肅正和陳雄一句都听不懂,雲煙不耐煩地說︰“請講普通話。”
雲琴懷孕後,請了個保姆來照顧,午飯是在家里吃的。正宴在晚上,雲父會回來宴請周肅正和陳雄。
雲煙不耐煩地說︰“他回來干嘛,煩死了。”
雲琴也生氣了︰“你都能回來,他就不能回來”
雲煙郁悶得說不出話來,雲琴拿了五百塊錢給他,讓他去招呼朋友出去玩一玩,說今天涼快,帶他們出去轉轉,過了明天就升溫了,玩不得了。
外地人來甦州,一定要帶他們去拙政園逛一逛。
雲煙心想,這種園子光逛一逛有什麼意思,得住在里面、擁有了它才有感覺。
到了門口,陳雄和賣票的小姑娘杠上了,他指著雲煙說︰“這種這一米四不到的也要買票”
小姑娘將雲煙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半天,用普通話說︰“他已經超過一米四、快一米五了,要買的”
雲煙氣得要罵人,周肅正趕緊掏出三人的學生證,打了半價,進了園子。
山也好,水也好,甦州的一切風物都很秀雅,陳雄十分感慨,說你們甦州的老少爺們都會繡花吧。
雲煙點頭,是啊,我們甦州的猴子都會繡。
陳雄沒听出這言外之意,心中十分感懷。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周肅正比陳雄看得略講究,楹聯,花境,植物的搭配,他都十分留心。
突然,他們听到陳雄大叫一聲︰“啊”
這是一種極度的震驚,仿佛白日見了鬼。雲煙和周肅正循聲望去,也愣在了原地。
丁嘉也愣在原地,張大了嘴,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是在本省還是在千里之外的甦州為什麼會遇見他們一時之間,丁嘉不勝恍惚,感受到了嚴重的時空錯亂。
繼而丁嘉又看到了雲煙,看到了周肅正,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無比氣憤地說︰“你們你們太過分了背著我出來旅游”
陳雄沒吭聲,眼下說什麼都會傷感情。
雲煙也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忙上來說︰“嘉嘉你听我解釋是這樣的我爸死了,家里就剩下我一個男丁,他們、他們是來幫我治喪的。”
听了這話,陳雄和周肅正心中萬馬奔騰,卻都保持了沉默。
丁嘉聞言心中一慟,上前握住雲煙的手,低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我不該懷疑你的。”
七步之外,周肅正靜靜地看著丁嘉,眼神似悲似喜,仿如隔世。
明明已經做了永別,卻這麼快又見面了。
第十八章中
松開雲煙的手後,丁嘉眨了眨眼楮,看了周肅正三秒鐘,依然有些難以置信,剛在北地作別,卻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水鄉迅速相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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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兩只在北方分離的候鳥,跋涉萬里,在溫暖的南邊又能同棲在一片蘆葦中。
正如站在北極點上,任何一步的移動,都是向南行進。有緣的人朝著任何一個方向走,都是在靠近。
他鄉遇故知,本是人生的喜事一件。奈何故知中有人父親亡故,實在不幸。
接下來,雲煙遇上了他二十余年人生最大的麻煩丁嘉死活都要去他家拜祭他的亡父,一定要給這位未曾謀面的伯伯燒紙錢,聊表心意。
雲煙騎虎難下,苦苦哀勸︰“你不能去我們這邊風俗奇特,只有兒媳才能拜祭。你又不是我女朋友,名不正言不順,我爸在天之靈會誤會的”
丁嘉振振有詞地說,他是雲煙的社交關系中最重要的一環,在雲煙如此重要的人生場合,他怎能缺席要是某一日,丁嘉那不知身在何方的父親也掛了,他也希望雲煙能前來吊孝。
這話听著咋這麼邪門陳雄在一旁納悶。听嘉嘉這口氣,就好像他爸去世和他姥爺過七十大壽一樣,沒區別,都只是一個賓客臨門、好友齊聚一堂的因由。
存在即感知,誰都不知丁嘉的爸是誰,因此只能當他不存在了。對丁嘉而言,“父親”只是一個傷口,倘若能給兒子以便利,能讓兒子開心一下,這個不存在的“老子”去死一死又何妨
雲煙向周肅正、陳雄投來求救的目光,這兩人正看戲看得津津有味,不煽風點火、落井下石已是人道,又怎麼肯施以援手呢
雲煙一咬牙心一橫,幾乎要說出“已火化入陵”這種天打雷劈的話來,這時候,周肅正開口了,說︰“我們是為了緝凶才過來的。這件事很復雜,你最好不要參與。你會拖我們後腿。”
雲煙沒料到,自己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的話,周肅正就這麼講了出來,輕而易舉,毫無遮攔。
對丁嘉,你可以盡情嘲笑他的體型,智商,但你絕不能將他排斥在群體活動之外。所以雲煙寧可騙他一騙。
雲煙看了周肅正一眼,忍不住想,他心真硬。
陳雄也覺得,這麼不仗義的話,老周真敢說但又覺得老周很能說,千里尋仇,經他一講,就變得文明禮貌,正義凜然。
周肅正坦誠不欺,這樣的被嫌棄讓丁嘉面上一紅,心中難過了好一會兒。如果不是偶然遇上,三人會將這事瞞自己一輩子吧。
好半天,丁嘉才問︰“那雲煙他爸”
周肅正說︰“還活著。”
如此一來,倒還是件好事,雲煙並未失去父親。丁嘉便將怨氣轉向雲煙︰“雲煙你個大騙子,那天我只是瞞了你一點點,你就用香蕉打我,現在你不孝不義,怎麼辦”
陳雄指著園子入口說︰“那邊有荔枝和西瓜賣,我陪你去買”
面對這項指控,雲煙冷笑一聲,說︰“有些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些人死了,他還活著。這樣的父母我留著沒用,你要是喜歡就免費送給你好了,不用客氣。”
丁嘉一噎,趕緊說︰“你這份大禮太厚重了,咱倆誰跟誰,你的爸媽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兩人謙讓了一番,誰也不要這爹媽。父愛如山,母愛如海,小時候沒有,長大了也就不稀罕了。
四人一邊逛園子,一邊听雲煙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爹媽大豬頭。
雲煙搜腸刮肚,喋喋不休,從香洲到雲蔚亭,從梧竹幽居再到松風水閣,一路說個沒完。
後面幾個外地游客見他滔滔不絕,手舞足蹈,聲情並茂,以為這是一個美貌小導游在向周、丁、陳三人介紹園中風景,因此也一路尾隨,準備蹭一下解說听听,結果發現這是兒子在講爹媽壞話,但雲煙罵人花樣繁多,他們一路听得如痴如醉,路過小飛虹都忘了拍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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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憤慨不已︰“你們知道的,我姐的媽不是我親媽,是我大娘,她特小氣。讀高中的時候,我讓她給我買張中國地圖,她卻推三阻四,搞得我一直以為新加坡是中國的”
丁、周、陳三人與偷听的路人都驚呆了,為大娘的摳門,也為雲煙的倔強,和無知
陳雄十分納悶︰“我就想不通了,一張中國地圖而已,又不是一塊中國地皮就十塊錢的事兒,你咋不自己買呢”
“就不”雲煙惡狠狠地說,“這個女的,口口聲聲說待我像親生兒子,說得好听,結果呢人無信不立,我就想看看,她究竟什麼時候給我買”
很不幸,這位大娘讓雲煙失望了。雲煙高考都過了兩年,那張許諾的地圖還沒有買回來。
許下的諾言是欠下的債。雲煙心想,這是她欠他的
丁嘉笑眯眯地說︰“大概你出嫁的時候,放在嫁妝里。”
“操。”雲煙很煩躁。丁嘉的話雖是調侃,但雲煙的擔憂卻是貨真價實,“我也懷疑,她這麼討厭我,將來肯定要把我弄去別家做上門女婿。”
三人頓悟,雲煙怕回家是為了這個。古今中外,上門女婿都活得很壓抑。
陳雄眼中精光大放︰“到時候你爭家產,一定要叫我們來幫忙”
雲煙翻了個白眼︰“日喲,還家產,別到時候分一堆債務給我就好。”
丁嘉和丁、齊兩位教授昨天就到了,他們先去了沈陽,從沈陽坐飛機到南京,今天早上來的甦州。他給外婆打了個電話,說遇上了室友們,晚上就住雲煙家,外公外婆听了很高興。
逛完園子之後,外面是一堆賣絲綢古玩的,陳雄花五十塊錢刻了一枚瑪瑙藏書印,搞得他真看書似的。路過一個瓶內繪的工藝店,丁嘉買了一個鼻煙壺,要送給周肅正。
一片冰心在玉壺。
周肅正接過,小巧的玻璃瓶躺在掌心之中,冰涼可愛,看著那瓶身內壁所繪的白雪紅梅,他輕聲問︰“買它干什麼”
性冷如雪,情貞如梅,不過是眾人對他的誤判,周肅正受之有愧。
見他一番遲疑後終于收下,丁嘉懸著的心放回肚中,高興地說︰“給你裝風油精趕蚊子”
听了這話,周肅正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隨手將瓶子裝進口袋,再沒說什麼。
丁嘉有些失落,這是他第一次送寢室長東西,雖然不能和他那塊手表比然而一想到那塊手表,丁嘉心中又充滿了甜蜜,覺得世界太美好。
雲煙正要羨慕周肅正,丁嘉又變出一個紙袋子,遞給了他,說︰“給你的。”
雲煙笑得眉眼彎彎,喜滋滋地說︰“日哦,老子本地人,還要你買禮物來送”
一邊說著,一邊當場就撕開了,里面赫然一張中國地圖。
蔚藍色的海洋勾勒出曲折峭拔的海岸線,雄雞形狀的國家寬闊雄偉,敦厚樸實。
丁嘉的目光掃過廣袤的疆域,說︰“中國真大呀”
陳雄不以為然地說︰“這是中國地圖,可不大你換張世界地圖再瞅,也就巴掌塊大”
愛國情懷遭潑冷水後,丁嘉無聲地譴責了陳雄。而一直沉默的雲煙突然又“日”了一聲,說︰“蒙古也是他媽是外國的”
三人听了這話又是一驚,這些都是初中地理的基礎知識,雲煙你究竟上過學嗎這一刻,陳雄嚴重懷疑起本校的招生、辦學質量起來。
丁嘉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雲煙你慢慢看,不著急。”早知道,他應該再買一張世界地圖,雲煙這種人要是進了外交部,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剛才在文具店選地圖時,丁嘉還擔心雲煙為了和他大娘慪氣而不肯要,沒想到對方居然愉快地收下了。丁嘉心想,這樣一來,母子之間的仇恨就少了一樁。
到了下午四點半的時候,雲琴打電話過來,說爸爸在亢龍定了席,大家一會兒直接過來吃飯。
雲煙老老實實地問,亢龍在哪兒他離家太久,不記得有否去這家吃過飯。
雲琴笑著說,就是曲宋君給你送花的那個路口。
雲煙罵了一句後收了線,對四人說,晚飯咱們自己吃,不赴他的鴻門宴。
丁嘉忙說︰“雲煙,降龍十八掌中最厲害的一招叫亢龍有悔。你爸在這里設宴,肯定是別有用意的。他後悔這麼多年不管你,但又不好意思開口講,你要明白他的一片苦心呀,要給他一個悔改的機會呀”
雲煙沉思了片刻,扭頭向周肅正求證︰“是嗎”
這種說法太牽強,周肅正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說︰“金庸小說里是這麼寫的。”
陳雄說︰“有嗎最厲害的不是欲練神功,揮刀自宮嗎”
于是丁嘉和陳雄爭論起這兩種武功究竟誰更厲害起來。
最後陳雄贏了,理由充沛,周肅正和雲煙都听得很服氣。
陳雄說︰“你听過一句話嗎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說的是男人比女人更狠毒。”
丁嘉說︰“那有什麼關系蕭峰蕭大俠也是個男子漢,大丈夫”
陳雄說︰“還有一句話。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猶自可,最毒婦人心。說世界上最毒的是女人。”
丁嘉說︰“自相矛盾。”
陳雄說︰“對呀,矛盾是對立統一的,對立于男女兩性,但統一在太監身上。太監介乎兩性之間,不男不女,所以他才是最毒的。葵花寶典就是一個公公沒事在宮里寫著玩的,結果引發了武林一場血雨腥風,你說他毒不毒你看電影里的公公們個個都賊厲害,要不是為了昭彰正義,主角根本就不是對手”
丁嘉還是不願投降,陳雄壓低聲音說︰“你看,咱們四個人中,是不是雲煙最毒”
丁嘉細細一想,前塵往事歷歷浮現在眼前,他一邊回顧一邊點頭不已,最後,他終于毫無保留地接納了陳雄的觀點,承認了葵花寶典天下第一。
第十八章下
盡管丁、齊兩位老教授一生的研究方向都在古典園林上,但出生在北方的丁嘉,鮮少見到這樣秀雅蔥蘢的景致。
未與三人重逢之前,丁嘉獨自在園內徘徊,無意識地挪動著腳步,看著眼前的湖光水色,亭台樓閣,只覺人在畫中,他忍不住幻想寢室長也在場會怎樣。這一處回廊九曲十八彎,在那邊小園幽靜,若無旁人在,寢室長是否會再親一親他
其實有人在也沒關系,反正他們誰都不認識。他是不怕的,就不知寢室長怕不怕。
有了那個親吻之後,丁嘉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了樣子。他總是故意想和寢室長單獨在一起,哪怕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那都是特殊的,不一樣的。
那天,寢室長送他回到家中,說出的那番話,讓丁嘉幾乎甜蜜到心碎,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直到外公外婆回來他都還在傻笑發呆。一個暑假不見固然十分思念,但丁嘉並不怕等待。
等待會讓葡萄變成酒,這是一個慢慢發酵的過程,又仿佛某種元素的升華。這到底是一個物理過程,還是一個化學過程
丁嘉就這樣胡思亂想著,一邊注意著園子里各處的犄角旮旯,一邊忍不住幻想起來。
樹蔭蔽日,知了鳴叫,一塘荷花,一場午覺,棋盤前,人困馬乏,象棲田邊,園主在打盹,井里冰著西瓜,家丁在亭子里,親吻一個丫鬟
丁嘉心想,人一旦有了眷戀,傻子都像個詩人。
想著想著,他就撞見了陳雄和一邊目瞪口呆的雲煙,還有一臉悲喜莫辨的寢室長。
雖然雲琴告訴了雲煙酒店地址,但大姐夫郭瑋為人妥帖,對初次見面的小舅子十分殷勤,親自開車來接人。
眾人上車後,郭瑋覺得有點不對勁,上午他去火車站接的明明是三個人,怎麼一下子變成了四個
郭瑋揉揉眼,這個多出來的小胖子白如山澗雪,從頭到腳仿佛從未曬過太陽一樣。
難道是從園子里帶回了不干淨的東西
于是郭瑋趕緊給雲琴打了個電話,雲琴也很納悶,說一共三個人,不可能有四個。
大姐夫收線後,車開得心猿意馬,不停從後視鏡中看丁嘉的反應,差點撞上一尊石獅子。
必須把“他”丟在外面,屋里有個懷孕的老婆,絕不能帶回家去。
盡管時間尚早,開未開席,大姐夫直接把眾人拉入了酒店。
路上小堵了一會兒車,到酒店的時候也才五點一刻。
亢龍酒店十分氣派,門前停著各路豪車。南邊確實比本省富庶太多,陳雄饒有興致地看著車徽,進玻璃門時一個趔趄,差點把腳給夾了。
玻璃門一旋轉,團團冷氣撲面而來,四人胳膊立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次家庭聚會,二姐雲慧也過來了。雲慧今年二十三歲,念的是對外貿易,大專剛畢業,已經找到了工作,原本前幾天就要去報到,但听說弟弟要回來,便在家多留了幾天。
上車後,雲煙就很焦躁,心想著早到早有準備,結果當他一進門,發現一家人早就到齊了,正在咖啡間一邊喝東西一邊議論他。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弟弟終于回來了”一個圓臉婦女說,“听說他在讀大學”
這麼一問,雲琴也拿不準了,只好說︰“我也不知道。他這幾年外出不歸,我還當他又跑去南邊流浪了,能活著就很好啦,結果他說他在念大學,x大,你們听說過沒”
在場親人均搖搖頭,x大在北方也算威名赫赫,到了這里卻鮮有人知。
這時候,文化程度最高的雲慧呷了一口奶茶,鄭重發言了︰“x大我知道啊,重本誒,弟弟估計念的是函授吧。這種文憑不值錢,不過總比在外面鬼混強。”
雲慧說的是普通話,因此陳雄、周肅正、丁嘉三人都听懂了,目光都落在雲煙身上,雲煙一雙巨無霸大眼,夠他同時回瞪三人。
“來了來了。”停好車的大姐夫郭瑋跑了過來。
他一走近,又驚恐地看了一眼丁嘉,丁嘉沖他無聲一笑,郭瑋毛骨悚然,酒店門口有一只大貔貅,明明可以闢邪的呀
雲家幾口人听到了郭瑋的聲音,趕緊起身,一眼望著身後站著的四個小年輕,趕緊涌上來招呼,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雲煙的父親個子不高,留著平頭,穿著一身極為正式的西裝,還扎著領帶。
雲煙白了父親一眼,真是愚昧無知,丟死人。周肅正的叔叔那個周川,人雖惡毒、霸道、自以為是,但人家至少著裝得體,一看就是有講究的人。你這麼大熱天還西裝革履,捂痱子呢
落座後,丁嘉發現,雲煙兩個姐姐相貌都挺普通,父親的五官也十分平淡,雲煙和他沒有一分一毫的相像,優點全來自于
...
母親。栗子小說 m.lizi.tw可是大家都挺和藹,並不像雲煙控訴得那麼無情。大概是家丑不外揚吧。
剛才的家庭聊天中,雲爸爸全程一言不發。見到闊別兩年的兒子,他也並未激動,上前逐一與周肅正、陳雄、丁嘉握手。握完三個人之後,他的目光這才落到雲煙身上,仿佛這時候才剛剛看到他。
雲煙也冷著一臉冰霜,不同任何家人說話。丁嘉拉了拉雲煙的袖子,讓他喊人,雲煙抽走了手。
雲慧與他年紀最近,拉扯著問東問西,詢問了學校的專業和就業形勢,雲煙像個陀螺一樣,問一句答一句,不抽就不吭聲。
倒是那個圓臉婦人一看到雲煙,就撲上來又摸又扯,眼淚婆娑,說著三人听不懂的方言。大意就是雲煙怎這麼狠心,好幾年都不歸家雲雲。
雲煙有些不耐煩,用普通話問︰“點菜了嗎菜單我看看。”
雲琴叫了服務員,服務員立即拿著菜單上來了。為了招待外地朋友,雲家人點的都是當地特色菜,菜色豐富,雲煙又加了一個羊肉炖鍋,一個青番茄炒鴨蛋,要咸一點,不要放糖。
餐桌上,那位圓臉中年婦女雲煙的大娘,一口蹩腳的普通話,憂心忡忡地說︰“現在,外面有好多假大學,新聞里都有報導,弟弟你千萬不要上當。”
周肅正立即將雲煙的學生證遞給她看,雲慧接過來,用手扣了扣上面的鋼印,又看了一下學校全名,後面並無附屬學院,說︰“現在的函校都發學生證了,真高級。”
雲煙也不解釋,冷笑一聲,就那麼坐著。丁嘉見他任由對方誤解,趕緊說︰“我們x大全國排名前十,學生證在本省旅游都不收門票。”
陳雄也自豪地說︰“考上了x大,縣里還獎了我家五千塊錢。”
雲父有點不相信,向周肅正投去疑惑的目光。
周肅正也只得加入顯擺大軍︰“欠了國家38億也不用還了。”
賴掉這麼一筆數額巨大的欠款,身為商人的雲父無比羨慕地喟嘆了一聲,這才想起了什麼,忙問︰“你們學校這麼好,還免學費,包食宿”
陳雄一邊啃著鳳爪,一邊說︰“包個毛,不包”
雲父的臉色有些不好看起來,丁嘉心想,陳雄口無遮攔,不該在長輩面前爆粗。
雲父皺了皺眉,望向雲煙,說︰“那你這兩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雲煙一扔筷子,怒道︰“你管我死活呢”
包著合金的筷尾在潔白的盤子里撞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又蹦到了地上。
氣氛極差,一桌人鴉雀無聲,周肅正招來服務員,又換了一雙筷子。
岳丈和小舅子吵架,沒有郭瑋插嘴的份,他只能跑來跑去,幫大家倒飲料,見服務員給小白胖子也拿了杯盞碗筷,他心中的一塊石頭終于落地了。是個活人取 br />
陳雄趕緊說︰“有我們在,他餓不死。”
丁嘉也笑眯眯地說︰“就是呀,有寢室長做飯,雲煙還長胖了呢。”
雲父向眾人遞過一個感激的眼神,丁嘉趕緊坐直了身體,扯了扯雲煙,說︰“趕緊開飯啦,中午那頓我都沒吃飽。”說著,就大口大口吃起飯來。
雲煙還坐在那邊臭著一張臉,用服務員新送來的筷子戳著面前瓷盤里的一只蝦,在這麼多人面前,雲父實在抹不開這個臉,怒斥道︰“你看看你,哪像個當兒子的這位周同學,恭謙有禮,品正端方,你得學學”
雲煙冷笑一聲,瞟了周肅正一眼,周肅正有些無奈,這位父親很精明,很擅長轉移仇恨。
雲父又說︰“這位陳同學,陽光朝氣,英姿勃勃再看看你,橫眉冷眼,誰都欠你幾百萬年輕人就要有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雲煙又冷笑一聲,說︰“你真覺得自己不欠我”
雲父不吭聲了,沉默了好久,發現坐在兒子身邊的小白胖子一直望著自己,目光渴切。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納悶了兩秒,終于想起來,剛才這個小胖子,自己還沒夸一夸
“你看人家丁嘉同學”雲父猶豫著開了口,丁嘉抬頭挺胸,坐得筆直,一臉驕傲,雲父思索了好幾秒,終于憋出幾句話來,“乖巧可愛,很會吃飯。吃得又多又香,哪像你,吃貓食似的”
雖然和自己預期中的表揚不一樣,但丁嘉也听得很高興,只是多少對雲煙有些歉疚。
听了雲父的這番話,周肅正也不由唇角一彎,露出個明顯的笑來,丁嘉看得心髒直跳,哎,寢室長親他,是不是也因為他飯吃得香呢
而听到這里,雲煙終于爆發了,他這狗日的爹就是百般看他不順眼,專會雞蛋里挑骨頭,總能尋他的不是
凳子一倒,雲煙“騰”地一聲猛然站起,眼見要發飆,丁嘉趕緊從背後抱住雲煙的腰,陳雄也在同一時刻按住了雲煙的肩。
“爸,你少說兩句啦”雲慧說。
大娘也說︰“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
雲琴也嘆了口氣︰“你總說弟弟不孝,你總這樣,孝順才怪咧”
一番勸解,父子二人終于偃旗息鼓,各吃各的,不說話,也不看對方。
酒席快到尾聲時,雲父手機響了,雲父看了來電顯,接了電話,向旁邊走去,口吻十分得意︰“老徐嗎我在吃飯家宴,我兒子回來了他在讀大學,就是那個x大啊,全國排名前三,學生證可以全國免費旅游,考上之後政府還要獎好幾萬,欠了國家上百個億都不用還”
雲父聲音很高,眾人听得一清二楚,雲煙十分羞恥,這就是他親爹,大言不慚,滿口火車,偏偏在幾個同學面前出盡洋相,他只好厭惡地對三人說︰“他一喝醉就這樣。”
“是那個老徐。”雲慧說,“爸很不待見他,他總愛顯擺他那個兒子。他那個兒子我見過,長得死丑,成績也一般,就念的本省一個普通大學。那時候你不在家,生死未卜,老徐總在爸面前炫他那個丑兒子,我們都超級心煩。”
雲琴說︰“他家條件不錯誒,比我們家有錢多了,他中學時還追過你吧你自己長得也不好看,干嘛還對男生相貌要求這麼高”
雲慧被姐姐噎了一下, 著脖子說︰“我干嘛不要求我就要找個英俊帥氣的老公,將來生一個像他舅舅一樣漂亮的小孩”
雲煙出現的時候,雲慧十五歲,那天她听人說家里多了個弟弟,是她爸前情人生的兒子,氣得要命,大中午頂著毒日騎著自行車回來準備干架。回了家里,發現桌前有一個男孩在皺眉吃面,她立即給班上同學打了電話。眾人紛紛趕過來支援雲慧,雲慧卻一臉興奮地說︰“我喊你們來是看我弟弟啦,他長得好漂亮喔”眾人紛紛暈倒。雲煙的出現,大大提高了雲慧對男生相貌的要求,變得十分挑剔。
吃完飯後,姐夫郭瑋說先送一干女眷回家,再來接送他們四個,雲煙說我們自己回去。
的士走過市區,坐在車內,望著車外的景色,丁嘉說︰“你又騙我。”
一路經過好幾家“中鵬百貨”,這種中小規模的超市機動靈活,已經開到鎮上去了。丁嘉現在已經知道,雲煙的父親就叫雲中鵬。
雲煙嗤之以鼻︰“這種小超市和小賣部有區別嗎你看我二姐,她都去南方做電商外貿了,說明這種小超市沒前途,遲早會被網絡虛擬商城給打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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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個,他又凶狠地對丁嘉說︰“剛才他損我,你卻笑那麼開心”說著,伸手要掐丁嘉。
丁嘉這人掛相,一被表揚就眉開眼笑,七情上臉,怎麼都憋不住。他坐在後面,趕緊向旁側去,趴伏在旁邊陳雄的大腿上,以躲避雲煙的魔爪。
丁嘉一直這樣半躺著,就算雲煙縮回手後他也沒起來。直到到家了,陳雄下了車,丁嘉才發現他一直賴在寢室長的身上。
兩人在車里都沒動,相互看著對方,直到的士司機說︰“別膩歪了,趕緊的”
听著口音,還是同鄉。周肅正將丁嘉扶著坐起來,然後打開車門出來了。丁嘉還有些暈乎乎的。剛才他好像賺到了。
一到雲煙家,丁嘉要找寢室長,卻沒有看到人影了,保姆說大概酒喝多了,在洗手間。
雲煙說今晚都在大姐家住,他大娘過來拉扯個不停,說︰“听說你要回來,我一早就準備好了,你在家住呀”
一幅苦苦哀求的樣子。雲琴也只好說︰“我家衛生沒做好,干淨房間不夠,你同學住我家,你自個兒回去睡吧。”
這種別墅的格局一模一樣,上下一共有五個房間,一個雜物間,雲琴今天下午已經讓保姆收來了,正好讓弟弟的同學住,丁嘉也要過去,雲煙惡狠狠地說︰“你跟我去睡”
丁嘉只好哦了一聲,他很想睡在寢室長隔壁,早上被他敲門叫醒啊。
雲煙的房間在二樓,大娘將兩人帶了上來,大娘一路絮絮叨叨說個不停,雲煙一聲不吭,只剩丁嘉在一旁嗯嗯、哦哦幾聲,敷衍一下這位嫡母。
在房門打開的那一刻,雲煙的內心是崩潰的,他將剛打開的房門又“砰”得一聲帶上了,面無表情地說︰“我去姐姐家睡。”
丁嘉也表示能理解,任誰看到那滿屋子的鮮艷如血都會覺得滲人,紅被子,紅枕頭,紅牆紙,像被詛咒一樣,在里面睡一定會做噩夢。
第十八章續
雲煙和丁嘉去了雲琴家,雲中鵬換了常服出來的時候,發現妻子獨自一人站在兒子房門口傷神,問︰“怎麼了,那孽種又跑了”
他大娘擦了擦眼楮,忙說︰“他們同學之間還有事情要商量,就過去了。”
雲慧剛沖完澡出來,見她媽十分傷心,便要去批一批三弟。
她媽忙說︰“我給他們準備的睡衣,你順便帶過去。”
原本沒有丁嘉的份,但給雲煙的準備有富裕的,那個小胖兒子撐一撐也能塞進去。
雲慧過去後,聞到一陣香味,眾人都在客廳吃炒飯,每人面前一個瓷盤,盤中紅黃綠白四色,十分好看。紅的是火腿腸丁,黃的是玉米丁,綠的是黃瓜丁,白的是米飯。
雲慧不由愕然︰“你們剛才在酒店沒吃飽”
丁嘉點點頭。陳雄說︰“你們那些菜,盤小量少,中看不中吃。”
飯是周肅正炒的,香味四溢,雲琴也在一邊看得口水直掉,然而周肅正卻不給她吃。他個性謹慎,雲琴有四個月的身孕,他沒有研究過孕婦食譜,不敢冒險。
雲琴不停哀求︰“那個我能吃,玉米、黃瓜、火腿腸、飯,都能吃”
周肅正不為所動,眼觀鼻,鼻觀心,只專心吃自己盤的飯,不理會這個準媽的無理要求。
見丈夫郭瑋也偷偷盛了一盤,雲琴大怒,奪過盤子,說︰“你也不準吃”
雲慧看了一下自己的腰身,她長得瘦,不需減肥,于是也加入了來一碗的行列。她一邊吃,一邊打量周肅正,弟弟的這個同學,人長得帥,又會做飯,真是理想呀
陳雄吃了兩盤才止了餓,扔了筷子打了個飽嗝。雲慧一邊吃,一邊數落兩句雲煙,說他不懂事,總惹媽傷心。
雲煙很欠扁地說︰“她是你媽,又不是我媽。”
雲慧很生氣地說︰“她可是把你當親兒子耶”
雲煙不屑一顧地說︰“那是她迷信”
那時候計劃生育管得嚴,雲慧她媽在生了兩個女兒後鋌而走險,懷了第三胎,在與計生辦斗智斗勇中失敗,兒子沒保住,抑郁之下和丈夫離了婚。
之後雲中鵬認識了王嬌,王嬌知道這男的做生意,有點錢,遂勾搭成奸,懷了雲煙。婚期將近,王嬌卻發現雲中鵬並沒想象中富,就一個開小賣店的,于是她將剛生下的兒子扔給了自己老頭老娘,一腳蹬了雲中鵬,以未婚之身瀟瀟灑灑嫁去了沿海地區。
雲中鵬情場失意,大受打擊,埋頭賺錢,後來生意有了起色,便與前妻復婚。他在王嬌父母電話里的痛罵之中,知道了這個兒子的存在,但他從未去湖北看過他,更未想過將他接來江甦。想不到十二年後,這孩子自己跑來了。那五官眉眼,與王嬌同一個模子倒出,雲中鵬一眼就認了出來。
大娘一見雲煙就哭個不停,說菩薩托了夢的,將她死了的兒子送還給她了,還說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兒子,和她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雲煙看著她那雙單眼皮小眼楮、圓得像圓規畫出來的圓臉龐,心中詫異了很久很久
雲煙冷笑︰“還說當我親兒子,一袋方便面都不肯給我買。”
當時雲煙一路顛沛流離,像個乞兒,頭發長長披在背上,臉上極髒,餓得饑腸轆轆。大娘讓他洗澡,假惺惺問他想吃什麼,雲煙說想吃方便面,海鮮味的。
大娘說,方便面沒營養,吃一包面如同抽三包煙,二十八天才能將毒素全部排出體外。她親自給雲煙做一碗海鮮面
雲煙生平還未吃過海鮮面,因此心中十分期待。但他洗完澡後,面條端出來,就是一碗少油少鹽、淡而無味的白水掛面,根本就沒有海鮮,連一條海帶都沒有。大娘︰有的,蝦米也是海鮮嘛
雲煙對此十分失望,而這個女人慣于作偽,在人前對他好得很,說的一套一套,做的卻呸呸呸
有後媽就有後爹,雲中鵬怨恨王嬌的貪財忘義,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兒子並無感情,家里也只是多了他一雙筷子罷了,連他考上大學了都不知情幾年不在家,連個尋人啟事都不貼
雲煙說到惱火之處,拿起丁嘉送給他的地圖,說︰“讓她給我買張地圖,高中復習要用,現在我他媽大學都快畢業了,她還沒買來”
雲琴一听還有這出,趕緊說︰“你是誤會媽了,地圖這事我知情的她那次跑了好多地方,才買到圖和線,說要給你繡一幅中國地圖。她每個晚上都熬夜繡地圖,一繡就是好幾年,還弄出了頸椎病,發作的時候,一低頭就疼,飯都吃不下,可難受了她說要親手繡的地圖,才能表現她對你的一片愛心。”
不止是雲煙,一旁的陳雄、丁嘉、周肅正,甚至包括親生女兒雲慧,都听得目瞪口呆。
郭瑋心想,這丈母娘也太那個了吧
雲慧想起了某件事,也口吻沉痛︰“媽做事特別夸張,我都受不了她小學三年級,要搞大合唱,老師讓我們穿白裙子去,我跟她講了,班上的女生都有了,就我的還沒著落。她說讓我別著急,先去上課,到時候她給我送過來。結果她送來一件白婚紗,拖地兩三米的長婚紗尷尬死了,我說不要,她非要說,每個小女孩都有一個公主夢、新娘夢,她不想讓我童年有缺憾我哪有當時班上最漂亮的女生叫歐莉,大家都想和她玩,做朋友,我也想。結果那條裙子被她看到了,她很生氣來質問我,是不是要搶她風頭我說不是。她就提議要和我換裙子穿。我很樂意換啊,于是就答應她了。她是領唱的,穿著那婚紗出場,結果被後面人踩住了長紗,她就從五六級台階上滾下來了。一直到小學畢業,她都沒有再和我講一句話。”
哀悼完一段未成形的友情,雲慧將那個裝睡衣的袋子遞給四人,說︰“給。”
四個男生臉上都露出不安的神情。
打開一看,四人都放下心來,比起拖地幾米的白婚紗,這睡衣再正常不過了,絲質的,顏色純淨,沒有登基的黃袍,上面也沒有龍鳳呈祥等奇怪的花紋。
樓上樓下有兩個浴室,男生洗澡幾乎是秒速,沖洗之後,很快就出來了。
睡衣是唐裝的樣式,對襟,盤扣,上身後十分涼快、輕薄。丁嘉穿著雲煙的一套,原本的寬松款,被他穿成了掐腰款;一身的珠光色,襯得丁嘉更是膚光勝雪,白得發亮。
雲煙穿上後,顯得年紀更小了,像極了富貴人家的美麗少爺,特別精致。這四人中,平常就數他穿得最隨便,經常穿沙灘褲、拖鞋上課,十分糟蹋外貌。
周肅正說自己帶衣服了,不用換了。
但雲慧一直沒走,就是為了看一看他衣服上身的效果,豈肯容他賴掉丁嘉也暗戳戳表示,很想看寢室長穿一下地主袍是什麼模樣
周肅正氣質沉靜,換上之後,確實玉樹臨風,像個溫雅的古代人,寧靜向晚,丁嘉看得移不開眼楮,直到陳雄換完了走了出來。
陳雄一邊走,一邊摸了摸下邊,說感覺褲襠里漏風,跟沒穿似的。
看著走過來的傻大個,雲慧簡直驚呆了,這一身真是超級帥啊。
豈止是帥,當客廳吊燈的光線照在純黑的絲綢上,煥發出華麗的,流水般的光澤,像極了某種英俊而危險的動物。一頭凌亂的濕發還在滴水,輪廓清晰深刻,眼神深邃明亮,唇角這個弧度似笑非笑,身形高大灑脫,修長又瀟灑,慵懶又霸氣,仿佛一個出浴的國王,漫不經心地走了出來。
確實,陳雄最適合華麗的穿著,以及,不穿。然而平時他穿得最土。
雲慧的心砰砰亂跳,便不敢再看陳雄第二眼。這麼多年來,她媽在挑選衣服上很有長進啊。
雲慧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向她媽匯報了戰果,她媽果然高興得又老淚縱痕,哭哭啼啼。
次日一早,雲煙得到一個不幸的消息,陳雄感冒了,打曲宋君一事不得不暫擱。
雲煙和丁嘉洗漱完畢後,周肅正也給他們二人端來兩杯姜汁可樂,說驅寒。
喝完這香噴噴的液體,丁嘉的後背心便發了一陣淺淺的汗,額間也有些濕漉漉的,頓時一身輕松。
他進到廚房里,周肅正將杯盤丟入水槽,說︰“南邊很熱,但你們也不要貪涼。”
丁嘉答應了,抿著嘴,定定地看著周肅正,居心叵測。
這里沒有別人,周肅正見他滿眼期待,便摸了摸他的額頭,說︰“里面熱,你先出去吧。”
丁嘉戀戀不舍,轉身也慢吞吞,不情不願,周肅正便將他拉轉回身,低頭,在丁嘉唇上輕輕一踫。丁嘉的一口熱氣中,還帶著可樂的甜味。
被親過之後,丁嘉立即歡天喜地離開了廚房。突然到了門口,他又停住了腳步,說︰“寢室長,我夢見你了”
周肅正也不轉身,說︰“是嗎”
丁嘉說︰“是啊,夢里天寒地凍,我睡在硬邦邦的大青石上,凍得直哆嗦。這時候,你過來了,就像太陽一樣融化了冰雪,我就渾身暖洋洋的,一點也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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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夢,周肅正早上起床後,陳雄已經泣涕直下地在喝開水,周肅正趕緊進了丁嘉和雲煙房間。
一進門來,不由有些面紅耳赤。
除了一人一條小褲頭,雲煙和丁嘉脫得赤條條,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空調開了一夜的17c,到了這個時候,房間已經冷得像個冰窖。丁嘉則把雲煙蓋在身上。
雲煙睡覺像章魚一樣,周肅正有幸見識過一次。手腳並用,纏繞不休,這是很沒安全感的一種睡姿。
周肅正要將兩人輕輕解開,但是越拉扯,兩人抱得越緊,仿佛在外力困擾下更為情深意重的一對鴛鴦。周肅正有些無奈。
丁嘉被弄醒了,迷蒙中睜開眼,輕輕叫了一聲︰“寢室長”
周肅正沒理他,看到了床頭的遙控器,關了空調。
房間里的溫度漸漸上來了,丁嘉開始覺得暖和起來了,漸漸覺得熱,便將壓在他身上的雲煙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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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上
冰天雪地之下,命在旦夕的男女赤身**給對方取暖,往往能贏得一線生機。基于這個扯淡的原理,丁嘉和雲煙僅靠一杯姜汁可樂就回轉了生機,而獨寢獨眠的陳雄,很不幸就病倒了。
感冒從生發到止息,縱然打針吃藥請巫婆,也需要整整七天。
起先陳雄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友打擂台,沒將區區感冒放在心上,號稱縱然生病,也是一頭東北病虎。但沒想到次日竟然發起了39度高燒,整個人躺在床上,燒得像一朵紅艷艷的海棠。他已多年不曾生病,這次病來如山倒,他惶恐不已,以為要客死他鄉,便在病榻前讓丁嘉給他代筆了一封遺書。丁嘉寫得眼淚汪汪,寫完後藏起來卻又被雲煙發現,挨了雲煙一頓臭罵。
這一個星期,陳雄受到了祖宗一樣的待遇,他都舍不得痊愈了。
“報仇的結果注定是空虛的。”丁嘉幽幽地說。
“滾一邊去。”雲煙怒道,日本鬼子的動畫片害人不淺。“你不讓我報仇,我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死不瞑目,你于心何忍你對別人的善心,就不能分給我一點嗎君子有成人之美,陳雄和周肅正,他們都支持我動手。是不是啊,雄哥”
這個統戰會是在陳雄床前開的。陳雄蒼白著臉,輕咳一聲,虛弱地說︰“然也。”他此刻已經大好,但他想裝一把受命于危難之間的諸葛亮。
丁嘉只得說︰“寢室長和你們不一樣,他是好學生,只會學習,不會打架。”
陳雄垂死病中驚坐起,極度不爽地說︰“嘿,你這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我告訴你,千里尋仇的主意就是你家寢室長出的。”
丁嘉有些震驚,望向周肅正求證。
周肅正淡淡地說︰“確實,冤家宜解不宜結。可一旦結下了,我也從來不怕。”
丁嘉心想,完蛋了,連寢室長都喪失了冷靜,這群人中只能靠我來保持清醒了。強龍不壓地頭蛇,跑來別人地盤上尋釁,這樣有勝算嗎
道上的規矩是,報仇不報警,報警不報仇。
當初陳雄被擄後,301寢室選擇了報警,所以事後無論警方如何處理“長青之月”,大家都表示接受,不再追究、追殺;而君怡酒店里,雲煙被人圖謀,丁嘉被逼到絕境,險些求死,而後額頭受傷,抽線後的疤痕宛然,眾人卻隱忍不發,就是為了能夠殺個痛快。
丁嘉小聲說︰“和你們打個商量,如果你們一定要打架,能不能讓我也去”
雲煙沒聲好氣︰“你去干嘛,給對方通風報信”
丁嘉拍著略微豐滿的胸部保證,信誓旦旦︰“我肯定站在你這邊”
雲煙鄙夷地一笑︰“就你這樣,能打得過誰”
丁嘉嚴肅地說︰“我打得過你。栗子小說 m.lizi.tw”
雲煙聞言大怒,從陳雄腦門下扣出枕頭,要把丁嘉捂死。
丁嘉掙扎著說︰“我可以幫你們喊加油”
周肅正說︰“就讓他去吧。”
雲煙和陳雄停了這話都很驚奇。在陳雄看來,他們有義務保護丁嘉的身心健康,將他攔在一切邪惡之外,就像手上站滿了鮮血的馮敬堯百般呵護著他的大閨女馮程程。雲煙卻知道,這是周肅正有意想讓丁嘉去看一看這些東西,總有一天,他要走出眾人的庇護。
“曲宋君”遠遠的,丁嘉喊了一聲。
這是策略的第一步。
曲宋君作惡多端,仇家如過江之鯽,就算他親媽在街上喊他回來呷飯,他都不敢冒然答應,就算回去也不敢走大門,三拐五拐,狡兔三窟。而丁嘉長相可愛,沒有攻擊性,可令對方喪失警惕性。
丁嘉叫了好幾聲,那個燙著方便面頭的青年均無反應,丁嘉像念經一樣小聲說︰“曲宋君曲宋君,小蛐蛐,宋慶齡,小君君,小蛐蛐,小蟈蟈,小君君,蛐蛐蛐,君君君,蛐蛐蛐,蟈蟈蟈,蛐蛐蛐,蟈蟈蟈,蛐蛐蛐”
丁嘉跟在他身後,大概念了有二三十米遠,這青年終于忍不住了,一聲大罵︰“死胖子,你找死啊”
丁嘉冷不丁被他嚇了一跳,繼而心道,你說的是病句。
“蛐蛐”正是曲宋君小學時的外號,基本上姓這個的人,都免不了這個悲劇。他為了給自己正名,黃沙百戰穿金甲,大小戰役幾十次,終成一方大哥,再無人敢這麼叫。中學時代便是一方校霸,沒人敢惹他,還要給他交保護費。
幾年不見,這人相貌變化挺大,雲煙幾乎有點不敢認他了。見他開口罵人,雲煙才松了口氣。
他們已經跟蹤了曲宋君兩天。從前念書的時候,曲宋君出行就像壁畫上的貴妃出行圖,帶著一組摩托車隊,每輛車上都還坐著好幾個人,前呼後擁,聲勢浩大,鮮少落單。可是這兩天,只有他和一個男生單獨約會,背後並無保鏢。
“是曲老大嗎”丁嘉笑眯眯地說,“有人請你們喝茶。”
遠遠的,雲煙听到了,不悅地說︰“喝個毛,你出錢”
而在曲宋君眼中,喝茶就是下戰書,他目光中露出驚異而憤怒的神色,然後推開了身邊的男孩,毅然決然對丁嘉說︰“你們讓他走,我曲宋君一人做事一人當”
那男生立即抱住曲宋君的腰不放手,哭了起來。
曲宋君抱著他,撫摸著他的頭發,說︰“沒事,豹子死了威不倒,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
那男生哭得一枝梨花春帶雨,拉著扯著就是不讓曲宋君走。
這一去呀翻山又過海呀,這一去三年兩載呀不回還。
這一去呀槍如林彈如雨呀,這一去革命勝利呀再相見
曲宋君親吻起男孩帶淚的眼楮,親著親著,兩人的嘴唇就被502粘連在了一處,當街就熱吻了起來,難分難舍。曲宋君順著男孩的背一直往下摸,手伸入男孩牛仔褲的褲腰下,男孩的腰很細,褲腰有點大,經曲宋君一扯,半拉股溝都露了出來,丁嘉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幾乎說不出話來。
兩人扭成一股麻繩,那男孩哭著哭著,就哭成了小貓般的啜泣聲,鼻腔里帶著淡淡的,奇怪的音調。曲宋君就將手抽出來,放在男孩褲襠前面去搗鼓了。
丁嘉莫名臉紅,不禁回想春熹茶館的那個吻來。寢室長親他的時候,蜻蜓點水,完全被比下去了,人家這都要親出火來了,兩個人都神魂合一了。栗子網
www.lizi.tw丁嘉憤憤地想,這樣才叫親呢,寢室長那根本就是敷衍。
目瞪口呆的還有雲煙和陳雄,陳雄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希望他們來得更猛烈一些,甚至希望他們幕天席地開始脫衣服,搞一出交配戲來。雲煙快吐血,媽的,一個人的敵人決定了他的層次,現在要打這種變態的自己,估計也沒好到哪里去。
周肅正的目光也一直落在那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有些羨慕。他又看了一眼在一邊的丁嘉,心中又泛起一陣復雜的情懷,就像雲煙大娘給他們沖的蜂蜜柚子茶,在這個夏季里清火解暑,甜蜜卻又苦澀。
第十九章中
另外,丁嘉所羨慕的,是這兩人主角一樣的人生。
曲宋君和這少年的做派不像生活中人,更像從電影、電視中走出來一般,令丁嘉肅然起敬,自慚形穢。學校里,公園中,街道上,樹林中,丁嘉見過不少情侶親昵,都沒這兩人忘情和投入。眼下,他們當街激吻出火花萬丈,所有的路人只是背景,丁嘉也是空氣一團。
當年風靡一時的情深深雨蒙蒙中,何書桓要去打仗了,列車即將開動,他和趙薇在車廂一內一外接吻,周圍的人只是看著,看著,沒有大驚小怪,沒有吹哨圍觀,只是安之若素,將之視作人生悲歡離合的常態。八年抗戰,無數人為國身死,做了無名英雄,可主角卻擁有豁免權,得以與戀人相見。
一旦成為了主角,除非作者故意,你的生命、愛情就有了保障。
每個人都曾編造過以自己為主角的夢,在屬于自己的舞台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然而這個夢終究會醒,意識到自己終歸是個凡人的那天,你能听到無數個夢破碎的聲音。
丁嘉心中有些淒涼,他們四人今日的所為,可能只為了成全這對苦情戀人的悲壯,四人統統成為惡勢力的化身,而反派從未有好結局,他們總是妻離子散,身陷囹圄,悔不當初。倘若命運仁慈,只讓他們四人做路人甲,在主角的生命中走一遭,平平淡淡,縱然不遭厄運,也不會有任何的神跡眷顧這些是主角待遇,筆墨不會浪費在配角身上。而某些奇跡,卻是丁嘉苦苦渴望的。
丁嘉不想為他人跑龍套,枉做嫁衣,最明智的莫過于不參與主角的行為。
樹欲靜而風不止,他欲走而人不讓。
正當丁嘉要離開的時候,曲宋君終于發現了他小男友裸露在外的臀肉,而眼前這個胖子大飽眼福,曲宋君氣不過,追上來要打丁嘉。
丁嘉見勢不妙,腳下加速,順著原路抱頭逃竄。曲宋君窮追不舍,他要打人泄憤。
在陌生的異域他鄉,人的逃亡只有前、後兩條路。向前跑,茫茫前路,吉凶未卜,明智的人選擇奔回來時的路。丁嘉並不聰明,他只是選擇有幫手的方向。
二小他順從地走在前面,把敵人帶進我們的埋伏圈,四下里乒乒乓乓響起了槍炮,敵人才知道受了騙~~~
當曲宋君發覺上當,為時晚矣他已被堵在了一條狹窄的巷弄中,三個人步步逼來,其中有一人甚是眼熟。
“雲煙”曲宋君叫了一聲,十分驚喜。
本該先禮後兵,但陳雄沒給他敘舊的機會,一上來便反剪曲宋君的手臂,將他扭成一卷麻花,揪著曲宋君的頭發,以臉著地。
被圍困之後的曲宋君一臉狼狽,已沒了主角範兒,丁嘉放下心來。
曲宋君服帖在地,視野受限,但他看到了丁嘉的鞋,知道他們是一伙的。曲宋君開始掙扎扭動,大聲呼叫雲煙的名字,陳雄手掌手背快如風,三秒鐘扇了他五個耳光,曲宋君的頭晃得像個撥浪鼓,嘴角破損,流出血來。
“他的名字,你也配叫”陳雄嘴里說著,手上也不閑著,又給了他一個耳光,打得曲宋君耳朵里嗡嗡作響。
揪頭發和刷大嘴巴子總被譏作娘們斗毆,但陳雄並不迂腐,因為這正說明了這兩種方法簡潔有效,即便是力氣有限的女性也能很快熟練掌握。
很快,曲宋君就鼻青臉腫,破了相。
“為什麼打我”曲宋君問。
雲煙走了過來,對丁嘉說︰“嘉嘉,今天你就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丁嘉“啊”了一聲,說︰“我和他沒仇啊。”
雲煙說︰“君怡酒店里,他差點把你逼得跳樓,難道你忘了”
丁嘉恍然,原來他們仨千里追凶是找這個人丁嘉忙擺手︰“不是他,不是他,你們打錯人了。”
第十九章下
听了這話,周肅正、雲煙、陳雄都一愣,但雲煙卻說︰“沒錯,打的就是你。”
陳雄聞言,手下加力,曲宋君本來不想示弱,卻不由“嘶”了一聲。
陳雄的手勁大,曲宋君的頭皮被扯得生疼,眼旁靠近太陽穴的皮膚組織也繃得緊緊的,一雙下耷眼都被陳雄扯成了丹鳳眼,細長而上挑,整張臉都仿佛做了個拉皮手術,沒有一絲皺紋。他與雲煙兩年不見,如今驟然相逢,卻是劈頭蓋臉一頓打。
見雲煙死鴨子嘴硬,陳雄變本加厲,丁嘉趕緊擺手,向周肅正哀告︰“寢室長,不是他”那天酒店房間中的光線雖然昏暗,但除去性別相同和燙了頭這兩點,客戶84的確不是眼前這名青年。
周肅正卻仿若未聞,不遠不近地站著,這件事仿佛與他有關,又仿佛無關。他眉頭微皺,似乎並不贊同這兩人將錯就錯,然而也沒有出言阻止。
丁嘉十分不解。以前好多次,眾人激動忘形,或惶恐或狂暴,寢室長總能保持清醒,處亂不驚,關鍵時候挺身而出,主持大局;但今天,寢室長卻任由一個青年被冤而無動于衷,這可不像他的作風。
丁嘉看不過眼,上前去拉陳雄的手腕,可這時候,地上的曲宋君卻說︰“我是罪有應得。”
听了這話,幾人臉上都流露出“媽的,原來歪打正著,白自責了”的憤慨。
千里奔襲卻打錯人,雲煙的心情原本十分復雜,但他無比鎮定,毫不露怯。人生很多場合,是知錯、改錯,卻決不可認錯的。如果曲宋君喊冤,雲煙就擺個臉色,裝個高貴冷艷,讓他自行反省,曲宋君前科累累,隨手可擷,他一定能給自己組織出一份合情合理的罪名來。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不過幾秒鐘的功夫,他就承認了。雲煙心想,這兩年沒見,這廝肯定又干了不少壞事。
這時候,曲宋君的小男友趕了過來,見了趴在地上的曲宋君,有些驚嚇過度。雲煙使了個眼神,陳雄松開了手。
見小男友來了,曲宋君趕緊說︰“歆歆,你明年就中考了,暑假還要補課,先回去吧。”
丁嘉心想,才初中啊,現在的孩子真早熟。
少年看著曲宋君烏青的熊貓眼,哭著說︰“下午補物理,我不想去。”
曲宋君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不用怕。”
少年掏出身上的十塊錢遞給雲煙,帶著哭腔說︰“我就這些了,等下次有錢了再給你們。他是個病人,身體不好,不經打。”
四人心中都“咯 ”一聲,這下麻煩了,雲煙小心翼翼地問︰“他什麼病”
少年說︰“口腔潰瘍。”
五人都沉默了。過了片刻,雲煙說︰“哈,真是蒼天有眼。既然你已罪有應得,我們就不再為難你了。你回去之後,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打錯了人,雲煙是想就坡下驢,可曲宋君卻不干。在挨打的一瞬間,曲宋君十分慌張,但頃刻間他就意識到了,這是雲煙回心轉意了
高中時期,他追了雲煙三年,雲煙正眼都沒瞧過他。高考後就再也沒有了雲煙的消息。而他萬萬沒料到,消失了兩年的雲煙突然殺回家鄉捉奸,還因愛生恨,對他痛下毒手,這讓他心中又甜蜜,又難過。
雲煙終于在乎他了,可是太晚了,他已經有了歆歆。太晚了,太晚了曲宋君捶胸頓足,恨自己沒有定性,上天原本賜予了他無上的珍寶,可惜他不肯守候,致使蝴蝶橫渡滄海歸來,找不到棲息之處。可是歆歆,噢,歆歆,雲煙,雲煙曲宋君惆悵地想,有了這麼一節,縱然他以後的人生一無所得,他這輩子也值了。
陳雄下手很重,松手卻很輕,他松開了很久,曲宋君還沒意識到,一直趴在地上,直到他小男友詫異地詢問,他才艱難地爬了起來,轉了轉頸項,脖子發出 嚓 擦的聲音,他左右各轉了四個八拍,他看了雲煙一眼,說︰“你瘦了。”
雲煙叉了一把自己的腰,感知了一下圍度,和兩年前差別不大,但丁嘉听了這話有點氣憤,立即糾正了他︰“雲煙胖了好幾斤。”這人睜眼說瞎話,一句話就抹殺了他們喂肥雲煙的功勞。
曲宋君小男友叫袁歆,曲宋君的問候听在他耳中不是滋味,他說︰“你就是雲煙”這就是曲哥追了三年未果的人,原來還以為是宰錢的,原來是來橫刀奪愛的
丁嘉笑眯眯地說︰“是啊,他就是雲煙。”然後無比自豪地說,“他考上大學了喲。”
這個語氣讓雲煙莫名害臊,怒道︰“嘉嘉你在蕩漾個什麼勁”和他那個土包子父親一樣無聊。
丁嘉說︰“雲煙你就不要謙虛了,你看你多有名,要用光榮事跡來激勵一下晚輩嘛。”
這話听在袁歆耳中十分刺耳,這分明就是挑釁過了這個暑假他才念初三,期末考試成績稀爛,能否直升本校高中還是個問題,對方來者不善,一見面就吹噓在上大學。大學生了不起啊,現在國家擴招,大學生和白菜一樣不值錢,有什麼可炫耀的
可縱然袁歆一百個不服,卻只能憋在心中,他喜歡曲哥,曲哥卻喜歡雲煙,雲煙還裝模作樣,欲迎還拒,欲擒故縱,假惺惺地不喜歡曲哥,在這條感情鄙視鏈上,雲煙已經高了他兩個頭,完全可以俯視他。雲煙美麗又凶狠,還上了大學,自己拿什麼和他比,拿什麼挽回曲哥的心
袁歆氣得大喊︰“好馬不吃回頭草,你個不要臉的老男人,老狐狸精,在外面混得差,就思念曲哥溫暖的懷抱,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丁嘉驚呆了,周肅正沉默了,陳雄一臉似笑非笑,雲煙的臉色變了又變,“混的差”三個字戳中他的痛處,他指著袁歆的手都在哆嗦,點了半天,卻硬是沒能開口,幾乎憋成內傷。
周肅正淡淡地說︰“你要罵就罵好了,我無所謂。”
听了這話,雲煙立即像決堤的洪水,語速極快,罵聲鋪天蓋地︰“我**,你們這群違背人倫的死同性戀,死變態,少他媽出來丟人現眼,誰他媽跟你們一樣愛操男人屁眼,拉屎的地兒被你們當塊寶,茅坑都比你們干淨垃圾”
袁歆愣在那里,淚凝于睫,說不出話來。他都被罵傻了。他本以為這是同類之戰,二受搶一攻,他需要承受的是雲煙對他容貌、打扮、學歷的奚落,想不到卻是圈外人對這個群體的厭惡。
對這種人身攻擊,袁歆幾乎崩潰,毫無還口之力。他轉向一旁的周肅正剛才的話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吼道︰“你也是gay,和我們一樣,都是弱勢群體,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欺負我們我們才是一路人”
陳雄和丁嘉听得蹊蹺,寢室長明明跟他們才是一路的嘛
...
周肅正微微皺眉,沒有說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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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歆還在這里說個不停,雲煙忍無可忍,一個推搡,袁歆立即坐在地上大哭起來,曲宋君上前將袁歆扯起來,護在懷里,說︰“他還小呢,才十四,有什麼事你們沖我來”
雲煙氣得還在哆嗦,一雙杏眼血紅︰“讓他嘴巴放干淨點,誰他媽跟你們一路人再侮辱我朋友,老子開了他”
听了這話,袁歆他緊緊依偎住曲宋君,嬌羞地說︰“曲哥已經把我開了,哪還輪的上你”
雲煙稍微一愣,但他很快就從袁歆的表情上讀懂了,媽的,他說的是開瓢好嗎,不是開苞
曲宋君也說︰“雲煙,我是對不起你,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但比必須承認,沒有我,你長不了今天這麼高。”
陳雄笑了︰“臥槽,你是他親爹啊,他的dna是你給的”
曲宋君說︰“高中三年是長身體的時候,若非我天天給他送早餐,買豆漿,雲煙根本長不高。他像個仙一樣,都不吃飯的。”
听了這話,袁歆不干了,捶打起曲宋君來︰“憑什麼,憑什麼,你都沒給我送過早餐”
曲宋君無奈地說︰“你這不還沒考上高中嘛。”
丁嘉很不爽地說︰“雲煙根本不愛喝豆漿,他只愛吃我們寢室長做的飯菜”
听了這話,曲宋君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雲煙有新男友了
曲宋君心中一陣刺痛,看了周肅正和陳雄一眼,弄不清是哪一個。可無論哪個都又高又帥,
他十分心塞。他說︰“雲煙,我再請你吃最後一頓飯吧。”
打錯了人,還要吃人家的飯,連陳雄都有兩分不好意思。雲煙說︰“還是我請吧,就當還你三年送飯的人情。”
“還人情”,這三個字雲煙說得好輕松,但曲宋君欲哭無淚。如果有的選,他寧可吃一份毒藥,立刻就倒地死去,也不要吃這一筆勾銷的斷交飯。
但是他沒得選。曲宋君戴上墨鏡,又用水抓了抓卷發,造了個型,曲宋君立即又恢復了之前的狀態,所挨這頓打被掩藏得嚴嚴實實。
雲煙很惡毒地說︰“我們今天去吃川菜。”
丁嘉面有為難︰“川菜啊,為什麼是川菜”那個花椒很麻的。
雲煙笑著說︰“因為曲宋君說他口腔潰瘍,嘉嘉你放心,川菜館也能炒雞蛋的。”
中華神州遍地川菜館,可究竟是不是四川人開的,就很難講了。你進一家店,要先和老板娘親切對話,如果對方說的是川普,權且相信一二。在大學時代,301寢室的人一直都是這麼干的。有一次,老板娘露餡了,她講的是東北話,四人要走,老板娘說︰“我不是四川人,但我家廚子是”于是,一個自稱是廚子的光頭出來了,講了幾句蹩腳的四川話,一听就是現學現賣,但四人被這種急中生智、熱愛學習的精神打動了,吃了一頓飯,意外不錯。但丁嘉覺得,酸菜魚還是寢室長做的更好吃。
飯店的時候,點完一堆干煸、水煮的辣菜後,雲煙皮笑肉不笑地問︰“你們同性戀能吃辣椒嗎,屁股不痛嗎”
袁歆含淚沒吭聲。
眾人都知道雲煙沒安好心,但沒料到他這麼毒,丁嘉自我安慰地想,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至少雲煙一定能長命富貴。
雲煙繼續傷口上撒鹽,說︰“曲宋君,你以前不是個大哥嗎,多威風啊,怎麼現在成了孤家寡人你看,黑社會都不收同性戀,你們還是改改吧。”
曲宋君十分郁悶,這又不是做錯了事,怎麼改再說,他失勢又不是因為性取向,當年他騎著摩托大隊,鋪天蓋地追雲煙的時候,馬仔們起哄也起得很厲害。你能成為別人的大哥,是因為能給別人提供某種利益和好處;可去年他被人打了,由于顧及袁歆,他沒能還手,這事一傳開,他的名聲和勢力就一落千丈,再也罩不住人了,到現在落魄不堪,好在歆歆平安無事,他覺得很值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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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歆坐在丁嘉身邊,見他眼圈紅紅,可憐兮兮,丁嘉安慰他說︰“你放心,我們寢室三人都比你對象英俊,雲煙看不上他啦。”
曲宋君雖與他們是同齡人,但高中時代,為了鬼混,曲宋君的扮相一直很成熟,像個社會人士,所以丁嘉一說“卷發、三十歲左右”的時候,雲煙馬上就想到了他。倒是現在,不混黑社會之後,他的打扮正常了一點,除了燙卷發,耳環、乳環什麼的都取了下來。
對丁嘉這話,曲宋君頗有微詞,其他兩人就算了,你個胖子哪來的自信可他仔細一瞧,這個小胖子白白嫩嫩,十分水靈,確實會是某些人鐘愛的一款,但他怎麼能和雲煙在一起呢雲煙和周肅正在一起,是金童龍女;和陳雄在一起,是呂布與貂蟬;和這個小胖子在一起,就有飛燕和玉環攪姬之感,好浪費。
“哪個是你朋友”曲宋君問。
丁嘉聞言,趕緊將手高高舉起來,周肅正見了,將丁嘉雪白的手臂按了下來。丁嘉還要再舉,周肅正便輕輕捉著他的手,在桌子下握住不放。
丁嘉不知道,在有些地方,“朋友”特指“對象”。
寢室長的掌心好溫暖,體溫比丁嘉要高。丁嘉身上冬暖夏涼,是雲煙消暑避寒之利器。
那天,面對一桌子紅艷艷的菜肴,口腔潰瘍的曲宋君沒什麼,做受的袁歆也沒什麼,不愛花椒的丁嘉也沒什麼,雲煙只吃了不幾筷,回家就胃痛得直打滾,把丁嘉嚇得要命。所以,做人還是要厚道點。
雲煙一邊胃疼,一邊在想,暗戀過他的死基佬,除了這個曲宋君,還會有誰呢
第二十章上
陳雄感冒剛好,睡覺不敢開空調,夜里熱醒了一回,出了一身的汗,只得起來再沖個澡。
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他清醒了不少,發現樓梯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倚靠在木欄邊。
“嘉嘉,你怎麼在這兒睡”陳雄把他拎起來晃醒,“你不是一直跟雲煙睡的嗎,他尿炕了”
丁嘉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楮,腦袋繼續歪回柱子上,說︰“雲煙太淘氣,我不和他睡了。”
除了剛回甦州的第一個夜里,雲煙比較老實,到了第二夜,躺在床上後,雲煙就開始讓他幫忙摸一摸。丁嘉覺得這是別人家,不太好。雲煙說,我姐家,怕什麼丁嘉從未拒絕過雲煙的要求,只好硬著頭皮幫了雲煙;雲煙十分客氣,覺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也非得禮尚往來。黑暗中,丁嘉用手背掩住口,生怕住在隔壁的寢室長听到。這幾天,每一個夜晚,丁嘉都覺得自己荒淫無道,堪比亡國君主,床前的垃圾簍中扔著一堆可疑的衛生紙,每天早上起來,丁嘉都覺得格外害臊。
今天找完曲宋君和袁歆的麻煩後,又吃了火鍋,雲煙肚子痛了一下午,直到睡覺前才稍好,本以為他今晚能老實點,結果卻更加變本加厲。
關燈以後,雲煙躺在床上,自言自語地說︰“小白痴說他被曲宋君開了,是怎麼開的”然後又問,“嘉嘉,你知道嗎”
這麼深奧的問題,丁嘉怎可能知道。
結果雲煙就爬了起來,騰的一下起身,全身撐罩在丁嘉的上方,熱氣騰騰地逼近了過來,說︰“我也來試試看。”
丁嘉聞言大恐,要將雲煙推開。雲煙說,嘉嘉你讓我研究一下嘛。說著就打開台燈,去扯丁嘉的褲頭。丁嘉不肯,但雲煙手速極快,很快就扒了下來。
然而不過是葉公好龍,雲煙一看到丁嘉男性的器官,立即就生了嫌棄之心,不由舊話重提,讓丁嘉將這礙眼的東西割掉。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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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嘉自然死死護著他的命根子,雲煙卻不肯罷休,恨不得現場就來一場敬事房才做的手術,兩人開展了一場生死搏斗,直到雲煙的膝蓋一下子撞到了丁嘉的會陰處,丁嘉痛得蜷成一團,幾乎昏過去,半晌說不出話來。
雲煙嚇慘了,不停地搖晃著他,生怕他有個三長兩短。據科學家排名,男人蛋疼是超過分娩十倍的疼痛,瞬間的疼痛可以致死。
空調房中,丁嘉生生疼出了一身的冷汗,過了好久才緩過來,說︰“我去外面睡吧。”
丁嘉整個人蔫蔫的,那一瞬間嘴唇都疼得咬破了。
雲煙也恨自己沒輕沒重,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丁嘉走出了房間。
丁嘉準備去敲陳雄的門,可隔著一層門板,丁嘉都听到了陳雄的鼾聲,唉,他睡得真香。
寢室長的門雖然他今天在桌下偷偷牽了自己的手,丁嘉想起來還心中甜甜的,但他還是不敢去敲寢室長的門。
沒辦法,他只好在那邊靠一靠了。樓梯口還有點風吹過來,丁嘉很快就睡著了。
陳雄洗完澡後有點冷,領著丁嘉進去了,但沒過多久,丁嘉嘆了口氣,他還是去樓梯口吧,陳雄睡覺就是一個大大的“太”字形,他逐漸伸展,細細擴張,就像秦始皇吞並六國一樣,漸漸的,慢慢的,丁嘉快掉地上了。整張床只剩陳雄雙臂腋下、胯下有一大塊地方,但是那地方不足以讓丁嘉縮身。丁嘉只好默默下床,又回到了樓梯口。
然而當丁嘉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在床上的。他嚇了一跳,不敢動,轉了轉眼珠子。當知道身在何處時,他心中一甜,幾乎笑出聲來。
只要不像陳雄那樣擺太字,一米五的床,睡兩個成年男生綽綽有余。一旁的周肅正睡得和煦恬淡,鼻息輕微,若有若無。丁嘉的目光一寸一寸從他面上流過,流過睫毛,流過鼻梁的弧度,深邃的人中,嘴唇的形狀看著看著,丁嘉一手按住了另一只手,他要控制自己摸上去的沖動。
寢室長的唇型長得十分好,如今細看,唇線分明,柔軟而干燥,沉睡之中,微微張開一線,丁嘉很想上前惡狠狠親一親,像曲宋君和袁歆那樣,天雷勾動地火,他要告訴寢室長什麼才是真正的接吻寢室長是個好學生,呆頭書生一個,根本不懂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一切還要仰仗自己,幸虧他後來和袁歆互換了qq,有很多東西可以徐徐交流
唉,寢室長要是像袁歆一樣會撒嬌就好了,丁嘉買菜沒給買蔥蒜,寢室長就不高興,錘一錘他的肩頭,然後丁嘉再突然將蔥和蒜苗變出來,寢室長就破涕為笑,再錘他一把,說他好壞都會騙人了真是爽得不要不要的丁嘉痴痴懸想,大一的時候,自己若不交那十塊錢的寢室費,寢室長會不會用撒嬌呢給嘛,快給人家啦~~還要去配鑰匙呢,給嘛~~然後自己就獰笑著說,給親一下就交錢然後就名正言順欺負一下寢室長,哎呀,真是爽得鼻血都出來了
“精神很好啊,一大早笑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周肅正睜開了眼楮,他人未動,只是開闔了眼皮和嘴唇。
丁嘉臊得滿臉通紅,閉上眼楮裝睡。
周肅正也不理他,說了這話後便翻了個身,背對著丁嘉睡了。
丁嘉睜開眼,只能看到一個背影,小氣啊,不讓看。背影也好美,後腦勺也好看,也想摸一摸
到了該起床的時候,丁嘉賴了一會兒,周肅正坐在床沿上,背對著他,也等他一起起來。
陳雄見兩人出來,大為困惑︰“你昨晚不是和我睡的麼,怎麼就爬上了老周的床”
兩人同起同出,雲煙幾乎要像螳螂一樣蹦了起來,臉色大變,都綠了,揮著螳臂大刀指著周肅正說︰“你、你、你怎麼能干這種事,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動嘉嘉嗎”一瞬間,他懊惱不已,是他親手將自己看護的小羊送進了老虎的巢穴嗷~
丁嘉一愣,他不明白雲煙為何如此激動,但轉念一想,雲煙狡猾大大的,他這是惡人先告狀
周肅正無奈地說︰“你想哪兒去了。我還沒問你,他昨夜怎在樓梯口睡”
雲煙面上一紅,丁嘉也氣鼓鼓的,並不幫雲煙開解,周肅正見二人神色怪異,探究的目光望向丁嘉。
丁嘉只得說︰“雲煙,有些玩笑開不得,昨晚差點被你玩死了。”
周肅正聞言,皺眉看了雲煙一眼,雲煙哼了一聲,白了這兩人一眼,大聲說︰“有些人啊,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雲煙指的是周肅正,但丁嘉卻十分心虛,以為說的是自己,他昨晚是因禍得福才睡了寢室長。
周肅正深吸了一口氣,說︰“雲煙,你過來,有些事我們必須談談。”
雲煙將手里的半塊紅糖發糕擲給了丁嘉,說︰“怕你啊。”說著氣勢洶洶跟了過去。
兩人在一個小陽台上說話,拉上了門,陳雄和丁嘉被關在里面。丁嘉擔憂地說︰“他們不會打架吧”
陳雄笑著說︰“不會打架的。”
丁嘉見陳雄如此篤定,也放下心來,吃了一口雲煙剩下的發糕,笑著說︰“你怎麼看出來的,有什麼竅門嗎”
陳雄說︰“要啥竅門他倆要真干起來了,那不叫打架,叫雲煙挨打。”
丁嘉差點被噎住,說︰“咱們快去勸架吧。”
陳雄搖搖頭,有些凝重地說︰“嘉嘉你發現沒,老周最近不知在搞什麼,跟培養接班人似的,現在什麼事都由雲煙說了算,他只在一旁袖手旁觀,從來不否定雲煙的意見。看來,雲煙以後就是咱寢的大當家了。”
丁嘉仔細回想,昨天發現打錯了人的時候,雲煙決定將錯就錯,而寢室長覺得不妥,卻也並未叫停,更沒有去撥亂反正他尊重雲煙的一切意見,無論正確,還是錯誤。
料不到陳雄粗中有細,竟然發現了這一點。
陳雄神秘兮兮地小聲說︰“我覺得,老周和雲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小秘密。自從老周幫雲煙補英語,他倆就不對勁了,兩人同吃同住同床共枕好幾天,你說他們是不是那個”
丁嘉心中一涼︰“哪個”
陳雄說︰“就是曲宋君和那小破孩那個啊兩個男生在親嘴,媽呀,怎麼下得去口,真生性啊”就算是嘖嘖感慨,陳雄也壓低著聲音,“你反對他們搞這個不我先說,我沒意見。我的兄弟就算殺人放火,我也二話不說,他敢殺我就幫埋,他敢放火我就敢澆油”
丁嘉心中仿佛被刺入了一只冰錐,莫名地又涼又疼,陳雄又說出這麼令人心驚膽戰的宣言,丁嘉心疼頭又大,一時之間,覺得人生真是遍地荊棘,充滿了痛苦,各種痛苦
而這個時候,陽台上雲煙正等著周肅正來興師問罪,一臉不爽。
“雲煙,你現在有些危險。”周肅正說。
听聞此言,雲煙十分緊張,花容失色︰“股票嗎,我這兩天沒看大盤,是要跌嗎”
周肅正說︰“這錢是你弄來的,你怎麼花都行。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雲煙這才放下心,說︰“還有什麼危險”
周肅正見他一幅無所謂的模樣,輕嘆了口氣︰“你既然討厭同性戀,索性討厭到底,又何必再去好奇”
雲煙一听是這事,說︰“我是很討厭,但一想到你居然也是,又覺得可能不像我最初想的那麼惡心,是不是我弄錯了。”
周肅正苦笑道︰“你真看得起我,我和他們一樣,本質上並無區別。”
雲煙自然不信。周肅正說︰“同性戀只是一個性取向有異的群體,可是人活在世上,性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僅僅用它來區分標準,不太妥當。”
同性戀中有好人,也有惡人,有小偷,有犯人,異性戀也一樣;美國人也有這樣的,日本人也有這樣的,中國人中同樣也有這樣的成分。有人和你性取向不一樣,有人和你愛國觀不一樣,有人和你親緣觀不一樣,有人和你口味不一樣,有人和你政治觀點不一樣,有人和你宗教觀念不一樣,種種種種,你憑何而去鑒定一個人,你又以何為試金石
雲煙認真想了想,說︰“還是看財富觀吧。”
周肅正不由笑了。
雲煙還是納悶︰“究竟我哪里危險了”
周肅正說︰“你和丁嘉這樣,我很擔心。”
雲煙想了想,又說︰“可嘉嘉是男的,我不喜歡男的。我只喜歡女的。”
周肅正說︰“可你總想把他變成女的,你要拋棄這種想法。”
雲煙一時語塞,半天說不出話來。片刻之後,雲煙突然茅塞頓開,冷笑著說︰“什麼我很危險你就是嫉妒我,嫉妒嘉嘉可以名正言順跟我睡;你倆睡一宿,就跟偷情似的。”
第二十章中
雲煙愛憎分明,對待丁嘉像春風般的溫暖,對待財富像夏日般熱情,對待學業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所謂,對于劉迪明像嚴冬一樣殘酷。相處幾年,丁嘉、周肅正、陳雄都發現了,雲煙若與人為善,那真是春風拂檻,甘霖普降,讓人百般受用;若是與人為敵,那滋味真是一言難盡,縱然是朋友,只要立場相悖,他也會讓你難受一番。
那天在陽台上,無論周肅正說什麼,雲煙均無攪蠻纏,將話頭扯到周肅正對丁嘉的心懷不軌上來,先前與袁歆的吵架中,他對周肅正性向上的顧忌此刻也成了泡影,不復存在;周肅正啞口無言,兩人的談話只能不了了之。孩子氣的人,除了天真無邪,胸無城府,他們的心直口快也是一把刀,**裸的,傷人于有形。
好在301寢室的眾人都知道他是這幅德行,不作深究。但此刻,周肅正的心情卻十分沉重這個世界上的人,純粹的同性戀和堅定的異性戀所佔比率並不大,剩下的那群人性向游移未定,會因勢利導地做出抉擇。雲煙若在性向上有什麼三長兩短,他脫不了責任。
周肅正心想,你都不知道這條路多辛苦。
一切勸告雲煙均嗤之以鼻,不以為然。他向來相信事在人為,何況他壓根兒就不覺得自己在性向上有什麼問題。
這話言之過早。三天後,雲煙睡了個午覺起來,丁嘉發現他有些不對;他夢游一般走出房間,呆呆地坐在周肅正的床沿上,面色蒼白。
周肅正問︰“你怎麼了”
雲煙垂著頭說︰“我做了個夢。”
見他這幅模樣,周肅正也沒細究是個怎樣的夢。
“我夢見我把那個誰,強奸了。”雲煙心有余悸地說,有些痛苦地單手蓋住了臉。
周肅正一驚︰“丁嘉嗎”
雲煙搖頭,說︰“是跟著曲宋君的那個小白痴。他一個男的,那麼丑,我居然”
周肅正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們前幾天剛討論過這個,所以作為記憶殘片留在了你的腦海中。你清醒狀態下,你絕不會這麼做。”
雲煙點點頭︰“就算我被人下了春藥,我他媽寧可去強奸一棵樹。”
雖然這個假設的可操作性不強,但周肅正說︰“那就沒事。”
雲煙受到了一絲安慰,心中漸漸平靜下來,但他卻覺得不踏實,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做過和女人搞的夢沒有”
周肅正仔細回憶了一番,說︰“沒有。”
雲煙又郁悶了︰“你看,還是我有問題。”
周肅正無語了,雲煙總是從一個極
...
端走向另一個極端,便說︰“真正的同性戀不是這樣的,哪天有機會我帶你去gay吧看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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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等不及了,懇求道︰“就今天”
周肅正說︰“可你們甦州的gay吧我不熟。”
雲煙急了,說︰“哎呀又不是讓你介紹生意,熟不熟有什麼關系,我就是去看看。”
周肅正知道,這個疙瘩不去,雲煙也不得消停,只好上“我心與君同”這論壇去問問,本地可有靠譜的同志酒吧。
周肅正的帖子發了之後,阿瑞立即就來說,真是家花不及野花香了,本地的gay吧一次都沒見你來過。周肅正只得解釋,說有要事要辦。阿瑞說,明白了,小雨就喜歡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裝逼犯,都煙花三月下甦州了。
可就算是一群人來幫忙頂貼,半天也沒有得到一個靠譜的答案。最後,雲煙只得去找丁嘉,說︰“嘉嘉,你有小白痴的聯系方式嗎”
袁歆才念初二,學校不允許帶手機,每次都是在小賣部給曲宋君打電話,然後曲宋君就騎著摩托車去接他。
可丁嘉興奮地說︰“我有呀”
袁歆是個很負責的網友,他和丁嘉互換了qq號後,才不幾天的功夫,就一改丁嘉qq空間的死氣沉沉,將丁嘉的留言板刷得七彩斑斕,亮閃閃的,充滿了各種歡快洋溢的火星文,丁嘉也禮尚往來,常常去回踩一下,鼓勵他要好好學習,將來考來他們x大讀書。
袁歆這孩子很好養活,就喝點旺仔牛奶,每個月再讓曲宋君沖點qq黃鑽、藍鑽就行了,偶爾曲宋君還送他一件勁舞團的衣裳,袁歆就很滿足了。袁歆想得很少,發現自己是個小受之後,毫無任何的掙扎,立即就順從了本心,快快樂樂將自己送到了曲宋君的床上,被操了個大滿貫。
雲煙說︰“問他甦州有什麼gay吧”
丁嘉“啊”了一聲,雲煙搶過他的鍵盤,自己啪啪啪打了一竄字,發給了叫“婧 妗鋇 d。
在那邊,袁歆有些犯愁了。曲宋君還帶他出去玩過,可說他還小,只帶他去過靜吧,環境舒緩,一群人在這邊聊天,一點都不刺激,現在胖丁哥哥主動問起,袁歆心想不能被看扁了,讓人當做沒見過世面的土鱉,于是他一咬牙說出了一個名字︰北冥有魚。
剛開始,丁嘉說要去,周肅正想也沒想,斷然拒絕,丁嘉就不敢再吭聲了;再後來,陳雄也發現了,喊著著要去,丁嘉有了支援,又跟著嚷嚷了起來,鬧了很久,雲煙說︰“去去去,都去”
丁嘉和陳雄聞言高興地擁抱起來,見他倆這麼開心,周肅正也不好再拒絕,便定下了規矩說陳雄、丁嘉進了酒吧之後,不許擅自行動,一切都得在周肅正的眼皮下行事。兩人很快活地答應了。
不明就里的雲琴知道弟弟要帶同學出去玩,還很熱忱地貢獻了一千塊,讓他們玩得開心點。
四個人出來的時候是晚上六點,西邊的天空布滿了霞光,去學校接袁歆的時候,丁嘉心中充滿了負罪感,問︰“你是不是又逃物理課”
一想到雲煙是大學生,袁歆有幾分對抗地說︰“今晚是英語課,我英語成績很好,經常考一百一十幾分。”又補充了一句。“滿分是一百二。”
雲煙又見到他,便想起了那個夢,有幾分不自然。這小白痴長得一點也不好看,長得太瘦腿都有點羅圈,牙也不整齊,看向雲煙的目光也怯怯的,頭發染著屎黃色,他們老師也不管管。雲煙撇開目光去,不看這小丑孩。
剛和雲煙打了個照面的時候,袁歆不免一陣哆嗦,他好怕這是雲煙故意釣他出來打一頓的計謀,萬一找十幾個大漢把他**再拍成片子到處放,敗壞他的名節,那可怎麼好哦好在旁邊有丁嘉,袁歆才放了心。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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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歆很內行地告訴大家,過了晚上九點之後才熱鬧,去早了沒事干,只能枯坐著點酒水喝,很浪費錢。
每個周三的晚上,這家吧里都會有節目,有時候是變裝舞會,有時候是艷舞,總之是玩得非常之high。袁歆還自告奮勇地說要做向導。他是瞞著曲宋君出來的,十分興奮。偷偷做一些不被允許的事,總是能快意萬分。
第二十章下
袁歆目光閃爍,將四人上上下下掃了一眼,說︰“你們就穿這身去呀”
四人聞言,不約而同地下意識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襠部。
自建國以來,男生的夏裝就那麼幾樣,只分穿和不穿,301寢的人都套著再普通不過的t恤和短褲,雖不名貴,至少楚楚整潔,落落大方,去大酒店吃飯不至于被趕出來。袁歆這小子的目光很邪乎,經他這麼一瞧,四人都覺得自己一絲不掛,莫名尷尬。
袁歆自己卻渾然不覺,他一邊說著,一邊脫下自己的夏日校服一件白色半截袖,露出一件橘黃色斑紋的工字t,立即就從一個青春朝氣的中學生變成了理發店小二,大熱天的穿兩件,仿佛就是專程等著這樣的場合似的。
“時刻準備著。”袁歆見四人有點目瞪口呆,只好解釋了一句。
陳雄哀嘆著說︰“這都是你雄哥最好的衣服了。”大一時,本省舉辦了一次大學生聯合運動會,阿迪達斯為得獎的健兒們從頭到腳贊助了一身,這件t恤陳雄輕易還不穿。
被一個小孩嫌棄,丁嘉也覺得很沒面子,語重心長地說︰“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你不要以貌取人嘛。你小小年紀,要講究內在美。”
袁歆說︰“胖丁哥哥你不知道,在我們這個圈子里,0號以貌取人,1號以鳥服人。我們班女生還覺得丑逼沒資格攪基呢,我上哪說理去人要衣裝嘛”
雲煙也得極隨便,皺眉說︰“你有臉說我們你自己這身花貓皮才丑,還不如穿校服。”
袁歆哪敢和雲煙嗆聲,小聲嘟囔︰“這叫豹紋。去酒吧玩,當然要穿hot一點啊,不然不受歡迎的,這又不是聚餐。”
周肅正說︰“我們只是去看看。”
袁歆說︰“那先說好噢,一會兒要是沒人約你們,可別賴我。”
還有人約听了這話,丁嘉莫名興奮起來,還向陳雄使了個眼色,周肅正瞟了他一眼,丁嘉趕緊收起了那份高興。
五人一起吃了點東西,點菜的時候,袁歆說︰“少吃點帶蒜的,一會兒得嚼嚼口香糖,噴一噴口腔清新劑。”
四人一一照做,然後袁歆又從書包里摸出一瓶香水,慷慨地遞給大家用。
陳雄噴了之後,說︰“這玩意兒有啥用,跟殺蟲劑似的。”
袁歆說︰“增加性吸引力。”說著,他教陳雄涂抹在耳後、手腕、頸項等動脈處,又拿過來給雲煙用。
雲煙卻不喜歡這個味,擺擺手,說︰“十塊錢一瓶的吧,真難聞。”
周肅正也說他不用香水。
袁歆听了這話,尷尬地抿了抿嘴。小gay們都挺愛意磷約海 V膊煥 猓 上 故歉齔踔猩 易叨遼 幻叮 宰《莢詡依錚 久換 嵩芮 尉 膊皇鞘裁從星 耍 揮興退 汗蟺睦裎錚謊矍罷餛肯闥 且桓 獯罄 鬧械投似放疲 故竊 [約河醚顧昵 虻模 約浩絞幣采岵壞糜茫 輝諍頹 尉 薊岬氖焙螄笳饜耘繅慌紜 br />
丁嘉聞了聞,果然香水就是香的水,便噴了起來,結果噴口對反了,噴了對面的周肅正一臉;香味極濃,周肅正一口氣打了十個噴嚏,人仰馬翻,十分狼狽,眼眶都紅了,丁嘉十分內疚。
晚上八點半的時候,五個人香噴噴地去了北冥有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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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吧的那一刻,周肅正和雲煙都後悔來太晚了;誠然,好戲還未開始,去早了的人都在喝酒浪費錢,但也總比眾目睽睽之下進來的強,尤其這五人還是生面孔,太惹人注意。
丁嘉第一次進酒吧,心中十分興奮。一進門,他就明白了袁歆要換衣服的目的,這里的人打扮很夸張,沒人穿常服,他們一進來就成了異類,一眼就知是菜鳥。
吧台邊走過來一個人,身形高挑細長,似是個管事,他向周肅正點了個頭,問︰“幾位第一次來”
這也能被看出來。陳雄、雲煙和丁嘉等人覺得很沒面子。
起初袁歆還裝熟客,告訴丁嘉一些自己道听途說的規矩,將他的胖丁哥哥唬得一愣一愣,別提多得意了,結果當場被戳穿,訕訕的,滿臉通紅。
周肅正上前交涉︰“是啊,慕名前來。”
丁嘉仔細看著這人,發現他居然還涂著金色的眼影,就像孫悟空一樣,每眨一下眼皮,都像火眼金楮在啟動,總想看出點什麼來。
這人還涂了淡淡地紫色的唇彩,但丁嘉沒看出來。他雖打扮妖嬈,卻行至得當,彬彬有禮,這才沒讓雲煙罵娘。他說︰“叫我ada行了,幾位怎麼稱呼”
周肅正微微一笑︰“小雨。”
丁嘉心中一動,原來“小雨”不是寢室長的小名,而是他行走江湖的化名。
陳雄也上前一步,慷慨激昂地說︰“peter。”
ada嘆又愛慕的目光久久落在陳雄的身上不去,就像西涼女兒國國王看唐僧一樣,痴痴久久,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倉促一笑,說︰“peter你好。”
雲煙翻了個白眼,沒搭話;袁歆說︰“叫我kevin就好了。”ada沒叫他,看都沒看他一眼。
陳雄見這人老盯著自己,不明就里,趕緊替雲煙和丁嘉介紹︰“他倆是我朋友,這個是apple,這個是banana。”
就這樣,從此刻起,丁嘉和雲煙就各自擁有了一個英文id。
這麼傻逼的名字,雲煙翻了個白眼,卻也硬著頭皮說了句︰“幸會。”
ada著陳雄的目光望向雲煙時,帶著一絲傷感和失落,還有一絲顯而易見的酸意。
ada望向周肅正,說︰“冒昧問一句,是1呢,還是0這里按這個分席位。”
周肅正听了這話,向里面望去,果然以中央舞池為界,座位被分成左右兩爿。
周肅正說︰“top。”
ada出個開心的微笑,點點頭,又說︰“peter也是top”
周肅正擅自給陳雄做了決定,點點頭,畢竟直男是不允許進來的,繼而他又看了雲煙一眼,一番思索,下了個判定,說︰“雲banana也是。”
“哦,他竟也是”ada到這話,疑惑,而又驚喜萬分,轉身久久地凝視著雲煙,好久沒見著這樣的top,今天來的這幾個一號,品質都相當精優
袁歆很坦然地說︰“我是零號。”
他一看就很小,ada根兒都沒理他,只是看一眼丁嘉,說︰“apple”
周肅正輕聲說︰“他是零號。”
ada出個明了的神色,點了點頭,說︰“那就里面請,一左零右,兩位小零去那邊買一下酒。”
袁歆扁扁嘴,垂頭喪氣,現在零多一少,物以稀為貴,沒辦法,行情就是這樣,圈內的幾個小一都被幾個老零像祖宗一樣供著,和養面首沒區別。
見袁歆這麼倒霉,雲煙露出個嘲諷的笑,周肅正掏了兩百塊,袁歆接過錢後過去了那邊。
丁嘉小聲問︰“寢室長,我怎麼和你們不一樣呢為什麼你們都是一,我就是零”
周肅正看著丁嘉疑惑的神色,微微一笑︰“你說呢”
丁嘉想了片刻,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們高中語文老師說過,從零開始的人,將來會走得很完滿。我有一點笨,比你們落後一些,凡事需要從零開始,所以我是個零,對不對”
周肅正克制住撫摸丁嘉腦袋的沖動,久久凝視著這張雪白無暇的臉,柔聲說︰“你說得對。你們老師可以漲工資。”
可是進去後,小零不能和小一坐在一起,周肅正再三強調︰“不要喝任何人給你的東西。”
丁嘉點點頭。
周肅正又問︰“你知道為什麼不能喝嗎”
丁嘉說︰“因為我要是喝醉了,就會有不法之徒將我的腎割掉。寢室長,你也不要喝醉呀”
這些都市傳說,丁嘉向來深信不疑。周肅正並不給他撥亂反正,沉思片刻,說︰“你是大人,要看著袁歆,不要讓他亂跑。”
丁嘉一听這話,責任心爆棚,立即牽住了袁歆的手,說︰“放心吧。”
周肅正交代完畢,這才入場,與兩只小受分道而別。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者,大鳥也。“北冥有魚”這個gay吧是一群小零追捧單身一號的地方,每到周三,這里就有遛鳥大會,鳥王所得到的獎勵十分豐厚。
陳雄雖然穿著及膝的寬松短褲,但正如猥瑣的男人一眼就能讀出女人的三圍,這群饑渴的小gay們一眼就看出了沉睡在他襠部的臥龍尺寸。他們眼冒精光,短信發個不停,通知著閨蜜姐妹們迅速趕往這里,今天這里來了幾個了不得的上品貨。
第二十一章上
丁嘉牽著袁歆走向小受們的隊伍,在人群中佔了兩個位子坐下,好奇地四下張望。不久,丁嘉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也許是酒吧的冷氣打得太足,也許是切切實實看清了身邊這些人。
在場的人,五花八門,五光十色,丁嘉總結了半天得出他們唯二的共同點性別男,都很奇怪。可具體奇怪在哪里,丁嘉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旁邊這個壯兄弟虎背熊腰,膀大腰圓,大概有兩百斤,但面上的神色卻缺乏相應的憨厚或凶悍,在斜睨袁歆和丁嘉的時候,眼中里透露出一分嫵媚兩分慵懶三分不耐煩,與他的身形嚴重不匹配。
丁嘉剛坐下時,向這位鄰座友善地一笑,這人卻一聲沒吭,十分高傲。
初次見面,袁歆同樣也對這人沒聲好氣。袁歆白了他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這撒嬌給誰看呢貓科動物的心,狗熊掰棒子的命。”
丁嘉趕緊捂住袁歆的嘴,又瞥了隔壁的壯士一眼,低聲說︰“別這樣啦,萬一打起來我們不是對手。”
袁歆在丁嘉的手中“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讓丁嘉掌心一熱︰“就他哈哈,胖丁哥哥,這種人中看不中用的,只會找凱子幫忙出頭。他要有男人,還上這兒來干嘛當然,我是特殊情況。”
這話說得怪怪的,丁嘉不敢再與鄰座糾纏,趕緊看往別處。這里吸引丁嘉眼球的,遠遠不止這一位。
前面一位大叔,衣衫考究,相貌儒雅,坐姿端莊。可端莊得有點兒怪,與其說像一位紳士,不如說更像一個自小就家教森嚴的名門閨秀。
袁歆見丁嘉在看那人,便咬著耳朵問︰“你猜他多少歲了”
丁嘉想了想,說︰“怎麼著也有三四十了吧。”丁嘉是氣度上來估量的,這人沉穩寧靜,不像年輕人那麼活潑。
袁歆別有深意地一笑,說;“他是我們這兒一個大學教授,他今年六十了。”
丁嘉大驚,果然書籍是最好的美容品,他立即對袁歆說︰“你要好好學習,多看書,將來六十歲了也能像他這樣。”
袁歆嗤之以鼻︰“他那哪是看書看的,是打針打的。泰國針,人妖打的那種,一針要上十萬呢。”
丁嘉雖被搶白,卻強擺大人的架子,嚴肅地說︰“那你現在不好好學習,將來哪有錢去買針打”
袁歆無可反駁,言語中有點酸溜溜的︰“一把歲數了還出來玩,捧一號,可惜人家看上的只是他的錢,一點真情都沒有,真可憐。”
丁嘉批評他說︰“人家還有知識和學問。”
話雖這麼說,可丁嘉心里卻還是有些異樣的。
在到了一定的歲數之後,人都願意看起來比實際年輕,可男人保持青春、活力的方式有很多,但絕不該包括打針外公也六十多歲,也是個大學教授,要是也去拉個皮,打個針,晚上跑來這種奇怪的地方喝酒,外婆會怎麼想但這個想法好荒謬,丁嘉不得不努力驅逐之。
奇裝異服的打扮在這兒已經不稀奇了,反倒襯得另外一些人像個異類。他們打扮得格外考究,一絲不苟,精致到了牙齒和頭發絲,仿佛從電影中走出來一般,每次在觀眾面前亮相,都毫無破綻這種人,丁嘉在生活中等閑見不到,工科院校的男生,真講究的能有幾個,寢室長那樣的已經算是巔峰了。
他們文質彬彬,風度翩翩,有的像個滿腹詩書的文藝青年;有的像個事業有成、嚴格自律的金融界精英。他們神色驕矜,淡然自得,萬物不縈于心。丁嘉看了,有些自慚形穢。
袁歆卻說,若真是無欲無求,那上這兒來干嘛不過是裝模作樣,拿腔拿調,騙騙那些**大無腦的一號罷了。
經袁歆這麼一說,丁嘉再看這些人的時候,果然又覺得異樣了。金邊的眼鏡,扣到領口的棉質襯衣,可無論哪一種,這些故作淡定地狩獵者,眼神中有一種無聲的、病態的熱情與渴望。
丁嘉覺得自己被袁歆洗腦了。原本他覺得,有個性、有腔調地活著,是一件挺拉風的事。怎麼被這小孩一說,就不是個味了。
那個晚上,不管怎樣的人,優秀也好,奇怪也好,袁歆都能挑出一堆刺來。
丁嘉不懂何謂“受受相輕”,只是有些困惑。在同性群體中,千受易求,一攻難得,而爭奪稀缺資源是生物個體的本能。袁歆雖有了曲宋君,但潛意識里,依然將所有的小受老受們視作了情敵。
寢室長他們又在干嘛呢丁嘉這樣想著,便向一號那邊望去。
人與人的待遇是不一樣的。小攻們都是雅座,四椅一圓桌,每桌擺著一瓶免費的洋酒;小受們卻是普座,只有一把椅子,杯子只能端在手里;就像舊社會看戲,老爺太太們總是能訂包廂,普通百姓就坐凳子不同的是,百姓們看老爺順眼,還心甘情願掏錢給老爺們送酒水喝。
陳雄從進來倒現在,坐了不到二十分鐘,侍從就已經給他送了五杯酒過來,每送一次便告知他該杯酒由何人所贈。一杯酒九十八塊,陳雄雖不知情,卻是來者不拒,他也不起身致謝,只向舞台對面人叢中的贈酒人遙遙舉杯,哂然一笑,一飲而盡。
丁嘉看在眼里,暗自羨慕陳雄的好人緣。同樣是第一次來酒吧,陳雄就像林黛玉初進榮國府,進退有度,還被人視如珍寶,而自己就像劉姥姥一進大觀園,帶著板兒袁歆,不免局促。眼下,陳雄就像個一出江湖就被人擁戴為武林盟主的大俠,少年得志,舉手投足間盡顯瀟灑,各路好漢也都對他心悅臣服,頂禮膜拜。
客居在外,卻能一瞬間交盡天下朋友,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啊,丁嘉感慨道。嗯不對,還求外公外婆身體健康,開開心心活到一百八十歲;301寢室每個人都平安順遂、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雲煙不要溺水,能發大財,也不要再和劉迪明扯皮;陳雄不要再打架,安安分分去讀書;吳涇可以順利追到劉芷,有情人終成眷屬;臧夢順利走出困境,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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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一個美好的人生;自己英語能過四級,大五之後可以順利拿到學位證,自行車車技越來越好,越來越拉風,最好能參加一下奧運會比賽,再得個獎什麼的
這些應該夠了吧,丁嘉心想,卻又似乎忘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栗子網
www.lizi.tw當目光又掠過一號們的桌子,丁嘉想起來了,他還想求一個寢室長,寢室長也不要再這麼孤獨了。
如此如此,他就真的別無所求了。丁嘉心想,我真是一個善于滿足的人
正美滋滋想著,袁歆卻說︰“陳雄大哥人氣真高,花魁啊。”
雲煙也得了一杯酒,但他全然無動于衷,既沒有喝,也沒有理睬贈酒的小受,只是皺著眉頭說︰“陳雄你少喝點,別一會兒回不去了。”
陳雄看著杯中彩色的液體,咂著舌頭說︰“度數很低,跟飲料差不多。”
陳雄來同性戀酒吧,本來是想看兩個美女抱在一起親嘴的,一進來卻發現全是男的,好生失望。雖有人穿女裝,但他們骨骼粗大,扮相不佳,一看就知道是男的,和他們一比,小月那血盆小口還是好看的;結果卻有人請他喝酒,仿佛梁山好漢,十分好客。以前在學校,陳雄挺看不上南方男生,覺得他們不能打又不經打,細胳膊細腿,一股小家子氣,卻想不到在這風景如畫的江南水鄉,卻孕育出了山一般寬厚的男人書上都說甦州人細膩柔婉,從沒說他們義氣豪邁,但現在一看和山東人差不多,果然盡信書不如無書。
雲煙卻十分煩躁,說︰“同性戀就這麼饑渴這才第一次見呢。”
周肅正說︰“酒吧就這風氣,同性異性都一樣。”
已經八點鐘了,暖場的鋼管舞已經跳了起來,一個膚色健康、身材勻稱健美的舞者全身**上陣,丁嘉不由瞪圓了眼。可細細一看,關鍵部分被一個大小“合身”的肉色小布套罩住了,並未露點;而最奇妙的莫過于他屁股後居然長了一個類似兔子的毛尾巴,粉嫩嫩的,隨著腰臀的扭擺抖動,小尾巴也顫來顫去,活靈活現。
丁嘉問︰“那是用膠水粘上去的嗎”
袁歆說︰“是肛塞,很可愛吧,等明年發了壓歲錢我也去買一個。”
舞者圍著一根金屬鋼管蹭來蹭去,攀上爬下,還不時來幾個驚險的翻滾,像孫猴子玩金箍棒,又像馬戲團的人玩雜技,萬分驚險,丁嘉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講義氣的妖精抓住了唐僧都要喊盆友們一起分著吃,零號座位這邊早已人頭攢動,就像中學生出早操一樣擁擠,然而這個時候,得到消息的小受還在源源不斷向酒吧趕過來。丁嘉這個位置不好,進場的人總要從他的視野中掠過,很影響觀賞效果;丁嘉心中頗有意見,但他環顧四周,卻發現身邊諸人並無心觀賞舞蹈,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射向雅座那邊。
一號座位那邊卻才坐了三伙人。一桌自然是周、陳、雲三人,第二桌是一個穿黑白格子襯衣的男青年在獨自喝酒,第三桌和第四桌是一群人,拼桌圍聚在一處。他們服裝統一,打扮得很炫酷,從頭到腳一身黑,打著發蠟,頭發弄得很有型,有的往後梳著偉人背背頭,有的是動漫劉海,他們面容桀驁,眼神中帶著不屑和輕佻,嘴唇邊掛著嘲諷的笑,相互之間低聲說這話,不管零號這邊如何望穿秋水,他們一眼都不回應,優越感十足。
丁嘉好奇地問︰“他們是什麼人,splay嗎”這群人好像柯南中的黑衣人組織脫掉了常年不變的西裝惡風衣,換上了一身夏日款惡人服。
袁歆附在丁嘉耳廓上,神秘兮兮地說︰“他們都是。”
“啊”丁嘉一愣,腦海中浮現那個罵人的詞匯,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袁歆見他驚詫,便解釋說︰“零多一少,奇貨可居,當然就要來賣錢了。栗子小說 m.lizi.tw”說著,又很憤青地感慨了一下世風日下,小攻們貪圖錢財不自愛,“他們生意可好了,前些日子鬧了件大事,幾個零號為他們整容,爭風吃醋。”
丁嘉听得雲里霧里,袁歆又悄悄說︰“你看那個帶六芒星耳釘的louis,他根本就是個直男,先前被一個師奶包養,後來被人老公打了,鴨圈混不下去了,就瞄準了我們圈零多一少的空子,幾個月就紅了。”
而這時候,舞者向攻桌那邊撅著臀扭動抖尾的時候,丁嘉臉上一熱,他頗為寢室長難為情。
周肅正沒有喝酒,也沒有看人跳舞。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此番前來他可不是為了消遣,必須隨時保持清醒。雖然隔著舞台,丁嘉和袁歆卻還在他們的視野之中,陳雄雖然喝了點酒,卻還清醒,雲煙雖有些暴躁,卻也還算听話。
突然間有人吹起了口哨,小受老受們都紛紛站了起來,歡呼震天。這情況不對,丁嘉忙問︰“怎麼了”
袁歆站在凳子上,看得興奮不已,說︰“來了來了,全都來了,我的天”
丁嘉怕他樂極生悲摔倒了,趕緊將他拉下來,說︰“誰來了”
這一撥進來的人可不少,大概有十七八個,其中三三兩兩走向零號座,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朋友們,擠入一個座位,另外六七個人直接走向一號桌。舞台那邊瞬間就熱鬧了起來。
丁嘉猶自驚魂甫定,袁歆還在興奮萬分︰“都是前幾任鳥王啊,難道今天是總決賽”
接著又進來了幾個黑人,幾個白人,坐到了一號座位邊。每一次有人來,小受們都歡呼一陣,十分熱鬧。
隔壁的壯士終于開了金口,嘖嘖感嘆︰“我來北冥有魚好幾年,還是第一次見那邊的位置坐滿了。”
袁歆說,大概有人給他們報了信,說陳雄哥哥在,他們不服氣,就都趕來了吧。
丁嘉好奇︰“這有什麼不服氣的”
袁歆說︰“鳥王的獎品很豐厚,名譽更珍貴。一個花魁要問世,千萬個紅牌不甘心呀。”
丁嘉連連搖頭,這個世界好瘋狂,現在一號座位那邊,除了外國人還有一個貨真價實的老頭。
這老頭大概六十多歲,前額禿了,穿得也很簡單,但這身樸素的衣衫他全然不以為意,因為實力到了一定地步,就不用再講究外物了。搞得就像火雲邪神一樣。丁嘉趕緊給寢室長發短信,報告這一問題。
可寢室長卻遲遲沒有回短信,丁嘉要過去找他,卻還未越過舞池就被人攔住了,那個穿得妖嬈的男生說︰“哎哎哎,你想干嘛”
丁嘉說︰“我有急事,過去找人。”
那青年說︰“急事,這邊的人誰不急啊回去,一點規矩都不懂。”
說著,幾個推搡,就將丁嘉撞到一邊。丁嘉沒辦法,只好又回到座位邊。
這群人來者不善,周肅正已經十分警惕了。原本一直想走的雲煙,突然間來了興趣,他對陳雄說︰“有個鳥王比賽,听說贏了的有鑽石。”
鑽石陳雄的眼楮立即放光,忙問︰“怎麼比”
第二十一章中
丁嘉沮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手機一個震動,正是周肅正的短信︰“我會注意的,你也小心。”
這幾個字丁嘉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仿佛墨西哥暖流經過了某個不知名的島嶼,一瞬間冰川化作潺潺流水,岩石縫里花開一片。
袁歆湊過來問︰“這麼開心,誰發的呀”未及丁嘉有反應,他便探長脖子一看,口氣夸張,“才分開這麼一小會兒,就發短信還在一個屋里頭呢,你們肉麻不肉麻”
丁嘉趕緊將手機揣進兜,指著對面桌,將話題岔開︰“那個一號老爺爺,是專程來找這教授的嗎”
袁歆搖動食指︰“no,no,no。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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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嘉說︰“都六十來歲,多配啊。”
袁歆露出個鄙夷的神色︰“除了年紀差不多,他倆還有哪兒配”
丁嘉觀察了二人一番,回答不上來。
袁歆說︰“兩個人在一起的決定因素太多了,合拍不合拍,要看大小啊,姿勢啊,體位啊,技術啊,年齡往往是最不重要的。”
丁嘉不恥下問︰“那什麼最重要”
袁歆說︰“條件。那倆老頭,一個有鳥一個有錢,一般人他們還不屑,專挑年輕活好的玩,各取所需。”
丁嘉流露出困惑。
袁歆像個老油子一樣,很老道地說︰“你看報紙上那些貪官污吏,自己都七老八十了,菊松肉垮,他們不包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太去搞年歲相當,卻去找十幾二十歲的女大學生玩忘年戀;同樣的,那些富婆也只包年輕小伙,沒听說包糟老頭的。因為人家條件好,要不有錢,要不有權。年齡算老幾,性別都不是個事”
這小破孩說得好有道理,丁嘉有點淡淡的失望。兩個老爺爺從年輕時便相愛,到了老年,須發斑白,卻還能在一起,是一件多麼浪漫的事啊。可是,世人多看條件。
條件。丁嘉也在心中琢磨起來,以寢室長的條件,可以找個什麼樣的女生呢高個,漂亮,有氣質,像張梓琳那樣的吧。
他自己呢丁嘉想了想,又搖了搖頭,說了陳雄肯定不信,他並不想要什麼女朋友。
袁歆喝完了自己的酒水,又喝了丁嘉的那一杯,站了起來。丁嘉問︰“你去哪兒”
袁歆指了指洗手間,丁嘉也站了起來,說︰“我和你一塊去。”
袁歆說︰“不用啦,胖丁哥哥你在這兒幫我看東西。”
丁嘉堅決地搖頭︰“不行,這種地方魚龍混雜,你一個小孩,丟了咋辦”
袁歆撅著嘴解釋︰“胖丁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去撒尿,不偷人,我又不是水性楊花的蕩婦,才不會對不起曲哥咧。現在人越來越多了,你就在這里佔位置等我嘛。”
丁嘉聞言大澹 食八檔目上 奘頁ゥV鱸諳齲 【尾豢戲旁 I雷鄖叭ュ 餃酥緩猛 小 br />
走之前,丁嘉對隔壁的壯漢說︰“大哥,我們去一下廁所,馬上就回來。要是有人過來,就告訴他們這里有人。”
那兄貴哼了一聲,一臉不悅,深受冒犯。
丁嘉無奈,也不知緣故,袁歆低聲說︰“他等著你叫他美人姐姐呢,呸,誰和他姐妹相稱”
丁嘉納悶地說︰“可你們都是男的呀”
袁歆有些害羞地雙手按住胸口,說︰“是女孩子啦”
听了這話,丁嘉心情很復雜,他跟著袁歆進了洗手間,進門之前還特意抬頭看了一眼煙斗的標志,袁歆也沒像他自己說的那樣進女廁所。
洗手間里有六個隔間,每間都鎖著門,表示有人在用,袁歆在小便池邊噓噓,丁嘉沒需求,在旁邊等著,這時有一個隔間里傳出淡淡的聲音,若有若無似貓叫。
丁嘉听得有點擔心,很想去敲敲門,提醒這人大號的時候千萬不要這麼用力,很容易腦血管破裂的這是醫生對外公的叮囑。
那聲音高亢起來,丁嘉幾乎要沖進去救人了,被袁歆一把拉住︰“胖丁哥哥你要大號”
丁嘉指著里面,焦急地說︰“好像出事了,有人在哭。”
袁歆仔細一听,竊笑,說︰“可能是失戀了,我們不要管,讓他自己哭一哭就好了,會有人安慰他的。”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向外走去,冷不丁撞到一面牆,這牆壁似有彈性,丁嘉被反彈了回來,睜眼一看,卻是三個外國人,兩黑一白,十分高大,接近兩米,魁梧得像三座肉山。正是一號桌那邊剛來的幾個人。
陳雄雖然高,卻骨肉均亭,肌肉緊實,穿衣顯瘦,不像這幾人,衣服都包裹不住他們幾乎炸裂的肌肉。
一個白人向丁嘉一笑,一欠身,打了個夸張的招呼︰“hello”
他微微低身的時候,陰影便籠罩了過來,再加上那兩個同伴,給丁嘉極不舒服的壓迫感。
他沒有回應,拉著袁歆就跑了出去。
丁嘉雖然跑了,卻清晰听到那三人高聲大笑,用略帶遺憾的口氣談論著什麼。也許是八國聯軍陰魂不散,丁嘉覺得這三人侵略性太強,讓他有些害怕。
袁歆卻初生牛犢不怕虎,一臉興奮︰“剛才那個英國白人威廉,蟬聯三屆鳥王G,很有名的。”
丁嘉一愣︰“威廉王子戴安娜王妃的大兒子他上這兒來干嘛”
袁歆心想,胖丁哥哥好土,說︰“不是啦,威廉只是名字而已,世界上好多個威廉,威廉莎士比亞,威廉斯密斯哎呀我擦”
大廳中袁、丁的座位上赫然坐著兩個人,袁歆洶洶地趕來,先禮後兵︰“不好意思,這是我們的位置,能起來一下嗎”
那兩人是剛剛聞訊趕來的,尚未坐定,卻充耳不聞,袁歆耐著性子,提高音量,將剛才的話重復了一遍,依然沒有反應。
而鄰座的壯漢得意洋洋,一臉幸災樂禍、坐看好戲的神色,比那鳩佔鵲巢的二人更加氣人。
袁歆大為光火,說︰“你沒告訴他們這座兒有人了嗎”
那壯漢理直氣壯地說︰“你給我看管費了鐵打的座位流水的看客,誰知道你們還回不回來,佔著茅坑不拉屎,要講公德”
隨後他故意與那兩人拉家常,高談闊論,貌似很熟的樣子,袁歆氣得發抖,看嘴型似乎要 髒話了,丁嘉趕緊將他拉走,說︰“我們往後坐吧。”
袁歆不肯,這塊寶地光線明亮,可將對面的一號洞察秋毫,數清腿毛,而後面黑咕隆咚,只能看前排人的後腦勺。
而且,坐這麼顯眼,更能引起對面心儀一號的注意。
丁嘉心想,你不是已經有曲宋君了嗎
袁歆哀怨無比︰“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是為胖丁哥哥你,後面那麼黑,就算你再胖大一圈,周哥哥都看不見你的人。”
袁歆心想,自己好不容易帶胖丁哥哥來玩一次,結果還被人搶了座位,好沒面子,要不要給曲哥發短信,讓他帶人帶刀來干一架,沖冠一怒為紅顏。上一回曲哥為了保護自己,和胖丁哥哥一伙人干上了,雖說沒贏,但有男人肯為你打架,擔憂之余,這份驕傲難以言喻
這小孩思想太危險,丁嘉趕緊阻止了。而這時,壯漢打了個響指,端著酒盤的侍從便施施然走了過來,丁嘉和袁歆都幾分緊張,這貨居然惡人先告狀
誰料這壯漢並不理睬他倆,說︰“tony,送一杯酒給三號桌的小雨。”
丁嘉一听這話,暗自吃驚,這麼快,這人就打听到寢室長的花名啦
那侍從走到寢室長桌邊,放下了一杯彩色的酒水,低聲說了句什麼,周肅正便向這邊望了過來。
這個壯漢向寢室長拋了個飛吻。
寢室長笑了笑。丁嘉心中很不是滋味,悶悶地站在一邊。寢室長怎麼笑得出來丁嘉現在頗能理解袁歆了,心里很煩這個壯漢。
郁悶似葡萄發酵,終要成酒。丁嘉凶狠地一捏指頭,想打個瀟灑的響指,卻只放了個啞炮,好在侍從機靈,眼觀四路耳听八方,未錯過這筆生意,無聲地游走到丁嘉身邊。
丁嘉掏出一張粉紅色的毛爺爺,瀟灑地遞給侍從,說︰“三號桌,小雨。”
“客人您怎麼稱呼”侍從二指夾過錢斜插入懷,似接有毒的飛鏢一般,彬彬有禮地問。
丁嘉說︰“apple。”說完,他就耐心等在一邊,一瞬不瞬看著三號桌。
果然,听了侍從的話後,周肅正一臉訝然,他又望了過來,向丁嘉舉了舉杯,將酒一口飲盡。
丁嘉抿著嘴,有些臉紅,他這樣算不算調戲寢室長喝過了酒後,寢室長的嘴唇在燈光下泛著光,他喝酒時的動作,好像在親吻杯沿。他就是舊社會的無良丁家惡少,強逼紅牌周娘子飲酒,如若抵抗,便要叫老鴇將之喊去批評一頓。
雲煙也轉過頭來看他,笑盈盈的,向丁嘉投過別有深意的一瞥。
此情此景,那壯漢一見,五官扭曲得似花了的碟片,生氣地召來侍從,大聲說︰“三號桌,小雨,三杯”
丁嘉掏出九百塊,說︰“三號桌,每人三杯。”雲煙和陳雄自然要請的。
這種逞強斗富的情景是喜聞樂見的,這種爭風吃醋的客人是大受歡迎的,因為逞的強,斗的富,爭的風,吃的醋,自古都是以銀子為載體。
十二杯酒端在了三號桌上,周圍人紛紛側目,噓聲一片,知又有戲可看,曾經有兩位客人比著送酒水,籌碼節節攀升,最後有人磨了二十顆顆直徑二厘米的南珠盛在杯中給鳥王,和了┬海 褪且環鶯妹婺ゃ br />
周肅正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望向丁嘉。
丁嘉不由臉龐發燒,就好像縮微了幾十萬倍的石崇與王 斗富,他向袁歆投過去咨詢的一瞥︰這麼做是不是很蠢
袁歆卻十分興奮,胖丁哥哥你好有錢,拿錢砸暈人的感覺好酷~
果然壯士不甘服輸,丟出一張卡,說︰“給在場的所有一號,每人五杯。”
在場有一號二十三人,每人五杯,就是115杯,每杯98,就是侍從不動聲色地下去了,這點小場面他還是見過的。
然後壯士挑釁著望向丁嘉,等著他接招。
丁嘉被他這手筆嚇了一跳,剛剛在心算這筆賬,算不出來便掏出了手機計算器,見鄰座望向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和你比了,已經沒錢了。”
那壯漢的臉色有點不太好看,突然間明白了,大叫一聲︰“你是酒托”
丁嘉心想,我要九坨肉,你起碼得十五坨。
這壯漢氣急敗壞地站了起來,走向洗手間,一邊走一邊打電話︰“叔,我在酒吧遇上酒托了,被宰了”
袁歆一見他起身,立即竄跳了過去,坐在了空座上,得意洋洋,說︰“這姐們屁股像個烤箱似的,凳子都快化了。”
然而袁歆坐了不一會兒,凳子還未散熱,便有警車呼嘯而來,幾名穿制服的人沖了進來,在場的人都站了起來,壯漢一指丁嘉︰“就是他”
丁嘉未及反應,手腕一涼,一副手銬鎖了上來。
後面有人捂住胸口叫,嚇死爹了,還以為是抓飛葉子的,原來長得胖也犯法
第二十一章下
這種冰涼的觸感很真實,丁嘉一愣之後迅速回過神來,望著三個警察大喊︰“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一旁的袁歆也嚇傻了,坐在那里不知所措,但見那位兄貴一臉得意洋洋,袁歆迅速起立,把座位騰讓了出來。上頭有人就是了不起,被搶了座都能出警。
tony趕緊過來查看,警察說你們這里涉嫌詐騙,讓法人跟他們走一趟。
tony說︰“純屬污蔑,我們這里的酒水一律九十八一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此處應該有袁歆和教授點頭附和
三個警察中,為首的中年人姓楊,四十多歲,正是兄貴的某叔叔,另外兩人很年輕,二十多歲,剃著板寸一般來說,夜里執勤的都是這種剛畢業、參加工作沒多久的小年輕。剛才兄貴直接致電他叔,他叔怕他吃虧,立即招呼兩個小同志就殺過來了。一進來,見這酒吧里烏煙瘴氣,群魔亂舞,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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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只是個端酒的侍從,小酒保一個,並不能當家做主,楊警官也對他愛答不理,只讓他喊負責人過來說話。
于是tony和楊警官各自打電話,楊警官是在要求增派人手,tony是在給ada電話,並讓他找人給警局打招呼。這是一個各顯神通的年代。
趁著tony和警察說話,丁嘉迅速沖向一個牆角,將被銬的手臂圈成一個圈,從一尊銅像頭上套了下去,並將之牢牢抱住。另外兩個年輕警察見狀,立即趕過來拉人,可惜為時已晚。那銅像約有八十斤重,焊死在一米高的大理石基座上,遠遠望去,丁嘉就仿佛和那銅像是一對親密愛人,熱情相擁,死也不分開。
這銅像是王爾德,當年屈夫子瞻戀楚懷王一事尚未坐實,這份被汨羅江埋葬的畚次 廊慫 ay在文藝界的大梁暫且還是由王先生在挑。
丁嘉有了依傍,便不怕了,笑眯眯地看著三位警察,有本事把自己和這銅像、大理石一起連磚帶瓦搬回去呀,總不能將他的手臂活生生掰斷吧
袁歆也說,胖丁哥哥你好機智。
丁嘉自小便在學校受氣,發自肺腑不愛上學,經常在清晨出門之際,背著書包的他突然加速跑,一把抱住教師小院門口的一棵白樺樹不撒手。那棵樹枝干銀白,有四層樓高,盈盈一抱恰滿懷,丁嘉就仿佛有了甲冑外公將其命名為“逃學樹”,並多次揚言要將之砍伐。丁嘉不想連累這棵樹,最終還是松開了手,不情不願地去往學校。
然而警察並非沒腦子,一拉兩拉不動,其中一人立即用鑰匙打開了手銬,兩人便一左一右將丁嘉架了起來。丁嘉大呼完蛋,當機立斷蹲下,在坡度θ為零的時候,如果此刻有個小車車要推,只需要克服重力即可,推力不打則扣,毫無耗損。丁嘉蹲下後,以腳後跟著地,腳掌向上抬高,人為制造出了30°的坡度,加大了警察同志推小車車的阻力。
同是被高中物理荼毒過的人,兩個警察發現他這麼干,相視一點頭同時松手,靜止被破壞,丁嘉措不及防,慣性之下摔了個屁墩,四腳朝天。兩個警察見狀,趕緊提著他快速位移,將丁嘉騰空拎了十多米。丁嘉在半空中不斷掙扎扭曲,兩個警察不得不停下歇一歇。袁歆心想,原來長得胖也能派上用場。
歇一歇之後,兩個警察又將丁嘉架了起來,果然輕松了許多,丁嘉雙腳騰空故意千斤墜,也沒能阻礙歷史的車輪。然而沒走幾步,一個影子龍卷風一般撲了過來,將丁嘉搶走,兩個警察一愣,當下就拔出槍來。
酒吧里一片噓聲。警察來酒吧是常態,只要不是消防干警,基本上沒人將之當回事,也沒人相信警察敢開槍,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想看怎麼收場,甚至有人拍著巴掌起哄讓警察開槍。
陳雄毫不畏懼,臂彎中攬著丁嘉,嘴角一翹,面上帶著輕蔑的笑。
這從天而降的英雄救胖,讓一干小零們羨慕嫉妒,感概唏噓,有人暗自希望警察開槍,然後自己撲上去,美救英雄,來一段崎嶇坎坷虐心的三角戀當然不能真的受傷。
還有小受們私下咬耳朵,這兩個小警察肌肉好棒哦,深褐色的肌肉鼓了一大包,鼻子也好挺,握槍的樣子也好酷,不曉得下面 槍走火時會是怎樣
兩個警察和陳雄、丁嘉就這樣僵持著,這樣的冷氣之下,兩個警察額頭上竟冒出汗來,恰在這時,眾人听到一聲尖利的哨聲,那兩個警察卻一個激靈,望了過去。
周肅正站在十米開外的一張桌子上,口中叼著一枚哨子,遠遠地向兩個警察打著手勢。那兩名警察微微一怔,周肅正又將那個動作重復了一遍。兩個警察又對視一眼,收起了槍,又重新摸出了手銬。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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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ada來了,他手里拿著兄貴的那張銀行卡,不動聲色地說︰“您消費了一萬一千二百七十元的酒水,無力支付便反咬一口,我們也已經報警了。雖說和氣生財,但這個虧,我們不吃。”
ada形高挑,說這話時,昂首挺胸,像個跳芭蕾的,脖子的線條拉得很直,口吻倨傲。
剛才那樣大的動靜,他都沒出來,眼下塵埃落了一半,他才施施然出現。這個意思很明顯,酒吧上頭也是有人罩的,而且已經搞定了。
楊警官听了這話,慍怒地看了兄貴佷兒一眼,問︰“楊軍,你自己說,有沒有這回事”
那個叫楊軍的兄貴急了,說︰“我是被騙了就是他”說著一指丁嘉,“他們是一伙的,故意激怒我,讓我買酒”
這時周肅正走了過來,深深看了丁嘉一眼,丁嘉明明沒做錯什麼,卻被他這麼一看,覺得自己禍國殃民,十分心虛。
這兄貴幾乎要跳起來了︰“還有他都是一伙的,都是酒吧安排好的大家也都看到了,設好了圈套,讓我們上鉤”
ada出個溫和的笑,並不分辨。
觀眾跟著起哄,笑著說,是啊是啊,我們都是被騙被宰的。自古以來,溫柔鄉從來都是銷金庫。規則是明擺著的,大家明知這是老板的營銷方案,然而願者上鉤,沒有這個犧牲的覺悟,趁早不要來。
雲煙好不容易才擠了進來,听了這人的話,咕噥了一句︰“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都是同性戀,分什麼一伙不一伙。”
偏偏楊警官耳力拔群,听了這話一臉震驚,望向兄貴佷兒,不可置信地問︰“什麼,他說什麼楊軍,你是同性戀胡鬧啊你”
楊軍慌了,大聲說︰“不是的,叔叔你听我解釋”
接下來的情況就是一出家庭倫理劇,兩個年輕警察也有些無措。楊警官再沒心思再盤問酒吧詐騙一事,痛心疾首,黯淡了一番,失望地走了。
酒吧一片噓聲,原來這貨是喊警察蜀黍來見證自己出櫃的,何苦啊。
這出鬧劇落幕後,ada布,大家各自歸位,鳥王大賽即將開始。
第二十二章上
ada布遛鳥大賽照常進行,酒吧眾人歡呼雀躍,就仿佛帝國主義再怎麼出妖也沒能阻擋1949年10月1日那天喵主席在**城樓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這是一個令人激動人心的時刻。
雲煙對陳雄說︰“今天拿不到第一名,搶不到鑽石,你就別回來了。”
陳雄慷慨一笑,呵呵笑道︰“又不是考試,這種第一名輕而易舉。”
好幾年前的某一天,陳雄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當他去廁所拉尿也好,去泡澡堂子洗刷刷也好,周圍的人總是在他站過來後就默默走開,他身邊便形成一圈真空地帶。起先,陳雄不明就里,直到高二的某天,听到有人在背後叫他陳驢。曾有人不知死活,將他名字寫成陳熊,但這個“陳驢”是怎麼來的放學後,陳雄將那人逼在校門口,問他緣故。那人說潘驢鄧小閑,這是男人的驕傲,是對雄哥的恭維。毛驢鄧小平把一米九的他和一米四的偉人聯系在一起,應該不算壞事。于是,再有人叫他陳驢,他就睨著眼,得意洋洋地說︰“叫你驢爺干啥”可是某次被班主任听到了,將那男生狠狠訓斥了一通,還罵陳雄恬不知恥,陳雄還覺得她是不是到更年期了,簡直莫名其妙。
步入青春期後,女生因大胸而自卑,男生卻為大鳥而自傲,可陳雄並沒有,他的某種意識覺醒得較晚。從小到大,陳雄一直是同齡人中的高個,十幾年中,他的發育從未停止,一直長勢良好而穩健。到了高中,他的第二性征發育得十分明顯,他在運動場上騰挪跳躍,美術班的老師從窗口向外望過去,贊嘆地說,“多漂亮的骨骼,多漂亮的肌肉,多漂亮的牙口,”這話听著酷似九方皋相馬,但接下來他又說,“多漂亮的**,要不我喊他進來,讓你們畫一畫”
在畫陶罐和隻果的學生們紛紛翻白眼。栗子小說 m.lizi.tw老師就笑了,現在的你們還不懂欣賞。大並非美。可是,又大又美。明明矯若游龍,卻又十分安靜,隱而未發,靜靜蜷伏在運動褲下,仿佛跪伏在荒草中的石雕,鐫刻著神秘的古文,一經譯破,石破天驚。又仿佛一個前朝的守護者,在新朝代建立後,不得不被迫陷入某種古老的沉睡。真想喚醒來看看,來看看那噴薄如火山的力量。休眠火山在沉睡的時候,火山口會形成寧靜而清澈的湖泊,值得攀登。
做裸模的事,陳雄一口拒絕,他這人很傳統,美術生中有一大半是女孩子。而且班主任太雞婆,時常在班上說,有些人啊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不要做害群之馬。她雖不點名道姓,但陳雄豈能不知學校的體育生少,不像美術生那樣人多勢眾可以**成班,只能安插在一群文化生中上課,班主任總覺得陳雄是個定時炸彈,出了不少奇招想把他弄到別班去,陳雄自己也一直很煩惱。後來陳雄考上x大,她眼珠子都快驚掉地上了。
雲煙本想著這種事派一個代表出席即可,可鄰桌青年的一句話嚇得他花容失色︰“每個一號都要上場。”
不止是雲煙,周肅正也吃了一大驚。
那戴著眼鏡穿格子襯衣的青年溫和一笑︰“一號的酒水單,可不是白免的。”他指的是剛上席的那一瓶酒。
坐在丁嘉身邊的袁歆本在跟著眾人歡呼,突然一個激靈毛骨悚然,一號桌那邊有好強的殺氣向他射來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這麼重要的事,那個小白痴竟然不講”雲煙幾乎要吐血了。
激動人心的時刻就要到來了,袁歆一一向丁嘉介紹那些小攻,丁嘉好奇地說︰“你不是第一次來嗎,咋什麼都知道呢”
袁歆得意地說︰“那必須的。在這個圈子混,必須認識人,知道規則。”
周肅正問︰“這些酒水,我們自己付錢,行不行”
那青年說︰“入鄉隨俗,只是露個點,並沒有更過分的事,不用擔心。”
周肅正啞然,一臉無奈。
雲煙罵了句臥槽之後,心中開始盤算。他的那根尺寸固然不錯,可在場除了陳雄還有好幾個外國人陳雄的那根他見識過,簡直不是人;而黑人的據說也很猛。他偷偷瞟了一眼周肅正老周的那根一直捂得嚴嚴實實,不知比起自己來如何自己應該不會墊底吧听說可以看鼻梁日喲,老周的鼻梁,長得真他媽不錯,自己很有可能被比下去,真他媽鬧心,幸虧還有個老頭,老祖宗保佑我,千萬別給老雲家丟臉
七想八想之間,ada了過來,沖雲煙一笑,說︰“banana先生,您要挑個人嗎”
雲煙一愣︰“啥”
ada莞爾一笑,說︰“金用火試,人用錢試,這一嘛,當然得用零試。”
雲煙的腦子“嗡”的一聲,幾乎產生了回音︰“怎、怎麼試”
tony說︰“今晚請您喝酒杯數最多的零號,將有權驗貨。”
那邊有人在爭奪陳雄的驗貨權,由于陳雄來者不拒,最高的兩個小受杯數差不多,酒保在那邊一一盤算。
此刻周肅正已經知曉了規則,並未有抵觸情緒。請他最多的是楊軍,可這位兄貴已經被他叔領走了。第二名是丁嘉。
雲煙見周肅正如此平靜,沒來由冒出一股火來,媽的,此刻老周是求之不得吧。那些人送的酒,雲煙剛才一杯也沒喝,所以ada會特意到他面前來問,對面的零號中,可有他滿意的。
雲煙氣不打一處來,此刻周肅正修得正果,再不會和他一條心了,有那麼一瞬間他很想倒地裝死。可人生在世,有許多東西必須直面,退避不得。
最後,雲煙無奈地指了指一個人︰“就他吧。”
周肅正一愣,微微皺眉。雲煙指的是袁歆。
雲煙說︰“好歹是個認識的。”
周肅正看了雲煙一眼,說︰“我和你換吧,讓丁嘉跟你。”
真虛偽,雲煙全然不信︰“你舍得”
周肅正說︰“那孩子還小,才念初二。”
可雲煙看出來,並不是這個理由。周肅正這人,說謊的時候,跟真的似的。
可這時候,場上嘩然,丁嘉站在一邊不知所措。就在剛才,那個白人突然向他走來,用英劇唧歪了幾句,周圍的小受們就一片驚嘆,露出羨慕的神色。
丁嘉心中有些沮喪,在場的大家,英語都很好,居然都能听懂這外國人說了些什麼。
ada向他走過來,面帶笑容地說︰“apple,今晚斯密斯先生就由你來驗。”
雲煙生氣地說︰“憑什麼,嘉嘉一杯酒都沒給他買,這里也搞崇洋媚外”
那個戴眼鏡的青年又解釋說︰“他是上一屆的鳥王,擁有優先選擇權。”
第二十二章中
听了這話,周肅正的臉一白,人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帶起一陣不小的風。他的眼楮里是雲煙看不懂的情緒。
自雲煙認識周肅正的那天起,這人就是一幅與世無爭的面孔,角逐國獎也好,與雲陳兩人冷戰也好,從不曾與人急眼,看似淡然寧靜,實則毫無斗志,十分無趣。在與他關系密切之前,這幅嘴臉讓雲煙十分不爽,清高個屁啊周肅正連與他們吵架都不屑,一語不合,不過垂眸斂目,並不接話茬,他唯一一次發脾氣,是為了丁嘉。
事出反常必有妖,雲煙本是個多心善思的人,可他再有本事,也猜不到這個不妖不嬈、一板一眼的人是個同性戀,還是個喜歡室友的同性戀。若在那時說周肅正喜歡嘉嘉,雲煙打死也不會相信,因為那一年之中,周肅正並未對嘉嘉表現出過多的興趣和關照,兩人的交集尚不及自己與嘉嘉的親密。
如今老周要與人爭嘉嘉,這個熱鬧本來值得一看,但現在兄弟一場,總不能作壁上觀。陳雄也一摔杯子,冷笑著站了起來,眾受紛紛捧心表示受不了,peter這個動作好帥
tony眼觀四路耳听八方,立即趕了過來。周圍吵吵嚷嚷的,舞台上的霓虹燈已經七七八八亮起,五光十色,十分晃眼,tony想讓他們去個安靜的所在談一談,雲煙卻說︰“就在這里。”他自己就是個善詐的,接下來說的話,要保證不被錄音。
tony只好立定原處,洗耳恭听。
雲煙說︰“剛才我听人說了,你們的目標是天下大同,可就憑你們這麼排外欺生,小康都奔不了,還他媽大同”
tony小心翼翼地說︰“所有的客人都是我們的朋友,絕不存在欺生排外的現象。”
雲煙說︰“那個外國佬天天來,給你們攬了不少生意;而我們呢,偶爾路過,你們就不當回事,是吧。”
tony趕緊解釋規則,雲煙不听這個,說︰“上屆鳥王怎不一開始就指定人呢,害得apple白買了那麼多酒,卻摸不到他想摸的人。你們啊,真是想錢想瘋了。”
tony一時沉默,雲煙繼續說︰“你只是個酒保,做不了主,我也不和你多說。我們雖然是外地人,可外地人也有外地人的好處啊,有些事我們干一票就走,你們上哪兒找人去”
tony沉默片刻之後,說︰“對于搗亂的客人,我們也不是沒有辦法。”開這種酒吧高危行業,黑白紅三道沒有過硬的關系,是沒命發這個財的。
雲煙嗤笑一聲︰“誰說要在這兒搗亂了,我們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陳雄笑嘻嘻地說︰“你雄哥沒別的愛好,生平最喜歡捏蛋蛋,砰的一聲,蛋碎黃流,蛋打雞飛,可好玩了。外國人有幾個蛋啊,長啥樣啊什麼托馬斯啊,斯密斯啊,捏掉兩個,到時候還能硬不”
tony臉色很不好看,雲煙露出個夸張的笑︰“你們要學慈禧太後,派人去保護洋鬼子嗎嘖嘖,賣國賊。”
這個罪名很大,tony爭辯道︰“您別這麼說,斯密斯先生確實幫了我們的忙,是我們的朋友”
雲煙又一笑︰“那警察沒白來,你們這確實有酒托。靠洋**發財,就這點出息。”
tony終于忍不住了,說︰“兩位先不要激動,事情並非沒有轉圜的余地,我去和經理講一下。”
一直沉默的周肅正說︰“就在剛才,拼桌的兩個1號在你們洗手間吸毒,第二個坑位。也不知道有沒有艾滋。”
tony眼都直了,臉色蒼白,微微一點頭,踉蹌著快步去找ada。
而這邊,ada在勸說丁嘉。
“北冥有魚”舉辦這個活動已有大半年了,聞名遐邇,圈外人也有所耳聞。總有那麼一兩個須發花白的老爺子,穿著太極服,背著長劍,拎著鳥籠上門踢館。看著籠子里唧咋蹦跳的小黃雀,或口出人言的八哥,ada會很和氣地解釋,這里觀花遛鳥的都是年輕人,初入門徑,您老爐火純青,造詣太高,一出場肯定會打擊了年輕人們的積極性。
老頭們都樂呵呵表示理解,現在有這種風雅愛好的年輕人不多了,要千萬愛護。
西游記里也說了,妖精也分路過的,和常住的。眼下在座的各位小受中受老受,有的在酒吧開張伊始就駐場,有些靠同圈好友口耳相傳,大多是固定會員,對于丁嘉初來乍到便得鳥王青睞,確實有些羨慕不忿;可同時又很同情他,明明把錢花在其他一號身上,甚至與人爭風吃醋招來了警察,好不容易拔了頭籌,卻要去摸個什麼不相干的鳥王,吃不到自己喜歡的那一口,也是很冤屈的。
丁嘉這種情況比較罕見,ada得不上前同他商洽,如果丁嘉同意,就將他為小雨所花費的酒水的錢悉數退還。
丁嘉听了這話不太高興。寢室長能干周密,一寢的人都蒙他照料,事無巨細,兩年下來,方能全須全尾;即使大一那年他與雲煙、陳雄不太和睦,寢室長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體貼著眾人,仿佛家長一般。寢室長刀槍不入,無所不能,丁嘉找不到表達心意的方式,好不容易有這樣一個機會以酒致意,卻要被人剝奪。
ada微一笑,說︰“你的酒錢,我們雙倍退還。”
袁歆听了微微張口,竟還有這樣的好事他扭頭去看丁嘉,丁嘉變得更生氣了,抿著嘴,用力搖了搖頭。之前,兩人感慨酒吧太會撈錢,一杯酒精含量極低的飲料就值98,實在太賺了,可眼下給他一個收回損失、反得賠償的機會,丁嘉卻是不肯要。
tony快步走過來,附在ada邊說了幾句,ada色一變,但畢竟見多識廣,他微微一笑,說︰“既然這樣,apple先生今晚就辛苦一下,驗兩位一號。”
眾人嘩然,這可不是他們想看的結果,原以為會演一出二虎相爭的好戲,沒料到最後卻是二馬共一槽。
ada開後,丁嘉問袁歆︰“驗鳥很辛苦嗎”
袁歆原本只是帶丁嘉來當看客的,沒料到成了主角,臉上有些發燒,說︰“也不是特別辛苦,就是幫人摸jj啊。”
听了這話,丁嘉放下
...
心來,原來就是集體活動啊。小說站
www.xsz.tw山不轉水轉,寢室長到底還是沒能逃過這一關。丁嘉突然有點激動起來,不知寢室長會不會害羞要不讓舉辦方搬點道具來,雲煙說寢室長只有看著講台才能硬
丁嘉在一旁浮想聯翩,袁歆見他反應不太對,不僅十分平靜,還隱隱有幾分興奮之色,不解地問︰“胖丁哥哥,你以前玩過這個嗎”
丁嘉笑眯眯地說︰“這種集體活動,我們寢室經常開展。你好好學習,念了大學就知道了。”
經常展開啊袁歆感慨了一聲,有些狐疑,但又禁不住向往起來。
這時候,tony過來通知丁嘉和袁歆,做好準備,要上場了。
“可我沒給任何人買酒啊。”袁歆說。
tony說︰“banana先生點了你的名。”
丁嘉一愣,袁歆面上一紅,向後縮了縮,他哪里敢。他對雲煙各種怕,怕他搶走曲宋君,怕他奚落自己,還怕話說雲煙為什麼會點他,真是想不通。
“裝什麼純,欲拒還迎這一套早就不流行了。”一個左耳耳骨上戴著一整圈耳釘、打了鼻環、唇環的男生白了袁歆一眼,剛才他向雲煙敬酒,雲煙不僅沒喝,還用看蛞蝓一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弄得他很受傷。雲煙並不是故意的,只是那雙杏眼太大,稍有情緒流露,就出賣了他,搞得他想做個含蓄的人都不行。
袁歆大為窘迫,這可不是裝的,他是有家室的人,若被人知道了,曲哥一定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後果不堪設想。
另一個同樣打著各種釘子的男生說︰“他不是裝純,是自卑。你看他這一身打扮,又土又丑,身上的香水又廉價又難聞,他也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
袁歆听了這話,心中十分郁悶,臉漲得通紅。
丁嘉覺得很奇怪,這年頭女生們吵架都不興這麼講了,男生之間為什麼還要像姨太太一樣比衣服、比香水、比珠寶再說了,這倆人打扮得奇怪,活像扎滿了釘子後變身的伊路米,有什麼資格說袁歆這麼想著,丁嘉偏頭在說話這人的身上深深一嗅,擺了擺手促使空氣加快流動,說︰“你身上有汗味。”
丁嘉並不是愛與人吵架的人,但他比袁歆大,總不能看著一個小孩被兩個大人欺負。
那個男生大怒︰“這是寶藍的前調,含海藻,是海洋的氣息,才不是汗水味,鄉巴佬”
丁嘉不以為然,都是鹽水,有區別嗎,流個汗就得了,還特意花錢買,冤大頭。
袁歆氣鼓鼓的,小聲對丁嘉說︰“我才不會這麼敗家呢。”他家境不太好,零花錢有限,得攢起來,將來有大用處。
“攢起來念大學,很好”丁嘉表揚他說。
袁歆訕訕地笑了笑,沒有吭聲。
“搞定了嗎”一個聲音響起,丁嘉一看,是雲煙和周肅正過來了。
丁嘉一看到寢室長,突然心跳得像打鼓,說不出話來。還是袁歆講了ada決定,雲煙遞給丁嘉一雙冬天的皮手套,說︰“一會兒你戴上這個。”
丁嘉接過來,雲煙想得真周到啊。
dj換了個活潑可愛的調子,在場的氣氛瞬間變了,小受們都站了起來,將舞台里外三層圍將起來。全體一號們魚貫上台亮相,向台下揮手,飛吻,每上來一個人都會得到無窮的歡呼,此起彼伏,熱浪滾滾。接下來上場的都是幸運的零號們,陳雄面前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衣冠楚楚,一直對陳雄微笑著,陳雄也盡量友好喝酒的時候沒注意,現在近距離才發現,這人的氣質酷似初中的化學老師,不曉得到時候能否硬起來,影響拿鑽石啊。
音樂的節奏感很強,燈光也很動感,在場的每個人都扭動地像一條蟲,連丁嘉也覺得是不是應該跟著抖抖腿才合適。栗子小說 m.lizi.tw本次大賽人數眾多,不得不分成了三組人馬進行。周肅正在第一組,陳雄和雲煙在第三組。雲煙表示他們是壓軸好戲,而老周的性能力遭到了舉辦方的質疑。
當ada布開始的時候,場上的氣氛就點爆了,音樂也變成了飽含著**的呻吟聲,丁嘉依稀還記得,這個聲音酷似阿瑞的手機彩鈴。驗鳥方式很簡單,不過是0號們各顯神通,讓你的1號勃起到最壯觀的程度。
燈光一暗下來,丁嘉便十分緊張,手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半天沒有動,只拿眼楮去看周圍的人。這一看,丁嘉就覺得很不妙。此起彼伏的拉拉鏈的聲音後,丁嘉身邊左右兩組中的0號十分饑渴,早已迫不及待跪在地上,扶著1號那根東西像八百年沒吃過雪糕的饞嘴小孩一樣上下舔弄,口水聲嗤嗤作響,十分令人難為情。丁嘉立即閉上眼楮,不想再看,又恨不得捂上耳朵,不想再听,集體活動弄到這個份上太夸張了吧。
丁嘉有些縮手縮腳,他雖不再看同台的其余六人,但也知道在場干站著不動的也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了。雖說是畫餅充饑,台下的觀眾們卻也一邊賞著台上的風月一邊摸著自己的鳥,或弄著自己的花,微微張口,發出的比台上還要夸張的聲音。隨著音樂的改變,台上的眾人變換著節奏,藍色的光仿佛海水的波浪一層一層漫過來,舞台中心就是**的漩渦,整個酒吧都彌漫在這樣的呻吟聲中,群魔亂舞之中,寒暑不知年。
丁嘉手足無措,周肅正微微傾身,附在他耳畔低聲說︰“不要怕。”說完便捧過丁嘉的臉親了過來。兩人口唇相接,兩人口中同時感到一片柔軟的濕熱,丁嘉回想起曲宋君和袁歆當街的那個吻,心想著這次一定要親得更久一點,這是他斥巨資買酒才得來的福利。
無論周圍是怎樣的**放蕩,二人均充耳不聞,無論台下怎麼噓聲一片,二人也只是嘴唇碾轉,伴隨著一些後背的撫摸,再無別的動作,丁嘉的手一直放在周肅正腰間,隨著這個吻的加劇,周肅正襯衣的衣角皺了一大片。時間久了,丁嘉有些頭暈,也不知是缺氧,還是太過甜蜜。兩人貼得很近,周肅正一手攬著他的後背,一手扶著的後頸,繼續加深著這個長久的親吻。
對于台上的情狀,陳雄驚嘆之余又不免遺憾,既然是同性戀酒吧,就不能讓女性拉拉缺席。如果這里有女人在上面搞,哪怕只有一對,那也相當有看頭。陳雄一邊看,一邊從0號嘴中的吞咽情況估計著敵情,並時不時判斷誰是勁敵;老周一直沒動靜,盡跟嘉嘉在親嘴,浪費時間,恨不得上去催促兩人一把。
而雲煙至始至終一言不發,嘉嘉和周肅正的那個吻駕輕就熟,絕不是第一次了。在他照看不到的地方,嘉嘉已經失陷。當眾人都沉浸在欲海里,雲煙卻陷入了一種極度的惆悵之中,直到這場比賽結束,他也沒能從這種情緒之中走出來。
舉辦方只為這場比賽提供了十五分鐘,如果雙方不能盡興,可以去對面的旅館**一度,再續前緣。為了保證比賽的公正,防止0號徇私作弊,丈量尺寸之事都是由酒吧官方人員來做。tony能擔此重任,是因為他有些障礙,能保持絕對的冷靜。
第一場比賽結束的時候,在場的0號和1號是衣衫不整,眼神渾濁倦怠,唯獨周肅正依然是衣衫楚楚,眼神清明。之前這幾人出言威脅,令tony十分不悅,對于周肅正和丁嘉的做法,他雖不動聲色,口吻卻十分冰涼︰“您是來玩我們的吧。”
陳雄在下面摩拳擦掌,萬一老周有難,他拼著鑽石不要了,也要上去打一架。
丁嘉被親得暈頭暈腦,好半天沒緩過神來,周肅正讓他先下去也走錯了方向。栗子小說 m.lizi.tw丁嘉下台之後,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將頭靠在前座的椅背上,閉上眼楮休養生息,接吻真是個力氣活呀,靈魂都仿佛被抽干了。
台上,面對tony的詰難,周肅正微微一笑,tony一愣,不明其意。周肅正含著笑意,向著他的方向微微一挺胯,tony面上一熱,目光注視著對方那處,周肅正看著他,緩緩拉開了褲子的拉鏈,露出了他怒張的情緒。
這個青年清秀俊美,氣質出塵,卻不苟言笑,如今突然之間眼角微紅,情緒破冰,展顏一笑,似春水生發,和煦寧馨,又做出這樣一個輕佻引逗的動作,tony的腦子里瞬間一片空白。
除了這一對,台上的攻受無不是唇舌口手並用,擰腰擺臀,一番極樂。但只要你能起立,沒人規定不可以用接吻。
眼下這位叫小雨的青年,在親吻對方的時候,便是一直維持著因為這個吻而帶來的興致高昂。
雲煙輕輕嘆了口氣,周川對他佷兒的了解,準確卻並不全面。在某些隱秘的地方,他佷兒也相當能忍。
第二十二章下
第二輪是國際友人的專場,除了上屆鳥王史密斯,余下的兩個黑人、一個馬來人、一個韓國人都在名冊,此刻已經摩拳擦鳥,躍躍欲試。
這一場的畫面**而驚悚,陳雄眼楮都看直了。有了第一場的催情,一些0號早已被點燃,迫不及待地像猴子爬桿一樣將腿纏繞在1號的腰間,當場就做了起來。
陳雄的視力是可恥的2.0,長得高也看得遠,他很奇怪兩人如膠似漆的部位究竟在哪里,便于人潮中扒開一條路擠到了最前排,仔細觀看了一番。果真是像小電影里放的那樣,是甲的**連接著乙的屁眼。陳雄咋舌,這究竟是**太小,還是屁眼太大這等好戲,豈能一人獨看,他又往回推搡開一條精路,招呼雲煙過來同看。但椅子上空空如也,雲煙人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此刻,人群都聚集在舞台附近瘋狂,誰也沒有發現這里少了一人。
幾分鐘前,雲煙已經起身走了。打開門,清新的夜氣撲面而來,對面是黑夜中的大街。偶有一兩輛車駛過,帶來一些嘈雜。雲煙的目光追隨著車燈而去,直至目標被黑暗吞噬,雲煙的心中也變得空落虛無。人生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竹籃打水。天上的星辰遙遠又冰冷,縱然體積比地球龐大不知多少倍,但化作隕石來到人間,已經變得又丑又冷那些你曾孜孜追求的東西,總在到手後丑態畢露。而那些你擁有的,也不過是你自以為擁有你從來不曾真正擁有任何一件東西,或者一個人。
也不知站了多久,煙燃到盡頭燒了手,雲煙才稍微回過神來。這時tony喊他進去,雲煙這才覺得手腳發冷。再邁進這個酒吧,七彩的燈光如毒蛇的花紋一般斑斕,雲煙甚至覺得,若此時天上落下一把火,將這個魔窟、將這些人焚為灰燼,也不算不仁。
袁歆一直在等他,心中惴惴不安。此刻見tony帶著雲煙進來,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丁嘉還靠在椅背上閉門養神,tony拍了拍他的肩頭,問他可好點了,丁嘉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說好多了。袁歆搖了搖頭,胖丁哥哥太老實了,這時候他若不想驗就一直裝暈,酒吧也拿他沒辦法。
在袁歆快要上場的時候,那兩個殺馬特又過來陰陽怪氣︰“一會兒你可得當心點,犬牙交錯,別磕傷了banana的寶貝”
袁歆听了這話下意識抿了抿嘴,繼而又十分惱火地想,他又不用嘴巴,只是用手就夠了。
上台之後,袁歆覺得人有點多,仔細一數數,發現多了個0號。這人是給史密斯買過酒的,如果丁嘉一直保持暈厥,酒吧也想好了應對之策,這人也樂得李代桃僵。可是丁嘉雖不情願,卻也醒了,史密斯表示願意左青龍右白虎。丁嘉戴的那雙手套很厚,是雲煙向個一身黑皮衣的男人借的,卻被tony給摘下去了,丁嘉十分郁悶。
周肅正拉著丁嘉的手不讓他上去,候補卻爽快地說︰“你一會兒站著,看我的。”
陳雄咧嘴一笑︰“別擔心,有我在,嘉嘉吃不了虧。”
雲煙在台上看著人群中這兩人牽著手,冷笑了一聲,一把揪過了袁歆。
第三輪已是最後的狂歡,在場尚未精盡人亡的都還在尋死覓活,黯淡下來的燈光遮掩不住人類的丑態。那位化學老師對陳雄十分盡心,贊嘆著撫摸著他胯下的那根東西,仿佛袁世凱摸著傳國玉璽一般,幾乎要渾身戰栗。
而陳雄的注意力卻放在隔壁那個史密斯身上,這人是他奪鑽的勁敵,須得知己知彼。雖然有那個替補在一邊賣命舔弄,但史密斯卻想左擁右抱,興發如狂之間,又要拉著丁嘉來kiss,丁嘉本來木樁一樣站在旁邊,此刻被史密斯一拽,他差點摔個狗吃屎。
而這時出現了十分詭異的一幕,史密斯的身上多了兩只手。史密斯金發藍眼,頗為壯碩,個子很高,但是有人在撫摸他的後腦勺,手指在他的金發中穿梭。而這撫摸讓史密斯十分愜意,口中贊嘆著閉上眼楮向後仰倒,仿佛一只接受主人愛撫的大金毛,再顧不上丁嘉。
而沒過多久,史密斯一聲慘叫蹲了下來,哭爹喊娘,遍地打滾。場上一下子慌亂了起來,丁嘉和替補都嚇得噤若寒蟬,好半天那個替補才說,史密斯突然間下蹲亂動,被他狠狠咬到了一口。
別人一臉茫然,可ada怎會沒發現陳雄搗鬼,剛才陳雄捏了史密斯的大椎。
第二十二章下續
可是ada未當場揭穿,只是露出了耐人尋味的一個笑。
陳雄被他笑得心里發毛,周肅正也立即進入了一種高倍警戒狀態。
那天晚上,陳雄以20.8c成績打敗了黑人leo,一舉奪魁,斯密斯長期霸佔甦州鳥壇的局面終于被打破,榮譽又回歸了亞洲。那天晚上,這個消息十分振奮人心,許多人無論0號還是1號皆鼓掌向peter祝福。陳雄微笑著,偉人狀揮出一個五六分的手,心中卻虛得很。
吧台旁,陳雄主動找到了ada說︰“我猜,按照慣例,斯密斯每次都將鑽石歸還了你們,畢竟他是你們的托。今天,我這鑽石也不要了,大家兩不相欠。”
如果讓丁嘉知道陳雄的做法,一定老懷甚慰。活了這麼久,陳雄從來不肯吃虧,只要是鴨子無論如何生熟都緊握在手中,從來不肯主動低頭,今天真是破天荒。
听了陳雄的肺腑之言,ada笑了,說︰“斯密斯不是我們的托。”
陳雄一時沉默,ada說︰“不過如果你願意留下,我相信我們之間會有很好的合作。”
陳雄沒說話,ada出四個指頭,說︰“只要您每個周三的晚上都出席酒吧活動給,一月四次,我們每個月付您四萬。”
陳雄一愣,還是沒有說話。ada著他,不緊不慢地加條件,說︰“兩次也行。”
陳雄還未開口,突然周肅正說︰“丁嘉找你。”
陳雄便對ada︰“哦,這事兒一會再說,我朋友有事,我先過去一下。”
ada微一點頭,目光挪到周肅正身上,說︰“我真是做夢也想不到,ceasar會在這里出現,好久沒有他的消息,有人說他已經死了。”
周肅正說︰“他是直男。”
“可他能硬。”ada,“這就夠了。”
周肅正有些無奈︰“你要是從生意上考慮,確實無妨。可你從來沒為這個群體考慮過嗎,引直男入場的後果是什麼,到最後所有人的情感寄托只在一個直男身上,這不是很可悲”
ada色一白,但他又露出一個優雅卻不懷好意的笑︰“你是在說你自己你又是為什麼帶直男入場除了你,你的三個朋友都是直男。”
今天晚上,雲煙禍不單行,整個過程中,他都沒能勃起。
第二十三章上
今日的鯤鵬之戰已經結束,在場的人已經陸陸續續散場了,拼桌的各有所獲,離開時獸行成雙,所有人都各有所得,盡興而歸只除了兩個人。
一個是狼狽的史密斯,在比賽過程之中,那只手極為老練,摸得他極為舒泰,渾身的骨頭幾乎散架,多年的頸椎病都快被治愈了,當場精關失守,差點就在身下的0號嘴里射了出來,結果命根子被咬了一口,當場就萎了,衛冕失敗。當他向ada議的時候,ada並未替他做主,一直勸他冷靜。幾個黑人來勸他,低聲竊竊私語說了些什麼,史密斯才悻悻然離開。
另一個郁悶的人自然是雲煙,一片昏暗中,他木然地坐在0號最後排的椅子上一動不動,面無表情。袁歆在一旁畏畏縮縮,仿佛一只小老鼠,雲煙未能勃起,作為服務者的0號,他實在是太失敗了。丁嘉拉著他,從旁安慰他說︰“我听說,一個男生一生中勃起的次數是有限的,從前太多,以後就少了。這幾天雲煙縱欲過度,油盡燈枯,所以有點力不從心啦,不是你的問題,不要再自責了。”
袁歆不太相信︰“可他才二十歲,比曲哥還年輕,曲哥雖然很短但是很猛的,沒有說不能勃起的時候。”
丁嘉只好說︰“可能是這里太吵了,集體活動也很講究氛圍的,紅色的床雲煙都不睡的,這里的光花花綠綠,他更加不喜歡。”
兩人正說著,陳雄大踏步走過來,喜氣洋洋地問︰“嘉嘉,你找我啥事”
丁嘉心想我沒找你啊,但是一想到陳雄奪冠,便高興地恭喜了他一番。
陳雄激動地走近到丁嘉面前,極力平靜地說︰“嘉嘉,你雄哥要發財了,以後你們都跟著哥混,哥養活你們。”
兩人一直在談論前,陳雄故意將那個巨額數字講得很大聲,可財迷雲煙卻一直無動于衷,依然魂不守舍,一臉受傷。陳雄心想,男人的自尊果然是用金錢買不到的。于是陳雄大聲說,他在301親眼所見,雲煙的jj有17c上,形狀特別好看,就像雲哥本人一樣。
幾人閑聊了幾句,周肅正走了過來,見雲煙情緒低落,說︰“這說明你沒問題,不用再擔心了。”
見到老周,陳雄這才想起來還沒和ada合同,于是立即就要過去。周肅正說︰“史密斯的下場你也看到了,前任鳥王如果不能勇往直前,一直奪冠,敗落之後,需要付十倍的賠償金。”
可陳雄自詡無雙,對自己胯下這根頗為自信。周肅正見他蠢蠢欲動,又說︰“如果酒吧故意派人弄點小動作,就像你今晚一樣,你怎麼防今天晚上,史密斯把他在這里賺的錢一次吐盡了,半分便宜也沒有佔到。”
袁歆卻有些納悶,周哥哥說的這些規則,怎麼他從沒听說過啊
丁嘉這才知道,陳雄這錢來得如此凶險,趕緊搖頭說不行不行,太危險了。
可任憑周肅正恫嚇,丁嘉苦勸,陳雄又怎肯輕易舍棄這份美差
這時候,雲煙冷笑一聲,說︰“男人賣鳥,女人**,都來錢快。”
陳雄一听臉漲得通紅,雲煙嘆了口氣,繼續說︰“雄哥你要下海,還不如去日本拍片,說不定還能出名,以後在碟上看到你,還能跟人吹牛,這是我大學的哥們。念過大學的,賣的價錢肯定比小學、初中學歷的高。”
雲煙此刻心情不佳,說話也沒聲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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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雄卻漸漸不吭聲了,男子漢大丈夫,手腳俱全,卻要淪落到靠胯下一根**討生活,實在有點說不過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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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雄便笑了笑,說︰“你狠,斷了你雄哥的生路,以後吃喝都賴上你了。”
雲煙听了這話,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心情似好了不少,說︰“沒問題,你雲哥還曾經要過飯,有你雲哥一口,就少不了你們仨的。”
丁嘉感動得熱淚盈眶,周肅正無奈地說︰“哪有這麼慘,回去吧。”
出門打車的時候,又看到了那個穿格子襯衣的青年,獨自一人站在路燈下,那文質彬彬的樣子,絲毫看不出他剛從這樣一個淫窟中出來。
他笑著沖陳雄一笑︰“ceaser。”
陳雄不懂為什麼總有人叫他這個名字,周肅正冷靜地看著這個青年,青檸年解釋說︰“我在本地論壇見過他的照片。”
丁嘉和雲煙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那個奇怪的“我心與君同”,想不到這個破地方還挺有名。
這青年一笑,說︰“你們好大的膽子,來這里惹事,要不是ada追究,你們今天吃不了兜著走。你們都是x大的吧”
最後一句讓四人都一愣,這也能看出來,寫臉上了
這青年繼續說︰“那你們認識郎震旦嗎,地質02級的郎震旦。我叫蔣方平。”
地質學院不在本部,而是另一個校區,和新合並的醫學部在一起。可這個名字,這個問人的方式,丁嘉覺得特別耳熟,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見四人皆一臉茫然,這青年又自嘲地笑了笑,說︰“你們不認識他,這是好事。說明他變乖了,不再調皮搗蛋,臭名遠揚了。”
這時候來了一輛的士,叫蔣方平的青年讓他們先走,猶豫了片刻,說︰“假如有機會遇上他,就說就說”他沉吟許久,四人都在車門口站著,等他的下句。
都是大個兒男生,司機不敢抱怨,只按了聲喇叭以示催促。
“就說,如果有機會,我會陪他一輛自行車。讓他不要恨我。”蔣方平終于說了出來。
“沒了”陳雄確定了一下。
蔣方平點頭︰“沒了。”
現在已經很晚了,袁歆此刻若回去一定會挨罵,雲煙同意收留他一夜。五人打了個的士,擠在一處,但司機不敢有意見,一直板著臉不說話。
陳雄說︰“這姓郎的也真是個小心眼,一輛破自行車還記恨上了。”
雲煙卻說︰“未必是人家記恨,八成是這個姓蔣的自己放不下。”
丁嘉說︰“說不定他們是在相互思念著對方。”
他說完這句,可雲煙卻並未再接下句,只是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楮。
已經好幾次這樣了。丁嘉覺得雲煙似乎在和自己生氣,可他想了很久,卻沒找到原因。以至于晚上的時候,他都不知道是否該和雲煙睡一張床。好在袁歆在,可以和這個小朋友一起睡。
丁嘉心想,到了明天,一定要問問雲煙這個原因。袁歆洗完澡,一上床就睡著了,丁嘉剛剛滅了燈,剛剛躺下,卻見房門開了,一個影子進來,走到床邊,對他說︰“出來。”
第二十三章中
這個沒聲好氣的語調,自然是雲煙。
一瞬間丁嘉睡意全無,坐了起來。袁歆已經睡著了,丁嘉輕輕起身,小心地帶上門,和雲煙一前一後到了陽台上。丁嘉記得這個陽台,不久之前,雲煙和寢室長的談話也就在這里進行。
已經是後半夜了,整個世界格外靜謐,對面的一條別墅仿佛一只只安靜的矮獸。這樣的氣氛之下,任何談話都顯得十分鄭重。
雲煙面色有些蒼白,眼神也迷茫,丁嘉默默跟在雲煙身後站著,雲煙不說話,他也不敢先開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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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雲煙似乎才回過神來,問“你們你和周肅正這樣在一起有多久了”
丁嘉一愣,但很快就明白雲煙說的是親吻之事,仔細回想了一番,前前後後幾次,寢室長並未讓他守密,便計算了一下日子,說︰“半個月。”
這話雲煙不太相信,但丁嘉雖有膽子瞞他,卻還不至于敢騙他,可放假才半個月,周肅正天天都與自己在一起,難道奸情是在自己眼皮底下發生的周肅正明明答應不踫丁嘉,怎麼又反悔了
“你們今天在台上很熟練嘛,平時沒少練吧。”雲煙冷冷地說。
丁嘉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雲煙見他承認了,還承認地十分大大方方,簡直大言不慚,不禁又驚又怒,一雙杏眼瞪得老大,可等了半天,丁嘉卻沒了下文,仿佛這根本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是他逼你的嗎”雲煙問。其實他整個過程都看見了,丁嘉十分順從且配合,並無反抗跡象;可他卻仿佛在機場盼一艘船來,指望著丁嘉說謊。哪怕是謊言,都是些許的安慰。
丁嘉一笑,說︰“沒有,我自己也有點喜歡。”
一剎那,雲煙只覺萬箭穿心,仿佛千軍萬馬的鐵蹄從他胸口沖破,血肉模糊,打通了一條血路,現在心髒的部分破損了一個極大的窟窿眼,風吹過,又涼又疼。
好半晌,雲煙才喃喃地說︰“很好,很好,你喜歡,那我不管你了”
話未落音,雲煙只覺面頰上一軟,卻是丁嘉在他左臉上叭了一口。他觸電一般跳起來,將丁嘉推開,趕緊用手背擦了擦臉上那一塊,怒道︰“少來,這都是周肅正的口水”
丁嘉分辯說︰“我睡覺之前刷牙了。”
雲煙這人口是心非,多心又脆弱,剛剛嫉妒了劉迪明,現在又來嫉妒寢室長,沒完沒了。
雲煙憤憤地說︰“你之前說過的,要听我的話。現在還算不算話”
丁嘉點點頭。
雲煙的心髒這才疼得好了點,說︰“我問你什麼,你一五一十說出來,不許隱瞞。周肅正是怎麼和你講的,許諾過什麼山盟海誓,講過什麼甜言蜜語”
丁嘉仔細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雖然寢室長什麼甜言蜜語都沒說,可丁嘉就是覺得甜;什麼山盟海誓也沒說過,可寢室長的存在,讓他覺得心中駐扎了一座山,任由一切流轉變幻,這份真摯,不動如山。
見丁嘉搖頭,雲煙這才稍微放心,卻又很不甘心︰“你真傻,他還什麼都沒說,你就義無反顧跟著他了真是個賠錢貨”
丁嘉心想,自己確實沒出息,但卻是甘之如飴。
雲煙又說︰“周肅正這人,不是什麼好東西,當朋友還行,別的就算了。”那天晚上,周肅正對阿瑞說,他打定主意一輩子過。既然這樣,他為什麼又來招惹嘉嘉,這不是害人嗎再說了,嘉嘉有喜歡的女生,為什麼要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卻要選擇一條艱難的路、下半輩子和一個男人過
丁嘉沒吭聲,反駁雲煙是沒有好下場的。
雲煙又叮囑了他一句︰“以後周肅正對你做了什麼,你都要向我匯報,不得隱瞞”
丁嘉十分不情緣地答應了,雲煙又看他手機又限制他的行動,就差在他頭上放一顆衛星隨時監控了,比錦衣衛的控制欲都強可如不答應,雲煙又一臉要死要活、生無可戀的模樣,仿佛被他辜負了的杜十娘,丁嘉只好滿足他的好奇心了。
訓完話後,雲煙這才放丁嘉回去了。可次日丁嘉起床,就听到家中的吵鬧聲。
一個學生在家中受歡迎的程度和放假的時間長短成反比,假期越長越不值錢,期初雲煙剛回來,仿佛賈元春省親一般高貴,久而久之就像賈瑞見鳳姐一樣不遭人待見了。栗子小說 m.lizi.tw雲煙口味刁鑽,又被周肅正慣壞了舌頭,回家之後,總是百般嫌棄家中飯菜,時常點外賣,家里的陶媽就看不下去了。
雲中鵬夫妻二人早些年做生意,披星戴月,不辭辛勞,便請了個人給兩個女兒做飯,陶媽在雲家一做就是十年,多年相處,感情十分深厚。陶媽一生節儉慣了,做飯少油少鹽,少滋少味,但雲琴、雲慧都是脾氣溫順的女孩子,縱然這飯菜不可口,卻聊勝于無,堅持了許多年;後來雲家生意起來了,家境變得十分富庶,雲慧她媽便在家做起了全職太太,但依然沒有辭退這陶媽,現在雲琴又懷孕了,便過來這邊照顧雲琴。
然而,陶媽十分討厭雲煙,打雲煙第一天進這個家門,她就橫豎看雲煙不順眼,覺得這是小三派來搶家產的,左右提防著,對雲煙的臭脾氣十分不爽,並對雲慧她媽對雲煙的殷勤十分反感,覺得應該來個下馬威,讓這小子知道他吃的是誰家的飯,花的是誰家的錢。
今天早上,雲煙起來晚了,陶媽將他們早上吃的東西端出來給雲煙吃,雲煙看都沒看一眼那些,就打電話叫了餐。陶媽在掃地,她起初並不相信打個電話就有人來送東西,結果必勝客真的送披薩來了,陶媽就一蹦三尺高,說雲煙敗家,不懂得他爹的辛苦,白眼狼一只
說著說著,還說雲煙帶著些不三不四的人回來,她本來指的是染著黃頭發的袁歆,但陳雄和周肅正不巧也在場,雲煙氣得火不打一處來,當場就發了飆︰“你這老不死的趕緊滾”
陶媽來雲家快二十年,何時听過這樣的狠話,當場就抹淚起來,雲煙他大娘在一旁干著急,也不會勸架,好死不死雲煙他爹今天在家,听到吵鬧聲就過來了,听到雲煙出言不遜,十分生氣︰“哪個教你這麼說話的你馬上給陶媽道歉”
雲煙表情淡漠,仿若未聞。雲父大怒,又吼了一聲︰“不道歉就跟老子滾,哪來的滾哪去”
雲煙卻笑了︰“小婦生的大婦養,她敢這麼講,無非是你平常也這麼說。還是說,你自己不好意思開口,所以要借她的口來說”
雲中鵬一愣,雲煙繼而說︰“本來我也打算好了,這是最後一次回來。你說受不了婆婆的氣,我難道又能受你的氣”
雲琴也出來了,和她媽媽一起站在一邊抹眼淚。
雲煙對一旁沉默的陳雄說︰“去喊嘉嘉起床,我們走。”
第二十三章下
雲煙並不動怒,也不和他父親爭辯,但這樣的情況卻讓雲中鵬一臉慌張,忙向一旁的周肅正、陳雄投去了深深的一瞥。
雲中鵬年近五旬,五官面容並不顯老,但鬢角早已斑白,顯然是平日里思慮過重。看著一個父親在兒子面前這樣尷尬可憐,身為人子無不生惻隱之心,但周、陳二人都並未如雲父的願來勸阻雲煙。
面對這無聲的懇求,陳雄一笑露出潔白的牙,向雲煙的方向虛晃了一下手,說︰“他是大佬,我們這些馬仔只能听他吩咐。”
雲中鵬機械地轉了轉脖子,又復望向周肅正,這孩子成熟冷靜,是四個人中最有擔當的一個。
然而,周肅正卻平靜地說︰“讓他自己決定。”說著,他向樓走去,對雲煙說,“我去叫丁嘉。”
听了這話,雲琴和她媽同時痛哭失聲,看著這兩個窩窩囊囊的女人和亂哄哄的家,雲煙又沉默了片刻,悶悶地說︰“就當我十年前沒來過吧。”
袁歆年紀小,睡眠也好,睡了很久才被丁嘉搖醒,他照了照鏡子,看了看自己的頭發,突然說︰“糟了,今天有班主任的課,我必須把頭發染回去,不然會被罵的”
丁嘉曾在雲煙父母那邊的浴室里見過染發膏,兩家別墅陽台處相連,丁嘉用小瓷湯勺舀了一滿勺給袁歆染了回來。丁嘉給袁歆圍上一塊大浴巾,打濕了頭發,揉洗得十分干淨,又找到了一把齒很密的木質梳子或者說叫篦子順著袁歆的發際線向後梳理,遇上袁歆頭頂的旋兒,就向旁偏一偏。他做得小心翼翼,染膏一星也沒濺到袁歆的皮膚上。
過了兩三個小時,丁嘉又給他沖洗了幾十遍,袁歆頭暈目眩,覺得腦子也要進水了,喊夠了夠了不用沖了,但丁嘉覺得這種化學成分保留在頭上的越少越好,直到沖下的水變得清澈無色,才給袁歆擦干了那顆項上人頭。
袁歆染發之後,就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他皮膚蒼白,牙口不齊,頭發黑得仿佛吸飽了濃郁的碳素墨水,假如你手里有一支鋼筆,不管有墨沒墨,都會情不自禁想在他腦袋上蘸一蘸。這種黑異常顯眼,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有他存在的空間里,所有人的視線都他頭頂聚焦。
這樣一來顯得年齡更小,縴細文靜,貨真價實的初中生一枚,看得丁嘉心中都蒸騰起了一股身為大人的自覺。與雲煙時常的自我迷失不同,丁嘉是常常將自己的現狀遺忘,年齡也好,程度也好,只有靠這種偶爾路過的人馬來作參照,丁嘉才會瞬間定位起自己人生的坐標象限,覺得自己該干點與年齡、身份相符的事情。
周肅正招呼了他要離開的事情後,丁嘉來的時候一身空空,沒有需要收拾的行李。他對袁歆說︰“把你喊出來這麼久,耽誤了你不少學習的寶貴時間,我送你回學校吧。”
丁嘉口袋里的最後一百塊錢是他與人爭風吃醋時殘留的理智,縱然為寢室長一擲千元,卻並非一個紅眼的賭徒。袁歆這小孩乖巧听話嘴巴又甜,丁嘉十分喜歡他。
在學校門口,丁嘉給袁歆買了四瓶一封的旺仔牛奶,剩下的錢買了點別的東西。袁歆一看那些,嚇得小臉更加慘白︰“胖丁哥哥,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丁嘉手里拿著三本書,一本物理重難點手冊,一本化學的教材全解,還有一本數學的黃岡練兵,見袁歆推辭,豪情萬千地說︰“別和你丁嘉哥哥客氣啦,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這些都是應該的。”
袁歆推脫不過,只好接下了這三本教輔,垂頭喪氣,一張小巴掌臉像一條綠色的苦瓜。
他進教室的時候,被班主任逮了個正著,袁歆腿都軟了。班主任盯著那顆黑漆漆的人頭痴痴看了老半天,都忘了罵人,正要罵人,卻又看見了袁歆手中的書,只好將一肚子的話又咽了下去,說︰“快進來吧。”
袁歆進教室後,丁嘉給外婆打了個電話,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沒錢了。
由于丁教授出手闊綽,奢靡浪費,時常愛買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所以家中的財政大權理所當然地落在了齊教授手里。丁教授溺愛孫子,給丁嘉零花錢十分闊綽,自小丁嘉就是同齡人中的富翁,買零食從來不手軟,這一點齊教授是不贊成的。丁嘉長大後也懂事了,想買什麼先私下向外婆開口,外婆同意就買,不同意就算了,外公對他予給予求,毫無節制。
外婆問他什麼時候回去,丁嘉說還不知道呢,他們去哪兒我就去哪。
外婆也沒再多說別的,只叮囑他注意安全,听別人的話,不要給別人惹麻煩。
又過了一兩分鐘,丁嘉的短信提醒他有10000的進賬。丁嘉一看,心想哇這麼多,是不是外婆多打了一個零,還是銀行給多了再轉念一想,這些天吃住都在雲煙家,除了酒吧那一夜,幾乎沒別的開銷,這錢以後要給大家墊付。陳雄身上早就一分錢都沒有了,但是他毫無畏懼地跟著大家四處亂走。
手里有錢心中不慌,丁嘉剛剛離開這家中學,身後傳來緊急的腳步聲,他轉身一看,是袁歆追過來了,跑得大汗淋淋,氣喘吁吁,丁嘉忙說︰“哎呀,你慢一點,都跑褪色了”
袁歆很是不舍,眼楮里一片晶瑩,他平靜了一下情緒,說︰“胖丁哥哥,上次我說我在攢錢,其實不是為了攢學費,而是為了另一件事。”
丁嘉這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趕回來,忙問︰“那件事很重要嗎”
袁歆點了點頭,有些遲疑地說︰“是啊,很重要,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講過,對我媽都沒講過。曲哥就連曲哥都不知道。”
看著這小孩的眼神,丁嘉忙擺手,說︰“不要講,不要講,千萬不要講出來,也不要寫出來,不然就不靈了,就辦不到了”
袁歆不理解︰“為什麼”
丁嘉不能告訴袁歆,他發現了一個秘密從小到大,但凡被他寫出來過的計劃表、標的制訂狀書、雄心壯志、旦旦誓言,全都沒能實現,無一例外。簡直是受了詛咒。
意識到這一點後,丁嘉新買的筆記本空空如也,縱然內心有無數條河流在奔騰,縱然看著閃爍的星空無比想要傾訴,但他都一一將之收束在心底,涓滴不泄。那些無法寫出來的秘密,沒有說出口的話,絕對不給他們泄洪口,就是要讓它們在一個封閉的地方發酵,膨脹出更多的能量,供你為了那個心中的秘密,實現那個夢想跑得更遠。夢想,千萬不要說出來啊。
正如袁歆回奔一樣,雲家眾人哀傷之際,本已走遠的陳雄又回來了。眾人大喜,以為雲煙回心轉意,派這位長腿兄弟做信使。可陳雄卻一言不發,徑直飛奔去二樓的陽台,收了幾條內褲,向眾人擠出一個笑,一言不發,撇下一干面面相覷的人,走了。
第二十四章上
丁嘉問,我們去哪兒
雲煙未搭話,周肅正開口了︰“先吃點東西再說。”
四人進了一家路邊餐館,點餐之後,坐在窗邊的陳雄指著外面的馬路,說︰“哎,你姐夫的車。”
雲煙探脖子一看,果然是,只“嘁”了一聲,並不理睬。丁嘉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一拍大腿︰“糟了”
他給袁歆染了頭發之後,沒去沖洗那把篦子,現在染發膏一干,材料都凝固在梳齒上。那把篦子質地良好,年代久遠,看花紋樣式大概是民國時期的老物,弄壞了相當可惜。
丁嘉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一臉抱愧;雲煙卻扶桌大笑,渾身抽搐,直笑了一兩分鐘才停止,然後摸了摸眼角,豎了豎大拇指,說︰“嘉嘉,干得好”
眾人不解,雲煙按著胃,吸了口涼氣說︰“那篦子是陶媽的,哈哈哈哈”說完又大笑起來。恰在這時,雲煙電話響了,看來電顯正是姐夫郭瑋,雲煙心情不錯,遂接通了,按了個免提。
電話一通,郭瑋焦急的聲音傳過來︰“弟,你們在哪兒呢”
雲煙懶洋洋地問︰“啥事啊”
三人心想雲煙真能裝蒜,但也不吭聲,細細听那邊說︰“哎,你前腳走,陶媽後腳就上吊了。”
那天,雲中鵬夫婦沒听見陶媽說什麼,丁嘉也沒听見,可周陳二人卻是親眼見了那場爭端的始末,陳雄對那老妖婆無比厭惡,正要問“死了沒”,丁嘉卻急得慌忙站了起來,沖著電話那邊說︰“讓她不要沖動,不要傷心,我賠她一把新的”
雲煙趕緊捂住了話筒,將手機移到一旁,按回話筒接听,說︰“我沒事,你好好照顧我大姐。”說完就掛斷了。
接下來,陳雄、周肅正、雲煙都在專心吃飯,唯獨丁嘉心不在焉,總記掛著要跳樓的陶媽,也不知那把古董梳子多少錢,若是市場上買不到,給她匯款也行。
丁嘉小心翼翼講出了自己的想法,雲煙大力一拍桌子,桌上盤里的牛蛙都蹦了蹦,雲煙怒道︰“你干嘛總站在我敵人那邊,非要和我作對”
丁嘉一愣,沒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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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這麼大的反應。栗子網
www.lizi.tw雲煙大聲說︰“你總是這樣,總是這樣劉迪明的時候也這樣,現在陶媽也這樣,丁嘉,我原以為,你應該算是我朋友”
這話听得丁嘉心中一酸,什麼叫“應該算是”
雲煙激動地站了起來,陳雄在一旁拉住他,雲煙大聲說︰“我殺人也好,放火也好,不用你站崗放哨,也不用你挖坑埋人,你只用告訴我,殺得好,這就夠了我雲煙不用你為我生,不用你為我死,也不用你為我出錢出力,只要你永遠站在我這一邊這就夠了,我再沒別的要求,可是丁嘉這麼簡單,你做不到”
雲煙越說越激動,最後不可抑制地發起抖來,陳雄將他按回椅子里;周肅正看著這兩人,嘆了口氣,輕輕牽住他的手。
丁嘉從小到大受過不少欺辱,卻甚少落淚,此刻早已泣不成聲,鋪了一層塑料紙的餐桌上接了一大灘晶瑩的液體,仿佛打翻了一小杯開水。他不知道雲煙為什麼這麼激動,一下子就將他開除了朋友的行列。
這一桌動靜如此之大,服務員也不敢上前勸阻,該上的菜也遲遲不敢端過來。
雲煙平靜下來後,摸出手機說︰“嘉嘉在君怡酒店出事的那天,客戶84曾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我沒接。前幾天我查了號碼所在地,是武漢移動。”
周肅正說︰“做事做到底,不要半途而廢。”
陳雄說︰“這次你可一定要看準了”
雲煙看著手機黯淡下來的屏幕,幽幽地說︰“這個人,我沒準備打。一開始,我其實是準備殺的。”
暑假里的火車大多空曠,甦州去武漢的也不例外,發車趟數也十分密集,四人隨便上了最近的車,補完票後,都躺著閉目養神,大概是心思重重,一路之上都沒怎麼說話。
周肅正睡了一小會,忽覺耳畔一熱,有淡淡的呼吸聲,他睜開眼,見丁嘉蹲在他的鋪旁,面頰幾乎貼著他的臉,情態十分曖昧。周肅正問︰“怎麼了”
丁嘉似乎有點猶豫,垂下眼瞼小聲問︰“那個我們那個的事,能告訴雲煙嗎”
周肅正躺在鋪上微微一笑,問︰“哪個的事”
丁嘉和雲煙鬧了矛盾,現在丁嘉急需出賣這段秘密來討好雲煙,但是他要征求周肅正的同意。
丁嘉四下環顧,陳雄在打鼾,由于地方窄小,他只能睡成一個委屈的k字形;雲煙不在。寢室長這樣問,丁嘉便小心翼翼地一探身,蹲在地上吻向周肅正的臉。周肅正輕輕捧起來他的面龐,深深回吻起來。臥鋪車廂幾乎是空的,鐵軌的撞擊聲 作響,雲煙隨時都會回來,可丁嘉顧不上了。
突然火車錯軌,一個巨大的震動,慣性之下,丁嘉整個人重重跌坐在地上。周肅正又笑著說了句什麼,可一片嘈雜聲中,丁嘉沒听清,只看唇形似乎是“上來”二字。
丁嘉有點不好意思,稍一猶豫還是爬了上來,周肅正坐了起來,將丁嘉攬在懷中。丁嘉覺得寢室長的懷抱過分的溫暖,都有點熱了,看著那雙好看的眼楮,丁嘉的心中打起了鼓來,並作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丁嘉靠著周肅正睡了幾分鐘,又突然驚醒,想起了什麼又趕緊下床穿鞋。見他匆匆跑開的身影,周肅正無奈一笑,這樣也好。
丁嘉跑向前面的車廂節點,那里的密閉空間烏煙瘴氣,雲煙正在里面抽煙。丁嘉拍了拍玻璃,雲煙揮了揮手,讓他走開,雲煙知道丁嘉不喜歡煙味。但是丁嘉不走,持續拍著玻璃,雲煙很煩,手里的煙還沒抽完,只好掐滅了火,開了門。
雲煙一出來,丁嘉就眯著眼楮亂揮手臂,一臉嫌棄,說︰“你抽多久了啊,一包煙都完了”
雲煙懶懶地靠在一個空座上,說︰“找我干啥”
丁嘉上前一步,貼在雲煙耳畔小聲說︰“那個寢室長又牽我手了。小說站
www.xsz.tw”見雲煙微微皺眉,丁嘉不敢挨著他太近,只好後退一步,說,“你不是說,要是寢室長和我再有什麼,就來告訴你嗎”
是有這麼一回事,雲煙問︰“什麼時候”
丁嘉說︰“在甦州吃最後一頓飯的時候。”
雲煙沉默了片刻,說︰“我看見了。”當時丁嘉不停淚流,周肅正便牽了他。
見丁嘉沒回應,反倒一臉期待望著他,雲煙不由納悶︰“你還有什麼事”
丁嘉緩緩地說︰“剛剛,我們又”
雲煙一捶車壁, 當一聲,怒道︰“真他媽無恥”
丁嘉趕緊擺手說︰“不關寢室長的事,是我親他。”
雲煙覺得匪夷所思,說︰“你無緣無故親他干嘛,你又干了什麼蠢事,被他要挾了”
丁嘉搖搖頭,鼓起勇氣說︰“我以後听你的話,你讓我討厭誰,我就討厭誰。你要問我什麼,我就告訴你什麼,你不要再生氣了,好嗎”
雲煙看著丁嘉的眼楮,終于明白了︰“你你剛剛故意親他,就為了制造一個事端,好特意跑來告訴我”
丁嘉心中一咯 ,雲煙真是太聰明了,自己構思了好半天的陰謀,他一秒鐘就看穿了,哎命苦
雲煙見丁嘉眼珠子亂轉,便知道這原因跑不了,不由嘆了口氣,心想,老周看上你,也是他倒了八輩子霉。
第二十四章中
廣場上橫七豎八的停滿了旅游大巴、機場大巴,許多人拖著行李箱來來往往,如同一股螞蟻搬家的潮水。
陳雄說︰“雲煙,你雄哥活了二十幾年,頭回看到打架認錯人、回家認錯地的。你真是個人才,嘉嘉都不會這樣。”
丁嘉站在雲煙的背後面,默默點了點頭。
雲煙皺著眉,一臉疑惑,周肅正轉了兩圈回來了,說︰“機場設施很新,使用不到兩年,這是政府征地,搬了沒多久。”
一听“征地”兩字,雲煙的眼楮大放異彩,趕緊去找了個一身橘黃的清潔工詢問情況。
雲煙一下子就找對了人,這清潔工正是原住地居民。拆遷後爆發,一下子就坐擁二十幾套房子,但苦習慣改不了,閑不住,只好又出來給人打工。
王家灣已在三年前集體遷走,得知了新村所在地後,四人便打車前往。新村靠近九峰公墓,非掃墓季節,路上行人稀少,已是農歷七月,每個路口都可見到擺放的祭品,化為灰燼的黃紙。
新村里種了密密麻麻的樓群,全是一模一樣的七層雙套房,四人下車後,還未走到第14排,就听到一個老太太邊跑邊喊的聲音︰“毛毛毛毛”
雲煙回頭向眾人一笑,便快步迎了上去。一個六十來歲、穿得十分花哨的老太摟著雲煙又哭又罵。這人就是雲煙的婆婆。
雲煙問︰“爹爹呢”
婆婆一臉仇視地說,這死老頭子不要臉,一把歲數了還不成器,不曉得又克找哪個老婊子了。
晚飯時家里來了許多人,按輩分,都是雲煙的堂舅。爹爹回來了,婆婆又是一頓罵,爹爹舉了舉手里的魚,爭辯說,他是去買江里的活魚,等了好久,還是高價競標來的
擱以前,丁嘉會對這種說法略感難堪。原本在他看來,老年人離性很遙遠,外公外婆只是外公外婆,他甚至沒有意識到他們是夫妻。或者說,即便原本有深厚的情誼,隨著年紀的增長,他們會自覺遠離**,自覺成為寬厚的長者,年輕人的榜樣。外公外婆一直是分房睡的,丁嘉也從未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也許在他眼里,這樣才是正常的狀況。可是有了酒吧的經歷,他才明白有些人老驥伏櫪,色心不已,完全不輸年輕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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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雲煙問起了他最感興趣的事拆遷房款。可一說到這個話題,婆婆又嚎天嚎地,說家門不幸。這個灣子里的農民剛一拿到拆遷款,就有一批外地人來這里設賭博機,雲煙的舅舅一個星期就輸完了一百二十多萬。還有個別人家一口氣輸完了五百萬,媳婦喝農藥自殺的。總之,這筆錢弄得當地人雞犬不寧,到最後沒辦法,村長報了警,才將那批老虎機弄走,賭博窩點拆除。總之,現在就剩下這片房群,等待再一次的拆遷。
據說還有下一次拆遷,因此這批人借錢碼高了房子,增加了總面積,一樓開小賣店或者簡易家具店,二樓自住,三到七樓都租給外地民工。可一連拆兩次,這樣的概率堪比被雷劈,簡直是白日做夢。雲煙听了這話,心情有些沉重。舅舅輸掉錢之後,就外出打工失去了消息,有人猜是進了傳銷窩點。
晚上睡覺的時候,丁嘉睡在雲煙身邊,小聲叫︰“毛毛,毛毛~”
雲煙躺著踹了他一腳,說︰“閉嘴。”
丁嘉睡得靠過來,問︰“毛毛是你小名嗎”
雲煙說︰“不是。我們這邊剛生下來的所有奶巴子,都叫毛毛。”
“可你都長這麼大了,”丁嘉說著,又笑著摸了摸雲煙的頭。
雲煙說︰“我媽和我爸沒結婚,我生下來之後沒戶口,也沒起名字,就一直被人叫毛毛。”
丁嘉從背後抱住雲煙,說︰“可你叫雲煙呀。”
過了好一會兒,雲煙才說︰“雲煙不是我的名字。”見丁嘉還要問,他翻了個身,說︰“快睡,明天還有事。”
見雲煙不耐煩,丁嘉只好懷著不甘心的疑惑,閉上了眼楮。
次日的事,是去走親戚。表姐嫁了一個老家在通山的男子,現在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孩子在老家做周歲,一行人前去吃酒。這種事自然是人越多越熱鬧,陳雄、周肅正、丁嘉三人也隨雲煙一同前去。武漢這邊的親戚不少,包了一輛大巴,兩三個小時之後,便到了通山。
通山風光秀麗,是個極有文化的地方,屋前有水,屋後有竹,家家的門楹上都掛著自己的郡望、祖訓,而那些字眼極有特點,典故別致,你一眼便知道這家主人姓什麼,寫“竹林賢士”的是姓阮,寫“東海日出”的是姓徐,“三槐世第”的姓王丁嘉一路上看得津津有味,一個本地老人見他如此有興趣,攀談了一路。
孩子抓周的過程也十分有趣,算盤,筆墨,骰子、大餅、螺絲刀、口紅等十二件物品擺放在那兒,孩子的奶奶一個勁的將筆墨等東西往孩子手里塞,但兩個孩子毫不理睬,最後為了那個大餅大打出手,雙雙痛哭。
表姐結婚多年,一直沒能懷孕,這次去本地的寺廟拜過菩薩,結果菩薩熱情過頭,買一送一,夜里兩個孩子的哭聲此起彼伏,交叉感染,吵得要死,夜不能寐。這里的菩薩靈驗得很,本地人都交口陳贊。
通山有不少值得一去的地方,有個很著名的隱水洞,雲中湖,九宮山,闖王陵墓,還有幾個寺廟。親戚們在這過了一個夜,次日便坐大巴回去了,雲煙說多玩兩天再走。
四人雖南北各異,卻都生長在平原地區,嫌少見到如此的山林地貌,松風漸漸,溪流潺潺,黃花郁郁,人間的煩惱被拂掃一空,胸襟都變得寬廣起來。沿著山路上頂,一路竹海呼嘯,欲辨忘言,一切的心事和心結,都被吹散。
無量壽禪寺還有一部分在修建之中,門票十元,學生證打了個半價,每人收了五塊。工匠的手藝好,這里的佛祖菩薩雕琢得慈眉善眼,各個看著舒心悅目,香火比較旺盛,每尊佛像前都供著燈油、蓮花、瓜果蔬菜,還有一些酸奶、零食。丁嘉好奇地問︰“他們怎麼知道佛祖愛吃花生”一個青年沙彌說︰“他們無知。”丁嘉問︰“那你們怎麼不撤走呢”沙彌說︰“我們仁慈。”見他這個態度,丁嘉就不再同他講話了,自己拜自己的。
丁嘉逢佛必拜,這些菩薩們雖然叫不出來名字,但禮多佛不怪,丁嘉寧可錯過不可放過,每個菩薩面前的功德箱都丟了幾塊錢。雖說錢多錢少都是個人心意,可看到陳雄虔誠大拜,磕頭砰砰,再往每個功德香丟一毛錢硬幣,丁嘉覺得菩薩們有點虧,畢竟他們都那麼靈驗。雲煙沒有拜,這些菩薩他都不認識,更別提給錢了,到目前為止,他就認得大肚子的彌勒佛,他一直想找財神,但是尋而未果;而一進寺廟,寢室長就走得不見了人影,丁嘉找了好久都沒見到他,佛光普照下,中國移動的信號都被撲滅了。
廣場上有一尊五丈高的觀音銅像,身後披著酒紅色的落地披肩,雍容壯觀。觀音是中國人民最親切的菩薩,這下連雲煙也不再無動于衷,三人立即過來叩首,一拜二拜三拜;拜完後,丁嘉看到觀音身後站著一個人,正是周肅正,他立即招呼寢室長來拜。四人同拜,有一種桃園結義的錯覺。
周肅正不肯,說︰“這是送子觀音。”
雲煙立即一蹦三尺高,大叫到︰“日喲,你不早說,劉迪明那廝肯定就是拜送子觀音,拜太早了。”
陳雄幸災樂禍地笑了︰“哈哈,反正我和嘉嘉都沒女朋友。雲煙你可要注意了,別大學沒畢業,就拖家帶口,兒女成群。”
周肅正笑了笑,正要說什麼,丁嘉卻一臉愧色走過來,小聲說︰“寢室長我對不起你。剛才見你沒在,我就私自替你拜了送子娘娘,還許了不少願”
周肅正︰“”
本寺接受同修掛單,也收留俗人在此避世,但卻是有償的︰每天兩頓飯,有電,上下鋪,一天十五塊錢。這比住旅店便宜多了,四人決定當晚就在這里住下。
可是,沒有晚飯吃,寺廟里的規矩是過午不食。但見這四人實在餓得難受,青年沙彌就放他們進了大雄寶殿,讓他們在那些供品里自己挑,丁嘉拿了一個隻果,拿了一提旺旺雪餅。可是年輕人血氣方剛,這些零食哪里夠,青年沙彌又只得給四人尋了幾個冷饅頭、蒸玉米、藤上摘了幾條嫩黃瓜,一瓶黃豆醬,才將他們打發了。
那一夜,眾人都沒睡好;山里夜氣降臨後十分涼爽,不需要電扇,反而還要蓋上薄被子;最要命的是山上草木繁茂,蚊蟲螞蟻十分厲害,那蚊子個頭極大,腿腳上帶花紋,看著就毒;而為了不傷生害命,和尚們都不點蚊香,以身血飼蚊蟲,偉大而悲憫。周肅正苦不堪言,在床上靜坐了一夜,到了次日天明,才在床上虛臥了一會。
宿舍依山而建,他們住的是二樓。清晨八點多鐘,丁嘉正坐在一塊被風吹得很干淨的石頭上和一個老和尚說話,丁嘉說著什麼,老和尚听得很認真,連連點頭。
丁嘉說︰“七里香就很好啊,它是芸香科的,葉子形狀和豌豆一樣。芸香科的植物都有香味,既可以種在外面的土里,又可以種在花盆中,放在房間里的書桌上,驅蚊效果很不錯。”
老和尚連連點頭,並提筆在一張紙上記了下來。丁嘉又說︰“豬籠草也好用,蚊子一靠近它的瓶口,就被吃掉了,而且花和葉片上都有黏性,蚊子一過來就被粘住了,然後就變成了養分和花肥。”
老和尚搖搖頭,說︰“這個不好,不好。還有別的嗎”
丁嘉說︰“有呀,薰衣草把它的花風干之後,做成香囊,能防跳蚤咬,還能當樟腦丸用。”
老和尚說︰“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以驅趕替代殺戮,好得很,好得很”說著,又在紙上上記錄了下來。
丁嘉接著說︰“夜來香也行,驅蚊效果也很好,但這種香味太濃,有心髒病、高血壓的人聞了受不了,只能種在外面,不能養在屋里頭。”
老和尚想了想,點點頭,又記了下來。
丁嘉繼續滔滔不絕︰“天竺葵是最好的,開花的時候很漂亮啊,而且溫度越高,它越香,驅蚊效果就越好。它開花最濃密的日子,正好是蚊蟲最多的日子,蚊子被它克的死死的”
老和尚一邊記一邊連連贊嘆︰“大學生就是有文化,你是學園藝的”
丁嘉說︰“我不是這個專業啦,只是只是家里有個人,他是個曹丕,很怕蚊子,所以我就查了資料,記在心里。等將來我有本事了,定不讓蚊子再咬他一口。”
丁嘉說這話的時候,口吻恢弘,眼楮亮晶晶的,風吹過他潔白無瑕的面龐,黑漆漆的頭發在和煦的日頭下閃著光,仿佛他真有君臨天下的那一天。
丁嘉回到宿舍,發現寢室長已經起來了。周肅正見他進來,便站了起來,不疾不徐地向他走了過來,丁嘉見面前越來越暗,不由後退一步,背抵在牆壁上,再無退路。而周肅正只手撐住了丁嘉身後的牆壁,低聲問︰“曹丕為什麼怕蚊子”
以牆壁為憑,周肅正只手便將丁嘉逼入了死地,陷落在他的臂彎中。兩人貼得很近,幾乎面頰相觸,周肅正說話的熱氣也噴在丁嘉身上,丁嘉心跳得飛快,面頰火燒,寢室長偷听他講話這樣很不光明正大呀
周肅正見他不回答,居高臨下盯著他,又將問題重復了一次︰“曹丕為什麼怕蚊子,嗯”
丁嘉頭暈目眩,突然覺得熱得要命,囁嚅道︰“因為他是喂蚊帝”
丁嘉話未落音,周肅正就一低頭親了過來,這個吻和以往都不同,啃咬一般,十分瘋狂,幾乎要吃人。這個的份量令丁嘉心中害怕,但背後是牆,被籠罩在寢室長胳膊之下又跑不掉,左躲右閃。好半天,周肅正喘著氣站直了身體,低聲問︰“怎麼了”
丁嘉慌慌張地脫離了他手臂的禁錮,指了指外面的和尚。做人要厚道,不能在和尚面前吃肉bia嘴,也不能在和尚面前親嘴。
周肅正一愣,又笑了笑,手指撫上丁嘉略紅腫的嘴唇,說︰“你說得對。”
這個時候早過了飯點,寺廟里早上五點就開飯,僧多粥少,周肅正對吃的並無所謂。然而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碗,里面有兩個堿面大饅頭,一包榨菜,還有一碗濃稠的稀飯,小心翼翼用一個大瓷盆蓋好。像這樣扣東西的習慣,301寢只有一個人有。
丁嘉紅著臉說︰“你自己慢慢吃,我,我要去找雲煙啦。”說著,便一道胖煙,慌慌張張,不見了。
第二十四章下
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宗就說過,山溪水的漲落,一如人心的反復。枯水季節的山溪十分消瘦,盈盈一握,可一夜暴雨,便豐滿了起來,晶瑩踴躍,仿佛一汪有了生命的銀子,看得人的心里不知有多高興。
四人來通山之前,九宮山便下了一場大雨,山溪水嘩啦啦的,奮然前涌,一臉著急忙慌的模樣。溪澗堆滿了大小各異的卵形石頭,仿佛侏羅紀時代的巨蛋。最大的那粒有一人多高,石頭陽面慘白,風吹雨洗十分干淨,陰面暗青,長滿了一指多長的苔蘚,隨手一扯就能揪下完整的一大片。雲煙坐在石頭上,面朝溪水,一動不動,仿佛參禪一般。
丁嘉心里一緊,加速沖過去,從背後一把抱住雲煙,然後大聲呼叫︰“陳雄陳雄快來呀,雲煙在這里”
雲煙被嚇了一跳,左支右拙,死命掙扎,一胖一瘦的兩人雙雙從石上墜下。丁嘉早已從陳雄那處听說了陶媽的劣跡,現在陶媽在家一哭二鬧三上吊,雲煙若要博取眾人的同情,又怎能認輸可是此地人跡罕至,縱然
...
他真有個三長兩短,雲家人也未必能知曉、自責。栗子小說 m.lizi.tw所以死一死不是不可以,但選在這里就不明智了。
雲煙氣得要揍丁嘉,被這樣猜測,備受侮辱。可是,剛剛兩人廝打一番後,雲煙發現了一件更令人沮喪的事他真的打不過丁嘉。媽的。
在丁嘉面前,雲煙向來說一不二,縱然他渾身是口,也不想對丁嘉解釋。說再多也沒用,丁嘉的腦子里有一個獨特的翻譯器,最後他所get的意思,總是與原始發布者不在一個頻道上當然,這個翻譯器每個人腦子里都有,偏差總是存在,但丁嘉的這個誤差,讓雲煙格外惱火。
走之前,雲煙沒撂下“有我沒她、有她沒我”的狠話讓雲家為難。陶媽是個要強的老太太,然而她丈夫很早就和別的女人跑了,兒子抽喝嫖賭、女兒愚蠢潑辣,她滿腔的母愛不想放置在這樣的兒女身上,便移情到了雲中鵬夫婦身上。人前人後,她都以雲家利益為一切言行的出發點,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當年雲慧發高燒,又遇上了全城停電,生命垂危,陶媽一個矮小瘦弱的老太太,獨自將雲慧背出了十里地去找醫生。生活上,她把持了廚房話語權,雲家的吃喝,她乾綱獨斷;再後來,她越界插入了雲家的血情之中,曾與雲慧的親祖母暗自較勁,比拼影響力,好在她能熬,雲家祖母撒手西去後,她就成了西太後。雲慧母女三人謙和懦弱,家中古井無波,可日子太清閑,不能體現她對雲家的一片忠誠;雲煙的出現,滿足了陶媽對敵人的一切遐想,她翎羽抖擻,像一只護巢的老母雞,無數次尋釁滋事,發起沖鋒,迫使雲煙現出原形,好讓被蒙蔽雙眼的雲家三母女看清這只狼崽子的真面目
陶媽這只老可憐蟲,只能靠被動剝削他人的感情為生;而在拉虎皮當大旗方面,嘉嘉就十分聰明了。他一邊美滋滋地親著周肅正,一邊興沖沖跑來這邊向雲煙匯報戰果,既收獲了愛情,又挽回了友情,一舉兩得。雲煙憤憤地想,說不定嘉嘉就是很喜歡周肅正,但臉皮薄,便打著向雲煙匯報的旗幟來正大光明搞不良行為。
這麼一想,雲煙覺得自己多次被丁嘉利用,嘴都要氣歪了。
而現在的丁嘉,興高采烈,開心地冒泡,在寺里的時候,他每個菩薩都要拜,釋尊、觀音、大勢至、文殊、普賢、米勒、藥師佛、地藏這些有名望的自不消說,十八羅漢也個個有份,連門口的四大天王也沒放過,口中呢呢喃喃,不知說些什麼,還獨自一人傻笑。問他笑啥,他也不講。兒大不由爹。雲煙很煩。
這里的山泉清澈,種出的瓜果十分甜脆,陳雄經常去摘七八條黃瓜,在溪邊洗了,蘸著從廚房里拿的一罐豆瓣醬吃得不亦樂乎。這山上明明什麼都沒有,無網無信號,十分枯寂,四個人卻並不覺得無聊。
丁嘉發現,寢室長總是在和那個愛笑的老和尚說話,一說就是一整個上午,一整個下午。有時候老和尚也會講過往,另外三人也會去听,話一起頭,說者安詳,听者靜穆,整座寺廟仿佛一艘漂浮在宇宙中的船,船上的客人都迷失在那些古老的故事中。
山上的天氣已經涼了,山下的暑氣也在節節退散,很快這個夏天就要過去了。說來奇怪,夏天將盡,人們會心生惆悵,連暑意的荼毒也值得懷念起來。夏天是個重要的季節,是人心中的一個關隘;許多人與自己打賭,以夏為期。這大概是因為,一年之中的夏季一如人類最鼎盛的青春年華,過了夏天,那件事未成,總不免沮喪,生出些蕭瑟之意。秋天的蕭瑟,正是從人的心底走出來的。
夏天過完的時候,人們總是滿心遺憾,揣著自己未競的心思,走進了秋天。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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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即將結束,他們也將北上。當初南下的目的,現在看起來似乎不那麼重要了,但周、陳、雲三人即便在寺廟呆了那麼久,也並未洗去一身的戾氣,反倒堅定了心中的因果報應。
第二十五章上
雲煙有個表弟,開學了要升四年級,听說十年沒見的哥哥回來了,便整日過來看熱鬧,睜著眼,張著嘴,東張西望,哪怕那些大學生並不搭理他,他也在一旁看著,听著,呆著,十分好奇。
然而突然間,這孩子不來了。雲煙隨口一問,舅母含著眼淚說,小光不舒服,每天在家茶飯不思,嚎啕悵然,渾身不爽;去醫院問診,卻檢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又以為是在農歷七月沖撞了某一位,遂請巫婆來燒紙問卜,也不見起色。長久下去,只怕是不行了。
四個有經驗的學生一听,嗤之以鼻,這他媽哪是得病,分明是怕開學。不僅如此,此孩的暑假作業還沒開張,四十幾篇日記一字未寫,每天在家嗚咽,絕食,裝病,十分可憐。
丁嘉這人樂善好施,當下就去幫那孩子寫作業,一邊寫一邊苦口婆心教育他,以後不能再臨時抱佛腳了。那孩子含淚點頭不迭,雲煙哥哥只是表哥,丁嘉哥哥才是親哥。
丁嘉便發揮了他大學生的智商優勢,馬不停蹄趕工。丁嘉一邊做題,一邊擦汗,一邊感慨,現在的小學生真不容易,這些題目好難,生僻成語且不說,那些數學題簡直是謀殺呀好在有百度問答,互聯網真是人類偉大的發明丁嘉有個百度賬號,時常做任務,積分頗高,這次一下子用了個精光。那孩子看著他,崇拜得兩眼冒光,丁嘉又在網上查了這兩個月來的天氣預報,開始瞎編日記。兩天之中,完成了五分之四的任務,那小孩又開始吃飯了,恢復了往日的天真無邪。
丁嘉這幾日的注意力只在表弟身上,哪料到表哥正在他眼皮下籌謀著第二場圍毆
目標高勘是個書法老師,曾經拿過國際青年硬筆書法金獎,五年前就從學校離職,在大智路開了一個青少年才藝培訓班,早年只他一人教授書法,如今已頗具規模,三層樓,每層有四間教室,暑假請了一些藝術生打工,兼職音樂、美術培訓。暑假里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從早到晚都有學生進進出出,那些倒霉孩子多是被家長押解而來,一臉的悶悶不樂。
陳雄站在走廊的窗外,教室里小孩子們正在懸腕,雪白的宣紙上抖下一朵朵的墨花,高勘正一一為小學生糾正握筆姿勢。陳雄心里還有些惋惜,然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禽獸。陳雄每次動手之前,總會在心中將對方惡魔化,這樣一來,帶著正義buff的拳頭會更有力量。
即便是該寂靜的寫字課堂,這些孩子也嘰嘰咋咋,猶如三千只鴉雀齊鳴,沒有半刻的消停,陳雄耳膜發疼。回想起中學時代,成為體育特招生並非初衷,他曾想做一名飛行員,然而個子太高被刷了。招飛人員甚至開玩笑對他說,小伙子這麼好的條件當飛行員可惜了,去當模特多好啊。陳雄落選本就難受,一听這話更加郁悶。
丁嘉說過,客戶84是個卷發男人,可這個高勘卻一頭黑發,穿著七分袖的簡易漢服,扮相古典,看起來很有學問。陳雄心中不太確定,擔心再出烏龍。他本想帶雲煙來認人,但雲煙十分抗拒,陳雄便有了主張。這個人,雲煙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厭惡。因此不管怎麼打,都是沒錯的。
老周從寺廟回來,就變得像大一時一樣,死氣沉沉,似乎被宗教給腐蝕了。至于嘉嘉,他正用二十幾歲的智商寫小學三年級的暑假作業,寫得不亦樂乎,這事兒還是別讓他參與。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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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勘的藝術培訓學校每周休兩天,周二和周四;在中國的中下層階級里,最易賺的錢莫過于培訓事業,家長在孩子身上的花費最舍得,而即便有這樣的好生意,高勘也沒買別墅,一家人就住在培訓學校的後院,陳雄告訴雲煙的時候,說他這對頭竹籃打水一場空,沒賺到什麼錢敵人很窮,對雲煙來說是一個安慰。
周四那天中午十二點一刻,高勘一家正在吃午飯,听到了敲門聲,高勘的妻子向貓眼中一望,對方是個彬彬有禮、相貌俊美的陌生青年,高妻不疑有他,便開了門。
門剛開一條縫隙,就被大力沖撞開,高勘的妻子一聲尖叫,三個青年男子便沖了進來,將門一把反鎖,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斷了家中的電話線,陳雄手疾眼快,一下子將桌上兩個手機搶過來,扣下電池板,扔進桌上的菜湯里。高妻穿著簡易的絲綢睡衣,大聲尖叫呼喊,你們是誰。周肅正一把將他們三歲的兒子抱起,高妻立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敢再叫。
待看清了後面那人,高勘一臉震驚,嘴巴動了動︰“王王艷”四月份的時候,高勘曾千里迢迢北上,尋人未果,如今這人赫然出現在眼前,與十年前的那個孩子相比,真是夢一般不真實。
雲煙上前一步,冷笑一聲︰“呵呵,你還能跟女人生孩子我以為同性戀對女人是硬不起來的。你自己開學校,是方便你把學生先奸後殺嗎”
高勘听了這話,不由望向妻子,而他妻子也正在看他,夫婦二人目光一對上,高妻突然站起來,發瘋一般沖向周肅正,要奪他手中的孩子。那孩子方才尚無反應,此刻被母親的舉止嚇到,放聲大哭起來。周肅正上前一步,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將那女人的睡衣後領處揪起,將這兩人丟進洗手間,大力拽上了門。
拽門是個信號,陳雄不由分說動起手來,拳頭立即雨點一般綻放在高勘渾身上下。高勘還來不及再說話,只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在地上翻滾。雲煙平日里只知陳雄腿長且快,沒料到他的手也這麼快,頃刻間高勘渾身上下沒一處好地,能破的已破,能斷的已斷,但是沒流一滴血。雲煙冷笑一聲︰“他不敢報警。”有了這句話,陳雄便用上了腳。
這種強度和密度的毒打,有陳雄一人便夠了,房間里掛著高勘夫妻二人的合影,壁櫃中陳展著各色獎杯,以及高勘獲得的各種榮譽,一切都是幸福和平的景象。很難想象,主人曾做過怎樣喪心病狂之事。雲煙十分冷靜地將這一切砸成碎片。從十一歲起,復仇的景象在他腦海中模擬過多次,到如今卻只能做到很小的一部分,實在遺憾。他不能為這人渣浪費太多的情感和精力,也不值得讓周肅正和陳雄冒更大的險。
高勘的妻子在洗手間里拼命拉扯,絕望地嚎叫,周肅正拽著門把手,不放她出來。周肅正一邊拽著門把手,一邊鎮定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出口阻止陳雄踢打地上血流滿面的那個人。這場毆打和破壞並沒太久,只持續了八分鐘。雲煙看了看外面的太陽,說︰“行了,走吧。”陳雄打完人後,想找塊干淨布擦一擦鞋子,卻沒能找到,雲煙的破壞十分徹底,就差放火了。
雲煙居高臨下看著躺在地上滿臉是血的高勘說︰“鄭麻子我已經找到了,當年的事他會出庭作證的。”
第二十五章下
四人返校是坐的飛機,雲煙一個舅舅買的票,他在機場有個小餐館,賣點鴨脖之類的土特產,陳雄生平第一次坐飛機十分緊張,驚恐地說不出話來。為防止他暈機或耳鳴,周肅正上飛機之前做好了萬全之策,然而一切十分順利,陳雄並無惡感,一路生機勃勃,甚至開始批評丁嘉︰“你把手機摸出來干什麼,當心飛機掉下去”
“毛毛,听說你以前叫王艷”丁嘉笑眯眯地說依偎過來說。
雲煙黑漆漆的睫毛一掃,橫了他一眼︰“陳雄說的”
“你婆婆家還留著你以前的課本呢,上面寫著這個名字。”丁嘉說,繼而口吻變得幽怨,“陳雄都知道了,我還蒙在鼓里你總讓我向你打報告,你自己呢”
雲煙不耐煩地說︰“有些事,你的智商理解不了。”
丁嘉便不吭聲了,過了很久,雲煙才輕聲說︰“我大舅的女兒叫王艷,她掉江里之後,這個名字就給我在用,我還頂了她的戶口和學籍。你知道的,我爸媽沒結婚,我沒戶口也沒學籍也沒名字,一直叫毛毛。”
雲煙似沉浸在某種回憶中,口吻也不知不覺變了︰“那時候她八歲,念二年級,成績可好了,總得獎狀,都貼了一面牆;我才五歲,一天學都沒上過,突然就去讀三年級,我什麼都不懂,加法不會算,名字不會寫,個子也最矮,上廁所也擠不過別人。但是婆婆說,錯過了這次,我就一輩子不能上學了。”
“後來,我一直叫王艷,回甦州之後,才改回姓雲,名焉,語焉不詳的焉,無所終焉的焉。那個字很難寫,我就寫煙霧的煙。”雲煙向後一仰,靠在椅背上,說,“名字這種東西,不過是給人叫的,有什麼意義”
丁嘉突然想起了一事,牢牢抓住雲煙的手︰“上次謝腋 闥忝 惚 氖巧 眨 悄愕模 故悄憬愕摹 br />
雲煙一愣︰“問這干嘛”
丁嘉有些焦急,說︰“你說啊”
雲煙說︰“我壓根兒就不記得自己的生日,除了年份,其他資料都用我姐的。”
丁嘉高興地攥緊了雲煙的手,雲煙都覺得指關節有些疼了,不明白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為何令丁嘉欣喜若狂。
丁嘉幾乎從座位上站起來,說︰“太好了,太好了,不是你,你不會被淹死,太好了。”
說這話時,他的心髒狂跳,幾乎從胸膛跳出嘴里,再掉下九萬英尺的高空。謝業腦ダ裕 嵌【味潭潭 嗄甑娜松 募倉 弧 br />
原來是為了這個,雲煙暗自好笑,抽回自己的手來。嘉嘉這人,有時候大驚小怪。可是,既然他選擇了繼承姐姐的名字和生辰,自然也就繼承了她的命運;然而見丁嘉這麼高興,雲煙的這話就沒有說出口。
“你在婆婆家過得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去甦州”丁嘉問,明明雲煙一點也不喜歡那個家。
雲煙一攤手,眼中閃過一星黠慧的蒼涼,無奈一笑︰“我也不想的,但無處可去啊。”
正版的王艷溺江後,遇上上游漲水,尸體一直未能打撈上來,每年七月,家人只能在江邊燒紙;暑假禁止下湖、下江玩水,于是她成為了王家灣小學一個反面教材,年年被當案例講給學生听。
雲煙的小學念得十分艱難。雲煙一家沒什麼關系,諸多手續辦不下來,沒法正常念書。起先,學校憐憫這家人失去了孫女,默許了他們讓孫子頂班的行為,但僅此半年;第二個學期,學校便不讓冒牌貨來上課,婆婆帶著幾個舅母來鬧,專挑上面來搞九年義務檢查的時候嚎啕打滾。學校不堪其擾,趕不走,也無可奈何,只好采取漠視態度;對雲煙,老師們從來不點名,不提問,考試也不給他發試卷,只當這孩子不存在。
念五年級的時候,身邊的學生大多已滿了十歲,而雲煙才過了八歲,這幾年,他早已適應了老師的冷漠;好在他聰明,堅強,容貌美麗出眾,又是王艷的弟弟,因此除了幾個班干部,班上大部分同學對他十分友善,外人看著心酸,雲煙卻不以為意。不被老師點名,這樣的待遇,好多人求而不得呢
六年級時,學校來了一名年輕的新老師,這老師在教育局有背景,年輕傲物,無視校長的恫嚇,同事的暗示,對雲煙很好,總是點他上黑板默寫,讓雲煙穿上裙子在女生堆里參加六一節目匯演,甚至還為雲煙弄到了小升初的報考資格,以及錄取名額。這樣的大恩大德,婆婆感激涕零,常常對鄉人說起高老師的好。
可是雲煙不喜歡他,在為雲煙私下補課的時候,這人常將雲煙抱在膝蓋上,有時候會輕輕撫摸雲煙的耳朵、後頸,用膝蓋頂弄一些敏感的地方。雲煙這人鐵石心腸,對別人的恩惠鮮少掛懷,不易被感動,兼之對這人的舉止十分厭惡,便時常逃課。婆婆知道後,罵他不知好歹,這學習機會來之不易,要千萬珍惜
升入初中之後,雲煙剛剛十歲,幼年時候與人的差距,早已憑聰穎彌補。不明真相的新同學們只當他是早慧的天才,跳級來著。那時候,高勘又到了初中教書,雲煙始終沒能擺脫他。
初一下學期的一個晚上,他將雲煙叫去辦公室寫作業,雲煙正在寫英語對話,他突然繞到雲煙背後,用顫抖的、類似哭泣一般的口吻說︰“不知不覺,你都長大了。”然後他便將雲煙抱了起來親吻,手在雲煙腿縫中擺弄,要脫雲煙的校褲。雲煙腳下蓄力,狠狠踹了他的褲襠,高勘痛得將雲煙扔下,雲煙撒腿就跑,高勘在後面緊追不舍。雲煙手中握著一只圓珠筆,高勘被他扎了好幾次,最後忍痛奪下了筆,在地上踩碎;雲煙在這世上活了許多年,至今也沒有學會求助,他只能向前跑,黑暗中漸漸無路,卻听到了濤聲,又到了當年姐姐被沖走的地方到了渡口,雲煙想要跳水逃走,可是高勘在他下水前抓住了他,將他的喉嚨牢牢卡住,待雲煙失去知覺,驚慌的高勘將他拋入江中。
昏迷中的雲煙一直漂浮在水面上,死里逃生後,他不再去學校,也不再回家,成了個流浪者,他睡過橋洞,“撿”過建築工地的鋼筋,還學會了開鎖,社會上奔波了兩年,後來扒上一輛運太湖石的卡車到了甦州之後,雲中鵬花錢給他買了學籍,他才又重新開始讀書。
在這藍空之上,白雲之中,過去的日子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浮現,原以為這一切早就忘記了,沒料到卻已經烙入生命。除了自己,雲煙不相信任何人,除了錢,他不相信任何一樣的依憑。你之所以是你,是因為過去的因,釀造未來的果。
直到下飛機,雲煙都有些未能回過神來。至今為止,婆婆都將高勘視作恩人,他也沒有戳破的必要。
而這三人,也只有這三人,是真正屬于自己的。命運將他們推向了他,而他選擇了保留。
第二十六章上
新學期新景況,05級大一新生提前一個星期入校,已經開始了如火如荼的軍訓,滿校園的綠苗兒鮮,一派青春氣象。轉眼之間,丁嘉也成了大三的學長,老油條一根,走在校園中,他不由昂首挺胸,目光慈祥,像一個老干部,充滿了人生的自信和對後輩的期許。
下了飛機後,丁嘉沒有先回家,周肅正也沒有先回麗人島,而是與陳雄、雲煙一同帶著行李回了301寢室。陳雄掏出鑰匙一開門,整塊門板向後倒去, 當一聲被桌子擋住了,只倒下了一半。陳雄立即破口大罵,哪個逼崽子敢來撬他301的門,想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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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雄說︰“沒說不讓你住,你他媽撬鎖就行了,撬活頁干啥不這麼干,顯不出你們機械系的能耐”
謝矣炙擔 鉅巢皇撬 說模 05寢室的人沒有牙膏用了,在你們剛走沒兩天就被人撬了。
陳雄熟知男生的尿性,這幫犢子寧可大費周章去撬門,也不願意下樓去買牙膏,以後放假之前,都得在門上貼個字條︰此屋沒牙膏、沒衛生紙、沒耗子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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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巽進來的時候,發現丁嘉正拿著自己的衛生巾看來看去,紅著臉默默拿了回來,塞進了書包里。
謝巽是個小個子女孩,貨真價實的一米五,剪著短短的小男孩運動頭,發育不良的身材像棵小豆芽,陳雄去陽台晾衣服的時候,看到了陽台上曬的衣物,才知道這孩子真是個女的;她bra中的海綿十分厚實,陳雄心想女人真是個謎,戴上這玩意兒上戰場,都能當護心鏡用。
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這妹子還是他們省當年的高考理科狀元,清華大學在讀,目中無哥,當場就無情揭穿了謝業囊桓鑫蕹芑蜒裕核 縲 業某杉ㄔ 揪禿芎茫 人 購茫 霸 境杉ㄒ話恪 嚦既 坎輪刑狻備 揪褪槍 埃 頁彰雜謁闔裕 襁哆兜模 ぐ罅搜V擔 詈籩荒藶俾淶皆諛忝茄 D罨 怠 br />
你們學校。淪落。這幾個字眼听在丁嘉耳朵里,有點不太舒服,但若反駁又無從下口。
可這妹子雖然對這個學校有點看不上,但一直坐在凳子上不肯走,到了最後,她有點害羞地問︰“那個,高個子男生,一般是不是看不上矮個女生啊”
雲煙說︰“看情況。只要長得好看,高矮問題不大。如果又矮又丑,肯定沒戲。”
謝巽不高興地說︰“你又不高。”
丁嘉听了,笑眯眯地說︰“沒有這回事。小個子女生很可愛的。”
雲煙說︰“人家問的也不是你,你少插嘴。”
丁嘉小聲問︰“她問誰呀”
雲煙揚聲喊︰“陳雄,你喜歡矮子嗎”
陳雄從水房跑回來,在門口伸出頭問︰“有多矮,比你還矮”
听了這話,謝巽十分郁悶,垂下頭來,咬著嘴唇,很傷心的樣子。
雲煙笑著跑去水房,說︰“趕緊哄哄人家。”
陳雄十分驚詫︰“happened我哄人哄誰”
雲煙說︰“少廢話,讓你去就去,哄了就有女朋友了。”
接著,陳雄就一邊搓衣服,一邊重申了他的擇偶標準︰像嘉嘉那麼膚白,有一雙像雲煙那麼大的眼楮,像老周那麼賢惠。
雲煙搖搖頭,說︰“你這輩子完了,做白日夢去吧。”
在這個暑假里,03建築系發生了一個不小的新聞,在去鼓浪嶼的途中,劉芷接受了吳涇,答應了做他女朋友。
在路上,丁嘉遇見了吳涇,並向他祝賀一來這個學期他有8k的國獎可拿,二來抱得美人歸。可雙喜臨門的吳涇卻嘆了口氣,並未人逢喜事精神爽,這讓丁嘉很詫異。
劉芷成了05級的班主任,這幾天一直忙得沒影子,可吳涇又怎會覺察不到,這是劉芷在躲他呢
在鼓浪嶼的時候,他向劉芷進行了聲勢浩大的表白,出乎他意料的是,劉芷竟然答應了他。可事後,劉芷對他依然冷淡,看起來那天的接受,只是迫于形勢罷了。
吳涇要去系辦,丁嘉問剛開學,你去系辦干嘛吳涇問,你想知道嗎,和我一起來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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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嘉原本要回家一趟,但又鬼使神差地跟著去看熱鬧。
到了系辦,見了輔導員和領導,吳涇說︰“我家發生了一些事,能不能提前支取這8k塊錢的國獎”
幾個領導商量了一下,若事情緊急,也不是不能通融。
于是當天下午,吳涇就領取到了這8k塊的國獎,出了系辦的門,吳涇說︰“晚上去在水一方唱歌,你叫上周肅正。”
丁嘉目瞪口呆,你提前領國獎就是為了干這個
吳涇露出個苦澀的笑︰“我要走了,去新加坡。”
只要本人願意,本校學生去英美德日這種老牌資本主義國家留學、爭取藤校獎學金都不算太難,去新加坡這種彈丸小國著實不劃算。
吳涇說︰“我家人都在那邊啊,原本我大一就要走的,拖拖拉拉,一直挨到現在,他們一直在催,我也很煩哎。”
他拖拉的原因眾所周知。可現如今,吳涇不願意拖拉了,他覺得這樣的拖拉很可笑,沒有任何意義。
一個人要有多少勇氣,才能在原地等候另一個已經走遠的人只是靜靜等候尚且不容易,更何況還有無數雙手推搡著你的手,讓你踉蹌著,狼狽地前行。誰都知道,守株待兔,只是一個充滿了諷刺的寓言。
吳涇的人緣很好,全班同學都到齊了,劉迪明都不請自來,連周肅正也來了。其實沒什麼可驚訝的,上學期期末,兩個人一起幫老師批改試卷,有那麼幾句話的交情。
到現在為止,也沒多少人知道吳涇要走,丁嘉覺得很榮幸,吳涇信任他,願意分享這個秘密,而他也做到了守口如瓶。許多年之後,丁嘉想起這一茬,猛然涌起一個念頭,會不會其實吳涇是希望他將這件事告訴劉芷
那天晚上,一個班級的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吳涇在包廂里聲嘶力竭唱著歌,也只有在這時候,他的普通話才是標準的。高中時候,校園廣播站允許播放的,也就那麼幾首,一個是經典奧斯卡曲目,校領導希望能潛移默化提高學生英語听力,一個是周杰倫的,寫信仰的多寫愛情的少,再就是水木年華,與校長是校友。都是很老套的歌了,但是在這樣的場合也竟十分契合。
彌漫的煙霧中我看到你那張憂郁的臉
你說出什麼樣的理由啊你與我告別
是朋友啊是戀人啊還是心底最愛的人
你松開手後轉過身去讓我忘了你
帶著青春的迷惘與沖動讓我擁抱你
寂靜的夜里我們跳舞吧忘掉你所有傷悲
吹起那憂傷的布魯斯
啊你是我最愛的人
只是你不願意相信愛情怕它有一天會老去
再見了最愛的人啊最愛的人啊
你是我所有快樂和悲傷的源泉啊
再見了最愛的人啊最愛的人啊
你是我靜靜離去的一扇門啊
帶著青春的迷惘與沖動讓我擁抱你
寂靜的夜里我們跳舞吧忘掉你所有傷悲
吹起那憂傷的布魯斯
啊你是我最愛的人
只是你不願意相信愛情怕它有一天會老去
再見了最愛的人啊最愛的人啊
你是我所有快樂和悲傷的源泉啊
再見了最愛的人啊最愛的人啊
你是我靜靜離去的一扇門啊
再見了最愛的人啊最愛的人啊
你是我所有快樂和悲傷的源泉啊
再見了最愛的人啊最愛的人啊
你是我靜靜離去的一扇門啊
包廂里五光十色,同學們在喝酒聊天,擲骰子,還有一群人在玩真心話大冒險,有抽煙的男生順手遞給周肅正一支,周肅正接了,低頭點燃,再抬頭,就清楚地看到丁嘉臉上突然急雨之下的兩行眼淚。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丁嘉似乎也喝了不少酒,他搖搖晃晃走到周肅正面前,對周肅正輕聲說︰“你別像他。別走。”
第二十六章下
丁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了,立秋之後的北方,天空遼闊,萬里無雲,清風陣陣,十分涼爽,透過玻璃的太陽亮晶晶的,金燦燦的,一截截,一段段,讓人用肉眼切切實實看到了“一寸光陰一寸金”。
丁嘉昨晚被吳涇灌了不少酒,最後走路也踉踉蹌蹌,必須扶牆才能勉強站穩,可此刻頭不暈眼不花,毫無宿醉的痛苦,除了嗓子里殘余著一股又甜又哭的草藥味,整個人神清氣爽,煥然一新。
丁嘉正要起身,可腿一抬,他心中一驚,又迅速合攏,仿佛見了鬼一樣,幾乎發起抖來。他停頓了幾秒,平靜了呼吸,再一次緩緩張開腿,睜大了眼果然不是做夢
丁嘉一聲哀鳴,向後一倒,用枕頭捂住了自己的頭。媽呀,酒壯慫人膽,他昨天晚上喝醉之後,拉著寢室長做了些混賬事此刻,他雪白的大腿內側上嫣紅點點,絲絲縷縷,仿佛扔在水里的桃花花瓣,那些痕跡真是羞恥的見證。昨晚的記憶潮水一般撲面而來,丁嘉恨不得以頭撞牆,強迫自己將那些事忘得干干淨淨。
外面有動靜,似從廚房傳來,寢室長還在屋里呢丁嘉哀鳴一聲,心中狂罵自己是個禽獸,再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當睡衣穿的白t恤,也是寢室長的,被自己滾得一身褶皺。他脫下那件t恤,發現自己胸口有點不對,原本小小兩粒米一般的**腫得十分厲害,有葡萄干那麼大,顏色也從淡粉色變成了鮮艷的莓紅,看起來就像中毒了一樣。他輕輕一踫,竟然還很疼,如同經過了過度摩擦。大一時陳雄跑過一次馬拉松,到終點的時候,乳.頭摩擦出血,衣衫看上去粗目驚心,雲煙還說了一句下流話取笑他。想到這里,丁嘉趕緊拿起那件白t恤檢查了一番,干干淨淨,沒看到血跡才放下心來。
脫下t恤之後丁嘉才仔細看清,自己身上這條黑色的褲頭,好像也是寢室長的這條內褲穿著有點緊,丁嘉覺得臀肉有點勒這內褲,也是寢室長幫他換的吧丁嘉幾乎無地自容。
這時,周肅正從外面進來,溫柔一笑︰“醒了,起來吃早餐吧。”
丁嘉沒吭聲,紅著臉又倒回了床上。昨晚他喝醉後,寢室長攙著他來了麗人島,當時他喝得酩酊大醉,迷迷糊糊中依然還記得睡寢室長的床必須先洗個香噴噴的澡。周肅正拗不過他,只得扶著這個歪歪倒倒的小胖青年在洗手間折騰了一番。丁嘉喝醉之後,已經分不清洗澡和玩水了,將寢室長的衣裳也折騰得濕透了。丁嘉的圓臉燒得發疼,從今以後,再不能喝酒了
而接下來的一幕幕,丁嘉很想自殺。寢室長把他擦干後,半抱半攙著弄到床上,留下了一個簡潔的晚安吻,而他覺得不夠,拉著寢室長不放,到最後寢室長生氣了,就把他按在了床上,從他的脖子開始向下親,渾身遍體一處不落,親著親著就開始吮.吸,還小口噬咬著他大腿內側的肉,留下了那些奇奇怪怪的痕跡。到最後丁嘉又捂住了臉,寢室長還抬起了他的腿彎,俯身過去含住了他的那個東西,那種濕熱感太罪惡自己當時沒把持住,只覺得又癢又舒服,最後還射在寢室長臉上集體活動做到這個份上,實在太過了
丁嘉決定了,他一定要對寢室長負責,如果寢室長不願意,他這個無恥的尹志平,就自刎在周龍女的面前。
因為材料有限,早餐做得很簡單,是炒花飯。周肅正端著一盤飯進來,將幾塊較大的炒雞蛋喂給了丁嘉,丁嘉覺得自己真是慫貨,寢室長淡然自若,而自己無地自容。他真是個沒責任心的混蛋
周肅正問︰“頭疼不疼”
丁嘉嘴里含著一塊雞蛋,輕輕搖搖頭。哎,他寧可頭痛,也不要這麼害臊,這麼尷尬。他得說點什麼
本來只是個敷衍,可一旦真的想起來點什麼,丁嘉又是一驚︰“昨天我們走的時候,好像遇上了劉迪明,他攔住了你你倆吵架了嗎”
周肅正微微一笑︰“你倒記得挺清楚,當時的確踫上他了,他不讓我帶你走。但是你看,你現在在我這里。”
丁嘉心想也對,這世界上就沒有寢室長擺不平的人,搞不定的事。如果寢室長自己不願意,沒人能強迫他什麼,丁嘉心想,昨晚的事變成那樣,並非他一個人的錯。
如此想了想,丁嘉就放心了,甚至心中暖融融的。在這件事上,寢室長是他的共犯。
電話響了,是外婆打來的,丁嘉接听之後,著急忙慌地站了起來,幾乎從床上摔下去。周肅正一把扶住他︰“別著急,慢慢說,發生了什麼事”
丁嘉顫抖著說︰“外公,我外公心髒病”一邊說著,一邊在地上找尋自己的衣服穿上。
周肅正說︰“一起去。”
到了醫院後,齊教授坐在icu門口的木凳上,目光蕭索呆滯,坐得端端正正,不知發著什麼呆;見到丁嘉來了,一雙深邃的眼楮流出了淚來。少年夫妻老來伴,失去獨生女之後,二老就這樣一路扶持到如今。
“好好的,為什麼會突然心髒病發作以前都沒听說他心髒不好”丁嘉帶著哭腔說。
齊教授也在拭淚,說︰“我和他,在昨天之前,都不知道。”
這時陳雄和雲煙也過來了,見到這情形,也不知如何出言安慰。周肅正叫住一個急匆匆出來的護士,問︰“病人情況怎麼樣”
護士說︰“送得很及時。但恢復情況,還要看病人自身條件。”
周肅正問︰“病人以前並無心髒病史,這次的誘因是什麼”
護士說︰“人年紀一大毛病就來,血管硬化,又受了刺激,可不就倒了”
丁嘉沖過來問︰“刺激我外公受了什麼刺激”
護士說︰“這得問你們家屬自己了,我們可不知道。”
icu住一天要八千,丁教授醒來之後就嚷嚷著要回家,連後續觀察也不用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地上走了幾圈,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丁嘉強忍著眼淚,說︰“那咱麼就住普通病房,方便照顧。”
丁教授說︰“醫生都說沒事了。我就是最近有點活接多了,有點累,回家休息兩天,讓你外婆給我做點好吃的,就行了。”
丁齊兩位教授的工資不低,一把歲數還在外接活,這些年來頗有積蓄,但丁嘉這個樣子,不像個能事生產的,齊教授不免憂心,凡事要早作打算,日常生活過得較為樸素;可丁教授卻溺愛孫子,讓丁嘉的吃穿用度優于同齡人。可是外公在他自己身上,卻是不肯多花一分錢。丁嘉內心酸楚,眼淚不住往下掉。
丁教授執意不肯住院,丁嘉希望外婆勸勸外公,誰料外婆竟一言不發,說︰“我們回去吧。”
丁嘉晚上便住在家里,怕有個三長兩短,三個人換著陪伴。
第一夜是陳雄,陳雄不認床,睡得黑甜,鼾聲大作,丁嘉卻是一夜未眠。
次夜作陪的是雲煙,雲煙抱著丁嘉,不停安慰他,丁嘉前一夜太累,這一晚便睡得很踏實。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和雲煙身上蓋著一床薄毯。大概是外婆夜里起來過。
第三夜是寢室長。
一個星期之中,外公的病情沒有復發,人也平復如常。外婆除了在icu前流了眼淚,其余時候都顯得十分鎮定,丁嘉不停問外婆,外公究竟是受了什麼刺激,但外婆不肯講。
丁嘉問︰“是和媽媽有關嗎”
外婆搖搖頭,說︰“都過去了,我們早就不為她流眼淚了。”
丁嘉說︰“那就是我。我我怎麼了讓外公這麼生氣”
齊教授摸了摸丁嘉的頭,說︰“不是你的錯。”
丁嘉沒再說話。今天清晨四五點鐘的時候,外公和外婆都起來了,兩人坐在南陽台的藤椅上喝茶。南陽台很寬闊,前面是一個水塘,寢室長還將他的那塊手表扔了進去。
清晨的時候,他倆在絮絮私語,聲音很小,但丁嘉還是听到了。外婆說︰“你還記不記得小段和志文”
外公說︰“怎麼會不記得呢小段是個倔驢,脾氣臭,只有志文忍得了他;他們當時都和我一個寢室,志文斯斯文文,白淨俊俏,像個小姑娘,沒少受我們揶揄。”
外婆又說︰“當年他們也很難,吃了不少苦,如今算是熬出頭了,在美國日子過得不壞。至少不比咱們這種男女結婚的人家壞。”
丁嘉听得心中酸澀,母親當年的魯莽抉擇,給這個家庭帶來了巨大的不幸,給外公外婆帶來了一生的痛苦。就算他們學問淵博,比常人看得更為高遠,卻也只是中年喪女的夫婦,減輕痛苦,靠的只是時間,從來都不是知識。
接下來,都是二老追憶學生時代,說一些舊人舊事。丁嘉便沒再听下去,他回到床上不停地想,自己究竟有什麼問題,能把外公氣倒呢
天亮之後,外公慈祥地說︰“以後叫雲煙多過來玩。中午我做飯,你把陳雄和小周也叫過來。”
可是听陳雄說,雲煙好像又交了一個女朋友,好幾個晚上沒回寢室。
那天中午飯,丁嘉誰也沒叫,外公卻半開玩笑地說︰“別把我們當老古董,我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什麼沒見過你把雲煙叫來,我有話跟他說”
雲煙來了,听了一頓莫名其妙的教誨,但是一言不發,只是不停點頭。
雲煙拉過丁嘉,小聲說︰“你外公是不是有老年痴呆他剛才告訴我,他還有私房錢,瞞著你外婆攢的,還要都給我”
丁嘉也不解其意,雲煙又說︰“我剛才閑著沒事,翻你手機看,一打開就看到劉迪明發的短信,我氣的呀,結果發現手機不是你的,是你外公的。”
丁嘉換了個新手機後,舊手機就淘汰給外公在用。雲煙說︰“你猜怎麼著劉迪明這短信是來告狀的。他說,你是個同性戀,屢教不改,希望二老嚴肅對待這件事,將你這種毛病糾正過來。這畜生簡直有病”
丁嘉听了這話,麻木地站了起來,眼前一片茫然。
第二十七章上
見丁嘉兩眼發直,嘴唇也沒了血色,雲煙不由握住了他的手。以往那雙雪白的肉手總是綿軟又暖和,如今卻冷得像剛從冰櫃拿出的糯米餈,雲煙心中極不是滋味,說︰“你別急,我不找他麻煩就是了。”
然而,丁嘉依然一臉惶然,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些什麼。
雲煙也知道自己素來信用不好,把丁嘉拉到床邊坐下,鄭重其事地說︰“這一次劉迪明雖過分,我卻同意他。嘉嘉,你不是同性戀,也不要變成一個同性戀。”
丁嘉還是沒有回話,兩眼大睜,似在回憶什麼可怖的景象,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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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伸手給了丁嘉一耳光,丁嘉這才回過神來,木然地望向雲煙。
雲煙說︰“是我害了你。一開始,我覺得男生之間互擼沒什麼,很正常。可我忘了你沒有女朋友,幫你擼久了,形成了心理依賴。嘉嘉,去找個女孩子吧,過正常人的生活。”
丁嘉保持了沉默。雲煙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離開了教師小區。
之後的一個月,丁嘉一直沒有回寢室。每天上完課後,丁嘉都準時回家。外公小心翼翼地問︰“怎麼,和雲煙吵架了他都好久沒來咱家了。”
丁嘉在電腦面,一邊看火影忍者的新番一邊說︰“雲煙有女朋友了,比較忙。”
丁教授嘆了口氣,那天在書房對雲煙的一番教導算是付諸東流了。他在原地站了半天,才說︰“這孩子長得太漂亮,難免心花。找對象,不能光看外表,關鍵要找對你好的。”
雲煙的桃色新聞不少,但丁嘉不願外公這樣想,變說︰“都是別人瞎講的,雲煙才不花心。”
丁教授沒想到孫子還是個情種,都這種時候了,還幫對方說話,黯然道︰“你這性子,以後要吃虧的。”
那天中午,丁嘉走在校主干道上,正要回家吃飯,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丁嘉回身一看,原來是302寢的張龍和謝搖 br />
張龍說︰“你們寢的人都上哪去了都一個月了,屋里連個鬼影都沒有。”
丁嘉問︰“陳雄不在嗎”
張龍說︰“沒見著。這一個月,我都沒見你們屋亮過燈。”
302寢的人議論過,301是不是出了個馬加爵,將所有人都殺完了這話被迅速否定,若像301那樣的關系還殺人,這大學寢室也就太危險了,不能再呆了。
可一整個屋的人都不在,確實蹊蹺。丁嘉也納悶,他住家里,寢室長在麗人島,雲煙可能和新女友在一起,那陳雄呢,他無處可去,不在寢室又會在哪
丁嘉立即給陳雄打了個電話,問他這些天怎麼沒回去。
陳雄說,我好得很,在老周那兒住,有吃有喝。
張龍說,這麼久沒見,還挺想你們的。謝乙殘ψ潘擔 忝 01慣壞了好多人,現在三樓的幾個寢室都開始自己采買牙膏和衛生紙了。
傍晚時候,丁嘉抽空回了寢室一趟。
一開門,一股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謝巽走的時候幫著收拾了一次,如今一切東西都在原位,沒人動過。看著地上灰塵的厚度,丁嘉還蹲地上抹了一指,只不過是一個月沒住人,就像荒蕪了幾百年一般。
丁嘉環顧四下,如同一個飛升成功的術士,回到自己多年前曾修煉過的洞府查看,然而已經人事兩般。
金橘盆景的土干裂了幾道口子,丁嘉給它澆了點水,又拿拖把去水房蘸了點水,開始搞衛生。擦玻璃,擦桌子,擦窗台。做完清潔後,已經十一點了,丁嘉沒有住下,趁著夜色,回到了家里。
這一個月丁嘉在家的時間,比這兩年累積起來還多。外婆也問,怎麼不住校了,是不是鬧了矛盾雖然成天呆在自己眼皮底下,齊教授還是發現丁嘉瘦了,很明顯。那雙眼楮,越來越像他媽媽。
同樣的問題問了多次,丁嘉回答的口氣也開始不耐煩了。
外婆卻十分稀奇,這坨軟泥一樣的外孫,如今居然有了脾氣,她問︰“以前你總賴在學校不回來,像忘了我們似的,現在怎麼又不去了”
丁嘉不吭聲。現在,他每天除了上課,偶爾繪幾張圖交作業,其余時間都泡在網上,像個重度的網癮少年。丁嘉上網,主要是去百度火影忍者貼吧看評論,與人交流忍者的實力排名。栗子網
www.lizi.tw這些天來,自來也的戲份多,他更是長久呆在貼吧,為自來也大唱頌歌,並與自黑展開激烈的辯論。到後來,盡管丁嘉的透視圖畫得一塌糊涂,但他的蛤蟆畫得十分不錯。只是畫著畫著,他就會想起周肅正那一整頁紙的豬頭來。
齊教授不放心,向過去的同事們打听丁嘉在課堂的表現,除了成績依然不好,也沒別的異常。倒是小周,像變了個人似的,從前那麼听話的一個孩子,如今頻頻缺課,幾乎見不到人影。
齊教授很喜歡周肅正,覺得這孩子將來大有可為,前途一片光明,如今變得頹唐懶散,為他十分可惜,便問丁嘉︰“小周究竟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丁嘉咬了咬牙,賭氣一般說︰“不知道。”
第二十七章中
國慶的時候,雲煙回了一趟學校,得知丁嘉一個月沒理周肅正,雲煙十分高興,打鐵趁熱,又大大貶低了同性戀一番︰“一些基佬誤入歧途,放著現成的女人不搞,跑去找男的捅屁眼。屁眼是什麼地方拉屎的基佬們卻當塊寶,簡直匪夷所思。另一些男的,他們不行,對女的硬不起來。硬不起來是病,得治,他們卻破罐破摔,認命了,把自己弄得跟妖精似的,反過來和女人搶**,真是可憐又惡心。”
丁嘉一言不發,靜靜听雲煙說話。但說到最後,雲煙又補充了一句︰“可你這樣就不夠意思了,對老周有點殘忍,畢竟他不一樣,他他是周肅正。”
雲煙這個人極易變心,當丁嘉和周肅正太過親密時,他受不了;如今丁嘉對周肅正態度大變,雲煙以為是自己的勸告生了效,而這效用過頭,他又于心不安。
雲煙摸了摸丁嘉的頭,說︰“我不知道你竟這麼倔,一個月不理老周,我都做不到。嘉嘉你真有出息,真的,是夸你。”
丁嘉擺掉了他的手,心想,那是因為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對劉迪明說了些什麼。他是故意的。
雲煙打了陳雄的好幾次電話,都沒人接,他喊丁嘉一同去麗人島一趟。在去的路上,雲煙以狎昵的口氣講了新女友床上的溫柔,並勸丁嘉去找李婷婷。
丁嘉問︰“這次你要定下來了,為什麼”
雲煙笑了笑,說︰“折騰了太久,我也想過平靜的日子。”
丁嘉看了他一眼,說︰“雲煙,不管今後我變成什麼樣子,你都不要自責。這不關你的事。你也不要為了我做下草率的決定。我,我也是成年人,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丁嘉語氣平淡,卻令雲煙有些詫異。雲煙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縮回了手,一時不知怎麼開口。
麗人島的電梯又出問題了,丁嘉和雲煙只得走樓梯。雲煙抱怨說,周肅正的物業費交得真不值。
301公寓的防盜門把手處塞著的幾張家政服務的名片,門口的地毯上也飄落著幾張貸款和外賣的傳單,丁嘉將那些廢紙片拾起,團成一團,心里也黯淡了下來。可惜雲煙沒帶鑰匙,不然他也想進去去看看,這里是否也像寢室一樣積滿了灰塵。房子對人類的感情遠遠超過了人類的想象,長期無人居住的老房子會很快垮塌,哪怕是鋼筋水泥的現代樓盤,也同樣經不起這樣的別離。
“沒注意。”隔壁游戲工作室的302說,而後又補充了一句,“應該很久沒人過來了吧,門口都跟垃圾場似的。”
眼下是國慶節,對擁有寒暑假的學生來說,七天長假並不稀罕。
丁嘉對自己說,陳雄可能出去旅游了。
可陳雄從來不會單獨出門,因為他身上沒那個閑錢,也沒有雲煙一路走一路討飯的魄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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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皺眉說,上次見面,還是周肅正批陳雄的時候。
丁嘉問︰“為什麼要批陳雄”
雲煙說︰“當時他很生氣,我還是頭一回見周肅正這樣動怒。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們在酒吧玩,來了幾個警察,兩個年輕的抓了你,陳雄過來搶人,他們拔了槍。當時陳雄不僅不閃,還撲了了上去。就是為了這事。”
丁嘉默默听著,雲煙繼續說︰“周肅正說,當時特別危險,他要是沒及時吹哨子,那兩個警察下一秒鐘就會開槍,斃了陳雄。”
丁嘉說︰“可陳雄又不是罪犯,警察憑什麼開槍”
雲煙說︰“我也這樣想,現在的混賬警察雖然多,可也不至于無法無天,濫殺無辜吧。但周肅正說,那兩個警察明顯經驗不足,到這種群魔亂舞的酒吧來,本來就十分緊張,陳雄卻還偏偏故意來刺激他們,氣勢洶洶跑來搶你,這就是襲警,被斃了也不冤枉。”
丁嘉听得心驚肉跳,雲煙又說︰“不過他說得也對,那些挨槍子的,也不全是罪犯;上次新聞上說,一個嫌命長的,非要穿過押鈔的警戒線走近道,還朝人家押解員吐瓜子殼,結果就被當場擊斃。”
丁嘉說︰“那這個警員要受懲罰”
雲煙說︰“是啊,肯定會受懲罰。可是對已經死了的人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手握利器,殺心自起。誰都這樣。軍訓打靶的時候,那些學生只要一摸到槍,就不由自主端起來,對準人,也不管有子彈沒子彈,也不怕擦槍走火。教官把他們罵的像狗,但下次還會再犯。人的本性如此,有了槍,腰桿子就硬,你敢冒犯我,我就斃掉你。陳雄這性子,比你還愁人。”
丁嘉也曾很羨慕地說過,為什麼別人的朋友都那麼懂事,那麼遵紀守法,從來不闖禍呢陳雄還嗤之以鼻,不以為然。
雲煙說︰“當時,周肅正逼著陳雄保證,永遠不和拿著槍的人對著干。陳雄不情願,周肅正就不松口,兩人對峙了很久。老周懂這個,他媽就是公安,還不小的一個官。上次陳雄被人擄了,就是他媽給人打了電話,要不然警察來的哪有那麼快。你在君怡酒店被那畜生打傷了,也是他和陳雄去調的錄像。”
丁嘉心想,原來還有這麼多我不知道的事。
雲煙又說︰“十一之後,我就回來住,你也回來,陳雄不能沒人管。”
可是很多事情,等不到以後。十月三日的下午,丁嘉接到雲煙的電話,陳雄被人挑斷了腳筋。
第二十七章下
丁嘉沖到三樓的外科手術室門口的時候,雲煙已經到了,丁嘉焦急地問︰“怎麼樣了”
雲煙面無表情︰“還不知道,正在接。”
“能接上嗎”丁嘉問。
雲煙摸出一根煙,干咬在嘴里,說︰“應該能吧。”
這是一家三甲醫院,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陳雄送來得並不算太晚當然,也並不及時。
三樓走下來一個穿哈倫褲的男生,個頭不高,染著一頭白發,丁嘉叫了一聲︰“李棒棒,謝謝你”
那男生正低頭下樓梯,听了這話抬起頭來,怒道︰“死胖子,再這麼喊扁你啊。”
這人正是外語學院的李宇成。知道是他送陳雄過來後,雲煙頗為詫異,這小子崇洋媚外,打扮得一個鬼樣,長得也不像是個以德報怨的人,要知道他曾多次被陳雄帶人追打,且回回敗落。
丁嘉趕緊閉了嘴。李宇成走到他面前,丁嘉後退了一步,下意識抬臂掩住了頭,因為至今為止,李宇成每次見面都打過他,成年後丁嘉頭上的每一個包都與這個朝族青年有關。
李宇成看見丁嘉的反應,有點郁悶,他給丁嘉報了一個電話號碼,說,要是警察有問題要問,就來找他。現在他還有事,就先走了。
這個手術比預料中的耗時要短,陳雄被推出來的時候,人十分清醒,修長的腳腕裹著雪白的紗布,也裹住了腳踝,腳跟,仿佛穿著一雙布藝的白涼鞋。
多日不見面,再見到居然是這個樣子,丁嘉十分難過,問︰“疼不疼”
陳雄沉默了好久,才說︰“沒感覺。”
這並非他逞強,或是要安慰人,而是麻藥還沒散。
一個中年護士走過來,和顏悅色地說︰“這只是個小手術,年輕人愈合能力很強,只要調養得好,完全沒問題。”
雲煙問︰“他是運動員,這個有影響嗎”
听了這話,護士的臉色變了變,但接著說︰“那麼多奧運冠軍,哪個沒受過傷會好的,別擔心。”說完這句,她就匆匆忙忙走開了。
護士走後,雲煙坐在病床前,問︰“怎麼是李宇成送你來的,他和這事沒關系嗎”
陳雄有些虛弱,面色蒼白地說︰“應該沒關系。”
雲煙不太相信,說︰“你倆有仇,你被人砍了,他不落井下石就算大發慈悲了,怎麼還會送你來,難不成被你打出感情來了八成有鬼。”
陳雄閉上眼楮,攢了點力氣,慢慢地說︰“我被砍了之後,扔在溝里,趴在那里,幾個小時不能動。手機也沒在身上。後來,我爬了半個小時,才爬到路上,李棒子是開車路過的。當時,我也以為他會上來補刀,趁我病要我命,結果這小子居然把我送醫院來了。嘉嘉,你什麼時候和他有交情了”
一回想起那件事,丁嘉心中就有火,憤憤地說︰“點頭之交。”
這個“點”是被動詞。九月初的一個晚上,下著大雨,丁嘉去校外的藥店幫外婆買風油精,回來時發現狹窄的西校門被人堵了,一個喝醉的人大哭大喊,用頭撞一旁的出租車門,司機在一旁罵罵咧咧。丁嘉問怎麼了。司機憤慨地說,這逼沒錢還坐車,賴賬還裝瘋。
雖然這青年淋成了落湯雞,但丁嘉還是一眼認出了他是外院的李棒棒。丁嘉幫他付了二十塊的車錢,要送他回寢室。但李宇成不干,他用丁嘉听不懂的朝鮮語喋喋不休,見丁嘉無動于衷,他只好又用漢語翻譯了一遍。
李宇成失戀了,他心愛的樸貞姬要走了,他沒能挽留她。李宇成說完後,瘋了一般跑去馬路中間躺著,張來雙手雙腳,要讓車把自己軋死。丁嘉嚇得要命,只好攔在他前面,不停朝過來的司機揮手,以免發生慘案。
丁嘉揮著手里的雨傘,看著這個被淚水和雨水折騰得狼狽不堪的青年,心想,如果有一天必須分別,我有辦法不像他這麼可憐嗎
李宇成的傷心大概是真的,他折騰了很久還不消停。雨漸漸停了,丁嘉又听到草叢中的蟲鳴,一只肥胖的黃皮癩蛤蟆從草叢中爬過來,不緊不慢地過馬路,在爬到了李宇成面前後,它停了下來。慘白的路燈下,這樣的對視有點可怕。突然丁嘉听到一聲慘叫,原來這蛤蟆突然一蹦,蹲在了李宇成的臉上。
李宇成迅速起身,要跺死那只蛤蟆,但看著它背後的疙瘩,萬分惡心,下不去腳,只好沖丁嘉發火,仿佛這只蛤蟆是丁嘉用忍術召喚出來的。
李宇成可算是起來了,但他不肯回寢室,丁嘉只好帶他去了一個燒烤店,點了烤茄子,雞爪,肉串,讓店家幫忙做一點姜汁可樂,又去隔壁理發店借了塊干毛巾給他擦頭。
李宇成哭夠了,酒也醒了,覺得十分丟臉,便一把抓住丁嘉的頭,按著在桌上“點”了一下,凶神惡煞地威脅丁嘉不許講出去。丁嘉腦門生疼,含恨答應了他。
如今,李棒棒以德報怨送陳雄來醫院,丁嘉覺得可以原諒他。
雲煙問︰“如果不是姓李的,那會是誰,動手的人你認識嗎”
陳雄搖了搖頭,說︰“生面孔。對方只有四個人,個子都比我矮。專業擒拿手,年紀輕,下手狠,一看就是部隊出來的。”
雲煙大為驚恐︰“操,你t麼時候又惹了當兵的”
陳雄說︰“那我怎麼知道。這年頭入伍又不難,被人揍了就去喊戰友幫忙,這種慫逼多的是。”
雲煙說︰“打不過就跑啊,誰追得上你”
陳雄說︰“當時我見他們只有四個,掉以輕心,沒防住都是狠角兒。這下可好了,以後想跑都跑不快了。”
陳雄雖語調輕松,但丁嘉听得十分難過,要知道陳雄最自豪的就是他百米賽跑十秒八的成績,那如風如火的樣子,有如天神降臨。
雲煙拿出一張紙,寫寫畫畫起來,陳雄問︰“醫藥費和手術費一共要多少”
雲煙說︰“不是算這個,我在列你得罪了多少人。”
陳雄一听,擺了擺手,說︰“艾瑪,這個算不清的。如果我的仇人全去當清潔工,估計全市的廁所都不夠他們掃的。”
雲煙突然站了起來,說︰“一定是劉迪明他和咱301有仇,一時一刻也不忘害人”
丁嘉嚇了一跳,按照雲煙的思路,馬拉西亞發生了海嘯,估計也是劉迪明干的。
陳雄也無奈地說︰“他非要報仇,直接打你不就完了,用得著費那麼老大勁來打我”
這道理是不錯,但雲煙立即給出了證據︰“你不是拒絕了劉迪明拉你入伙嗎,他懷恨在心”
丁嘉一愣︰“入什麼伙”
雲煙便一五一十講了,原來劉迪明拉皮條卻把自己搭進去之後,吃一塹長一智,周肅正的一句話啟發了他,要想不被黑社會搞,必須自己也成為黑社會,要有自己的安保力量,他想請陳雄幫忙,拉攏本校的體育生,共謀大業,每個月支付陳雄一筆報酬。就算他們當月沒有效益,陳雄什麼也不干,依然可以坐拿一千塊。
陳雄很心動,但是他事先征求了雲煙的意見,雲煙在電話里冷笑著說︰“你願意給劉迪明當馬仔就這點錢,你還不如回甦州賣淫呢”
正說著,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丁嘉一抬頭,心跳驟停,渾身的血幾乎都凝固了起來。
那一身的氣息,仿佛穿越了千樹萬林,崇山峻嶺,風塵僕僕。
“我操,你可算回來了,這一個月都t哪去了”雲煙站起來問。
丁嘉看著周肅正,只覺得心跳的聲音越來越大,耳道內轟隆隆一片巨響,整個人都不可抑止地發起抖來。
第二十八章上
縱然遭此橫禍,陳雄的興致一直還算不錯,一個月沒見面,與另三人在車上相聊甚歡,直到被架進了寢室,見了地上的輪椅、雙拐、尿盆、孕婦蹲廁椅,表情才僵了一僵,坐在自己床上一時沉默。
丁嘉小聲說︰“過半年就全好了。”
周肅正說︰“國慶一完,我去給你辦手續,休學一年。”
陳雄一听,大驚失色,激動地差點就站了起來,丁嘉見勢不對往陳雄身上一趴,將陳雄壓了回去。對一個無所事事的人來說,大學生涯本就度日如年,煎熬無比,現在又要延遲一年畢業,簡直是要他狗命,陳雄誓死不從。
雲煙十分理解陳雄憎惡學校的心情,他也想早畢業,早拿文憑去賺大錢;丁嘉也覺得休學不是個好主
...
意,以陳雄的性子,多念一年書,危險就多一年,夜長夢多,到時候能否順利畢業還未可知。栗子小說 m.lizi.tw
可周肅正十分堅持。這時候丁嘉、陳雄、雲煙才發現這個寢室究竟誰說了算。就算是在陳雄的私人問題上,周肅正依然充當了一個獨裁的家長。誰能想到一年前,他在別人心里,還是個無情冷淡的人呢。
陳雄不願回家養傷,丁嘉便自告奮勇地說︰“我來服侍你”說著便像個胖丫鬟一樣,在陳雄的大腿上輕輕捶打起來,一幅十分能干的樣子。
對傷患而言,尊嚴上的傷害不輸給**,比如上廁所。丁嘉心中忍不住難過,昔日的陳雄,多麼意氣風發的一條漢子,如今淪落到在床上吃喝拉撒;臨走前護士的叮囑過,病人最初的時候不能亂動,必要時用便盆處理。
為了方便陳雄行動,原本擺中間的那張大長桌子挪到了靠丁嘉的床這邊,給對面的陳雄騰出了一大片地。陳雄要噓噓,丁嘉趕緊過來幫他掏jj,陳雄說︰“我傷的是腳,又不是手。”丁嘉哦了一聲,听陳雄的吩咐,把尿盆擺在一米之外的空地上,陳雄掏出了jj準確無誤地隔空撒在了尿盆里。
嘩啦啦的尿聲十分精神,拉完之後,陳雄抖了抖他那曾經奪冠的鯤鵬,收回了褲襠。丁嘉覺得這是個難得的靜心學習的好機會,便自動請纓幫陳雄去圖書館借書。
陳雄也覺得不能腹內空空,需要提高文學修養,于是他對丁嘉說︰“幫我借本金瓶梅回來。”
據說金瓶梅的文學價值很高,可與紅樓夢相媲美。在中學時代,老師布置了閱讀名著的學習任務,西游三國水滸這三本丁嘉都很喜歡,唯獨紅樓夢他死活看不下去,一天到晚請客吃飯,吃了東家吃西家,他實在看不完。估計金瓶梅也是睡了東家睡西家,和不同的女子鶯鶯燕燕,卿卿我我,據說有一次**偷偷看金瓶梅被周總理發現了,**就死鴨子嘴硬說金瓶梅體現了明朝的市井經濟,具有重要意義,為表大公無私,**還建議其他領導干部們也讀一讀,于是全國上下掀起了“看金瓶梅、搞大生產”的運動誤。
而這本書,丁嘉居然在校圖書館找到了。書頁被翻破了皮,像一顆卷心菜,真正的讀書破卷。可畢竟是白話運動之前的書,許多語言文縐縐的,陳雄很快就乏味,讓丁嘉去借點畫本來,並給了丁嘉一個範本。
丁嘉一翻開,立即就紅了臉。
一個黑長直的女生直立著上半身,跪在沙發上;她身下躺著一個金發妹子,上身的襯衣襟懷大開,只露出若隱若現的一點酥胸,腿上的漁網襪卻被人扯得稀爛,仿佛遭受過一場不小的暴力。而真正讓丁嘉臉紅心跳的,是那個姿勢金發妹子兩腿被掰開,兩條雪白的腿彎正柔弱無力地掛在黑發妹子的手腕上。這個曖昧而羞恥的姿勢,提醒著某一個晚上的事件。
這種漫畫圖書館當然不會有,丁嘉憤然拒絕。陳雄卻說︰“你們學建築的不都會畫畫嗎,你給我畫一個唄你技術不行,老周肯定會畫。”丁嘉心中默默想,說不定寢室長還真的會畫,畢竟他也曾把別人擺出過這個姿勢
陳雄到底是個運動健兒,閑不住,躺不平。一個星期後,他便在走廊里訓練他的雙拐。他平衡能力極好,不過半天的功夫,就能用拐如風,和段延慶一樣牛逼,就差飛起來了。丁嘉心想,陳雄的運動天賦真是一流,他沒進體育隊為祖國爭金奪銀,真是一大損失。
沒多久,陳雄已經能用拐杖上下樓梯了,這樣發展下去,丁嘉不得不擔心陳雄可能會杵著雙拐去和人干架,畢竟他需要維持他的老大地位。
別看陳雄平日這麼英勇,但一到飯點他就開始躺在床上嘰歪,可憐雲煙讀書兩年自己都沒進過食堂幾次,卻不得不去給陳雄買飯端菜,像個孝子賢孫。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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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肅正會在家做東西拿過來,丁教授也給他開補,陳雄的日子過得十分愜意,直到這一年的秋運會的到來,陳雄的面上,才露出了幾分蕭瑟。
對一個運動員來說,速度和激情,就是他的生命。
這一年的秋季運動會,陳雄沒能參加。
剛回寢室那一會,體院的小弟們紛紛拎著隻果香蕉梨來看他,而校方卻毫無動靜。大半個月之後,百年不見的輔導員現了身,拎著幾罐營養粉來慰問,搞得陳雄受寵若驚,畢竟betterlaterthannever嘛。
輔導員委婉地問,你以後還能不能上場如果不能實在太可惜了。
為何可惜學校失掉一點榮譽,而陳雄本人也會失去特權。鋼琴家們都格外愛惜自己的手,懂得遠離危險,給自己的手投保,而陳雄怎能如此大意,招來這種禍患呢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殘兵敗將,怎麼處理呢
十一月初,工管院校的學生會在忙一件事,他們要收集起一個叫陳雄的學生這兩年違反校紀校規的證據。這個男生校內校外,十分猖狂;且前科累累,樹敵頗多,願意站出來作證的人不在少數。
陳雄知道後,嘆了一口氣,瓦罐不離井邊破,將士終是陣上亡。今日的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他確實不喜歡上學,可臨到頭來,卻還真有點舍不得。嘉嘉還不知道這個消息,還在幫他抄英語單詞,他倆約好一起考英語四級的。
陳雄給他姐夫打了電話,幫他拖東西。
陳雄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發抖︰“爸媽知道了嗎”
姐夫說︰“我跟他們說了,爸說沒事,你先回來,把傷養好再說。”
“媽呢”陳雄又問。
姐夫頓了頓,說︰“媽可能有點情緒,不過更多的是擔心你的腳。沒事,我們都能理解。我現在在沈陽,過兩天回來了,就來接你。”
陳雄放下電話,看著在一旁抄單詞的丁嘉,笑了笑,說︰“要是過不了,就學雲煙,買一份答案了事。”
丁嘉說︰“一份四百塊,太貴了。”
陳雄說︰“可以幾個人合買。不過你還沒到大五,不用著急。就算到了大五,也沒關系了。”
重慶有個畢業生,因為四級未過沒拿到畢業證跳樓自殺了,這並非首例,每年都有,只是互聯網時代,這些信息都傳播得更為猛烈、快捷。他們03級是享受教育改革成果的第一屆,不再因為四級證而擔心畢業證了。
三天後的晚上,變了天,下起了大雪。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又快又急。傍晚的時候,丁嘉見陳雄靠坐在床上,滿腹心事的樣子,說︰“我姥爺今天做了一鍋豬尾巴,讓我拿來給你吃,你等著啊,我馬上就回來”
陳雄嗯了一聲,丁嘉又強調了一遍︰“熱的才好吃,涼了就膩。你就在寢室呆著,哪都別去。”
陳雄點頭。
丁嘉在風雪中騎著自行車來回,花了大概三十分鐘,大風之中,比平常慢了許多,菜雖然還是溫的,但丁嘉還是又花五毛錢在一樓小賣部那里用電磁爐轉了轉。
丁嘉端著豬尾巴來了,煮著黃豆,熱氣騰騰,聞著香噴噴。可是屋里卻沒見著陳雄。丁嘉在廁所找了一遍,又在走廊喊了幾聲,均無人應答。
而這時候,他發現陳雄的床上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塊板,連鋪蓋帶行李箱,已經都不在了。
隔壁的謝宜擔 灤鄹嶄氈蝗私幼 恕P 嫡 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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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中
丁嘉快步沖下三樓,果然,之前停在校門外的那輛藍色大卡車已經不在了。
進入11月份,長城以外已是冬天的領域,路上的人穿上了羽絨服,像一只只熊,棕熊,白熊,黑熊,紅熊。一張口說話,每個人嘴邊都冒起一團白霧,仙氣一般。秋天像那些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剛啟齒,就被北風吹散。
暖氣在十月底已經燒了起來,寢室里洋溢著看不見的熱氣,丁嘉一進屋就脫了棉衣。暖氣片上放著豬尾炖黃豆,經熱氣一燻蒸,散出可口的香味。丁嘉打開燈,從桌膛里摸出碗筷,去水房涮了涮,低頭就大口吃起飯來。陳雄無福消受,他卻不能浪費糧食。這黃豆真香,豬尾骨也炖得正好,不軟不爛,對于愈合神經大有裨益。
丁嘉一口氣吃完飯,將碗拿去水房洗了,給雲煙打了個電話,詢問陳雄家的住址;可雲煙的電話又欠費了,不知時候會再次棄號。
丁嘉看了“301寢室”這個分類群中的另一個號碼,頓了頓,放下手機,去給金橘盆景澆了一次水,給寢室拖了一回地,手腳勞累,卻始終沒能將心放空。
最後,丁嘉還是播了那個號碼。听筒中傳來等待音,雖然這個“嘟嘟”聲上億人通用,但丁嘉卻听出了對方的猶豫和不安,電話的主人正在考慮是否要接听。
大概過了十秒鐘,終于接通了。周肅正卻遲疑了好幾秒鐘才開口,溫柔地問︰“吃飯了嗎”
丁嘉說,吃了,陳雄家住在哪兒
周肅正說,學校這邊的事,我會解決,到時候陳雄會回來的。
他死活不肯透露陳雄的住址,丁嘉只好掛斷了電話。丁嘉覺得,寢室長並不了解陳雄,就算學校撤消了對陳雄的處分,陳雄依然不會再回來。
大家同寢居住了這麼久,卻還沒去陳雄家玩過,說起來,還真見外。丁嘉決定了,他要把陳雄追回來。
丁嘉收拾了手機、備用電池、錢包、鑰匙、手套,又帶上了一件軍大衣,沖了出去。
一出門丁嘉幾乎人仰馬翻,好大的風,刮在面頰上,如同情人翻臉後的一記耳光。
雪花大片大片飄落,仿佛從扇子上扯下的鵝毛,紛紛揚揚,亂七八糟;昨天的時候,溫度尚未降下來,雪一沾地就成了水,只留下一地濕漉漉,今天就大不同了,地上已經積起了厚厚的一片白。
丁嘉記得,陳雄曾說過,他們縣里沒有通火車,回家要路過七台河。一路向東走,不過總不可能跑到朝鮮去吧。
在打車的時候,的士司機問,小胖子要去哪丁嘉含糊地說,也不遠,就七台河。司機一听就把他攆下來了,這麼遠,天氣又壞,天都黑了,等明天吧。
有個詞叫“追悔莫及”。所以說,追人這回事,宜早不宜遲,晚一刻誰都不知道發生什麼變數。丁嘉已經意識到,這是他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也是能決定陳雄命運的一件事,他必須做到。
丁嘉在雪地里連續攔了好幾輛車,都沒人願意帶他。丁嘉悻悻的,在原地站著又冷又無聊,他便掏出手機,給陳雄發了一條短信︰我要來找你了,已經上車了。
果不其然,半分鐘之後,陳雄就打電話過來了,劈頭蓋臉一陣罵︰“你來干啥”
丁嘉說︰“我找你回來。”
陳雄說︰“回去干啥,這書念得忒沒意思,浪費時間,浪費青春,還浪費錢。我不跟你說了,出了校園,這話費可貴了”
說完,陳雄就掛斷了,丁嘉再打過去,沒人接。
天越來越晚,雪越下越大,丁嘉的腳越來越麻木,他不停地來回走動,活動著雙腳。唉,等有了時間,一定要自己考個駕照,不然多不方便呀
“丁嘉”一個疑惑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丁嘉回頭一看那人,叫了出來︰“楊超你怎麼有空來我們學校,現在不忙著趕花嗎”
楊超鄙夷地說︰“你蠢嗎,冬天能有什麼花,雪花”繼而又問,“你要去哪兒,怎麼司機都不理你”
丁嘉簡單地說了原因,楊超想了想,說︰“我載你去吧。”
丁嘉一听興奮地直搓手,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那不太好吧。”
楊超白了他一眼,說︰“那算了。”
丁嘉急了,說︰“哎哎哎別算,那個,就是有點遠,你能去嗎”
楊超看著這個滑稽的舊同學,說︰“那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丁嘉上車後,將一堆東西扔在後座,身體暖了過來,腦子也活絡了,說︰“哦,你來我們學校肯定是找張婷婷的,你倆現在怎麼樣了”
楊超一個急剎車,丁嘉差點撞在前面玻璃上,楊超瞪了丁嘉一眼,說︰“死胖子,閉嘴對你稍微好一點你就蹬鼻子上臉了”
丁嘉趕緊閉了嘴,系上了安全帶。從楊超的態度可以看出來,張婷婷似乎沒給他好臉色看。
丁嘉記得,上次去看鄔老師的時候,楊超對張婷婷的人品評價並不高,但口吻客觀,並非誹謗中傷,還勸丁嘉找個別的女生去喜歡,可如今,他自己卻還是放不下,真是一個情種。
有那五罐蜂王漿作證,又有今日的雪夜追熊,丁嘉覺得楊超對自己夠可以了,可惜這人太口是心非,動不動就變臉生氣,他的一腔愛意,說不定沒能正確傳達到張婷婷那里。若是這樣,實在太可惜了。丁嘉說︰“是不是你的表達方式有問題,她根本不知道你依然像從前一樣喜歡她”
楊超翻了個白眼,只是皺著眉頭、聚精會神開車,不再搭理丁嘉。
丁嘉覺得沒意思,又給陳雄打了個電話,陳雄听到了那邊車子發動機的聲音,知道丁嘉確實是追來了,幾乎是咆哮的︰“臥槽,大冷天的你不好好在寢室呆著,跑出來干啥”
丁嘉憋著笑說︰“你走太急了,我給你送尿盆來了。”
陳雄罵道︰“你豬腦子啊,這麼大的雪,趕緊回去”
丁嘉說︰“那麼大的雪,那你怎麼不回來呢猩猩腦”隔著電話,丁嘉也是敢向陳雄叫囂的。
陳雄“啪”的一下給掛了,然後播了周肅正的號,周肅正這才知道丁嘉出門的消息,卻已是來不及了,路上車少,楊超車速較快,已經開出了五六十多公里。縱然這樣,還是沒有看到那輛藍色的卡車。
雪越下越大,車窗外不停傳來“啪啪”的聲響,那是樹枝被雪壓斷的聲音。天已經全黑了,雪光卻十分明亮,外面一片白茫茫,丁嘉不停地揉著眼楮,因為看起來就像他得了白內障一樣。
越往里走,離開了市區,就越是寂靜,天底下就仿佛只剩下了這一輛車。這樣的情況下,楊超不得不打足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他雖是個北方人,可常年在南方趕花,在冰天雪地的情況下開車的情況不多。
楊超不停探頭查看著路況,遠處一家燈光在路邊有些昏黃,那是一家加油站,楊超過去加油,然後兩人上了一趟廁所,丁嘉問是否有一輛藍色大卡來過,往七台河方向開過去了。一個在房里用酒精鍋煮面的女孩說,有,但都過去一個小時之前了。
丁嘉看了看手機,已經八點半了。縱然天降大雪,但一輛大卡在無人的道路上能飛奔成啥樣,丁嘉不敢想象,陳雄的姐夫他雖沒見過,但無端端也覺得很猛。
接著是雲煙打電話來罵丁嘉,說他不省心,已經跑了一個了,萬一再丟一個怎麼辦凡事從長計議,不在這一時半會
看樣子雲煙已經充話費了,這個號還會繼續用下去,丁嘉心想,雲煙也不懂陳雄現在的心情。寢室長肯定一早便向陳雄保證了,他能讓校方撤銷開除的處分,可陳雄還是義無返顧地退了學,說什麼也不肯再去了。
陳雄一直就很自卑,他知道,以他的文化課成績,永遠都不可能與這樣一群人平起平坐,他唯一可仰仗的就是這驚人的速度。如今這一優勢沒有了,就像士兵失去了他最後的陣地,陳雄自己也覺得,學校開除他理所當然。
從大一起,他就事故不斷,但學校的處分一直沒有下來,有時候陳雄自己也生疑,懸在他手上的這把劍,何時斬下來他要是校長,也會把這樣搗蛋分子給開除。毫無怨言。
雪越來越大,刮雨器開始掙扎了,丁嘉的手機又亮。
“嘉嘉,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陳雄能認識你們仨,三生有幸,這是我念大學唯一不後悔的事。回去吧,等有時間,再來玩,但不是現在,回去吧,乖啊我手機要沒電了”
陳雄的話未說完,突然“ ”的一下,車身劇烈一晃,丁嘉向前一栽,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飛出去。
“怎麼了”丁嘉驚恐地問。
楊超擦了一把額頭,說︰“撞上什麼了,我下去看看。”
一開車門,一股冷空氣撲面而來,丁嘉一個哆嗦沒忍住差點咬到舌頭,外面的風聲如同鬼叫一般,尖利地打著旋兒,楊超招了招手,丁嘉也跟著出來了。
丁嘉縮著脖子,哈了哈手,明明剛剛吃了豬尾巴的,卻還是流了鼻涕,這溫度下得太快了,得零下**度了。與隆冬的零下三四十度相比,這不算什麼,可這風太刮人了,丁嘉還沒穿絨褲呢
一棵樹倒了。兩人合力將樹抬走,又鑽進車中,一股暖意彌漫上來,車燈瞎了一個。
丁嘉上車之後,發現手機沒掛斷,陳雄在那邊著急得要命,知道兩人沒事,才哀求著說︰“你雄哥這輩子沒求過你,嘉嘉,你回去吧。”
丁嘉說︰“都這時候了,回頭也晚了。你們要是在路邊住宿,得告訴我們一聲,別超過了你們都不知道。”現在都快十點鐘了,要是遇上能住的,估計也該落腳了。
藍色卡車減慢了速度,陳雄的姐夫善開夜車,也喜歡開夜車,他問︰“怎麼辦”
陳雄閉了閉眼楮,疲憊地說︰“等他們知道前面的路難走了,就會回去了。”
這小舅子向來無法無天,今天卻看到他這幅痛苦的模樣,他姐夫也沒再說話,只是專心注意著前面的路。
因為壞了個車燈,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楊超負責看路,丁嘉負責留意路邊的情況,見到一個掛長明燈的小店子,兩人將車緩緩拐了進來。
丁嘉和楊超在這里吃了碗泡面,這家兄弟兩人來幫忙看車,七七八八總結出了不少毛病,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車需要大修特修,最後一個估計,花費差不多六七千。
在這狂風怒號的茫茫雪夜,不被宰一刀都說不過去。楊超卻要和這兩人做個交易,讓他們派車去追陳雄,這輛舊車到時候就給他們不要了。
丁嘉一听就叫不行,楊超雖然是個學生富豪,但都是辛苦錢,這輛車哪能說不要就不要呢
楊超說,這輛qq都開了兩三年了,早就舊了,再說張婷婷也嫌這車丟人,來接她同學的都是豪車。
說這話時,楊超的臉色很難看,丁嘉很為他感到難受。一個人的真心,被另一人視若無物,踐踏入泥,這很難說究竟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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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超也很累了,這車再開下去,他也十分吃力。但他既然答應了丁嘉,就肯定要幫著把陳雄追回來。
這筆交易很劃算,兩兄弟狡黠地對視一眼,點了個頭,然後那個哥哥就進屋去取防滑鏈了,決定開他們的面的送這兩人繼續向東追。
這時候,積雪已經一尺深了。
第二十八章下
這開修車鋪的兩兄弟是山東濟南人,眼下撿了個大便宜,十分高興,見楊超一臉疲憊,弟弟便說︰“這麼大的雪,你就在這兒先住一宿吧,等我哥他們明天回來了再走。”
丁嘉也覺得這樣最好不過,他沒有駕照,如此惡劣的情況下都是楊超一人開車,確實十分辛苦;但楊超卻瞟了丁嘉一眼,紅著眼楮說︰“我在車上睡。”
楊超這人脾氣倔,不好說話,丁嘉見兩兄弟有點尷尬,小聲說︰“他不是怕你們謀財害命,是怕我一個人到時候沒招。”
兄弟倆鍋里有羊蠍子,那個哥哥吃了上夜路,丁嘉和楊超也毫不客氣地跟著喝了兩碗,渾身冒著熱汗地上了車。吃飽之後,風已耐人不何,丁嘉豪情萬丈地上了車,他有萬分的信心將陳雄招回來。
丁嘉此行雖魯莽,卻未必不明智;眼下他在路途中吃苦受罪,身體顛簸勞累,心中卻有個盼頭,勝過雲煙百倍此刻雲煙雖在女友身邊,卻坐立不安,心亂如麻。到最後雲煙實在坐不住了,穿上他女朋友的貂皮大衣,出門去找了周肅正。
“老張開車去東北,撞了;肇事司機耍流氓,跑了”丁嘉心情一好,就唱起歌來,還未唱完,楊超與司機同時大喝一聲︰“閉嘴”嚇得他立即不吭聲了。
這司機姓張,特別討厭別人唱這首歌,楊超是要睡覺,嫌太吵。這輛面包車很破,楊超放平了座椅,躺在那兒閉目養神。
丁嘉挪到後面,猶豫了很久,小聲說︰“張婷婷專升本來我們學校,其實是有原因的我也不是說她做得不對,只是不太贊同”
張婷婷比丁嘉、楊超等人早一年參加高考,念的是個大專的會計。她選擇專升本,一方面是她本人好學上進,另一方面,是她在本校呆不下去了。
楊超沒有回話,他雙眼微闔,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丁嘉嘆了口氣,心想,他又何必說出來,破壞張婷婷在楊超心中的美好形象呢。丁嘉給楊超蓋上了那件他帶的軍大衣,又坐到了司機身邊。
這位姓張的司機不是本地人,確實不太慣走冰雪道,盡管上了防滑鏈,依然走得戰戰兢兢。
這樣的大雪夜,連聲音都被吞噬,踽踽獨行的生命,除了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的回應。
一個人壽算已盡,將要遠行,去往更遠的幽冥之所;可是親人卻將眼淚滴落在了他的尸體上,滾燙又執著,來自塵世的牽掛令他悲痛難當,欲超生而不能。陳雄就像這樣一個新死不久的人,不舍得人間舊故,卻又回天無術,徘徊在陰陽兩界的路口,既已做不回人,卻也成不了神,痛苦不堪。他坐在姐夫的身邊,手中握著手機,惆悵填滿了心間,壓抑地無法開口。
陳雄最驕傲的陣地,一直是運動場。每當他奔跑在場上,便覺得肋下生風,一雙無形之翅托著他向前,輕盈,矯健,同魚王在海里,鵬鳥在天際,整個人似乎要羽化成仙。那些金銀的獎牌,只是他哪吒鬧海、翻天覆地、暢玩滄浪後隨手拾起的幾枚貝殼,帶給小兒做玩物。學校需要他為校爭光,他又何嘗不需要學校為他提供一個海闊天高的場所他喜歡運動會,總覺得自己像個奧林匹斯山下的神仙,跑下來和凡人比賽,這和欺負人有什麼區別呢多爽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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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那年的三省聯盟運動會上,男子5000米的賽場上,萬人圍觀,人頭涌動;十圈下來,他一直維持著第一,並將第二名甩下了二三十米。賽道旁圍滿了運動健兒們的家眷好友,一個高挑漂亮的女孩子向著迎面跑來的健兒中的一人振臂高呼︰“親愛的,加油啊”喊畢,少女沖進賽道,親吻了一名運動員。那個幸運的男生立即像吃了偉哥一樣,像一枚憤怒的小火箭,突突突的往前沖,他原本已被陳雄甩下接近一圈,突然就憑空借來一把力氣,一口氣趕超了好幾個運動員。他在後面看著,那叫一個羨慕啊賽道旁,雲煙大喊,嘉嘉,快給雄哥加油丁嘉猶豫了一下,不情不願地沖進了賽道,將他抱了個滿懷,並將他強吻了一口。雲煙在一旁笑得吐血
剛上計算機課學習vf語言的那一會,他覺得十分陌生;除了斗地主,打傳奇,聊qq,在高中時候沒有系統學習過這些基礎知識。那時丁嘉說,外事不決問寢室長,內事不決問xx
問什麼,沒听清。他問。
丁嘉不好意思地說,我是說,內事不決,來問我
他一把捏住丁嘉雪白柔嫩的腮肉,丁嘉不明白自己團結友愛、哪里又說錯話了,痛呼救命︰你要干嘛呀
他說,我只是想摸一下你臉皮有多厚。
大一那一年,總有人來向他打听雲煙的事,問雲煙有沒有女朋友。他羨慕啊,嫉妒啊,恨啊大二的時候,又總有學妹來問,他都不好意思講,雲煙喜歡大一點的姐姐
那一次,老周要搬出去住,他當時十分憤怒,把老周一把推到桌上了
謝疑衩剄賡獾乩湊夜 仕 醯盟 米釉趺囪 歉 幻錐 男「鱟庸媚鋨⊥販 仍蒲潭蹋 巧癱壤現芨擼 夭勘燃渭渦。 菩諦冢 裰恍〈題 恢皇志湍芰嗥鵠矗 砂 摹?墑牽 炊孕 以偕炅俗約旱腦衽急曜跡 歉霾惶 質檔謀曜肌K 懿荒莧黴嚦甲叢 哪鍇祝 瓷 桓鮒巧癱凰 偷男﹀笥尋傷 嵌賈檔黴 玫 br />
“下來吧。”到了一家農家客棧旁,姐夫將車徐徐靠停,陳雄如夢初醒一般,問︰“不走了”
姐夫說︰“歇歇吧。”說著,走進了屋里,讓店家炒菜去了。
陳雄沒有進門,他站在門口,望著那條黑漆漆的公路,一個不留神,嘉嘉可能就去到了他前面。
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陳雄已經脫離了拐杖。對那些怕死怕瘸的人來說,一個月就下地,並不安全。可是現在,對陳雄來說已經無所謂了。翅膀被折斷後,天使能以凡人的模樣來生活,這樣也不錯。
一輛紅色的桑塔拉開了去過,雪夜中像一個暗紅的大石榴。
陳雄過冬從來不穿羽絨服,這次出來,依然只是一件外套了事。從來不怕冷的他,現在也感受到了來自外界和心底的寒意。
過了二三十分鐘,姐夫喊他進來吃火鍋。陳雄進屋吃了飯,店家打熱水給他們燙了腳,但陳雄還是不想睡,不願意睡,他坐在門口依然望著那條路。
又過了大半個小時,那輛紅色的桑塔拉又開了回來,陳雄迎過去問︰“怎麼了”
車主下了車,一臉不爽地說︰“晦氣,前面有輛車出了車禍,把路給橫死了,走不成了。”
陳雄一听,心中一寒,手機也掉在地上。他走過去,撿起手機,撥了丁嘉的號碼,一陣忙音過後,終于接通了,陳雄忙問︰“丁嘉,你們怎麼樣了”
電話里丁嘉的聲音有點疲憊,虛弱又溫柔︰“你永遠也不知道自己于他人的意義,一個人即便什麼都不做,僅僅只是存在著,就能拯救另外一些人陳雄,就算這一次,我沒法再回來了,你也一定要回來,好不好”
那一刻,在里屋剛剛躺下的朱允澤听到屋外如同瘋犬、瘋熊一樣的嚎叫聲,在這狂風大雪的夜晚,是那樣淒厲萬狀,又傷心欲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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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上
丁嘉醒來的時候,周圍暖暖的,軟軟的,是在床上。天花板是乳白色的,邊角有個洛可可風格的花紋,似是麗人島的裝修。
一陣強烈的心悸,丁嘉又趕緊閉上了眼楮,他的記憶所能延伸最遠的一處是在冰天雪地的郊外,面包車翻了個跟頭,所有的玻璃都成了碎片。寒風怒號,有如刀割,在零下十幾度的夜里,人幾乎被凍成冰棍。寒冷仿佛有了形狀,似密密麻麻的針扎在人的**上,渾身疼痛,仿佛中了劇毒一般。
自己昏過去多久了
丁嘉突然一聲哭號︰“我的腿呢,不要截肢寢室長,我的腿呢,我的腿呢”
周肅正听到聲音快步推門進來,走到床邊,將手伸進被子里,握住他的腳,柔聲說︰“放心吧,在我這兒呢。”
這手一摸過來,丁嘉瞬間覺得腳尖有火順著腿走到全身,最後蔓延到了臉部停了下來,燒得紅彤彤。腿和腳都還在。 z,真丟人啊。丁嘉十分羞愧,蜷回了腿。寢室長的手自剛才放進被子里之後就再沒拿出來,摩挲著他的腳背,捻弄著他的腳趾,弄得他有點癢,還很心虛。
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忙問︰“楊超呢,他怎麼樣了”
周肅正說︰“他沒事,已經回學校了。”
听了這話丁嘉松了一口氣,楊超來找張婷婷表白未遂本來就郁悶,陪他冰天雪地去找人,丟了車不說,若還賠上一胳膊半腿的,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丁嘉知道,自己肯定不是突然變回來的,而是誰把他搬回來的,眼下他躺在麗人島,除了寢室長,還會有第二個人嗎丁嘉翻了個身面向牆壁,背對著外頭,心中暗暗叫苦,他明明還在和寢室長鬧矛盾尚未和好,結果剛才破了功,現在重新板起臉來絕交還來得及嗎
周肅正說︰“陳雄送你回來的。”
丁嘉一听,立即從床上蹦了起來,高興地問︰“他人呢”
周肅正說,被他們院的領導找去談話了。
丁嘉的笑容慢慢退去,這對陳雄來說,一定是個極為難熬的過程。
周肅正又補充了一句︰“雲煙陪他一起去的。”丁嘉這才稍微寬心。
據工商管理大一的新生們說,那天的情形非常精彩,工管的系辦公室里,一個美得不像話的學長與院領導吵架,指著櫥窗里擺著的那些金光閃閃的獎牌,一件一件如數家珍,說某一件是他家陳雄于某年某月在某場比賽中奪得,破了怎樣的記錄,具有怎樣重大的意義,滔滔不絕,聲情並茂,仿佛一個寶物欄目的主持人。
整個過程中,陳雄一言未發。他這次回來,是為了丁嘉,為了301寢室,一走了之、不告而別十分令人不齒,他曾經為了這事打了周肅正,那時候的心情,他到現在也還記得。
可是雲煙的話似乎起了反作用,那位領導惱羞成怒,一招手,兩名穿著軍裝的大一學生立即端來一張凳子,領導在雲、陳二人面前坐下,又摸出一張紙,戴上眼鏡,一條條對著上面的罪狀念了起來,一共有十二條。這意味著陳雄平均每個學期打三場大規模群架。
第一條,03年軍訓時與教官斗毆。
听了這條,陳雄嘴邊綻起一個嘲諷的笑。
軍訓一開始,大一為數不多的幾個女生迅速淪陷。大三的一個國防生為此醋意盎然,約人與教官們干了一架。結果是兩敗俱傷。教官們大多是即將轉業的士兵,一些比學生們還小,縱然是被動方,卻也挨了自己退伍前團部的最後一次批評;校方也忍無可忍,開展了國防生整風大會國家為了培養你們花了多少錢,你們自己捫心自問值不值,用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來出這種ど蛾子學校想殺雞駭猴,以儆效尤,卻不舍得動國防生,便開除了三個在外圍參與混戰的大一體育生。陳雄亦有份,但他長短跑成績過于驕人,學校考慮之後,只給了一個不痛不癢的通報批評。如今老賬新算,陳雄覺得自己還是已經佔了兩年的便宜。畢竟他身為體特生,學校每個月往他的飯卡里打600塊的伙食補貼。
第二條,毆打、迫害原室友劉迪明,致使其流離失所
這一條讓陳雄和雲煙都愣住了,見這倆人目瞪口呆,尤其是那個長得美的終于無話可說,那領導可得意了。
丁嘉听了也十分生氣,確實那天劉迪明挨了陳雄一拳,但劉迪明怎能在這個緊要關頭落井下石呢,這關系到陳雄一生的命運啊
丁嘉的手機響了,正是劉迪明發來的短信,讓他去一趟六樓寢室門口,有要緊的事情與他商量。
丁嘉氣沖沖地跑到了六樓走廊,氣呼呼地說︰“你太過分了,陳雄會被開除的”
劉迪明也十分惱火,說︰“你以為是我檢舉的他滾不滾,對我有什麼好處我他媽也不知是誰干的”
就在昨天,劉迪明剛被工管系的領導喊去,詢問他當年離寢一事。于他而言,這事同樣是丑聞一樁,他會永遠閉口不提。誰知紙包不住火,竟然被工管的學生會明察暗訪了去,劉迪明郁悶至極,咬牙切齒,這兩個院系的仇恨,算是結下了。劉迪明三緘其口,那個豬頭領導胸膛都拍得發紫,保證說替他做主,一定要將陳雄這個毒瘤鏟除,還無辜的學生們一個公道。
丁嘉問不出個究竟,悶悶地說︰“那你找我有什麼事”
劉迪明說︰“中午請你吃個飯。”
丁嘉心中十分詫異,據以往的經驗來看他不敢貿然應邀。
見他猶豫不決,不肯爽快答應,劉迪明生氣地說︰“我媽來了,讓你陪她一起吃個飯”
丁嘉愣了︰“為什麼要我陪”
劉迪明幾乎是咬牙切齒,大聲說︰“是她問起了你難道你要我跟她說,你和別人搞同性戀去了,不來吃飯了”
丁嘉簡直無力反駁,他平息了一下心緒,說︰“你明明說過,同性戀也有享受愛情的權利。”
劉迪明說︰“沒錯,但我說的是別人,你不行你有沒有想過,你外公外婆就你一個孩子,將來還要靠你傳宗接代,你不能誤入歧途”
劉迪明的言行和某些人一樣,我支持同性戀,但我的孩子絕對不能是同性戀,否則打斷狗腿。丁嘉嘆了口氣,說︰“那你當時還給我介紹男朋友”
劉迪明哽了一下,說︰“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
丁嘉算是明白了,在劉迪明眼里,當朋友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利益至上;當朋友沒了價值,就還是朋友。丁嘉說︰“好吧,我來。”
劉迪明又叮囑了一句︰“臧夢的事,你到時候不要亂講”
丁嘉點點頭,跟著劉迪明一起去了學校旁的惠苑酒樓。
劉迪明的媽媽已經來了,四五十歲的一個農家婦女,穿著一身過時了幾十年的暗金色新棉襖,縱然有許多白發,卻梳理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見了丁嘉,她笑得眼都眯了,贊不絕口,這孩子長得真好看。丁嘉的臉立即就紅了,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說過他好看。他白白嫩嫩,臉蛋微圓,健健康康,十分符合勞苦人民的審美。
劉迪明的媽媽這次來是接受學校和電視台安排的一個訪談,講述寒門出貴子的艱辛,以鼓勵當下大學生自立自強。劉迪明本不想接受這種采訪,但學校先斬後奏,直接給他媽打了電話,他媽听了十分高興,覺得兒子大有出息,一定要來;來之前,還告訴了相親們一定要守在電視機前準時觀看。見母親興致這麼高,劉迪明也沒辦法了。
在等菜的過程中,劉母不停絮絮叨叨轉述兒子曾說過的話,說丁嘉對他如何如何好,她也十分感激。兒子是農村來的,與城里孩子有差距,不容易交到朋友,如何如何。
她一個人在說,丁嘉和劉迪明卻同時保持了沉默。對于這段友誼的夭折,丁嘉和劉迪明都選擇了向家人緘口。
丁嘉心中感懷頗多,說︰“劉阿姨,我們”
劉迪明說︰“我媽姓趙。”
丁嘉又改口說︰“趙阿姨,劉迪明雖然是鄉下來的,但是說到個人能力,放眼我們整個建築學院,比得上他的也沒幾個。不止我這麼看,很多人都這麼講。”這並非恭維,在丁嘉心中,本院除了寢室長之外,確實沒人比劉迪明更有能耐,雖然他這能耐有時候太心術不正,旁門左道。
劉母听了,兩眼含淚,講了自己拉扯劉迪明長大的不容易。劉迪明從小到大,最尊敬的是他父親,可是他父親走得早,那天他爸明知自己不行了,還拄著杖將兒子送到路口去考試。劉迪明每次回家,一走到那個路口就會落淚。
劉母是搭一輛過路車來的,暈車得厲害,都吐膽汁了,卻搬家一樣帶了好幾大麻包的木耳菌類的山土特產給院系領導,感謝黨和國家、和學校對劉迪明的栽培。她拿出一雙納了千針萬線的棉鞋給丁嘉,說︰“迪明說你的腳和他一樣大,就是肉了些。”剛到校時,丁嘉見劉迪明的鞋子都磨掉了底,便將外公給他買的一雙運動鞋送給了劉迪明,穿著正好。
丁嘉接過來試了試,新鞋提得頗費力,但是一上腳果然暖烘烘的,與買的鞋就是腳感不一樣。
丁嘉趕緊道謝不迭,劉母又拿出了一塊包了好幾層的紅布,遞給丁嘉︰“這是在長白山采的一顆野參,听說你姥爺身體不好,你拿回去給你姥爺補一補。年紀大了,要多注意。”
丁嘉听了這話,看了旁邊的劉迪明一眼,劉迪明一直保持著沉默,這時候才開口,說︰“你拿著吧。”
丁嘉也不再推辭,收下了這沉甸甸的禮物。說起來,外公住院這事,只能怪他自己,怪不了寢室長,更怪不了劉迪明。
剩下的幾雙手工鞋墊,一雙棉鞋,一雙繡花單鞋,都是給臧夢的。劉母自然是喜歡這個準兒媳的,大概是兒子嘴里講出來的人,她都喜歡,可惜臧夢這幾天回廣西老家處理事情了,沒能見面,十分遺憾。
這頓飯吃得十分還算愉快,兩人送劉母回賓館休息後,劉迪明把那一堆東西都給了丁嘉。丁嘉說︰“這些都是女鞋,我穿不了。”
劉迪明面無表情地說︰“你拿去給她吧,她不要就丟了。現在她寧可親近你,都不願再見到我。同樣的,我也不會再去找她了。這種女人”說到這里,劉迪明又咬了咬牙,閉了閉眼,說,“丁嘉你這人以後不要給別人瞎幫忙。”
丁嘉知道,劉迪明說的,臧夢得了他們的資助一事。關于臧夢現狀的許多話,丁嘉差點就憋不住了臧夢不是你說的那種無情人,她都替你養了個孩子你卻不知道可是臧夢哀求過他們,這件事不能告訴劉迪明,千萬不能
離開賓館的時候,丁嘉將那雙手工新棉鞋脫了下來,外面還下
...
著雪,地面十分泥濘。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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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同回學校,還未到校門口,劉迪明見了一群學生會的人,立即笑著過去打招呼,將丁嘉晾在一邊,他讓丁嘉先回去,他和這些人去喝酒,慶祝他剛剛得了一個表彰。
丁嘉形單影只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一群人有說有笑去了另一家酒樓。與其說劉迪明是把他丁嘉當朋友,不如說,他是不願意讓自己貧困、未出過遠門的農村母親落入這些人的眼中,招來恥笑。劉迪明覺得丁嘉愚不可及,可在丁嘉這里,不存在任何歧視,任何偏見。這是劉迪明對他最後的信任。
抱著一大堆東西回了寢室,進門之前,見雲煙不在,丁嘉趕緊將東西一股腦都塞進了床底櫃里。
中午的時候,周肅正回了一趟寢室,雲煙和陳雄也從外面回來了。雲煙又在罵劉迪明不知好歹,那件事捅出去,劉迪明殺人一千自損一萬,白混了這麼久,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
見雲煙罵得口渴,丁嘉趕緊給他倒了一杯水,小聲說︰“可能不是劉迪明告的狀。”
雲煙使勁將丁嘉額頭往後一推,說︰“一邊去,我罵劉迪明的時候你不準插嘴”
丁嘉不吭聲了,這時候周肅正卻說︰“確實不是他,是我。”
陳雄都不理解了,老周究竟什麼意思
周肅正的意思很明顯,既然工管要借刀殺人,那麼就給他們刀,只是這刀柄,卻是握在周肅正自己的手中。周肅正放出去了五條線索,都看似駭人,其實打的是擦邊球,陳雄在這中間的過錯並不嚴重,其中有兩樁案件陳雄並未參與比如被周肅正忽悠去301打了幾天游戲、避過了那場斗爭的那次。
听了這話,丁嘉大吃一驚,寢室長這人一點都不像他長得那樣清純可人,很有心機好吧,在他喝醉的那個晚上,寢室長故意挑釁劉迪明,他就已經見識到了。丁嘉心中一陣激動,敵在明,我在暗,而我方陣營又如此卑鄙無恥,不愁不贏啊
陳雄最該被千刀萬剮的莫過于與朝族人之間的那幾場斗毆,規模宏大,見紅者數十人,工管的人去找李宇成作證,李卻一口咬定沒這回事。工管保證這件事絕不傷害到一個朝族學生,他們只管坦言相告,但李至始至終都沒有給出讓工管滿意的回復。
陳雄也覺得十分意外,他說,八成是李棒子打嘉嘉打出感情來了,都愛屋及烏愛上他陳雄了。李棒子這人無法無天,打招呼的方式十分特別,現在是只要看著丁嘉在路上走,隔著馬路都要撲過來打一下丁嘉的頭,讓丁嘉十分郁悶。這李棒子還十分不要臉地說,丁嘉這麼白,一定也是朝族人。
但丁嘉還是不明白,就算這樣,寢室長又如何向工管出刀呢
周肅正微微一笑︰“本來準備到時候再說,但現在,學校已經收到傳票了吧。”
此刻,工管院系已經亂作一團了,陳雄這個學生狗膽包天、貪得無厭,居然向學校提出了巨額索賠
陳雄為了學校的榮譽,在三省聯盟的運動會做籌備進行長跑訓練,結果有人跑出來割斷了他的腳筋。這條路線是運動員訓練路線,這群人蓄謀已久,熟知陳雄的行程,不沖著別的地方來,單挑陳雄最引以為豪、靠之吃飯的雙腿下手,正是因為他在以往的運動會上屢屢奪金,惹人嫉妒。現在陳雄的運動生涯已葬送,學校必須為此做出賠償。賠償金額,500萬。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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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萬陳雄的嘴巴張的比雞蛋還大,我的媽呀,老周這是狐狸精下凡吧
第二十九章中
就雲煙和周肅正究竟誰更像狐狸精的問題,丁嘉和陳雄私下展開過討論,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一個外表像,一個內在像。丁嘉問︰“那咱倆呢,是什麼動物”陳雄說︰“你傻呀,咱倆是人。”丁嘉連連點頭,嗯對。
陳雄的訴求很簡單,只要學校保留他的學籍,再給他一次機會就夠了,並不需要做到這一步。五百萬啊想想都嚇人。
雲煙說︰“我同意老周的做法,學校卸磨殺驢,太讓人寒心。獅子大開口,綿羊小嘴吃,想要在這場官司中不敗,必須拿出氣勢來,做綿羊必輸無疑。這世上的人都是得寸進尺,你既然有道理,那一開始就必須要佔據先機。你一旦好言好語退縮了,他們能讓你尸骨無存”
周肅正說︰“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司,陳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陳雄沉默了片刻,朗然一笑︰“行,听你的。”
周肅正接著說︰“讓你休學一年,就是為了給你多爭取一年來念書。你和別的體育生不一樣,你另有出路。別忘了,你是工管專業的。”
雲煙說︰“就是啊,雖然咱們學校文科專業都是屎,但有屎吃總比沒得吃強。”
還要去上課啊陳雄嘆了口氣,現在的他,還有再踏進教室的勇氣嗎
然而,丁嘉自告奮勇地說︰“我陪你我去給你做書童幫你拎書包”
陳雄苦著臉,嘉嘉做起監督工作來,那真是一絲不狗,不遺余力,十分要命。
04級工管系的班上,不時有人扭頭轉身來看最後一排的那兩人。陳雄的臉皮有些繃不住了,起身要走,被丁嘉一把按了回來。
老師驚奇的目光也落在了兩張陌生的面孔身上,那兩節課簡直要了陳雄的老命,他如同在火上被烤了80分鐘,自尊心“茲茲”作響,幾乎要滴下油來。下課後,丁嘉主動跑過去和老師打招呼,並說明了原委家中有親人是老師的孩子,天生就不畏懼與老師打交道。
老師對陳雄和院里的恩怨並不關心,畢竟那是行政上的事,而他們只負責教學工作。對于旁听生,哪怕是外校學生,本校也一向也是歡迎的。勤奮好進的人,哪個老師會不喜歡呢
熬了一個星期下來,陳雄逐漸適應了,本班學生也習慣了這兩人的存在,不再大驚小怪。周肅正在看過了工管大二、大三的課程後做出了一些調整,陳雄需要用一年的時間學完兩學年的功課,倘若課表上有沖突,則選擇更緊要的那一門。
陳雄問他的胖侍童︰“嘉嘉,你別老跟著我湊熱鬧,咋不去上你自己的課”
丁嘉被點中死穴,扁了扁嘴說︰“太難了,我學不來。”
雲煙一邊撕嘴上的皮,一邊涂著唇膏︰“你活該啊,誰讓你當初選建築的,老周畫的那些圖,我一看就頭暈,你簡直是找死。”
丁嘉沮喪著臉說︰“我沒得選。我姥姥姥爺是建築的,我也只能來這個專業。”
周肅正問︰“那你想念什麼”
丁嘉想了想,說︰“中文吧,每天看看書就行了。可別校的中文系,我也考不上啊。”
兩個星期之後,陳雄終于能靜下心來,開始慢慢啟動他那顆已經生蛌瑰Y顱,齒輪 ,漸有收獲。管理心理學、消費心理學,這種涉及到人類內心的課程,陳雄都會慢慢回憶,細細咀嚼,這些理論是否曾經在他自己身上得到過驗證。栗子網
www.lizi.tw陳雄有時候也會去圖書館,借閱老師提到的其他關于心理學方面的書。
有丁嘉在一邊紅袖添香,陳雄這一個月內的閱讀量,超過了他三年來的總和。世界上竟有這麼多研究人類心理、行為的學問;且事實證明,心理學是偉大而有效的,能夠治愈自己,也能洞悉他人的意圖。陳雄一邊看著那些前人的智慧結晶,一邊檢點曾經的自己,就仿佛一個科學家觀察一只猴子。沒錯,曾經的自己,就像一只頭腦簡單的猴子英俊點說,像一只老虎,可惜並非自由自在奔跑在西伯利亞平原上的野獸之王,而是被馴獸師握著鞭子牢牢看守著,只能做個滑稽可笑的藝術表演者。頭腦簡單的人,輕易就被人看透,弱點被人拿捏,命運也掌握在別人的手中。所以他才會被老周吃得死死的,所幸這個人是友非敵。
周肅正要求陳雄重拾英語,peter.並不討厭英語,他開始翻開詞典背誦,abandon,abandon,abandon,不帶感情的發音,仿佛念經一樣的聲音飄散在整個三樓的走廊。可惜幾天之後,還是abandon陳雄也呵欠連天,非他不用心,他是真的背不下去啊。
沒辦法,周肅正給陳雄包了一個新概念英語第三冊的班,每個周末開課,一次兩個半天。陳雄一去,發現在場的都是中小學生,連個上高中的都沒有。但是那些小孩子很熱情,冒著大風大雪來上課,有的還在換牙,卻一張口就能背出流利的課文。這種氣氛是能感染人的,許多年之後,陳雄還能精準地背出第一課︰“pusarelargeilessouthoflondon,theyulate,expertsfrooofeltobligedtoiigate,forthedesailar.”
周肅正這人不愧姓周,做事非常周全,他甚至連選修課都為陳雄選好了,就像一個事無巨細的老媽子。換做別人,可能會不停問為什麼,並對周肅正的行為做出質疑你憑什麼干涉,掌控我的人生但陳雄不會,這人心胸寬闊得沒個邊際,他對周肅正所做的一切十分感激,他唯一能回報的就是沿著他為自己制定的路線走下去,堅定不移。
在他的這件事上,周肅正幾乎花盡了全身的力氣,忙忙碌碌,兢兢業業,甚至連他自己的專業課也荒廢了。陳雄無法不動容。
周肅正為陳雄選修的是社交禮儀課。陳雄不理解,卻也不質疑,他的運動天賦好,在節奏感上相當有悟性,學得很輕松。教這門課的女教師叫朱穎,四十多歲了,身姿挺拔修長,非常有氣質。陳雄的樣貌、個子在一干學生中出類拔萃,朱老師很喜歡他,常常點他上來作為搭檔向學生們進行各種示範。
選修課在每周四的晚上進行,幾個星期下來,陳雄學會了正確吃西餐、喝茶的方式,學會了打十八種領結他在寢室第一次試驗的時候,差點把雲煙勒死,學會了五種社交舞步。
那天傍晚,雲煙推門進來,就听到丁嘉的抱怨︰“為什麼是我跳女步”
陳雄說︰“你試試,那肥短的小胳膊能挽過雄哥的頭頂不”
陳雄攬著丁嘉的小肥腰跳舞的樣子,意氣風發,仿佛當年運動場上的榮譽,又找了回來。
丁嘉與陳雄約法三章,再不許尋釁私事。丁嘉說︰“除了不主動惹事,別人找你,你也不能去”
這種事情陳雄很難保證,畢竟他出來混,交了那麼多的兄弟,兄弟有困難,他不能不管。
那天在樓下吃火鍋的時候,就有人直接上來把陳雄從餐桌上拉走了,說板哥又遇上事了。
雲煙翻了個很大的白眼,這個叫板哥的傻逼怎麼老攤上事兒啊,擺不平就不要惹啊,總來喊陳雄幫忙他好意思啊那個小弟也只能裝作沒看見,沒听見。
這個約定剛立下不久,陳雄就破誓了,他有些抱愧地看了三人一眼,但還是起身離開了。
丁嘉看著陳雄的背影,突然“啊”了一聲,倒地不起。
周肅正大驚失色,立即打橫抱起了丁嘉向門外沖去。丁嘉一把摟住周肅正的脖子,睜開眼,在他耳邊小聲說︰“快把我放回去就說你抱不動,快去喊陳雄來抬”說完,又閉上眼楮裝暈。
雲煙心想,艾瑪嘉嘉好聰明立即往地上撲了幾張報紙,方便丁嘉暈倒。
那天,火鍋店見到了很詭異的一幕︰一個小胖子在他店里暈倒了,同行的青年旋風一般把他抱了出去;結果半分鐘之後,青年又面無表情地抱了回來,把他放回了地上就仿佛地上的錢不能撿,必須放回原處一樣。
陳雄聞訊後,風風火火趕了回來,丁嘉身體一向很好,無緣無故怎會暈了陳雄也懷疑有詐,但他不敢拿丁嘉的小命開玩笑,只好又折了回來,只能對不起板子了,讓他自個兒扛著了。
這一年,雲煙也有出息了,他被人請去做校外做司儀,主持婚禮,各種開業慶典。雲煙說了,他要以本專業為契機,擴充人脈。
“你不是學音樂的嗎”陳雄問。
丁嘉搖頭,說︰“雲煙是學美術的吧”
雲煙要咆哮了︰“你們這兩個畜生,一起住了好幾年,還不知道雲哥的專業”
這時周肅正推門進來,陳雄說︰“老周肯定也不知道,雲煙究竟念的啥專業。”
周肅正微微一笑︰“播音主持。”
陳雄驚呆了︰“臥槽”
丁嘉也好奇︰“我們學校還有這專業”
雲煙翻了兩個極大的白眼,走出寢室,去趕他的場。
很快這個學期就過去了,新年就要到來,301寢室的四個人都沒回家過年;雲煙照舊不回,陳雄要在外補習英語,周肅正有事要忙。
雲煙一直沒有放棄他的發財之夢,他參觀過人參養殖基地,梅花鹿養殖基地,雪貂養殖基地然後有一天,他暈了過去,被人送了回來。
當他醒來,丁嘉拿了一個東西過來,說︰“你摸摸”
雲煙一踫到那毛茸茸的東西,驚恐萬狀地大叫一聲,又暈了過去。丁嘉嚇壞了,不停掐他人中,終于將雲煙疼醒了過來。
雲煙親眼見了人家活剝貂皮的過程,當場就不行了,現在他摸到這個東西,以為被附身了。
丁嘉說︰“雲煙,這是你大娘給你寄來的皮草大衣啊有四件”
四件純黑的貂皮大衣油光水滑,仿佛一堆活物伏在床上,雲煙驚懼地大叫︰“拿走拿走,趕緊拿走”
去年夏天在甦州,雲中鵬問起在北方的飲食起居,陳雄說︰“雲煙冬天一到,就跟狗熊似的,哪兒都不去,盡窩在屋里。”雲父問︰“為什麼”陳雄說︰“他冷啊。”
雲煙讓他們自己按照身量挑,陳雄的那件是最耗材,起碼比雲煙的那件要多死一只貂。四人一穿上貂皮大衣,帶上皮帽,真像俄羅斯的石油大亨。
“你爹媽真有錢啊,嘖嘖,這四件,這成色,至少得**萬啊。”陳雄說,“我爸這一輩子就給我媽買了一件小坎肩,五千塊,我媽寶貝的不行,還說將來她死了傳給我姐。”
在收到衣服後,雲煙就失戀了。
雲煙的女友是個北京女人,大概二十八歲,在這邊做一個太陽能的區域總經理,很有錢。她見到衣服後,便懷疑雲煙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理由是那女的太能下血本了,居然給雲煙買了件這麼好的貂皮大衣,這種十萬一件的衣裳,她自己還舍不得買呢。雲煙解釋說,這是他爹媽買的,還給室友也買了,那女的更堅定了分手的決心一口氣買了四件,那她一定很愛你,你好好珍惜。這麼吐血的理由,雲煙不能接受,覺得女人真是匪夷所思;但是很久之後,雲煙發現這只是一個借口,這個女人早就結婚了,而且她不是二十八歲,而是三十五歲,雲煙愣是沒看出來。
在此期間,他們與學校的博弈一天也沒有停止過。在經歷了許多事情之後,陳雄發現學習是世界上最加單輕松的一件事,你不需要與任何人抗衡,搏斗,除了考試。
學校也終于發現自己手中掌握的所謂十二條罪證大多是廢牌。x大是全國名校,在本地也頗受保護,案子被擱置了下來,讓學校與學生私下解決。盡管學校已經承諾了不開除陳雄,但周肅正並未善罷甘休,他要為陳雄爭取一筆數額頗豐的賠償費。
大三下學年的五月,雪水融化,空氣依然冷得鑽心。
周肅正說︰“勸你走管理的路子,本該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可我在趕時間,許多事情來不及向你解釋,就擅自替你做了決定,你不怪我吧。”
陳雄煩躁地說︰“我怪你什麼怪你讓我有書讀,怪你讓我走正道我不要什麼賠償費,你收手吧。”
周肅正一笑︰“你怕什麼”
陳雄激動地說︰“我當然不怕,可是現在連累到你,我當然不能再害了你”
學校給陳雄的父母打了電話,說願意出一點營養費,慰問當年的運動場英雄,然而陳家父母一問三不知,學校知道了一件事這個官司,另有主謀。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周肅正的暴露也不算太遲。
周肅正笑了笑,露出個無奈的笑︰“他們說了些什麼”
陳雄咬牙,欲言又止,吞咽許久,才說︰“你對象都死了,還被他們拖出來亂講那些話說的真**難听。我日啊”說著,陳雄一拳打在窗戶上,雙層的玻璃都被他錘碎了,帶著一只滴血的手回了寢室。
圍魏救趙,自古以來都很湊效。可他們低估了一件事,眼下的魏國並不怕亡,甚至期盼著速朽。
而此刻建築學院也熱鬧非凡,周肅正所到之處皆有人指指點點,任誰都不相信,那個03級好學生周肅正竟是一個基佬,他的前男友還被人給打死了。
第二十九章下
那些謠言傳開的時候,丁嘉沒有沖上前去責難、毆打傳謠人。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悲哀,為了那個叫嚴玨的少年。
那是寢室長昔日的愛人。寢室長避而不談的愛人。已經黃泉碧落的愛人。
說起這個少年,丁嘉心中甚至有一絲淡淡的羨慕,這樣被揣放在心底,就一輩子不會被離開。這些陳年舊事,為寢室長一切不通情理的行為找到了借口。
明明青蔥得像一株樹,卻不肯開花,不肯隨清風搖曳,只默默將自己埋在千堆雪中。
丁嘉理解地越透徹,就越羨慕嚴玨,甚至上升到了嫉妒。死了很了不起嗎就這樣
...
佔據別人的心房不走開,這樣走捷徑,是犯規。栗子小說 m.lizi.tw
丁嘉又想起了母親。如果他真有那麼一個父親,是否也會日日夜夜思念著她
這些流言,雲煙同樣沒法駁斥,他比陳雄、丁嘉更清楚地知道這就是真相。一年前的春熙茶樓里,周川親口對說起過他佷兒的前塵往事,當時他已經震驚過了一次,第二次听到的時候,憤怒過後,只能沉默。
水房里,隔壁302的張龍悄悄問雲煙︰“听人說,你們寢室長是個那什麼”
雲煙冷冷地說︰“是啊,有什麼問題”
張龍流露出惋惜的神色︰“哎,他人還不錯的,可惜了。”
雲煙冷笑一聲︰“他呀,人是不錯,可惜眼力不行,就不該對你這禿逼太好,西瓜都喂狗了,衛生紙都擦了你娘的嘴去了,牙膏都刷了你爹的屁眼了。”
張龍十分尷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外界的壓力排山倒海一般涌過來,四個人依然若無其事一般出去吃飯,上課,出行。任何人在任何時候見到他們,四人都聚在一起,仿佛去打麻將一般,死也不肯分開。有一次四人出行,遇上了那天宣布陳雄十二罪狀的領導,這位小領導有些尷尬,想裝作沒看到也不行,因為雲煙將手攏在嘴上,做喇叭狀大喊︰“甦主任,甦主任快回家,你老婆跟人跑了”雲煙這人,越受挫,越囂張。這種惡劣的精神,無疑影響了其他三人,連丁嘉都笑得很開心。甦廣宏主任在x大工作了十年,在教師小區也分有一套小房子,從小到大,丁嘉見過他很多次。
這世上,凡事業略成者,皆愛指點江山,尤其酷愛贈送人生箴言予以子佷輩,恨不得五十歲就學曾國藩寫遺書家訓。雲煙的父親也不例外。他積攢了許多人生經驗,可惜無人可授女兒們不吃那一套,兒子壓根兒不搭理他,好不容易來了幾個兒子的同學,雲父終于可以一嘗夙願。可惜周肅正這小子唬不住,陳雄左耳進右耳出,唯獨小胖子恰好缺爹訓誡,于是乎,雲父拉著丁嘉進了書房,互補的二人秉燭長談,相見恨晚,丁嘉听得津津有味,連連點頭,成全了雲中鵬為人父的尊嚴。
雲中鵬說,你們四個小孩的缺點都很明顯,但好在能互補,雲煙和你們在一起,我很放心。就像一張桌子的四條腿。有了四條腿,能形成桌面,可以穩穩當當地承受很多東西。丁嘉深以為然。只能這樣,互相援助,互相依靠,才能得救。
五月來臨,候鳥回鄉,太陽宮進入了金牛座。金牛座摳門且易富,亦是雲煙曾向往tobe的星座。然而雲煙生辰不明,他婆婆也記不清楚,一會兒這麼說,一會兒那麼說,一會又發脾氣說,只有你媽知道,你自己打電話去問
大一的時候,丁嘉說,雲煙這麼好看,一定是天秤座陳雄不贊同,這麼毒,肯定是天蠍的。為了拿回生日禮物,雲煙擅自將自己的生日定與比爾蓋茨同一天,他覺得天蠍比天秤更厲害,畢竟蔣介石就是天蠍的嘛雖然敗給了摩羯的貓澤東。當時,寢室長正要去上自習,離開之前對這個無聊的話題輕飄飄地插了一嘴後,飄然而去。他說,廬山百龍霸比猩紅毒針更厲害。丁嘉當時多想拉住他來談個痛快啊
5月份,在高緯度的北方平原,林間村道變得泥濘,雪橇不再是交通工具,冰場也開始融化。在這些日子里,丁嘉總是能听到潺潺的水流聲。每年11月一到零度,學校就往露天籃球場上澆水,變成一個人工溜冰場。本校的體育必修課有兩門,一是游泳,一是溜冰。走在路上,每當看到一灘亮晶晶的冰面,丁嘉就幾步助跑,沖上冰面,穩穩溜出一段長長的距離,很瀟灑的樣子。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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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冰面融化了,操場上濕漉漉的,丁嘉悄悄跟在陳雄背後,尾隨他來到了操場。
那天的月光很大,丁嘉看見陳雄上了跑道。這麼冷的天,很少有人出來健身。陳雄的速度很慢,很慢,仿佛一頭負重的毛驢,很慢,很慢。陳雄以極慢的速度,跑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短短4000米,陳雄用了足足半個多小時。丁嘉眼楮酸澀,昔日陳雄跑四千米最多只用14分鐘。
自從跑道融化之後,陳雄每晚都只身一人來這里,已經一個多星期了。丁嘉從未驚動他。
這麼慢得跑了十圈,陳雄連滴汗都沒出,不由愀然,他呼了口氣,看了看操場旁的那個人,氣不打一肚子來,那個老頭真無聊,天天站在這兒看他跑步,一看就是半個小時,看瘸子復健很好玩嗎。
十多天後,陳雄受不了了,決定換個地方跑。而這天晚上,老頭主動向他搭話了,問了他的學員,專業,對這個學校的看法,以及腿腳的情況。
老頭說︰“看你這樣子,很愛運動,怎麼跑不動呢”
遠遠的,丁嘉暗自捏了一把汗,這老頭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說不定陳雄會打他一拳陳雄的手還是好的。
傷筋動骨一百天,一百天早過了,陳雄也已如履平地,醫生也說恢復得不錯,可陳雄已經不敢再如鷹似豹了,他的腳後跟如同埋了個定時炸彈,隨時會斷裂,也許這一刻,也許下一刻。他現在的速度,跑不過寢室長和自己就不說了,連雲煙都不如。
陳雄沉默了片刻,很實誠地說︰“腳筋斷了。以後跑不快了。”
老頭又問︰“以後打算怎麼辦,還想在賽場上爭金奪銀嗎”
陳雄想了想,說︰“想啊。也許可以參加殘奧會。”
回到寢室後,丁嘉偷偷觀察陳雄,陳雄面色如常,在跑完步後他又去上了一趟晚自習。丁嘉心想,陳雄還蠻會搞偽裝的。
兩天之後,工管的學生會主席親自來301寢室傳話,讓他明晨九點去系辦一趟。陳雄十分納悶,這事兒都拖了快一年了,學校也沒見重視,怎麼就又有變數了呢
可陳雄還來不及問,見丁嘉和雲煙在一旁摩拳擦掌,那個主席迅速跑掉了。
陳雄不敢擅專,問了周肅正,周肅正說︰“應該不是陷阱。做了這麼多準備工作,也該見效果了。”
丁嘉問︰“什麼準備工作”
周肅正打開電腦,鍵入了網址,在好幾個門戶網站上,都看到了一段相同的視頻剪輯。
看著那些畫面,陳雄自己也怔住了。那全是他運動場上的樣子,自大一以來的每一場比賽,每一個拔足加力的勢頭,每一個奪冠的瞬間,每一個汗水飛揚的鏡頭,每一個驕傲自豪的神色,都記錄得清清楚楚,仿佛昨日重現。
無一遺漏。
陳雄靜靜看完了這段半小時的視頻,不禁有些鼻酸,當年的自己,這麼猛啊。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自己還挺拉風的。
他久久沒說話,也沒問周肅正是如何收集到這麼全面的素材。定然十分不易。
央視正在做一個“少年強則國強”的專題片,陳雄的片子赫然與負妹求學、養豬賺學費的自強大學生放在一處,點擊率極高。留言中有人問這哥們是誰,很多學生一眼就認出了這是x大的運動健兒本校學生的口吻那叫一個自豪。
次日,陳雄去了工管的系辦。走到二樓樓梯間的時候,正要進辦公室大門,踫上了教禮儀的朱穎老師,一見他穿著一身黑貂,朱老師急忙將他招了過來,說︰“你怎麼能穿這身去呢,趕緊回去換了”
陳雄不解︰“為啥啊,這是我最好的一身,見貴客不得穿牛.逼點兒啊,這不是您教我的麼”
听說這次連校長都要來,陳雄不得不重視,要知道是正校長喲,不是那些副的。栗子小說 m.lizi.tw
朱穎說︰“唉,你這孩子不懂事,你得穿破爛點兒,貧困大學生才能讓人同情”
听了這話,陳雄沉默了,站在原處。
見他無動于衷,朱穎老師著急了,小聲說︰“我把你的事跟校長講了,這才引起了重視”
听了這話,陳雄長長地“喔”了一聲,原來如此。之前上課的時候就听說了,朱穎老師這個風韻猶存的離婚婦女,和校長那個老鰥夫有點不清不楚,看來是真的
可眼下已經八點五十八了,陳雄人已經在辦公室門口,回去換已經來不及了。
朱穎如果有孩子,也和陳雄差不多歲數,她一咬牙,決定將陳雄那件皮草扒下來。
清晨九點,陽光萬丈,工管系辦的辦公室里一派肅然,校長與眾人談笑風生,院長作陪,主任們點頭哈腰,等著那名不知好歹的學生的到來。
辦公室主任甦廣宏暗自叫苦,這件事本來一直在工管院內處理,不知道怎麼驚動了校長來親自過問,並表示對他們的處理方式十分不滿,現在要喊那學生來對峙,他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要是那個大眼楮的美少年混蛋也跟著來亂講一氣,甦主任覺得自己就該去上吊了。
九點到了,這時門口听到一個女人超高分貝的尖叫︰“啊”
眾人听出了這是朱穎老師咳,一個身份微妙、輕視不得的女老師立即跑出門來救駕,連校長也出來了。
出來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穎手里拿著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面前站著一個赤身**、只剩一條內褲的男青年。
這青年,正是他們要等的陳雄。甦廣宏怒斥︰“你這流氓,哪有個學生樣”
陳雄也略微有點尷尬,他沒料到朱穎老師這麼執著,非不讓他穿大衣
朱穎老師將大衣遞給他,紅著臉說︰“誰教你這麼穿的”
陳雄將大衣穿上身,對著眾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獠牙︰“冬天衣服洗了不好干,這樣最方便。”
有校長在場,眾人不敢亂笑亂發表意見,出來一個女學生干部將花容失色的朱穎老師帶去一邊休息,只剩下陳雄和一幫人進了辦公室。
陳雄進去後,校長讓甦主任給陳雄搬了個凳子過來,說他腳不好,不宜久站。
陳雄看著這個和顏悅色的校長,覺得十分面熟,思索片刻,終于記了起來︰“哦,你就是在操場上看我跑步、喝了十幾天西北風的老頭”
第三十章上
那天的辦公室談話,鄒校長極力和藹,言辭懇切,既肯定了陳雄對學校的貢獻,又表達了對陳雄體育生涯中斷的惋惜。一派慈祥。
陳雄一直沒吭聲,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鄒校長日理萬機,半個小時的談話之後,就離開了工管院的辦公室,善後工作交給了院內處理。院長又寒暄了幾句,依舊交到了了甦廣宏主任的手中。
等到大領導們都走光了,甦主任又復甦、抖擻地吐起了信子。剛才校長、院長在場,他像一條凍僵的蛇,生怕被責難。上面一句不高興的話,他一生的前途就完了。他萬萬沒想到陳雄還有這本事,驚動了校長來親自過問。但轉念一想不對多年的辦公室經驗,讓甦主任敏銳地覺察到了一點校長並非陳雄的後台,要不然就直接向自己施壓了,根本不用搞一出如此麻煩的會話。所以說,該怎麼辦,還是他說了算
甦主任拿了根牙簽剔指甲,說︰“陳雄,你挺款的呀,半套房子都穿在身上了,還稀罕學校這麼一點破賠償”剔完指甲後,他摸出了一張準備好的單子,遞給陳雄︰“這是和解條約,你自己看。你也訛了不少,27萬吶,像我們這上班的,得多少年才能掙回來”
倘若雲煙在場,一定會說,您可以留下一紙遺書控訴校長嫖了您老婆,再吊死在他家門口,這樣肯定比27萬更多,就不知道您是要錢還是要命了
這時候,學生會主席興沖沖進來了,他看了陳雄一眼,說︰“這麼好的條件你還想怎的你知不知道,死的那個嚴玨壓根兒就不是周肅正的男朋友,人家雖然是同性戀,但也是正經有老公的,你們的周肅正就是個撬人牆角的三兒,才十四歲啊,就這麼有能耐,嘖嘖,你倆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雖然都是學生工作處的一條狗,但劉迪明還真比這混球高了那麼一點逼格。
陳雄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再答應我一個要求。”
甦廣宏听了大喜,放下牙簽,兩眼放光︰“什麼要求你說”
陳雄猛然向前,一把拽住那學生會主席的頭發,揪住後在牆壁上狠狠磕了過去,一磕,二磕,三磕五下之後,陳雄松開手,拿過辦公桌上的一只圓珠筆,在紙上簽了字。一式三份。
甦廣宏雖然嚇了一大跳,但陳雄好說歹說是簽了,他長松了一口氣,心想上面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
那學生會主席的鼻子流血了,他帶著哭腔說︰“你這惡棍,光天化日居然行凶~~~”
陳雄面無表情地說︰“誰讓你長得就欠打呢是吧,甦主任下次再讓我听見你胡說八道,一定打掉你的狗牙,讓你這輩子只能喝粥”
那學生干部哭道︰“主任,您也不管管~~~”
甦廣宏喜滋滋地將合同收起來,並隨口安慰了一句這挨揍的同學︰“你也別太難過了,相貌都是天生的,爹媽給的,自己沒法做主。以後有錢了,可以去韓國整容嘛,咱們這兒離得近,坐飛機就兩三個小時”
陳雄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十分疲憊,而這時高跟鞋“ ”的響了,原來是朱穎老師還沒走,一直留在這里等結果。
陳雄說,簽了,謝謝老師。
听了這話,朱穎十分高興,又頗有幾分得意,面頰上露出一抹紅暈,這老頭還是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了嘛
看著老師一派少女的天真,陳雄心中一陣感喟,男人哄女人,無非如此。校長坐到了這個位置,所謀者遠大,必然不會輕易被枕邊風吹動,這次若非老周將事態擴大,未必肯出面解決這事。畢竟,他馬上就要去做副省長了,這事馬虎不得,必然要解決,在順手賣情婦一個順水人情。陳雄的想法是正確的,後來,“妥善安置受傷健兒”一事果然成了鄒長坤的功績。
“太少了。”周肅正嘆了口氣說,“本來,至少會上一百萬的。”陳雄總是低估、看不起他自己。
陳雄說︰“我們拖不起了。”他的每一分錢,都是從用周肅正的名譽中榨油,他不能再這麼下去。
雲煙問︰“這筆錢,你打算怎麼用,準備投資哪個項目”
陳雄說︰“給我姐姐治病。”
陳雄的姐姐陳霄,雲煙是見過的,身材非常高挑,容顏秀美,氣質疏離,像舞台上的模特一樣,沒有任何表情,也不說話。就算抱著她自己的兒子,也是如此。可這冷漠的樣子不是裝出來的。她不是啞巴,但她不說話。在這種普通人家中,肉身上無災無痛,家里也沒太當回事,但陳雄知道,這是一種病。
那天他們在麗人島吃火鍋,雲煙一邊往鍋里丟菜,一邊說︰“嘉嘉怎麼還不過來吃東西”
丁嘉站在陽台上,眼神不知望向哪里,周肅正走到他身邊,說︰“過去吧。”
丁嘉低聲說︰“陳雄的事解決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周肅正沒做聲,丁嘉又說︰“我也有件事要你幫忙。”
周肅正一愣,盯著丁嘉。丁嘉想了想,說︰“那個我爸,這二十多年來,我天天都想見到他。你能幫我嗎”
這麼肉麻的謊話說出來,丁嘉知道自己耳根子都燒紅了。
周肅正無奈道︰“我又不是機器貓,這種事”
丁嘉一把抓住他的手,說︰“如果找到了,就放你走”他也要耍無賴一回。這麼個“爹”,二十多年來,總算是派上了用場。
周肅正只是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第三十章中
大四初期,雲煙去大連一個旅游頻道做實習主持。丁嘉幾乎哽咽了︰“太好了,你在大學耽誤了三年,我好擔心你的未來”口氣就像一個怕女兒太丑嫁不出的媽。
雲煙翻了個白眼。丁嘉又說︰“你一個人在外面要按時吃飯,鍛煉身體還有,不要再亂換手機號了,都找不著人了。”
陳雄說︰“听人說,生十分鐘的氣就相當于跑了三千米。雲哥這每天都搞萬米長跑啊”
丁嘉點頭不已。
雲煙說︰“嘉嘉你就別擔心我了,雄哥英語都過四級了,你呢”
丁嘉瞬間蔫吧,雲煙笑眯眯地說︰“你們沒事就來大連看我,大連美女可多了,個兒還高”又添了一句,“帥哥也很多的。”
周肅正笑了笑,說︰“好。”
丁嘉一听這話氣不打一處來,但又覺得自己對此無能為力,郁悶了很半天。
十一月份的時候,校園宣講會開始了,校園招聘開始進行。穿著職業裝的大四學生們將招聘主席台團團圍住,人山人海,那些精心制作的簡歷丟了一地,被人踩來踩去,如雪上著泥,看起來十分淒涼。像機械、電氣這樣的熱門專業,很多大型工廠直接過來要人,奇貨可居,而一些泛泛的大眾專業,卻像白菜蘿卜一樣無人問津。
管理系的學生們個個面有灰色,這年頭都想去管別人,哪有那麼多人來給你管陳雄在人群之外遠遠看著,根本就不敢靠近。從會場回來,他面色蒼白,想不到國內的大學生就業形勢會這麼嚴峻。大學四年,仿佛南柯一夢,夢醒的時候,特別惆悵。心中也特別慌張。自己太渺小了,什麼都不會,將來能干些什麼
這時候,陳雄電話響了,是朱穎老師打給他的,說鄒校長答應幫他寫一封推薦信,讓他去新浪應聘。一般說來,本科生新浪原則上是不要的。賠償下來了,數額之小,鄒是相當意外的,學生之于學校,到底還是弱者。
听了這個消息後,陳雄十分興奮,周肅正和丁嘉一起去幫他買面試的西裝。
陳雄很少來商場,這里許多衣服的價格虛高,不適合學生。看到這麼亮晶晶的櫃台旁,他有些恍惚。周肅正讓他試了幾款西裝,看哪一套穿著好看。結果是,導購小姐眼楮都直了,這位顧客每一套穿著都很好看。每一套、都、十分、好看,這麼活色生香地站在她面前,比宣傳海報上的模特穿著還要有沖擊力。
雖然每件都很出色,但周肅正還是選了最貴的那件,以至于陳雄看到價格的時候,眼珠子都凸出了︰“你們是不是多打了兩個零”
周肅正說,最好的才配得上你。丁嘉在一邊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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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雄死活不肯要︰“不行不行,穿得太酷,把老板比下去了會被開除的”說著甩開兩人,自己大步向前走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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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了晚上,陳雄還是看見了一床的衣服。他十分無奈︰“老周我知道你家有錢,但你也犯不著和雲煙他爹比闊吧”一件煙灰色的羊呢大衣,兩套西裝,一套藏青色,一套黑色,七件襯衣,三條領帶,一雙皮鞋,一雙運動鞋。還有十雙襪子,十條內褲,這是丁嘉給他選的。陳雄無奈地說︰“你當是給寢室買牙膏、買衛生紙啊”老周這人買東西,向來只買貴的不買對的,這種消費觀十分值得批判。
周肅正說︰“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以後,萬事就要靠你自己了。”
丁嘉也給了陳雄一塊手表,說︰“這是去年外公給我買的,我用不上,給你。”
看著那復雜眼暈的表盤,陳雄直覺價格不菲,有點受不了了,說︰“嘉嘉,你別學老周。這表你自己戴啊,給我干嘛”
丁嘉羞澀一笑︰“嘿嘿,我還有塊更好的。”
周肅正聞之也一笑,說︰“拿著吧,你用得上,新浪是個大公司,你面試之前要多做功課,先熟悉一下公司文化。”
面試那天,丁嘉陪陳雄一同前去。人靠衣裝,在一群面試者中,陳雄簡直像個模特,氣勢恢宏,那自信的眼神特別閃亮,令人自慚形穢。
丁嘉在等候區十分煎熬,盼星星盼月亮,終于把陳雄盼了出來。
陳雄眉飛色舞,說︰“soeasy你雄哥全程 英文,那面試官眼楮都看直了肯定沒問題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周肅正問︰“你怎麼說的”
陳雄說︰“我說,全中國十三億人大都在用新浪,市場前景廣大,我們家以前雖然很窮,但也一直用新浪,用了好多年,都不舍得換別的牌子”
“等下”周肅正面有憂色,“你覺得新浪是做什麼的”
陳雄不以為然地說︰“不就是洗衣粉嗎”
周肅正再沒吭聲,看了目瞪口呆的丁嘉一眼,說︰“吃飯吧。”
縱然如此,陳雄還是收到了新浪的offer,周肅正知道後,趕緊打印了厚厚的一本資料給陳雄,讓他連夜牢記。那天,陳雄的英文連珠帶炮,肢體語言、面部表情十分豐富,他一會兒搓一搓衣服,一會兒揉一揉床單,表示“新浪”洗衣粉十分好用,而這些在俄語為外語的hr眼中只覺得特別有魅力,這個小伙子不錯啊,對新浪的未來充滿了信心,認為世界唾手可得。這樣的激情,某些崗位確實需要
03屆工管的面試情況不如人意,但偏偏一個半道出家、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體育生拿到了一個大公司的offer該班幾個男生十分不忿,來寢室門口指桑罵槐。這群人轟也轟不走,丁嘉十分氣憤,還大學生呢,這麼心胸狹窄
丁嘉當然不知道,為了一份offer,會發生怎樣惡劣的事件。01屆材料的一個女生在寢室接了招聘公司打給室友的復試電話,該女生說室友已在別處就職了,她和室友資歷相同,能否前去面試呢電話那邊沉默片刻後,答應了。而事實上,這位室友一直在苦等這個電話,知道了這個消息後,室友將這個女生捅了一刀,雖然沒出人命,但鬧得很不好看,各個學院紛紛召開大學生求職心理疏導。
本校理工科就業一直不錯,文科就一般了,尤其是這些文科是近年來才組建的院校。
去年的時候,財大一個文科院校的大四女生幫一個老頭定了火車票,那個老頭說自己是某家公司的老總,為了答謝姑娘的善良,他給了她一張名片。那個女生求職心切,次日就去找了那人。栗子小說 m.lizi.tw結果這一困就是三個月,被警察解救出來後,姑娘已經精神崩潰,最後只能回家住院休養。社會上的如此險惡的陷阱,那些未出校門的學生又如何懂得呢那些在成年人看起來拙劣無比的騙局,那些孩子們就容易上當,並非他們智商不夠,而是他們的思維太童話,他們不相信天上掉餡餅,但是相信善有善報殊不知,許多犯罪分子正是瞄準了這種心態。
雲煙和陳雄是機遇好,一下子就有了好前程,他們有許多不考研的同學正一籌莫展,吃不下,睡不著。
丁嘉還未到求職的時刻,他不明白那份惶恐不安,那份自覺渺小,那種無力感,那份自我詆毀,自我否定,自我懷疑讀書這麼多年,卻找不到工作,我究竟是個怎樣的廢物這些告知的電話如同救命稻草,誰也不肯放手。雖然到了最後,大都會有一份不錯的工作,事後回憶起當時的心情,只是萬分憐愛,同情當時的自己。可憐啊,那時的自己,被殘酷的社會現實嚇得著實不輕
那天雲煙請假回學校補考,這群人還在走廊徘徊不去,雲煙明白這些人是想激怒陳雄打一架,暴露陳雄莽夫的性格被公司除名,然後他們從中謀求到某些可能性渺小的機會。這些荒謬的想法十分可笑,雲煙冷笑著走上前來,說︰“你們除了在四年前的高考分數比他高了一點,還有什麼地方比他強管理型人才需要什麼樣的,你們自己心里沒數”這一個個的,要長相沒長相,要風度沒風度,要氣魄沒氣魄,領袖經驗也沒有,陳雄組織人打過那麼多場群架,從埋伏到撤退,次次規劃嚴密,從未吃虧。要說陳雄不如這群人,那真是見了鬼
周肅正也回來了,見301寢室一下子人多勢眾了,那幾名男生才罵罵咧咧地走了,死基佬,不要臉,嘴巴不干不淨。
陳雄的事還算圓滿,但周肅正的事卻沒能完。
大三這一學年,03建築班出了不少事,首先是吳涇謊稱家中有事、提前騙取了八千國獎後溜出國門;接下來周肅正唆使體育生陳雄訛詐學校。建築院的學生管理處領導十分惱火,把劉迪明叫來一陣猛批,你們班盡出些刺頭他就是被劉芷罵過的那個
劉迪明當然郁悶,這種事哪是他能控制的。可做學生會干部無非如此,只能咬牙承受,再自行默默消化掉。
院里拿周肅正沒辦法,只好給家長打了個電話,說他在學校逃課,讓家長來一趟。
劉迪明听了都覺得這個理由也太像構陷了,大學生逃個課,還將家長喊來,也太大驚小怪了。
第三十章下
進入2007年之後,全國人民、大街小巷都在歡慶即將到來的08北京奧運會。學校也打起了長長的橫幅,對面的小吃鋪、鐘點房、網吧也都掛上了一面小小的五星國旗。這是全中國的大事,路邊炸油條的大叔也在興致勃勃地與賣大碴粥的大爺談論著飛人劉翔。
近現代以來,每一次對外展現實力的機會中國都十分重視,據本校一些韓國留學生說,他們國內的父母、同學都覺得中國可貧窮了,他們此番前來留學十分危險,隨時會有被綁架的可能。在許多未來過中國的韓國人眼里,中國和朝鮮的情況是一樣的,不同的是中國能看韓劇,能正大光明欣賞歐巴和歐尼,而朝鮮看了韓劇要坐牢。
丁嘉本以為陳雄會難過,畢竟這場滔天盛宴會刺激他那有點萎縮的運動神經,可陳雄似乎一心沉浸在工作的喜悅之中,絲毫沒有感到憂傷。這段時間陳雄尚在本省培訓,暫時還住在寢室,等三個月後他就要去北京了。丁嘉十分舍不得。栗子小說 m.lizi.tw
陳雄十分得意,現在請周肅正和丁嘉吃飯全是他掏錢,因為他有工資了,培訓期間每個月有2500的生活補助,等三個月後再翻一番,雖然5000的月工資在北京得省著點兒用,但陳雄已經十分滿足了,他滔滔不絕地講著自己的打算,帶爸媽外甥去北京旅游,再帶姐姐去看病最後他嚴肅地說,嘉嘉,我帶你去看**
丁嘉說︰“**我已經看過了。你去了之後,千萬不要結黨營私,聯合本部門去打另一個部門的同事啊”
陳雄說︰“悖 渭文愫屠現芤謊 際搶下枳櫻 ∠不斷共儺摹N蟻衷諍屯 碌墓叵島玫煤塴 br />
丁嘉酸溜溜地說︰“哦,你人緣真好,這麼快就有新朋友了。”
周肅正說︰“同事都是大人,不會太沖動的。”又說,“陳雄,你去北京之後,要是有條件,就買套房子吧。”
陳雄一驚︰“為什麼”
周肅正說︰“你們公司的公積金比例給的不低,而且你很有可能在那邊安家。要是不夠,我可以借你一點,首都房價已經漲起來了,以後說不定會更高。”
陳雄有些不可思議地搖搖頭,周肅正一笑,說︰“怎麼,你還想回來”
陳雄現出為難之色,從小到大他基本上沒離開過這片黑土地,這次去北京工作,他內心深處也只當是作了一次歷時較長的旅游而已。在那邊安家落戶,就意味著他必須舍棄家鄉的一切。
丁嘉覺得寢室長這人太寡情,說走就走,他給的建議也現實得有點殘酷,現在陳雄是滿心的幻想,並不急于在某一處落定,可寢室長一句話就說到了日常生活,“安家落戶”這樣的字眼令陳雄打心眼里不太舒服。誰都知道,生活是殘酷的。這樣的一天,不要那麼快到來才好。
雲煙主持的欄目,丁嘉每一期都在看。雲煙有個極其不好的習慣,錄像的時候,一旦說著說著不耐煩了就翻一個白眼。雖然這個鏡頭一閃而過,但丁嘉豈能看不出來,他笑得樂不可支,還指給外公外婆看。
雲煙穿著休閑白西裝,隔著熒屏也擋不住他的仙氣,倒是那些鏡頭外的小毛病全被遮蓋了下來,天涯論壇上已經有女觀眾在發他的花痴貼。丁嘉看過那些溢美之辭,又笑得不能自已,要是她們知道真相,一定會幻滅的。
大四下學期後,寢室里只剩下了丁嘉一個人,這個學校也空曠了許多,一下子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丁嘉偶爾會回寢室來,他留在這里幫雲煙和陳雄收寄一些材料,一個人吃著零食,反復在網上看著雲煙的視頻,一個人在空曠的301寢室里笑的十分大聲。笑著笑著,就流出了眼淚。
網上有一條雲煙主持欄目時被剪掉的片子,在張家界錄節目的時候,他突然蹦出一句︰“周肅正,王八蛋,你去哪兒了”
2007年6月,03建築系的學生集體外出寫生的時,周肅正失蹤了。院里的領導極為惶恐,這個學生極不好對付,曾唆使室友訛詐校方巨額財產,如今自己又玩失蹤,他的父母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然而,知子莫若母。周肅正的父母甚至都沒有出現在學校,只是給院長打了個電話,說要是有了兒子的消息,第一時間通知她。
電話那頭的聲音疲憊而平靜,這是一個在全國公案界都大有名氣的偵查明星。她能找出失蹤十年化為白骨的少女,卻找不到懷胎十月哺乳一年的兒子。追其原因,大概是死者期盼著自己被發現,而活人卻千方百計隱匿著自己的消息。
丁嘉卻是知道的,這一次,他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2007年五月,周川突然出現在學校,周肅正十分警惕,他為什麼突然會來這里。周川說,我听你父親說學校給他們打過電話,可是他們很忙,所以我就替他們過來了。
這個理由實在太牽強。院里給周岳打電話已經是06年年底的事了,周岳當時根本不屑一顧。他的兒子,不用父母管教,成績也一等一的好,人品也一等一的堅強,學校算個鳥。
可是,周川知道這個事情後,便來了x大。到了學校,他並不去找院里的領導,直接去了教師小院,找到了丁、齊兩位教授。
那是一個傍晚,周川帶著一大堆東西來拜訪了。見到這人,齊教授十分冷淡,沒有一個好臉色,倒是丁教授,本著師生情誼,喊他坐下喝茶,慢慢說話。
如同以往的每次拜訪一樣,周川又是吹噓了一番這些年自己的成就。齊教授干脆去了書房,將門關了起來,眼不見為淨。
這二十多年來,次次如此。每一次,周川買來一大堆昂貴的東西來孝敬老師,再就來顯擺自己當下的成就,每年做一次匯報,仿佛開記者發布會。這些炫耀,無非是來諷刺丁齊夫婦有眼無珠,禁止自己和丁鈴的交往,讓他們後悔莫及。
齊教授當年阻攔得最厲害,丁教授雖然很喜歡他這個學生,卻也不願意讓女兒和他交往過密。丁教授的意思很明顯,周川學東西還行,做人卻不行,知識和技能可以傳授給你,女兒卻不能交給你。
如今,齊教授很輕易就被他刺痛,周川十分得意,目的達到了一半,可丁教授卻十分淡定,這令周川十分不爽,直到他看到了一邊的丁嘉。
去年佷兒的生日宴上那個痴呆肥蠢的小胖子,原來,就是丁鈴的兒子。
這麼多年不見,還以為他夭折了呢。沒想到,還是昏昏碌碌地活在人間。
周川給周肅正打了個電話,讓他來一趟教師小區。
周肅正接到電話後,迅速給丁嘉打電話︰“我不是告訴過你們,要離他遠一點嗎”
丁嘉听得有些害怕,電話中的寢室長,是從未有過的焦急和怒氣。
周肅正到了之後,周川指著佷兒,繼續炫耀︰“這是我佷兒,周肅正。您看,是不是和當年的我一模一樣他呀,獎學金拿到手軟,成績好得不得了,就沒听說哪一科不是第一名。當年他高考考到這兒,我們原本很高興,覺得不虧;可現在,我們後悔了。畢竟連嘉嘉這樣的弱智,都能在這兒念書,這個學校早就不是我們當時念書的那樣了,垃圾一個,是我害了我佷兒。”
丁嘉愣在當場,丁教授的額頭已經抱起了青筋,面色紅紫,顯是十分激動,丁嘉趕緊跑過來幫外公揉胸口,帶著哭腔說︰“姥爺你別生氣你不能生氣”然後大喊,“姥姥,你快出來,快出來啊,姥姥”
周川卻十分快意,哈哈大笑,說︰“丁鈴這丫頭也是命苦,怎麼生了這麼一個蠢兒子呢這蠢兒子的爸爸,我估計就是錢駿,當年我們班上就屬他智商最低,對,嘉嘉肯定是隨了他這個傻.逼當時也喜歡鈴鈴,不過也說不準,這個蠢基因很可能是丁鈴自身攜帶的,爹蠢蠢一個,娘蠢蠢一窩。沒和她結婚,也是我的福氣。我嫂子這人,雖說脾氣怪了點兒,不招人喜歡,但她好歹給我們周家生了個正常兒子”
丁教授已經口角流涎,兩眼發直了,大口大口喘著氣,丁嘉在一邊哭了起來,在茶幾下找了藥給外公喂下。
窗外已經隱隱听到120的聲音,周肅正這才長吸了一口氣,平靜地說︰“你家佷兒就算成績好,但又有什麼用他是個同性戀,是個變態,只喜歡男人,永遠不可能和女人結婚,也不可能給你們留下孫輩。他也不留戀家庭,他憎恨你們的自私、自專,憎恨你們對嚴玨的所作所為,他最終會讓你們一無所有丁嘉那麼善良,那麼品行端正,那麼的正常,當然前程無限。叔叔,您又何必自欺欺人”
周肅正說到最後,越說越慢,已經喉頭哽咽,周川睚眥盡裂,慢慢走上前來,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這一巴掌挺重,周肅正一個趔趄才站穩,他看了屋里所有人一眼,說︰“叔叔,如果您要以我為傲,這輩子我只能讓您失望了。對不起。”
說完這話,周肅正又看了一眼丁嘉,那雪白的面龐上淚痕未干,他強自微笑,說︰“知道你父親是誰了,可以讓我走了嗎”
正文完結
番外he,正文是校園篇的完結
社會篇第二季︰
第1章
很久之後,陳雄回憶起周肅正,又覺得這個人似乎並不像他們指責的那樣狠心。
丁嘉和雲煙對老周的離開相對平靜,不如他那麼震驚,似被晴天霹靂擊中一般。
這二人的態度讓陳雄意識到一件事,自己被區別對待了。
沒錯,他是這三人中最後知後覺的那一個,看起來皮糙肉厚,不易受傷,因此不需被格外關照。恰是這種認知,讓陳雄心中十分難受。老周大概還是看不起他的。
如今回憶起來,周肅正並非不辭而別,恰恰相反,他多番告辭,一次又一次,試圖讓所有人的心軟著陸,不至于一下子跌落,讓人承受不住。
剛來北京的那一會,一個老同事帶著一群應屆畢業生去西單撿便宜,陳雄也要跟著去,老同事很詫異︰“你一件外套比咱一個月工資還貴,用得著來這兒淘貨”
陳雄說︰“我家很窮啊,這些衣服都是面試前一哥們給買的,從頭到腳,內褲和襪子都是。”
那同事又是羨慕又是開玩笑地說︰“他該不是看上你了吧”
陳雄想了想,笑著說︰“很有可能”
看著川流不息的首都,這個陝西的老同事說︰“世界很大,也很美好,但是屬于我們的並不多。”
他這話略帶滄桑,但這群興奮的年輕畢業生還體會不到。他們覺得世界就是他們的。老同事和女朋友來北京好幾年了,想結婚但丈母娘發話了,要求不高,有一個自己的小窩將來能育崽就行。
陳雄又說︰“他還要借我錢買房子吶”
同事們更羨慕了,大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若非家長動用積累幫忙,自己很少能買動,有這樣一個朋友真好啊。
但是有個人冷不丁地說︰“你這朋友八成厭世吧,活的好端端的,怎會把大把的錢給別人使你又不是他兒子。”
這個人叫陶春林,性格乖僻,他通常一說話就冷場,但集體活動出來玩,也不好把他撂下,他也臉皮厚,明知道自己不受歡迎,但還是跟著出來玩。
陳雄指著他的鼻尖說︰“你他媽這張嘴,跟吃了屎似的,真臭。”
一邊有同事牽了牽陳雄的衣角,一邊笑著說︰“素質,素質,注意素質。”
陳雄說︰“雄哥的素質現在已經高了很多,換從前,早揍得你去見慈禧太後了”
那同事卻嘴硬,說︰“別不愛听,就這個理。中國人攢的錢,只給自己兒子花才不心疼。除非他不要兒子,不要後代,否則這錢憑什麼給你一個外人呢”
“外人”這兩個字刺痛了陳雄的心,陳雄握住了拳頭,但想起丁嘉的話,這一拳到底是沒打出來。
現在想來,那個陶春林雖然陰陽怪氣,說話不中听,卻偏偏說中了現實。周肅正確實是想用這筆錢幫幫他。與雲煙和丁嘉一比,自己家的經濟狀況是最堪
...
憂的,可以說,他若要在北京買房,家里基本幫不上他什麼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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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周肅正的告別方式。一次又一次,想必,嘉嘉和雲煙,也有同樣的感覺吧。
第2章
“雲煙我跟你講,我們這是旅游衛視,不是尋人啟事,你拎不清啊”制片人說。
雲煙不服氣︰“上次李主任給他佷女搞相親,不也這麼辦了嗎我朋友丟了,我心里著急啊,手里有這大好的資源,不用白不用,傻子才不用。我傻嗎”
制片人都被他氣笑了,說︰“你不傻。但是”
雲煙黯然神傷︰“我知道,這種小破地方台收視率太低,根本就找不到人”
制片人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只能說︰“小雲,你表現挺好,這個節目收視率同一時間段漲了不少點,項台還表揚過咱們的。要再接再勵,啊~”
與制片人吵過三次架後,雲煙學乖了,夾帶私貨也更隱蔽,更有情調了。
“這里是美麗的西雙版納,有著迷人的原始森林。我曾有一個友人叫周肅正,我們曾一同來到這莽蒼的森林,騎著大象玩耍。如今我每次來到這里,都會回想起這位故人”
“這里是美麗的杭州西湖,有著白蛇傳的古老傳說。我曾有一個友人叫周肅正,我們曾一同領略過西湖雨霧,騎著自行車玩耍。如今每次來到這如鏡的西湖,我就會想起這位友人”
“這里是壯觀的敦煌沙漠”
終于天涯論壇上有了一個帖子,周肅正是誰,他究竟在何方你的基友想念你
第3章
“陶春林”下班後,陳雄喊了一聲。
聲音洪亮,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听到了,不少人放慢了手中的收拾,一臉看好戲的神色這廝終于要被陳雄修理一頓了。門前的行政也緊張了起來,手覆在了警鈴上,隨時準備叫安保。
陶春林一听這話,也面色慘白,嘴角神經質地抽動了一下,在抽屜里摸出一把裁紙刀。
“我請你吃飯。”陳雄一臉真誠地說。
陶春林“呵呵”了一聲,扶了扶眼鏡︰“閣下擺的是鴻門宴”
陳雄不高興地說︰“操,哥要打你就直接打了,還用得著浪費這個飯錢”
陶春林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就跟著陳雄去了一家小菜館。
酒菜擺了上來之後,陳雄給他倒了一扎啤酒,陶春林不知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也不敢貿然端杯。
陳雄一直垂著頭,思索了許久,才緩緩地低聲開口︰“你上次說,人不想活了就到處送錢。如果你是這個人,你會上哪兒去,會出國留學嗎”
陶春林一听,原來是為了這個,神經頓時松懈了下來。他搖了搖頭,說︰“不會。”
陳雄說︰“那跑去深山老林隱居”
陶春林說︰“真心想斷絕塵念的,不會那麼折騰。他該在哪兒,還在哪兒。”
陳雄眼楮一亮,陶春林又說︰“如果換做我,大概會故地重游。”
陳雄給丁嘉打電話的時候,丁嘉正在給幾盆植物澆水,兩人聊了一會兒天。
覺察到丁嘉的態度並如期待中興奮,陳雄又給雲煙打了電話,說丁嘉的情緒有點問題,是不是得了憂郁癥
雲煙嘆了口氣說︰“前兩天嘉嘉給我打電話了,讓我不要在電視里呼喚老周了。”
陳雄不信︰“他這麼快就把老周給忘了”
雲煙嘆了口氣,說︰“誰知道呢,嘉嘉有他自己的想法吧。”
那天丁嘉對雲煙說,他一次又一次掙扎,一次又一次向我們說再見,一定十分疲累,十分難過了,我們就不要再挽留他了吧。栗子小說 m.lizi.tw
丁嘉知道,寢室長這個人很執著,他決定要辦到的事,千山萬水,千難萬險,也一定會辦到,他說要走,就任由你千手百臂,十八羅漢設陣,他一定會走,哪怕把自己弄得遍體凌傷。可惜他心太軟,每次鼓足了勇氣要走,卻總是被丁嘉或甜蜜的、或帶淚的哀求攻勢挽留。就像一個注定要死于自殺的人,一次又一次被他人救了回來;可惜救回來之後,他卻又不得不鼓起勇氣,再一次向自己舉起屠刀。
周肅正怕自己狠不下心來,他不停向外界尋求助力,一次又一次借刀自戕。他告訴雲煙自己是同性戀,想借雲煙的手阻止他對丁嘉的念頭,可惜未遂;他後來又借劉迪明的手,依然不行;再後來,借學校的威嚇,還是沒能夠達到目的。
千古艱難惟一死,這個鼓起勇氣的過程,是最難的。他反復做這這份掙扎,反復向自己喂刀,這樣痛苦,丁嘉終于于心不忍,決定放他無牽無掛地離開。
大五開學後,301寢室里住進了五個大一新生,他們穿著軍裝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策劃著在某個女生寢室下喊樓,這才是青春該有的樣子,坦坦蕩蕩,沒有心事。
可這是別人的青春,丁嘉羨慕得幾乎咬斷大拇指。雖然他沒見過童年、少年時期寢室長的樣子,但想想看,也該是個小大人吧,懂事得讓人心酸。有些人,一生未展眉。
丁嘉很快就搬了回去。大五上學期末,他對外婆說︰“我要出去玩一玩,你們在家的時候,不要隨便給人開門。”
2008年南方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鐵路封停,許多乘客被困在車站,春運回家的民工婦女不停給她兒子擦鼻涕,那小孩說媽媽別擦了,鼻子都快凍掉了。在孝感的時候,火車停了,說前面的軌道凍結了,開不過去了。丁嘉揣上列車長發放的礦泉水和方便面,沿著鐵路向前走去。
積雪到了膝蓋,步行有點難度,許多人受不住凍得嗷嗷大叫,可是比起追趕陳雄的那個冬夜,又算得了什麼呢丁嘉都有些同情這些南方人民了。
因為下了雪,道路難行,80公里的路,丁嘉走了整整一天才到武漢。又租了一輛車,談好價錢後,去往了通山。
冬天的時候,呼嘯的竹海抖落了一身的雪,顯出了幾分君子氣節。無端端的,丁嘉又想起了周川講他佷兒的一件舊事。
那是小學四年級的時候,三個男生跑出去玩鬧,上課鈴聲打了許久後才回課堂,老師十分生氣,令三人在外罰站。彼時正直隆冬,天降鵝毛雪,三個男生的肩膀、頭頂都落滿了雪花,白了一片。語文老師問︰“看他們仨像什麼”學生們你一眼,我一語,說個不停。老師點了一直沉默的周肅正起來回答。周肅正看了門外三人一眼,老老實實地說︰“歲寒三友。”班上轟然大笑。老師的本意是說出“落湯雞”、“落水狗”之類的奚落之語,听了這話,她覺得周肅正在聲援這三個調皮鬼,有意和她作對,便讓周肅正也出門站著,做個“風雪四君子”。可周肅正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任由老師發脾氣,不動如山。並非他不畏強權,而是母親對他說過,感冒未好,不可再吹冷風。
媽媽說不準吹風,他就堅決不吹風。寢室長真是乖巧听話啊。丁嘉想,要是在小時候就遇見他,該有多好。
到了山上,丁嘉吸了吸鼻涕後,掏出了手機,這次居然有信號。他給周肅正播了電話,許久之後,那邊接通了,卻沒有聲音。
丁嘉說,寢室長,你還好嗎
我現在來通山了,就是上次我們住過的寺廟。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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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我對每個菩薩,羅漢都求過,讓你不要走。
可你的心願卻恰好與我相反,你要離開。
听說這里的菩薩特別靈,萬一他們把你留下,你肯定又要想出更極端的辦法來脫身。
以前,你每走一次,都要掉一層皮,那些都不是好辦法。
所以我來這里,請菩薩將我的心願還給我。
咱倆之間,你的心願優先。
丁嘉的聲音和風聲一起送入對方的話筒,而丁嘉的話筒里,也同樣回蕩著淒厲的風聲,以及,湮沒在風聲中,輕柔的呼吸聲。
第4章
2008年5月12日,汶川發生地震,舉國悲痛。
丁嘉每天在中國青年報上收看報導,外公在收音機里听消息。將妻子的尸體捆在背上開著摩托車奔行五十里的丈夫,拯救了全班同學的十二歲的少年英雄,關鍵時候落跑的範老師,還有那頭英勇頑強的豬堅強祖國的西南,那個他沒有去過的地方,每天上演著這樣的人間離合。一個月後,志願者、工作者都陸續撤離,汶川將閉城,全境消毒。最後的一章報道特寫留給了一條白色的卷毛小狗,它濕漉漉的黑眼楮無辜地注視著鏡頭。這條狗在震中無家可歸,而後一直陪伴在志願者身邊,幫著志願者尋找東西,十分乖巧。到最後,它卻不能被帶著一同離開,因為它身上可能攜帶亡者的病菌,注定只能湮沒在滾滾石灰之下,志願者痛哭流涕拍那張照片的時候,小狗還一臉茫然無知;在報紙發出來之後,這條狗也隨著不能被挖掘出來的遇難者尸骨同埋泉下。
為期一個月的跟蹤報道,到此結束;所有的搜救工作,也終于此。
不再有希望,也不會再有奇跡。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都結束了。看著最後一期的報紙,丁嘉終于泉涌而下。夾雜在畢業的離愁別緒中,也並不顯得突兀。
8月份,全國人民都在看奧運的時候,丁嘉正在搬書。畢業後,他進了x大圖書館工作。
x大新修了一整棟豪華的圖書樓,原來的舊圖書樓全部改成了自習室。
圖書館的工作並不像想象中那麼輕松,悠閑。工作難度不大,強度卻高。書籍數量不少,尤其是建新樓後又購置了一大批書,丁嘉不得不每天上下三層樓的跑。每天上下跑跑,整理整理幾百本書,一天的時間也就過去了。這活不耗腦子,但需得有耐心。本部校圖也接受學生在其他分校借閱書籍的還書,每個星期三丁嘉還要跟車跑兩個分校一趟。
館內的工作人員也都與學校沾親帶故,多是四五十歲的女性,搬新樓後,學校采買了的大量新書,新書入庫工作全都由丁嘉一個男丁來完成,她們都十分感激。因為搬書的緣故,丁嘉的胳膊也結實了不少,半個月下來,他覺得自己的衣服松了一圈。
因為人手不足,新書入庫足足二十多天才完成,很多時候丁嘉不得不加班加點,多拖延兩三個小時才回家。每天晚上他騎著自行車到家的時候,都會發現外婆早就做好了飯菜,將碗倒扣在盤上,減緩熱氣流失。
“別等我,你們自己先吃。”丁嘉說。
但哪會不等他呢外公外婆年紀越大,心中就越盼望著見到他,全天呆在一起尤嫌不夠。
圖書館的工資每個月三千,對一個急于找工作的應屆畢業生來說還過得去,但立穩腳跟後,就會發現一個大問題這個工資水平將長期維持,上調難度大,想要靠此養家糊口,基本上不太可能。這里工作崗位本就是為了安置教授、領導們的家屬,一干家境優渥的太太們都是在這打發時間,等著退休養老,掙多掙少對她們意義不大。
丁嘉的到來,她們是很歡迎的。又能扛,又能搬,心思單純,安全無害,阿姨大媽們最喜歡這種孩子了,但卻不是願將女兒嫁給他的那種喜歡。
圖書館新上的書種類齊全,理工科類的書籍居多,基本上世界上已出版的中英日紙質書籍,在這里都能找到,這里比省圖的藏書量還要豐富,大到教你怎麼造原子彈,小到我是一粒細菌,都能找到;文史類圖書也大大得到了豐富,尤其是i類圖書。半面牆的明清禁毀小說系列自不必說,有許多港台、日韓漫畫,黃玉郎的全套,銀河英雄傳說的畫本小說,機器貓系列,丁嘉近水樓台先得月,很多書都能一睹為快,他最喜歡的是一套rivers543,他看過之後自己掏錢定了一套。
應學校的要求,丁嘉還給學生們辦過幾場講課,教給他們正確的圖書查詢方式。丁嘉練了足足三個星期才敢上台。
丁嘉在圖書館工作的第二年,丁教授給他買了一輛奧迪a6,這讓丁嘉目瞪口呆。以前讀書的時候不覺得,工作後他才知道錢多麼難掙,以他現在的工資十年才能買得起這車。再說了,他每天騎自行車上下班也只要十幾分鐘。
這麼大筆的支出,姥姥居然能同意齊教授卻說了,現在的女孩子很現實,你無車無房,誰願意跟你這些外物,到時候都能成為丁嘉談婚論嫁的硬件。
丁嘉一听是這回事,嚇了一跳,說︰“我才剛畢業,就結婚”
齊教授說︰“宜早不宜遲,趁我們還帶的動,你早點結婚,要個孩子。”
見丁嘉一臉抗拒之色,丁教授忙說︰“不著急,不著急,現在的年輕人哪有結婚早的,咱們當時結婚也晚,你都快二十五了。嘉嘉現在才二十四呢。”
齊教授瞪了他一眼,說︰“這不還是為了你,你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總得活著看到嘉嘉的大事吧”
听了這話,丁嘉心中一沉,百般不是滋味。
雖然圖書管理員這一平凡的崗位上誕生過許多不平凡的人物,但丁嘉還是決定從這里離開。隔壁302寢的張龍與人合伙開了個二手車店,丁嘉托他將奧迪a6給賣了。這輛車是全新的,塑料膜都沒撕掉,但車這東西和手機一樣,到手折一半。張龍雖然頭頂無毛,但辦事牢靠,他給丁嘉賣出了一個很不錯的價格。
丁嘉十分驚奇,外公買車找了熟人44萬三,但張龍卻能將車賣出40萬,太有本事了。丁嘉請他吃飯,張龍說,因為是你,我才沒有從中拿錢,要不然最多給你20萬。最多。
丁嘉由衷地感嘆︰“你真是奸商啊”
張龍咧嘴一笑︰“過獎過獎。下回踫見了雲煙,你告訴他西瓜沒白吃,洗發水也沒洗陰毛。”
丁嘉“噗嗤”一聲笑了︰“雲煙的話你要往心里去,不氣死才怪”
兩人又閑講追憶了一番學生時代的事情,明明只是兩三年前的事,卻已如上輩子一樣。突然張龍說︰“噢,有個事要告訴你,聞賤人在下河看見你們寢的周肅正了”
丁嘉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繼而確定對方剛才說的確實是那人,輕聲問︰“他怎麼樣”
張龍說︰“也沒怎麼樣,跟著他叔叔做生意。”說著很羨慕地說,“搞房地產來錢快啊,那樣的錢才是錢,我們每天辛辛苦苦,就人家的一個零頭,唉。”
張龍在一邊感慨生活不易,丁嘉一門心思全在“也沒怎麼樣”這三個字上,悲欣交加。
當年寢室長名譽掃地,突然輟學而逃,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許多人都以為他受到了什麼打擊,從此一蹶不振,如今看到他仿若無事,便得出個“也沒怎麼樣”的結論。
這並不是什麼壞事。丁嘉心想。
丁嘉曾經很無恥地專研網絡技術,想要通過校園網、qq空間追蹤寢室長的消息,然而很可惜,寢室長的qq只用來收作業,很少與人聊天,連qq等級也很低,這麼多年一個太陽都沒有,估計別人都不屑去盜。
袁歆一眨眼也要念大學了,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把日子過得一波三折,分手,復合,再分手,再復合,再分循環往復,終于拜拜
丁嘉問他,你有沒有長高一點
袁歆竟然很不屑地說,長那麼高干嘛,五大三粗的,多不可愛
兩人聊天聊著聊著,袁歆說到了一句話,啊,周哥哥種的七里香熟了,胖丁哥哥咱們快去偷菜
丁嘉心想,原來他這個qq號還會登錄,還趕時髦學人家玩qq農場。
丁嘉承包了x大附屬的幼兒園。本省地廣人稀,生育率多年來負增長,鄉下不少中小學大規模合並;當然,幼兒園只少不多,這家幼兒園辦不下去純屬個人原因。
丁嘉每天騎著自行車從幼兒園路過,看著一個臃腫的老阿姨帶著三兩個小孩冰天雪地做廣播操,心想這兒的設備怎麼還和自己讀書的時候一樣呢
齊教授沒想到丁嘉有這麼大的膽子,丁教授趕緊說,趁年輕讓他試試。由于不聲不響賣了車,丁嘉心中忐忑了好一陣,好在外公外婆都沒追究。
雲煙說,叫國際四語幼兒園。
丁嘉說,不妥吧,別人都叫雙語幼兒園,咱們叫三語就已經很囂張了,為什麼還要四語貪多嚼不爛,小孩子們不一定學得會呀
雲煙說,必然啊,大人都不一定學得會,何況孩子但是中英朝日四種語言一樣不能少,你要給人家長選擇權。你不僅可以收漢族小孩,還能收朝族小孩。
接下來是招聘問題,能歌善舞、會日語的朝族老師、英語口語精湛純屬的漢族老師,這都是十分吃香的。來應聘的人不少,但符合條件的並不多,丁嘉這個幼兒園園長還是挺挑剔的。
到最後來了一個姓樸的女教師,她條件不錯,但是她要求每年30的分紅。
雲煙幾乎要拍桌子了。
但丁嘉想了想,卻最終同意了。事實證明,這位樸女士是個資源庫。
成了副園長後,樸老師負責幼兒園的一切師資問題。樸貞姬能歌善舞,外表優雅,一看就深得孩子和男性的喜歡。她在外留學,東京兩年,倫敦一年,最難得的是她的日語發音和英語發音切換自如,一點也不沖突。
當然教學任務不能全由她一人擔綱,她還帶來了其他兩個年輕女孩,都有哄孩子的經驗。第一年,學生寥寥幾個,一輛小小的園車也未能坐滿,幼兒園里大人比孩子還多。
第一年虧損了大概十五萬,樸女士也沒有要分紅。丁嘉很怕她第二年就走,年底給她包了一個極大的紅包,可她沒接,說︰“2007年是金豬年,是生育**年,接下來的小孩一定讓你應接不暇。”
樸院長的話是對的,接下來的一年,三個親子班爆滿,連帶著幼兒班也紅火了起來,丁嘉不得不買了一輛更大的校車。雲煙給他定的學費標準遠超市場平均價,可看著人丁興旺,孩兒滿地,雲煙還貪心不足,覺得定得太低。
這個學校口碑好,樸副園長簡直是學校的活招牌,有她帶著跳舞,很多孩子都不用在外另報舞蹈班了。她管得嚴,又耐心,舞種也豐富,提線木偶舞,芭蕾舞,民族舞,那些孩子不論胖瘦能都上場,穿著白色的小紗裙在那里惦著腳尖,翹著小肥腿,轉啊轉。在省幼兒園舞
...
蹈大賽中,連續拿了好幾個金獎。小說站
www.xsz.tw丁嘉找人將獎牌掛在校門口,看著特別俗氣。
園內的伙食開得格外好,全都是丁嘉自己愛吃的。樸貞姬看著孩子們吃那麼多,她在一旁拍著巴掌說︰“別吃了,別吃了,下午還要跳舞別把肚子吃鼓了”
樸貞姬還會自己做腌菜,辣白菜,小黃瓜,海帶,桔梗,她做得十分可口,丁齊兩位教授吃得贊不絕口,便不自覺把主意打到了這位樸副園長身上。
可樸老師的美麗也會招來禍患,有接孩子的男家長打起了不該有的主意,好在她意志堅定,套上了一枚戒指,不動聲色拒絕了這一切不該有的情愫。
可最大的麻煩終于來了,是讓丁嘉十分頭疼的李宇成。
“宇成,不要打園長的頭。”樸貞姬嚴肅地說。
另一個禍害叫劉衡中,臧夢的兒子。
有些人痴起來,真是讓人一言難盡。當年,周肅正、丁嘉托劉芷照顧一下臧夢,她這一照顧就是許多年。
劉芷幾乎將自己封閉了起來,拒絕與外界的男人接觸。丁嘉沒料到吳涇還會讓她傷心,那時候她多嫌棄吳涇啊。
女兒的這種狀態,劉芷的母親心中一直不痛快,但可憐天下父母心,這麼多年,她暗地里跑了不少精神病院,心理咨詢所,逐漸接受了女兒是個拉拉的事實,這兩年頗看得開些,再加上臧夢確實惹人心疼,衡中這個小朋友也為家中添了一些生機,退休後也主動幫臧夢接送起了孩子。
丁嘉最頭疼的就是這孩子,力氣大,嗓門雖然沙啞,卻愛吼,他媽常被他弄得神經衰弱。他還愛打架,一個能打三個,嘴巴也不饒人,丁嘉常常和他吵架。
到最後,丁嘉說不過他,拿出了大人的威嚴︰“你再不乖,就不準吃飯了”
“不吃就不吃餓死給你看”這孩子扁著嘴說。
丁嘉一陣眩暈,臧夢過的什麼日子。其實丁嘉多心了,劉衡中很愛他媽媽,他只這麼對丁園長而已。丁園長是這兒的老大,他喜歡挑戰權威。但劉衡中很怕雲煙老師,那個老師口才很好,他說不過。雲煙偶爾來一回,劉衡中都很低調。
到了2012年,丁嘉已經小有積蓄了,在樸副園長的建議下,在麗人島又建了一座私人幼兒園,這是外公和外婆未曾料到的出息。
樸副園長的建議是對的,當初丁嘉承包幼兒園的成本極低,眼下三年到期,學校見其盈利豐厚,一定會將幼兒園收回的。果不其然。好在他們已經又另覓基地。
麗人島啊麗人島,若不是這里成了新幼兒園,丁嘉幾乎沒有再踏入一步的勇氣。
2012年傳聞是世界末日,可人類的末日未至,丁嘉的末日卻先來了。
2012年,他參加了一場葬禮。
第5章
進入社會之後,評價一個人的標準也就變了,不再是“你成績好不好”,“考試多少分”,而是“家里幾套房”,“年收入多少萬”雖然這兩者都不是丁嘉喜歡的標準,可後一條卻明顯讓他受益他已經是個有上進心的普通人了,他盡職盡責,受學生愛戴,受家長尊敬,不會再輕易被人嘲笑。
可是在小學qq群里,知道丁嘉老底的人,就不這麼認為了。在他們眼里,丁嘉和楊超一樣,都是差生的逆襲。每當這樣的人取得成功,“讀書無用論”總要在群里掀起一陣浪潮。另外一群人會說,這是世界的真相,只要有捷徑和門路,傻子也能成功。
也許很多人會為你的不幸而真心難過,但只有真正的朋友才會為你的成績而由衷高興。
丁嘉沒說什麼,他一點也不難過,因為現在的他,擁有了好幾個為他感到高興的朋友。栗子小說 m.lizi.tw
2012年6月,丁嘉打開qq群的時候,看到了一條令他難以相信的消息。
班長說︰明日清晨九點,楊超的遺體告別儀式在白雲火葬場舉行,大家有時間的可以去一下。
群里一片驚呼,不明白好端端的人怎麼會出事。有知情者說,這事跟張婷婷有關。
張婷婷念的是大專,學校專升本的名額有限,她檢舉了同寢女生非法賣淫的罪狀。這個女生喪失了保送權,而為了保護張婷婷,學校將這個名額給了她,將她送到了x大。這件事,丁嘉其實是知道的,在那個雪夜追陳雄的晚上,他也曾想對楊超說。可是終究沒能開口。張婷婷的事,楊超比他清楚百倍。但就算她是這樣一個人,楊超還是喜歡她。
這個叫韓思琪的女生認識不少社會大哥,畢業後,她知道了檢舉人就是同寢的張婷婷後,便開始向張尋仇。張婷婷沒辦法,只得向楊超尋求庇護。楊超對她百般維護,這次就是在沖突中被人砍傷,失血過多,搶救無效身亡。
大家都表示了楊超太可惜了,敢做敢想,腦子靈活,年輕有為,偏偏為了張婷婷這種女人送命,實在太不值得了可惜明天太忙,一大早還要送孩子去學校,告別儀式就不能去了,難過啊
白雲火葬場在郊區,離這里很遠,丁嘉清晨四點便出發了,在七點半的時候到了那里。
小學群里再沒別人過來,張婷婷也沒見到。到的一些年輕人都是楊超的大學同學,一身黑色的西裝,黑墨鏡,面色冷峻,看不出表情。
楊超是獨生子,痛不欲生的母親未到現場,他父親用顫抖的手一一向來者感謝。丁嘉握住的時候,只覺比冰塊還涼。
當眾人排著隊,看他最後一眼的時候,菊花從中的青年雙目微閉,仿佛入睡了一般。丁嘉心中想,也許在他心里,是值得的吧。
丁嘉曾經一遍又一遍問自己,楊超對他這麼好,是為什麼明明他什麼也沒為楊超做過。僅僅是因為小時候被他欺負過,他覺得心有愧疚嗎丁嘉自己也想不通,自己身上,究竟有哪一點,值得他傾心相待。
楊超在昨天離世,已經沒能看到今天的太陽。缺了誰,都不影響太陽的照常升起。這是一個殘酷的領悟,離開之後,你不會給世界帶來任何的傷痕。
不對。這道傷痕很明顯地刻畫在我身上。只要我一日未死,一日在這個世界上活著,你的離開,這個世界就不能無動于衷。
等到有一天,所有關心你、認識你的人都離世,你才算是真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丁嘉心想,這就是紀念的意義。
而死神一旦光顧,似乎就輕車熟路。最讓丁嘉害怕的事情,終于發生了。
事情過去一個星期後,他依然沒覺得外公不在了,他從前沒有膽量去想象失去任何一個親人的日子。外公和外婆在他的小世界里,就應該日月永輝,在任何一個他想見到他們的日子里,抬頭可見。
電視里,某人被殺後,他的後人尚且有個可以仇恨的目標,而此刻,丁嘉應該去恨誰呢扔起石頭夠不著天。別說什麼生老病死是生物界的規律,他不接受,也不想去接受。
雖然也有人說,偉大領袖**都死了,又何況普通人呢可是痛苦從來不是用來比較的。沒有一個凡人是該死的。
那天清晨是周末,丁嘉沒有上班,和樸副園長一同去外面做幼兒園宣傳,外公說去買菜,結果就再也沒有回來。
活不認魂,死不認尸,看到外公遺體的那一刻,丁嘉心想,這是我姥爺嗎,是他嗎跪在靈前,丁嘉沒有半點真實感。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表姨媽走過來,給他頭上扎孝布,他還是不能相信這個事實,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接到表姨父的電話後,他就回來了,他回想起自己奔赴回來時,滿場的親戚們見到他時的那份憐憫。原來,那時候的他,那麼可憐。失去外公,丁嘉的末日,確實就已經到了。
丁嘉還記得,小時候上幼兒園的時候,外公常常去接他,有一次恰好在期末考試,外面下著雨,丁嘉看見了,就招呼外公進來。然後,外公就抱著丁嘉,兩人一起寫完了試卷。老師十分生氣,說︰“丁嘉,都像你,幼兒園還要做個教室裝外公”
有一次外公有個舊友七十大壽,外公喝多了,表姨夫接他回來了,外公喝醉了酒後,痛哭流涕,見到丁嘉後,說︰“我的嘉嘉呀,你將來怎麼辦啊,怎麼辦”
外公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開朗,人前人後總說嘉嘉有多乖,有多棒,內心深處,又怎麼能看出他有這麼深的憂慮呢
往事一件件浮現在心頭。
外公的消失,將丁嘉二十多年生命中的快樂一筆勾銷,仿佛那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境。昔日的幸福,如今看來全都是假的。
丁嘉已經開始做出成績了,可是從今以後,外公看不到了。
原來這就是末日的意義。
他的生命被砍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曾經很害怕的那個幽冥鬼獄,如今,外公去了那邊之後,他竟然生出了某種隱秘的向往。
小時候看書,書中指責漢武帝大興丹藥,令術士招來李夫人的神魂相見;鋼煉中愛德華兄弟修習禁術,人體煉成,企圖找回母親如果有可能,他也願意做一切禁忌之事啊
時間永遠不會治愈創口,傷口上的血,有時候是一汪血泊,有時候又如大江奔流,它會一直流,一直流,直到我們生命的終結,直到我們再相逢的那天。
在悲傷的陰影之下,任何人都只是不停走,用力鼓舞自己,不停走,不停走可是,我們永遠也走不出去。
在尚未得到的時候,就在失去,我們這樣的被剝奪者,會原諒這個世界嗎
每次看那種毀天滅世、企圖建立新世界的動畫漫畫,丁嘉總會不自主站在新的紀元開拓者身邊,大概是因為他不堪忍受失去的後果吧。
小時候,丁嘉經常在腦海中做這樣的加減法,把自己的壽命分若干歲給姥姥,分若干歲給姥爺,若干歲給樓下的小貓,這樣,大家就可以在同一天升入天國。可是,世界末日前,他曾有點小小的念頭,又想活下去,他還想再看寢室長一眼難道是因為這樣,外公不肯等他了嗎
如果說,現在,他願意在末世自願毀滅呢
外公好多次生病,當時丁嘉跪求一切天地神靈,把他的生命分給外公。
可是現在,為什麼他還是走了呢神佛當時不是答應丁嘉了嗎
你們覺得丁嘉擁有的太多了嗎
還是說,他的生命也不久了,不足以蓄養外公的生命了嗎
不用著急啊,大家有一天,還會再見吧
現在,就暫且先這樣吧。
看著陽間界的眾生蠅蠅汲汲,丁嘉想,你們為什麼有這樣的勇氣啊,在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後,還能活著
請給他一條船,把他放逐到海上,從此滄海寄余生,永遠都不再靠岸。
第6章
丁教授德高望重,一生桃李滿天下,葬禮上來了一百多個學生,有的正春秋鼎盛,有的已雙鬢斑白。身份相同,年齡相異,一代一代,一波一波,仿佛江水不息的浪濤。本省和江甦、浙江的幾大設計院都安排了人員前來吊孝,當地報紙亦有所反應。那天,該來的人、不該來的人,都來了。
人群熙熙,周川也身在其中,一身黑,一言不發。雖然他熱衷于向兩位老人挑釁,可對方以死亡來終止了對抗,這宣告著他將不再有得勝的機會。丁鈴的父親已經走了,母親也風燭殘年,兒子一臉愚鈍,很快,這個世界再也不存在與她相關的訊息了。
丁教授膝下無兒女,本該由外孫在外徠客,然而丁嘉情緒太差,一直沒怎麼出現。親戚這邊是表姨夫負責接待,學生、校友以及工作上的往來人員,卻是劉迪明在幫忙。
二老在業內積攢的人脈,嘉嘉是用不上了,丁教授很慷慨地一齊給了劉迪明。劉迪明便是在丁老的幫助下,真正邁進了這個圈子。眼下是他的報恩,也是他拓展人脈的大好機會。
就像齊教授不喜歡周川一樣,她也漸漸不太喜歡劉迪明,她總覺得兩人在某些方面過于相似。丁教授卻說︰“怕什麼呢,我們已經沒有女兒了。種善因,得善果,說不定這孩子將來能幫到嘉嘉。”
齊教授在殯儀館的洗手間找到丁嘉,丁嘉看著便池說︰“如果我一生下來被媽媽扔廁所淹死就好了,你們就可以去福利院領養一個聰明的小孩”眼淚順著指縫流了出來,外公那麼好面子,為了這個不全的外孫,不知蒙受了多少羞辱。
小時候,丁嘉總愛穿沒有後跟的拖鞋,他夏天上幼兒園也這麼穿,他雖然很胖,但外公總抱著他,愛不釋手的樣子。
“丁胖子的拖鞋又穿反啦”幼兒園里一干小朋友們拖腔拖調,唱戲一般大喊大叫。
丁教授低頭往懷中一瞅,果不其然,嘉嘉又把拖鞋的左右腳穿混淆了。丁教授十分納悶,明明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都是正的,怎麼半道上就反了嘉嘉每次都是這樣穿,只在落地的時候才將左右腳換回來。
回想起來,那時外公沒說一句責備的話,也沒有糾正他,這是出于溺愛,還是破罐子破摔,干脆放任自己自行成長這原本只是二十年前的一件小事,可此時此刻,丁嘉想起來萬分後悔。他應該向外公解釋的,說不定外公會少嘆一口氣,多一分欣慰。
拖鞋有一點點大,丁嘉被外公抱起來之後,失了著力點,拖鞋很容易掉下去,如果使勁勾著鞋子,腳就會抽筋;但如果反著穿,則不會。左鞋上原本放小指的那塊地方很短,穿到右腳上之後,恰好能被右腳的大拇指勾住,這樣很輕松地就管住了鞋子,不會掉下來。
這個偶然發現的小竅門,丁嘉以為人人都知道。可是大家都說他很笨,連他都知道的事,當然算不上什麼秘密了。
齊教授听了這話大吃一驚︰“你怎麼會這樣想”
丁嘉說︰“我一直都這麼想。你們一見到我,就會想起媽媽,可你們不喜歡媽媽”
齊教授說︰“是的,你媽媽讓我們很傷心,很失望,可嘉嘉你不一樣,你比你媽媽善良、懂事多了把你留下來,是鈴鈴這輩子做的唯一一件正確的事”
婚禮和葬禮是故人們久別重逢的地方,在丁教授的追悼儀式上,幾十年未見的同學們見到了彼此,仿佛一場特殊的同學會。丁教授的遺像用的是一張他四十歲時候的照片,笑得很開心,看起來還很帥。
齊教授對她的姐妹解釋,說︰“這老家伙臭美。”
在來吊暄的人中,也有一些舊時的同學,齊教授見到他們很驚喜︰“志文,小段”
那是一對很有活力的同性伉儷,雖年過七旬,卻穿著入時,較同齡人年輕許多。
叫小段的老年男子說︰“呵呵,那時候他還笑話志文長得像個死丫頭,想不到他自己死我們前頭了。”
齊教授說︰“他這兩年身體不好,走在前頭也是正常的。”
丁嘉從外一瞥,看到了許多人傷感之余的喜悅,他突然慶幸寢室長沒有來。因為這樣,他才能徹徹底底地悲痛一場,而不必為寢室長的出現而在外公的葬禮上欣喜。
陳雄哭得很傷心,他說我一想到嘉嘉會多麼難過,我就忍不住
大部分人當天就離開了,陳雄留下來過了一夜。
知道陳雄在北京買了房子,丁嘉挺為他高興的,因為北京的房價越來越高了,陳雄能靠自己買房子,著實不易,這說明陳雄現在混得不錯,工資很高。陳雄有些含糊地應了一聲,說還行吧,比剛畢業時想象的要高多了。
話說,雲煙也沒有來,他的電話又換號了,已經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了,電視上都沒再見到他了,不知道是不是換了崗位。
陳雄的臉色很難看,丁嘉問︰“怎麼了”
陳雄咬牙切齒地說︰“沒事。”
雲煙之前參加了一個全國性的主持人大賽,入圍了決賽十強,但也僅此于此。他腹內空空,許多缺少常識的發言都被人截圖放在了網上,成為大笑料網友們嘲諷說,這個人初中都沒讀過吧丁嘉心想,說得對,雲煙還真沒讀過初中。
經紀人嫌他太矮總讓他穿10厘米的內增高,雲煙有一回把腳崴了,從六級台階上掉下去了,他怒而脫鞋,扔之︰“老子一米四怎麼了”好死不死,被記者拍到了,放在網上,一干網友又嘲笑他︰身高上的一米七,智商上的一米四。
雲煙的定義,就是一個大寫的花瓶。可那張臉不是蓋的,那場比賽,他獲了個最佳形象獎,還代言了一個整容醫院的廣告。之後一段時間,丁嘉經常能在公交車站的櫥窗前看到醫院的巨幅廣告,倘若有人盯著海報看,丁嘉就會對那人解釋︰“他天生就長這樣。”
雲煙的經紀人他大連電視台的一個女同事十分反對他接廣告。她有個不切實際的夢,總想著將雲煙打造成天皇巨星,繼吳彥祖、金城武之後的又一人間絕色。
雲煙說,我又不是央視主持人,憑啥不能接廣告
經紀人說,這個于你自身形象不利啊
雲煙無所謂,只要能賺錢,讓代言匯仁腎寶也行啊,他現在急需資本積累。
經紀人怒道︰“你這是短視”雲煙很無奈,他壓根兒不想走這條路,他早就看清形勢了,空有長相的演員毫無自由和尊嚴可言,影視投資才有大回報。他不求名,只求利。
在天涯上,有人發帖說雲煙是個基佬,被某個黑道大佬包養多年,早就是個大松貨了;還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雲煙的面相,美卻凶,演藝事業不旺。丁嘉十分惱火,不再去火影貼吧蹲坑,轉戰天涯,和那些惡意樓主展開大戰,徹夜不眠,被一群人罵“囡囡的nc粉”。囡囡是雲煙的黑稱,他曾將“囡囡”二字讀作“yanyan”
可是雲煙似乎只是爆紅了一陣,轉眼就沒消息了,連天涯上罵他的人都沒有了。這讓丁嘉十分納悶,難道雲煙真的被雪藏啦雲煙︰鬼扯,說的還挺像一回事他還假模假樣自己發了一個罵雲煙像妖精的帖子,結果半天也沒人響應他,只來了個賣鐵觀音的來帖子下打廣告。
雲煙就這樣沒了消息。
第7章
從前住在一起猶不覺得,如今丁嘉才明白了雲煙的可恨,就這樣一走了之,再無音訊,他父親心中怎會不怨
但是丁嘉
...
立即又拋開了這個念頭,雲煙生性好強,過得不好,自然會隱匿自己的消息,人在落魄之時最經不起故人的問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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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他正前程似錦,天下誰人不識君,他又不像某人那樣,有什麼躲避的理由呢
難道是學阮玲玉,人言可畏丁嘉突然怒火中燒,想要炸了天涯社區。立即去發帖,說萬惡的網絡暴力把雲煙逼死逼瘋了,好半天有人回復了他一句︰你傻b呀,那些罵他的都是水軍自炒自黑,人家現在早不站台了,改幕後了。
外公離開之後的日子,在丁嘉眼中是灰色的,兩所分校的成立也放慢了進程。
這並不與丁嘉相關,諸多事宜都是樸副園長在負責,前幾天她在教小孩子們跳舞的時候,突然一群女孩子尖叫起來,接著劉衡中就旋風一般沖進辦公室大喊︰“丁園長,樸老師流血了”
樸貞姬這是流產了,丁嘉很生氣︰“李宇成他人呢”
醫務室里,樸貞姬有點尷尬,明明有帶套的。自學生時代,李宇成就一直在追她,因為某些原因,她本人對婚姻不太有興趣,雖然沒答應,卻覺得這孩子床上很賣力,又很溫柔,就和他約了兩炮,沒想到居然懷孕一個多月了。
朝族女性向來溫婉內向,樸副園長雖留過學,卻也不至于這麼放得開,更何況她一向端莊嫻美,行止合宜,丁嘉暗自吃驚,果然人不能貌相。
丁嘉要去找李宇成,樸貞姬趕緊阻止了,說︰“現在他家人正在給他施加壓力,說不定明年春天就能順利結婚,別讓他的青春耗在我身上。”
听了這話,丁嘉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你們這種人,究竟是怎麼想的這算是玩弄別人的感情嗎”
樸貞姬躺在床上,失去元氣的臉色十分蒼白,她嘆了口氣,說︰“遇上了很心動的人,也會覺得幸福,可是人生的軌跡一早就決定好了,那也沒有辦法。”
丁嘉問︰“既然喜歡,就不能為他改變一下嗎”
樸貞姬面帶詫異地看了丁嘉一眼,問︰“為什麼要改”
丁嘉輕聲說︰“這樣的話,兩個人都能幸福。”
樸貞姬沒有說話,只是皺起了眉頭。
丁嘉見她突然露出了苦惱的神色,不由笑了,說︰“是不是優秀的人,都很難更改人生決定”
丁嘉陪在她身邊坐了許久,給了她一罐自己煲出的湯。話說寢室長一身的本事,他所能偷師的,也就是幾個菜譜罷了。
樸貞姬過了很久才開口,說︰“沒預想過的人生,總覺得很可怕。”
丁嘉心中十分感喟,兩人的結合是李宇成夢寐以求的生活,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腦海里幻想了多少遍,但是在樸貞姬這里,卻連稍一設想都覺得可怕。明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命運卻將他們攪和在一起,在這一汪糖稀之中,抽身不得,藕斷絲連,最後勉強掙扎上岸,也是一身黏膩,狼狽難看。
樸貞姬一邊喝著湯,一邊問︰“你怎麼樣齊教授將你的婚事拜托在我身上,我總不能當沒听到吧我安排的女孩子哪一個配不上你,你好歹去見一次。”
丁嘉木然地說︰“再等等吧,我姥爺剛去世,我怎麼能”
樸貞姬也不戳破他,說︰“那好,我就這麼去給齊教授回話。三年。一般的規矩都是三年立碑,到時候你外公的碑面上要刻孫媳的名字。”
丁嘉仿佛一個絕癥患者,听到了醫生的宣判,知道還有三年的活頭,他也不知是喜是悲。他還有三年自由等待的時間,不會被逼婚,不會被責難。
但也僅此三年。
丁嘉突然激動了起來,他要牢牢握住手中只此一次的機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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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從醫院回去的路上,他就給劉迪明打了電話。
“丁嘉”劉迪明似乎很意外,在丁教授還活著的時候,他時常出入丁家,可那並不是為了看他的老同學。
劉迪明的母親送給外公的那棵野山參被丁嘉一直捂放在櫃子里,後來被丁教授發現了才拿出來泡在酒里,重見天日,並說嘉嘉暴殄天物。丁嘉見識短,並不知道那棵參有多難得。
在家里遇上了,都是劉迪明很熱絡地與丁嘉說話,他問一句,丁嘉答一句,互動十分勉強。外公主動給劉迪明提供幫助,丁嘉不主張,也不阻止。見他態度懶怠,丁教授都還少見地批評了他幾次,說他對朋友不像從前那麼熱情了。
丁嘉不吭聲。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對劉迪明好不是不行,只是,他如何能再一千倍地去對另外三人好呢如果做不到,索性將對其他人的標準壓低一點。
丁嘉的邏輯彎彎繞繞,外公外婆難以理解,他們只是覺得嘉嘉畢業後,不再像小孩子了,多了心事,少了笑容。
劉迪明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丁嘉說︰“你能辦一場同學會嗎”
劉迪明一愣,說︰“咱們畢業才四年,都功不成、名不就的,有什麼可辦的”
對丁嘉,劉迪明十分坦然,許多不美的言辭、心事、態度他從來都不掩藏。
丁嘉說︰“你辦一下啊。”
劉迪明說︰“噢我知道了,你這個幼兒園辦得還行,人生不能錦衣夜行,我喊幾個人過來听你吹牛。”
那個周末的吃飯,劉迪明帶了一幫建築系12級的新生來捧場。丁嘉沒去。
劉迪明大怒,給丁嘉打電話說︰“你搞什麼啊,特意給你辦的慶功宴,你都不來”
丁嘉很生氣地掛斷了電話。
劉迪明氣得幾乎砸了手機︰“行啊,錢壯慫人膽,你丁嘉現在腰桿兒硬了,開始目中無人了”
2013年,丁嘉的生活依然是日復一日的平淡如水,雲煙依然沒有消息。他給陳雄打過電話,讓他如果見到了雲煙,就讓他回來一趟。
陳雄答應得十分爽快,這讓丁嘉起了疑心。
陳雄說他在練泰拳,丁嘉大驚失色,這好比給一只老虎發了一台機關槍。
陳雄說,沒事,鍛煉身體。
丁嘉說,你鍛煉身體怎麼不打兵乓球
陳雄嗤之以鼻,我又不當官,打個毛的兵乓球
丁嘉覺得陳雄越來越狡猾了,他對自己隱瞞了很多事。
4月的某個周六,丁嘉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陌生短信,讓他次日中午12點在人民大街的索菲亞咖啡館等自己。
丁嘉握著手機的手開始顫抖,他看了看鏡子的自己,他的樣子變化有點大,對方還能認出他來嗎
那一夜丁嘉都沒睡著,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夜里起來上了好幾趟廁所,齊教授委婉地問他是否需要去男科看看。
快到天亮,丁嘉才勉強合眼,做了一個淺淺的夢,似乎夢見外公在陽台上澆花,丁嘉起身,看了看陽台上的那些花草。
七里香已經很大一簇,他分株過好幾回了,卻還是不得不買了一個口徑更大的盆。夜香花也是,這些本來在北國難以落戶的植物,在他家卻瘋長,丁嘉好幾次想將它們拔掉,卻沒能下去手。他並不怕蚊子。
可這畢竟是外公的遺物。外公在的時候,丁嘉只偶爾搭把手,外公就會抱怨︰“你呀,一時心血來潮,就讓我給你買花買草,買了你也不管,到頭來還是我在種”
丁嘉早上吃了點粥,又看了一眼姥姥,姥姥已經起床了,戴著眼鏡在看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丁嘉一直很佩服外婆,少來夫妻老來伴,外公去世後,她卻能如此鎮定,身體狀況也比較好。
丁嘉早早出門了,走在街上,覺得滿眼陌生。他一個大男生,不是很擅長逛街,現在的他很容易買衣服,在淘寶上隨便買兩件看著也很得體。但他今天穿的是樸副園長給他置辦的一身,樸貞姬的審美很好,自己的一身妝容自不必說,許多新來的年輕小老師都偷偷模仿她,給孩子們定制的舞服也別出心裁,在比賽中,僅服裝就勝了一籌。
這兩年丁嘉瘦了不少,舊衣服也不好送人,索性剪掉了做拖把。丁嘉又一次清理了衣櫃,仔細找了一遍,還是沒看到那件301的寢服,這麼多年了,那件t恤也不知去哪了,他曾一口咬定是外公拿去當抹布了,外公很生氣,說丁嘉冤枉了他。也沒個定論。
冰雪還未消,但是廣場上已經有女孩子穿裙子了,丁嘉總覺得在感情上,似乎女生比男生要英勇,他耳聞目睹過不少女生為了等待某人一生未嫁的故事,可男生似乎只因為貧困、疾病而未能娶妻,是不是男生的耐心都有限呢
丁嘉心想,他自己的耐心會何時用盡呢
如果到了外公的三周年祭,他還沒死心,那怎麼辦
從2007年5月25日,到2015年11月7日,區區八年,就要移念
丁嘉不敢多想,他生生將這個念頭從腦海中驅逐,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撫摸了一下表盤,見時間差不多了,他走向索菲亞咖啡館。
他在門口站了幾分鐘,時間已經到了,卻還是沒有人過來,店員熱情地招呼他進來坐,外面好冷。但丁嘉的心情十分激動,心中有一把火在燒,只覺得一切的寒冰都能融化。
他突然害怕起來,到時候見了面,他該用怎樣的表情和口吻同寢室長說話,要怪罪他嗎,還是很輕易地就原諒他,仿佛這幾年的光陰不過是一個短暫的下午。
丁嘉的目光掃在視野內的所有男性身上,仿佛雷達一般。廣場上的男人,都步履緩慢,寢室長任何時候走路,都是很輕快的樣子。雲煙說,你們北方人走路都慢吞吞。這話不假,本地的生活節奏很慢,可301寢室的每個人走路快,颯颯帶風,就算那時候丁嘉是個胖子,他走路也總是一道煙,很敏捷的樣子。丁嘉還記得大一時陳雄從一個女生身邊疾速掠過,陳雄人都跑出老遠了,女生的裙子突然被氣流掀起,丁嘉在後面笑出了聲,還被女生指著鼻子罵了流氓。
丁嘉沉浸在往日的幻想中,突然對面一個染著粉紅色長發、穿裙子的高個少女拔足狂奔,向他的方向沖了過來。
丁嘉還以為是什麼動漫splay,直到這個女生伸出細長的胳膊,將他的脖子牢牢抱住。那女生將頭埋在他肩上,吸了一口氣說︰“還真是胖丁哥哥,差點認不出來了”
胖丁哥哥會這麼叫他的人,世界上只有一個。
是袁歆啊丁嘉心中說。
袁歆的樣子已經完全變了,做完牙齒矯正後,他的下頜變得尖秀小巧,一張小巴掌臉上,化過妝的眼楮很大,尤其是這一身女裝穿得像雅典娜。
丁嘉將呢絨外套脫下來,給袁歆披上。
袁歆有些害羞地抿了抿嘴,丁嘉問︰“已經做手術了嗎”
在從前的qq聊天中,丁嘉了解到,袁歆和一般的同性戀不一樣,他在內心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女生,他也一直為了變性在攢錢。他很小就知道中國有一個變性人叫金星,他以她為榜樣,袁歆幾乎從來不吃零食,不買好衣服,不買好香水,不買指甲油,不把壓歲錢上交,都是為了攢錢做手術。這就是袁歆的秘密。
听丁嘉這麼問,袁歆抓起丁嘉的手,大力按在了自己挺起的左胸上。他腰細腿長,胸部玲瓏,大眼閃閃,僅從外表上看,是個十分漂亮甜美的女孩子。
丁嘉心中一跳,覺得不妥,迅速抽手。
可是胸部那塊卻癟了下去,丁嘉心想按壞了,得重新隆胸了。袁歆“噗嗤”一聲笑了,又將那塊凹處擠凸了回來,說︰“還沒有呢,這些都是海綿啦”
丁嘉也笑了,伸手撩起一綹他粉紅色的長發,問︰“真頭發”
袁歆一笑,說︰“也是假的。”
丁嘉問︰“你做手術還差多少錢”
袁歆搖了搖頭,有些羞澀地說︰“不用做了啦”
丁嘉覺得很奇怪,袁歆的夢想就是做一個漂亮的新娘子,這麼宏偉的目標為什麼會變了呢
袁歆有些羞于啟齒,說︰“胖丁哥哥,我我好像成了個同性戀。”
丁嘉哭笑不得︰“你本來就是啊,我又不歧視你”
袁歆一把抱住他,在他耳邊小聲說︰“不是啦,我以前是個gay,但是我現在,是個拉拉”
丁嘉︰“啥”
袁歆又扭了扭身子,因為是貼著丁嘉,丁嘉覺得自己在犯罪。袁歆紅著臉說︰“那個和曲哥分手之後,我又認識了一個姐姐,她那個我好喜歡她我們那個各方面都很合拍的”
丁嘉見有大媽圍觀他倆,便將袁歆拉進了咖啡館。
評價一個人是否為同性戀,關鍵是他能否對同性的身體起反應。袁歆很早就向往被男孩子這樣那樣,所以他在初二就迫不及待地**了。可是現在,他又喜歡上一個美麗又強悍的女人,內心很為她痴迷,很希望這個娘t姐姐被外星人改造,長出一根大jj來攻略他,當然這並不現實這個娘t喜歡軟糯的少女,她調戲了女裝的袁歆,在發現他是男生後並未撒手,女裝的袁歆比一個真妹子還要乖嗲甜白。這個娘t有些s癖,她用指甲掐袁歆那根的時候,袁歆躺平任她蹂躪,那渾身顫抖的身體和咬著嘴唇忍痛的樣子,令她極有快感。被一些工具進入,袁歆當然覺得異樣,不舒服,可一想到這是自己迷戀的人,就有一種獻祭的悲壯。這個娘t在瘋了一般弄傷他後,看著那些傷痕又會清醒過來,良知發現的她抱著單薄的袁歆拼命接吻,撫摸,這便是袁歆最幸福的時刻。在床下,袁歆無時不刻地想著她,羨慕她,欽慕她。
丁嘉覺得腦袋很疼,現在的小孩真會玩啊,看著袁歆手腕上的傷痕,丁嘉心疼地說︰“你自己小心啊,不要弄出人命來。好多網絡報道,這種死法很難看的。”
袁歆點點頭。這家咖啡廳還兼營一些西餐、中餐,丁嘉給袁歆叫了一大堆好吃的,袁歆卻說︰“不行啊,長胖了穿裙子不好看,她不喜歡。”
丁嘉心中的感慨無處可法,要是雲煙在場有多好啊。
“我見到雲煙了。”袁歆說。
丁嘉一噎,袁歆怎麼總嚇他一跳他忙問︰“什麼時候”
袁歆一邊小口吸著飲料,一邊小聲說︰“就今年春節啊,在甦州。”
見他嗓音突然柔和,又哀怨無限,丁嘉問︰“你們怎麼了”
袁歆嘆了口氣,說︰“也沒怎麼啦,他他送了我一瓶香水。”
丁嘉見他上一刻突然喜歡姐姐喜歡的要死,下一刻說到雲煙又口吻纏綿,不由在心里又感嘆了一句現在的小孩好花心,忙說︰“很好啊。”
“可是他叫我小白痴”袁歆泫然欲泣,“胖丁哥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丁嘉有點慚愧,這事自己脫不了干系。這孩子本就有點呆呆的,後來丁嘉又總給他灌輸一些自己的人生觀,世界觀,結果袁歆就更笨了。
丁嘉昧著良心說︰“才不是啦,他是嫉妒你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雲煙嘴巴壞得很。”
“他過得怎麼樣啊”丁嘉問。
袁歆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就是行色匆匆的樣子,似乎回來一天就走了。”
丁嘉心想,忙到連個電話也沒時間接嗎
第8章
袁歆小口小口吃著東西,一派文靜,粉色的頭發垂在胸前,他輕輕撩開,不讓踫到托盤中的食物。
看著眼前的女裝少年,丁嘉不勝恍惚,距離那個去甦州的暑假已經過去八年了。這八年里,丁嘉送出去過不少紅包,同學們陸續結婚、生子,而他一直在原地踏步,人生、見解、態度,似乎並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上一個新台階、步入一個新境界。
丁嘉能听到自己心中關門的那一聲轟然。可這種封閉,不是為了躲避門外的怪物,而是為了保鮮。這一固執的原因,丁嘉自己很清楚。有時在夜里,他甚至慶幸外公已經走了,要不然,現在的這個拒絕長大、拒絕結婚的他,一定會讓外公心中難安,充滿了憂慮。
丁嘉問︰“雲煙有沒有讓你保密,不要對我說起你見過他這回事。”
袁歆遲疑著點點頭,說︰“我確實不該說可你和他之間,我和你更親一點但是你可千萬不要把我賣了呀”
丁嘉答應了。袁歆遲疑了很久,終于問起了一件比較在意的事︰“胖丁哥哥,你和周哥哥怎樣了”
這種狀態算什麼,丁嘉自己也難定義,只得含糊說︰“還那樣。”
一直是那種若即若離的關系,只是這一次離得夠久了一點。
袁歆垂下眼睫,用小叉子攪著眼前的水果沙拉,說︰“我之前還以為你倆分手了,還想做你的新娘子來著。”
丁嘉眼珠子都要掉了,袁歆又嘆了口氣,說︰“可咱倆是一樣的,在一起沒前途啊。”
丁嘉幾乎跳起來,說︰“什麼叫和你一樣和你一比,你胖丁哥就是斯瓦辛格”
2013年11月初,是外公的周年祭日,一些親友陸陸續續來了一趟公墓。
這是丁嘉第一次來,外公的骨灰入墓的時候,他沒過來。
看著街上密密麻麻的車輛,人流,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的人活著,眼前在此地看著這密密麻麻的墓碑,才知道有這麼多的人已經死了。
齊教授指著隔壁的一座陳墓,說︰“嘉嘉,這是你媽媽。”
丁嘉听了這話,渾身的血液突然變得寒冷,他緩緩地走過來,目光落到墓碑上。看名字和照片,果然是年輕的少女丁鈴。
墓前有一束半風干的花束,大概半個月之前有人來過。會是誰呢丁嘉想猜,卻又覺得這是個惡心的問題,便不再去想。
外公的墓是雙人墓,旁邊有塊空地大概是給外婆留的,丁嘉覺得很扎心。
但這方墓地不是新的,基座的大理石有些灰暗了,與母親的那一座陳舊程度差不多,丁嘉明白,這塊墓地是在母親去世時,外公外婆便也為自己置好了墓地,就在女兒的旁邊。
丁嘉心想,這與他們說的不一樣啊,姥姥、老爺明明對媽媽那樣失望。
丁嘉在外公的墳前蹲下,小聲說︰“姥爺,我還在等寢室長,你會怪我嗎”這話在外公活著的時候,他是萬萬不敢開口的。
天空扯了一道閃電,似乎快要下雨了,丁嘉覺得這是外公的回復,心中有些難過。
回去之後的一個星期,丁嘉又
...
給劉迪明打了電話,讓他舉辦同學會。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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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迪明正在刮胡子,他接到電話的時候,幾乎是哀求地說︰“丁嘉,你是不是在幼兒園混久了,智商都和小孩一樣了同學會都是十年才開的你想開同學會,你得去找你小學、初中、高中的那些同學”
丁嘉在電話那邊不吭聲。
劉迪明很抓狂,不明白丁嘉為何如此執著于開同學會,這他麼不是幼兒園小孩過家家好嗎
再說了,同學會不好開,根本就不像丁嘉想得那麼簡單一個班級第一次開同學會,當然要請當年的老師、輔導員、院長出面。這才畢業幾年,事業才剛剛起步,能拿得出手的沒幾個,這不是丟他們03建築的臉嗎所以十年為期,不是沒道理的
郁悶完後,劉迪明又問︰“你姥姥呢,上次和她說,請她老人家出席一下綠水山莊的掛牌剪裁什麼,去美國了丁嘉你怎麼能這樣,老人家一把歲數了你還讓她一個人到處跑”
丁嘉小聲說,她自己要去的。外婆本來就喜歡四處旅游,可是外公身體不好,外婆也沒機會出去。外公的葬禮上,見到了舊同學,極力邀請她過去玩一玩,外婆就同意了。
劉迪明十分失望,他自己也能感受到,齊教授給他的幫助不如丁教授熱情無私,但聊勝于無。
丁嘉掛了電話後,坐在辦公室里,這時候劉衡中跑了過來,手里舉著一個紙包,高聲喊道︰“園長園長,你的情書”
幾個大班的孩子听了這話,捂著嘴竊笑。現在,五六歲的孩子都很人小鬼大。丁嘉已經發現有學生“早戀”了,互贈信物定情,他真是自嘆弗如。
丁嘉一伸手,那小屁孩卻不給,和他提條件︰“叫衡哥”說著,拿著那個信封跑了出去。
丁嘉氣得要命,說︰“劉衡中,你幼兒園都畢業了,還來這兒干什麼”
劉衡中說︰“偏來,我偏要來”
這小孩在園中各項玩具器械中又爬又能鑽,十分靈活,丁嘉根本不是對手,最後只好向其他小朋友求救︰“抓住他”
大班的幾個男生立即勇敢地撲上去,可惜劉衡中比他們個子高,速度快,不容靠近,就跑得更遠了。
樸貞姬見園長如此無能,吹了個哨,一旁跳舞的三個年級的七十幾個女生立刻嘩啦啦圍了過來,她們穿著白紗裙,白褲襪,白鞋子,眉宇肅然,手牽手將一整塊廣場都圍了起來。然後她們一邊唱歌,一邊慢慢縮小著包圍圈,慢慢向中心的獵物劉衡中逼近。這個情形十分恐怖,劉衡中就這樣陷入了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中,最後只得老老實實交出了手中的那個牛皮紙袋。
這是一封掛號件,有點重,應該不是廣告,上面貼著機打的地址和姓名,丁嘉有點失望,又有點激動,找到一把裁紙刀,小心翼翼裁開了封口。
里面是一摞照片。照片有新有舊,不同的場景,不同的年代,但是認真看,卻發現這里面都是同一個人,從童年,到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童年、少年時代的照片上了年頭,其中還有張嬰兒照,多是影樓作品,端端正正注視著鏡頭;而中年的照片,有側臉,有正面,但無疑都是偷拍。
而其中最近的這張,是在墓地。丁嘉自然一眼認出這是哪里,這個男人往墓地上彎腰放了一束花。丁嘉的掌心有些發汗,他不敢再繼續看,將這些東西又統統裝回信封。
稍微冷靜點後,他騎車回到家里,掏出了家中的舊影集。雖然他長得胖,不美觀,但外公卻特別喜歡給他照相,不僅生日要照相,每次外出旅游也都必然要照,家庭聚會也要照。
他掏出那張嬰兒照,又摸出一張自己的百日裸照,細細對比了起來自己除了更胖一點,確實和這個人很像。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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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孩子不論它長大後像誰,剛出生的那一刻,都會像他的父親,如一個模子倒出,基因十分誠實。
這個人不是周川。
丁嘉心中突然涌起一陣異樣的感覺,他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久久不能平靜。令他不平靜的不是照片中人,而是給他寄這封紙包的人。
會寄這個的人,這世界上,他想不到第二個。
時隔多年,寢室長為什麼又會突然寄過來這個東西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第9章
晚上,丁嘉躺在床上睡不著,他給陳雄打了個電話,對面歡聲笑語,觥籌交錯,似乎是個晚宴。陳雄現在搞外聯工作,應酬比較多,見識了許多打架之外的樂子。他這人為人開朗,不拘小節,光明坦蛋,直男和非直男都很喜歡他。
丁嘉問︰“你上回說,你有個特別厲害的朋友,誰的電腦都能黑,我需要他幫忙。”
陳雄一口應承,痛快地說︰“沒問題,你想黑誰”說著,向陶春林的方向一勾手,示意他過來。
丁嘉說︰“我想讓他盜寢室長的qq。”
qq三個月不登錄,就會被騰訊收回,寢室長的qq雖然不是靚號,卻也是個七位數,很容易被人挑走。現在還沒更換頭像和id,說明還在寢室長手中。
陳雄頓了一頓,沉默了兩秒,說︰“我這同事現在去國外出差了,等他回來之後,我告訴他一聲。”
听了這話,陶春林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陶春林還是那麼陰惻惻的,陳雄也沒多待見他,但是不知怎的他就纏上了陳雄,兩個人互為交易我幫你黑人,你幫我打人。
陳雄掛完電話後,沉默了半天,突然對陶春林說︰“假使我以後不在這上班了,求你幫忙的話,你肯不肯”
陶春林搖搖頭,說︰“以你這條件,辭職後很難找到更好的工作,還是說,你自己創業”
陳雄笑著搖頭,說︰“我哪有那本事”繼而皺著眉說,“我自己也清楚,混成這樣不容易。可現在,我有件緊要的事要辦”
陶春林問︰“什麼事,不能請假嗎”
陳雄說︰“我朋友的一件大事。也不知道耗時多久,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陶春林微微睜大了他的眼,摘下了眼鏡擦了擦,說︰“這都什麼年代了,互聯網上就能決一死戰,你們還搞線下肉搏,太低級了吧”
陳雄有些心煩意亂,說︰“他學生時代就敢和校方單挑,現在又在和政府干,我心里沒把握,但也不會撂下他不管。對方的官挺大,副省級,他一個老百姓怎麼弄得過”
陶春林嗤笑︰“區區一個副省級,我還以為他要用兩千萬顆人頭換新政權呢”
陳雄不悅道︰“京官確實不叫官,但地方官你沒見過,破家縣令,滅門刺史,哪個不狠”
陶春林不笑了,說︰“你要我幫你看這大官的電子秘賬”
陳雄說︰“這倒是個好主意”他原本是拜托陶春林幫嘉嘉盜一下貼吧里罵自來也的人的百度賬號什麼的。
陳雄回到家里,在網上down了一封辭職信的word,改了一下名字和單位,就發給了人事。他忐忑地等了半天,卻一直沒等到人事的電話,最後只好自己打過去。秘書說,他發的那封郵件有病毒,人事的郵箱打不開了。
陳雄立即喊陶春林幫忙解決,陶春林拒絕了,因為他是高級工程師,不是網管,這種下一個360殺毒就能辦到的事情為什麼要找他那種能弄死弄垮個把省長的活兒還可以考慮一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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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雄怒而低聲道︰“媽比的你能小聲點兒嗎,全世界都知道老子要去殺人了”
沒多久陳雄的主管領導就過來了,笑著問陳雄是不是要回老家結婚,工作五年都沒休年假,還攢了一堆輪休,可以一次性休40天。
一听到這個數字,同事們都很羨慕。陳雄卻沉默了,好久才說︰“40天未必夠。”
丁嘉掛了電話之後,越發斷定陳雄有秘密,可惜他守口如瓶,死也不向自己透露,丁嘉心中不免郁悶。
丁嘉就這樣氣鼓鼓地抱著那堆照片睡著了,到了半夜醒來,他又將照片拿到燈下,一張張翻看。這些照片是經過了周肅正的手一張張挑選的,丁嘉摩挲著照片,細細感受對方那並不存在的體溫。
次日,丁嘉去上班,劉衡中又從小學一年級逃回了幼兒園,丁嘉怒道︰“你再不會去上課,我就給你媽打電話”
劉衡中听了這話,似乎有些被震懾,但眼楮眨了眨,不說話,卻也不走。
“你為什麼不去上課”丁嘉問。
劉衡中撅著嘴,小聲說︰“他們說我沒爸爸。”
丁嘉心中一酸,頓時說不出話來,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動,也再也狠不下心來趕他。
那天,劉衡中就在辦公室里和丁園長下了一天的跳棋,到了晚上,臧夢又過來了,手里提著一個書包,見他果然又在這里,臧夢很是生氣,說︰“你怎麼又來了”
劉衡中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半晌才說︰“丁園長一個人很悶,我來陪他下棋。”
丁嘉說︰“為了報恩,明天我陪你去上課吧。”
臧夢站在這兒,劉衡中不敢說不去,只好耷著腦袋,很慫地走到他媽身邊去了。
臧夢大學肄業,學位證和畢業證統統沒有拿到,她在當地超市從收銀員做起,現在是家樂福南山店非食處處長,雖然經濟能夠**了,卻一直住在劉芷家中。劉家也早已習慣了這母子二人的存在。
臧夢和丁嘉多說了兩句閑話,正要走,突然一轉身,看見對面那個穿西裝、帶著黑框眼鏡的青年,頓時愣在那里,手中的書包也掉在了地上。
劉迪明也站在了原處,愣愣地看著她。
臧夢長得瘦,身量縴細,工作多年,看著依然像個學生。
劉衡中見臧夢不走了,疑惑地叫了一聲︰“媽”
劉迪明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倒流。劉衡中又循著母親的目光看到了對面的那個男人,突然快步跑過去,抱住劉迪明的腿,大聲說︰“我知道你我知道你你是我爸爸,你就是我的爸爸”
說著,揚起一張圓臉,滿眼期待地看著劉迪明。劉迪明用發抖的手臂將他抱了起來,劉衡中看了看一邊站著的丁嘉,大聲說︰“丁園長,他是我爸爸我媽在家總看他的照片,一邊看一邊哭他就是我的爸爸”
劉衡中興奮得兩眼放光,從明天起,他就要去上學,告訴所有人,他有爸爸,他爸爸回來了
劉衡中驕傲地像只小公雞,亮晶晶的眼楮一直看著劉迪明。劉迪明的眼淚從鏡框下流出,將懷中的孩子緊緊抱住,泣不成聲。
臧夢也在一旁默默流淚,風吹起她的長頭發,顯得十分的羸弱。
丁嘉遠遠看著,眼眶濕潤。人世間有很多破鏡值得重圓,雖是別人的幸福,卻也由衷值得祝福。
第10章
2013年12月25日是聖誕節,落雪紛紛,劉迪明和臧夢舉行了婚禮。
在此之前,劉衡中得意洋洋地對他的所有同學說︰“我的爸爸,要和我媽媽結婚了,到時候我給你們發請帖。”
很多小孩就回去問自家娘老子︰“你們結婚了嗎”答案是肯定的,小孩就問︰“那我怎麼沒見到呢”答曰那時你還未出生。小孩惋惜萬狀︰“你們怎麼不等我長大了再結呀”怒曰,滾犢子,將來你自己結一結就知道了
劉芷自然是伴娘,劉芷的老娘萬分震驚,這麼多年來他們夫婦才知道,劉衡中的“劉”是劉迪明的“劉”,不是劉芷的“劉”,她頗為女兒委屈,幾次三番想去安慰一下,卻見女兒心情不錯,露出這麼多年來少見的笑容。
臧夢嫁出去之後,劉芷就顯得更寂寞了,劉芷的母親甚至想再去給她找個“伴兒”,劉芷明顯的不耐煩,她媽太能瞎想了,不過是拒絕相親、不結婚、照顧人家孤兒寡母而已,就被當做是拉拉。一個人的心里如果還放著另一個人,他怎能坦然無忌地去和別人相親反正她是做不到。
哀莫大于心死,可對很多人來說,哀莫大于心不死。
父母白發在鬢,自己青春漸逝,她在此虛耗光陰,究竟是在等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都說時間會給人答案,可是整整十年了,她卻越來越茫然。因著家中親屬的關系,她在省x院工作,領導是個開朗負責的人,多次和兄弟院聯誼,每當這時她內心就格外痛苦,學生時期的桀驁卻爆發不得,因為她知好歹,懂世情,明白錯的是她自己,不是世界。
2014年的春節,齊教授是在三亞過的,那邊的氣候十分溫暖,與北地的漫天冰雪是兩個世界,她招呼丁嘉也過來,丁嘉說有點事情,來不了。
丁嘉這麼多年來,有個地方在他夢里出現過無數次,那就是下河區的隴山門。
下河區在二十年前還是個地級市,後來並入了省會,成為了x市的一個區級行政區域。隴山入境口有兩尊十丈多高的彩塑,是四大天王中的魔里青和魔里紅,火影忍者的流行讓這里成為一景,因這兩尊塑像的方位擺設頗似終焉之谷的初代火影千手柱間與宇智波斑的對峙場景,國內不少社團來這里出splay。
為什麼四大天王只剩了二魔,據公安部門的人解釋說,這是因為在斬妖除魔的過程中,任何一方的勢力到最後都會被消耗掉一大半,正也好,邪也好,為惡也好,除惡也好。這是一個很悲觀的論點。可據當地人民反應,他們此地的各路首長沒一個是積極的。本地有一種生冷的憂郁。
丁嘉想要到這里來,並不是因為那兩位優秀的忍者首領,而是這里是周肅正長大的地方。
在夢里,他在隴山口徘徊了幾百次,卻都未能邁入其中,每次總是被各種各樣的理由阻難,轟隆隆開過來的大卡車,他閃避不迭;突然跑出來的一群野牛,他只能藏匿在夢中也恍然不安,在夢中也毫無辦法,無計可施。
下河不大,如果開車,不大一會兒的功夫就能城區圈完,你坐公交若是坐反了方向,不必下車,因為十分鐘就能完成內環,並不會耽誤你的時間。這個城市有一股自我孤立感,倔強地不肯融入x市,這是兩個氣質截然不同的地方。
丁嘉稍作打听,周川口中的那所警汽合辦的小學是市內最好的小學,已經搬到政府辦公大樓附近了,而舊址如今快要拆除了。丁嘉听到這個消息,立即迫不及待地趕了過去,仿佛遲一秒就再也見不到了。
丁嘉從小到大都不喜歡學校,但是他喜歡假期的校園,沒有老師,沒有同學,安安靜靜,只有大樹參天,蕉葉蓊郁,只有他一個人,這一切也只屬于他一個人。上中學後,他常常在暑假跑回小學玩,上高中後,他又常常溜回初中玩。記憶中有些東西似乎只有像牛一樣反芻,才能啖出滋味。
這座小學廢棄許久,單桿、雙桿、靜靜地臥在草叢中,油漆剝落,袑騑陷部C丁嘉覺得夏天來這里會更好玩。大約是知道一年只此一個夏,操場上的草十分瘋狂,一個暑假不割就有半人高,開學後學校總要組織學生搞一次割草的大掃除,一把把的小鐮刀、小鏟子分下來,到最後再收回去,班干部要一一清點。
丁嘉一直在找那間寢室長出水痘時被關押的那間大房子,可找了很久,沒有找到。他還在廢棄的廁所里拉了一泡尿,小孩子使用的便池有點小,積滿了落葉。
丁嘉漫無目的地游蕩著,懷揣著一份憑吊之心,一想到寢室長曾經在這里度過了七八年,他就覺得十分溫暖,總覺得走著走著,會遇到當年的那個小孩。端端正正,眼神明亮,鎮定冷靜,如果見到了,就悄悄帶走,帶回去養大,不讓他再溜掉。
丁嘉在下河區漫無目的地轉悠著,這些年來輾轉听到的他的消息,總是滯後的,卻又希望多听到一點,就多賺到了一分。
長大後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這麼多年的光**一樣從指縫里溜走了,尤其是工作後的這幾年,和每一天並沒有什麼不同。如果就這樣死去,多可怕呀,人生未競的夢想,只能在火葬爐的高溫中,化作一縷青煙,飄散得無影無蹤
丁嘉直接去了高中,這是一樁很冒險的事。下河高中有高三的學生在補課,門衛在屋里烤火,丁嘉敲了敲窗子,進來和他說話。
這個門衛是個退伍老兵,來這里很多年了,面容凶悍,但舉止很溫和,問起周肅正,他是記得的,這個學生身上,出過好多大料。
一是身份特殊,他是龍局長的兒子,龍母生龍子,兩人都是出挑的人物,成績好得很,在同學口中,周肅正是那種巴不得數學試卷有兩百分的混蛋。
二是高中就鬧過失蹤。丁嘉悶悶地想,他從小就跑掉過,後來的逃跑,不過是輕車熟路說到這里,門衛突然大笑起來,說你知道他躲在哪里嗎門衛說,他躲在廟里去了,出家了後來以和尚的身份參加了高考,考完之後,又沒影子了,志願都是家長代填的。但你知道他是怎麼被找到的嗎他媽,龍局長弄狗特別厲害,他被狗給找到的,哈哈哈哈哈哈哈門衛笑得如此開心,丁嘉能體會寢室長的郁悶。
三是關于這個孩子身上的事,他是警察子弟,按道理說應該送外地去讀書,尤其是他媽辦過那麼多血案,別看龍局長是個女的,她手腕厲害得很,心又硬,尤其愛讓犯人游街,不管你干了什麼,罪輕罪重,被抓住就要游街,嫖娼的,偷竊的,殺人的,賭博的,貪污的,誰的面子都不賣,打人專打臉,那些犯人都恨死她了。她根本就不怕。她是不怕,槍法好,幾十條惡犬人家不能近身,但人家弄她兒子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把他兒子的小男友噢,這個是人家自己的愛好,咱們尊重給綁了,這孩子是我們這兒嚴警官的兒子,被扒光了,綁得七丑八怪,那腿兒被折著,白花花的 露在外面, 眼兒里還塞著根大胡蘿卜,在皮卡上架大喇叭喊,快來看,快來瞧,龍局長的兒子是個二椅子,這是他的相好結果小嚴只是和小周玩玩,家里有男朋友,是個黑社會的,回去後就把小嚴給活活打死了唉
丁嘉一直沉默不語,門衛又說︰“手段不狠,位子不穩。龍局長是省里下來的,她一個女的,不靠睡,只能靠狠了,哎,就是害了他兒子。現在又听十幾年前收了人家的錢,辦了不少冤假錯案,現在要判死刑啊”
丁嘉一愣,忙問︰“這什麼時候的事”
門衛
...
說︰“就這幾年啊,事情搞得很大。小說站
www.xsz.tw但也不知為啥,是不是有人保她,一直沒個定論。”
丁嘉問︰“您能說清楚一點兒嗎”
門衛說︰“就是十幾年前,有個販毒的,克數夠了,要殺頭。結果這人是薄的親信的一個親戚,就弄了另一個人給斃了,做了替死鬼。結果前幾年,薄倒了台,有人說看見那個毒販還活著,說來追查這事,龍君梅可不就倒了大霉麼十幾年前,她那時候才剛調過來,關她啥事兒啊,現在是身為二把手,給一把手頂罪”
丁嘉怒道︰“怎麼能這樣”
門衛說︰“我也只是听說。這是個交易,她老公那邊,搞房地產的,可有錢了,得了政府不少便宜。現在,只要她來頂一頂罪,以後對周家的照顧肯定還能繼續下去。哎,這種犧牲我一個,幸福一大群的招兒,以前也不是沒有。但是據說,周家內部的口徑沒統一,龍君梅的這事就一直沒個判決。搞政治就是冒險,站錯了隊就怨不得人了。這案子拖了好幾年了,不過也快了。”
丁嘉滿腔的憤怒無法抒發,這些年來,寢室長一直為救母親奔波嗎
這時候,丁嘉電話響了,是劉迪明打來的,聲音十分急迫︰“丁嘉,臧夢和衡中在不在你那兒”
丁嘉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劉迪明帶著哭腔說︰“臧夢帶著孩子不見了”
丁嘉說︰“會不會回娘家了”
劉迪明說︰“不可能她廣西家里已經沒人了打她電話也不接”
丁嘉也急了,說︰“要不要報警”
劉迪明說︰“我現在在派出所,可失蹤二十四小時才能立案”最後,他絕望地說,“臧夢現在有兩個月的身孕了,這是跑去打胎了嗎”
丁嘉說︰“會不會是計劃生育”
劉迪明在那邊哭了,說︰“臧夢肯定沒和你說,衡中根本不是我的,她這些年一直躲著我,就是因為這個孩子。”
丁嘉听了這話,恍然之余,卻感到一股莫名的安慰,那天劉衡中抱著他的腿喊爸爸,就算劉迪明心知肚明,卻沒有拒絕和否認。當年母親在誕下自己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丁嘉不是周川的孩子,所以選擇了絕望去死。
同樣的故事,卻有著不同的結局。這是因為母親熟知周川的秉性。
丁嘉握著話筒,說︰“你別著急,我馬上回來幫你找。”
第11章
離開x市,進入下河地界,快到約定的地點,臧夢下了車,拉出了劉衡中,行色匆匆。
劉衡中必須小跑才能跟上他媽媽的步伐,問︰“媽,我們去哪兒啊”
臧夢不回答他,只是疾步向前走,風吹在人臉上如割肉一般。街道這邊突然出現一個帶著鴨舌帽的高個男人,橫穿柵欄過來,一把奪過她手中的兒子,抱了起來。
臧夢一聲驚呼,劉衡中立即亂踢,其中有一腳踢到了要命的地方,那人憋了半天後,說了一聲“ouch”
臧夢看清來人的面孔,對劉衡中說︰“叫陳叔叔。”
那人正是陳雄。陳雄立即帶著母子二人向一間賓館走去,進了電梯,按了16樓。
下電梯後,還未到門口,臧夢便看見一個穿灰色外套的大眼青年,正是雲煙。雲煙看到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劉衡中一見雲煙立即退避三舍。
雲煙笑出聲來,上前把劉衡中抱了起來,說︰“听丁園長說,你想上一輩子的幼兒園”
劉衡中听了這話萬分羞愧,扭動了幾下,從雲煙懷中掙扎出來,跑到他媽身後。
雲煙大笑︰“哈,居然還害羞。小說站
www.xsz.tw”劉衡中很郁悶,雲煙老師每次見了面都笑話他。
81608的房門還關閉著,隔著門板,臧夢也渾身發起冷來。陳雄有些憐憫地看了她一眼,說︰“江磊和他爺都在屋里。”
一听到這個名字,臧夢的嘴唇又慘灰了一個色度,陳雄敲了敲門,門開了,屋里坐著三個男人。
一個帶帽的老者,兩個成年男子。一個身形肥胖,一個背影清雋。
听見了她的腳步聲,那兩個男人都起身,向她走了過來。
周肅正說︰“臧夢,好久不見。”
是的,太久了。當年清俊冷淡如同仙人的男生,如今面容憔悴不堪,仿佛受盡了折磨。但看到她的那一刻,一雙眼楮里含著真正的笑意。似是許久不笑,都不會笑了。
臧夢嘴唇抖了抖,正要說些什麼,但重逢的喜悅立即被一旁的另一個人沖淡。
原本房間里橘黃的燈光十分溫馨,母子一進來,江磊立即將房間里所有的燈都打開了,壁燈,廊燈,台燈,吊燈,無數面大鏡子,燈光的直射,反射,令人頭暈眼花,太陽穴也突突的疼。
劉衡中有點受不了,伸出一只手臂蓋住了眼楮。
臧夢卻將他那只手臂奪過來,放下,動作十分粗魯,劉衡中有點疼,想將臉埋入臧夢身上,臧夢卻一把將他揪過來,將臉正面朝向那個老者。
這個姿勢繃得難受,劉衡中喊︰“媽,我頭皮疼。”
屋里沒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劉衡中的五官上,那老者鑒定許久之後才緩開金口︰“並不太像,要做dna鑒定。”
臧夢冷笑一聲︰“我可沒那麼多閑工夫”說著一把將劉衡中扔上飄窗,打開了窗戶,一股極大的冷風撲面而來,整個屋子都被灌滿。
如此高樓,如此大風,劉衡中“啊”了一聲,被吹得搖搖晃晃,臧夢將他後領抓住,又往窗口一送,說︰“這孩子你們要便要認,反正我是不要了。”她露出個微笑,“我已經結婚了,馬上還能再生一個。”
劉衡中的腳已經被逼到了窗稜上,他嚎啕大哭︰“媽我錯了,我再也不逃學了,我好好上課,我听你的話,媽媽不要殺我”
周肅正皺了皺眉,窗邊的臧夢,長發被風吹得四散開來,眼神倔強堅定,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居然有這樣的韌性和狠勁。
江磊大喊︰“你不要沖動”
說著他快步向前,將劉衡中搶了過來,劉衡中像撿到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抱住了他,哇哇大哭。
江磊也望向那老者,哀求著叫了一聲︰“爺爺”
那老者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說︰“好。”
江磊將近兩米,體重200多斤,臧夢一見他點頭,立即將劉衡中從江磊懷中搶了過來,含淚親了親兒子的面頰,劉衡中又牢牢抱住了臧夢,說︰“媽媽我們回去吧,這麼高的樓我好害怕。”
臧夢便抱著劉衡中向外走去,江磊在後面追了過去,追得氣喘吁吁。電梯口,母子停了下來。
臧夢冷冰冰地說︰“你別內疚,這是我自己選的,當年我爸的手術雖然失敗了,但我還是很感激你,至少我不是什麼都沒做,眼睜睜看他去死。你讓我有選擇的余地。”
江磊過于肥胖,一身的毛病,婚後生下的兩個孩子都是畸形,未滿月而夭折。劉衡中是他唯一的希望。這孩子小臉圓圓,小腿很長,某些地方確實像他,而且都是優點。
江磊說︰“你放心,我爺爺既然答應了幫忙,就不會讓龍君梅頂罪。你”
電梯來了,臧夢牽著劉衡中進了電梯,面無表情地說︰“謝謝。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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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梯里,臧夢蹲下來,抱著兒子無聲飲泣。劉衡中見不得母親哭,忙說︰“媽媽,這個叔叔好胖啊,他能減肥嗎,听說丁園長以前也是個胖子,可現在一點都不胖了”
臧夢擦了一把淚,對兒子解釋道︰“周叔叔對媽媽有恩,所以剛才媽媽對你有點凶,但這樣能幫周叔叔的忙,你不要怪媽媽,媽媽最愛你了,不會不要你的”
劉衡中立即幫臧夢把眼淚擦干,說︰“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最愛媽媽。我還愛爸爸。愛劉阿姨,愛爺爺劉芷的爸,愛奶奶劉芷的媽,愛丁園長”
臧夢說︰“回家之後,你爸問起,你怎麼說”
劉衡中說︰“不能告訴他,我們偷偷出來旅游了,就說說”他想了半天,還是沒想到借口,他覺得爸爸很可憐,不能和他們一起來玩就算了,還要被人欺騙,他覺得受不了。
之後,臧夢帶著劉衡中去游樂場玩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才開車回x市。
臧夢對劉迪明說︰“我懷的是個女兒。”
劉迪明泣不成聲,說︰“好,好,兒女成雙,好”
劉迪明見到母子二人,幾乎是嚎啕痛哭,失而復得的愛人尚未捂熱,又要得而復失口頭上的憎惡,又怎能比得上內心真正的感受。
這時候,丁嘉正從下河趕回x市,他嘗試著打了臧夢的電話,臧夢已經回家了,他的一顆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這十年間,麗人島的房價已經高到了一個離譜的價格,開發商將這里的房子只租不賣,可突然一夜之間,就賣了個精光。丁嘉看著租戶一家家搬出,撤退,離開了這里。寢室長當年買到這套房子,想必也動用了不少關系。
丁嘉小心翼翼前去問了一下,听到幼兒園必須保留是這些房子出賣的條件之一,他才放下心來。
這樣的變化讓丁嘉心中不安。他手中有一把301的鑰匙,可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沒敢上去過,也不敢打听消息。
他害怕房子被賣給了別人,也怕房子換了鎖。
可這次,他不得不上去了。鎖道長期不開,有些生澀,但依然被打開了。房間走之前,收拾得很干淨,但還是充滿了灰塵的氣息。
丁嘉走進書房,書上落滿了灰,一吹便是一嗆。
他又走進臥房,臥房不大,除了床,一張小落地桌,就只有一個衣櫃。他打開衣櫃,里面掛著寢室長曾經的幾件舊衣服,他一一收了起來,準備帶回去洗一洗。既然要搜,就搜得徹底。然後他在最底下的一個抽屜中,看到一個包裝嚴密的紙盒,打開一看,里面是那件301寢服。
干干淨淨的t恤。有點寬大。丁嘉覺得耳朵有點發燒,因為這件衣服,是他的。
寢室長偷了他最喜歡、最常穿的一件衣服用來做什麼,丁嘉覺得還是不要細想了。
第12章
到了夜間,地面凍得僵硬,三個人走了出來。
陳雄等人並未就地在這酒店住下,而是驅車回x市。奔波數載,終于有了個定論。三人都覺一身輕松,周肅正上車後,也將後背輕輕靠在後座上,難得的放松了神經,闔上了眼。
開車的是雲煙,他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周肅正的疲憊,關了電台。
速度不快,車燈的探照下,雪片如撕爛的試卷一樣紛紛揚揚掉下來。
四十分鐘過後,已經駛入x市地界,雲煙說︰“要不然,我們去找嘉嘉玩”
周肅正听了這話,睜開眼,正直了身體,蒼白憔悴的面頰煥出病態的紅,露出了少見的為難之色。
陳雄笑了一聲,說︰“雲煙,嘉嘉前年放了狠話,一年之內你再不給他打電話,他就和你絕交。算一算時間,你倆現在已經沒關系了。雄哥可是把話帶到了的,到時候別賴我。”
雲煙罵了一句髒,說︰“人家出錢買命,我t不得消停點兒啊”
周川參與影視投資已有十幾年了,他在不少場合多次遇上在這一行內試水的雲煙。一來二去,兩人便漸漸聯系上了。雲煙雖不清楚周川和丁嘉一家的過往,但並不喜歡這個室友的叔叔。然而,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眼前的利益,雲煙並不介意與周川往來過密。
好幾次,周川都不懷好意地說︰“像小雲這種長相,沒有十個八個男女為你爭風吃醋都說不過去。”
雲煙呵呵,說這個真沒有。
周川說,你長成這樣還沒人要,你這性格得多討人嫌。
這是實話。雲煙熒屏上的形象好,觀眾比較喜歡,但圈內口碑很差。同是搞投資的,男女都知他愛財如命,見獵心喜,一听到大利潤就眉開眼笑,那股不加掩飾的貪婪勁兒,沒人看了能心里舒服,這一點連他自己的經紀人同事也受不了。在這個美色尋租的圈子里,最缺的是錢,最不缺的是美人,得多好色、多自尊心弱、多臉皮厚、多想不開才能把這麼一個掉錢眼的貨拐弄自己床上來啊。而雲煙也心高氣傲,對外宣稱,對方得像唐僧的老婆那麼有錢,他才能答應此宣言度娘可尋,經紀人已瘋。但雲煙是一個良好的合作伙伴,投資就是為了產生回報,為了藝術、為了感恩、為了回饋社會十分偉大,但這樣的大好人就留給別人去做吧,所以雲煙自詡有市場,願意有人與他搭伙,這周川不就尋來了嗎
可惜周川不是想要他的人,而是想要他的命。周川許久之後才知道,和佷兒糾纏不清的另有其人。可雲煙膽敢公然詐他八萬塊,耍了他一道,他咽不下這口惡氣。畢業後,雲煙多次在電視台上尋呼他佷兒,民間又落下一個戲談,這給了周川一個很好的借口。
在羅市長女兒的生日宴下來,雲煙喝了酒,有些醉歪歪的;周川的車十分寬敞,然而車內放了一個巨大的鐵籠,一只黑色的巨型杜賓靜靜地臥在座上。但周川很寵這條狗,撫摸著它的頭,得意地說︰“我嫂子不會看人,但會看狗,她說這狗不錯。”
雲煙似乎有點困,擺了擺手,讓那條狗進籠子里去,別佔地方。
周川卻不悅道,嫌佔地方,你自己進去睡唄。
這時候的車已經開到了紅菱湖,十分荒僻,林間停著一輛黑色的林肯。周川的車徐徐向前,開到湖邊,林肯中出來兩個人將鐵籠抬下來,又將雲煙拽了出來,塞進了鐵籠中。雲煙這時候依然一臉沒醒酒的模樣,毫不掙扎。兩個人鎖上鐵籠,將之丟進紅菱湖。
周川將雲煙的手機和包也一並丟進了湖中。
湖中心冒了一陣巨大的水泡,之後就再沒有反應了,仿佛投入的是塊石頭,而不是一個活人。甚少抽煙的周川向司機要了一支煙,點燃,自己含了一口,冒出一縷青煙後,他將煙擲入了湖中。
兩輛車一前一後分別離開了。
神不知鬼不覺,就這樣結果掉了一條人命。這並不是周川第一次這麼干。
雲煙一沾水,立即不醉了,從手腕上摘下預備好的特制掏耳勺將鎖打開,在鐵籠沉入湖底之前,憋著一口氣,像條水蛇一般瞬間滑出三十多米,潛藏在對岸的菖蒲叢中。直到兩輛車走遠了,他才敢上岸,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雲煙心想,他還沒到被淹死的時候。
今天在去赴宴之前,他遇上了一個熟人,一個讓他十分惡心的人。
自丁教授的葬禮之後,劉迪明就巴上了周川,在建築這行上跟著混飯吃。
見到劉迪明,雲煙十分倒胃口,因為他和劉迪明眼下的角色一樣,影視和地產是周川的兩個投資方向,硬要說起來,地產還是實業,高了影視一頭。
劉迪明這人見了誰都像孫子,一臉虛偽的熱情。但私下見雲煙的時候,卻面無表情,人前人後,兩幅面孔,若非陳雄不在,雲煙肯定上去揍他了
結果劉迪明十分囂張,說︰“我們雖是校友,但相互之間並不待見彼此。”
雲煙見他不說人話,心中窩火,卻還是耐著性子等了後續。
劉迪明說︰“丁嘉的外公去世了,他很傷心。”
雲煙皺著眉,沒吭聲。
劉迪明沉默了很久,似乎故意留給他足夠長的時間來難受。
雲煙抬頭望了劉迪明一眼,劉迪明才說︰“你這人吧,狡詐奸猾,投機倒把,惡毒成性,死不足惜。但丁嘉卻當你是朋友,你要死了,他肯定不高興。”
雲煙一听這評價,差點大喊一聲︰反彈這每個字都是他想對劉迪明說的,結果對方搶了先這孫子有什麼資格對他講這種話還是用這麼一本正經的口吻
雲煙還未回過神來,劉迪明用極低極快的語速說了一句“周川要把你沉湖”之後匆匆轉身離開。
雲煙自然不信,劉迪明的話他一個字也不信,但卻將那件多年不用的萬能行頭套在了腕上,從高勘手里撿了一條命後,顛沛流離的那些年,開鎖,撲克牌等街頭魔術,他一直玩的很溜。
從紅菱湖爬出來後,雲煙在很長一段時間不敢露面,這件事他只敢對陳雄一個人講。周川是周肅正的叔叔,雲煙不敢與他攀比在他佷兒心中的地位。
陳雄拍著胸向雲煙保證,老周很高興看到你被周川插刀。
周川一直主張讓他嫂子龍局長幫人頂雷,保下周家在本省的現在、將來,他苦口婆心對周肅正講道理,周家這代就你一個兒子,將來都是你的。你媽就算救下來,政治前途也早完了,周家在本省一切歸零,從頭再來,你爸這麼辛苦還不是為了你,你就忍心
父親周岳保持了沉默。周肅正知道,要救母親,只能靠他自己。紅塵之中,他尚有父母恩情未絕。
所幸,奔波這些年,千辛萬苦,終于有了結果。
雲煙嘴硬地說︰“有老周的八年在前面頂著,我這不算什麼吧”
他話未落音,就听到陳雄突然喊︰“老周,老周”
雲煙從後視鏡中看到周肅正的身體歪在後座,他捂著口鼻,指縫中滲出大量的血,忙對陳雄說︰“把他放平,不要讓血嗆進氣管”
雲煙趕緊倒車,向校外開去,直奔醫院。
這個晚上丁嘉的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睡不著。
他披上雲爹給買的那件黑貂大衣,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面下著雪的天,有一輛車向這邊開過來,光柱照得很遠,卻又突然打了個轉,走了,仿佛臨時改變了主意。
那輛奧迪a6消失在雪夜中,丁嘉想,這樣的車,他從前也有一輛。
第13章
檢查結果不算好,也不算太壞,是十分嚴重的胃潰瘍引起的上消化道出血。
听到是胃不是肺,雲煙和陳雄松了口氣,起碼留下了一條命。
這幾年周肅正是怎麼過來的,他們最清楚。高度的壓力狀態之下,整個人連軸轉,每天休息不到4個小時,大多數時間都在路上奔波。海南,浙江,四川,重慶,北京,貴州,從本國到倫敦,到里約熱內盧,這些年能找的人,能辦的事,他馬不停蹄
...
,睡不解衣。栗子小說 m.lizi.tw為了給某位副國級領導的母親賀壽,他親赴緬甸尋找翡翠;為了緩合一位領導的父女矛盾,他找遍倫敦,只為了請求那位倔強的小姐回去過一個中秋;知道某位喜歡盆景,他高價拍下了那盆對節白蠟“微言大義”甚至連母親最愛的那條犬也讓給了別人。
龍君梅在這個位置上干了幾十年,她不能保證自己清白無辜,但她問心無愧,生死無悔。無論認與不認,均于周家有利,畢竟周肅正是她的兒子,母親為兒子做出犧牲是值得的。因此,她心中十分坦然。但兒子為了她舉世輾轉,辛勤奔命,她又怎能令他寒心龍君梅公開了一封承諾書,聲明自己絕不自殺;並且放了一份體檢報告,表示自己一切心血管功能正常、精神狀態穩定。她犬不離人,槍不離身,不給周川任何“被自殺”的機會。
周肅正與母親做過保證,無論怎樣都絕不放棄。
支撐了這麼久,仿佛一個彈簧被拉升到了極限。繃緊的弓弦終于斷掉了。黎明在即,他稍一松懈,身體便迅速地垮了下來。而在從前的時候,周肅正根本不敢生病。
沒有什麼可考慮的,雲煙做了主,馬上入院,做了胃部部分切除手術。
雖然現代醫療成熟,周肅正的病情發現及時,然而剖膛剖肚乃是元氣大傷,雲煙好幾次要去找丁嘉,周肅正都說再等等。
既然上蒼給他預留了時間,就不急于這一時半刻,他要完好地站在對方面前,不能比離開的時候缺太多的零部件。
陳雄忐忑地回了北京,公司還要不要他,就另一說了。最後的結果還是令他欣慰的,只是降職處理,每個月少了1200塊的補貼。陶春林要去美國了,因為他追的妹子讀完博後去了萬惡的美利堅,他對陳雄說︰“你在國內混不下去了,就來美國找我”
陳雄說,沒問題,哥英語過了四級,還能打黑拳。
陶春林說,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幫我打一個人。說著,發給了陳雄一個鏈接。陳雄點開一看,是一個視頻。陶春林指著視頻中的人說︰“就是這小子,謝巽喜歡過的。”
陳雄黃果樹瀑布汗。這視頻正是老周幫他討錢時做的那個。陳雄摸出手機來當鏡子來照了照,難道自己與從前的變化有這麼大,以至于近在眼前的陶春林都不認識了
陶春林露出個陰險的表情︰“找到這個人,抽他一耳光。”
陳雄點了點頭。
上飛機前,人來人往的大廳中,陳雄突然說︰“哎呀有蚊子”說著拍了一巴掌自己的臉。
又響又脆,旁邊的旅客嚇了一跳。陶春林渾然不覺,陳雄心想,雄哥也算沒虧欠你。
周岳、周川在本省的建築資金鏈斷了,周家兄弟拆東牆補西牆,捉襟見肘。周川料不到佷兒如此厲害,竟然請動了一尊前代大佛,嫂子不僅人身安然,還恢復了工作。只是苦了他們。周川氣得哆嗦,說︰“你究竟是姓周,還是姓龍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你你敗的是你自己的錢”
周肅正平靜地說︰“既然是我的,那我就自行處理了。”
而這一次周川不能再打他,因為病床上的佷兒隨時一幅一命歸西的模樣讓他又氣又怕。然而他從三樓墜樓卻並非因為氣憤,據護士聲稱,周川聲稱是遇見了鬼。
雲煙給周肅正請了兩個看護,一老一少,周肅正到底是年紀輕,底子好,三個月便下床走動了。吃流食十分苦惱,好在人心中有盼頭,周肅正的精神狀態十分不錯。
周肅正給劉迪明打了個電話,劉迪明十分意外。周肅正問︰“你不是想拿紅菱湖污水處理廠的標嗎,過來吃個飯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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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肅正牽線搭橋,劉迪明拿下了這樁3.3億的市政工程,這是劉迪明自畢業後做成的最大的一筆。
雲煙知道後,咬牙切齒︰“你他媽瘋了,這一筆你自己賺多好”
陳雄說︰“人家好歹救過你一命,別說是劉迪明了,就算是個猴子救的你,也該給根香蕉吧”
雲煙十分郁悶地說︰“我的命也值不了這麼多啊,他這次最少可純收800萬。”雲煙最大的願望,就是劉迪明有一天討飯討到他門口來,可照這麼下去,劉迪明的財富累積瞬間就將他甩了幾個檔次,他還混個毛啊
周肅正微微一笑︰“這個錢不好賺,如果不是劉迪明,別人輕易拿不到。”
雲煙這才想起來了,桌上吃飯的人中有江磊,親生兒子在人家手里,就當是給個生活費了。
那天,臧夢以兒子威脅江家祖孫,小朋友劉衡中往窗外瞧了一眼嚇得渾身發抖的模樣,令周肅正心中一顫。十年前,有個笨蛋也是這樣站在七樓的窗台上,企圖用一躍來阻止某些事的發生。
周肅正對劉迪明說︰“開個同學會吧。”
劉迪明這才醒悟,這個污水廠是他將丁嘉賣給周肅正的打賞。周肅正曾對他說過,丁嘉是他的,別人管不著。
吳涇誆了獎學金到手的那晚,班上的人都喝得大醉,丁嘉在窗邊擦了擦眼淚,從背後抱住了周肅正。丁嘉的臉貼著他的後背,輕聲說︰“你也會走嗎”
周肅正沒吭聲,他聞到丁嘉一身的酒氣,還在打酒嗝。
丁嘉想了想,鼓起勇氣說︰“可是,我覺得,你有點喜歡我這樣,你也要走嗎”
周肅正還是沒說話。
丁嘉急迫地說︰“你不問問我嗎,說不定我也喜歡你呢那樣的話,你還是要走嗎”
雖然丁嘉抱得極輕,但周肅正想要掙開,卻花盡了全身力氣。
沒有得到回應,丁嘉似乎很郁悶,自言自語地說︰“不能不走嗎”
確實不能不走。
但是因為有你在,哪怕是毫無興趣的同學聚會,還是會來的。再無聊,再忙碌,只要一想到你會來,就會容光煥發地欣然應約。
但也僅此而已。
第14章
這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同學會,劉迪明提前一年開始通知。
丁嘉知道後十分驚喜,劉迪明果然還是他的朋友,居然克服了這麼多同學不在國內的困難,將所有的請柬一一送到。
這個籌備工作進行了很久,要確保人人都可以來。
這是他劉迪明人生最輝煌的時刻,與愛人結婚,兒女成雙,事業又興旺發達步入了一個新台階,人生的光明正向他張開了懷抱。
丁嘉還記得,劉迪明說過,劉衡中不是他兒子。可丁嘉細細觀察,劉衡中這小子每天除了幸福,還是幸福,幸福得冒鼻涕泡了。
劉迪明比周川大度百倍,臧夢更是比丁鈴堅韌百倍。丁嘉想,劉衡中也會比自己幸福一萬倍。
閑來無事,丁嘉就會翻出那包照片。在一張合影照中,有周川,有外公,也有那個人,所謂的父親。丁嘉只需將這張照片拿去問一問外婆,就會有結果。但他沒有這樣做。這個人的存在,對現在的他而言,沒有半分意義。對方可能早已結婚,有了孩子,他又何必介入別人寧靜的生活,何況,多一個親人,在他離開的時候就會多一分悲傷。丁嘉覺得,不要自討苦吃了。
他現在什麼都不用做,只用等著,等那一天到來
丁嘉照了照鏡子,他的臉沒大學時圓了,不知寢室長是否會嫌棄,要不晚上買個豬蹄吃吃
他並不知寢室長最中意什麼樣子,可惜的是,他沒能維持當年的原貌現在的他,寢室長可能會不喜歡。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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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連幼兒園的小朋友都覺得丁園長怪怪的,臉突然就紅紅的像隻果,樸貞姬說他一看就是戀愛了。
丁嘉沒敢承認,也不願意否認。
現在的丁嘉,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听兒歌都能心頭蕩漾。
那些童聲合唱著他幼兒園時代的歌,原來竟是這樣多情︰“喜愛春天的人兒是,心地純潔的人,像那紫羅蘭花兒一樣,是我知心的友人;喜愛夏天的人兒是,意志堅強的人,像沖擊岩石的波浪一樣,是我敬愛的父親;喜愛秋天的人兒是,感情深重的人,象抒發愛情的海涅一樣,是我心愛的人;喜愛冬天的人兒是,胸懷寬廣的人,象融化冰雪的大地一樣,是我親愛的母親”
由于首歌涉及父母,在小時候為丁嘉所不喜,文娛委員每次發歌,他都只是象征性張張嘴,可是現在他依稀記起寢室長曾說過,他最喜歡秋天。這首歌沒說錯,喜歡秋天的那個人,確實是他的愛人。
周肅正的身體痊愈也花了不少時間,之後的日子里,他生活得極有規律。
與丁嘉一樣,距離同學會的日子,他是數著過的。在廟里數高考倒計時,也沒有這樣難熬。
終于到了2015年中秋前的那個星期六。所有人應約而來,七年未見,有人結婚了,有人晉級為父母了,還有人輾轉在相親會上,有人人生得意,有人落魄,有人平淡,有人大起又大落好在大家都全須全尾,沒有遍插茱萸少一人的遺憾。
劉迪明在太子酒店訂了最大的包間,請來了當年的老師,大家混居一堂,相互道喜,相互夸贊,晚宴快要結束的時候,周肅正和劉芷還沒來到,丁嘉的心跳的仿佛打鼓一樣,幾乎想要退場。
他的心情十分忐忑。如果寢室長這次失約,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就要老老實實接受與外婆的三年之約,在外公的墓碑上鐫刻一個孫媳的名字。
晚宴將盡結束,劉芷和周肅正都沒有出現,在場有兩個人是失望的。
吳涇臉上長了點肉,不像以前那樣瘦了,還是眉眼細長的樣子,帥了不少,很潮的一個青年才俊。
劉芷在最後一刻出現,她特意做了頭發,穿得很漂亮,在場男生都小小的驚艷了一把。吳涇摸出一個戒指,磕磕巴巴開始表白,求婚。大家不由感嘆,吳涇的一口普通話已經爛到不忍卒听,劉芷會要他嗎,會原諒他嗎
丁嘉心想,會的呀,一定要原諒他,不要責備他半個字。如果不是他,還會是誰呢
就像他等了八年,也同樣是為了這一天。
若干年前,一場聚會他們分別,若干年後,這場聚會他們團聚。劉芷和吳涇分開了十年,劉芷比自己還能等呢
丁嘉心想,我要不要向她學習,再多給寢室長兩年的時間呢你看,十年才是一個好日子嘛,十年磨一劍,十年寒窗苦讀,十年戎馬倥傯,十年生死兩茫茫
丁嘉擦了擦眼楮,大不了十年嘛,十年的時候,還會有一場同學聚會,對不對肯定會有的,到時候,寢室長一定會來的
晚宴進行了大半夜,準備狂歡到天明,發了財的劉迪明給大家在這里定了房,可丁嘉還是在凌晨四點多,回到了教師小區。
月亮很大啊,很美啊,可是為什麼缺了一點點
人事如月,少有圓時。
這就是人生的遺憾啊,沒能得到最愛的那個人。
桂花很香,丁嘉打了個噴嚏,有點寒意。
月光的照射下,一切都很漂亮,很朦朧,也許有一天,太陽累了,就由月光來負責照耀地球。那時候,世界就會總是這個樣子。
丁嘉開門的時候,有個人影從鐵門外走了過來,聲音有些疲憊︰“你們都玩些什麼,這麼久”
這個聲音,讓丁嘉被點穴一樣,久久沒敢動。
對方也沒了回答,剛才這句看似隨意的搭訕,他其實已經醞釀了好半天。沒得到回應,他也沒有膽子再開口調戲下一句。畢竟理虧的是他。
對方又問︰“我是不是來得有點晚”
丁嘉一愣,繼而猛烈搖頭,趕緊說︰“不晚不晚,楊過十六年才見到小龍女,我才他一半”
周肅正走到月下,手里提著東西,說︰“進去吧,我還沒吃飯。”
丁嘉立即給他刷卡,開門,將他帶進了屋。打開燈後,丁嘉一直不敢看他為什麼不敢看,明明這人,早應該就是自己的,丁嘉心中淚奔,我好慫啊
四個菜中有兩個蛋類。周肅正熱了飯菜,夾了一筷子喂給丁嘉,丁嘉搖搖頭,輕聲說︰“我已經不吃雞蛋了。”
外公去世之前,去菜場買菜。別人發現他的時候,他手中的雞蛋摔碎了一地。從那時候起,丁嘉就再也不吃雞蛋了。
兩人在飯桌前慢吞吞吃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為了不太尷尬,丁嘉打開了電視,凌晨的電視都是前一晚的重播。周肅正看了一會兒,在沙發上闔眼睡著了。
周肅正穿著外公的一雙舊拖鞋,丁嘉給他蓋了一條薄薄的毛毯,又細細看了看他的睡容,按捺住心髒的狂跳,溜到了陽台外。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四下寂靜,陽台外那個刻意壓低的聲音依然清晰。隔著玻璃門,周肅正依然听得很清楚。
丁嘉對在意大利旅游的齊教授說︰
“姥姥,我以後就不是一個人了。”
第二季社會篇完
第三季相逢篇
番外1
丁嘉打完電話,從陽台上悄悄進來,又忍不住走到沙發前,在一米開外站定。
寢室長回來了,像夢一樣
屋里多了一個人的氣息後,就變得莫名溫馨了起來,仿佛離家多年的主人又回來了,原來這間房子竟也還記得他,忠誠得像條狗。說起來,寢室長也來了不過五六回。
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一片皎潔。
丁嘉凝視著沙發上的人,久久移不開目光。
也不知寢室長夢見了什麼,眼角邊不停有淚珠滾下來。
寢室長這幾年過得太辛苦了,丁嘉看到了他手背上的傷痕,白.皙修長的手指都有些粗糙。夢境中對過去的反芻太苦澀。
丁嘉心中驚異又刺痛,意識到這不是自己該看到的場面,轉身就想離開。
但他沒有邁開腿,鬼使神差的,他關掉了客廳的燈,在沙發邊坐下,輕輕靠在了寢室長的身邊。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丁嘉很快就安心地睡著了。
次日丁嘉醒來,已經是九點了。他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邊也並沒有什麼寢室長。
他呆呆坐在床上,鼻腔有點酸澀,原來真是南柯一夢。他沒來由的一陣憤怒,摸起身邊的枕頭向外砸去。
也不知道心里恨的是誰,丁嘉突然一股委屈再也按捺不住。
自己真是個傻.逼,為什麼還要心存幻想
直到有人進來,將地上那個枕頭撿了起來,丁嘉一看到他,立即又倒頭裝睡。
媽呀,為什麼總干這些丟人的事。丁嘉手忙腳亂,用被子將頭捂住。
周肅正習慣性睡得少,前三十年睡不醒,後三十年睡不著。算起來,他也三十了。
歲月不饒人,最該花前月下的年紀,卻用來兩地相思。
丁嘉的臉朝向牆壁,小聲說︰“你怎麼又突然回來了”在廟里拜拜菩薩,吃吃素,念念經,坐坐禪,跟和尚聊聊天,小日子不很爽歪歪嗎,回來找他這個胖子干什麼丁嘉雖然之前一千一萬遍告誡自己,若他回來,定不加責難一個字。但是,還是忍不住像個怨婦一樣。唉,一見到寢室長,他就英雄氣短,真是要不得。
而原因,周肅正有點難以啟齒。正如他無數次借助外力離開,這次回來,依然非他一人之力。
他這病,嚴格說來,叫早期胃癌。“我心與君同”論壇里有人得知消息後,便去醫院看了他,阿瑞也來了。
阿瑞講了自己這麼些年的感情波折,對一些塵埃落定的人十分羨慕,又傳遞了圈內一些故人的消息,他突然說︰“小雨,你還記得嗎,當年我幫你救了ceasar,你還欠我一樁人情。”
周肅正想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
阿瑞說︰“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周肅正點點頭,今時今日,他還能為別人做的,實在太有限了。
阿瑞說︰“不要被那些幼稚的誓言禁錮,小嚴不是你男朋友,你沒必要為他守活寡。答應我,去找你喜歡的人吧,讓自己幸福起來。”
周肅正有些為難。
阿瑞笑了,小雨為難,正是因為心動了。
阿瑞說︰“如果這個條件你不答應,那就把ceasar弄我床上來,二選一,你看著辦。”
周肅正很感激。
這世界上,自己得不到的幸福,卻能真心實意、發自肺腑去祝福他人的人,不算多。
隨後,丁嘉起床去買菜,在蒜苗攤前,他接到了周肅正的電話︰“你什麼時候回來”
丁嘉心中警鈴大作︰“你又要走”
周肅正說︰“我不走,但別把我鎖在你房間,上廁所也不方便。”
買完了一些家常菜,丁嘉沒有逗留,迅速回家,將周肅正釋放了出來。
接下來丁嘉每次要出門,都會將周肅正鎖在廁所,少則半個小時,多則半天。
周肅正有些無奈,說︰“你怎麼神經兮兮的”
丁嘉小聲說,我害怕你又走了。
周肅正說,我現在又窮又病,除了這里,沒地方去。
丁嘉要去幼兒園,不可能天天在家看著人,便將周肅正帶去學校食堂,給大師父幫忙切菜。
大師父一邊剁骨頭,一邊問在一邊切胡蘿卜絲的周肅正︰“園長給你工資開多少”
周肅正說,沒工資。
大師父問︰“你欠了園長的債”
周肅正點頭,欠得實在太多。
大師父就明白了,得把這人給看牢了。
之後,周肅正去丟垃圾也好,取毛巾也好,大師父的兩粒眼珠子都盯著他。
周肅正接了電話之後,就向小區外走去,大師父立即大喊︰“園長,園長,人跑了”
丁嘉飛一般從辦公室跑出來。
周肅正哭笑不得︰“我收快遞。”
丁嘉說︰“你不是說你沒錢嗎,怎麼還淘寶”
周肅正揚了揚手中的包裹,說︰“是陳雄給寄的藥。”
許多人一談戀愛智商就為零,但丁嘉卻相反,機敏得像條狗,疑心特別重。丁嘉的神經一直緊繃,夢中時常驚醒,從外婆房里起來,去看一眼周肅正可還在。稍有風吹草動,便大為恐慌,嚴重缺乏安全感。
就跟山里人看守買來的媳婦一樣。
這一點,
...
周肅正很苦惱。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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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惱之余,更是揪心難過,這是丁嘉枯等八年的後遺癥。
失而復得之人,自然是萬分緊要的。
如何解開丁嘉的心結,讓他打心底相信自己呢
周肅正沒有正經談戀愛的經驗,也不能打電話問雲煙,他只能自己摸索。
番外2
做了幼兒園園長之後,丁嘉與一干小孩斗智斗勇,雙商碾壓了整個幼兒園,未能充分啟迪的智商迎來第二春。樸貞姬用唱歌一般的腔調問︰“動~物~園~里~誰~最~聰~明~”一大群小孩異口同聲說︰“是~小~豬~”樸貞姬又問︰“幼~兒~園~里~誰~最~聰~明~”小孩子答曰︰“丁~園~長~”樸貞姬就哈哈大笑。小孩的惡意必須有個指向,單親兒不行,內向兒不行,肥胖兒也不行,那個犧牲只能由園長來做,她經常帶著小朋友一起放肆大開園長的玩笑。丁嘉十分無奈,樸副園長手中的股越來越多了,雖然他是園長,但她才是這三所幼兒園的核心力量。
兩所分校分別于13年、14年開張,丁嘉不得不三邊跑,分身乏術,每當這時他就恨不得把寢室長變成一個小小的袖珍人,裝在口袋里隨身攜帶。現在的他十分理解從前的雲煙,當一個人于你萬分緊要,卻又充滿了萬分的不確定,你必然內心焦急,大失方寸,行為過激,在外人看來不可理喻,瘋了一般。
在寢室長離開之前,丁嘉總是夢見他又回來了,一如外公去世後,丁嘉總夢見他還活著一樣。在夢里,有時候回到了學生時代,丁嘉在食堂吃飯,排了長長的隊伍,就快要輪到他了,卻在人潮中驚鴻一瞥發現了寢室長,于是他放聲大喊。然而食堂十分嘈雜,他的呼聲被吞沒,于是丁嘉放棄排了好久的長隊,匆忙追了出來,一路分花拂柳,逆人流而行,千辛萬苦,如摩西出埃及一般艱難,眼看就要出食堂門、追上寢室長了,突然間涌入幾千個穿著軍訓服的學生來打飯,人山人海,人潮如蟻,又攔在了丁嘉的面前這個夢做過三次,每一次丁嘉都在夢中喊得聲嘶力竭,醒來後也萬分不甘心。為什麼即便在夢里也找不到他還有一次,他在餐廳與女孩子相親,突然一扭頭,發現坐在鄰座、從頭看到了尾的那個陌生人,卻是寢室長他不得不去解釋,可寢室長只是微笑地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仿佛對他說的話一個字也不相信各種各樣的場景,不一而足,就算在夢里,也從未圓滿過。
現在寢室長回來之後,丁嘉卻又天天做噩夢,夢見他又走了。
中秋之後,丁嘉挪到了齊教授的房間,將自己的床讓給了寢室長。每個被噩夢驚醒的夜里,他都會大汗淋灕起床,悄悄跑到寢室長的床邊蹲著,看一看那夜色中模糊的輪廓,心中才會踏實,才肯回到自己的床上去睡。有一次又夢見他不辭而別,丁嘉哭著跑過來,伏在周肅正床邊小聲抽泣,周肅正撫上他流著淚的冰冷面孔,柔聲說︰“回來睡吧,床這麼大。”
丁嘉的床是外公為他特制的,五歲那年他從床上摔下來過一回,鼻血滿臉,丁教授心疼得半死,就給他做了一張可以橫臥兩頭成年水牛的兒童床。
丁嘉沒同意,也沒說拒絕,周肅正起身,將他拉了過來。本該是抱上來的。
就算在幼兒時代,丁嘉與外公外婆同睡,為了防止著涼,大家都是各蓋各的被子。周肅正沒料到他家是這個傳統,覺得有點失算。臥牛床實在太寬了,睡兩個成年男子都能各不相擾,就算假裝打個滾,翻個身,也壓不到對方。
果然,躺在寢室長身邊之後,丁嘉的噩夢就少了。雖然隔著一床被子,但寢室長的氣息卻無時不刻在他身邊縈繞,理智雖已沉睡,鼻子和毛孔卻都在告訴丁嘉他在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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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周末,周肅正做了飯菜,丁嘉吃過後,周肅正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丁嘉。
里面是五張卡,農工商交廣各一張,以及一些賬面流水,丁嘉看了看上面的數字,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你又要走”
周肅正趕緊抱住他,說︰“我不走。只是讓你了解一下我目前的財務狀況。”
丁嘉這才“喔”了一聲,擦了擦臉,說︰“我還以為是分手費呢。”說著,他仔細看了看那些流水,說,“你花錢好凶,都沒剩多少了。”話到最後,語氣已經平緩了下來,大為放心。
周肅正十分慚愧,丁嘉已如驚弓之鳥,他該早些坦白的。
丁嘉表面平靜,內心深處卻十分激動,寢室長沒他有錢賬面五張卡加起來三十萬還不到還沒有工作他居然混的這麼慘丁嘉幾乎要掩嘴竊笑了,以後寢室長只能在家給他做做飯,擦擦桌子,暖暖床來過日子了
丁嘉咳嗽了一聲,克制了自己的yy,這是不道德的,因為自己不夠強大,居然靠對方的自我削弱來捆縛他,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所為。
周肅正誠懇地說︰“我現在很窮,還得了絕癥,隨時復發,你若不要我,我只有死路一條。”
一听這話,丁嘉心中大為憐惜,用力抱住周肅正,大聲保證︰“我絕對不會拋棄你絕對不會我要是拋棄你,就天打雷劈”
周肅正笑了笑,又說︰“分手之後,你一定要給我分手費,不許賴掉。”
丁嘉不高興了︰“你這個人,盡說喪氣話。”說完,他又加了一把抱力,將周肅正抱得更緊。
丁嘉明白他要給寢室長吃一顆定心丸,于是嚴肅地說︰“從今以後,我保護你。”
周肅正強忍住笑,柔聲說︰“我會交保護費的。”說著,輕輕一踫丁嘉的嘴唇,說,“我一無所有,只能這樣回報你,可以嗎”
寢室長這楚楚動人、一臉順從的樣子真令人心動啊丁嘉紅了紅臉,壓抑了一下澎湃的心情,正色道︰“可以。”說完,松開手一溜煙跑走了。
丁嘉逃走後,周肅正長吁了一口氣,他原本打算帶著丁嘉去拜謁母親,見了長輩可能會增加一些丁嘉的安全感。沒料到丁嘉居然吃這套,直男的保護欲,還真是莫名其妙。
丁嘉跑到陽台上,立即給雲煙打了個電話,問︰“你現在手里錢多嗎”
雲煙的聲音懶洋洋,似乎還沒起床,他說︰“就算我有一萬億,我也不會覺得多。你問這個干嗎,要開第十家幼兒園”
丁嘉說︰“不是。我就隨便問問,你是不是借錢給寢室長了”
雲煙說︰“噢,他家里出了點事,狗都快沒飯吃了,我現在手里有點閑錢,周轉得開就幫他一下你要借多少”
“不是不是。”丁嘉忙說,有點吞吞吐吐,“我是說,你以後不要不要再借他了,他一有錢就東跑西跑。”
雲煙在那邊大笑︰“嘉嘉,你很卑鄙很囂張啊,你現在是不是仗著自己有倆臭錢,就一天到晚欺負老周了”
丁嘉很心虛地說︰“沒有沒有。”
雲煙說︰“他真要走,你是留不住的。他要留,你也趕不走。放心好了,老周這人是個死心眼。”
丁嘉進去的時候,周肅正正在看一張鄰市縣里的地形圖,丁嘉湊過臉去,輕輕踫了踫他的嘴唇。周肅正側臉,回吻。兩人纏綿片刻,直到同覺呼吸困難,才掉開頭,各忙各的。
過了半個小時後,丁嘉又跑出來,趁著喝水,又親了親周肅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果然寢室長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又溫順地回吻了一次丁嘉,丁嘉心花怒放,寢室長還真是走投無路了
就這樣,丁嘉從房間里進進出出,每次進出,皆是滿載而歸,關上房門暗爽不已。
周肅正有些無奈了,說︰“一個上午收七次保護費,黑社會也沒你這麼黑。”
番外3
他這麼過分,寢室長終于反抗了丁嘉耳朵發燒,不好意思地問︰“很黑嗎”
周肅正大拇指一抹下唇,略一點頭,又指了指桌上的一物︰“和它一樣黑。”
那是一盒黑糖餅干。
真想嗷嗚一聲,丁嘉心虛地背轉過身去,現在的他簡直就是舊社會萬惡的地主,依靠財勢霸佔了孤苦無依的周喜兒,還總想對喜兒做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真是個禽獸啊,他良知何在
周肅正見好就收,趕緊拉過他的手︰“雖然很黑,但也很甜。”
丁嘉不信,又確認了一番︰“真的嗎”
周肅正說︰“真的。”
丁嘉這才松了口氣,故事都是眾說紛紜,沒準喜兒真心喜歡那個地主老爺呢。
周肅正嘆了口氣,親這麼多次卻又淺嘗輒止,撩得人心頭火起卻只能生生熄滅,當然辛苦。
十月中旬,劉芷和吳涇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婚禮。
之前劉芷一直躊躇,一旦她去了新加坡,父母就丟在了這邊。臧夢說,放心吧,有我呢。臧夢在廣西沒無親人,她已在北地安家落戶,生兒育女,人生中最艱難的十年是劉芷一家陪她度過的,這份情誼,不在血脈,卻在心里。
那天清晨,丁嘉要去酒店的時候,一打開門,門口蹲著一個小黑影。招呼起來一看,是哭得聲噎氣促的劉衡中︰“明明姑姑說了,她要嫁給我的,呃呃呃,呃呃呃”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時常有親朋好友給劉芷介紹男噴油,劉芷心知這是一片好意,不好武力拒絕,便指著劉衡中一本正經地說︰“這是我童養婿,等他長大呢。”親友們就懂了,不再過多言語了。但說者無心,听者有意,劉衡中也覺得劉芷姑姑和自己是一家人,將來嫁給自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現在從外國跑回來一個吳姑父,要把劉姑姑接走了
丁嘉也不知如何去安慰他,失戀對男人來說是一件很嚴重的事。
劉衡中穿著筆挺的小西裝,頭發還打了發膠,梳著三七分頭,繼續哭號,泣不成聲︰“我的門牙掉了,她就不要我了,呃呃呃,呃呃呃”
丁嘉看了一眼在廚房收拾的周肅正,說︰“門牙掉了還會長,愛人走了還會回來。”
劉衡中半信半疑,丁嘉說︰“等你牙長出來,她就會回娘家來看你啦”
丁嘉帶著劉衡中回去了,宴席不多,只有十來桌,都是親人,好友,沒有半個閑人。
婚禮主要負責人是劉迪明和臧夢,劉芷一直抗拒相親,也沒個對象,她爸媽只在白白擔心嫁不出去,卻從未預備婚事,現在突然天上掉下個吳女婿,時間倉促,婚期在即,他們都懵逼了,一時慌了手腳。
臧夢人雖柔弱卻十分干練,眼下忙得腳不沾地,女兒讓保姆帶著,兒子跑了也沒空去找。現在又發生了一件事,讓她頭疼不已。
劉衡中欣喜若狂地沖上來,對丁嘉大喊︰“園長園長,我姑姑不嫁他了,她要嫁我”
丁嘉一愣,心中慨嘆,這兩人就算十年未見,還是要吵架。
在眾人看來,起因並非什麼大事,可劉芷卻覺得十分委屈。
吳涇給他室友打電話,好死不死用的是普通話,雖然不標準但劉芷還是听懂了︰“我就說了嘛,她愛我愛得要命,非我不嫁啦,等了我十年耶,十年當年還偷看我上廁所耶”
那份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劉芷當場殺了他的心都有了,怒道︰“你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只是等一個了結,要一個結果吳涇你听著,現在你是回來了,但我劉芷不一定要嫁給你的”
眾人勸了很久,分析了一大通,可吳涇還是不明白劉芷為何生氣。
女生的心事,吳涇一輩子也猜不透,他干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兒,怎麼就臨時變卦了呢
丁嘉說,你不明白等了十年的心情。
吳涇說,我怎麼不懂,我也等了十年啊。
丁嘉大聲說︰“可是你們等待的心情不一樣啊你是主動方,一直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機會,有希望,有期盼,你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可她是被動方,永遠不知道你這輩子究竟會不會回來,什麼時候回來,一點目標和希望都沒有,像一棵草一樣在風里飄,漫無目的,很可憐的”
吳涇沮喪地說︰“好了啦,你生什麼氣,跑了老婆的又不是你。”
劉芷最後還是出席了婚宴,別別扭扭地給眾人敬了酒。吳涇仿佛捧著一顆定時炸彈,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生怕這位姑奶奶又爆發。
丁嘉突然覺得,劉芷和吳涇,這一男一女真是兩個世界的人,而他和寢室長在一起就沒這個困擾了,寢室長從來不惹自己生氣,也從來不生自己的氣,多好啊。
然而,縱然不能相互理解,也能相愛;縱然生氣,卻依然希望在一起。
吳涇很委屈,說︰“我喜歡你天下皆知,你喜歡我為什麼就要藏著掖著,就不能說出來也讓我開心一下嗎”
劉芷還是不高興。
丁嘉感觸萬分地回到了幼兒園,眼下正是學生們放學的時間,校門口很堵,到處都是家長的車,女老師們守在外面喊人。人群中,丁嘉看見一個學生家長正在與寢室長說話。
那是一個中班女生的父親,矮矮墩墩,兩人談笑風生,眉飛色舞。丁嘉鮮少見到如此開心健談的寢室長,不由趴在石獅子後面,抬起了手腕,盯著秒表計時,看這兩人要說多久。
“丁園長”一個童音大喊,“你在干嘛,被卡住了嗎爸爸,爸爸,快來救救園長”
哎,小孩的眼楮就是尖。聲音也尖。
周肅正和那位父親听到喊聲,都朝這邊望過來,丁嘉擦了把汗,悻悻然走了過來,打了個招呼。
丁嘉將自行車出了推過了馬路,進了校門,這才開騎,後面載著周肅正。
大三那年,雲煙剛從家里領了一筆巨額生活費,問嘉嘉想要什麼聖誕禮物。
丁嘉說,他想要一輛自行車。雲煙說,沒問題,給你買個名牌的。
丁嘉憨厚地笑了笑,說不要名牌,就普通的多人自行車,四車座的。
雲煙听了十分惱火,最後連個破車鈴都沒給他買。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301就丁嘉一個人會騎自行車,為此他十分臭美,特別能顯擺,他巴不得弄一輛多人車,他自個兒在前面騎,負責掌舵,當老大,雄赳赳,氣昂昂,後面拉火車皮一樣拉著三個不會騎的人在那兒踩腳蹬子這樣一來,顯得他自己特別英俊神勇,後面的仨特別慫,像個草包。
簡直想得美
陳雄早些年出國,給丁嘉買了一輛b自行車,丁嘉愛如珍寶,騎來騎去,風雨無阻。周肅正回來後,丁嘉便去找專業的師傅焊了一個後座,雖力求精美,也做了色澤相近的油漆,但看起來還是十分奇怪。
車座十分符合人體力學,就算坐久了也不會腿麻,不會得前列腺炎。
但周肅正一點也不想坐丁嘉的自行車出入,奈何他跑了八年,好歹得有點歉疚的誠意。
丁嘉的b前簍掛著菜,後座坐著寢室長,清風吹拂,他覺得很美妙。
通常情況下,這是丁嘉最幸福的時刻,可今天一路上,丁嘉都不怎麼說話,到了家門口,掏出了鑰匙,周肅正才覺察到他的不高興,問︰“怎麼了”
丁嘉悶了半天,才皺著眉說︰“你以後不要和別的胖子講這麼久的話。”
周肅正哭笑不得,對方吃醋,他是該高興嗎。
進門後,換了鞋,丁嘉開始收拾屋子,周肅正站在門口,看他收了半天,說︰“你是生氣了,要趕我走嗎”
丁嘉一听,趕緊搖頭,跑過來牽著周肅正的手說︰“不是不是,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有些話,丁嘉實在難以啟齒。
楚王好細腰,可丁嘉知道,有一種人癖好特殊,專門喜歡胖子。他思索了很久,自己沒什麼優點,寢室長能看上他,八成因為寢室長就是這種唐風愛好者。可現在他瘦了不少,雖然外界很多人夸贊他目前的外表,但他自個兒心中卻十分忐忑,時常逮著機會就啃個豬蹄,喝點鴨子湯,他很害怕失去了迷惑寢室長的優勢。
然而他現在是三個幼兒園的園長,手下七八十個教職工,幾百個小孩,人一旦操心就不容易長胖,何況他不吃雞蛋了,還害了八年相思病,掉膘更是厲害,想長胖都難。
周肅正伸出兩指,鉗住丁嘉有點尖的下頜,說︰“由于生活穩定,心情舒暢,男性成家後都會發福。你放心,我一定把你養回來。”說著便攔住丁嘉,在玄關處就大力親吻上來,丁嘉一時沒有心理準備,被迫回應,被親得天旋地轉,頭暈目眩,然後腳下發虛,後來覺得身體落到實處,卻是被按壓在了床上。
周肅正一邊親他一邊褪下他的外褲,露出了兩條潔白的腿,如未經人路過的千里雪原一般。丁嘉低頭一看,趕緊閉上了腿,兩條腿死死絞在一起,不讓周肅正再進一步。
兩人在床上就這樣無聲的折騰,一個奪取,一個反抗,卻沒一點聲音。
到最後,周肅正放棄了,他有點累地癱在床上,說︰“什麼時候可以了,你再告訴我一聲。”
丁嘉的心如打鼓一般跳了起來,紅著臉不吭聲,他不是不知道要干什麼,只是今天實在不行
因為今天他穿了一條很破壞氣氛的內褲,上面印著宇智波的家徽和六種不同形態的萬花筒寫輪眼,如果被寢室長看到了,一定會笑他中二。做那種事情,必須撿個良辰吉日,花好月圓之夜,沐浴更衣,然後再開始久違的集體活動十年前吳涇離開的那個晚上,他喝了酒,半醒半醉之間,寢室長把他伺候得十分舒服,日後稍一回憶就要臉紅撞牆。那是一個美好的回憶,之後每當那個場景在夢中出現,次日他醒來都要洗內褲。
接下來的幾日,丁嘉每天都穿著花紋柔和、樣式正統的內褲,可是周肅正卻再沒有那樣的舉動。
番外5
現在寢室長被他金屋藏嬌,每日專職做飯,不見天日,丁嘉的最愛就成了逛菜場,比女生們逛商場還來勁。東市買豆沙,西市買掛面,南市買芋頭,北市買牛鞭,願囤老干媽,從此君王不早朝。
這天他買完菜之後,路過花市,便走了進來。花市是個溫室,一走進來十分暖和,丁嘉都脫了外套。北方雖不及南邊濕熱,但花市也極為熱鬧,現代交通運輸的快速發展,讓南國之地的花卉登入了北方的門庭。從前每年春節,丁教授都會買一盆大花蕙蘭,讓屋內氛圍增色不少。丁嘉留心到鮮切花,是因為袁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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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小說 m.lizi.tw袁歆這小孩讀書不賣力,最後念了一個職業學校,主修園藝和插花。這小孩心靈手巧,構思獨特,將東方花藝和西方花藝的精髓都能精準把握,這幾年他輾轉重慶、北京、台北、大阪、首爾幾個城市學習花藝,去年在台北萬花節拿了個不小的獎,現在接受北京一個花藝工作室的客邀,正在做一個全國巡回的插花表演。
丁嘉買了紫色的勿忘我。這個花超級便宜,八元一把,十五塊買了兩把。紫色的勿忘我多與潔白的香水百合搭配,但丁嘉卻單買了這一種。他有個卑鄙的念頭,用此花的花語將寢室長詛咒
丁嘉進門後放下菜,將花送給周肅正,周肅正一愣,將花放入一個天鵝頸的水晶瓶中。
見丁嘉四處找打火機,周肅正說︰“我來吧。”然後問,“蠟燭呢”
丁嘉一愣,什麼蠟燭看到寢室長欣喜的目光一滯,丁嘉瞬間就明白了,心中疼得要命,恨不得自我掌嘴,寢室長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顆浪漫的心,小龍女不就愛蕩秋千嗎,然而自己兢兢業業地沉迷于工作,卻沒能給寢室長應有的甜蜜和幸福。
丁嘉默默翻出打火機,對失望的寢室長說︰“雖然沒有蠟燭,但有別的好東西,陳雄和雲煙都沒享受過的雙倍待遇”
周肅正一笑︰“什麼待遇這麼好”
然後,他低頭,地上赫然點著兩盤蚊香。
番外6
在互聯網發展十分迅猛的今天,電視依然沒有退出歷史的舞台,不為別的,它能讓一個家變得溫馨。哪怕是幾十年不完結的新聞聯播,有它在那里滾動播放,家中的氛圍都是不一樣的。它是從自家廚房流竄到熒屏的油鹽煙火氣。
在中秋那一夜周肅正回來之後,丁嘉擦掉了機頂盒上的灰,又重新打開了電視。就算並不是他喜歡的節目,因著這電波也一同能被寢室長收到,因此就多了兩分別樣的意義這是兩人在一起的時光。只要在一起,就是珍貴的。丁嘉連周肅正喝過的礦泉水瓶子也不舍得扔,那天周肅正發現丁嘉嘴里叼著一根煙,走過來一看,卻是自己剛剛用過的一根吸管。他暗自好笑,丁嘉被抓包之後十分狼狽尷尬,恨不得要將那根吸管嚼爛了吞進去。
為了爭奪收guang視gao率fei,國內幾大衛視不惜工本地從歐美、韓國引進了一批綜藝節目,如雨後春筍,令人應接不暇。幼兒園的一干年輕女老師們閑來無事經常討論各位嘉賓,丁嘉也看過幾期爸爸去哪兒,他覺得要是本園學生去參加,大多數家長們會崩潰。參加錄播的幾對父子、父女中,個別小孩素質極高,丁嘉十分喜歡,于是他特別留心這位爸爸的言行,可他失望地發現,這些教育方式不可被復制。對孩子而言,父母最好的愛永遠是陪伴,孩子小點兒你還覺察不到什麼,等長到石頭、康康那個歲數了,就會因你的忽略而心有怨恨。這就是為什麼到了一定年齡之後,父子之間會越走越遠,中國人的含蓄矜持讓很多父子一生都沒有解怨、說心里話的機會。父子之間能傾吐的機會,無非酒後,墳前。
這些小孩如此可愛,有時候丁嘉也會喊周肅正來看,可叫了之後他又後悔了,寢室長這輩子大概都不會有他自己的孩子了。當下科技還不發達,寢室長還不具備自生自育的功能。丁嘉留心他的神色,也看不出寢室長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縱然是看廣告,兩人在一起的時光也值得回味,這時候,那些司空見慣的廣告詞,你才會听出商家原本想讓你領會的解讀、用以打動你荷包的深意。
另一個佔收視率大頭的是調解類欄目,老娘舅,金牌調解,調解面對面,大王小王,這些家長里短,情感糾紛,丁嘉發現自己居然還挺愛看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那天來調解是一對夫婦,妻子要求離婚,丈夫不允許。妻子多年前曾跟著一個卡車司機跑了,被追回來後挨了一頓揍,之後日日像拴狗一樣拘在家里,妻子多番越獄都被抓回,後來妻子四十歲生日,丈夫送了她一條金項鏈,她就再也不跑了。心理專家給出的結論是,金鏈子比狗鏈子好用,愛比暴力要好用。
說者無心,听者有意。丁嘉听得十分激動,想要用狗鏈子將寢室長拴住,他沒那個本事,但是買一根金鏈子的錢他還是綽綽有余的。
丁嘉立即去問寢室長周末可有時間,能否賞光去看個電影,吃個飯。
周肅正露出驚異的神色,通常情況下,丁嘉三分鐘不見他的人就會產生無窮的幻想,為了扼殺這種小孩式的自虐念頭,周肅正通常都在丁嘉眼皮下活動。如今肯帶他出去周肅正心道,莫不是又突發奇想,故意試探自己,看自己是否中途會開溜
丁嘉付了額外的服務費,服務生端來了燭台,他要彌補寢室長前日的失落。鮮花,蠟燭,紅酒,周肅正一直神色恬淡,保持著微笑,直到最後出現了一個穿燕尾服拉小提琴的外國人,站在他們面前面色開拉,神色投入,周肅正才終于忍不住了,覺得一年多前縫線的傷口都要炸開了,他才快速吃完飯,拉著丁嘉離開了餐廳。
丁嘉原本為這浪漫的燭光晚餐預留了四十分鐘,但寢室長四分鐘就吃完了,只好悻悻然走了出來。離電影開場還有一個小時,丁嘉只好和寢室長去逛商場,來到三樓男裝店,丁嘉心頭一動,決定去給寢室長買衣服。
男人逛街,如果沒有女人跟著,買衣服的速度那是飛快,比買早餐還迅速。但是丁嘉作為金主,自然希望寢室長一身一身換著給他看。丁嘉心想,汝為悅己者容嘛。
周肅正試了五六套了,這意味著他脫脫換換已經五六次了,他本想說夠了,但見丁嘉站在一旁一臉陶醉地看著自己,他嫣然一笑,問︰“哪一套好看”
丁嘉仍是痴痴看著,半天沒回過神來。導購十分嘴甜,作兩眼冒心狀說︰“這位先生,我家每套衣服簡直都是為您量身定做的”男人逛街,一個季度就那麼一次,通常在一家能買定的,他們絕不會去第二家。導購想吃個大的。
丁嘉連連點頭,就算是老頭衫,寢室長也能帥得驚動黨,于是他對導購說︰“都要,都要。”
周肅正無奈地說︰“人要長得帥,穿什麼都合身,你總不能把全世界的衣服都買完。”
從這家店鋪出來,周肅正直接把丁嘉拉下了一樓,丁嘉一看到光閃閃的黃金櫃台,立即眼楮一亮,喊寢室長過來了。
丁嘉讓寢室長試戴。
周肅正說,不用試了,就最粗的那條。
丁嘉听了這話,心頭十分蕩漾,果然主持人的話有道理,寢室長果然喜歡他毫不客氣地就選了最粗、最貴的那一條寢室長願意花自己的錢,就是他的人了。
丁嘉去付款,櫃台小姐給周肅正開鑒定書。去看電影的時候,丁嘉的心還是漂在雲端,沒有落在實地。周肅正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眼下金價便宜,就當投資了。”言畢又在他額頭上一親,“真是長大了。”
丁嘉心跳如雷,甜蜜又心虛,他哪有那個理財眼光啊,狗鏈子什麼的還是別讓寢室長知道了。
接下來的電影並不有趣,丁嘉直打瞌睡,周肅正小聲說︰“回去吧。”
丁嘉點點頭,擦了一把嘴角,說︰“好好好,電腦上看。”
回到家中,周肅正掏出一個碟盒,垂下眼睫,問︰“要不要看這個”
盒面上是日文,兩人背靠背依偎在一處,丁嘉想也沒想就同意了,和寢室長在一起,看廣告也是甜蜜的,何況是個愛情片。栗子小說 m.lizi.tw
周肅正一抿唇,抬頭沖他一笑︰“這可是你說的。”
番外7
祥林嫂常說,我單知道冬天是有狼的,沒想到春天也會有。丁嘉也一樣,他知道雲煙一笑就有人要倒霉,但沒想到寢室長那一笑也是意味深長。
現在是11月份,暖氣已經熱了起來,雪花也飄了起來,但丁嘉已經在辦公室過了三個夜,還給鑰匙讓樸副園長去他家拿了換洗的衣服。
樸貞姬問他為什麼有家不能回,丁嘉一臉便秘狀說,他在這兒休養生息。
許多事情,事後回想才明白,當時並非毫無預兆。那天寢室長說要看電影,丁嘉說好,寢室長就笑了一笑,然後就進了浴室。
當時,丁嘉心想,看個電影還要沐浴更衣,這個導演一定是寢室長心里的神。
水聲嘩嘩嘩嘩,丁嘉像魔怔了一樣,站在浴室門口一直沒走。
大概從里面是能看到影子的,這時,周肅正拉開浴室的玻璃門,探出頭,問一直不肯走的他︰“要一起嗎”
丁嘉一听這話,心就砰砰亂跳了起來,想點頭而不敢,想搖頭又不甘,目光落在寢室長身上,半天沒有回話。
拉開門後,嘩嘩的水聲听得更清楚了,寢室長濕著頭發,不停有水珠從發尖上滾落,有幾滴落到眼楮里了,他抬起濕漉漉的手抹一把臉,一瞬間,那張清俊的面容上輪廓鮮明的地方鼻尖上,睫毛上,嘴唇上落下大顆大顆晶瑩的水珠,還有幾道水痕從鬢角上蜿蜒到脖子上,再滑到了線條分明的肩頭,按照地心引力的作用,還會一直向下。
雖然玻璃門遮住了大半身體,但此情此景不難猜到,寢室長是全.裸的。丁嘉看著他半爿肩頭,鎖骨的形狀,不由喉頭干澀,咽了咽口水。
反正都是要洗的,不如節約用水。丁嘉紅著臉想,便跑到走廊邊拿了一雙塑料涼拖鞋,強自鎮定地走進了浴室,在洗臉台處脫了個干淨。
這是兩人第一次在清醒的情況下**相見,好在從天而降的熱水打濕了丁嘉的臉,熱氣蒸騰上來,丁嘉的耳朵紅得順理成章。
浴室里白氣騰騰,兩人之間還有些若隱若現的霧氣。丁嘉一跨上台階,走進沐浴間,就呆若木雞。寢室長矯健修長的身形,溫熱的身軀,心髒下方的那一道不太明顯的刀口,男性的器官,都在他面前暴露無余。
丁嘉又咽了口口水,局促不安,手腳也不知該往哪里放,總之得管住了,不能往寢室長身上去了。
周肅正招呼他走近點,丁嘉這才僵硬地往前靠了靠,周肅正擠了一團洗發水,打出泡後揉在丁嘉的頭上,輕輕幫他揉洗起來。
寢室長的手輕而穩,卻每一下都正中地方,丁嘉恨不得主動以頭摩挲起他的掌心來。這樣的手,摸貓一定能讓貓很爽。
丁嘉舒服地幾乎打呼嚕,而那只揉頭發的手從頭頂挪到了他耳朵後,不輕不重地揉搓著耳根,繼而是耳垂。丁嘉的背脊突然過電一般,腳趾蜷曲,他不由直了直身子,想靠後站,卻被周肅正一把圈了回來,二人肌體相貼。在觸踫的剎那,丁嘉的臉紅得像田里熟透的番茄。
從前丁嘉長得胖,只有陳雄能一手完整攬過他的腰,而雲煙每次欲攬而未遂,只能揪扯住丁嘉的後背衣衫,並污蔑陳雄是只長臂猿。可現在,寢室長也將他十分熟稔地圈了過來,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月嫂整弄襁褓中的嬰兒,左一翻右一撥,輕松得可以哼歌。
熱水淋在他倆身上,仿佛下了一場只屬于二人世界的雨。
丁嘉暗自振奮,也擠了一把洗發水幫寢室長洗,奈何人家比他高了幾厘米,他只得吊著個膀子來揉。
因為心情太激動,洗發水擠太多,最後,泡沫幾乎把寢室長整顆人頭都埋了起來,面頰上、鼻尖上也是,就仿佛那一夜丁嘉弄髒了他的臉這個聯想實在太糟糕,丁嘉趕緊讓周肅正閉上眼楮,幫他沖洗。
寢室長很順從地閉上了眼,仿佛一個乖巧的大家閨秀,看著他微動的睫毛,丁嘉鬼使神差地摟住他的脖子,親了上去。
現在回想起來,打響秋收起義第一槍的還是自己。哎,真是玩火**。
辦公室里,丁嘉郁悶地揉了揉腰,又錘了錘大腿但寢室長一直在勾.引他,先是邀他共浴,接著幫他洗頭,最後還在自己面前閉上了眼楮,那兩道睫毛眨呀眨的,似乎不勝惶恐,簡直就是在砰砰捶打他心靈的玻璃。而他丁嘉只是個普通男人,血氣方剛,見了這場景那還把持地住啊
二人在熱水中擁吻良久,直到覺察水溫轉涼,周肅正才拿關了水龍頭,拿出一方雪白的大浴巾將丁嘉從頭擦到腳,擦得干干淨淨一絲不苟,連腿縫之間也沒放過。
之後丁嘉就順理成章被打包成一個雞蛋,抱到了床邊。丁嘉赤身**,對寢室長說,鞋子借我去穿件衣服。他的拖鞋在浴室里。
寢室長說,我幫你拿。丁嘉紅著臉指了指那個抽屜,周肅正笑了笑,打開抽屜。
後來一想,這個舉動簡直多此一舉。
指了那個抽屜後,丁嘉又突然電念,暗自叫苦,抽屜里還有好幾條花式奇葩、不能見人的褲頭啊早知道還不如不穿,反正這東西到後來也沒起什麼作用
果不其然,寢室長見這些內褲花樣古怪,便一件件拿出來看了,並問︰“你想穿哪條”
丁嘉一看,羞愧欲死,寢室長左手是一條映著佩恩六道的合影,右手是一片叉叉網網的花紋。丁嘉將臉埋入枕頭,絕望地說︰“蜘蛛俠。”
寢室長便將那條網狀花紋的內褲拿到床前,蹲下,從他兩條腿間套上,提到了頂端,還像模像樣地左右抬了抬丁嘉的臀部,伺候他將那條內褲穿了上去現在回想,寢室長真是假惺惺,給他穿不就是為了給他脫麼
穿好之後,寢室長將碟片塞進電腦,在xx株式會以及主演出來之後,寢室長又坐回了床邊,靠近了丁嘉,將丁嘉擁進了懷中。兩人的肌膚靠在一起,丁嘉心里甜蜜,又覺得渾身燥熱,怪不得冰天雪地里取暖需要兩人**相擁
在電影院看大片,每當男女主角親吻,情侶們便會做同樣的事。這幾乎是不成文的規矩,彼此心照不宣。丁嘉懂。寢室長也懂。今天看的那個電影劇情緩慢,感情線灰暗,跟個文藝片似的,看得他毫無期待,呵欠連天。
碟片的前奏很長,一個少年在家里干著活兒,收拾灑掃,疊衣服疊襪子,很可愛。丁嘉隱隱有些眼熟,看了一分鐘後,他的整理之魂也熊熊燃燒,問︰“書房好像有垃圾,我去倒一倒。”
周肅正柔聲說︰“不用,今天出門前,我帶下去扔了。”
兩人靠得極近,說話間氣息相聞,十分曖昧。寢室長身上有一股十分清澈的氣息,像山林間的蒼松翠竹,穩重又君子。
現在想來,是騙人的呀丁嘉又抬了抬半邊臀,痛得齜牙咧嘴。那個片子一開始就有問題,而自己卻沒發現。
一個故事,縱然是愛情片,也有起、承、轉、合四個階段,親吻一般放在“轉”與“合”的部分,可這個片子不按常理出牌,男二出場後,兩人對話沒幾句,就親在了一起,倒伏在沙發上,並脫了衣服。丁嘉目瞪口呆,這也太快了吧。
再一回頭卻發現寢室長一直凝視著他,眸色幽深,仿佛一口不見底的深潭,丁嘉心中一慌,寢室長的手便伸進了他的浴巾之下,搭在他腰上,將剛剛穿上還沒有十分鐘的內褲漸漸往下褪。
丁嘉咬住了嘴唇,不敢看寢室長,只得死死盯住屏幕。然而,電影中的兩人更是不得了沙發上,後出場的紅衣青年將勤勞愛干衛生的小少年下半身脫得精光,並將兩腿大大分開,呈現給鏡頭前的觀眾們看,露出剃得干淨的肉粉色小鳥,青年按住少年的腿彎,將之高舉,並將臉埋了過去。
丁嘉忙扭開頭,慌張之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胯下,那個他好像沒有剃啊啊啊眼下不該考慮這個,寢室長已經把他的內褲扒掉扔在一邊,寂寞的蜘蛛俠結了一個寂寞的網丁嘉只覺天旋地轉,卻是寢室長把他平放在床上。眼前的丁嘉如同一顆剝了殼的白水雞蛋,潔白柔軟嫩滑,讓人想要一口吞入腹中。周肅正撐罩在他身上,從他脖子一路吮吻過來,仿佛殘暴的獸人大軍過境,攻城略池,狂風暴雨般的吻碾壓在他身上,丁嘉仰躺在床上,閉上眼,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等待著該來的一切而那份瘋狂最後終止在了他的手臂上,驟然溫柔。
丁嘉驚恐地睜開眼,有些不明所以。寢室長那俊美的臉上,適才的貪婪一掃而光,神色虔誠,目光傷感,俯下.身,以嘴唇輕輕觸踫著他的右臂。
就是這條雪白的柔軟的臂彎,曾在某個夜晚高高舉起在他的枕畔,成為他心中一個柔軟綺麗的春夢;無數個噩耗糾纏的夢境里,這條白白的小手臂仿佛一座小小的燈,擎舉在濃霧中,河畔邊,懸崖前,黃泉路上,仿佛一顆小小的啟明星。
丁嘉的手在周肅正後頸間愛.撫,繼而蔓延到他的脊背,這具溫熱又挺拔的軀體,屬于他的愛人也就屬于他。丁嘉這個胖領主,從未行事過巡守的權力。
丁嘉見寢室長沒反應,膽子就更大了,一直往下摸,直到將手放在了寢室長的臀肉上。寢室長突然呼吸粗重,再度瘋狂起來,將他的兩腿分開並舉起,和電腦屏幕中那兩人一模一樣
寢室長一口咬住了他的耳垂,喘息著在他耳畔低聲問︰“這電影怎樣”
丁嘉聲噎氣促︰“沒字幕日語我听不懂”白看十幾年日漫了。可話一出口就變調,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
寢室長輕笑一聲,一股熱氣鑽進丁嘉耳道令他渾身發軟︰“就是說,很喜歡了”
丁嘉說不上喜歡,這個電影有點黃,他想換一張碟,可寢室長眼角泛紅,有如桃花色澤,鼻間有呻吟之聲,喘息道︰“行,下次挑你來挑。”說著丁嘉只覺得胯下一陣濕熱,是寢室長又含住了他的那根東西。
這種情況下,丁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個舉動對寢室長實在太過褻瀆,可是他又逃跑無門。**如潮水一般涌來,他身上根本沒有力氣逃竄。
三分鐘後,在那濕熱柔軟的狹小空間里,丁嘉射了出來。可是他不覺得自己早泄需要去看男科,要知道這三分鐘如同三個世紀一樣漫長
接下來,丁嘉覺得寢室長罷手了,正想著怎麼回事,突然股間一涼,有東西拱了進來,他驚叫一聲,胡亂踢騰起來。周肅正抱住他,俯下.身來,在他耳畔小聲說︰“別怕,那是我的手指。”
“我的”這兩個字他咬得很重,丁嘉的臉又紅了起來,只得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停留在屏幕上,那個少年的處境就是他的命運。有了提示,他心中才不至于沒底。
寢室長往他那里塞了潤滑劑,丁嘉于恐懼不安中又生
...
起了一個念頭,寢室長整日和他寸步不離,怎麼會有這些東西他又是什麼時候開溜去買的丁嘉緊緊閉上眼楮,希望自己快點暈過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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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寢室長俯身噙住了他的嘴唇,低聲道︰“要來了。”
丁嘉還未回過神來,突然那里一陣撕裂,擠入了一根東西堅硬的熱物。
森林如海,呼嘯如雷,落葉如雨,滄海桑田,落葉變成肥沃的土壤,百千萬年無人至。突然有農人來,一道鋒利的犁刃翻開了一片肥厚的土地,汗如雨下的翻田,辛苦喜悅地撒種,最後最後丁嘉如願以償地暈過去了。
在這陣狂風暴雨般的折騰之下,他覺得太奇怪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事和他想的全然不一樣暈厥之前,他突然福至心靈,哦,寢室長並沒開溜,那是海外代購
番外8
丁嘉次日醒來,已經是上午十點,丁嘉一翻身,痛得失聲叫出,這具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腰軟得仿佛上過夾棍,腿躺在床上都覺得酸,而後面那一處,更是火辣辣的。栗子小說 m.lizi.tw丁嘉又努力了一把,還是沒能起來。
“別亂動。”突然有人將他一把抱住,丁嘉嚇了一跳,這才想起昨天發生了些什麼。
寢室長摸了一把他的額頭,說︰“還好,沒有發燒。”
丁嘉覺得股間異樣,便不停扭來扭去,寢室長柔聲說︰“擦了點藥膏,方便的時候多加注意。”
丁嘉瞬間滿面羞紅,不再吭聲。周肅正緊緊抱著他,在床上喂他吃了一份皮蛋粥。如此溫柔的人,在床上怎麼就像個暴徒呢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接下來的日子里,沙發上,書房里,走廊間,陽台上,丁嘉被清醒地做了許多次,腰軟腿軟幾乎要他小命,寢室長不是剛剛大病初愈嗎,怎麼像三百年沒吃肉的和尚啊
丁嘉將自己鎖在了廁所里,寢室長在外面敲門,丁嘉死活也不開。栗子小說 m.lizi.tw
房間里是不能呆了,一坐下屁股就痛,一躺下寢室長就要扒他褲子強做一番;廁所是個好地方啊,馬桶中間有個洞,坐上去比椅子舒服,屁股不痛;而且寢室長進不來,嘿嘿唔,好痛。
丁嘉知道,下雪了,就該回家了。他走出辦公室的門,艱難地挪動著雙腿。近期是不能騎自行車了。
門前停著一輛奧迪a6,車窗落下,寢室長向他招手。
丁嘉也不推辭,上了車,說︰“以前啊,我也有輛這車。你別笑啊,不騙你,姥爺說我自己不開沒關系,留著給對象開。”
周肅正止住笑,說︰“姥爺說得對。”
雪越下越大,仿佛紙屑一般。
03級建築系的七年聚會,所有人都到齊了,除了周肅正。
那樣俊秀的一個人,那樣優秀的一個人,那樣性取向的一個人會混得怎麼樣呢,這個世界會如何待他大家都很好奇。
再後來,留在本省的不少同學又見到了他。模樣俊美,一身清氣,幾乎沒怎麼變,甚至還殘留著幾分學生氣象,仿佛他從十年前消失,憑空來到了十年後的今天,時光沒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可是細細看,你會發現,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主動向你笑著打招呼,在十年前,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十年前,這個青年一身霜貞,隱忍克制,渾身上下,都有一股肅殺的秋氣。而十年後,當眾人的青春將盡,而他卻青松襯雪,愈發勁直,一道被壓抑許久的生命力正在勃發。
如五行山上的揭帖撕落,整個人煥發出真正的生機。
那樣的笑,坦坦蕩蕩,光明磊落。
那樣的笑,是一個釋去重負的人得到幸福之後真實的樣子。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周肅正過得很好,就像一個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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