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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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何处话依然
作者:寂绪
章节:共33章,最新章节:番外篇岳离
、1
破破旧旧的阴暗楼梯,死角里堆满了灰尘,扶手常年隐匿在这座靠近市郊老旧的红砖楼里,生了锈,一块一块,像是老太婆手上的老年斑,还褪了皮。小说站
www.xsz.tw楼前的公路低洼不平,坑里的水泛出地表的青黑色,路堤的下面,是那条不知流淌了多少年的河流,倒映着落日的余辉。夕阳红彤彤的,透过与阳台隔着的门窗,透过狭窄的走廊,在厨房木制的碗橱上投下一片红光,依然的影隔着这片红光,在碗橱上毫发毕现。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冯少国在屋里皱着眉头修他那辆三天两头就要跟他闹一次脾气的自行车,与其说那是一辆自行车,倒不如说那是一台生了锈的铁架子至少那些收购废品的是这么认为的。冯少国手中的扳手不停地敲打着自行车的横梁,叮叮当当,叮叮当当依然向后拢了一下她额前的留海,还是懒洋洋地靠着门框说:“爸,今天还是晚班吗”
冯少国带着一整个侧脸的夕阳抬起头看了依然一眼:“嗯。”然后继续低下头去修理那辆除了他以外没人愿意再去浪费时间是自行车。依然在门框边又停留了一下,带着日复一日磨光了情绪的懒散,回手抓起了围裙系在腰上,走进厨房准备冯少国的晚饭。
煤气黄色泛着青色的火花映在依然的脸上,淡然的五官,跳跃着火苗。墙壁上黑色的油渍不小心沾到手上,依然皱了皱眉头把它蹭到桌子的棱角上,随即又觉得有点恶心拿纸擦掉。楼下公交车的轰鸣里不知道什么声音一直聒噪地响,好像是自行车的铃声。依然眉间稍稍动了动但没在意转过身去塑料桶舀水,水里特有的腥涩味迎面扑来,然后她突然站直了身子,呆立了几秒钟之后她扔下手中的水盆飞快地撞开了隔门跑到阳台上,之后,她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还没等楼下的人说话依然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指了指里面,然后用力做了一个“我爸”的口型。楼下的人横跨在自行车上单脚支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手向下挥了挥在喉咙里轻声说:“下来。”
依然跑回厨房里有些不知所措但动作却很缓慢从容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关掉煤气打开门,“噔噔噔”地扬起楼梯上细微的灰尘。在开门之前她头也不回地说:“爸,家里没盐了我去买。”
依然跑下楼对着岳离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和他走到远一点的地方,然后揉了揉他的胳膊抬头望着他的脸:“你怎么来了”
岳离跨到自行车上作坐着让自行车前后移动着然后转过来低声说:“看你啊。”
依然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没办法地微微一笑坐到岳离的自行车后座上。
太阳渐渐沉下去,整个街道像是被罩上了一张青黑色的网。偶尔过去的车辆亮着刺眼的灯颠簸着过去。岳离单手推着车,一只手攥着依然的手插在自己衣服的口袋里,依次揉搓着她每一个手指。他停下来看着远远出现的红砖楼突然有些不想分开,他停下来同脚撑着地斜坐在自行车上在口袋里握紧依然的手。依然跟着他停下来安静地站在他对面,看着风里他被吹的乱糟糟的头发。
“有两个月没见了吧”岳离低着头,用他略带沙哑的嗓音低声地说。
“嗯。”依然轻轻应了一声,带着轻而长的尾音,“你没有找我。”
“我想找你啊,可你天天上课,你家我又不敢总来,我怎么找你”岳离抬起头看着依然,她的脸像是古典的写意山水,恬静,柔和,但没,淡漠,但清寡得可怜,却又楚楚动人。岳离一直觉得依然的脸和她的那个好朋友,当然也是自己的好朋友的荆晓涵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感觉,或者说荆晓涵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美,甚至岳离感觉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找不着一张比荆晓涵的面孔更精致的脸,而依然并不是绝对的美,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然,她的容貌扔到大街上倒也不难看,只是照比荆晓涵要低很多个段数。岳离把依然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依旧握着说:“回去吧,不早了。”
依然点了点头突然有点想抱抱岳离的感觉,但最终还是站着没动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也替岳离理了理头发说:“你爸还那么欲仙欲死的么”
岳离愣了一下之后苦笑一声有些无所谓地说:“不然他还能怎么样对了,我听晓涵说,监狱有来电话说可以探亲了”岳离突然转移了话题。
依然停顿了一下,一想起凌威就有些不寒而栗,有些不自然地用手搔了搔头发:“嗯,是挺长时间没去看我哥了再说吧,我先走了。”
岳离站起来看着依然的背影在暮色里清瘦得像一块纱,岳离动了动嘴唇终于叫了出来:“依然”
依然回过头一束迎面的车灯让她的脸变得格外白,岳离笑了笑说:“其实我挺想你的。”
依然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知道了。”然后转身走了。她的笑隐藏在暮色深处,岳离已经看不到。
岳离的手机响起来,他注视着依然的背影听着乔羽的声音:“岳离你快过来啊,我和晓涵在这玩儿半天了。”他挂断电话,依然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依然走上阴暗的楼梯推开门,屋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冯少国已经走了。依然在黑暗中把自己扔在床上,也不开灯,静静地躺着。如果坦然面对自己的话,依然应该承认她没有一分钟停止过想念岳离,虽然她常为这样没出息的自己感到生气。而岳离总是这样,出人意料地出现,他的温柔、残酷、霸道、体贴,像是一张网,把他们两个网在一起这么多年,即使隔得再远,也互相牵挂。也许他们应该累了,年少的感情,善变,脆弱,距离、身份、观念,他们无一适合相恋,可他们从在一起那天开始到现在,坚守了三年,用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与力量,他们也说不清。
门外出现了一片响动,依然刚刚欠起身子,冯少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透着贫苦的疲惫,却没了起伏:“凌晨,我刚才在路上碰见你妈,这是她的工资,你拿去还你小姨。”
迎面扑来钞票独有的味道,还有自己屋子的门和外面的房门连续被关上的两声“砰”。依然捏着胸口的人民币,有些愤怒地望着空洞地黑暗。
我是依然。
是依然
没有回应,只有空洞洞的黑暗,和她的呼吸。
依然静静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黑暗像是沦陷了,没有一点声音。她爬起来打开了灯点了一下那一叠人民币,然后爬下床出去抓起了电话。
“喂,妈”
“”电话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会儿空白,好像是很艰难才把听筒贴到耳朵上,“依然啊,有事吗”
依然张了张嘴巴,吸食到空气里潮湿的味道,“那个钱,才两千,不够啊。”
“先拿着吧,自己也得留一点,剩下的等你爸领了工资再说,不行就下个月没别的事了”
“没有了。”
“那挂了吧。”
然后就是一片盲音,那边一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好像脱不开身的样子。自从老板娘生了第二胎,她妈妈几乎就没怎么回过家,回来了也住不下赶着就走。依然记不清这是她妈妈的的多少份工作。小说站
www.xsz.tw只是,这是她做的最久,也是赚得最多的一份,也同样是最苦最累的一份。自从依然的亲生父亲欠下一屁股债跑了之后,全家人就开始借钱躲债还债,依琴也就是依然的妈妈到处打工,什么都做,洗衣工,刷完工,保洁员,送报纸,然后是哥哥入狱,债没还完又要交判的罚金,依琴改嫁嫁的还是只能做苦力的人,但是人家肯娶这么一个拖儿带女一身债的女人,还肯供依然上学,她已经感恩戴德了。而这个家自然是金钱至上,**是最高者,但原因不是他创立了新中国,而是因为那从红到绿再到黄到蓝的钞票上印得统统是他的脸。依琴就是这样,这几年在做保姆,洗衣做饭铺床叠被,现在又要照顾这个小活祖宗,所以又要加上洗晾尿布,依然每次想到这都恨不得过去掐死那个小畜生,但只是想想,因为那连那几块的公交车费还要心疼。而依然也渐渐习惯了贫穷所带来的不便,习惯了在学校突然下达缴费通知的时候跑到亲戚家脸不红心不跳地借钱,习惯了在借不到的时候平静地找老师请求拖延,习惯了流利地写每年一分的助学申请,习惯了在递交申请时娴熟地准备好所有材料,习惯了同学在背后评论她的家庭,习惯了在别人讨论名牌时尚是时候不插嘴也不听,习惯了在填写资料时在父母的工作单位、单位地址、职务、联系方式上统统写“无”,在父母联系方式中间写一行大大的家庭座机号码,也习惯了,在自尊被践踏的体无完肤的时候,面无表情地面对全世界,习惯了在想把那些带给她羞辱、她最恨得钞票撕得粉碎的时候,将它们平整地塞进口袋。像现在这样,像送一件日用品一样地还了钱,然后一个人在黑暗里,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依然伸出手抓过电话,拨通了岳离的号码,在挂断了电话之后,她轻轻抱着自己的膝盖,在黑暗中安静地发呆。
什么时候,可以不是在这种心情下,想去听听岳离是声音呢什么时候呢
包房的灯光黄的人眼花缭乱,乔羽和荆晓涵还有一群人一起在前面摇来摇去。岳离悠闲地抽着烟,然后他接到依然的电话。只有三个字:我也是。
岳离很开心地笑了,甩开今天一直腻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的手,把头仰到沙发后面。
他知道,这是他那句“其实我挺想你的”的真正回答。
、2
进入秋天后,就变得干冷干冷的,但荆晓涵的脸似乎嫩的只要轻轻一弹就可以冒出水来。小餐馆里昏暗得像个地窖,如果不是头上还悬着灯的话,依然似乎怀疑她要看不清荆晓涵的脸了。这家小餐馆在学校后面最隐秘的胡同里,老板家估计是为了省钱躲税连个营业执照也没办藏在这里。这里像个地下据点一样只有学校里常来的学生知道。而来这里吃饭的大部分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像依然这样家里拮据到连买酱油事都要在心里权衡一下一元310和八角260哪一种更省钱的人,而另一种则是刚刚有过或即将要有一笔很大开销的人。总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节省开支,贪图这里菜价要便宜很多。但荆晓涵似乎是个例外,她哪一种都不是,她的手机、衣服、皮包从来都是新款的名牌,钱包里也是不会少于四位数的人民币,但她对自己人后的花销克扣得都有些夸张。她会天天和朋友去夜店消费,会在打完架私了的时候一下子掏出上千上万块的现金,却会为了买一包会便宜一块五毛钱的卫生巾步行过三四条街去另一家商店,会和依然一样听说一家超市倒闭了全场商品一律两折的时候不惜逃课去买下自己半年需要的日用品。对于金钱的重视和吝啬,她不在依然之下。而原因,连依然都不知道。对于她的家庭,她从来缄口不言,只字不肯提。这样每天日积月累省下来的钱,依然会分成两份,一份做日常需要,一份存起来,以备岳离有麻烦的时候的不时之需,但荆晓涵的钱似乎都用去消遣了,可如果家里如果那么有钱,何必存钱出去玩如果家里没有钱,何苦为了消遣克扣自己依然从来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也没有问过。她和荆晓涵是这种朋友,很亲密,互相帮忙在所不辞,但从不谈及**。
荆晓涵一边吃饭一边和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的脸漂亮到像是用电脑处理过的美人像,但她是生动的,依然总在心里想,荆晓涵漂亮得完全不像是个**凡胎。
一个女生从荆晓涵旁边走过去,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个刚刚被收了的女鬼,她的脚不偏不倚地落到荆晓涵的脚上。荆晓涵抬起头,看着她,等着她先说话。不过看样子她似乎火气不小不但没有道歉反而吼了一句:“你瞪什么瞪”然后坐到旁边大呼小叫地要了几瓶啤酒,喝了几口之后就开始梨花带雨地哭,像是林妹妹钻到了琼瑶笔下的样子,荆晓涵在心里这样耻笑。她应该算作来这里荆晓涵以外的第四种人怕在大庭广众之下太显眼到这种偏僻的小地方借酒浇愁的。
荆晓涵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然后放下筷子看着依然:“你吃完了吗”
依然把身体歪向一边笑着点了点头她知道很快就要看一出好戏了。
荆晓涵站起来拿过桌子上的盘子慢悠悠地走到那个女生前面,微笑着看着她的脸,在那个女生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荆晓涵已经微笑着把盘子扣过来,把她的头发当作抹布一样把里面所有的汤汁漫了上去。那个女生张牙舞爪地跳了起来尖叫着,荆晓涵完全没有理会将她按到桌子上,还是保持着微笑,慢慢地抬起刚刚被踩到的那只脚,在她的裤子上蹭了蹭,临走时甩下一句:“看你怪可怜的,不和你太计较,这顿饭你请咯。”
那个女生的哭声一瞬间充满了整个阴暗的小屋,夹杂着周围人看热闹的眼神和窃笑,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到这世间的冷漠,包括她自己也一样。依然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如果说那个女生刚刚是被收了的女鬼,那现在看来,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而荆晓涵,她像一只妩媚的蝎子,坐回到依然面前。
依然拢了拢留海:“人家搞不好今天失恋了,你还雪上加霜。”
“她会把酒瓶子敲碎了割腕吗”荆晓涵咯咯地笑着,“我最讨厌这样没出息的,有种让男人哭成这样。”
她们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依然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只能算她倒霉,遇到了荆晓涵。
依然和荆晓涵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荆晓涵拿出手机看到刚刚新来的短信笑了说:“我说岳离是不是会算啊,他怎么知道我跟你在一块儿”然后她碰了碰依然的胳膊,“岳离说这个周末陪你一起去看你哥。我可真倒霉,自从你们两个在一块就是你们快两个的通讯兵。”
依然轻轻笑了一下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说是实话她真的很想凌威,但她实在不想去看他,每次只要和岳离一起去看他,一定会闹得不欢而散。事实上,即使岳离不去,也是一样的,从她和岳离在一起那天开始,她就注定要和她哥哥之间划下一道永远抹不去的伤痕。毕竟凌威当初是可以跑掉的,是岳离,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荆晓涵很快看出了依然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总有一天会好的。怎么说当初也是你哥先对不起岳离他姐的,就算他想不清这个道理,等有一天你和岳离生命米煮成了熟饭,他不应也得应了。”依然斜了她一眼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前半句还说得像句人话,后面肯定离谱。荆晓涵是不怕的,在看依然斜了她一眼之后“哼”了一声:“你斜什么斜不过我是真不信,”她靠近一点说,“就岳离,你和他一起三年,就一次也没有他可是出入女人堆的家伙。”
依然停下来看着荆晓涵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说:“要我说几次没有就是没有。”她转过头继续走路,“跟岳离上床那些女人呢,不过就是逢场作戏。他跟我脸不要脸的话都没提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又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
荆晓涵有些轻蔑地笑了一下手搭在依然的肩膀上:“是吗但是,那次在他家他连和你在一个屋子睡午觉都不敢,这可是真的吧他自己不也说,他怕流鼻血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更没想到你能不在乎他在外面怎么样。你们跟我和乔羽不一样,他在外面乱搞,一样的,我在他背后也一样,我们心照不宣,谁也不干涉谁。可你呢,隔三差五有个男的给你写情书吧,你看也不看就给扔了,跟你表白吧,你理也不理。弄的也没人再追你了不过,”荆晓涵突然少有的严肃说,“话说回来,岳离心里面也确实只有你。不管他怎么样,真的都是下半身的事,心里是只有你的。这,也是我和乔羽比不了的。”
“所以啊,”依然淡淡地笑了笑,“这就够了,我也不想计较那么多了。如果说从来没在乎过,那是假话,可是既然舍不得结束,那就不要浪费时间吵架。而且那些追我的,不过是新鲜,我没什么可图的,这个世界上不图我什么喜欢我的,只有岳离。那次他把我哥打了,我哥还因为这个加了刑。就那次,我答应过他,只要不变心,永远不分手。可以说是一个约定吧。怎么说呢,实在太舍不得,也就没什么不能容忍的了。”
荆晓涵看着依然的脸突然有些羡慕,她隐隐约约地想,这种感情,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她的爱情,早在没开始前就被人们唾弃的口水淹没了。她的爱,早在因为母亲带给她的耻辱而燃起痛恨报复性的堕落之后,就不配有,不能有了。
香滦中学的楼房映在江水里,像一座遥远的空中楼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当荆晓涵和依然走过去的时候,车里出来了一个人,他叫她:“晓涵。“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朝气和阳光。荆晓涵顺着声音回过头,然后瞬间,她所有的表情都凝结到脸上,过了好久她笑了笑:“你怎么在这啊”
“来办转学手续啊,我不在省实验了,转回来了昨天我爸请你们吃饭,你怎么没来”他问。
“哦”荆晓涵不自然地歪了歪脑袋,然后咬了咬牙说,“出去玩了。”
“哦。”他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笑,“那改天再聚,我先走了。”在临上车的时候他又回头笑了下,“我明天就来上课了,说不定会在一个班哦。”然后他坐到车里,脸消失在黑色的车窗后。
依然看着那个男生的穿着和那辆车,知道一定是有钱人家的。荆晓涵结识的朋友大多如此,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荆晓涵本人也被私家车接送过,所以她对金钱的吝啬变得无法解释。荆晓涵的家世是一个谜,只是她不说,依然也就不多问。
他要转到这里了荆晓涵的心突然忐忑而沉重起来因为连漪吗
夜色沉在这片混乱的城。乔羽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惺忪着眼走出来看见岳离已经穿好衣服好像要出门的样子。他在沙发椅上一堆脏衣服中间坐下来打着哈欠有些有气无力地说:“昨晚摇了半晚上累得要死,这又要去哪啊”
岳离一边系裤腰带一边走过去要拿上衣说:“回家一趟看看,晚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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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羽看了一眼表,六点多,的确还没到他们概念中的“晚上”,他还是打着哈欠倒在沙发上看着岳离懒洋洋地说:“哎,星期天陪我一趟,接了个活,基本不用动手,就充充场面,银子还不少。”
岳离站到镜子前面,镜子里是他清瘦但结实的身体,胸前贴着一小片紧实的肌肉。他理了理头发毫不迟疑地说:“周日不行,要陪依然去看他哥。”
乔羽一骨碌爬起来用手支着头:“钱也不挣了”
岳离把衣服穿好声音低低的:“如果来得及的话我就过去。”
“我说你脑子有病吧”乔羽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脸坐起来,“你说你小子也不缺女人啊,就这么个童子军三年了还没玩够啊”
“你给我闭嘴。”岳离回头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乔羽投降似的举了举手,“我是想说,你想没想过这么喜欢她值不值。你就真那么信得过她学校现在可不是什么净土,晓涵还是学生呢,不也一样你就不怕她背着你给你扣顶绿帽子”
“她不是那种人。”岳离轻描淡写但很肯定地说,然后回头看着乔羽,“就算真那样,我也无话可说我没少让她受委屈。”然后他的手很麻利地系好扣子抓过手机揣起来,“好了,我走了。”
“这小子疯了吧”乔羽看着岳离的背影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然后挥了挥手,“走吧走吧,一路顺风,希望你不至于傻到掉到下水井里去。”说完他躺到沙发上,抱着男人成堆的脏衣服又沉沉地睡着了。
巷口最后一盏路灯摇摇欲坠地发着昏暗的光,光线消失在巷尾深处。岳离推开斑驳的木门,一阵腥臭迎面扑来,那是长时间不打扫房屋便溺和灰尘在潮湿里发霉的味道,在这样的味道里,在一堆空酒瓶后面脏得发粘的床板上,岳明发死死地睡着,发出震天的鼾声,嘴巴里呼出浓重的烟酒的臭气。岳离看着他,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弯下腰去收拾那些酒瓶子。然后岳明发突然轰隆一声坐起来,紧接着岳离的半边脸重重地挨了一巴掌整个人撞到旁边的桌子上连迅速烧起来。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啊老子早他妈没钱了知不知道”岳明发露出满口的黄牙,唾沫星子喷到岳离的脸上。
岳离站直了身子有些忍无可忍但还是极力忍耐着擦了擦嘴角。岳明发冲过来揪住岳离的衣领,然后在他身上疯狂地胡乱翻起来:“钱呢钱呢把钱给我拿出来你是我儿子,儿子就得养老子知不知道”岳离一动不动地让他翻,心里一阵锥心刺骨的难过,这毕竟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钱呢快他妈给我拿出来。”岳明发不依不饶,“赶快都他妈拿出来,死出去这么长时间能没钱你他妈瞪什么瞪别他妈跟你那个死妈一样一天就知道拿烟斜我。看不惯是吧看不惯你有种跟她一样去死啊”
“闭上你那张臭嘴吧”岳离突然疯了一样甩开岳明发把他按到地上掐着他的脖子,“别他妈提我妈了,我要是像她一样,你他妈别说跟我要钱喝黄汤了,你他妈明天都活不过你不就是要钱吗”岳离从衣服里把带过来的钱掏出来摔在他脸上,“都他妈给你”站起来咣的一声摔上了门。
岳明发坐起来龇着他满口的黄牙笑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钱沾着唾沫数起来一,二,三
一,二,三
岳离走出去揉着发烫的嘴角,黑暗中靠着斑驳的墙壁坐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找出依然家的电话号码,只是因为很难过,想听听她的声音。但电话还没拨出去他就挂断了,因为这样一个电话,很可能会引起依然不必要的麻烦。
岳离靠在墙壁上抱着头,他厌恶了这样的心情,这样的生活,真的厌恶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当初就是因为他这个酒鬼爸爸,软弱的妈妈受不了他整天的酒气熏天和酒后的拳打脚踢选择了死亡,在他十岁那年夏天的一个早上,他妈妈跟着晨跑的队伍,然后突然冲上高速路,被一辆毫无防备的汽车,撞得脑浆迸裂,血肉混杂在一起,模糊粘稠地瘫在高速路中央。
岳离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恢复平时的表情。
他的身影在巷口路灯昏暗的光圈里,变成一个摇摇晃晃的点。
、3
秋天明媚的阳光从高高的苍穹透下来,散落在苍茫厚重的土地上,像是一层泛白的霜,香滦秋天的阳光在微凉的空气里投射下一片小小的温暖。
各式各样的店面、商场布满街道,亵渎着遥远的原始。树木的枝条在蔚蓝的背景上划上一道道黑色的线条。鸽群从楼宇中间的上空飞过,阳光在它们的背景上投下一层圆润舞动的白。
在这样的阳光下,这样的繁华里,还有一个阴暗得不能给人以任何愉悦的地方。
它充盈着罪恶,充盈着无奈,充盈着渴望,充盈着人们对过错的惩罚。
这个地方,叫做监狱。
而现在,依然站在这个地方的铁门口,阳光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布,广袤的天地间,变成了一层雾蒙蒙的灰。
三年来,她一直对这个地方望而生畏。
她冷漠,慵散,对一切都无所谓,不在乎,不重视。什么都不讨厌,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惧怕,什么都不向往。什么都不爱,什么都不恨。
可是这些“什么都不”中,有两个例外。
她惧怕这个地方。
她爱岳离。
因为她爱岳离,所以她惧怕这个地方。尽管她惧怕这个地方,可她还是爱岳离。
手上被覆上岳离掌心长年冰冷却唯一能给依然温暖的感觉的温度,依然转过去看岳离的眼睛。
那个眼神再说:别怕。
依然走在空荡荡的探视间,岳离攥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心渗出了一层汗来。岳离握着她的指尖,用力地捏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依然转过来,一脸的惶恐,喉咙紧张地上下翻滚了一下。岳离一下子有一点慌,他很难想象这样的表情是怎么出现在依然的脸上。他还记得有次打架乔羽被砍伤了胳膊,因为她正和荆晓涵在一起所以一起赶了过来。荆晓涵给乔羽止血的时候他痛得嗷嗷乱叫,一般女生都会被那么多血吓得面无血色的时候,依然只是冷冰冰地用鼻孔出了一下气,靠在他身上极其平淡地说了句“有点像杀猪”。而现在岳离更难想象如果他没有来,如果他没有已经和和狱警熟识,只能妥协留在外面的话,依然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探视间四周都是铁栏杆,中间还是铁栏杆,将它一分为二,看上去怎么看怎么像一个铁笼子,带着漠视一切的冷漠,而人在里面,就像是被囚禁在里面的野兽。在这样压抑的牢笼里,人想不变得暴躁,都很难。
依然走过去,铁栏杆的另一边坐着凌威,他歪着头,眼睛里两束凶狠仇恶的光芒像是两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入依然的眼睛。
依然在铁栏杆这边的凳子上坐下,头脑里瞬间一片混乱的杂音。
过了一会儿依然稳定下了情绪说:“哥,妈给你带的东西我都交给狱警了,你自己拿。”她声音有点抖,中间夹着很粗重的呼吸声。岳离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一下子抽了出来,但还是被凌威看的一清二楚。他冷冷地轻笑了一下,说是笑,确切地说只是嘴角的皮肤抽搐了一下。
依然知道凌威并不愿意和她多说话,他要见她,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想要折磨她而已,所以过了一会儿才又说话,她说:“妈身体还好,就是在老板家干活,辛苦了一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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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威抬起头看了岳离一眼又看着依然冷笑了一声:“你还知道她辛苦”
依然立刻心虚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在一起揉搓,岳离看在眼里,但没有说话,只能看着她,他知道,她有足够充分的理由面对凌威这样愧疚和紧张。如果不是依琴总催,她绝对不愿意来这里的。
又过了很久依然才又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抬起头:“哥,你还好吗”
事实证明这句话成为了今天引爆凌威的导火索。他每次都会爆炸,总会有这么一句话会是他的借口,没有一次例外,而这次,就是这句不幸的“哥,你还好吗”。
他笑了,露出一整排牙齿,然后他的笑全部僵在脸上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好,我一点也不好。”然后凌威突然站起来从栏杆中间伸过手抓住依然的衣领,依然连吃惊都来不及就撞在了栏杆上。岳离吃惊地站了起来。
凌威死死地拉住依然,脸直逼到她的脸上,表情像是一只要吃人的豹子,他紧紧地盯着依然,发出野兽撕咬一样的声音说:“你进来住几天,你进来住几天看看好不好。来,你摸摸,你摸摸,”他搬过依然的手放到自己的腮上,“你摸摸,这是胡子,我不能天天刮胡子。还有这儿,”他用手用力地摩擦着依然的手,“这是做劳工做出的茧子哦,还有这儿,他直接拉着依然的手伸到自己的脖子里,依然的身体在空气里被他拉成一道弧,而依然的手上是一片凹凸不平的触感。
“哥哥”依然死命地躲避,近乎哀求一样地叫着想要挣脱凌威钳子一样的手,凌威却越抓越紧。
“你摸摸,这是潮出来的疹子。还有啊,”他把依然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扳向自己不顾她脸上痛苦的表情,依然的拼命把脸别向一边,手臂在空中挥舞着,像是个溺水的小孩子,凌威也全像看不见一样继续说:“你吃过牢饭吗你进来吃吃看吧,啊看看我好不好的了。啊好妹妹,我的亲妹妹”
“哥”依然颤抖着快要叫不出声音来了,栏杆弄得她肩膀和头很痛,但真正的疼痛不在这儿,而在于凌威的声音,像是来自天边的魔音,变成一条条蛊虫,蚕食着她的大脑,钻得她锥心的疼。
“行了”岳离突然把依然拉进自己怀里,依然再撞进他怀里的同时近乎咳嗽一样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你够了没她是你妹妹”
同时狱警进来按住了凌威:“干什么老实点儿”
“你他妈给我闭嘴”凌威的脸紧紧贴在栏杆上,像是头想要挣脱牢笼的猛兽,脸被栏杆挤压成奇怪的形状,他咆哮着,嘶吼着,他说:“我现在就是后悔我那次为什么没打死你”
“你闭嘴”岳离打断他,“我当时让你打,是因为把你当成依然的哥哥,要不然就凭你,你早躺在棺材里了。凌威,你混到今天这个地方不是我害的,是你自找的。你想想我姐,我们姓岳的从上到下没有有出息的,只有她一个,他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学习一直那么好,他那年马上就要高考了,可你呢,你想想她那一身冻成冰的血,想想她那一身脏兮兮的雪,你想想你是不是活该”
“行了别说了”依然晃着岳离的胳膊低着头小声说,听着那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的语调岳离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只是看着凌威,那眼神,是愤怒,是无奈,是不服,还有因为他怀里的依然而被迫的容忍。
凌威在里面开始狰狞地笑,说:“没错我糟蹋她那是因为她瞧不起我,我那么喜欢她对她那么好,可她呢因为这个坐牢我认,我是活该。没错,”他点着头,带着些许痛恨的意味,“我就是个小流氓,她是高材生,那现在呢”他突然用尽了所有力气一样叫着,“她当混混儿的弟弟骗走了我安安分分上高中的妹妹”他冷笑着看着依然:“凌晨,不用你现在这样,我就没见过比你笨的他就是报复你不听我的,等你让他弄死那一天,我都不会原谅你,我都觉得你活该,我他妈都不会给你收尸”
“你”岳离忍无可忍向前冲了过去,但是他没能动弹。他转过头,看见依然浓密的黑发,低着头,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她的手,死死地拉着岳离的衣襟。
“别我求你”
太阳以一种白热化的姿态扑向大地,依然知道这是秋天,可是她却觉得自己被烤得想要蒸发了一样,这和凌威被送进监狱的那个酷寒的冬末春初形成强烈的反差,但是即使依然在这种阳光下,她还是会不知不觉想起那个冬天的最末尾,想起那些没完没了的大雪,像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重演,一片惨白。
这个世界上现在只有凌威和冯少国两个人还在叫依然“凌晨”,但原因不同,在冯少国心里她永远应该姓凌,而凌威,是因为他知道依然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她。而当依然还是凌晨没有第二个名字的时候,她几乎是凌威的全部。他们的爸爸因为欠了工程款跑掉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是躲了起来还是死了,依琴为了还债不得不长年在外面打工,长依然七岁的凌威带着她,几乎给了她全世界的照顾,那时候的凌威,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哥哥,更像是一个父亲,一个神。他带她买快要收摊时市场上廉价的蔬菜,他教她做饭,他默默在上学的路上跟着她怕她被债主刁难,他带着她躲避追债的人,他摸着她的头发抱着她说“晨晨别怕,哥在这儿呢”,他早早就辍学,也为了好好保护依然和街上一些小流氓混在一起,这样的身份多少会让一些背景不那么大的债主有所忌惮。那个时候的依然觉得凌威是她唯一的亲人,甚至只要凌威在,她都可以忘了妈妈的存在。十二岁那年依然跟妈妈商量改了名字个跟了妈妈的姓,凌威本已改了口,可是近几年他又叫回她原本来的名字,为的只是不让她开心,这一切,源于他们和岳离姐弟之间可笑又可悲的巧合。
依然认识岳离的时候才上初一,只有十五岁,两个人被各自的班主任和一些其他的孩子叫到学校的办公室讨论助学金的名额应该给谁,像是讨论两个乞丐哪个更可怜,应该把一块钱的硬币扔在哪个乞丐的碗里。每个班主任都有的那种护短心理让他们争执不休,这让依然和岳离不约而同的尴尬和疲惫。巧合的是两个人都因为家庭原因晚上学一年比同届的学生大一岁,戏剧性的巧合是两个人的爸爸一个欠债跑掉一个是酒鬼,酒鬼的爸爸逼死了自己的妻子所以两个人都是单亲,那时的依琴刚刚再婚还很少有人知道,更加巧合的是,两个人的家里都有两个孩子,一个是长自己七岁的哥哥,一个是长自己四岁的姐姐。当然这里面还有着写细微的不同,那就是依然的哥哥早已经辍学,而岳离的姐姐在省重点高中名列前茅。还有不同的是依然一直是个成绩不错的学生,而岳离则是个几乎科科挂零总喜欢和一些校外的小混混在一起的问题学生。两个人的条件不相上下,所以最后一个名额双方班主任争执不休。两个人的自尊心都在这种争执里被践踏的荡然无存但又不能让步,因为那笔钱的确会给各自的家庭减少很大的负担,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谁都不必担心在对方面前丢脸,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同病相怜。
因为那天一直讨论不出一个结果,所以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岳离提出送依然回家,依然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然后两个人发现另一个巧合,两个人都住在城西郊,只是岳离家更远一点。所以两个人认识了,开始结伴回家。而接下来的有一个巧合是,原来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好朋友,也就是荆晓涵,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更亲密了一层。而他们知道他们真正亲密的原因不是这些,而是他们谁都不用担心在对方面前自尊心受伤害,因为他们彼此你知道我,我知道你,谁也没有理由伤害谁,谁也没有资格嘲笑谁。
但是一年多以后,着所有的巧合,都变成了一出闹剧。
那年冬天快结束的时候雪特别多,多到似乎没完没了。那天晚上雪特别大,但是因为天渐渐转暖,那大片大片的雪花刚落下来就融化了,人走在街上,一会就被淋湿了,雪和水混在地上,变成黑色粘稠的液体。依然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被荆晓涵的一句“依然你再不去你哥就被人打死了”拉到一个废品收购站,凌威正被困着双手在地上被人打得口鼻蹿血,而打他的人,正是岳离。
那个时候岳离已经辍学不念在校外和一群社会上的混混在一起,经常耀武扬威地打群架,抢一些有钱人家的学生的零用钱,但在依然心里他始终还是以前那个岳离。可那天当依然看见他出手那么重打她哥哥是时候,她突然对岳离产生了一种嫌恶。她冲上去气急败坏地冲他吼:“你凭什么打我哥”
岳离那个时候还是不想让依然知道她哥哥都干了些什么,他怕她难过,他推开依然:“没你什么事儿。”
“他是我哥”依然挡在他前面,“你再动我哥一下,信不信我和你拼命”
岳离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依然的手腕,依然被他握得有些疼。这个动作多多少少让依然有些吃惊,因为岳离虽然骨子里有些跋扈,但在依然面前一直是一个温柔且贴心的人。然后,在那些漫天的大雪里,依然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岳离眼眶里砸下的眼泪,他那时还是个尚未完全成熟的大男孩,还会在他喜欢的女孩面前哭,他说:“他糟蹋了我姐我姐就是因为这个自杀的,就在这儿”
他甩开依然的手,依然的头发被雪融化的水全都打湿了,在她的瞳仁里,岳离看见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狼狈的自己。
于是,岳离和依然之间所有的巧合,包括他们彼此萌生还都未表达的那些小小的喜欢,都被另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巧合彻底戏弄凌威不知怎么认识并喜欢上了岳离的姐姐岳楠,但岳楠总躲着他。凌威恼羞成怒加上一时冲动了她。隔天,就在这儿,岳楠在漫天大雪里割腕自杀。
依然还记得岳离刚知道他姐姐死讯是时候痛苦的样子。雪水流进她的嘴巴,极其苦涩的味道。她朝凌威走过去,狠狠甩了他一耳光,然后她哭了。
“你干脆让人打死算了”
可是当岳离手中的钢管再一次朝凌威砸下去的时候,依然冲过去死死地抱住她的哥哥,疼痛落在她的身上,她抱着凌威,流着既痛恨又疼惜的泪水。
旁边的荆晓涵和乔羽站在大雪里,全都不知所措。
那天半夜依然解开了凌威手上绑着的绳子放走了他,她怎么也不忍心曾经最疼爱她的哥哥去坐牢。可是就在火车站的时候,岳离带着警察赶了过来,把凌威塞进了警车。
岳离和警察们一起离开的时候在后视镜里看见依然的身影滑下去蹲在地上,岳离知道,她一定哭了。
当岳离再回来的时候,依然还蹲在那里,一动都没动,她身后的车来车往,像是快速倒带的镜头,变成一片繁华的无关紧要。岳离蹲下去,突然抱住了她的肩膀。依然在他的怀里听见他的声音,他说:“我没有姐了,你也没有哥了。我们只剩下对方了。所以,你听清楚了,我们现在更不能成为仇人了,不然的话,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谁能想得到,经历了这些之后,依然还会成为岳离的女朋友。但是有的
...
时候,人在爱情里,是会失去理智的。栗子小说 m.lizi.tw连依然自己都想不到,凌威就更想不到。
他骂依然,他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和依然谈,他哭着求依然,告诉依然岳离是在报复,岳离会毁了她的一辈子。可是依然经历了几次动摇之后就只会哭着摇头。然后,凌威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只要有探亲日他就打电话要依然去,因为不想让母亲难过所以对依琴对依然和岳离的事守口如瓶。但是每次他都会用各种方法折磨依然,他不哭不闹,只是说各种各样的话去刺激依然,挑战依然良知所能承受的极限,以致于每次依然去看过他之后都像是一个马上要崩溃的神经分裂患者。
凌威入狱一年以后有一次趁义务清雪的机会跑了出来,他找到岳离的时候岳离正和依然在一起。岳离虽然小,但打斗中凌威并不占优势。依然见岳离完全不手下留情,她知道岳离一直是把她和凌威分开来对待的,可他不明白,兄妹的关系是分不开的。记忆中那天是在依然喊了一句“岳离如果我哥出事的话,我们现在就完了”之后岳离就不再还手了。而依然在岳离不再还手之后却怎么也拉不住凌威了。直到闻讯赶来的警察把凌威带走。
凌威因此被加刑,依然好不容易才撒谎骗过了她妈妈凌威越狱的原因妈妈太辛苦,何况她也真的没有颜面开口说实话。
岳离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依然走进病房去看他,当看见他头上的纱布里渗出的血,依然终于还是哭了,她走到岳离的床前小声地说:“对不起”
还没等他说完岳离就伸手把她拉了过去,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说:“我不用你道歉。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答应我。”岳离不容回绝地说,眼睛里跳跃着两束光。
“什么”
“你必须答应我。”岳离握着依然胳膊的手突然加大了力气。
依然看着岳离头上的纱布,点了点头:“我答应。”同时也点下了两滴晶莹的眼泪。
然后她看见岳离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他的喉结动了动,手顺着她的胳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家里人怎么对我,不管我们以后还会遇到什么事,只要我们两个还互相喜欢,只要我们没变心,我们永远不分手。”
而岳离一直没有告诉依然的是,其实在很早以前他已经喜欢依然了,在有一次回家的路上岳离问起原来名字的来历时,依然撩了撩留海说:“我妈生我的时候,是早上。我爸在旁边看新闻,新闻报时的时候说了凌晨这个词,正好又姓凌嘛,我爸就随口叫了出来。”
岳离似乎并不吃惊说:“你妈生孩子,你爸还挺有兴致的哈。”
依然转过头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他就是这样的人啊,你没听出来,连医院都没去我四岁那年,他就跑了。”她平淡地说,末了还笑了笑。
那个时候岳离看着她的背影就知道,她和自己一样,早被生活磨光了所有的情绪。他喜欢这样波澜不惊的人。
他也知道,他要定了她。
甚至那次依然放走凌威的时候岳离也是知道的,他甚至差一点因为依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因为他姐姐,他没能做到。
但是因为在他心里早就认定不管发生什么事他要定了依然,所以他也就真的没有管发生了什么事。
太阳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整个大地像被灼伤了一样。依然怕这样的日子再这样下去,她早晚有一天会崩溃成一块一块的,崩裂在这天地间,连残骸都不剩。
岳离绕到她面前,慢慢地把胸膛靠上去,手搭在她的后背上。然后她感觉依然的肩膀有些抽动,她小声地呢喃:“你没骗我你不是报复你不是报复”岳离听到这几句话的时候,确定她哭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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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离紧紧地抱着她的后背喉咙有些难受:“我本来就没有啊。”
依然吸鼻子的声音弄得岳离的耳朵痒痒的,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你没骗我,你让我哥坐牢,你和那些女人在一起,都不是骗我,你没骗我”她像是极力地想给自己一个肯定一样不停地说,然后她感到岳离放在她后背上的手突然就僵硬了。他轻轻松开依然看着她的眼睛:“你怀疑我”他小声地说,好像有些不相信。停顿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把依然狠狠地拉近,眼睛红红的情绪有些激动:你怎么这么想我,我整天在场面上混,我身不由己啊算了”他突然松开依然,很失望的样子,眼神暗了下去。
依然抬起头看见岳离棱角分明的侧脸喉咙有点哽住了,她的手在空气里虚无地划了一下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发出声音:“我脑子不太清楚,我我不知道”然后她看着岳离冷淡的侧脸心里有些凉了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算了那我走了”
岳离转过去,看着依然的背影,还是清瘦得像一块纱,缓慢但平稳地转过了监狱外高高的围墙。他知道,凌威又让她动摇了。
岳离站在原地,阳光在他的外围涂上了一层光辉。他看着依然的背影,心里有些隐隐的疼痛,像是被针刺着。他有些后悔了,他觉得自己该理解的,因为他们是相爱的。但他再抬起头的时候,依然的背影已经不见了。他突然有些慌了,他又停顿了一下,然后朝依然离开的方向飞快地追了过去。
街上的行人像是用麻线织成的网,凌乱地纠缠在一起。岳离像是一把发着光的利剑一样穿过这张网,他在满街的繁忙中焦急地穿梭与寻找,然后,他终于在无数的背影中,找到了他最熟悉的那一个。
他突然如释重负地想要流泪只要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那么其他的一切都去见鬼吧。
他朝着依然快要被人群湮没的背影拼命地跑过去,无数陌生的脸旁滑过。
他追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她,好像不这么用力,她就会再一次走掉一样。
依然一滴滚烫的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臂再一次用力,下巴贴在依然的肩膀上。他闭上眼,周围是一片无关紧要的黑。
声音自依然的背后传来“我没有”
阳光隔着眼睑把世间的一切简化成一片血红的阴影明暗,窗外清晨凉凉的阳光充满了露水的味道,像是岳离身上干燥的烟草香。依然将侧脸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周围的声音从耳朵贴着的桌面传过来变得没有一点杂音的清晰,他们讨论着明星八卦,讨论着流行时尚,讨论着书本上的函数和词法,讨论着前一天老师的糗事,也讨论着他们之间小小的爱情。一切都好像距离依然极其的遥远。依然并不是异类,她只是缺少了一份年轻的热情,当然她并没有老去,她只是被磨光了一部分温度,这种淡然也延伸到她的爱情,当然这里面也有岳离的原因,社会是使人成长的大染缸,同样是十岁的人,在学校里渴望的是你侬我侬,将彼此视为唯一的单纯和美好。但踏上社会以后就完全不同,他们会发现男女之间有太多时候只是逢场作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完全可以说一夜的甜言蜜语第二天早上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然后依旧形同陌路。依然和岳离在一起也就习惯了这种情况之下的爱情,她把男人当成是贪玩的孩子,孩子再贪玩,玩儿得再过火再久,也总要回家的。只要他还把自己这里当成是家,那他玩得再疯再野就随他去吧,不要奢求得过多。所以校园里应该属于青春的一切也就一起变成了虚无飘渺的镜花水月。栗子小说 m.lizi.tw
快要上课的时候教室里渐渐静下来,班主任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理着很干净的短发,单肩背着一个帆布书包,曦阳打在他的侧脸上,呈现出一片活泼灿烂的光辉。
班主任走到讲台上,台上开始变得鸦雀无声。班主任扶了扶眼镜框介绍说:“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学生,大家欢迎。”台下象征性地鼓了一会儿掌后班主任让新来的学生做自我介绍。他向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嗓子,露出一整排洁白的牙齿微笑着,阳光将他的整张脸映得格外青春健康,他笑着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关靖颀。关,是关羽的关。靖,是郭靖的靖。颀,是颀长的颀。也就是说,我身上同时具备了男生的忠义、憨厚、英俊的优点,哈哈当然,优点还有很多,大家慢慢发现。希望和大家相处得愉快”。
台下响起了一些轻微的笑声,然后又迅速安静下来。依然轻轻翻了个白眼,用鼻子不屑地冷冰冰地哼了一声,出了一声类似鄙夷的冷气。她讨厌油嘴滑舌的男生,在她想来,这样的男生,十个有九个不踏实靠不住。
结果这一声冷气在刚刚安静下来的教室里被清晰地扩散,显得有些突兀。空气里浮现出些许尴尬。几个同学头来不满的目光。依然知道这样很没礼貌,有些歉疚地搔了搔耳朵,但并没有多在意,脸上透着她惯有的那种不屑和慵懒她心里认定反正和他们不是同一种人,那索性不要有所混淆,谁也不要在意谁。他们那些衣食无忧的公子小姐也应还是不屑同自己这种人为伍的,所以,最好两不相扰。
最后还是关靖颀化解了这一片尴尬,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之后后头笑咪咪地看着班主任问:“老师,我坐哪儿”
“哦,第六排最后那个座位没有人,你坐那儿吧。”
“哦。”关靖颀答应着朝座位走过去。
依然的眉梢轻轻抽动了一下那正是她后面的同桌。从小到大,除了遇到岳离,她万事都霉透了谁又能证明这其实不是一件倒霉事。不过是多了一个可能会看她不顺眼的人,这对她来说没什么了不起。她抬头瞟了一眼,然后看见干净的短发和一张笑眯眯的侧脸,紧接着,她认出了,这是那天在校门口和荆晓涵说话的男生没想到他没有和荆晓涵一个班级,倒和自己成了同学。
关靖颀坐到座位上,还是笑眯眯的。上课后他悄悄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几盒果脯送给周围的同学,还有小声的说话。
“给你们,我从原来上学的地方带给回来的,当见面礼。”
“啊,谢谢你。”
“哎呀客气什么”
依然安静地坐着,周围的一切和她都没有关系,然后她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后背,她回头看见关靖颀伸过来的手和里面的礼物,还是一脸善意的笑。
依然转回去:“谢谢,我不要。”我没见过果脯,也不至于低贱到接受施舍的地步吧。没有的,那就不要渴望。
“哎呀你别理她,她神经病。”关靖颀的同桌忍无可忍地说。
“呃这样说不好吧美女”关靖颀把果脯收回来笑着说。
“真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小声的话语传进依然的耳朵,她记录着老师在黑板上的演算过程对于诸如她心里所想的瞧不起和客观确实存在的于她的偏见,她早已习以为常。
下课的铃声响了之后大家准备去出早操,依然一动不动地坐了二十分钟腿已经麻了,她站起来吸了口气弯下腰去揉膝盖,后面女生的书就这样被碰到了地上。
出于礼貌依然弯下腰捡起书想要递回去,没想到后座一把抢了过去极其厌恶地掸了掸上面的尘土。依然偏了偏头,转身想走,荆晓涵还在外面等她。
“整天板着一张脸跟吊丧一样,有几个混混朋友和一个流氓男朋友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很小声地嘟囔,但还是听得见。
依然停下来,回过头。
后座本来只是想小声自言自语的,结果被听见了,该怪依然自己吗也许依然该这样想。女生有些尴尬地动了动嘴唇,继而扬了扬下巴:“怎么了满学校谁不知道你有个流氓男朋友,在外面有的是女人,不过是跟你闹着玩玩儿,只有你这种不要脸还赖着人家不放。”她把手中的书甩到桌子上,有些底气不足又故作强硬地说。
依然的脸一下子白了,她还是会生气的,尤其,是关于岳离的事,不该他人多做评判,所以,你凭什么来对我们自以为是地评头论足她正在想他她好像应该做点什么,要不要把那本书甩到那女生的脸上,那本书就飞了起来,真的稳稳地落在了那个女生脸的正前方。
关靖颀本来想上前劝阻,只是在这之前,门外的荆晓涵已经进来挡在了依然前面,并且扔出了那本书。那个女生想上前但又退了一步,荆晓涵是整个年级乃至整个学校的女霸王,就像此刻,她完全不在意这是别人的班级随心所欲地进出,没有人愿意招惹她,无论是出于胆怯还是处于鄙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对依然也有些避让三分。
“你骂的她的朋友,不就是我吗至于人家的男朋友,你是睡过几个男人啊你懂个屁还是,根本是嫉妒这么寂寞吗需要我拉皮条吗长得像个人似的说话怎么没个人的样子呢,别人的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荆晓涵不高不低的声音说。
依然忍不住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刚刚的火气都被荆晓涵这幅又有着讽刺又有着高傲的样子弄得忘记了。
荆晓涵刚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看到了旁边的关靖颀,她明显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甚至有些脸红,依然甚至从来没有看过她这个样子。
“你怎么”然后她转过来拉着依然的胳膊,“行了,走吧”
这完全不像是她。荆晓涵,应该是不依不饶的,是伶牙俐齿的,而不是,现在这副落荒而逃的模样。
依然皱了皱眉,有些困惑。
、4
香滦中学在这座城市的北方,秋风乍起的时候会让人错觉所有的落叶都向城南飘过去,铺天盖地像是冬天的大雪。
依然推着自行车从学校里出来,把书包随便朝车筐里一扔跨了上去,书包里的文具盒撞在车把手上“当”的一声响。校外接同学回家的小轿车面包车排着长龙,依然在对面一辆车的挡风玻璃上看见自己的脸,细碎的留海直顺地沿着额头垂下来,贴在侧脸上,还算清秀,但怎么也盖不住一身的穷酸。凌家和依家从上到下长得都不难看,凌威和依然得到这种遗传也都不难看。但脸有一点体面钱包就一点也不体面,上帝向来很公平,像是依然骑的这辆自行车,是小姨家不要了的,半新不旧,但被小姨的儿子摔得七零八落,但硬是被冯少国推了回来凭借他多年修车的经验把歪了的车把正了回来,补好漏满洞的轮胎,换了车条和脚踏板,这样又可以省下一个来回的公交车钱。
依然拢了拢额前的头发,把脚踩在脚踏板上,但还没等她踏动自行车,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双手。
“姐姐,麻烦你扶我一下行吗”
依然这才发现旁边蹲着一个人,依然向来不喜欢管闲事,她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拉起了那个女生,她站起来好像走路不太方便,像是扭到了脚,她拢了拢鬓角的头发,很乖巧的样子:“谢谢你。”
依然摇了摇头想要骑车走了,风把她的留海吹乱了挡住她的眼睛。
“连漪。”依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哎依然”她回头,看到关靖颀一张微笑的脸,他试着叫出依然的名字然后笑着说:“还不回家啊”
依然还没想好怎么答言,旁边那个叫连漪的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我等你半天了,你值日吗”
“哦,没有。”关靖颀对她说,然后笑着转过来对依告别,“我们先走啦。”
依然有些懒散地对他们露出一个笑容她是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的,她的朋友,只能是岳离和荆晓涵这种对金钱小心翼翼的人。
关靖颀和连漪向一辆黑色的轿车走过去,依然的自行车穿过铺天盖地的落叶将身后的对话渐渐拉远。
“今天怎么又是陈伯来啊王伯好像偷懒啊。”男生的声音。
“什么啊王伯不是送你爸出差去了,所以才让你跟我一起的,不都一样吗”
“呵呵哎,你脚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不小心扭了。”
“嘿嘿,看到了吧,没有我就是不行,连路都不会走了。”
“臭美吧你就”
依然骑车穿过旁边的街角,,一眼就看见荆晓涵从旁边的经销店急匆匆地跑出来,把烟塞进挎包里。她盘着的卷发已经被放下来垂在后背上,一边跑还在一边照镜子补妆,浓妆掩盖了她的年龄。
依然把车停下来还没等说话荆晓涵已经先看见了她:“哎,正找你呢。”荆晓涵吧后背上的书包摘下来扔到依然的车筐里跑到路边拦车,“帮我带到你家,晚上晚点我去拿,一帮子人等我呢,我来不及回去送了。”她钻进一辆出租车,“好了,拜拜。”
“哎”依然还没来得及说话荆晓涵的脸已经被车窗挡住了。
依然闻着空气里残留的汽车尾气有些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依然把自行车上了锁,随手扔到楼道里把书包甩到后背上走上黑暗的楼梯,那辆自行车在她身后以一种很扭曲的姿态倚到墙上,然后旁边的一辆自行车应声倒地。
依然走在楼梯上听到声音,但懒得去管它了。
推开门的时候一片残损的春联飘到地上,落在积满灰尘的一角。依然走进去把书包甩在地上,里面传来冯少国的鼾声,依然倚在门口向里面看过去,冯少国躺在床上,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的脚踝上,没有脱鞋,嘴微张着,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他刚刚上了两天的夜班,睡得正沉。在依然心里,冯少国一直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男人,从和他母亲在一起开始,他就接过了凌家高高的债台,依然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他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和依琴在一起,按理说到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再需要爱情,他又没有儿女需要人照顾,只是想找一个伴的话,依琴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他没日没夜地做苦工帮依琴还债,依然甚至觉得,真有这么个爸爸,倒还不错。
可是,他毕竟不是,那一声“爸”,只是一个称呼。
依然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液化气烧水做饭,液化气呼呼叫着从通风管倒出火来,像是一个嘶叫着的怪物。依然熟练地弯下腰对着通风管吹了一口气,火舌立刻熄灭了。依然回头从碗橱里拿出半个凉馒头塞进嘴里翻了个白眼每天搞得像要爆炸一样,有点新鲜的没有
她回身走到阳台上伏在栏杆上啃着馒头看对面沉下去的夕阳和通往城郊的公交车,那是通往岳离家的方向,依然曾经这样看过岳离的侧脸随着车窗一闪而过,很多次,依然能够说出具体情节的很多次。
落日像一个滴血的球在对面缓缓地沉下去,然后不见了。
荆晓涵撞开包厢的门坐到沙发上喘着粗气拿过桌子上的半瓶啤酒仰头灌了下去,旁边有人朝他的方向喊:“怎么才来啊”
...
荆晓涵把瞬间空了的酒瓶重重放到桌子上:“呸你以为我跟你们似的一个个无业游民啊我还被关在笼子里呢,打车过来正赶上塞车我跑过来的差点没累吐血。栗子网
www.lizi.tw香滦经济没向上海看齐塞车倒是跟人家叫上板了。”
岳离在旁边类似依然那种惯有的笑容抬了抬下巴:“你就罚酒就完了,哪那么多废话。”
荆晓涵一副来者不拒的表情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旁边有人开始起哄。岳离歪着嘴角又推过去一打,就在他低头推酒的瞬间,夹着嘈杂的音乐,荆晓涵听见岳离低声问:“她怎么样”
“放心。”荆晓涵眼睛看着前面的屏幕一边拿酒一边小声说,“什么事都没有,你别小瞧了她,她这么多年跟着你也不是白跟的,吃不了亏。再说还有我罩着她呢,谁敢欺负她”
岳离轻轻笑了一下没答言。包厢的门被推开乔羽拉着一个衣着时髦的女人走了进来,借着屏幕忽明忽暗的光线可以看见她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来来来介绍一下。”乔羽吆喝着,“柳蔷,我朋友,这家ktv老板的女儿,大学生”
“去,这是个丢人的身份干嘛说,都是花钱买的。”柳蔷在他胸上捶了一下,然后转向众人,“嗨,帅哥美女们。”
乔羽的眼神落到荆晓涵身上,还没等说话荆晓涵的手机响了起来,荆晓涵站起来向门口走过去:“我去接个电话啊。”
荆晓涵站在走廊里,嘈杂的声音被隔在门里面:“喂”
“我在外面玩儿呢。”
“你管我呢。”
“不回就是不回。”
“你管不着。”
荆晓涵狠狠挂掉电话,手机屏幕上“她通话中”立刻变成了“通话结束”。荆晓涵把手机握在手里,刚转过身突然被按到了墙上,紧接着被乔羽迎上来的嘴唇堵住了嘴巴。
荆晓涵闭上眼睛,像是把自己扔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梦里。
包厢里岳离的眼前突然递过来一杯酒,柳蔷在他旁边坐下来:“帅哥,喝杯酒吧。”
岳离笑了一下把酒接过来,说是笑,其实只是用鼻子出了一声气而已。
柳蔷把脸凑上来:“有女朋友吗”
岳离看着她的眼睛,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口气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水:“有啊。”
柳蔷嫣然一笑:“我就喜欢不撒谎的男人。”她凑得更近一点,香水的味道钻进岳离的鼻子,“交个朋友,不介意吧你那位,也不介意吧”
岳离把脸偏向另一边笑了一下这个乔羽,又在拉皮条。然后他的笑容透出一股邪气,仰头喝下那杯酒,没有说话。
黑暗中他伸出另一只手,狠狠握住柳蔷的手腕。
柳蔷咬住他的耳朵咯咯地笑着:“你弄疼我了”
屏幕上的光晃得人眼花缭乱,湮没了所有的声音。
荆晓涵和一群人从ktv走出来,一张脸被霓虹灯映得有些模糊。她的头因为酒精的作用有些眩晕,被冷风一吹才略显清醒。
乔羽在午夜的凉风中挥舞着手臂:“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啊。”
一群人喝得东倒西歪挥了挥手然后拦出租车,打电话找人接的打电话。
柳蔷一只手扶在ktv门口灯下的圆柱上手指拈着烟:“岳离,明天见。”她说。
岳离倒还清醒正站在乔羽旁边抽烟,听见柳蔷说话转过去,仍旧对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可以看见他脸上神情有所变化,但又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清楚。
荆晓涵和乔羽回头看向回走的柳蔷。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从岳离出来在社会上混那天开始,就不断有类似柳蔷这种女人像苍蝇见了血似的不停地往他身上扑,这些社会上的女青年见到这样一个清瘦但不乏高大,而最重要是有一张虽然算不上好看但还算标致的脸的年轻男孩子就像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一样海绵似的软在他身上。栗子小说 m.lizi.tw而岳离从一开始的嫌恶,到后来的默许,再到后来所谓的同流合污,渐渐学会了麻痹。而跟他一起经历了同样的过程并也学会了麻痹的,还有依然。
乔羽走到荆晓涵面前抱着她的腰:“你现在回家吗要不要”
荆晓涵嘴角带着一丝犀利的弧度抬手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想得美”她转过去妩媚地甩了甩头发,“我现在要去依然家那我那个该死的书包,然后。”她转回来盯着乔羽的眼睛,“回到我那个该死的狗窝去。”她坏笑着,“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可以先拿岳离解解渴啊。”她咯咯地笑着,像是一朵妖艳的红色曼陀罗。
“我呸。”乔羽笑着,“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别说我对男人没兴趣,就是有兴趣,找他依然不活吞了我”
岳离在夜色里眯着眼睛,很无所谓的样子:“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他回头看着荆晓涵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烟,“我奉陪啊。”
荆晓涵瞪了他一眼三个人笑作一团。
“嘿,晓涵。”荆晓涵回头看着已经走远的乔羽,他的嘴里呼出大团大团的白雾,“明天帮我弄点钱,我和岳离的房租到期了。”
“哎”岳离转过来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知道。”荆晓涵伸出手制止了岳离,“我不和依然要。”
他们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荆晓涵一边走路一边在深夜里又补了补她脸上的妆。乔羽和岳离在路灯下缓缓地步行回家没有稳定的收入,他们根本没有钱,而且必须私下尽量地克扣自己才能保证人前的花销。
“嘿,小子真厉害,一晚上又钓了个美女。”乔羽说。
“你少来,以为我不知道吗再说她自己愿意,我又没撩拨她。”
“哎,你不和依然要钱,你房租怎么办我可没钱帮你交。”
“哼。”岳离有些鄙夷地斜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拿过”
然后岳离停住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了,站在马路旁边,眼神毫无目的地向马路周围张望。
乔羽停下来奇怪地看着他:“你干嘛”
岳离像没听见一样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喂,你到底干嘛喂”
马路上走过去一个中年妇女,岳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昏暗的路灯下乔羽什么也没看清,就听见一声高高的尖叫。
“嘘”岳离把一把刀横在妇女的脖子上声音低低的:“不好意思,借点钱花花。”
他跑回来,拉着乔羽飞快地消失在路灯的光芒里:“傻子,跑啊,等什么呢”
荆晓涵站在依然家楼下,整座小楼一片漆黑,在漆黑的夜里没有一星光点。
荆晓涵扯开她清脆的嗓子对着依然家的窗户大叫她的名字,过了一会儿看见那扇窗户发出突兀的黄光。她笑起来,透着胜利的满足。
依然扬手打开了灯,惺忪着眼抓起床边荆晓涵的书包,几乎是闭着眼睛跑下楼。她蓬松着头发,一脸失眠刚睡又被吵醒的苍白。
依然闭着眼睛把书包摔倒荆晓涵身上。荆晓涵稳稳地接住然后看着眼前的依然笑了起来:“你这个样子像是被拖到楼道里了。”
“的确是。”依然闭着眼睛点头。
“真的啊”荆晓涵咯咯地笑着,笑声像是深夜里飘渺的银铃。
“我的理智被你了。”依然闭着眼睛把书包从荆晓涵怀里抢过来又狠狠砸到她身上,然后转身回去。
“小心点。”荆晓涵看着依然黑夜里单薄的背影,“摔坏了脸连被的资格都没有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她的笑声清晰而干脆地回荡在午夜过后的空气里。
依然一边闭着眼睛走路一边轻笑:这个该死的家伙。
楼上,阳台上的冯少国看着依然和荆晓涵黑夜里的轮廓,眉头深邃而温柔地蹙在一起。
夜,深深地雕刻在城市的上空。
、5
秋天略带清澈的味道飘过操场边秋千的铁索,荡成一圈圈的波浪,掠过绿荫下平静的湖,扩散成一片荡漾的沙沙声,温柔,但残忍地卷下树梢枯败的落叶,飘成漫天透彻的瓦蓝。这一季秋天的早晨在这片洒满阳光的操场上,沉淀成一片岑寂的静谧。
依然偏过头看着窗外向操场上望下去,一片寂静的灿烂。布满雾气湿漉漉的篮球场,左右班级晨读的声音从窗户传出来,像是在操场上漫步了一圈,又传进自己的窗户,听上去既清晰,又遥远,既响亮,又虚无。
依然看着操场上那一片微凉的阳光突然想起几年前,也是在这样秋阳弥漫的早晨,她站在初中尘土微微湿润的操场上仰起脸,看见从窗口探出身子的岳离,挽着袖子,窗台上搭着骨骼分明修长的手臂,注视着她微笑,笑容舒展,像是秋天清晨的风,细微,但凛冽。
那样的笑容,是她再也看不到的遥远的干净与坚强。
阳光瞬间刺痛了她的眼。
关靖颀在座位下面和同桌偷偷地翻花绳,他抬起头,然后看见依然消瘦但白皙的侧脸,透过她细碎的留海看见她的眼睛,像是一团深不见底的海雾。
眼光普照在香滦的每一个角落,岳离站在阳台上,阳光泻下一片炽热的灿烂。对面楼的男人穿着睡衣擦玻璃,妇女将被单搭在晾衣绳上,楼下小男孩踩着旱冰鞋消失在楼间的过道,一切都透着一股安静的祥和。
而这样的阳光里,唯一缺少的,是依然一张抬头仰视与自己对望的脸。
他听到身后的响动,回过头,阳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块阴影,柳蔷穿着拖鞋披散着头发靠在门边的墙上微笑着,像是一朵骄阳下沾着露水的牡丹,她丽撩了撩头发:“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岳离转身走过去,顺手抓起床上换下的内裤。
思念近在咫尺,但现实是无法触及的遥远。
依然胳膊搭在窗台上用手支着头,,操场上都是出完早操后吃完早饭陆陆续续往教室赶的人。依然一直觉得香滦中学这种制度有些变态,先是晨读再是早操,脑力体力都消耗完了才能吃早饭,这简直有些泯灭人性。而依然这顿饭从来是不吃的,学校的食堂很难从她这里赚到钱。
关靖颀还在后面跟班里的女孩子嘻嘻哈哈,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那种很讨女孩子喜欢的男生。他也的确很善良体贴,像是现在把手里的可乐送给刚刚晨跑完的女生。
“喏,解解渴。”
“啊,谢谢”略带羞涩的声音。
“哎呀和我这么客气,太生分了吧,你这样我很伤心。”
依然听着他在后面故意加上的几声煞有介事的哭声感觉昨天晚上吃的饭都快要从肠子里翻到喉咙口了想到这儿就更恶心真的要吐了。依然最讨厌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除了花钱就只会讨那些幼稚的女生开心。岳离就不会,永远都不会。他只会在夕阳下低着头,只是很可惜这样的他总是像棵夜来香一样吸引着一群夜间出动的妖蜂鬼蛾不停往他身上扑。当然,大多数阳光下的少女还是喜欢关靖颀这种男孩子,有着一张干净明媚的脸,运动场上英姿飒爽,会哼唱各种流行歌曲,会因为一些原因偶尔冲动打架,花钱如流水,不知人间疾苦,会说很多笑话逗女生开心要想真的去讨厌,也有一点困难。依然只是不理解他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说,在依然的世界里,她宁可被要求在一天之内背下整本英语词典,也不愿意和那么多人说不同的话,那简直是凌迟。
依然转过脸,然后看见荆晓涵在走廊里拦下一个家境不错女生说话,然后依然看见那个女生不太情愿打开钱包给了她五十元钱。依然又转回来无奈地摇摇头她又开始借钱了,说是借,会不会还那就要看她的心情了。每次有她计划以外的开销,她就会采用这种方式,绝不动用自己的积蓄。依然还是不太喜欢荆晓涵她们这种行为的,但毕竟与自己无关,她也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然而,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依然的脑海她又要钱干什么呢
依然很敏感地有了一些想法,为了印证这些想法,她迅速追了出去,荆晓涵已经要下楼了。
往往,荆晓涵需要有计划以外的开支,常常都是乔羽需要,或是惹了麻烦,或是有其他急需,而岳离,通常会和他有一样的需要。
“晓涵”依然大声地叫住她。
荆晓涵被吓得一激灵转过身:“你诈尸啊”
依然没理她走到她面前问:“你又要钱干什么”
“乔羽房租到期了没钱交,我给他凑得。已经凑齐了下午就给他。一个人借五十块,连她们一瓶化妆品的钱都不到,你哪根神经搭错了”荆晓涵有些心不在焉有些莫名奇妙地翻了个白眼。
“那岳离呢他和乔羽房租不是平摊吗”依然突然说。
荆晓涵愣了一下,一脸无辜的表情:“我怎么知道”
依然叹了口气:“他哪有钱啊就他平时打工加上歪门邪道赚那几个钱,没几天就花没了,还要填他爸那个无底洞,他不来找我,他哪来的钱”
依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平时心疼钱比心疼命还厉害,可是如果是关于岳离的事情,她就是再心疼还是舍得。
“哎呀你就别瞎操心了。”荆晓涵瞪了她一眼,“他一定有他的办法。”
依然冷笑了一声:“他会有什么办法最快的办法就是抢。”她伸出手,“手机借我一下。”
“啊”
“借我一下。”依然直接自己从荆晓涵的校服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下课就还你,我跟他说几句话。”
荆晓涵站在原地看着依然的背影摇了摇头:“真受不了这两个人”
依然看着一直拿着课本在自己面前踱来踱去的老师握着荆晓涵的手机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去有些烦躁起来,现在在她心里除了告诉岳离别再去抢劫以外什么都不重要。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眼睛老师才到讲桌前面继续他的讲解。依然立刻低下头拿出手机开始编短信。
虽然她从来不觉得岳离的身份有一丁点不堪,但她内心深处还是非常不喜欢岳离做这种事情,她希望岳离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哪怕是辛苦一点落魄一点,她也不希望他是社会上狂妄大胆的混混,至少那样的话她不用担心几年或者十几年后,他们的爱情还在不在都已变成次要,要面对的首先是他们再见面两个人之间会因为一扇铁窗而咫尺天涯。但是,现实一直在隐隐地提醒她,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而几乎与此同时的是,岳离顶着他刚刚洗过湿漉漉的头发赤着上身一边擦头发上的水一边给乔羽打电话,在确定乔羽还在外面不会回来之后把手中的毛巾扔到柳蔷怀里示意她帮忙挂起来,又到旁边收拾起他和乔羽半个月来积攒下来的脏衣服拿着洗衣粉出去了。
荆晓涵坐在依然对面的班级最后排低头数钱,阳光从玻璃窗斜射进来映在她那张漂亮的侧脸上,也映在那一叠人民币上。她将“搜刮”来的钱塞进钱夹,下午,这将是乔羽这个季度的房租。
而实际上,乔羽和岳离合租的那件旧楼顶屋的房租均摊下来应该是每人五百元,而乔羽一直告诉荆晓涵的是,七百元。
关靖颀低着头玩手机游戏,五颜六色的微光映进他漆黑的瞳仁里成为一片色彩斑斓晃动的影。桌子下面同桌狠狠踢了他一脚,他抬起头,看见从讲台上下来迎面走来的老师,同时看见右前方低着头正忙着发短信的依然。
依然低着头打完最后一个字正要发送,后背被一根手指急促地碰了一下,还没等她抬起头,眼前横过一只沾满粉笔灰的手。
“拿来。”
依然站在教室后面对着墙,心里像有一百条蜈蚣密密麻麻地在不停地爬。以她的家庭状况上课发短信被抓实在有些难为情和羞愧。而依然更恼火的不是这个,而是那条短信,她最后还是没来得及发出去。
她转头看了看最后一排现在就在自己旁边的关靖颀好几次想开口但又觉得丢脸。
还是岳离的事比较急吧她这样想着拉了拉关靖颀的袖子:“手机能借我一下吗”声音低低的,不带有什么感彩。
“啊”关靖颀吃惊地张了张嘴巴又看了看前面的老师,“你手机刚被没收还敢”然后看见依然迅速别回去的侧脸,那上面的表情不是失落或生气,而是一种隐隐的厌恶。
依然猜他一定是怕被没收,人毕竟是自私的,尤其是这种富家子。
关靖颀也立刻明白了这一点,他张开嘴巴笑了起来:“嗨,我可不是害怕被没收,一个破手机嘛,我被没收的多了,要回来就行了,大不了再买。”
听到这依然为他自然流露出的优越感翻了个白眼还真是财大气粗。而他好像完全没看到。
“我是为你想,怕你把老师惹毛了。”关靖颀继续笑着说,“你刚才被没收那个手机,是晓涵的吧”
依然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他能一眼认出荆晓涵的手机,那他们的关系应该不一般,而不是自己曾经想的是荆晓涵一个过期“男朋友”。而依然现在更多的感觉是他弄错了重点,自己明明是和他借手机的,而他显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还要继续跑题下去。
他偏着头看依然的侧脸:“有急事吗给男朋友不会是闹分手吧那可不好,两个人在一起多不容易”
依然看了看表,就快要下课了,她刚想说不用了,关靖颀把手机递了过来:“喏。”
依然刚接到手里,下课声骤然响起。
关靖颀站起来搔了搔头发笑:“下课了啊,这么快正好你直接打电话吧,我出去一趟,回来给我就行。”
依然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她转回来,拨通岳离的号码,过了一会儿手机里传来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依然皱了皱眉头,重新拨回去,回答,还是一样。
柳蔷站在窗前看着岳离在楼下的露台上挽着袖子晾衣服,她露出微微的笑意,看着楼下这个随时可能和她说再见的男人。
床上岳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向前探着身子看了看,屏幕上是一连串的号码。柳蔷站回去任它响不去接。过了一会儿它又响了起来。当手机第六次响起来的时候,柳蔷把它拿了过来。
依然焦急地等待着,一遍又一遍。最后她终于听见电话接通了。手机那边传来一个女人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喂”
上课的预备铃声陡然响起,依然迅速按了挂断把手机贴在胸口上。
身后刚刚赶回来的关靖颀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依然转回去把手机还回去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一闪而逝:“没事。”
依然转回来低着头,耳边的声音全部变成了一片空白,没有了含义。
不该在意的,这不是很正
...
常的事吗
依然这样想却发现自己的心突然沉了一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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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常吗真的正常吗对所有人都是正常的吗
可是,我爱他,我们相爱,那么,也就无所谓了吧
所有的理智、嫉妒、酸楚纠缠在一起,像是一滩发粘的液体洒在心脏上,让人透不过起来。
太阳越升越高,虽然已经是秋天,但靠近中午的温度还是在岳离的后背上投下大片的火热,岳离晾完最后一件衣服甩了甩酸疼的胳膊上楼去了。
柳蔷坐在窗户旁边抽烟,看见岳离走进来说:“你总算忙完了,我在这儿一上午,你一句话也没和我说。”
岳离走到镜子前面拨了拨蓬松的头发,然后躺到床上抓起手机:“那些衣服再不洗就臭了。”
柳蔷在岳离身边躺下,左手支着头,右手轻轻抚弄岳离的脖子:“乔羽和女人在外面快活,拿你当劳力用对了,上午的时候有人给你电话,打了好几次。”
岳离听到开始翻通话记录,见是一个陌生号码便不准备回,像他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街头小混混,不必把头别在裤腰里过日子,但也还是处处小心的好。但柳蔷下一句话让他感觉像是头上挨了一记闷棍。
柳蔷说:“最后那次我接了,结果那边什么都没说直接挂了,好像是学校,我听见有上课铃声。”
岳离忽的一下坐了起来,吓了柳蔷一跳。
“你闲着没事接我电话干什么”岳离有些不高兴地说,然后一边朝阳台走一边把电话拨了回去。他知道虽然依然已经接受并且习惯了他们之间这种畸形的情侣生活,但心知肚明是一种感觉,直接面对却需要另一番勇气。
与此同时刚刚在课间上完厕所回到教室的关靖颀手机剧烈的震动起来,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拿出手机按了接听,然后一眼看见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依然也没顾得上听电话就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岳离在这边听到一个男生充满朝气的声音:“依然,数学老师让你过去一下”只听到这儿,岳离轻轻收了线。
依然抬起头:“干什么”
关靖颀撇了撇嘴:“不知道。可能是手机的事吧。”
再把手机贴到耳朵上,结果只听到一声接一声的嘟、嘟,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这什么情况”然后看见从教室前方过去的依然一张阴郁的脸有些奇怪她到底怎么了
岳离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水泥路上阳光流过的灿烂感觉眼睛被刺得有些疼,还有一些痛感不是被阳光灼伤的,那是在长长的时间里长长的思念,却被长长的距离变得无法触摸的疼痛。
而这种疼痛,不只属于他一个人。
、6
清晨一片雾蒙蒙的,依然随便把头发扎了一下,一只手刷牙一只手去拿书包,等书包背好也漱完了口,把热好的馒头和剩菜放到桌子上一边出门一边喊:“爸我来不及了,你一会儿自己把粥拿出来吃。就别热了,液化气今天喷火喷得厉害,等一会儿你修一修,晚上还得做饭。我走了。”
冯少国听到门在她的话语之中“砰”的一声。
依然跑下楼从昏暗的楼道里把她的自行车推了出来,骑上去却发现自行车一点反应也没有,然后发现车前轴整个歪了就知道一定又是谁推车不小心给撞坏了,依然看了一眼表轻声骂了句“见鬼”把自行车随手人到楼根下跑到马路上。
冯少国抓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一些残渣挂在他嘴唇上方的胡须上,随着他的咀嚼蠕动着,他走到厨房试着打开液化气,排风管尖锐地叫着蹿出火来,冯少国迅速关了火,如果要修要花很长时间所以没管它吃了饭干活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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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奔跑在马路上,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她身边开过去,她怀着一种侥幸的心理想也许还能来得及就不必浪费那一块钱的车费钱了,所以几次犹豫继续向前跑去。
依然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书包在后背上甩来甩去,浓密的雾霭扑在脸颊上有水珠爆破时的冰凉。清晨的车水马龙从她身边快速地穿梭,呼吸困难的感觉缠绕在她的喉头,她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倒下去,但是她不能停下脚步,因为即使这样,她还是有可能迟到。
在她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她身边放慢了速度,车窗摇下来,里面是关靖颀一张堆满笑容个脸。
“要迟到了吧这么跑多累,上车我捎你一段吧,我们一起。”关靖颀看着她,一脸善意的笑。
依然看了看车里面柔软的靠垫心里有些不自在起来那完全比她家里的床垫高级多了,确切地说她家根本就没有床垫,那只是依琴结婚时陪嫁过来的旧褥子。这让依然觉得像是施舍。她用手背抹了抹顺着鬓角留下来的汗水,在车上漆黑油亮的表面她看见自己狼狈的脸头发乱糟糟地沾着汗水和露水,脸被烧得红红的。而关靖颀安逸地坐在车里面,脸上干爽得像是干燥的纸张到了这个时间他也不用担心迟到的,司机一脚油门可以把他很快送到学校。这种对比让依然很尴尬,她把脸转向一边:“不用了。”
“是你啊,上来吧。”依然看过去,说话的是上次她在校门口扶起的那个女生,叫连漪的。她坐在里面,很端正的坐姿,很标准的笑容。
“就是。”关靖颀接着说,“你这样跑多累啊,而且到学校还是迟到。”
依然还是摇了摇头,心想我要是家里有车当然不会愿意跑,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接下来连漪的话让她险些想骂人。
连漪说:“上来吧,这车多足够坐得下一个你了。”
依然停下来,看着她很有优越感是吧也不想一想这种优越感的驱使下的同情心别人需不需要。她口气冷冰冰的:“谢谢你了。不用,我自己走。”
她心里其实知道他们是好意,但她还是不自在,像是一些无形的嘲笑和她心里隐隐的自卑在叫板,其实说不上是真的讨厌谁,只是一看到他们那种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养尊处优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厌恶和排斥。他们没有尝过因为丢了五块钱而在大街上不知所措偷偷掉眼泪的滋味,没有过看到一件非常喜欢的衣服却因为刚上三位数的要价默默走开的低落,没有过因为学校突然下达一张缴费通知单而坐在母亲面前开不了口的为难。而这些,其实并不是别人的错。她是太穷了,穷得心里敏感得都有些畸形。
关靖颀还想继续劝说的时候连漪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算了,再过一会儿我们也该迟到了陈伯伯,开车吧。”她对依然微微一笑,“那我们走了,你小心哦。”
关靖颀回头透过玻璃看着依然越来越远的背影好像有些不甘心。连漪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好了小哥哥,别看了。我看她好像不太愿意和我们说话似的。”
关靖颀摊了摊手一副没办法的样子:“她除了和晓涵还有她同桌的女生和谁都不愿意说话。”
连漪笑了笑然后把书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递过去:“干妈叫给你的。”
关靖颀看了一眼立刻嗷叫着靠到车玻璃上:“又是牛奶我不要人家牛大妈也不容易,喝的是草挤的是奶的,现在草场退化多严重啊在这么拿给我白白洗肠子多丧尽天良啊,浪费就是犯罪好妹妹,你快拿走喝了,给我妈积点德”
“行了行了你别贫了。栗子网
www.lizi.tw”连漪笑着去掐他的脸,“不喝就不喝,至于吗”
关靖颀坐直了笑起来:“谢了啊。”
司机在前面笑咪咪地看右上方的镜子:“靖颀到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啊。”
连漪转过去看关靖颀的侧脸嘴上挂着一抹甜蜜的弧度,这就是她从小叫他小哥哥的人,也是双方父母都默认了自己也认定了的她最喜欢的人。
那些细小的水的微粒还是不断地扑到依然脸上,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地有些过分,透过教学楼的窗户可以看见一张张低头看书的侧脸。依然忍住嗓子腥甜的味道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然后一口气跑到五楼撞开门:“报告。”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不知道原因奇怪的,被打断思路抱怨的,事不关己无所谓的,见她可能要被罚站窃喜的,也有看见她累得快要虚脱的样子同情她的。
依然喘着粗气低下头,谁搞成这样都会有些难为情,谁都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灰头土脸。
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她,大概是看她的样子过于狼狈没有忍心过于责备。也的确是很狼狈啊脸红得像发烧一样,留海和鬓角都被汗水沾在额头和脸上,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让人感觉她随时可能昏厥过去。本来不难看的一张脸,现在看着怎么都和漂亮沾不上一点边。
老师皱了皱眉头把头低下去:“回去吧,下不为例。”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感情,就像说一个方程式一样。
依然抱着书包坐到座位上发出粗重的呼吸,尽管她极力控制,毕竟在这么安静的教室里发出声音有些不礼貌。
后背被人轻轻碰了碰,依然微微侧过脸,,看见关靖颀递过来的纸巾他对每一个人都很善良,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一样,只可惜这种关心到了依然眼里又变成一种变相的嘲笑,依然看了看那张面巾纸转回去:“谢谢,不用。”说完自顾自用手背揩了揩额头上的汗。她从来没有用过面巾纸,她家里连卫生纸都是在来客人的时候才拿出来用的,所以她不能让人觉得她穷到要占一张面巾纸的便宜。但实际上,这点东西在别人看来什么都不是,只有在她眼里,才变成了入得眼,而且需要计算的东西。
关靖颀的手尴尬地停在那里,然后有些不死心似的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那给你这”还没递出去就被他同桌抢回来:“哎呀理她干什么”
依然坐在前面低着头,装作没听见。同桌是一个中等家庭的女孩子,脾气一直很好很随和,慢慢摇了摇依然的胳膊小声说:“好啦,别生气。”
依然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下。
一整天,似乎都在触霉头。依然看着黑板上的分工表想。放学后高一高二全部大扫除,而卫生委员贴出的分工表上,依然的任务是:扫垃圾和拖地。其实也就是个善后的收尾工作,等别人擦擦洗洗都完成了自己才能开始。依然看了看那块几年前在大街上捡到跟了自己好几年的旧手表,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赶回去做饭。
倒垃圾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依然左手拿着撮子右手提着两把刚刚涮好的拖布。然后她看见荆晓涵,在教学楼和文体楼之间的空地上,火烧云最后一点光芒从她的侧面打过来,风灌满了那块平地,而她对面站着的,是连漪。依然看见荆晓涵的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一些脏字。
依然愣在原地,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过了一会儿才默默离开。
过了夏至以后白昼就开始缩短,到了秋天就更是如此。依然走到楼跟下抓起她早上扔在这里的自行车,把它扔在这里的时候她就没有担心它会被偷,因为除了收废品的人没有人会看上这一堆废铁。
一楼楼道里的灯不知道坏了几百年,身后木制的楼门“砰”的一声关上之后便伸手不见五指,依然把那堆烂铁往墙根随手一扔就上楼去了,身后一片哗啦啦自行车倒地的声音,全楼人的自行车都放在这。依然没有抱怨自己的自行车被摔坏,因为他们都如此。
打开家里的门把书包顺手扔在墙角,就像刚才扔自行车一样随意。她打开灯,早上冯少国吃完的东西还在桌子上,罩着纱网,上面的苍蝇在依然走过来的时候飞起来。
刷完碗之后依然把淘好的米放到锅里,头上昏暗的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依然把锅放好点了火,然后照例去碗橱旁边伸手到里面拿两馒头吃。她完全没想到身后就在这时“噗”的一声,放炉盘的桌子就着了起来。
马路边的路灯像是两排蜿蜒的光球一直延伸到城市的远方,天黑下来,各种要妖魔鬼怪就要出洞了。荆晓涵坐在喷泉旁边的高台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仰起脸,把烟从嘴巴里吐出来,那些烟雾萦绕在她周围,让她的脸看上去有些不真实。她偏过脸看了看下面一群疯脱了形的男男女女,无非是某某,某某,还有某某某,但是没有岳离。她用脚上的小皮靴踢了乔羽一脚对着他的脸满满吐了一口烟:“哎,你房租交了没”
“交了。”乔羽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声,然后盯着荆晓涵的脸笑了笑,“谢谢老婆啊。”
荆晓涵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然后问:“岳离呢”
“在家和柳蔷搞着呢。”乔羽歪着嘴角挥了挥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都是性情中人嘛。”
荆晓涵像听到了笑话一样从上面跳下来高傲地挑了挑眉毛:“不对吧你直接说你是性中人就算了,情在哪呢”
乔羽被她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歪了歪脖子,然后无赖地点了点头:“也对噢。”
他从后面抱住荆晓涵咬她的耳朵:“给你打了一下午的电话,你怎么不接”
然后荆晓涵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坏了,我手机前几天借依然被他们那个教数学的变态四眼给没收了,她说今天才要回来让我去找她拿,我给忘了你们一会儿先去玩儿,在那儿等我就行。我去找她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没等乔羽说话就跑到马路上去了,乔羽在她身后只“哎”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黑夜从车窗飞快地擦过去,靠近市郊以后绿灯就变得稀疏了,荆晓涵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厚重。
现在,车已经停在那里两分钟没开,荆晓涵打开车窗探出头看了看,前面一排长长的车龙,完全看不到头。满车的人都在打电话了解情况,整个车厢里都沸腾着焦急的抱怨声。
“这种鬼地方也会堵车”荆晓涵轻声地自言自语。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刚刚挂断手机听了后很无奈但充满善意地对她解释:“前面着火了,一大帮人忙着泼水救火呢,车开不过去了。”
“啊”荆晓涵诧异地又探出头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空气里有稀薄的烟味。她想了想反正没有多远了,所以干脆让司机开门,下车步行过去。
但是,当她走到依然家楼下时,她完全傻了眼。
在离依然家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烟就浓得呛人。当时她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而现在,在她飞跑过来之后,看着火势最旺的依然家的窗口,她已经懵住了。
火光让这路灯稀薄的领域亮如白昼,火焰的光芒跳跃在荆晓涵的脸上,她看不见那扇她无数次看着的窗口发出熟悉的昏暗的黄色灯光,只有熊熊的火舌不断蔓延,夹杂着青色与黄色新燃的火苗,将滚滚的浓烟抬上高高的苍穹。而那张本应在窗口的熟悉的脸,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她用手捂住嘴巴,几个豆大的眼泪顺着手背滚落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周围不断有人到对面的河里提水来来往往,但那只能缓解低处的火势,对于二楼的依然家根本无济于事。荆晓涵抓住一个围观的陌生人有些激动地晃动着他的胳膊:“报警啊,怎么不报警啊。”
“已经打过电话了,但这边的路太窄了,又堵了那么多车,消防车开不进来。”
荆晓涵低下头思考了一阵咬了咬嘴唇又对那个人伸出手:“你可以借我一下手机吗”
那个人把手机递给她:“有家里人在里面啊”
“我妹妹。”荆晓涵说着拨出了岳离的电话。
岳离还窝在床上睡觉,沉沉地呼吸着,柳蔷躺在他旁边,用食指轻轻触碰他的脸。岳离的手机在枕头下面疯狂地响起来,岳离眯着眼睛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直接挂断了同时拂掉柳蔷的手。但可能人是天性如此的动物,越是近在咫尺你却抓不到的东西你就越不甘心想把它握在手心。柳蔷又对岳离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脖颈。这时,岳离的手机第二次响起来。
岳离闭着眼睛把手机贴到耳朵上,迷迷糊糊地发出声音:“喂”
他听见荆晓涵带着哭腔的声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荆晓涵一直是一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一天她要死了她都会一笑置之。
而一秒钟之后他终于理清了荆晓涵的话,她说的是:“岳离你赶快过来,依然家着火了。我看了,她没出来。消防车开不进来,你快过来吧,你再不过来她就死了。”
“你说什么”岳离轰隆一声坐起来,握在手机上的手骨节都已经发白,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剑发出冷冰冰的光,“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去。”
岳离慌慌忙忙地跳下床,他感觉自己的腿甚至有些抖。柳蔷从后面拉住他的胳膊:“你干嘛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害怕,我怕黑。”
岳离狠狠拉住她的领口脸直逼到她的脸上:“你拦我在这儿你能死。”
他的眼神在问:这个和死,那个更可怕
他甩开柳蔷,重重摔上了门。
荆晓涵远远地看见岳离的身影穿过浓烟跑过来,交警刚刚疏散了车流,消防车才开进来。荆晓涵拉着岳离的胳膊看着那些闪动的火光焦急地说:“怎么办”她低下头声音有些绝望了,“他们说,火就是从依然家着出来的,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荆晓涵的话让岳离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往前走了一步,火把周围的空气烤得很热,热度扑到他的脸上,每走一步,就会多一分恐慌。楼门口不断有烧断的木头掉下来。他喉结动了动,突然冲进了火海。
“岳离”荆晓涵在后面叫了一声。她想这是岳离该做的,不然的话,她叫他来干什么。但她还是很紧张很担心。
也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依琴和冯少国跑过来。依琴还跽着拖鞋,她看着漫天的火光哭了起来:“晨晨晨晨”
冯少国还稍微冷静一些,但还是看得出来很焦急,他拉住荆晓涵问:“晓涵,凌晨还在里面吗”
荆晓涵点了点头:“应该是”
岳离跑上楼梯,两边烧黑的墙壁散发着灼人的温度。他踹开依然家的门,里面全是烧焦的味道和的火苗。
“依然依然”岳离踢开脚边的东西,在一片狼藉中乱跌乱撞。然后,他看见小门厅里,依然蜷缩着蹲在墙角,低着头,一只手用湿毛巾捂着口鼻,另一只手紧紧抱着膝盖,她抬起头的时候一脸的无助被惊讶所取代。
岳离突然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笑了起来,他看着依然的脸
...
,像是在彷徨恐惧的黑夜看见了一抹朝阳。栗子小说 m.lizi.tw他走过去蹲下抱住依然的肩膀说:“跟我走。”
依然看着四处乱窜的火苗有些踌躇地停下脚步。岳离转过去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别怕,跟我走,马上就出去了。”
依然突然觉得真的不那么害怕了,她低下头咬住手中的毛巾把它撕成两半,一半递给岳离:“太呛人了。”然后乖乖的被岳离牵着。
岳离揽着依然的肩从一片火海冲了出来,刚出来依然就彻底没了力气坐到地上。岳离跪在她面前用手扶住她的头:“依然”他笑着,把依然轻轻抱在胸口,欣喜得如同劫后余生。
依然抱着他的后背大口的呼吸,中间夹杂着惊魂未定的话语:“你怎么来了”
岳离把头低下去身上深深地埋在她的颈弯里,还没有从刚刚的紧张里挣脱出来:“晓涵给我打的电话你吓死我了”
依然紧急地抱着他,一滴眼泪滑下来渗进他的衣服里,她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他会冲击去找她,她甚至想万一她刚才已经被烧死了,那岳离这样冲进去该怎么办,,有没有出来的可能。有了这些,所有的难熬、心酸都不值一提了,她吸了吸鼻子把嘴巴靠近岳离的耳朵小声说:“我值了。”
太过于沉溺在幸福里,她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后依琴看到她活着出来的喜出望外在看见岳离的一瞬间变成了满满的愤怒。
火渐渐被扑灭了,依然紧紧攥着手指,不去看依琴的眼睛。依琴失望地瞪了依然一会儿后面对着那一片废墟叹了口气,问:“家里还有多少钱”
“六百七十三块七。”依然没有半点停顿回答,几乎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对零零散散的钱,连同硬币,塞进依琴的手里。依琴显然没有料到,愣愣地看着她。
荆晓涵张大了嘴巴过去拉依然:“着火了你不快跑数钱干什么”
“我不是去数钱,是去收钱。是收的时候顺便数出来的,出得来不用跑,出不来跑也没用。我活着跑出来钱没带出来也没法交代。”依然平静地说完转过去看依琴,“所有的都拿出来了,一分也没糟蹋。”
岳离在旁边,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同时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笑意。
依琴气得有些抖过去狠狠掐着依然的胳膊:“你个没良心的,我一个儿子已经进了监狱,我会为了钱不要你的命你给我过来”
依然的胳膊被握得有些疼,依然看了看依琴走的方向知道是要去小姨家的路。她早就知道她和岳离的事早晚会东窗事发,问题最关键的地方还不在于她“早恋”,最关键的,是那个人,是岳离。而也正因为那个人是岳离,她必须坚持到底。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方式这样出乎她的意料,而这样的方式,却坚定了她的信念。
从和岳离在一起开始,所有的轨道,总是这样叠加矛盾。
“阿姨”荆晓涵上前抓住依琴的胳膊,用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依琴的眼睛。
依琴把荆晓涵的手轻轻推下去说:“晓涵,你和依然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从她叫凌晨的时候,你们就一起玩儿。你是亲眼看见这么些年我们家这些糟心的事的。这么多年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但是”她看了看岳离,“今天的事,她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依然转过来,并不怎么恐慌,只有一点愧疚。她走到荆晓涵面前,塞了个东西到她手里。
荆晓涵低下头,是她的手机。
“刚刚要是死了也就算了,它要是没了,我可没钱赔你。”依然轻轻弯着嘴角。
荆晓涵狠狠朝她翻了个白眼。
这次依然居然笑了,说实话每次她看到自己把荆晓涵惹生气就很有成就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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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晓涵也很快反击:“我叫岳离来就是怕我这手机没了,你以为呢”
依然点了点头:“这很对呀。”然后她笑笑轻轻拍了拍荆晓涵的手臂,像是感谢,又像是宽慰,然后跟着依琴走了。
岳离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了上去。依然不用回头也听得出他的脚步声。依琴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依然加快了脚步,而岳离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走了很远之后岳离依旧跟着,依琴终于有些忍无可忍回头看着他:“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岳离眨了眨眼睛:“我没有跟着你们,我只是跟着依然。”那种不卑不亢平稳的语气让依琴更加恼火。她看了看岳离,然后将所有的怒火转向依然狠狠地瞪着她。
依然看了依琴一眼又看向岳离,说:“你先回去吧。”然后做着口型说,“等着我马上找你。”她知道岳离看得懂。
岳离轻轻弯着嘴角点了点头,风从他背后的黑夜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像一团乱草,但在依然看来他依旧好看。
依琴粗暴地拉走了依然,但依然的脸上却依旧挂着一丝笑意。
冯少国在旁边皱了皱眉头,还推着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
岳离看着依然一家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站在原地想了想,向旧家的方向走过去,虽然,那里只住着岳明发一个人了。
依然和依琴冯少国坐在小姨家,厨房里传出切菜炒菜的声音,还有葱花滚在油锅里的香味。依然站起来:“我去帮小姨。”
“你给我回来”依琴一直没说话,突然在这个时候一声喝断。
依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有动。冯少国坐着眉头皱在一起用沧桑的声音化解了尴尬:“家里都烧了,我搬到工地去就行,可是,凌晨怎么办”
“去老板家,和我一块儿住。”依琴毫不犹豫地说。
依然瞪大了眼睛回绝地斩钉截铁:“我不去”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和人家非亲非故去那里住算什么,她的身份会有多尴尬。
“那你想去哪就是借他家一块地方用你叫什么劲”依琴横眉立目,“老板娘早就说你爸总上夜班你一个人在家如果不放心可以让你过去。那时候的确没那个必要,现在出事了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你以为我愿意欠东家人情吗但我可没我钱给你租房子。”
“与其欠他们人情不如欠小姨啊。”
“你小姨家就这么大,你要住哪”
依琴说的不错,小姨家经济条件也十分一般,这房子除了他们一家四口也实在挤不下第四个人。而且他们欠小姨家的人情也够多了。
“我去算什么啊人家给个棒槌你就当针,我总该明白自己的身份。我住宿舍。”依然坐下来拢了拢头发。
依琴火冒三丈把桌子拍的“啪”的一声站起来:“你说算什么算什么,保姆的女儿你嫌丢人吗没办法,你就是我的女儿,天生的命住宿舍住宿舍不用交钱吗你不但是我女儿还是你哥的妹妹。怎么住宿舍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就可以随便去找那个小流氓了是不是”
依然听着突然就笑了,看看吧,忍了半天最后还不是要说到这上面来,这才是重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火气正旺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她站起来看着依琴的眼睛并没有丝毫生气只是平静地说:“妈,如果岳离不是你女儿十九岁时的男朋友而是你儿子,或者你女婿,你如果听到别人这么骂他,你舒服吗”
“要不要脸”依琴疯了一样地对依然吼,“你忘了你哥是怎么进去了的了如果你哥没进监狱,不交那些罚金又多一个人挣钱,家里至于这么困难我用不用得着一把年纪去豁上脸面给人家看孩子叠被铺床”依琴越说越激动快要把依然的胳膊捏断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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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低下头,因为依琴的话突然让她感觉很无奈,很疲惫,那是生活从小给予她的一种感觉,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冷不丁冒出来,在她心上咬一口。她低着头,声音很小,说:“妈,就算当初岳离没报警,我哥他还是犯罪了。是他糟蹋了岳楠,岳楠才自杀的,这不是假的。”
“我从来就没说过你哥这件事没责任。”依琴掐着依然的肩膀,“但是我不至于因为错了欠人家一条命为了赔罪就把女儿赔给人家。”
“妈”依然抬起头,很低很平和的声音,“就算没有哥,没有岳楠,我和岳离,还是会在一起的但现在,对不起”
“你”依琴反手抽了依然一耳光,依然没有去揉,也没有去拢被打散的头发,这是她该得的,是她欠母亲和哥哥的。
“明天收拾了你的东西给我过去,你要是再敢见那个小混混,我打断你的腿”
依琴摔上门去外面给老板娘打电话。
依然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眼睛里含着泪水小声呢喃:“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看着窗外土黄色的云,估计要下雨了。
岳离从屋子里跑出来捂着被也岳明发打出血的嘴角,身后被关上的门里面是酒瓶子砸在上面碎裂的声音:“**的,没钱你回来干什么跟你那妈一样一点能耐也没有,连瓶酒都他妈买不起,**的”
岳离对着门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你他妈怎么不喝死啊”
他走了几步靠着墙根坐下来用手捂着头,胸膛快要爆炸了。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依然的脸。
依然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把他的头抱向怀里。
岳离伸手环住她的腰,拳头握在一起咔咔作响。依然听见他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声音,他说:“我他妈想杀了他。”
雨点落下来把地面淋得湿漉漉的,岳离和依然走在街上,岳离掀起外套的衣襟遮在依然的头上,踩着地上的雨水。
“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了”岳离问。
“那儿离你家那么近,你不可能不回去。再说,你总得找个地方等我。”
岳离笑了:“你是真的聪明呢,还是只对我的事这么聪明”
“本来不笨,在你的事上更聪明一点吧。”依然笑笑。
岳离停下来拢了拢依然被淋湿的头发:“没有钱了,走着过去可以吗”
依然微笑着,点了点头。
岳离拉过依然的手:“我背你。”
依然本来怕他累想拒绝,但看他的眼神知道他是想尽量弥补囊中羞涩所带来的亏欠。现在让他累,他心里反而会舒服。
她点点头,轻轻跃上岳离的背。
他们的背影在雨夜的大街上渐渐缩小,路灯照着他们的背影扩散成一片温馨的黄色,雨丝斜斜地在路灯的光芒里在他们的上空织成一张密密的网。
、7
岳离打开门把依然拉进屋里开了灯,雨水打在玻璃上,在灯光里变成一条闪着光的斜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岳离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像是刚刚钻出水面的鸭子。他脱下鞋子,鞋里和袜子全都湿透了,刚刚走路的时候每踩一步他都可以听到里面水冒出来咕叽咕叽的声音。他抬起头,然后突然笑了,因为他看见刚刚脱下鞋子的依然,是和他是一模一样的情况。这种廉价的鞋总归是质量不大好,穿一阶段就会断底漏水。但只要不是零碎到没有办法看,他们是不会花钱重买的。
他么互相笑着,像是自嘲又像是安慰。过了很久依然才碰了碰岳离的胳膊,说:“给我拿条毛巾去,我要擦头发。”
依然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镜子里岳离的背影。岳离背对着她,把床头桌子上柳蔷的化妆品扔到抽屉里去。他知道他走后柳蔷不会呆在这儿,但不知道她没带走她的东西。依然装作没看见把头发甩顺了问:“乔羽呢”
“在外边玩儿呢,本来今天就是晓涵要请客,估计今晚不会回来了。”
依然看着镜子摇了摇头,荆晓涵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穷人,印象中第一次对她的家庭感到奇怪就是那次岳离被凌威打住院的时候,当所有人都在为岳离的医药费发愁的时候,荆晓涵居然一次拿出了五百块,五百块也许不够有钱人家吃一顿饭,但那对于十七岁的岳离和依然已经算是一个天文数字。依然实在想不出荆晓涵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
岳离看着依然的背影站在她身后,问:“想什么呢今晚不回去,能行吗你爸”
“他去工地住了。”依然又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我跟小姨说找我妈去了。过了明天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最后一天,就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吧。”依然甩了甩留海无所谓地说。
岳离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难过起来从后面抱住她。依然想在她自由的最后一天多看看他,可是这里,刚刚走出过一个和他逢场作戏的女人,尽管他心里始终爱着依然,但他依旧觉得对她有所辜负。
“怎么了”依然看着镜子里岳离浓密的头发小声问。
“没怎么。”岳离摇摇头,头发蹭得依然痒痒的。
依然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我都看见了”她伸出手摸岳离的脸,“没事了”
“依然”岳离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变得有些喑哑。
啤酒的泡沫喷在ktv包房忽明忽暗的光芒里,柳蔷撞开门随便在乔羽旁边坐下来。乔羽借着亮光看了看:“柳蔷你怎么来了岳离哩”
柳蔷耸了耸肩:“不知道,急急忙忙跑出去了,看他那劲头,估计是他那小女朋友出事了。我实在闲的要死,今天先和你们混了。”柳蔷说着拿起一杯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他女朋友家着火了。”荆晓涵躺在乔羽怀里举了举酒杯。
“我靠,真的假的”乔羽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荆晓涵问。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能赚钱吗”荆晓涵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说呢。”柳蔷笑了起来然后碰了碰乔羽,“哎,明天帮我告诉岳离以后不去找他了。我男朋友要回来了,我得老实几天。”
乔羽凑过去小声说:“不用说那么含蓄,不就是海洋要回来了吗他最近忙什么呢”
“你认识啊”柳蔷挑了挑眼睛神秘地笑了笑,“帮我爸收鸡去了呗,他还能干什么”
岳离躺倒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依然靠过来在他身边躺下去,因为感觉身子下面有个硬东西,她爬起来,发现是岳离的钱包。
“你没带钱包啊那你今天怎么去找我的”
岳离欠起身子微微皱了皱眉头:“打车去的啊”
“你没给钱你又坐霸王车啊”
岳离的喉结动了动过了一会儿说:“你打开钱包看看。”在依然打开钱包的同时她听见岳离说,“我带着它也没用。”那里面,只有几块钱零钱。
依然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块东西,格外难受。她躺下去抱住岳离的胳膊,小声说:“以后别这样了,我不想让你总这样,最起码不是因为我。”
岳离抱过依然的肩膀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想,可是我当时很急,又没有钱,我也没有办法。你比谁都知道这种感觉,不是吗”
“是,我知道。”依然点了点头,她知道岳离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生活一步一步逼出来的,她把脸贴在岳离的肩膀上继续说:“我知道,穷,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能为力的事。我小的时候,我妈还没有再嫁,我哥也还不大。那些人天天追着我们要钱,我妈去外地打工,我哥带着我。那个时候,我和我哥经常身边只有几毛钱,或者只有几块钱,连吃的都买不起,就更别提笔和本了。我哥就到处去亲戚家要,去垃圾桶翻,弄那些别人用过不要的铅笔头钢笔还有圆珠笔,然后把笔帽或者旧笔杆的外壳套在铅笔头上,这样笔就变长了,就可以接着用了。他天天晚上给我削那些铅笔头,有的短到根本就拿不住,再加上没有削铅笔的小刀,只能用菜刀,所以他的手常常出血”她的眼泪流出来悄无声息地渗透在岳离的衣服里,“练习本也没有,我每次写字都很轻,练习本用完之后用橡皮把字擦掉当做新本接着用,一遍又一遍,到后来纸都擦漏了,上面的线条全都看不出来了。没钱交电费,所以没有电。我哥就点着蜡烛给我蹭那些字。”依然吸了吸鼻子,“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怎么花钱,花钱是什么感觉。十三岁的时候才第一次知道超市是什么样子,知道收银台把东西一扫会嘀的一声。十五岁第一次和你们去网吧,看到和学校计算机房里不一样的界面。我每次花钱的时候心里都很紧张,一点也不夸张。所以,其实我理解我爸,因为我知道没钱的时候那种没办法,实在是太知道了。我想他当初如果能有一点别的办法,他肯定不会撇下我们的。”依然平静地说,无声无息地流着眼泪。
岳离紧紧地抱着依然的肩膀叹着气:“别想了,有我呢,我懂。我们都一样,我们都是这么活过来的。我小的时候,也没钱买笔和本,老师就以为我懒,不爱写作业。后来我就真的养成了不写作业的习惯。那时候我妈在我们学校收拾垃圾站,她每天穿着捡来的大号校服,衣服上脏的发亮,拖拖拉拉地费力地拉着垃圾车,用手去捡里面的废纸和矿泉水瓶,把里面别人没用完的笔和本塞在胶皮靴子里拿回家给我和我姐用,靴子根本不跟脚,很大,能装很多东西。有一次我用着她捡来的笔被我同学看到,他像捡到钱一样喊,这不是我昨天扔的笔吗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学校写过字。那时候老师留没写作业的学生在学校不许回家吃午饭,我妈给我带了一个玉米,是自己家种的。他们也像传笑话一样到处说。那是我第一次打架,但以后也不在学校吃东西了。没有像样的衣服穿,只有一些亲戚家送的过时的旧衣服。个子长得快,很快就小了。我姐从助学金里偷了一部分给我在夜市上花五块钱买了一件衣服,我觉得那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了。可惜后来打架弄破了。从那以后,我姐也没再给我买过衣服。”
“你特别想你姐吧”依然哑着嗓子小声问。
岳离没说话,把脸转向一边。
依然心里不是不清楚,凌威对她有多好,岳楠对岳离绝对不比凌威差,而她有多爱她哥哥,岳离对他姐姐也绝对不比她少。也许老天就是这么爱开玩笑,你越痛苦,他就越开心,所以他才会用这种极度爱恨交织的关系去折磨人,爱也爱得刻骨铭心,恨也恨得顺理成章。
但依然也很快知道了岳离对他姐姐不只是想念,而是歉疚,是恐惧。因为半夜的时候她被岳离夹杂着呻吟的呼唤声弄醒,她听清他叫得是姐。
依然看着岳离被惊醒的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小心翼翼地摇晃他的肩膀:“岳离,怎么了”结果却摸到岳离背上一片冰凉的汗水。
依然的手垂下去轻声说:“你梦到你姐了吧”然后她听着身边的一片沉默背过身,“是啊,我哥再怎么对我,我都清楚地知道就是这样,可你却是在受一个死人的折磨,永远都在害怕,都不知道极点会是什么”
“好了没事,睡觉吧。”岳离打断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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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比我苦”依然像没听见一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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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睡觉吧。”岳离把她按倒在床上重重地吻下去堵住她后面要说的话。他怕她提到他们中这些不安定的因素,那像是一颗炸弹,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将他们炸得血肉横飞。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快睡觉。”
依然在黑暗中看着岳离的眼睛,过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是的,这是岳离的要求,而且,多说无益,只会让他们更难过。
岳离看着依然的脸眼睛突然红了姐,我是真的爱她,你原谅我吧,饶了我吧
清晨的阳光划开稀薄的雾霭,映在空气里,折射出无爱斑斓的光束,照在树叶上宿眠了一夜的雨水上,发出星星点点耀眼的光芒。
乔羽和荆晓涵咚咚咚地跑上楼梯,荆晓涵给手掌哈着气嚷嚷着:“冻死我了。”
乔羽在她的胳膊上抓了一把:“都十月了还穿这么少不冷才怪。”他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岳离那小子肯定还没起呢。”
荆晓涵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说:“都没给你留门,你多少天没回来了吧”
乔羽低下头讪讪的:“什么啊,没有”但明显底气不足。
荆晓涵也不深究轻轻笑了一下自己先推门进去了,乔羽随后跟了进来听见岳离刷牙的声音高声说:“嘿,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
结果刚喊完就看见岳离叼着牙刷冲出来捂住他的嘴巴。
乔羽挣扎了几下在岳离的指缝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干嘛”
站在卧室门口的荆晓涵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妈呀”
乔羽很莫名其妙地走过去然后有些吃惊地长大了嘴巴依然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
乔羽回头一脸贼相地笑着兴奋得手舞足蹈:“你小子得手啦”
“呸”岳离翻了个白眼把刚刚握到手里的牙刷放回嘴里:“你以为都像你们两个一样”岳离故意带着些鄙夷说。
荆晓涵尖着嗓子叫起来:“我们两个怎么了谁像你们,虚伪”
“你说谁呢荆晓涵”依然闭着眼睛懒洋洋地拖着长音,然后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荆晓涵走过去隔着被子在依然身上拍了一巴掌:“你个荡妇。看不出来啊。”
依然挪了挪身子,语气里带着些可以的不屑,说:“别用你那肮脏的脑袋想我们。”她说着裹了裹被子。
“好好好,我肮脏。”荆晓涵在床边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你不肮脏有种你当一辈子老处女。”然后她看着手机屏幕突然收起了笑容,上面有二十多个未接电话,从昨晚十点多一直到早上五点多,全是她妈妈的号码。她心里像是被撒上了一层盐,既苦涩又疼痛。她像是赌气一样把手机狠狠塞回包里小声嘟哝着:“有病”
乔羽跟着岳离到洗手间不依不饶地问:“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干”
岳离看着他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我才不信呢,孤男寡女的呆了一个晚上,怎么可能”
岳离漱了口把水吐到水池里瞟了乔羽一眼说:“她和那些女人不一样,我不会随便碰她的。”他转过去不再理乔羽。但他说的是实话,他总觉得依然太干净,不忍心把她弄脏。这样干净的依然,才是他爱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依然。
乔羽倚在门上无奈地摆了摆手看着岳离的背影问:“她今天不上课吗”
“今天星期天。我一会儿送她去她妈那儿。”
“呵,我说晓涵昨晚没回去,今天也一点都不着急。”
街上人来人往,不同的脸穿梭在人潮涌动的城市,奔向不同的方向,踏着不同的旅程。岳离牵着依然的手缓缓地走着,依然握着那冷冰冰的温度可以想象那熟悉的细长的手指,突兀的骨节,和上面隆起的血管。栗子小说 m.lizi.tw
岳离看着依然闷闷不乐的脸把手用力握了握:“知道你不愿意去,但是决定要去就开心点。按你自己的意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实在不行,还有我。”
依然低头笑了:“这又不是你打群架,靠发狠就行了。”
岳离歪了歪嘴角,语气随意但眼神很认真:“只要你想跑,我随时准备带你走。”
这次依然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是不愿意过那种社会上混的日子的,社会那个大染缸,她不喜欢。所以,对于未来,她完全不确定。
就在这时候岳离停了下来,始终握着依然是手没有松开。他们的对面,是阳光下柳蔷明媚的笑脸。
柳蔷若无其事地对岳离微笑着:“逛街啊这是女朋友吧”然后她拉过旁边的女孩子介绍:“这是我妹妹,柳薇。你上次应该也见过,我三叔家的。”
岳离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柳蔷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啦”
柳薇边走边回头看了看岳离拉着柳蔷:“这不是你那个”
“哎呀别说话。”
“他不是”
“别说了,他女朋友在呢。”
“可他明明就是“
“好了,传到海洋耳朵里不是也不大好吗”
越来越远的声音,但还是听得见。依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像是被撒上了一层胶水,但看着岳离的侧脸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真的不顾一切奔向他,像是这样,我会喜欢吗
岳离眉头皱在一起用力握着依然的手,依然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轻轻反握回去。
依然打开那扇陌生的楼门表情有些凝重,刚刚听到妈妈的声音的时候也只有冷冰冰的一个字“我”。甚至希望这扇门坏了打不开,但现在还是要打开上去。她回头对着岳离笑笑小声说:“你回去吧。”
岳离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依然转过去,那扇门“咣”的一声关上了。岳离站在原地,很长时间没有动。
依然站在九楼那扇精致的木门门口,靠在墙上揉搓着手指。这扇门里有她的妈妈,但这并不是她的家。很久之后她终于抬起手,按了下门铃。她听到门里面传来声音“琴姨我来吧,是不是你女儿啊你忙吧,我去开门。”
就在依然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时候,门开了,她看见一个穿着睡衣吃着苹果的人,他的脸上满是惊讶。
是关靖颀。
、8
所有的偶然,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相爱,相离,坚守,无奈,都是史前注定风化的定局,穿越千年万年的轮回,荡涤始终,终会上演。
灯火通明的城市湮没了上空的星光,喧嚣中所能看到的光明只是长长的路灯和各种闪烁的霓虹,在灯红酒绿和歌舞升平里,有麻将互相碰撞的声音,蔬菜滚到油锅里的声音,合家团圆窃窃私语的声音。这些声音都是很平凡很普通的演绎,像是交响乐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尾音。
这些声音在依然不知道的世界里悄悄上演,她什么也听不到。她坐在很干净很干净的地板上,绿色的窗帘外是一片泛黄的光,她的头上悬着一盏精美的大吊灯,刺得她眼睛发痛。她扬起手,关上了开关。周围终于一片漆黑,可以供她安静地藏匿。忽略掉空气里面清新剂的味道,她还可以想象这是坐在她那个破旧但有归属感的家里。
为什么别人都是睡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柔软的大床上,而我从小睡在铺着洗不掉污渍的薄薄的被褥的木板床为什么有的人从不努力却每个星期去专卖店大采购,而我连鞋子掉底了想要重新买一双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要鼓很大的勇气才敢和妈妈开口为什么别人一天钱包里就有一百多块几百块,而我的口袋里一个星期那么一点钱还要算计着花为什么别人的手机换了一个又一个,而我连有手机的奢望都不敢别人讨论名牌哪个新款更好看的时候,我正在为订校服的钱发愁;别人吃着各种零食的时候,我正因为口袋里没钱饿肚子;别人互赠礼物庆祝情人节的时候,岳离正陪着着我在冰冷的屋子里修坏掉的暖气;别人因为鞋划花了一块皮而把鞋子扔掉的时候,我正因为鞋底渗进来的水把脚冻得冰凉;当别人一家其乐融融地看电视的时候,我妈妈正在为这些有钱人最普通的一家做晚饭,做的是家里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肉,一顿饭过后剩下的就倒掉;我的家考虑的是省钱,他们考虑的却是营养为什么我要因为花钱而愧疚为什么我妈妈要为不能给我和别人同样的生活而愧疚这是虚荣,可我为什么要为这种鬼东西而煎熬呢为什么只有我们一家要为了“钱”而觉得彼此亏欠呢
太多对自己的质问,像是一只浸满毒液的手掐着依然的喉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太多的问题是从小就困扰着依然她早就不愿意想也没必要想的了。因为她知道什么都可以选择唯有出身不可以,什么都能埋怨唯有家境不能够。而这些在她看见关靖颀还有他和自己迥然不同的家庭的那一刻碎成一地的玻璃渣,扎在心脏里,不流血,但密密麻麻,奇痛无比。而上帝和她开的玩笑不是这种差距甚远,而是这样不同的两个人,以同学的关系,又在这样的交集里不期而遇。依然甚至无法想象以后在班级里如何面对关靖颀。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而且是在毫无警惕的情况下。
依然瞪大了眼睛,眼眶有些涨疼。
门突然开了,灯光随着“啪”的一声一瞬间亮起来刺痛依然的眼睛。
“依然你干什么呢”关靖颀站在门口笑着说,在看见依然伸手遮眼睛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啊,你怎么不开灯啊”
依然把手挡在眼睛前面,同时挡住沾上泪水的睫毛,但还是被关靖颀发现了,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然后他回头看了看在外面的依琴似乎明白了,整整一个下午依然都把自己闷在依琴的屋子里没出去,虽然认识依然不过短短两个月,但他看得出来,她骨子里的自尊太多,甚至过了头,所以她的自卑同样多。他笑了笑把自尊还给依然,假装没事一样说:“你别不理我啊,出来吧,连漪来了,她拿了作业过来我才发现我连高一的题都不会,再一看我们的作业,好嘛,我就该回初中重读,在这儿真给香滦中学丢人现眼,你来帮我们两个讲讲吧,你学习那么好不许小气啊,别那么抠门说你不会。好吗依老师”关靖颀保持着他一贯的嬉皮笑脸想逗依然开心,让她骄傲起来。
依然站起来拢了拢留海,脸上还是毫无笑意。她会同意,只不过是觉得以她的身份是没有资格拒绝而已。
关靖颀看她没有高兴起来有点沮丧,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其他的方法。
依然坐在客厅里,头上无数盏顶灯投下的光芒让她的影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消失不见。她拿着连漪的作业本不热情也不冷淡地讲解。关靖颀在旁边用笔敲着茶几眼睛轱辘轱辘地转。
“关键是定义域和图像,确定了最大值和最小值,值域自然就出来了”
关靖颀突然眼睛一亮凑了过来:“嘿,我给你们猜个脑筋急转弯。”
本来是想逗依然的,但依然只看了他一眼就又低下头。倒是连漪很有兴趣地抬起了头:“什么”这让关靖颀的自尊心多少受到了些伤害。
依然把笔扔到桌子上要走:“下一道就是横坐标不变,纵坐标全部变为原来的二分之一。”
关靖颀拉着她的袖口近乎乞求一样的仰着脸看着她:“好歹听完再走啊,听听看,不好笑算我没说好吧”然后也没征求依然的意见神秘兮兮地说了起来:“说,全世界的猪都死光了,打一歌名。”
依然对这种无聊的戏码忍无可忍,本来就没什么兴趣,现在完全不能掩饰地摇了摇头。但是她很快发现这个无聊的人之所以有市场,就是因为总有人在捧场连漪在旁边捡到便宜一样地笑着说:“至少还有你嘛。”
“哈哈。”关靖颀仰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笑着,“是啊,最后死的那只猪就是这么想的。”看着连漪一张气得快要发火的脸他笑得更开心,“哎,这可是你自己白痴啊,这种地球人普遍知道答案的问题傻子都知道我有陷阱,依然怎么不说这就叫利令智昏,你不就是想骂我吗偷鸡不成蚀把米。”关靖颀做着鬼脸。
“干妈”连漪转过去对着卧室喊,“你看小哥哥”
关靖颀的妈妈修丽抱着她的小女儿走出来:“靖颀你又在女孩子面前耍宝了,好好学习吧你。”她笑呵呵地看着依然说:“我这儿子就这样,鬼精鬼灵的。”她眼神里的宠溺流淌出来铺陈成一片温暖。依然出于礼貌轻轻笑了一下没说话。
关靖颀笑眯眯的一副无赖的表情。这时关靖颀的妈妈表情停留在依然的外套和牛仔裤上,她没有破绽地弯了弯嘴角,说:“都进屋了把外衣脱了吧,多热啊。”
依然的脸因为尴尬显得有些局促,她看了看,所有的人,包括依琴都穿着睡衣。她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答言。
“依然”依琴突然从厨房探出头开,“你过来。”
依然走过去,还是低着头。她听见妈妈小声说:“我枕头下面压着一套睡衣,今天刚买的。来都来了,把面子做足吧。她是怕外面的灰带进来不好打扫,快去换了吧。”
依然低下头喉咙突然一阵发紧,她突然想起岳离拥抱自己的胸膛,那才是自己的天地,没有束缚,没有尊卑,有的只是安心,和同病相怜的宽慰。
依然坐在灯光下面,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穿睡衣,从前,她都是贴身穿什么,晚上睡觉就穿什么。现在她看着这件睡衣领口天蓝色的花边,抚摸纯棉柔软的质地,却没有半点拥有一件从未有过的新东西的喜悦,因为这种全新的体验除了一点什么也没有证明,那就是连别人日常的生活,对她来说都是奢侈的享受。而她之所以会奢侈这一次,是因为要尽量体面一点。而只有没有脸面的人,才要费力去表现得体面。她也终于知道了所谓贫穷与富有的差距,像是关家,就连保姆都会有一间自己从未见过干净柔软的房间。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依琴来这里工作以后人渐渐胖了,连皮肤也越来越好。
依然站起来走出去,听见拖鞋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很短促,很空旷。
依琴忙忙碌碌地切菜,依然走过去伸出手:“我来吧。”她当然不是愿意伺候人,但是如果依琴忙来忙去而她闲在一边的话她会想打自己耳光。依琴也很理所当然地把刀递到她手上去客厅抱孩子了,依然来这儿,她以后会轻松不少。
修丽有点怀疑地看了看依然小声问依琴:“她行吗”
依琴很自信地笑了笑:“放心,她九岁就锅碗瓢盆样样拎得起来了。这样也好,我也多个帮手。”依琴极力地想证明依然并不是白住在这儿的。
依然听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还真是来做小保姆的。我当然九岁就什么都会做,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看了看坐在修丽旁边一脸笑容的关靖颀同学怎么这么不同,这么不等同呢
依琴听着依然切菜急促的声音皱了皱眉头对着厨房喊:“你切那么快干什么仔细切了手又没有人赶着你去投胎”
紧接着就是“刺啦”一声葱花滚到油锅里的声音,湮没了依琴的声音。
在关靖颀看来做饭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当他面对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时他不停地尖叫,说着类似“你太厉害了”“你简直是师傅”的话。
修丽坐下来笑呵呵地看着依然,说:“坐下吧,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一起吃就行。”
而这种善意却让依然更加不自在,因为这让她感觉像是恩典一样,只是不在意规矩,也就是说其实规矩是存在的,他们并不平等。她不屑一顾地笑了一下:“我不吃,不饿。”她说着摘下围裙塞到依琴手里回到依琴的房间在来之前她已经下定决心除了占他们家一块地方绝对不占他家一点便宜。
只是她没有意识到,她越是划分的这么清楚,故意表现的骄傲与自尊,只能越证明她心里感觉自己和他们距离有多遥远,身份有多悬殊。对于真正亲近或同等的人,你是不会因为给予或获得而感到会被人看轻的,比如岳离之于依然。可面对关家,她就会在乎。
ktv令人眩晕的灯光里,岳离皱着眉头又一次甩开柳薇。柳蔷回过头拿着酒杯对柳薇笑了笑小声说:“没事。”
周围开始有人不断地起哄。
“不是吧,岳离,出来玩连女人都不沾了你不会是得病了吧”
“别瞎说,忘了人家有个交了好几年的女朋友。哈哈哈”
“不会吧,岳离,你可不像个怕老婆的人。”
岳离翻了个白眼没说话,不想理他们。
“要我说这女的也是个完蛋货,靠这么死管硬拉地拴着男人有什么用”
“就是,让男人在外面不管怎么玩,都离不开她,那才是本事呢。”
“哎,关键她不是没那个本事吗,当然就得强管,这么下去,早晚岳离得踹了她,是吧”
所有的起哄声停止了,因为岳离突然把柳薇拉过来按到沙发上粗暴地亲了下去他就是要证明,就算他有千百个女人,心也永远在依然身上。
柳薇坐起来拢了拢头发,周围的人又是一片不怀好意的起哄。荆晓涵一边笑一边抓起一把瓜子摔在众人脸上:“一群流氓怎么不拱人点好事”
岳离点燃一支烟常常地吐了一口说:“这会都闭嘴了吧”说完拉上柳薇,摔上门走了。
依然躺在床上,月光隔着窗帘,在她的睫毛上洒下一片影影绰绰的玉石白。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中的无奈,演绎在她的睡梦之外。
、9
一季又一季的秋风扫过苍穹下这片混沌的城,沉重的雾霭荡涤了头顶的天,别离再见,它们都不会改变。
依然轻手轻脚洗漱完回到依琴房里背好书包,依琴睁开眼睛开着她,迷迷糊糊的:“怎么这么早啊自己收拾点吃的吧。”
“我不吃。”依然轻声说整个房子里的人都还没有起床。
“你不吃他们也认为你吃了,何苦自己饿着。”
“不想吃。”依然伸手准备去拉门。
“哎等会儿。”依琴抬起头,“你爸昨晚打电话来说回去把你的自行车找到修好了,还骑自行车去上学吧,省一点是一点,不坐公车,一个月下来能省好几十块呢。”
依然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什么也没说出去了。
依然把她的那辆自行车从楼道里推出来,看着楼下一排排的私家车和门卫老头子复杂的眼神,她突然笑弯了腰伏在自行车上。她抬起头,跨上自行车出了小区大门。
关靖颀坐在桌子旁边,豆浆
...
的热气萦绕在空气里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他一边嚼着油条一边和依琴说话:“琴姨,依然还没起呢啊要迟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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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琴一边盖糖罐一边摇头笑了笑:“她早就走了。”
“啊”关靖颀有些吃惊地看了看手机,“那她吃饭了吗”
“没有。”
“哦。”关靖颀鼓着腮应了一声,“怎么不和我和连漪一起啊挤公交车多慢啊,还不舒服。”他微微偏着头,阳关在他的侧脸洒下一层灿烂的色彩。
依琴的脸有些烫了起来脸上讪讪的,停顿了一会儿说:“她是骑车去的。”
“啊”关靖颀很吃惊的样子,“一个女生,多不安全。你也放心啊”
依琴的脸好像着起了火,不能给儿女一个和别人一样优越的生活,为了这个,她已经足足在心里歉疚了二十多年。而她知道,眼前这个从小在蜜罐里吃饭,在金堆里长大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是永远不会理解这种苦处的。她生硬地笑了笑把关靖颀的书包拿了过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没事的吃饭吧,豆浆要凉了。一会儿连漪也该来找你了。”
早晨稀薄的阳光洒在平坦的马路上,依然穿过校门口的短桥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感觉脸上铺满了灰尘。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荆晓涵从后面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带着一脸的残妆。
依然看着她那张掩饰不住疲惫的脸问:昨晚又没回家吧“
“哦,今天早上回去的。起晚了,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取了书包就跑。”荆晓涵一边挽着头发一边心不在焉地说。
“又和乔羽一起啊”
“昨天吗没有。”荆晓涵眨了眨她潋滟的大眼睛。
“你疯了”依然叹着气摇了摇头:“我说你和乔羽,明明谁都不忠于谁,还在一起干嘛”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前不是也说过男人就是贪玩的孩子,但在怎么玩走得再远只要知道家在哪,记得有家记得回家就行吗。女人也一样啊。我们俩就是这样,只要无聊的时候有个固定的地方歇歇脚就行。总不能居无定所天天在外面跑破鞋吧总有跑累的时候。像你和岳离那样我们两个可不行,累。”荆晓涵很轻描淡写地说。
依然忍不住笑了,普天之下估计只有荆晓涵用这样的形容词义正言辞地说自己和自己的男朋友,她摇头:“行行行,懒的管你们。”
两个人走进学校,然后在走廊分手。他们这样的友谊最适合这样的两个人相处,不过分干涉,也不过分挖掘,理解不失尊重,亲密不失距离。孤僻的依然只适合这样的关系,神秘的荆晓涵也只适合这样的关系,所以她们两个看似完全不同的人才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
依然坐在教室里偶尔抬起头看看窗外,树叶开始向下飘了,一年又要过去了。依然偶然间回头看见关靖颀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没理他转回来,然后想起他早晨递给自己豆浆时那一句“总不吃早饭是不行的”。依然真的佩服他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这一点,即使是这种关心被自己冷淡地拒绝他还是不生气,依然不知道他是真的没那么讨厌还是虚伪。当然,无论是哪一种,依然想这都和她没有关系,因为她确信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如果此刻她可以窥探未来,她就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她对这个男孩儿的人生,影响到怎样的地步。
阳光遍布在这座城市,街道、河流,全部涂满了金色的光辉。岳离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窗前狠狠拉开了窗帘,阳关瞬间刺进来,让柳薇急促地闭上了眼睛。她裹着被子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前岳离被强烈的光线笼罩的颀长的背影。
岳离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皱了皱眉头。栗子小说 m.lizi.tw有的时候他会厌倦,厌倦这种生活,在不同的灯光下邂逅不同的女人,在不同女人的温度和体香里互相游戏。有的时候他会厌倦这样的自己,想这是最后一次,会想安定下来,从此以后只有一个女人。他会想带着依然逃跑,跑到一个他们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的地方。他甚至想只要依然愿意他想带着她殉情,那他就再也不会对不起她了,再也不必被一些隐隐作痛的现实牵绊。可他似乎身不由己,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身不由己。
他现在背对着床上的柳薇,心里就像是被火灼伤一样让他焦躁难忍。
他转过来把衣服穿好,柳薇坐在床上,雪白的肩膀露在外面,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然后她说:“你就这样想走了不想给我个说法吗”
岳离看着她的脸声音很低沉:“不然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
岳离似笑非笑地歪了歪嘴角,说:“你要出来玩儿,就玩儿得起。”
柳薇眨了眨眼睛:“那我如果不是想和你玩玩儿呢我如果是想当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想那个小姑娘那样呢”
岳离看了她一会儿,关上门出去了。在他关门之前他回头对柳薇说:“依然和你们,不一样。我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意见。”
柳薇看着那扇轰然关上的门,用手死死地抓着被角。
明媚的阳光白炽化了头顶仓皇的天,岳离站在水库边的堤岸上,耳边全部都是轰隆作响的水声,湮没了整个城市的喧嚣,那些细若纤尘的水滴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扑到他的脸上,像是清晨的雾霭。这是他和依然第一次接吻的地方,在他被凌威打伤之后出院的那一天,在他们承诺只要还相爱就不分手之后,他们在这里,第一次接吻,在震耳欲聋的水声里,却像是浮在柔软静谧的云端,直到很久以后的现在,那种感觉,他仍能清晰地体会,真切的如同昨天一般。他伏在栏杆上不停地吐着烟圈,一个男人,是应该学会负责任的,但他如果对每一个女人都负责,他势必就不能对依然负责。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迷了路的孩子,完全找不到方向。从丢了方向那天开始,就彻底迷途。从选择了那天开始,就没有退路,不能回头,是这样吗他的放任,他的挣扎,狠狠伤害的,不只是他自己。
他将手中的烟蒂从栏杆上扔下去,看它在巨大的波浪里翻滚了一下,便立刻消失在剧烈作响的白色泡沫里,毫无痕迹可觅。
即使是秋天,正午的阳光也依旧刺眼,铺在平坦的马路上,升腾着摇摇晃晃的热气。荆晓涵走在马路上,用手遮了遮直接晒到脸上的太阳。她顺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紧接着她看见一路嬉笑从对面走过来的乔羽,他的手上,牵着另一个女孩子的手。然后乔羽也看见了她,停了下来,手似乎有些尴尬得不知道该放哪里,只能依旧僵硬地牵着,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意思,像是讨好,又像是威胁。
荆晓涵突然觉得他的样子很好笑,于是也就真的笑了出来朝他们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
“逛街啊”荆晓涵很自然地打招呼然后看了看乔羽身边的女人,“呦,换口味啦喜欢乖巧型的了以前不都喜欢辣妹吗嘿嘿,好好逛啊,花钱大方一点。”她笑着拍拍乔羽的胳膊,也不管乔羽有些撑不住讪讪的样子,把包往肩上挎了挎说了声再见就走了。在走了几步之后她回头悄悄瞄了一眼,有些恶作剧得逞的感觉调皮地笑了笑,继续悠闲地走在马路上。过了一会儿她接到乔羽的电话,听完乔羽敷衍性的解释之后她笑着哼了一声:“我有说什么吗领着小姨娘好好玩啊老公,乖。”然后把手机扔到了包里。但是,紧接着她的笑容全部僵在了脸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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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晓涵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连漪拢了拢头发:“你在这儿干什么”
关靖颀和几个男生顶着刚打完篮球的汗水走进教学楼,迎面看见提着拖布下楼的依然。
“嘿。”关靖颀笑着摆了摆手。
依然看了看他,然后出于礼貌点了点头。
关靖颀有些泄气地摇了摇头和旁边的人说:“这人真怪。想我关靖颀也是风靡万千少女呀,多少学姐学妹暗恋我,她理都不理我。”
在周围一片嘲讽和起哄的声音中他露出洁白的牙齿憨笑起来。
但是其实,他说的并不错,的确有一些女生在默默喜欢着他那张阳光明媚的脸。
依然洗完拖布回来,在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往旁边看过去,还是上次的地方,还是荆晓涵和连漪站在那儿,她们的脚下,踩着各自的影子。依然皱了皱眉头,虽然有些疑惑但并不想探究继续向前走。
荆晓涵看着眼前的连漪有些不耐烦了:“能不能不跟着我了”说完回头要走。
她被迫停下来,然后她回头,看着胳膊上连漪用力拉着自己的手。
连漪抬起头有些无奈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叫着她:“姐”
、10
这个世界永远存在着那么多的机缘巧合,人在手掌般却偌大的世界上奔走,不期而遇地相撞,阴差阳错地错过。而最无能为力的事是,在错的时间错的地点,用错的心情遇见错的人,所以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错。
夜晚闪烁的霓虹一直延伸向城市深处,像是昼夜不息的眼。荆晓涵打开沉重的铁门,靴子在楼梯上磕出轻微的回音,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又在身后灭掉。她缓缓地走到九楼,站在左侧的门口对着对面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打开了身旁的门。
屋子里一片温馨的乳白色灯光,照在光滑的地面。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她的母亲荆艳,她正在看电视,旁边是她的爸爸,抑或是继父,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连楚越,而巨大的鱼缸前,是正在喂热带鱼连漪。荆晓涵的眼神一一扫过她的这些“家人”,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她的脸微微泛红,带着微醺的酒气。茶几上果盘里的水果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反射着电视机里不停切换的光芒。荆晓涵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饱嗝。
荆艳阴着脸迎着她走过去,然后闻着她呼吸里酒精的味道厌恶地躲了躲随后发起火来:“晓涵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一个女孩子喝这么多酒还这么晚回家像什么样子还有你看看你,打扮得像个鬼一样,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在外面鬼混,你还要不要脸啊”
荆晓涵斜倚在墙上冷眼看着她妈妈冷笑了一声:“我是不要脸,那还不是得了你的真传。你当初要是要脸,现在会嫁这么有钱的老公吗你要是要脸会因为跑破鞋现在还不敢抬头见人吗我要是要脸,我他妈怎么配是你女儿”
“你”荆艳快要说不出话来了抬起了巴掌。连楚越坐在一边视若无睹他早习惯了。
“怎么想打我了”荆晓涵一脸无所谓向前迈了一步扬起脸,“打呀,打反正我从出生就是个贱货我这张脸生下来就是让人打的,打呀”
“姐”连漪扔下鱼食紧张地跑过来拉住荆晓涵的袖子,“别这样,前几天晚上你没回来,妈都担心死了。”
“少恶心了。”荆晓涵甩掉连漪,“我叫她妈都不情不愿呢你有必要叫那么亲吗你别忘了,她不是你妈,让她逼死的那个可是你妈。”
连漪低下头,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掐住喉咙从地面上被扯起来。她粗重地喘息着,然后噔噔噔的跑到楼上去了。
同时被戳了痛处的还有一直不动声色的连楚越,他站起来有些恼火地看着荆晓涵:“晓涵,你够了啊。”
荆艳头晕目眩有些站不稳了,她拉着荆晓涵的胳膊点着头有气无力地说:“好好好,那我总是你的妈吧,他总是你爸吧,你就忍心这么揭我们的伤疤”荆艳挑高了声音晃着荆晓涵的肩膀,“你长的是不是人心啊你还当不当他是你爸”
“我怎么知道。”荆晓涵突然甩开荆艳的手,“我怎么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我爸我爸是谁谁不知道你是挺着肚子进的这个门你还好意思问我,我问谁去我从出生那天就他妈不知道我爸是谁”她转过身准备上楼,看着荆艳压低声音异常冷静说,“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荆艳坐在沙发上哭了起来,开始对着连楚越发火:“这孩子完了,还不都怪你当初如果不是为了减少对你的影响怎么会让她跟我姓,逢人就说是我带来的孩子,进门出生叫了好几年的连叔叔,现在二十年了她还耿耿于怀的。”
“好了好了。”连楚越轻描淡写地说,“管她不是这么个管法。”
“那怎么管啊”荆艳抹着眼泪。
连楚越走到窗前突然笑了:“靖颀有好几天不来咱们家了吧”
荆艳愣了一会儿突然破涕为笑走过去打了连楚越一拳:“亏你想的出来”
荆艳坐在卧室里上网,连楚越坐在床上看书,灯光的白色投下来没有焦点,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连漪轻轻推开门走到荆艳身边,手里拿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她走过去,把牛奶放到电脑桌上微笑着叫:“妈”
荆艳抬起头有点歉意的样子去拉她的手:“连漪,你姐刚才说的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也知道她就那样子”
“我知道。”连漪乖巧地笑着,“我是你带大的,这些年您对我怎么样我心里知道。我妈她是自己自己没想开,不能怪你。”
荆艳欣慰地笑起来抚摸着连漪的头发,她本来想说“我真希望你是我的女儿”但在心里迅速地盘算过后立刻换成了另外一句话,她搂过连漪和蔼地笑着,说:“我真希望我只有你一个女儿。”
连漪伏在她怀里露出温暖的笑容,抬起头,她看见对面她爸爸同样一张温暖的脸。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却是一副迥然不同的景象。
荆晓涵坐在屋子里的窗边上,没有点灯,窗外隐晦的光扑在她的脸上显得阴沉沉的。楼下的马路上路灯一盏挨着一盏,一直延伸向城市看不见的远方,像是蜿蜒的蛇。她靠在窗边蜷着细长的腿扬起脸,缓慢地吐着细长的烟圈,看着它们在黑暗中缓慢地扩散,萦绕着钻进窗帘的纤维里。她充分遗传了她母亲的全部,她的放荡,她的美貌,她的拜金,完全都是荆艳的复制,或者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荆艳当年无非是背着丈夫在外面傍大款,最后凭着她漂亮的脸和心机成功俘获了连楚越,身怀六甲堂而皇之进连家和肚子刚刚隆起的正牌夫人共处一室。每天明说暗语逼迫连楚越离婚,一年后连楚越的妻子在以死相逼还不能维系婚姻的情况下跳楼自杀,留下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儿。尽管二十年荆艳对继女视如己出,但骂名从小到大伴随着荆晓涵。作为毁人家庭的狐狸精的女儿,也凭借着一张比她母亲更漂亮的脸,她十三岁就已经顶着一脸浓妆轻车熟路地出入歌厅酒吧,十五岁就习惯性地甩出钞票让医生一言不发地为自己做人流手术。她的吃穿用度全部和连漪一模一样,但她却习惯处处克扣自己节衣缩食好尽情地在外面花天酒地。反正她是淫妇的女儿,这个骂名她从没出生就已经背上了,这条路从她没出生她就已经走上了,所以索性走下去不回头。她想她这个样子是没人喜欢的,所以对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就表现得不屑一顾,防止被伤害,看着他和连漪青梅竹马。她坚信只要没有交集,那就绝对不会被进一步伤害。与其努力却被拒绝自取其辱,不如彻底堕落不给自己希望。所以被全世界诅咒,所以发了疯地爱,更发了疯地恨,最后用发了疯的堕落,来解决一切问题。
而在连家对面的那扇门里,巨大的白色吊灯投下大面积乳白色的光辉。柔软的沙发上,修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关靖颀坐在旁边,口中的苹果发出清脆的响声。由于关靖颀的爸爸向来回家很晚所以他们家的晚饭比较晚。修丽看了看墙上的钟大声说:“琴姐,靖颀他爸快回来了,可以做饭了。”
依琴放下手中的吸尘器笑着答:“行,知道了。”
修丽拍了拍关靖颀的腿:“想没想好要吃什么,去和你琴姨说。”
关靖颀一边咬着苹果一边心不在焉地点头答应了一声站了起来。
依然在距离客厅最近的依琴的房间里,可以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她的笔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在她的家里,从来没有想吃什么,只有能吃什么。每当这种时候她会很想念岳离,因为她相信只有岳离懂。这时候门开了,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床,面前的地上摆着凌乱的书和练习册,她转过头,看见关靖颀推开门的手臂。
“怎么坐在地上啊”关靖颀有些惊讶地皱了皱眉头接着又温和地说,“要写作业去我屋里吧,有桌子。”
“有事吗”依然看着他,完全忽略掉他刚才的话。
“哦”关靖颀明显有些泄气,“你想吃什么,好让琴姨做啊。”
依然低下头,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随便,我不吃”她把脸别向背对着关靖颀的方向这种事情来问我,太抬高我了吧何必伪装,假装面面俱到的这么累呢
关靖颀站在门口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好像有些尴尬,但又笑了起来,他走到依然面前蹲下来:“还有啊”他拿出几本书,“我听琴姨说你家着火的时候你有几本教材烧了,你看看是这几科吗我有亲戚已经高考完了,虽然是旧的,但总比没有好。”
“我不要。”依然低着头很没有商量的口气。
关靖颀是真的有些尴尬了手里的书都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他试探着把书往前递了递,说:“拿着吧。”
“谢谢,真的不要。”依然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是硬挤出来的一丝礼貌的微笑。
关靖颀站起来把书轻轻放在床上,有些随你怎么处理的意思转身出去了。
依然对着关靖颀的背影轻轻叫了一声。她把头发往脑后拢了拢有些无奈,她不知道自己对关靖颀这种态度是不是有些过分。其实她也看得出看来关靖颀这个人并不坏,甚至一点富家子的架子都没有。可是自卑在她心里系着一个死结让她对这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态度怎么也好不起来,但又不能太坏。
关靖颀走出来有些不高兴,依然的话没有理由却比任何理由都强硬。他看得出来依然心里排斥他,他也模糊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作为一个从小在金堆里长大的少爷,他对于依然这种心态只能是了解,而完全不能理解。
客厅里传来修丽的声音:“儿子,你连叔叔电话。”
关靖颀的脚步声离依然远了些,依然隐约听见他的声音:“喂,连叔叔哦,明天啊,好啊你和婶婶说我想吃她做的鱼香肉丝了那好明天见,嘿嘿,连叔叔再见”
依然听着客厅里电话机扣上时磕碰的声音,笔还是在纸上画出一些不规则的线条。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地球在环日线的轨迹转了一周,眼看自己的影子从西到东,一天便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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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羽把荆晓涵送到路口,荆晓涵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带着微醺的酒气。乔羽从后面拉住她,醉醺醺地靠上去。
荆晓涵站在原地和他进行了冗长的接吻,然后推开他上楼。
声控灯在荆晓涵脚步声的回音里亮了又灭。荆晓涵站在门口对着对面的那扇门望了一会儿,她的眼神不是悲伤,也不是忧郁,但就是有一种穿透性的痛楚与绝望。过了一会儿她回手推开了门。可当她关上门抬起头的时候,她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她抬起头,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的关靖颀,和旁边的连漪一边做作业一边咯咯的笑着打闹。
她的心像是被突然泼上了一桶硫酸,剧烈的疼痛着,冒着滋啦啦的热气,腐蚀了,蒸发了。
关靖颀看着荆晓涵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微笑着:“晓涵你回来啦”然后看着荆晓涵醉醺醺的样子有些尴尬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荆晓涵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恍惚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关靖颀又觉得这样显得有些刻意又站了起来对荆晓涵说:“难受吗那个快回去喝点东西解解吧,别站在那儿啊,多不舒服”他笑着,想尽量证明自己是关心不是鄙夷,但在荆晓涵看来这却好像欲盖弥彰。
荆晓涵感觉心彻底变成了一股浓烟,只剩下刺伤的灼痛感。她一句话也没说看上去一贯的漫不经心和不知好歹,低着头上楼去了。在经过荆艳身边的时候,荆艳可以清楚感觉到她身上的怒火,像是要把她烧成灰。
送走了关靖颀,荆艳在洗手间里卸妆。荆晓涵就在这时突然冲了进来,重重滑上身后的门。两个人互相对望着,像是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关靖颀来干什么”
“这是什么话”荆艳装作不明白,“两家关系这么好,过来做做功课,不是很正常吗”她转过去,继续对着镜子打理着她那张脸。
“你骗鬼啊以前不都是连漪去他家吗”
荆艳得逞了一样笑着看向荆晓涵:“你急什么就那么在乎他对你的看法你要是那么喜欢他,就做出个样子让他喜欢你啊,就这样整天鬼混可是肯定没机会的。”
荆晓涵冷冷的“哼”了一声冷眼看着荆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别想激我。我可是你女儿,这么多年了,我还指望谁会真心喜欢我吗我还为谁去从良吗别人不怎么样我自己先笑掉大牙了只会让自己变成笑话而已,不自量力让别人瞧不起我用得着自取其辱吗我”说完咣的一声摔上门出去了,留后荆艳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对着镜子发呆。
黑暗里,荆晓涵坐在窗边,身边散落着一地凌乱的烟头。夜太黑,湮没了她满脸浑浊的泪。香烟呛进她的眼睛里,哭花了她的妆。她抓过窗帘,用牙齿撕咬着那些纤维,像是头发了风的野兽发出呜呜的声音。
每个人的爱都有自己的方式,而她的方式,是用自我毁灭来换取心灵的解脱。
毫不给自己希望,那才不会有绝望。
、11
有的时候,人完全没有自己预想的坚强。自以为无坚不摧,但是当暴风雨一次又一次的来袭,当命运的荡涤成为驱不散的海雾,人们才发现,自己早被侵蚀得体无完肤。太多的重量,自己根本承受不起。
巨大的电视屏幕不停地切换着镜头,光芒闪烁在关靖颀的瞳仁里,他慢慢地咀嚼着苹果,用遥控器一圈一圈地切换着频道。苹果似乎是他的钟爱,只要他有空他似乎都在吃,好像永远也吃不腻。厨房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依琴收拾着碗筷,手上沾着水和油渍。
依然走过去熟稔地挽起袖子推了推依琴说:“我来吧。”
依琴看着依然一张始终有些别扭的脸摇了摇头:“你要是不想干就别干,拉着一张脸让别人看着像什么”
“你在干活我却闲着,那更不像话吧”依然低着头,每个字都用着一样的音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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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谢谢你的孝心。你要是真的心里有我,也有你哥的话,和那个小痞子断干净倒是正经。哎你们断了吧”
依然停住想该怎么回答,要她撒谎,这有些不舒服。可是说实话,免不了又要让依琴生气。正犹豫着,客厅传来关靖颀的声音:“琴姨,我的校服收在哪里了”
“没在柜子里吗”依琴答应着走出去。
依然回过头,正看见关靖颀在朝自己眨眼睛他是在替自己解围。依然愣了一下,旋即兀自一笑也对,学生都是天生喜欢八卦,她和岳离的事情偶尔也会是他们的谈资,所以关靖颀知道,也并不奇怪。
依然的手接着哗哗流下来的水,被冲得痒痒的。
关靖颀坐在客厅里微微一笑。修丽坐过来拍了拍他的腿:“儿子,别看了,学习去吧。”
“噢”关靖颀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动作比老头子还慢。他眼睛突然一转笑起来:“我先去帮依然刷碗吧。”
“你去干什么”
“都是同学,人家在干活我却去学习多不好。”关靖颀说着已经跑到了厨房门口。
“哎你个臭小子”修丽眉头微微皱起来。
“我帮你吧。”关靖颀敲了敲水池的边缘。
依然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不确定他家里到底有多少盘子供他摔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就行。”
“呵呵,也是哈。”关靖颀搔了搔头,“我从小到大还没刷过碗呢。”
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也就没答言。关靖颀又凑过来:“喂,你和琴姨刚刚在说什么”
依然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是听见了才把我妈叫出去的吗”
“我没听见啊。”关靖颀摇着头,“我就是看她脸色不太好。”
依然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把空碗收起来出去了。
关靖颀张了张口,有些泄气地撅了撅嘴巴。
秋天似乎快要到了末尾,漫天的落叶纷纷扬扬地掉下来。一季又一季的青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过去,这让依然有的时候觉得惶恐。
依然推着自行车走在学校门口的短桥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形形色色的表情愣愣地站着,不知道他们的生活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喂,走啦,发什么呆”
依然的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下,荆晓涵一阵风一样地跑过去,在跳上公交车之前对她妩媚一笑。
依然动了动嘴角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只能轻轻笑一下。她推着自行车转过街角,喧闹的街在远处的背后沸腾着。就在这时她的肩膀被两只手狠狠地握住,同时腰间横上一个硬东西,尖角刺得她有些痛。
她低下头,看见两个男人t恤的下摆,和腰间横过来的一把尖刀。
“别出声,跟我走”其中一个恶狠狠地说。
“你是谁”依然呼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
“你跟我走就对了,别废话”
关靖颀坐在车里突然看见后视镜里依然和几个陌生人的脸。他迟疑了一下叫住司机:“停车。”
他从车上下来看着依然和那几个男人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头然后对连漪说:“你先自己回家,我去办点事。”他一看就知道那些人不是善类。
连漪看着关靖颀一张严肃的脸不由自主有些慌,因为这种表情很少在他脸上出现,她紧张地看着关靖颀,声音很小问:“怎么了”她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又问,“出什么事了”
“别问那么多了,先回去。小说站
www.xsz.tw王伯伯,开车吧。”说完小跑着转过了街角。如果让连漪知道,连漪是不会让他去的,她向来胆子很小。
连漪看着关靖颀的背影紧张地皱了皱眉,她从小就是个没有主见的人,所以尽管很担心但还是听关靖颀的话战战兢兢地说:“那先开车吧”
依然被扭着走在稍微偏僻些的后街,肩膀被掐得有些疼,她带着些厌恶动了动肩膀向后转头说:“你们把那把刀拿走吧,你们好几个人,我跑不了。你们以为别人看不见其实谁都能看见,这样没等把我绑到地方,有多管闲事的报了警便宜的只是我。”
后面传来一声冷笑:“呵,你别打歪主意,像你说的,你跑不了,别自己找麻烦。”
“我跑得了和尚又跑不了庙,你们肯定是因为岳离吧都已经盯上我了我跑了你们不还是会再抓我,早晚都得和你们走,我没必要那么麻烦。”
“呵,你倒不傻。”后面的人笑着。
后腰上的刀被慢慢移了下去。依然继续被推着往前走,直到一片被拆毁的楼房前,在七拐八拐了很久之后,她被狠狠地丢到一片废墟之中。
成堆的瓦砾散发着一股破碎的混凝土的味道,依然有些不耐烦的动了动背后的手腕,上面死死地缠着的胶带让她很不舒服。她看着眼前几个互相喷云吐雾地说着脏话的人随意地把头低着歪向一边,并不紧张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这几个人不会是冲着她来的,她一没有钱二没有仇家,绑架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只会是因为岳离。这些人只是绑着她,就说明不是要用她报复,而是想要岳离来,那她就暂时不会有危险。
其中一个长着鹰钩鼻的男人扔下手的烟头朝她走过来,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问:“岳离呢”
依然突然有些轻松了,甚至有些想笑。这个问题已经证明她是对的,除了岳离,她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一般,这只能是因为岳离,也只有为了岳离她会甘愿这样。
依然甩开被他捏疼的下巴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不知道。”
“你骗鬼啊你不知道谁知道”
依然再一次甩开他的时候下巴已经有些红了:“不信就算了。”
鹰钩鼻嗤笑一声:“你他妈最好老实点,我这儿这么多壮得像牛一样的小伙子,做了你难道是难事吗”
依然还等没说话,旁边一个人拉了拉鹰钩鼻小声说:“不行啊海洋,,咱们要是现在碰她不和岳离一样了吗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了。”
“废话你以为我傻啊,我吓唬吓唬她罢了。不过”他停住一笑,“这便宜,不占白不占。”说着在依然脸上摸了一把。
依然皱着眉头躲避,万万没想到的是,关靖颀突然大叫大嚷地从后面跳了进来,他隔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看鹰钩鼻动手动脚以为要出事就跑了出来“哎,你要干什么”
“你谁啊”鹰钩鼻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我是她同学。她怎么惹你们了”关靖颀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很害怕。
这次依然反而有些紧张,因为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关靖颀有个三长两短关家无疑会和她还有她妈妈没完的。她盯着关靖颀焦急地说:“走啊走啊”
“看都看见了,怎么可能把你扔在这儿不管啊”
“你别幼稚了,走啊,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虽然知道他是好心,但依然还是有些觉得他自以为是。
“不可能。”关靖颀斩钉截铁。
“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啊。”依然有些急了,似乎有一点担心,又害怕关靖颀越帮越忙,无论是什么,她都希望关靖颀快点离开。
鹰钩鼻突然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他看了看关靖颀,又看了看依然说:“岳离啊岳离,他有本事给别人带绿帽子,没想到自己戴的也挺结实的。”
依然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对关靖颀挑高了声音:“走啊”
关靖颀这次终于有点不高兴了,他看着依然有点生气的口气:“依然,你不像是不知好歹的人啊。”
“现在知道了。知道了就走啊”
关靖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刚要转身鹰钩鼻叫住了他:“站住。臭小子,在这儿等着我把事办完再走。”
“他不会乱说话。”依然转向关靖颀,“你赶快走,别多管闲事给我添乱。快走”她又看向鹰钩鼻说,“他家你们惹不起的,你看他那一身行头就该知道,别给自己找麻烦。他不过一时心血来潮多管闲事,没那个义务去帮我搬救兵,也没那个胆子,他哪见过这阵仗。你们就让他走吧。”
关靖颀脸色发黑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依然看着关靖颀的背影,有一丝轻松,又有一丝隐隐的内疚。她把头转回来,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他们好像有些等得不耐烦,正在忙着打电话和互相询问。
“找到岳离没有啊”
“手机关机了,正找呢。”
“找乔羽问了没有”
“也关机。”
“妈的。”鹰钩鼻小声骂了一句然后说,“给荆晓涵打电话让她找岳离。告诉岳离,他他妈要是再不来,别怪我一报还一报了。”
依然轻轻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岳离是跑了,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关靖颀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因为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忍不住胸口发闷。但走了几步又想万一依然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荆晓涵站在黑夜里拿着手机大声的吼:“你们他妈也算是男人我最瞧不起你们这样,有本事去打啊单挑啊打得天灵盖开花我算你们爷们儿我佩服你们,谁给打死了我给你们看一辈子的坟,拿个女人说什么事儿啊算什么本事”还没等她说完,对方只说了一句“别废话了有这时间赶快让岳离来接人吧”就挂断了。
荆晓涵拿着手机又担心又着急又愤怒让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爆炸了。
而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乔羽正和岳离等着火车进站。
岳离握着乔羽给他买的火车票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甘愿地说:“怎么好像是我做错事了一样,我为什么要躲海洋是柳薇什么人啊那么护着她自己出来玩儿又玩儿不起,怎么海洋也跟着她犯迷糊”
乔羽讪讪地笑了一下:“哎,管他呢,先躲躲再说。”
岳离还要说什么乔羽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乔羽看了看上面荆晓涵的来电显示接起来:“喂,老婆啊”
“知不知道岳离在哪”
乔羽看了看旁边的岳离有些支支吾吾:“不知道啊,怎么了”
候车室的广播播报着车次变更,他听到听筒里一片空白之后荆晓涵急促的声音:“火车站你们在火车站”荆晓涵迅速挑高声音说,“乔羽你个王八蛋,你今天敢让岳离走我他妈和你拼命”紧随着的,是电话断线突兀的声音。
乔羽有些不安地拿手机收起来,岳离奇怪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没事儿。”乔羽摇了摇头,有些焦躁地看着候车室里的大屏幕小声嘀咕,“这车怎么还不来啊”
又过了一会儿乔羽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推岳离说:“太慢了,我们干脆去坐客车吧。”
“为什么啊”
“走吧走吧。”乔羽正推搡着岳离,荆晓涵在远处一边左右寻找着一边大声喊,“岳离岳离岳离你在哪儿呢”她眼光看向这边,然后飞奔了过来。
“岳离,不能走,是男人你今天就不能走”
岳离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乔羽冲过去捂住荆晓涵的嘴巴:“你闭嘴你护着你姐妹我也得护着我兄弟”
荆晓涵用力甩开乔羽的手盯着他:“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对依然动手是不是知道你还让他走”
乔羽没说话把脸别到一边,同时荆晓涵看到岳离迅速变白的脸,他拉住荆晓涵的胳膊:“你刚才说什么”
荆晓涵站直了理了理头发说:“我只说三句话岳离。一,海洋为了找你扣下了依然。二,你要是走了,把她一个人放在他们那儿会怎么样你自己想。三,你现在要走我绝对不拦你,请。”
岳离觉得头上嗡的一声响,他瞪了乔羽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岳离”乔羽在背后叫他,但他连头都没回。乔羽狠狠掐住荆晓涵的胳膊:“荆晓涵”
“怎么”荆晓涵甩开乔羽恶狠狠地看回去,“觉得你兄弟特傻是吧是不是有一天我被找你寻仇的人扣下来你肯定不管我死活自己先溜了算”
“”
依然坐在布满灰尘的地上,手背在后面被胶带死死地缠着,时间太久手腕已经有些发痒。风吹过来有点冷,她抖了一下偏过头,外面的天很黑,距离这座被拆的面目全非的楼房很远的地方路灯亮起来。她动了动喉咙,心里想依琴一定急得要命。
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过来看见黑夜中岳离的轮廓。
他们彼此对望着,谁都没有说话。岳离朝海洋走过去,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说:“我来了,放人。”
海洋干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傻吗放了她你跑了,我哪儿找你去等咱们两个的事说明白了,我自然就放人了。”
“我到底哪惹你了”岳离有些生气了声音高起来。
“装傻是吧你搞到我女朋友头上,还问我怎么了你出来混这点规矩不懂吗”海洋的声音像是一把针,刺进依然的耳膜,心脏也跟着密密麻麻地痛起来。
“你女朋友”岳离看了依然一眼声音小下去,“你说的是”
“柳蔷。”
这个答案是出乎岳离意料的,他无话可说,只能认栽。海洋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你先玩儿了我老婆,后涮了我小姨子,这事儿,用得着说道说道吧”
“我不知道你和柳蔷”岳离笑笑,“算了,这事儿是我坏了规矩。但是柳薇是她自己玩儿不起,这事儿我不认。”他往前走了几步继续说,“你想怎么样我随你,但是依然你给我放了。”他的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声说,“我已经够对不起她了,就别让我更对不起她了。”
海洋嘴角微微一翘:“别在这儿跟我玩煽情,要怎么样,全凭我心情。”说完一拳打在岳离脸上。
依然把脸别过去,海洋打完一拳后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刻心领神会,其中几个朝岳离围了上去,还有两个,向依然走了过来。依然看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是两个便宜都想占,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别过来”她在此起彼伏的打斗声中喊了一句,回头看了看身后断裂的水泥桩里刺出的生了锈的钢筋把身子向后仰下去:“你们再过来,我就躺下去。”
面前两个人的脸突然被人踢开,等依然再抬头已经被岳离抱在怀里。
“这样太不仁义了吧”岳离看着他们,吐字清晰,沉稳有力。
依然的侧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可以听见他因为打斗加快的心跳。依然看着他黑色夹衣上纹理分明的褶皱,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眼泪,像是被大雾迷了眼。
他在尽力地保护她,可她需要保护的原因,也是他。
岳离的拳脚和他们的身体之间发出沉闷的响声,依然被推在混乱的外围,就在他觉得再这样下去岳离很快就会
...
没体力了的时候,窗外响起尖锐刺耳的声音,由远及近,迅速靠过来,所有人,包括岳离和依然都吃惊地愣在原地是警车。栗子小说 m.lizi.tw
“岳离”岳离循声看见海洋一双愤怒的如同烧起火的眼睛,“你他妈做事真是够地道好,你等着走”
岳离看着他们的背影追了几步想解释不是自己报的警,但他心里知道解释也没用,在这里的是他的女朋友,他来了不过十几分钟警察就到了,说不是他报的警谁也不会信。不过对他来讲倒也无所谓,反正仇已经结下了,也不在乎再结一根梁子。
他回身揽过依然的肩膀,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二楼靠着墙边蹲下来,透过已经拆卸的窗户隔着楼梯的缝隙看下去,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左顾右盼。
他转过去轻轻捂住依然的嘴巴小声说:“先别出声,警察要是看见有人可能要问东问西反倒麻烦。”他向下看了看确定警察听不到又转回来小声说:“是你报的警吗”
依然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一个方向,从岳离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她说:“我鸿雁传书给派出所吗”
依然听得出这是依然不高兴甚至有些难过的口气,他当然也知道这是为什么。然后他注意到依然手上缠着的胶带急忙拉过依然倒吸了一口气迅速把胶带解下来:“他们想死啊”依然听到他口气里咬牙切齿的味道。
依然鼻子有些发酸,岳离喜欢她,这点她并不怀疑。可有的时候,她会觉得只有这些,其实并不够。
依然正忍着不哭,听见下面有人一遍一遍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她转过身,看见关靖颀一张无比焦急的脸,他一遍一遍地叫着她,乞求警察不要走,最后警察表示先让他回去确定人真的还没有平安再联系他们他才离开。
依然觉得喉咙堵得格外难受,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突然遇到有人地给自己一块手帕的感觉。其实从一开始她也知道关靖颀并不是逞强,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安全。
她转回来靠到墙上小声地自言自语:“回来干什么,神经病,骂都骂不走。”可就在她这么说的时候,一颗眼泪狠狠砸到她的手背上。
岳离看着她的脸心里的感觉变得很复杂,喜怒哀乐对于他和依然都不是那么容易表露的情绪,可是现在依然哭了。他恨自己让依然陷入险境,让依然为另一个人而感动。对依然好,他不想输给任何人。
“他是谁啊”岳离问。
“什么意思”依然斜着眼睛看着他,岳离不确定她眼睛里的光芒究竟是埋怨还是愤怒。
岳离急忙一笑声音很轻:“好了,不说这个。”他不想和依然之间闹一点不愉快。
依然站起来,很平和的口气,但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她说:“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怀疑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岳离急忙解释,但又止住,他想依然还是需要给她一个理由发泄的,不管这个理由是什么。他坐到地上,脚伸向前面,轻轻叹了口气:“不吵架可以吗好了,是我不对。”
依然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突然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跟我走。”
整座城市被灯火笼罩着,岳离被依然拉着走上楼梯,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依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而依然拉他来的地方,居然是他的家。
依然站在门边口气斩钉截铁:“开门”
岳离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按照她的意思拿出了钥匙。刚开锁依然就先撞开门走了进去,岳离随后跟了进来,当他关上门打开灯转身的时候,他的喉咙因为错愕突然一紧。
依然背对着他站着,把衣服脱了下来。她一面的肩膀出来,在灯光下曝出一片惨白。栗子小说 m.lizi.tw岳离冲过去按住依然的手,衣服撕扯着绊在她的胳膊上将她捆住,他扳过她的身体按在怀里呼吸粗重地扑在她的脸上低吼:“你干什么”
“你不是怀疑我吗”依然挣扎了一下但无奈两只手腕被他控制得牢牢的不能动弹,“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给你了,我和那些女人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这个不一样你既然怀疑,要不要来检验一下,验一验我”
岳离狠狠捂住的依然的嘴巴,她后面的话呜的一声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岳离看着她的眼睛,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所有的强势霸道最后都会软弱地投降。他叹了口气,把依然抱向自己的胸膛,别过脸不看她把她的衣服从手臂间扯上来裹住她的身体。依然可以听见他喉结上下翻滚的声音,他又叹了口气用手抚摸着依然的头发柔声说:“你和她们不一样的不是这个,我对你和对她们也不一样,你明明知道,何必这么气我”他低下头浅吻她的额角声音还是轻得似乎都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味道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岳离感觉胸膛上一片滚烫的温度,他知道,依然哭了。
路灯昏暗的光芒,像是要熄灭的样子蜿蜒在街的转角。车水马龙的繁忙擦身而过,变成一股凉凉的风。岳离看着依然不动声色的侧脸,秋天晚上的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他握住依然冻凉的手,同样冰冷的温度传到依然的手上,她没有甩开,同样,也没有回握。岳离看着她苍白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块东西,他喜欢依然这种冷淡的性格,可有时他也恨她这种性格,开心也不说,难过也不说,只有一张淡然的脸,成为永远的保护色。一如依然对他也是这样,她爱他和同龄男孩子的与众不同,喜欢他已脱稚气的思维和处事,可她也恨他这超越了年龄的现实,因为那有时候会变成伤害自己的利刃。他们在不断升级的矛盾中相爱,越爱越矛盾,但还是在矛盾中越来越深爱彼此。
依然走到楼下,踩着孤零零的影子。到了这个时候,即使难过,她也依旧不舍。岳离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她有足够的理由和他闹,和他吵,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被一群地痞绑到一个连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而原因,居然是自己的男朋友因为别的女人得罪了人。这样伤害她却依旧舍不得放开绑住她,是不是太自私他向前跑了几步从后面抱住依然,依然也没动,让她抱着。她爱他,所以什么都会原谅,可就是因为太爱,所以会在乎,所以不可能不难过,但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她感受着背后岳离的心跳,心像是一团被揉坏的纸,皱皱巴巴的拧在一起。
“对不起。其实我比谁,都舍不得你”他知道道歉没有用,但是没有把握的承诺,他绝对不会做,因为如果做了承诺却无法实现,那无异于欺骗,那远比伤害,让他更加不能容忍。
依然像是被人用鞭子狠狠抽了一体一抖,她转过去紧紧抱住岳离,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出来,声音从岳离的肩膀上发出来,她说:“为什么我喜欢上的偏偏是你呢”
岳离一个人站在路灯下,脚下踩着一片模糊的影子。他反复想着依然刚才的话为什么我爱上的偏偏是你呢。这种无可奈何,这种无能为力,因他而起,而最了解这种感受的,也同样是他,因为,他也一样,这种疑问,他也有过,在每一次想起岳楠,在太多次的午夜梦回。只是他很清楚,即使痛苦,他也依旧在因为拥有依然而幸福。
依然走上楼梯,抹干净睫毛上的眼泪敲门进去。依琴正抱着孩子在客厅转来转去哄着,看见依然进来的时候却并不是依然想象中的心急火燎,而是非常平静甚至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怎么才回来录个成绩这么久”
“啊回来啦看没看见我多少分”依然正疑惑着,关靖颀跳了出来,依然看着他不停对自己挤着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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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厨房。
水流击在岳离刚刚握过的掌心,溅起一些小小的水花。依然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泪水。她吸了吸鼻子,心里像是撒上了一层苦涩的盐。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依然用力眨了眨眼睛回过头,然后看关靖颀探进头来,他鬼鬼祟祟看了看外面进来尽量拉低声音说:“你没事吧,我后来回去找过你,可你不在那儿了。你怎么样我怕琴姨着急没敢告诉她编了个谎说你帮老师录成绩去了。刚想再找个借口溜出去。你没出什么事吧”关靖颀越说越激动握住依然的胳膊。
依然有些尴尬挣脱他,轻轻笑了一下说:“没事。”说完向外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着关靖颀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关靖颀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突然很开心地笑了,像小孩子一样。这是依然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他年轻的面孔,绽放着夹杂着青草与阳光的气息的笑容。
、12
大街小巷的树都脱光了叶子,商店开始充斥着各种颜色的毛衣手套挑战者人们的购物**。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干冷的天气将天空染成一片格外透明的碧蓝,迎接不远的冬天。
关靖颀站在连漪家的客厅里,一边陪她喂鱼一边吹着口哨。
“什么事那么开心啊”连漪看了关靖颀一眼问。
关靖颀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然后仰头傻笑了一下,说:“嗯花样美男终于成功感化了冰山美人一颗坚如磐石的心。”他像某个八点档肥皂剧里的失忆男主角一样嘿嘿傻笑了两声继续吹起了口哨喂鱼。
“什么跟什么啊”连漪看着关靖颀微笑的侧脸有些陶醉似的抿了抿嘴巴。
“嗯”
连漪听见关靖颀的声音顺着他的眼神看向楼下,然后看见依然在楼下拖着缓慢的步伐走着“依然姐”连漪和关靖颀对望了一眼,“她去哪啊”
关靖颀歪着嘴巴耸了耸肩膀,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门口一片响动让他们回过头,化着浓妆的荆晓涵穿着宝石蓝的上衣,一条黑色的紧身裤,拿着手提包,正在换鞋。
“晓涵要出门啊”关靖颀笑着,还没等说出下一句话门已经被“砰”的一声关上了,夹着荆晓涵冷冷的一句“嗯”。
荆晓涵站在门口,心像是被蝎子蛰了一口,她仰起头甩了甩留海我不就是这个样子吗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所以,没人会喜欢的。所以,不用在乎别人看我的眼光。
门里的关靖颀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连漪说:“晓涵有时间就出去,一年都看不到她几次对了,她知不知道依然住我家啊”
“我哪有时间和她说这些废话”连漪收起鱼食一边转身一边说。
“我更没有依然应该会说吧但怎么不见晓涵来看她呢两个人都不喜欢别人知道自己的私事,所以还是别多嘴”
“小哥哥你来一下。”
荆晓涵精致的脸暴露在阳光下,秋天发干的冷风吹过来弄得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缩紧了衣服,“这天还真他妈冷啊。”她小声骂着,抬头看着从清晨开始忙忙碌碌的街道,她穿梭在形形色色的行人中,匆匆忙忙赶着去上班的白领,刚刚晨练完回家的男人,收了摊卖早点的小贩,打开卷帘门准备营业的店铺老板她抬起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在明媚的像是能跳动起来的晨曦下,依然穿着单薄的外衣,像是片叶子一样好像随时会被吹走,她提着一个不大的方便袋,脚步很轻很慢,整个早晨被露水染得湿答答的,只有她的背影在荆晓涵的视线里干燥得刺眼。
“嘿”依然被荆晓涵突然拍了一下吓得一抖转过来,荆晓涵看她一脸阴沉有些奇怪,问:“怎么在这儿这么早,去哪儿”
依然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把头发拢向脑后,露出那双没有什么光彩的眼睛,它们又一层一层地掉落下来,遮住她的半边脸,她惨然一笑说:“去看我哥。”
荆晓涵一时语塞,她和乔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两个完完全全知道依然岳离和凌威之间的事的人。三年前凌威喜欢岳楠其实并不比岳离喜欢依然少,只是他的喜欢太极端,无法拥有就选择霸占,毁了岳楠,毁了他自己,也成了现在岳离和依然之间一道深深的沟壑。她看了看周围没有找到岳离问:“岳离呢你生他气了”
依然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昨天”依然考虑了一下不想提关靖颀的名字,因为要解释关靖颀为什么会跟过去难免提起她现在住在关家,那让她很尴尬,所以只说:“昨天有人报警了,他们以为是岳离报的,我怕岳离这个时候往外跑会出事。再说我也不愿意他夹在我和我哥之间为难,我夹在他们之间也一样。而且今天,他还是不去的好。没用的”
“你脑浆喂鸟了吧”荆晓涵不明白其中缘由翻了个白眼,“你忘了那次你没让岳离陪你去,你哥把你脖子都掐青了他现在有多恨你你不知道啊”
“随他吧,他要是能把我掐死倒也好。”依然口气里透着疲惫摇了摇手,“我走了。”
“哎”荆晓涵对着她的背影轻轻叫了一声然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拿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自言自语说:“老天爱玩儿怎么不把你们两个玩儿死啊”
如果此时命运能给她这句话一个回答,那一定是一句肯定的“我会的”。
阳光沿着街道一路普照,斜射进岳离和乔羽出租房的窗户。岳离光着脚躺在沙发上,手支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刚刚回来的乔羽,也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乔羽若无其事地换鞋,喝水,假装没看见,岳离依旧不说话,等着他自己心虚。
过了一会儿乔羽果然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咳嗽了一声,说:“行了,别看了,怕了你了。”
岳离坐起来狠狠瞪了乔羽一眼:“柳蔷是海洋的女朋友,你为什么不说”
“我就知道是为这事儿。”乔羽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认识海洋,不然你打死我我也不会介绍柳蔷给你认识啊。现在可好,坏人都让我做了,坏事都让我干了。”
“你本来就不是好人。”岳离不屑地点燃一支烟,“我说你怎么那么急着让我走,又买火车票又把我手机关机,真他妈见鬼。”
“我还不是为你好”
“我谢谢你。但我说你是真不怕依然出事啊”
乔羽动了动嘴巴什么也没说出来气冲冲地把脚搭到沙发的扶手上。岳离的手机铃声聒噪地跳入空气,他仰到沙发上揉着脖子:“喂,晓涵啊”
依然迈着慢得不能再慢的脚步挪向监狱的方向,她甚至有些希望这条路可以不断延长,或者就此世界末日让她毁灭在这条路上。她远远地看着那扇铁门,用手轻轻握住自己的脖子,有的时候她真的会非常恐惧去看凌威,他是曾经最疼爱自己的哥哥,也是逼死自己最爱的人的姐姐的猥亵犯,是每次看见她都会折磨她的疯子,是她最亏欠的亲人她看着那扇门,呼吸稍微有些粗重了起来。
眼前的阳光突然被一个挺拔的身影遮住,依然瞪大眼睛,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吧。
岳离从马路边的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走过来,在距离依然一尺不到的地方停下来缓缓弯下腰把嘴巴靠近依然的耳朵小声说:“为什么不叫我”他站直身体又往前迈了一小步低下头对准依然的眼睛低声说:“我还以为,追不上你了。”
依然看着他的脸,吸进他的呼吸,即使这么久,几乎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她,这么近距离地面对他,心跳还是会加速,还是会悸动,会紧张,会觉得为了他甘愿抛弃全世界。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把胸膛贴上来,用手把依然的头按进他的怀里抚摸她的头发:“就再生一会儿气吧,如果不是我,求你生气你都不会。但是我必须陪你进去,没商量。”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把嘴唇贴在依然的头发上小声说,“不过有的时候还真怕你生气。因为你生气的时候,你和我一样难受。”
依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脸贴在岳离的胸膛上伸手抱住他的腰,无可奈何又心甘情愿。
只要岳离霸道又温柔的态度一出,她总是会投降的。
她这样轻柔而又汹涌地爱着这个霸道又温柔的人,这个人,也是。
依然站在铁窗的这一边,抽出放在岳离手心里的手。以前看电视剧总会看见监狱内外的亲人隔着玻璃拿着电话说话,即使挂上话机就听不见彼此的声音,可似乎依旧亲密无隙。而实际上香滦的监狱并不是这样的,只在双方中间隔着一道长长的铁栏杆,甚至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彼此,可依然却觉得自己和她哥哥之间被这道铁栏杆隔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凌威歪着头看着他们冷笑,说:“你们两个还真是无坚不摧啊。凌晨,你个傻子”
依然用力眨了眨眼睛,驱散里面刚刚弄得自己眼眶酸疼的泪水,岳离也跟了过来,只是一脸怨气忍着不去看凌威以免引起冲突。依然坐下声音已经变得像一潭死水叫:“哥”
凌威看着依然的样子不屑一顾地歪着头哼了一声:“别摆你那张死人脸。我今天不是找你的。”他看了看岳离然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我是找他的。”
依然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怯懦地低唤:“哥”
“你闭嘴”凌威完全不给依然开口的机会瞪了她一眼,可是在看向岳离的时候却一反常态地吞吞吐吐起来咳嗽了一声说:“后天”
岳离看他的表情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没门儿,想都别想。”岳离没等他说完就一口回绝,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凌威紧握着拳头,那里面攥着一把当做护身符的小桃木剑。依然也明白凌威这次叫她和岳离来的目的。凌威几乎每次抱着像要拿依然泄愤的心态找依然来,但每年都会有这一次除外,从他入狱以来一直是这样,也就是凌威刚刚口中的“后天”岳楠的忌日。他手中的那个小桃木剑是当年从岳楠脖子上扯下来的。岳楠死后,凌威在监狱里一直希望把这个小桃木剑还给岳楠,一并把自己的歉意带给她,而这件事他所能拜托的人,只有岳离。但是岳离从不答应,他认为连他都不能原谅凌威,更别说是他姐姐,他不想弄脏他姐姐的坟。而实际上依然心里是明白的,对于当年那件事,凌威心里其实一直是后悔的,因为岳楠毕竟曾经是他真心喜欢过的人,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一定希望她还活着,他那么做的时候,是太冲动,但他绝不希望岳楠死。
依然轻轻摇了摇岳离的胳膊:“岳离,其实这件事并不难”
“依然。”岳离转过脸看着依然很严肃地说,“我们两个的事,和你哥分开谈。别的事情都可以,这件事”依然看着岳离摇头动作的坚决明白了他的决心。
依然还在想如何说下一句的时候凌威开了口,他将手伸过来拍了拍依然的脸,不轻
...
不重,像是提醒一样的拍打,他说:“我吃里扒外的亲妹妹,不用你管。栗子网
www.lizi.tw”他把身子探向前面脸整个卡在栏杆上咬牙切齿地说:“我如果不是觉得对不起岳楠我会求这个耍阴招的人渣吗谁用你装好心狐狸只有你这种傻x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一个一心报复你的畜牲你让他玩死都是活该自作自受他是畜牲,你连畜牲都不如”
依然低着头,尽管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在乎,但眼泪还是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岳离站起来挡到依然前面看着凌威:“你他妈够了啊我是畜牲我是畜牲我对我喜欢的人好。我是畜牲我不像你把别人的感情当成是报复。凌威我再告诉你最后一遍,我在不知道你认识我姐的时候我就喜欢依然,我不放弃她是因为我认定她了我不把她当成是你妹妹。我是畜牲我也比你好,我不像你得不到的就霸占。可你霸占到什么了你害得我没了我唯一的姐,害得我和依然之间永远横着一个你。你觉得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姐能回来吗我把东西带过去,你心里舒服了,我姐呢你真觉得对不起她还她东西有什么用你真觉得对不起她真喜欢她你跟她一起死啊去跟她说对不起啊那算你有诚意,我等着看”
“岳离”依然小声叫着拉住岳离的胳膊,口气里几乎带着小心翼翼的乞求。
“走”岳离回身拉过依然,依然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拉着出去了。
他们身后的凌威站在原地,紧握拳头露出发白的骨节,他把头撞在栏杆上闭上眼睛,一滴眼泪砸了下来。
岳离和依然一前一后走在马路上,依然看着岳离的背影,在视线里像是一个沉默苍茫的牧师。她知道,岳离今天那些话一直因为她忍着没对凌威说过。她也知道,因为岳楠,岳离在心里恨不得凌威死。她快走了几步跟在岳离身后小声说:“对不起,我没想逼你,只是”
岳离的背影停了下来,依然站在他背后看着他的背脊,阳光流淌下来,像是一片快要融化的火。他突然转过身把依然抱进怀里,怀抱像是一把突然扣住的锁。
“谁让你道歉了”岳离小声说,他停顿了一会儿,依然可以听见他喉结翻滚的声音,然后他接着说,“说实话,我心里巴不得凌威死。如果不是为了你,我都会砍死他。但我不想让你像我当时一样。而且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你比我当年更惨的是,你会同时没有我和凌威,我根本不敢想那样你还活得成活不成。我不是个好男人,你跟着我,总是委屈你,让你难过,这是我对你的亏欠做的一点小小的补偿。”
依然的肩膀抽动了一下,眼泪滚落到岳离的衣服上。岳离低下头,把脸紧紧埋在她的颈弯里。
阳光干冷得像是要碎掉的样子,这个秋天似乎就这样进入了尾声。
、13
因为有太多**,太多想要的,太多东西不敢失去、不想失去,所以很多人在和命运拼死抗争,去战斗,去争取。所以不惧怕失去,才需要真正地勇气。所以,真正能做到听天由命的人,才是最勇敢的人。
很多时候,依然面对自己的人生都在奉行顺其自然的准则,她从不会为自己提前预想或是提前争取,因为知道有些东西是争也争不来的。而对于不得不面对的状况,她逃避多过努力。这种态度甚至蔓延到她对岳离的感情。她对于这份感情早已经没有了明确的方向,她从不去想关于未来,关于结果,或许因为答案未知,所以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对于一份难以割舍又注定布满荆棘的感情,她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听天由命。像是柳絮,风把它吹向哪里,它就飘向哪里。
岳离是她生命中阴霾下最黯淡的华彩,唯美,但注定是一场黑暗的浩劫与颠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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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转过头看窗外的操场上走过的人,吹过的风,树枝微晃,秋千轻动,脑海里闪过岳离的脸。她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
关靖颀抬头看见依然夕阳里的侧脸,干裂的嘴唇有些发白。依然就是这样一个自尊与自卑强烈碰撞的产物,她没有钱买饮料买矿泉水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杯子接纯净水,那她宁可什么都不喝。关靖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饮料放进书桌才轻轻拍了拍依然的肩膀,依然轻轻抖了一下回过头来。
“喂,你走神了。”
依然没说话转过去看了看黑板,又低下头看了看桌面上的卷子,好像真的错过了好几道题。
这是今天到现在为止关靖颀和依然说过唯一的一句话是真的只是想告诉她她走神了吗还是,只是想和她说句话呢现在关靖颀站在班级门口看着依然弯腰值日的背影,她的书包疲软地挂在肩上,逆着光可以看见一层毛毛的线头。然后关靖颀看到她把扫把收起来,朝门口走过来。他下意识遮住自己书包上的标志,微笑着迎上去。
依然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奇怪地看着他。还有他身后早就该放学的高一级部的连漪。依然环顾了一下四周,已经没有人了,所以回过头看着他,意思是:有事吗
“天越来越冷了,你和我一起回家吧,以后别骑车了。”关靖颀说。
依然心里有些忍不住想笑说成这样,回谁家啊她长长地呼吸一下,声音很平和:“谢谢。”之后是不出关靖颀所料的,“不用了。”
关靖颀有些不高兴地坐在车里,甚至有些任性地指着前面不远的依然对司机说:“跟着她。”
车以和依然相同的速度跟在她旁边,依然几次把自行车往旁边让,可他就是不走。
坐在关靖颀旁边的连漪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她看了看关靖颀倔强的侧脸有些吞吞吐吐地说:“小哥哥,你听没听说过,依然姐是有男朋友的,一个社会上的混混”
“我知道”关靖颀一脸不服气的回答,“这是她这辈子做的最糊涂的一件事。”他看着车窗外已经一脸“我随便你”的表情的依然不甘里带着与生俱来自信满满说:“我会帮她改的。”
连漪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了大股滚烫的液体。
依然在江面的大桥上一边慢慢地蹬着自行车一边看着远处的江水。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让她的脸看上去有些颓废的感觉。
这时她身边关靖颀的车突然急促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刹车,刺得人耳朵发痛。与此同时她自己也从自行车上掉了下来。她抬起头,继而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她的面前,是从桥上的公路上横穿过来的岳离。他按着自行车的把手,有些加重的呼吸,额前和鬓角的头发紧贴着皮肤被汗水濡湿。他看着依然,嘴角有些释然地上翘了一下。
关靖颀坐在车里,看着依然突然布满光芒的眼睛锁紧了眉头。
依然还没等说话所有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因为岳离背后的远处追着一大群人,她也知道了岳离会跑得这么狼狈的原因那群凶神恶煞一样的人领头的,是那个鹰钩鼻的海洋。
岳离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突然用一只胳膊揽过依然的后背抱住她,呼吸很粗重,依然可以清楚地听见他的心跳和他说的每一个字。他贴在依然的耳边小声说:“别担心我。”他用力勒紧她,然后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一下子推开依然跑到桥栏杆旁边,跳了下去。
依然还完全来不及反应,岳离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桥下的江水“扑通”的一声,和江面一圈一圈扩散开去的波纹。栗子小说 m.lizi.tw身后依旧车来车往,不断地穿梭与交织,依然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岳离刚刚跑过去的方向。然后她手中的自行车突然滑倒在地上,她好像回过神来,跑过去伏在栏杆上注视着已经快要恢复平静的江面:“岳离岳离”她小声但急促地呼唤着,颤抖的尾音短促的像是打嗝一样堵住她的声音。
“岳离”她扯开喉咙喊了一声,声音飘到江面上。她颤抖着想向江边的堤坝跑,但手被另一只大手狠狠地钳住。她挣扎着回头,然后看见海洋一张气急败坏的脸。
依然挣扎了一下但无奈海洋紧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像是要把她的胳膊掐断一样,依然用力甩了一下但是无济于事,海洋还是死死地掐着她的胳膊大声说:“这是他不管你的,他有种睡别人的女人,有种耍阴招报警,他他妈就有本事抗啊”
关靖颀听见像是被敲了一棒手忙脚乱地想上前去解围,被连漪用力地拉住:“小哥哥小哥哥你干嘛小哥哥你不能去那根本是一群地痞流氓”
关靖颀转过来瞪大眼睛看着她:“那天是我报的警”
连漪先是一愣但是来不及多想死死抱住他:“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去”
关靖颀挣不脱连漪怕太用力会摔到她只能无奈地看着依然,她正用力把胳膊从海洋手里抽出来,桥上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像一蓬乱草,她大声说:“那天不是他报的警。我人在这儿,要怎么样随便你,谁叫我男朋友是他呢。”
海洋刚气冲冲地往前迈了一步,一辆车在旁边停了下来,柳薇从车上下来向海洋走过去:“姐夫,我爸找你。”她又往前迈了一步靠近海洋的耳朵小声说:“我爸说先让他跑,这样事情更好办。”她说完站直恢复正常的声音说,“走吧。”
在柳薇转身之前她走到依然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岳离的女朋友”她咬了咬嘴唇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要跑路还不忘了来告诉你,真不知道你到底哪好”说完转身小声地呢喃,“我长得也不比她差”
依然轻轻斜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转身沿着堤坝下行向江边走过去。
天黑漆漆的,身后高处的公路上路灯全都亮了起来,在水面上倒映出一片细细碎碎的影。依然蹲在江边看着毫无动静的江面,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在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急忙转过身,但看到的并不是岳离,而是关靖颀。
她满怀希冀又转而失落的变化被关靖颀尽收眼底,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说:“失望了”
依然没说话有背过身蹲了下去。
“太晚了,回家吧。”关靖颀看着依然的背影小声说。
“我家还不能住人。”
关靖颀一时说不出话来,依然在他面前始终是封闭的,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依旧划分得清清楚楚。她轻轻向后侧了侧头听不出什么情绪说:“你走吧,别让连漪等太久。”
“我让她先回去了。”关靖颀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你都不知道这过了多久了吗她如果还在这儿早就开始吵了。就知道你不会走太早你放心吧,他敢跳,就一定会水,没人能在水里呆这么长时间,一定早就在下游上岸了。”
依然没说话把手伸进水里,刺骨的温度,像是要把肉割下来。她咬了咬嘴唇,这么凉,岳离一定会冷。
关靖颀看着依然的侧脸,都不知道她到底听见自己的话没有。活了一会儿他摇了摇依然的胳膊,“走吧,一会儿琴姨该着急了。”他看着面前潺潺的江水动了动喉咙,声音小到有点喑哑说:“你为什么把所有的情绪都用到他一个人身上呢”
依然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关靖颀的前半句话提醒了她,她并不是为岳离一个人活着的,她还有妈妈。
依然和关靖颀打开门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关靖颀推开门,然后看见所有的人都在客厅里,修丽坐在沙发上,阴着一张脸。
关靖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都在这儿啊。”
连漪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小声说:“我本来想瞒过去,可是王伯伯都说了对不起啊小哥哥我先走了”
连漪刚关上门修丽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吼起来:“你怎么这么不省心啊啊你大了,管不了你了是不是你招谁了你说”
依琴站在旁边低着头,修丽没有提依然的名字,但字字都像刀刺在她的心里,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忍着。
关靖颀看了看依然,因为尴尬耳朵有些红去拉修丽的袖子小声说:“妈,别在这儿喊啊回楼上,回楼上我随便你说,打我也行踢我屁股都行”关靖颀尽量表现得嬉皮笑脸想缓解气氛。
“怎么你怕说啊”修丽甩开关靖颀喊得更大声,“怕说你别做啊三更半夜的回家你是不是不学好”
依然把脸别到一边身子轻轻倚到墙壁上,她当然知道修丽是在指桑骂槐,有涵养的最好表现,就是能做到话里有话。而岳离曾经说过,真正的强者,就是能做到对一切无所谓,尤其是对自己。但就算依然做得到,依琴可做不到。她站在一边脸色发黑,她宁可修丽直截了当骂依然教坏了她儿子也不希望她这样拐弯抹角。本身她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家庭就很尴尬,现在她更像是被人狠狠扇着耳光。而现在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这些耳光变成真正的巴掌,打在依然脸上。
客厅的电话骤然响起,依琴尽着本职去接电话。本以为这会是拯救她此刻窘迫的转机,却没想到这是噩梦的开始。
依琴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对方是一个很有礼貌的男人的声音,他说:“你好,请问可以找一下依琴女士吗”
“呃我就是。”依琴茫然地点点头一头雾水。
“哦,你好,我这里是香滦监狱。”
“啊”依琴紧张地握着话筒,“是不是凌威他又闯祸了他又跑了吗”
“不是的不是的。”对忙急忙解释,但声音却很低沉,“嗯是这样,凌威妈妈,我们正式通知您一件事,请您一定要坚强。凌威凌威死了,是自杀。”
、14
世界在人们不知不觉之中悄无声息地天崩地裂,人们自以为是无坚不摧的所有亲情、友情、爱情其实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一切沧海桑田,都在从一个小小的转变,拉开序幕
依琴和依然脚步慌乱地跑到监狱,是难以置信,是希望快点到达证明是假的,是希望永远不要到达以免面对可怕的结果。但是,最终还是到了终点。
凌威安静地躺在一间空屋子里,身上蒙着白色的布单,很安静。他终于安静了,不再在看见依然的时候冷嘲热讽和嘶骂、指责,可是这样的凌威却比那个凌威更让依然痛苦十倍甚至百倍。
依琴坐在凌威旁边的地上,看着狱警交给她的凌威的遗书,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肝肠都哭碎了一样。从看见凌威的遗体那一刻起,依然就知道依琴已经崩溃了,从丈夫出走,到躲债还债,找了另一个男人,继续还债,儿子入狱,到现在,她像是掉进了厄运的深渊,而且一直掉下去,一直一直。
依然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凌威身上的白布上,她看着凌威重新恢复安详的眉眼这就是她的哥哥,那个曾经疼爱她保护她生怕她受到一丝伤害的哥哥;那个在烛光里用菜刀削铅笔头削破手指的哥哥;那个用唯一的一点菜叶为自己煮面的哥哥;那个因爱生恨犯了大错的哥哥;那个因为质疑而对自己恶语相向失望透顶的哥哥;那个因为愤怒和囚禁而发疯如困兽的哥哥现在,他就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这所有的所有,真的只是“那个哥哥”了。或者还要在前面加上一个“曾经的”。
依然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凌威的脸上,冰冷的温度直贯心脉。她闭上眼睛,眼泪一串接一串汹涌的滑下来哥,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你起来,起来啊其实我还是那个喜欢你、依赖你的妹妹啊,我一直都是。你在我心里,一直非常重要。你起来,起来打我骂我,你别不理我啊,求求你,求求你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重重的耳光猝不及防地甩在依然脸上,还有依琴手中凌威的遗书迎面砸了下来。依然抬头看见依琴一张充满愤怒与绝望的脸,她的脸上**的一片哽咽着骂:“畜牲”,然后就又坐到地上干哭起来。
依然茫然地拿过那封遗书,那上面布满了她妈妈的泪水,模糊了上面的字迹。前面是一些对家庭的亏欠和对岳楠的悔恨,直到看到最后几句的时候,依然的心像是被捅进了一把刀,整个人软在了地上,甚至连哭的力气都一下子没有了。
凌威写的是:凌晨,告诉那个人渣,我去死了,不求他了。我死都不会原谅你,等你被他玩儿死来找我那天,我等着好好看你的下场。
依然安静地在地上坐着,过了很久突然哭出了声音,印象中第一次哭得这么大声。她伸出手去摇凌威的胳膊,因为哭泣声音忽高忽低,除了她自己以外已经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边哭边模模糊糊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走了为什么不原谅我为什么这么惩罚我为什么是因为这个岳离说过他不想真让你死啊为了我他希望你活着啊哥,你别恨我啊别恨我哥你回来回来”
凌威是真的恨透她了,在岳楠之前,他把他所有的爱都给了依然一个人,可她却和把他送进监狱的人在一起。所以,他处处和依然作对,他知道依然讨厌别人叫她凌晨,他便一直叫,临死都没改,依然深刻地感受到这种敌意,让她生不如死。她握住凌威的手,泣不成声,然后她发现凌威的手是紧握着的,她扳开凌威的拳头,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凌威的手里,握着岳楠的那把小桃木剑。
深夜的另一边,乔羽和荆晓涵急急忙忙地帮岳离一起收拾东西。岳离看着打点好的行李叹了口气,他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有些烦躁地敲着烟灰说:“根本联系不上依然,一会儿我就走了根本来不及告诉她,说不定她以为我淹死了呢,今晚能睡着才怪。”
“你现在有时间逃命就不错了,还有时间管老婆”乔羽对岳离翻了个白眼。
荆晓涵默默瞪了乔羽一眼,同样是世人眼中的混混,但这就是乔羽和岳离的区别,所以依然可以包容一切还把心交给岳离,而她绝对不会把心交给乔羽,也无所谓他在她背后怎么样。她走过去把岳离踢到一边在他身边坐下来顺便把他的烟抢下来自己抽了起来,边抽边说:“你放心吧,我告诉她就行。”她长长吐了一口烟冷笑说:“我说海洋也真是,怎么心眼小得跟个娘们儿似的。就这点小事,还想让人全家死绝吗不过你出去避避风头就赶快回来,我可不敢保证我一时看不住她他们会不会找她麻烦,我也不能去做她的贴身保镖啊”
“得了吧。”乔羽打断荆晓涵,把烟头掷在地上,“什么都是为了她,是不是想让岳离为了她把命也丢了啊你以为海洋真是为了点儿事儿啊他那是借题”
“乔羽”岳离对乔羽使劲挤了挤眼睛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乔羽欲言又止不太情愿地坐下来歪了歪嘴巴。
荆晓涵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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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们两个小声问:“怎么回事”她早就觉得海洋不会是因为一件事就赶尽杀绝,现在就更证明了她的想法。栗子小说 m.lizi.tw
“没事儿没事儿。”岳离遮遮掩掩地把烟头掐灭,“你千万帮我把依然看紧点,她要是出什么事我没地方弄后悔药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眺望着城市梦魇一样的黑夜。
他当然不知道依然现在的处境。
依然蹲在黑暗里用力捂着嘴巴,大片大片的眼泪流到她的手背上,其余的灌满了她的手心。她被依琴赶了回来,她连凌威最后一眼都不允许她看。她蜷缩着,极力地压抑自己的声音。
关靖颀轻轻蹲到她前面,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不苟言笑的女孩子也会哭得这么伤心。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说:“给他打个电话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他蹲在依然旁边低下头,依然一夜没睡,他也一夜没睡,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依然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她想就放纵这一次对岳离哭个痛快,从前怕他担心,伤心难过的时候从不联系他,最多只是听听他的声音,而这一次她真的做不到那样隐忍了。可是她得到的回答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更加剧烈地抖动起来,没有一点声音。
“对不起啊。”关靖颀小声说,“我没想到我报警会给他带来这么大麻烦,害你现在找不到他”
依然捂着嘴巴站起来没说话,走出去躲到厨房里去了。关靖颀一个人蹲在黑暗里,本以为这么脆弱的时候,依然可以卸下她的保护色,却没想到即使在这样的时候他送上去的肩膀她依旧不会靠,她所认定的肩膀只是那个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如的岳离的肩膀。他坐了下来,心里一阵隐隐的难过。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下了早操荆晓涵才姗姗来迟,到了学校直接向依然的教室走过去,但是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了很久也没看见依然的影子,倒是看见了低着头的关靖颀,所以没进去。荆晓涵转过身随便揪住一个门口的学生问:“喂,你班依然怎么还没回来”
其实她揪住的正好是关靖颀的同桌,只是她早已经忘了那次的冲突,那在她生活里连小插曲都算不上。那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尽量和气地说:“她请假了你不知道吗听说她哥死了。”说完意思不明地笑了一下。
“什么”荆晓涵大声地反问了一句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之后自言自语了一声“完了”急急忙忙地冲下了楼。
“岳离岳离岳离”荆晓涵在候车室里横冲直撞,然后看见了乔羽,荆晓涵跑过去抓住他的衣服:“岳离呢走了吗”
“走了。”乔羽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
荆晓涵摘下肩膀上的包朝乔羽狠狠砸过去:“我刚才给你打电话让你告诉他别上车你干什么挂我电话你他妈知不知道依然她哥死了”
乔羽怔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了那张嘴脸:“我不管,我不能让他为了个女人什么都不管。”
“你放屁依然现在必须得他陪着,他现在走了算什么”
“你闭嘴吧”乔羽突然提高了嗓门,“岳离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你以为海洋真是为了那点小事没完没了啊那是借题发挥海洋是跟着柳薇她爸混的,柳薇她爸去年就想把岳离收到他手下,岳离就因为怕和依然越差越远一直不同意,这才把柳薇她爸惹恼了,这稀里糊涂地又惹上了柳蔷和柳薇,柳蔷的事又是他理亏,柳蔷她爸就是柳薇的三叔你他妈又不是不知道柳薇她爸才让海洋得理不饶人,就是为了逼他可岳离一旦答应了,在人家爸的手下混以后就和柳薇弄不清楚了,柳薇不是想和岳离玩玩的啊岳离这辈子最他妈不愿意当缩头乌龟躲事儿,他他妈还不是不想对不起依然惹上这群惹不起的人他他妈不跑他还能怎么办”
荆晓涵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但还是摇了摇头:“那也不行,他得回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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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晓涵”乔羽扯过荆晓涵突然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荆晓涵傻了,乔羽也傻了。荆晓涵等着乔羽摸了摸自己半边红红的脸,乔羽立刻有些心虚地把头低了下去。
荆晓涵甩了甩刚刚被打散的头发扬手抽了乔羽两巴掌,也没心思再管依然的事扔下一句:“你他妈长脾气了,现在敢打我了”扭头就走。
乔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慌慌张张地追了出去。
、15
岳离走后半个月,香滦降落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雪很大很厚,湮没了整座古老而又沧桑的城市。这种雪天又持续了半个月,香滦变成了一座雪城。这场雪里,这个城市里的某个微小的世界,也在悄然改变。
依然依旧按照她原来的轨迹生活。凌威下葬以后,包括荆晓涵在内的所有人就完全没再看到她失去哥哥的悲伤。而实际上没有人了解,伤痛越是看不见,越是更加深刻的在其他的地方。她和依琴的关系彻底恶化,在关家的角色也越来越尴尬,所以除了无处可去到那里睡觉以外,对那个地方她能逃则逃。而对于关靖颀莫名其妙的示好甚至已经快要表明的追求,依然完全不知道有什么态度可表,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拼命靠拢都不会有交集,更别说她根本不想。所以对于关靖颀做的一切,她都表现得看不懂或者看不见,甚至干脆不去看。虽然她心里明白,这个男孩子并不像她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坏,甚至有很多优点。也正因为这样她让自己的无视更加心安理得因为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而荆晓涵的生活依旧和高中生的一切脱节,她永远在她自己的世界里自我折磨并自我放纵着。她已经很少去上课,这样的星期天,别的高中生会补习、购物或者结伴出去玩一玩,而她只是因为还没有接到电话出去赶场子而窝在家里,斜躺在沙发上腿搭着茶几,有一下没一下往嘴里塞着橘子。因为不想听见楼上连漪弹钢琴的声音而把电视开到最大,像是要震裂地板。
门铃响了两三声之后保姆过去打开门。荆晓涵扭过头,然后看见出现在门口的关靖颀,嘴里的橘子突然没了味道。她恍惚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武装起自己的态度,只看了他一眼便又把头扭回去。
关靖颀换了鞋进来笑眯眯的:“哎呦,晓涵在家啊。可又好久没看见你了姓连的,你要的小笼包”他对着楼上喊。
楼上的钢琴声戛然而止,连漪在楼梯上探出头来露出牙齿微笑着:“谢谢小哥哥。”说着从楼梯上跑下来。
“吃吃吃,看你变成胖猪那天还嫁不嫁得出去”
“哎呀不要捏我脸,讨厌”
荆晓涵躺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亲密无间地打闹,心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下。她站起来朝洗手间走过去,倚在门口看他们两个在沙发上打来打去,眼泪突然就砸了下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急忙关上门,肩膀轻微地抖动起来。看着自己爱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也许不难,可是从小看着自己爱的人和别人青梅竹马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更煎熬的事你根本没有勇气去接近他,却又不能遏制自己的难过。哭,又不敢哭出声音,甚至你哭的时候还会瞧不起自己。
荆晓涵抬起头抹干眼泪洗了把脸,然后拿出化妆品对着镜子小心地上妆。这张脸是她骄傲的资本,也是对她的嘲弄。她靠着她这唯一的资本在她年轻的岁月里尽情地放肆。栗子小说 m.lizi.tw她强悍的外表下,是比她的强悍程度更深的自卑与颓丧。
荆晓涵从洗手间出来背好包到门口换鞋,连漪一边和关靖颀闹一边后空回头对荆晓涵说话:“姐,你出门啊”
“嗯。”荆晓涵一边穿好靴子一边冷冷地答应了一声,转过身去推门。
“晓涵。”这是关靖颀的声音,荆晓涵背对着他们低下头,甚至在门把手上的手有些发抖,“哪天去我家玩儿吧,你上次去我家好像都是好几年以前了。”关靖颀对着荆晓涵的背影接着说。
荆晓涵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关靖颀一眼冷冰冰地说:“你家哪儿好玩”说完就摔上了门。
关靖颀看着那扇门张了张嘴巴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自讨没趣”
连漪揉了揉他的胳膊撒娇:“别生气嘛。”
“没有,都习惯了。”
荆晓涵漫无目的地走在冷飕飕的大街上,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地滑下来,最后她干脆一屁股坐到冰凉的花坛旁边,嘤嘤地哭了起来我不敢去你家啊,我不敢见你。所有有你的地方我都不敢去。我怕自己见你一次就多喜欢你一点,更怕你看到这样的我多一次就讨厌我多一点。我都已经这样了,我从没出生就已经这样了,喜欢你只是自寻烦恼,越爱你只是让自己更绝望。我何苦自取其辱,我总该给自己保留最后一一点尊严嘛
荆晓涵抱着自己的膝盖抽抽嗒嗒地发出了声音,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迅速冻结了她的眼泪。
“晓涵”不知道过了多久荆晓涵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她抬起头,看见依然正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了”她问。
依然低着头,霹雳校花荆晓涵哭成泪人这可比火星撞地球来的惊悚,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荆晓涵咳嗽了一下反问:“怎么了”
“你怎么哭了”
荆晓涵抹了抹眼泪故作轻松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哎,我风流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想看我哭,下辈子都不可能。”
“不是吧”
“哎,这儿真冷。走,我请你喝酒去”
“我不去”
“走吧。”
“干嘛啊,你一天省吃俭用的总不是为了往我身上贴吧”
“老娘愿意,你还在那费什么话”
荆晓涵和依然坐在落地窗边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荆晓涵点燃一支烟轻轻吐着烟圈:“你怎么在那儿大冷天的怎么有心思跑出来瞎逛”
依然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我现在住的地方,离那儿不远。呆着不自在,就出来走走。”
“还一直不知道,到底是在哪儿”
“不提也罢。”依然倒出一杯酒慢慢喝下去。她始终不愿意谈及住在关靖颀家这件事,因为知道荆晓涵和关靖颀认识,便变得更加难以启齿。而她们都不是喜欢挖掘别人**的人,对于对方不想说的事,她们谁都不会刨根问底。尽管是最好的朋友,却从来不会强迫分享秘密,她们有一种默契,不深究对方的,对方才不会深究自己,也就可以互相保全。
只是如果她们可以预见未来的话,她们一定会趁现在把很多事情说明白,有些事,也许就会改变,就会是另一种局面。只可惜她们都是再平凡不过的人,谁也不能预见未来。
“你和乔羽怎么样了”依然问。
“好了。”荆晓涵靠到椅子上无所谓地说,“我让他给我买了一套衣服。”她伸出手比划着,“四位数,也算要他命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能赚回来。”
“四位数,换一个巴掌”
“也无所谓了。”荆晓涵笑了一下,“他打我我只是觉得受了气,并不伤心,否则当然没完。”
依然弯着嘴角笑:“晓涵,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我觉得你好像根本不喜欢乔羽似的,怎么还和他在一起”
荆晓涵笑了,笑得很好看:“那你觉得他呢”
“说实话,也一样。”
“那就对了。”荆晓涵看着依然,眼里少见没有平时的心不在焉,“出去混连个固定的男朋友都没有会让人笑话的。我需要这么一个人,他也需要,所以就在一起。不喜欢更好,不喜欢就不会在乎那么多,不会受伤。我们在一起只是互相需要,没有感情。至少没有你和岳离那样的感情。”
依然听到岳离的名字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转过去看向窗外。荆晓涵收起笑容张了张嘴巴然后说:“岳离,和你联系没有”
依然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手机,东家的号码不好告诉他,联系不上的。”
“从他走后,我和乔羽也没有他消息,他这是怎么了依然,你也别生气,其实他跑路也是为了”荆晓涵想起乔羽嘱咐过她岳离不准告诉依然,岳离的脾气她也了解所以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只是无奈一笑:“依然你得信我,他真的为你做了很多,他有他的难处。他要是知道你哥他早飞回来了。”荆晓涵停了一下试着问:“说真的,他回来以后,你打算和他怎么办”
“我不知道。”依然摇了摇头,好像特别无力的样子,“我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苦笑了一下继续说,“当初,他姐因为我哥死了,现在他又用话激死了我哥。这还真是以前我都不完全明白,他是怎么受一个死人的折磨,现在我才体会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当时和我在一起,需要多大勇气。我还真佩服他。说实话,我觉得我不会有那么大勇气。”
“你的意思是要和他分手”荆晓涵激动地挑高了声音。
依然好像有些吃惊张大嘴巴很久没说话,她从来没有考虑清楚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我答应过他,只要我们两个不变心,永远不分手。我一直记着,不然我恐怕早撑不到今天了。可现在的情况算了,不管怎么样都要等到他回来,谁知道那时候,又有什么事”
荆晓涵看着依然麻木的脸,但还是看得出她的无奈,突然觉得这两个人又可怜又可笑,可心底里还有那么一点点羡慕,因为这种深刻的相爱,距离她太遥远。
窗外的街道又开始下雪,像是要冰封整个天际。
依然和荆晓涵并肩站在街边看着风雪中的车来车往,雪花挂在她们的睫毛上像是咖啡里的泡沫。依然裹了裹衣服,但雪还是灌进她消瘦的脖颈。她看着荆晓涵精致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叫“肌肤胜雪”,这样一张脸,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纷扰的世界而这样一张脸,已经浸在纸醉金迷里变成最不真实的真实。依然口中呼出大团大团的白雾问她:“你接下来去哪儿”
“我啊”荆晓涵勾住依然的肩膀笑着说,“当然是去喝酒,唱歌泡男人”她咯咯的笑声弄得依然哭笑不得。
依然轻轻弯了弯嘴角:“你活得还真潇洒。对了,那天我看见柳蔷,海洋都已经知道她和岳离”她停顿了一下,“怎么还和她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看到他们的”荆晓涵突然紧张地握住依然的胳膊瞪着大眼睛。
“前几天啊,在校门口怎么了”依然莫名其妙地抽回自己的胳膊问。
“荆晓涵有些僵硬地笑了一下放下手,发觉自己有点过于激动了,怕依然看出异常,但她的眉头还是紧紧皱在一起,她摇了摇头:“没什么见了他们躲着点,那都是些神经病。”
依然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到底怎么回事”
荆晓涵点燃一支烟急急忙忙地敷衍:“我是怕,海洋心里不舒坦找你麻烦嘛。”荆晓涵大口大口地吐着烟圈。
“岳离又不在,他找我又没用你别骗我,到底怎么回事”依然盯着荆晓涵问。
“也对,可能是我担心多余了好了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当心你妈骂,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你小心点。”荆晓涵看得出来依然还没信怕她追问赶她走。
她看着依然渐渐消失在雪地里的背影终于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掏出手机“喂,乔羽,快点想办法联系上岳离。我觉得要出事”
依然缓慢地走在昏暗的路灯下,仔细揣摩着刚才荆晓涵的话语和表情,她虽然没有随着岳离踏上社会,但跟着岳离这么多年,有些规矩她是知道的。那天在桥上那些人手拿刀棒的情景像是要和岳离赌命一样完全不像是因为一个女人,而以岳离的性格,凭她对岳离的了解,岳离是不会只因为这个而逃跑远走他乡的,可她又想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风像是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脸上,弄得她的脸很疼。
她走到楼下,关靖颀蹲在楼门口,看见她站了起来,黑乎乎的夜模糊了他的表情。他说:“怎么才回来天都黑了。”
依然看着他,不说话。他停顿了一下:“别看了,我就是等你呢你怎么围巾手套都不戴啊连冷都不怕是吗”说完伸手去摘自己的围巾。
“不用。”依然几乎连想都没想伸出手制止了他,然后自己拉开门进了楼道。
关靖颀强忍着失落笑笑,慢吞吞地把围巾围了回去,然后也跟了进去。
高高的窗户里,连漪一直注视着关靖颀蜷缩在地上的背影,看着他身上一点一点积满雪花,然后看着他和依然一前一后地走进去。她甚至可以想象他们磕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和对面的门打开的声音。她一直一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落雪,眼泪滴在温热的窗台上,溅开一小片水花。
、16
依然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凌威给她背上书包揉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对她说“小心点”;岳离骑在单车上单脚撑地和她楼上楼下对望;凌威擦着污浊的玻璃把脏抹布丢给她,把修完自行车手上的污渍漫在她脸上然后坏笑,在街头巷尾抽烟和人打架叫嚣;梦里岳离在一片灰蒙蒙的傍晚低头看着自己,皱着眉头揉胳膊上的淤青,吐掉嘴里的烟头小声地骂“靠”,他把自己拉进怀里抱着,他小声说“你要小心啊”依然睁开眼睛,发现果然是一个梦。
关靖颀摇着她的胳膊:“放学了,该去吃饭了。”这个,不是梦。
依然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心里一阵阵恍恍惚惚的,她看了一眼表小声说:“糟了,睡过头了”她站起来,捶了捶发麻的腿,对着关靖颀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穿上了外套。
“依然”关靖颀叫住她然后摊开手,“戴副手套吧。”
“不用了,谢谢。”依然摇了摇头,转身走出教室。关靖颀看着她,希望有那么一个下一刻,她可以回过头。可是,她始终没有。
冬天的风格外大,依然站在校门口把手缩到袖管里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准备去吃点东西。可她刚走了一步胳膊突然被一只大手拖住:“儿媳妇,爸没酒喝了,给点钱花啊。”
依然低呼了一声转回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面前这个满口黄牙的人,叫岳明发,岳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的爸爸。
“儿媳妇,怎么不说话啊别装不认识啊,我可见过你。我儿子跑了,你做儿媳妇的当然要帮儿子尽孝了,啊”岳明发用力拉着依然的胳膊,唾沫星子喷到依然的脸上,带着难闻的口气,引来周围来往的学生投来奇怪的目光。
岳明发只不过在家门口见
...
过依然和岳离在一起几次,真是难为他记得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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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依然回过神来想尽量不惹人注意压低声音一边挣扎一边说:“你别喊了,先松开松开啊”
“别怕啊儿媳妇,我是岳离他爸。”岳明发把脸凑上来依然只能拼命躲着,“我不要多,我就要一瓶酒的钱。我真是岳离他爸呀,只有我才这么爱喝酒,是不是”岳明发越喊越大声好像巴不得全世界都听见。
“你别喊了”依然一边用力挣脱岳明发的手一边小声说,想让他安静下来。倒不是觉得丢脸,只是岳离毕竟算是小有名气的,很多人都知道他,她不想因为他爸爸的关系让别人在背后议论他。可她和岳离一样,拿这个十足的无赖根本就没办法。
就在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岳明发的脸上突然重重挨了一拳,叫着在地上打滚。依然“啊”了一声跑过去挡住岳明发:“别打他”她看着岳明发咬了咬牙拿出身上仅有的二十多块钱塞到他手里:“拿去”
岳明发拿到钱也不再叫了,只是露出一口黄牙点着唾沫笑嘻嘻地数钱。依然看着他的背影,无力地蹲到地上,没了那些钱,意味着她未来的几天要水米不进。在关家住这么久以来,她还没有动过关家的一粒米,她所有的吃喝,都在这几个少的可怜的钱上。可她没有办法,那是岳离的爸爸,是岳离唯一的亲人。
依然站起来,心里一片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去哪儿。刚刚打岳明发那只手突然横到她前面:“依然姐,别走啊。”
她居然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在这儿。她抬起头,看见的居然是上次绑架她的那两个人,刚刚没有说话的那个此时开了口:“岳离嫂,麻烦再走一趟吧。”
他们的身后是一身棕色风衣的海洋,他扬了扬手:“嗨,又见面了。”
依然看着他们:“岳离已经跑了,我这次没理由跟你们走。”
“那可由不得你”说着依然被面前的两个人推到墙上用胳膊抵住脖子。
依然的脖子被卡得有些疼,接二连三的事情终于让她升起了一丝怒火,她抬起腿重重踢向前面的人。她跟着岳离这么久,没有些身手,但起码的自保岳离还是教过她一些。两个人自然是没有想到,毫无防备所以叫起来。
“找死啊”海洋把烟摔到地上冲过来扬起手,快得依然想躲都来不及。
但是还没等海洋的巴掌落下来,有人突然挡在了依然前面架住了海洋的胳膊。
荆晓涵仰着脸:“海洋哥,这样不好吧”她看着海洋,保持着漂亮的微笑,轻轻推开他的胳膊口气不卑不亢,“我们叫你一声海洋哥,就是敬重你的为人。你这么不依不饶,太有**份了吧”她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接着说:“就算要抓岳离,也犯不着欺负个小姑娘吧”
“我们欺负她”海洋气急败坏地吼,“现在蹲在地上哇哇大叫的可是我兄弟”
“她也是正当防卫嘛。”荆晓涵笑着,不越礼也不讨好,那样子让所有人感觉就是海洋在欺负人,但她又把态度处理得滴水不漏,显得礼貌又不不失亲切和尊重,她说:“她一个女学生再怎么样也伤不到咱们兄弟。两个哥哥要是打疼了,我赔不是。但是海洋哥”荆晓涵走到海洋旁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应该回去跟柳哥讲清楚,她,可是岳离的心尖儿,伤了她,哪怕是一根头发,岳离都会翻脸。到时候成了仇人,还怎么去他手下,连商量都没得商量。说不定他一生气还会跑到对头手底下。岳离打架怎么样你是见过的,那可是护场子的好手。真那样损失的只能是柳哥。柳哥生气了,海洋哥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再说”她微微一笑,把声音拉得更低,“海洋哥你也要这么想,人活一世,要为自己留好各个后路,你也不要为柳哥太卖命,柳哥这么看重岳离,如果有天岳离真到了柳哥手下,对您,未必是件好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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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笑了发觉真是小看了面前这个小姑娘他拍了拍荆晓涵的肩膀说:“晓涵,聪明当然是好事。不过你说了这么多,真正的目的不就是让我别找你这个小姐妹的麻烦吗话说得再好听,还不是为了你们自己”
“我的确是为了这个啊,我也没有不承认。”荆晓涵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但是我也的确是为了你好,你想想,我哪句话说的没道理我如果说的不对,你早一嘴巴把我抽回去让我闭嘴了。”
海洋笑出了声音,他点点头:“好。走,撤”他扬了扬手转过身,在坐到车里之前他转过身对荆晓涵说,“晓涵,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你这样就别上学了。什么时候想出来混,到海洋哥这来,海洋哥随时欢迎。还有谢谢你提醒。”
荆晓涵笑着:“一定。”她抱着肩膀微笑着看着他们,等到车走远了,她突然转身走过来收起所有油滑的表情紧张地握住依然的胳膊问:“没事吧”
依然轻轻摇了摇头。荆晓涵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靠,吓死我了。我他妈再晚来一会儿你就死定了,到时候岳离还不吃了我不过你也可以啊,自己不也会打架”
依然歪着嘴角轻笑了一下:“自从跟了岳离那天起,这些就要学了,不然这么多年,我还有命吗”她低下头皱了皱眉头,刚刚荆晓涵和海洋说了那么多话可声音太小她一句也没听清。她感觉得到荆晓涵之所以那么小声就是怕她听见,这就更证明里面有问题。她想了想说:“海洋既然那么生气柳蔷和岳离的事,为什么不和柳蔷分手啊”
“哼。”荆晓涵倚到墙上点燃一支烟,“你以为海洋是什么好东西柳蔷她爸的场子是柳薇她爸,也就是柳蔷她爸的三弟看的,他跟着柳薇她爸混,柳蔷不过就是他保证自己地位和往上爬的工具罢了。本来他最一开始看中的是柳薇的,老大的女儿,那多直接。可柳薇这个人,表面上大喇喇,但从不玩感情,所以他才掉头找了柳蔷,老板的女儿,也不错。柳蔷也不过是图他的名头在道上比较响,互相利用罢了。他们就和我和乔羽一样,甚至还不如我们。他要是真那么在乎柳蔷,柳蔷借十个胆子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闹啊。”
“那就更不对了。”依然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既然海洋根本就不喜欢柳蔷,他怎么可能为了柳蔷这么兴师动众呢那是为什么”她一边走一边小声说。
荆晓涵瞪大眼睛看着依然的背影,努力想打消她的怀疑,可她知道这很难。但荆晓涵是这种人,即使是假话,她依旧可以说得振振有词,就算在你背后皱着眉,你听上去她依旧底气十足,她的声音传进依然的耳朵,她说“你知道规矩的吧,要玩可以,兄弟的人不能碰。海洋和岳离虽然算不上兄弟,但交情总是有的。”
是这样吗不是的。就算海洋是因为这个生气好了,但如果不是因为别的事情早就想找岳离麻烦终于抓到了把柄是不会这么大动干戈的,没有一个混出名堂的人会真的因为这种事振臂高呼兴师动众那对他自己的面子没什么光彩,除非他另有所图。可是要装作相信吧,不然晓涵肯定不会安心又要编出一大堆理由,不要那么为难她依然回过头,对荆晓涵笑着点点头。
灯火点缀了城市的黑夜,依然坐在地板上,头仰在床上闭着眼睛,眼前还是不断闪过梦里的画面。
门突然被依琴撞开,她打开灯,依然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栗子小说 m.lizi.tw
“先把你身上的钱拿二十给我。”依琴伸出瘦得皮包骨的手,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但是她还有着一个女儿,还有很多债要还,她还必须撑下去。见依然没有说话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拿来啊,想什么呢你爸车胎爆了急着修没带钱来找我,我碰巧今天身上没有,你先拿来,等我再给你。你爸在楼下等着呢,快点儿”
依然站起来紧张地握住衣服的下摆,如果让依琴知道她的钱全没了而又说不出去向的话,她绝对会死的很难看。可是这个去向,她怎么说
正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关靖颀突然站到依琴后面,手里握着三十块钱递到她面前:“依然这钱是你的吧”她抬起头,看见关靖颀不停地对自己挤眼睛。
“刚才你给我讲完题我在我屋里捡的,不是我的,一定是你的吧”关靖颀依旧伸着手,见依然没动直接塞到依然手里,被依琴直接拿了二十块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依然低下头喉咙动了动,灯光照在她和关靖颀之间,投下一片模糊的影。
“我会尽快还你的。”依然说。
“我不用你还。”
依然没说话重新坐到地上,看着玻璃上的水汽。
“我说你给我讲题,不会有事吧琴姨知道你从回来就没出过屋子吗”
“你如果知道,她应该也知道吧。”
“也不一定,她不会像我,一直看着你。”关靖颀说完急忙掩住口,看依然没什么不自在的反应才又犹豫了一下说,“你今天中午的事,我知道了。整个学校都快传开了。你那么喜欢他,他带给你的就是这些麻烦,你觉得值吗”
“钱肯定会还你的。谢谢你。”依然把脸贴到床边,闭上了眼睛。
冯少国推着爆了胎的自行车缓慢地在这座大楼的楼下走着,身边停下一辆轿车,荆艳从车下来。然后她和冯少国同时愣住互相对望着,他们的眼神很复杂,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怎么不走了”连楚越停完车问。
“啊,老公,我想起有点东西忘了买,我去下超市,你先上去吧。”荆艳言语温婉地去轻推连楚越。
“那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马上回来。连漪不是急着吃炸鸡,凉了就不好了。”
“也是,那你快点。”
“嗯。”荆艳答应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冯少国的方向。
等连楚越关上了楼门,荆艳所有的笑容僵在脸上朝冯少国走过去先开了口:“你来干什么”
“晓涵最近怎么样”冯少国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自顾自地问。
“你管她怎么样她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你果然是来偷看她的是不是我说你怎么又犯毛病了她跟着我生在连家就是连楚越的女儿,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失去的,我会让你用十倍来还我”
冯少国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说:“荆艳,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没变。你就是这么自以为是爱慕虚荣,晓涵这辈子毁就毁在你手里。我知道我是配不上你,我也不能让晓涵过好日子,我只要知道她过得好就行了,我要是想抢我早就抢了。”他说完推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缓慢地离开了,穿着破旧的衣服,苍老又疲惫,和背后光鲜亮丽又富有的荆艳形成鲜明的对比。谁能想到,十九年前,这两个人会是夫妻。荆艳和冯少国当年从家乡来到这里讨生活,为了巴住连楚越不顾已经怀孕寻死觅活和冯少国离了婚,又骗连楚越怀了他的孩子。荆艳跟着连楚越走后,冯少国为了他们的孩子一直没有离开,只是希望看着她成长。他曾经在荆晓涵小的时候去她的学校门口看她,后来被荆艳发现恐吓他不许再去。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那个总和她女儿在一起的小女孩依然。也是为了多看看女儿,他不顾漫长而残酷的还债生活和依琴生活在一起,只是为了通过这个方式,能多看她一眼,再多看一眼,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而这件事,包括依琴、依然、荆艳、荆晓涵在内谁都不知道,而这其中更多的机缘巧合他们更无从得知。
时间掩埋了所有际遇,等待一个时刻,疯狂爆炸。
、17
爱情与幸福,并不是一体的两面,而是一道布满荆棘寻觅的路途和一座梦想中的城堡。选对了路也许会赢得整个天下,而披荆斩棘,说不定也只会误入歧途,坚持到最后,横在你面前的,只是一道万丈断崖。这其中没有轨迹可循,对于某些人而言,可能一生都在寻寻觅觅,而事实上,正是坚持埋葬了幸福的永生。
香滦终于进入了隆冬,稀稀疏疏的阳光已经不能带来丝毫的暖意。这是新年前的最后一天,明天会有一个两天的假期,之后是期末考,然后是春节,再然后,走向二十岁。而这些,并不是依然有精力去考虑的问题,她伏在桌面上,手搭在胸口下面,手心和额头都渗出一层密密的汗。长年来的饮食不规律,每当要急用钱就不能吃饭,早就积累成严重的胃病和贫血。她咬着嘴唇狠狠地掐住虎口,曾经很多次,岳离都这样来缓解她的疼痛,默不作声地把她拥在怀里,擦干她不停渗出的汗水。依然紧闭着眼睛用舌尖舔干嘴唇上被咬出的腥甜的味道,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液体,不是因为胃痛,而是因为比疼痛更深刻的痛苦,源于深爱,源于无奈。
在这之前的一个星期里,她只吃过四次饭,每一次,只有一个面包。
中午放学的铃声打响,关靖颀时不时地吹着口哨兴奋地在言自语,即使有堆积如山的作业,一个短暂的假期依旧会让大部分高中生心里说不出的欣喜。他把一本一本的书收好,当收好最后一本的时候,他的笑容突然消失在嘴角那本书下面压着的整整齐齐的三十元钱在刹那间扫光了他所有的好心情这已经是他记不清的第几次了,退回去一次,保证还会再同样还回来。他曾经想就不信拗不过,可他碰上的这一个,他真的拗不过。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斜前方依然的背影泄气地叹息我不是想伤你的自尊,我只是真的担心你会饿坏自己而已。
依然伏在桌面上,感觉整个身体似乎都要跟着胃一起痉挛了。但是这一点疼痛总是要熬得过,不坚强,是等着谁去同情
手突然被拉过去,狠狠地掐住虎口,熟悉的力道,像是一股电流瞬间游走在依然全身。她迅速坐起来,关靖颀的脸映入眼帘。突然,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原来,只是错觉。
她低下头,讽刺自己还真的很可笑,明知道根本不可能,别说岳离根本不在香滦,即使在,他也不会突然跑到学校。可是就在那么一瞬间,她还是突然恍惚了那么一下。依然皱着眉头苦笑了一下,眼睛有些不争气地酸了起来。
关靖颀掐着依然的虎口脸别向一边有点委屈地说:“你就非得这样是吗我永远都不可能是你朋友永远你都得分得清清楚楚的是不是”他转回来,然后被依然的眼泪吓住了,“怎么了很疼啊”
依然回过神来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没有谢谢。”她站起来,一脸苍白地向教室外走去。
关靖颀站在她后面看着她,脸上满是小孩子一样受伤的表情。他有的时候真的会被依然坚硬的外壳刺伤,可是他又不舍得去责备,他为不能感动依然的自己生气,也为这样没有脾气的自己生气。可是,当他再一次面对依然,这些总是被他全部忘记。
依然咬着嘴唇从教室里走出来,整个人似乎都要痛得失去知觉飘起来了。她一步一步向下迈着台阶,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滑下去。然后在楼梯的转角,她碰到了连漪。
她穿着校服,头发直直地披在肩膀上理得很有层次,站在墙边,看到依然的时候很端庄地站直打招呼:“依然姐。”
依然看了她一眼,她还看着自己,好像有话要说。依然无力地扬了扬手:“在上面。”说完要走。
“依然姐。”连漪叫住依然,“我不是来找我小哥哥的,我是来找你的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依然回头看着她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心里也隐约猜到了**分,这个女孩子喜欢关靖颀喜欢得神魂颠倒,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我知道,我这样找你可能有点唐突。”依然有些紧张地抓着衣服的下摆继续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可能我很害怕你知道,我我喜欢我小哥哥,可是他对你其实你别看我小哥哥家里惯着,学习也不好,转到省城又转回来还降过级,总喜欢逗女生开心,好像应该是那种很花心的男生,其实他单纯得不得了,他连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甚至没听说过他喜欢过谁,你是第一个我知道这不是你错,而且你漂亮,安静,与世无争,可是我也知道,小哥哥他总拿我当妹妹,可是我不是拿他当哥哥的。干妈觉得我们小虽然没说什么,可我知道她是认我的,我爸妈也默认。我甚至从小到大从来就没觉得我会喜欢别人。我知道我这样找你可能不对,可能很没有礼貌,可是你不表态,不拒绝,有你挡在那里,小哥哥一辈子都不会看到我,我真的没有办法”
“好了。”依然倚在墙上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你找错人了。全校的人几乎都知道,我是个从初中就跟了混混的女生。就算我想抽身而退,岳离也不会放。更何况,我暂时还没想。你说的那些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觉得我有必要表什么态,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态度可表。”她的语速始终不快,和平时一样,说完看都没看连漪继续下楼,在马上转下楼梯的时候她停住说:“我要是你,绝对不会来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不会把一个根本构不成威胁的人当成对手。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你能答应我永远不给他机会吗”依然追了几步看着依然问。
依然没回答迈下了台阶小声地自言自语:“钱怎么把你们养得这么幼稚都说了问题的关键不在我这儿,还没完没了”
连漪看着依然消失的背影凭什么自己这么在乎的,她却这么不屑一顾。
整个下午所有的学生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终于等到放学从教室一涌而出。依然推出自行车对着手哈了哈气把校服的拉链拉到最高挡住灌进脖子里的风。然后她突然看见她旁边的关靖颀,依然看着他厚厚的围巾手套和手里的自行车皱了皱眉头:“你”
“哈哈,从今天开始,我也骑自行车上学了。”他拍了拍自行车的把手夸张地比着手势,“是不是酷毙了帅吧嘿嘿嘿”
依然无卡奈何地叹了口气骑上自行车走了,关靖颀连忙跨上去:“哎,等我一会儿”
到了小区门口关靖颀从车子上跳下来跺了跺脚,“啊冻死我了。”他看着依然的脸突然严肃起来,“你就不感动吗”
“我感动什么”依然口中吐出大团大团的白气,口气始终带着些有气无力和心不在焉。
“我喜欢你。”关靖颀突然说。
依然怔了一下,然后扔下手中的自行车看着他:“我很感谢。不过,如果你刚才这句话让岳离听见,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揍我一顿我不怕。”关靖颀不屑一顾地一笑。
“你错了,这就是你们的区别,他
...
没你那么幼稚。栗子网
www.lizi.tw他会笑着摇摇头,因为在他看来,你根本不会对他造成困扰。对我来说,也一样。”
“这算是拒绝”
“我都不觉得你在喜欢我,哪里来的拒绝”依然看到关靖颀不服气地动了动嘴唇没等他说话继续说,“你并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好奇。从小在金堆蜜罐里长大的你,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的人,没有见过我这样的世界,你不过是有新奇感罢了。但我告诉你,我的世界,一点也不好玩。你应该喜欢的,是和你一样的、在同一个世界的、连漪那样的大小姐,而不是你完全不能理解只是好奇的我。你这样的好奇心,可笑,又无耻,我这么说或许听着过分,但的确如此。停止好奇吧。”
“你这是仇富”依然知道这次她真的把关靖颀惹火了,她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么面红耳赤的样子,他总是眯着眼睛好脾气的样子,而现在他剧烈地呼吸着,不服气地大声喊,“你仇富是因为你自卑,你根本没这个必要”
“对呀,我是仇富,我自卑。”依然先是一愣,然后干脆豁出去了扬了扬下巴索性不去回避这个话题,“我仇视的就是你这种富家子。当你费尽心思比较两件上千块的衣服那件更好看的时候,我和岳离已经在为饭碗发愁,因为校服钱愁眉苦脸。当你家花几千块只是为了要老师给你安排一个更好的座位的时候,我和岳离已经因为学费快辍学了。你觉得我仇富没有必要,那好,我问你,你体会过被钱逼得恨不得连自尊都不要去偷去抢的滋味吗你饿过肚子吗我们坐在一个教室里,可我的妈妈在伺候你的妈妈吃喝,我在你家寄人篱下。如果你没体会过这些,请你别对我妄加评论。你觉得我和岳离在一起不可理解,那你知道我被一个富二代甩着一大叠我见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钞票要我陪他睡觉时我心里的屈辱吗而更可耻的是我当时还真的考虑过要不要,因为那些钱可以让我妈轻松很多。你知道我有多瞧不起自己那么想过吗最起码岳离他珍惜我,尊重我。他从来不提无理的要求,他喜欢的就只是我。他理解我,理解我所有的痛苦、无助,也理解我的卑微,理解我在你看来可能不可理喻的仇视,他永远和我站在一条线上,你能吗”
关靖颀好像有些震动一时语塞,只是嘴唇微微翕动。雪花轻轻地飘落下来,挂在依然的发梢,她的眼中隐隐有泪,像是雪花融化成灵动的水。
过了片刻关靖颀惨然一笑,声音里也透着一丝凄凉说:“是吗他理解吗”关靖颀突然提高了声音,“好,那我问你,他理解他和别的女人上床却让你惹祸上身你的感受吗他理解他总是惹是生非扔下你一个人逃跑你的担心和害怕吗他理解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他出了意外的惊恐吗她能体会你害怕他回不来梦见他浑身是血的无助和恐慌吗他能吗他理解吗”
“你”这次吃惊的是依然,这些无数次让她心痛的质问怎么会从这个不谙世事的男生口中说出来,又怎么会说得那么感同身受,这似乎根本不可能。
“对”关靖颀接着说,“他不理解,可我理解因为我关心你,我努力去体会你的世界体会你想什么。也许我做的不好但我竭尽全力”
依然承认,她此刻心里不是无动于衷的,这答案和她想的并不一样。她转过身说不出话来只能往回走,可关靖颀还是一个人呆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依然走到楼门口回头看着他问:“你干嘛呢”
“不用你管”关靖颀赌气一样的说。
依然没说话一个人进去了我也没想管,所以,你何必管我呢
依然打开门,依琴正在厨房里做饭,修丽抱着女儿在客厅里。她看了看依然,又看了看依然身后问:“靖颀呢”
“在楼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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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修丽在外面尖着嗓子叫:“我的天呐,靖颀在楼下站着干什么呢这么冷的天”紧接着是敲门声:“依然啊,你妈做饭呢,你出来帮我看下孩子,抱出去会冻着的,我下去看看她哥干嘛呢。”依然慢慢地站起来拉开门从到了这里她的身份似乎就有了定义小保姆。这种身份上的差别与尴尬是逾越不了的,一个是少爷,另一个,就像是家生丫鬟,选都没得选。依然这样想着笑笑接过了孩子。
依然抱着关靖颀的妹妹,重得似乎要压断她的胳膊。没到十分钟修丽又回来了,她刚一打开门就开始发牢骚:“哎呦气死我了。”她拍干净身上的雪把孩子从依然手中抱过去说,“也不知道靖颀是怎么了,从小到大最知道疼人的,今天居然跟我又吼又叫的。”她坐到沙发上旁若无人地叹气,“我这儿子啊,虽然调皮,但向来懂事,也不知道最近跟谁学的,敢情是中邪了。”她抬起头若无其事地对厨房喊,“你说是不是,琴姐”
“孩子大了嘛,都这样”依琴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用眼睛瞪着依然。依然像没看见一样低下头,抱着胳膊靠到墙壁上这对敏感的母女怎么会听不出别人话语里的夹枪带棒。
修丽转过头对眼前尴尬的氛围轻声一笑:“哎呦琴姐,我可不是说依然。”而这一句补充,无疑是雪上加霜。
依琴涨红了脸讪讪地笑着不停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依然像是喉咙堵了块东西格外难受。她关上门,缓慢地下楼她实在看不下去母亲因为她而羞愧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样子。
这个地方,越来越呆不下去了她一边下楼一边想。
依然看着关靖颀在雪地里孤单的身影,大雪落满了他的肩膀,慢慢地朝他走过去,黑夜里他的背影映在雪白的雪地里何必呢何必感动我,又何必,给我这种屈辱的恩典你是无心,在别人看,我却是有意。
“你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怎么还这么幼稚你这样,心疼的只会是你妈,不是我。”依然说完转过身,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会又看着关靖颀叹了口气,“看样子,还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和岳离一样,原来会有男人这么幼稚,这么任性”
关靖颀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难看,他不服气地动了动嘴巴,然后追到依然前面“咣”的一声摔上了楼门。
依然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昏暗的灯光下弯着嘴角笑了一下:是真的很幼稚啊,随便一激,就成功了。
她仰起脸,雪花掉在她的脸上,融化了,凉冰冰的。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团的白雾包裹住飞舞的雪花可是我也没有说错,岳离,他是真的不会这么幼稚,这么任性。所以,我也不能
、18
早晨的阳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树梢的雪花在风里掉下来,像是玻璃的粉末。雪后的初晴,迎来了崭新的一年。
依琴在厨房里忙碌着,依然在旁边把刷好的碗收起来然后擦干手。依琴把一碗姜汤放到桌子上:“把姜汤端到靖颀卧室里,他早上连饭都没吃几口。”依琴没好气地说,好像关靖颀的病是依然弄出来的一样。
依然走过去实在不知道这种富家子的抵抗力都到哪里去了,在雪地里站一会儿就会病倒。但是她去只怕会惹得修丽更不满意,她明显已经把一切看在眼里,只怕在怀疑自己在勾引她儿子,这样无非是雪上加霜。她看着那碗姜汤说:“一定要我去吗”
“那一定要我去吗”依琴转过来等着依然,“你没听见老板娘要出门要我跟着去抱孩子啊我得赶快去收拾老板娘已经在等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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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还想说什么停住了知道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因为凌威,依琴已经恨死了岳离,所以她更恨死了这个背叛亲情的女儿。
“姜汤啊”关靖颀坐在床上围着厚厚的棉被坐着看着端着姜汤进来的依然瓮声瓮气的但眼神很明亮,“早知道我就该早点生病啊,以前那么勾引你你都无动于衷,这一病,姜汤就亲手送来了。”他一个人说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注意到依然的表情。
关靖颀抽凑过去闻了闻那碗姜汤挑了挑眉毛:“没下毒吧”
“下了。”依然看着他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
“真的吗那我得喝光,这可是依小姐亲自下的毒。”关靖颀夸张地嬉皮笑脸,“看我为你生病,不忍心啦”
依然有些没办法地叹了口气:“你都二十一岁了”
“靖颀”依然还没说完听见修丽在门外喊。
关靖颀一边对依然做鬼脸一边向门口探头:“怎么了”
“我们要带着你妹妹出去逛街,你感冒行不行去不去啊”
“哎你去吗”关靖颀碰了碰依然小声问。
“不去。”
“我不去了”关靖颀对着门外喊。
“哎”依然想说什么但是碍于修丽在外面压低声音,“关靖颀,我现在把话说清楚,送姜汤是我妈的意思,她可能一时忘了没有考虑那么周全。我从来没有想招惹你,我想你清楚这一点,可现在你妈看着只觉得我不怀好意,还有可能连累我妈。我们是小户人家,只不过是为了赚口饭吃,你如果不是恨死我,就别害我了。”
外面关门的声音传来,听到修丽出门,依然转身从关靖颀的卧室走出去。
关靖颀垂着头缩进被子里,表情透着一丝明显的落寞我给你惹麻烦了吗可是就是喜欢你,我怎么办呢
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依然坐在地板上望着外面的一片金灿灿出神。门突然被打开,关靖颀凑过来蹲到她旁边:“你这样呆着肯定无聊吧,出来和我一起看电影吧。”
“我不看。”
“来吧,你就这样自己坐着,我呆着也不安心啊。”
“我真的不看。”
关靖颀坐下来,近乎乞求地看着她:“只是像同学那样邀请。你如果觉得困扰,我以后会小心,不让我妈怀疑,我明天就不和你一起骑车上学放学,在家少逗你。这样可以吗现在只是和同学一起元旦无聊看看电影,随便你想看什么。我妈也不在,这可以吧”
依然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低下头:“何必呢”
关靖颀和依然坐在大厅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是一部台湾的警匪电影。关靖颀时不时地看着依然,发现她有的画面会看得很投入,而有的干脆不看。关靖颀仔细看着她,她什么时候目不转睛,什么时候出神发呆,然后他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他清了清嗓子问;“这是老片子了,为什么偏偏要看这个啊”
“不为什么,只知道这个。”依然心不在焉地说。
关靖颀咳嗽了一声故意装作漫不经心指了指电影里的饰演小太保的男主角说:“这男的和岳离长得有点像啊。”
依然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若无其事的样子:“是有点像。不过岳离长得没他秀,但英气比他多一点。”
“是不是其他的也像啊”
依然喉咙动了动但还是故意装作自然地说:“有点吧。脾气像,打起架来不要命,讲兄弟义气”依然像是泄了气的球,但很快又笑了,关靖颀第一次看见她在他面前这样真实的笑,她缓缓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说着话,像是把冰凿出一个洞,水缓慢而细长地流出来。她说:“岳离这个人啊,真是被磨出来了。初中的时候,他和乔羽打架,被一群人追,他们随便找了个没有锁的楼逮着一家就砸门进去,闯的正好是我家。那时候刚认识不久吧,幸亏是我,不然肯定被人当成入室抢劫的抓起来。不过,真奇怪为什么偏偏是我呢有一次放学他们老师压堂,我在教室门口等他,他居然直接大摇大摆地从教室后面走过来,老师学生都吓了一跳,他看着老师奇怪的表情用手比了一下说,有人等我。然后看着老师好像更奇怪了理直气壮地又说了一遍,口气还像是问老师有什么不对吗,我当时”依然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好像完全忘了对面的人是谁,她接着说,“第一次看这个片子,就是和岳离一起,在他朋友家,看了一下午。有的时候,会觉得好像能看到点他的影子。虽然没什么用,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依然抬起头看见关靖颀复杂的表情才发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她有些尴尬地站起来拢了拢头发:“那个你自己看吧,我”
“你真是把所有的情绪都用到了他一个人身上。”关靖颀强忍着难过把脸别向一边然后低下头说,“你刚才说这一段话,比我见过你这几个月见过你所有的表情都还多。你只是这么一味的喜欢他,因为他满足,快乐,痛苦,你也不看看跟着这种人的都是什么下场”
依然看着他,终于还是恢复了他一贯认识的样子,她歪了歪头缓慢而平静地说:“我只是还不能放弃,这是承诺。”
关靖颀张了张嘴巴心里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无言以对。他不知道,是一个怎样承诺,又是一种怎样的信念,能让这样一个柔弱而无视一切的女孩子这么坚定,明知道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却还是坚持要走下去。这股飞蛾扑火的力量,究竟来自哪里
关家这天的晚饭格外丰盛,在依然的概念里,元旦这样的日子根本就不算节日,所以对于这种大张旗鼓的庆祝,她完全不能理解。
修丽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吃饭,在偶尔抬头和低头的瞬间会看见关靖颀偷偷瞄向厨房的视线,尽管他想表现得若无其事,可他天性不善伪装,只能欲盖弥彰。她轻轻皱着眉头,一些东西已经在她心里渐渐明朗化。当然,坐在她身边被邀请来一起吃晚饭的连漪,也一样。
依然上完最后一道菜长长地松了口气,准备回依琴的房间,修丽坐在桌子旁边叫住她:“依然,过来一起吃啊我怎么觉得从你来我家就没和我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哦,谢谢,先不了。我肠胃不舒服,在家也经常这样。”依然很礼貌地解释,然后摘下围裙转身走了其实这种情况放假对她来讲反而是种麻烦,因为如果在学校她最起码午饭可以稍微吃一点,而这样在关家只能一饿一整天。依然躺在床上有些想睡觉,但外面的声音吵得她根本睡不着。
餐厅里修丽不停给连漪夹菜,连漪一边笑一边乖巧地说着“谢谢干妈”。修丽吃了几口菜之后终于开始做了她旁敲侧击的开场白,她敲了敲桌子说:“老关,去年资助的那个贫困生考哪去了我就说嘛,只要有志气,一时家里困难没什么的。只要有志气,穷点不怕的,尤其是女孩子。像现在有些小女孩儿,年纪轻轻的,要么去做小姐,要么就想巴着个有钱的,一点骨气都没有,什么自尊啊,廉耻啊,到她们那儿一文不值。我以前有个朋友,儿子娶个媳妇就是这样的。这样的孩子怎么靠得住啊,她会为了钱和你在一起,将来也会为了钱卖了你。也不知道现在的小伙子怎么这么傻,光看脸蛋漂亮,有什么用,关键是得有骨气懂自重,你说他们怎么就想不明白”她谈笑风生得那么恰如其分,看上去真的只是闲聊而已。
可依琴坐在旁边端着碗,所有的东西都像是卡在了喉咙里难以下咽,却只能脸一阵红一阵白地点头说:“是是是”
依然坐在床上,指甲深深地陷到手心里,心像是被乱七八糟的手给揉碎了一样难受。
关靖颀看了看依然虚掩的门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碰了碰妈妈笑着说:“妈,吃饭吧,都要凉了。”
“怎么了,高兴嘛,难得自己人不多不少凑在一起,我还没说够呢。等你将来啊,一定要找一个有文化,有教养的,家里怎么样都不怕,关键是有志气的”
“妈”关靖颀“呼隆”一声站了起来涨红了脸,“你怎么没完了啊”他害怕伤害依然,也害怕依然会因此离他更远。人都是自私的,你也许不甘,但谁都不能免俗。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格外尴尬,修丽看着眼前气呼呼的儿子又羞又恼又怕面子不好看只能小声的呵斥:“你干什么我怎么了”。在家时间甚少的关爸爸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们母子为什么这样;而依琴已经放下了筷子低着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吃饭也不是说话更不是,在椅子上和坐针毡没什么差别;连漪拉了拉关靖颀的袖子很小声地叫:“小哥哥,别这样”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这顿“团圆饭”该如何吃下去的时候,依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看着一桌子默不作声的人问:“怎么都不吃呢”然后迅速岔开话题伸出手说,“我刚想起来,那个鱼忘了淋汁,妈你帮我递一下。”
如同硕大的冰面被撬棍穿出一个洞,只要再用一点力,整个冰面就会坍塌碎裂,所以就着这个缺口,连漪急忙笑起来将关靖颀拉到椅子上:“小哥哥,看不出来你还害臊啊,你早晚都要找媳妇的啊,这有什么的,哈哈哈”她笑着,满桌子的人也都附和着笑起来,一时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关靖颀用眼角的余光追随着依然,原来有些落寞,他真的无能为力。
依然从容地接过盘子,在转身的一瞬间,有滚烫的液体悄悄晕开盘子里的油花,像是腐旧的照片上受潮的斑点。
临近晚上的风越吹越冷,依然站在已经结了冰不再轰隆作响的水库旁边的堤岸上,风把她的身体吹得有些摇动。贫穷,你的一切在别人看来就都跟随着囊中空涩无物,包括你的名誉你的人格你的骄傲,就连想一个人躲出来静一静,也要考虑不能让人感觉你不满,你不高兴,要忍,要知道自己的身份,要在不被人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溜出来。
依然的身体顺着栏杆缓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头靠着栏杆,很凉很凉,她也不想管了。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听不见在这里第一次亲吻时的巨响与无声。每当她觉得受伤觉得疲惫的时候,她总是会想起岳离,那是在日积月累里形成的依赖,渐次成了习惯。她睁开眼睛,终于还是把心情平复过来笑了随他们去吧,他们说累了,自然就不会说了。她这样想着站起来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想回烧了的老住所看看,而正是她这个突然的想法,给了她绝境中的转机。
依然站在那座被烧毁的老旧红砖楼下,楼壁上还有黑色烟熏的痕迹,但上面有几扇窗户已经修复好甚至钉上了塑料布保暖,里面透出灯光。她有些惊喜地张了张嘴巴然后跑到一旁的小卖部找那里认识的老伯。
“大爷,这楼,现在可以住人了”
“都三个多月了,这个地方也没人急着管,要是电线还能用,有想回来住的,就自己拾掇拾掇回来住。不过,暖气可没人管。”
依然转过来用手支着膝盖笑起来人说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有天也会被我证实的吗
...
、19
冬天的寒冷渐渐深入到每一寸缝隙,在茫茫的雪野里听见冬天彻头彻尾地离开,用失去依赖的心跳尘封失落的感动,和无法释怀的悲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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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站在窗前轻轻抚摸着木制的窗框向下看过去,想象那个当初骑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仰头与自己对视的人,心里有一阵隐隐的难过。
岳离,我终于回来了。可是,有的人,永远都回不来了,你知道吗
“都差不多了吧”依然被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回头看见满身灰尘的冯少国。
“嗯,差不多了。”依然点点头。
“不过这儿太冷了,一会儿把那个铁炉子点着试试。工地上坏了挺长时间的也不知道到底修好了没,不行你再去找我。那被是不是太薄了啊不行去和你小姨借一床。”
“不用了,能住就行。这样就不错了。”依然微微笑了一下,“你不回来住吗”
“我不行。”冯少国掸着身上因为安炉子弄满的灰尘头也不抬地说,“工地现在搬了,太远了。你自己在这儿小心点,我走了。”他转过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凌晨啊”
“嗯”依然回过头看着他。
“什么坎儿,都能过去。你妈凌威毕竟是她儿子,但你是她女儿,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冯少国有些笨拙但坚定地说。
依然的眼神垂下去拼命点着头,好像在极力让自己相信这来之不易的安慰:“嗯知道”她抬起头轻轻叫了一声,“骑车慢点儿。爸”
冯少国点了一下头,关门出去了。这个时候,陪伴自己、安慰自己、理解自己的,竟是这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却在努力工作供着她上学的辛苦而无悔的男人。依然看着周围依旧破旧但被冯少国整理得已经干净很多的墙壁鼻子有些发酸,这一刻,她发自内心地叫出这个字,这个称呼第一次让依然觉得有了真正的含义。
很多年以后依然终于在泥淖般的生活中明白,冯少国这宽大的理解与包容,是因为不被亲情牵绊的理智。
依然点燃炉子然后跑到楼下的小卖部打电话,顺便躲一下呛人的浓烟。风冷飕飕的让她感觉这个冬天似乎没完没了。
电话通了,响了很多声对方才接起来,接电话的是关靖颀,依然在这端能清楚听见他嚼苹果的声音,他的好心情从那一声“喂,哪位”中就显露无疑。依然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喂,我是依然。能让我妈接下电话吗”
“依然”关靖颀嚼苹果的声音戛然而止,“你在哪儿你不会真的搬回去住了吧都快过年了你急什么啊”
“我妈在吗”依然又问了一遍。
“哦”关靖颀有些失落地在那边吐了吐舌头,“你等一下啊”
过了一会儿依琴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事儿”
“喂,妈”依然的声音低下来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我搬回来住了,那边我以后不会再过去了。”
“知道了,有别的事吗”
依然握着话筒有些吞吞吐吐的:“有。”
“有就快说。”
“老板娘我是说,你要是在那为难的话,不如就换份工作吧,总”
“你以为我不想,还是你以为老板娘不想可是我哪那么快再找一个份事做我现在天天小心怕老板娘找借口,你在那说什么风凉话”
依然一时哑口无言,她笑笑,发觉自己又多余了:“好。那过年,你是不是要回蒲丘给哥上坟啊我想一起”
“你算了吧,我怕你哥一看见你过来找我哭。他人都已经死了你让他安静点吧”依琴说着“咣当”一声扣上了电话。
依然听见忙音之前那边话机狠狠扣上的声音轻轻抖了一下,她挂上电话懒洋洋地笑了一下拉着长音:“大爷,给你钱”
付了钱走出来,依然叹息着苦笑一声。栗子小说 m.lizi.tw街上布满了脏兮兮的雪。杨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像是染了烟瘾的老头儿。
就在依然准备拐弯的时候旁边突然拐出来一辆摩托车,呼啸着从她身边开过去,险些撞到她,她“啊”了一声,由于躲得太快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她从来没见过冬天骑摩托车骑得这么快的人。她站起来看了看摩托车消失的方向揉着摔疼的腰一瘸一拐地走到楼下,有那么一刻她心里想,还不如撞死算了。
而刚刚骑在摩托车的人此时正拿着手机:“听见了没有你再给脸不要,下一次急转弯后面可就不只是你女人的尖叫了,你就等着回来给她收尸吧哎呦我们好怕那你就试试啊,看看是你放狠话快,还是我的车快。下次可就不是摩托了,柳哥一不高兴,直接来个铲车给她碾成肉酱也说不定”
所有的阴谋、胁迫,从这个冬天开始,愈演愈烈。
马上就要过年了,可是依然家里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一来只有她一个人,二来凌威刚刚过世,家里不贴春联不沾喜气,因为屋子里太冷她除了窝在被子里睡觉也不知道还可以干什么,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过年前一天,关靖颀敲门的前一刻。
当时依然还奇怪谁会到她家里来直接裹着被子去开门,她打开门看到门口的关靖颀瞪大眼睛愣在那里。
关靖颀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地笑着:“我想过来看看好不容易从琴姨那套出地址,我还怕找不对”他微笑着,眼睛叽里咕噜的打转,“能进去吗”
依然看着他正考虑该怎么说然后突然伸手把他推到一边:“走开”
关靖颀还没来得及反应等到他抬起头的时候依然已经被两个男人按到墙上。他吃惊地扔下手中的东西去拉他们:“干什么大白天的抢劫啊”
其中一个回过头顺手抽出腰上别着的刀随便用刀背劈向他的头,嘴里骂着:“滚”
依然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关靖颀满头是血的栽倒在地上。
“关靖颀”依然刚喊了一声就被推下了台阶。
依然被人扭到楼下后就被硬塞进一辆车里按着不能动,等她能动的时候已经被推到一间私人公寓里,里面放着音乐,地上铺着柔软的绒毯,依然的鞋子踩在上面,出现两串黑黑的脚印。沙发上坐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穿得很随意,黑色小衫,白色兜脚裤,正在精心地整理着指甲,头发垂下来,看不见眼睛。依然被旁边的人按着坐到那个女人对面,然后听见他们说:“薇姐,人来了。”
“嗯,先出去吧。”对面的女人把人支出去后抬起头从旁边的茶几上拿出一支烟,在要点燃之前想了想又送到了依然嘴边。
依然摇摇头:“不抽。”
对面的人把烟收回去自己点燃吐了一口:“岳离喜欢的女人,不抽烟”她看着依然,“知道我是谁吗”
依然借着灯光看着她的脸加上刚才那个人对她的称呼点了点头:“柳薇。”
“你认识我”柳薇饶有兴趣地把身子凑向她。
“那次在街上见过。”
“那你记性蛮好的。”柳薇重新倚到靠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烟问,“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依然看着她微笑:“为了他。”
“那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依然摇了摇头。
柳薇笑了站起来:“你跟了他这么长时间,这种阵仗应该已经应付过了。不过你也看得太淡了,现在还不问。还是我告诉你吧,我只是想知道,你有多喜欢他,想分开你们,在他那儿没可能,在你这儿怎么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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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想说自己自然就会说,不用问。”一句话说得柳薇有些挫败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但依然好像并不是像要给她下马威很平和地继续说:“不过,找错人了。我也不知道。但是,两个人认识四年,各自因为对方的哥哥和姐姐死了自己的姐姐和哥哥,但还是舍不得分开。这有多喜欢,就是我喜欢他了。”
“这些我是不知道。”柳薇走过来弯子凑近依然的脸,“但是如果一会儿不管我怎么整你你都挺得住不哭不叫的话,我就承认你比我喜欢他。你放心,下三滥的事我不会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我们两个。”
依然看着柳薇的脸,头顶的灯光突然照花了她的眼睛。
过了很久柳薇坐在客厅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对旁边的人说:“传我的话给所有我爸的人,以后要对她怎么样先告诉我,我不同意谁也不许动这个人。不想混了就不听一个试试看现在她回家,找个人看着,不许胡来。”她的声音小下去,小到只是对自己说:“她不输给我。岳离喜欢她,不离谱。为了他,我要护她周全可我有这个能力吗”
依然抱着肩膀脸色有些苍白步子很慢回到家,刚上楼梯就看见关靖颀还蹲在门口,手揉着头,血已经止住了,但是他的表情特别沮丧。看到依然回来他急忙跳起来:“你回来了没事吧”
依然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他的额角:“头”
“哦,没事”关靖颀又伸手揉了几下说,“我出去找你了没找到,我都想要报警了。”
“算了吧。”依然推开门招呼着“进来”,然后接着说:“上次报警都已经害死我们了。”
“所以啊,我才没敢乱来。”关靖颀搔了搔头发跟进来,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依然把掉在门口的被子拾回来,又走到柜子旁边把上面自己的书包取下来,兜着底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倒出来,除了书本,止血药、活血油、酒精、纱布、棉球淌了一桌子。关靖颀不可思议地轻呼了一声:“你书包里装这么多药干什么”
依然低着头一边弄着那些药一边说:“岳离总是打架,他总突然就冒出来,我总手忙脚乱的哪行过来。”依然蘸好酒精,准备给关靖颀处理伤口。
关靖颀因为酒精的刺激轻轻叫了一声然后睁开眼睛问:“你没事吧那个”
依然顺着关靖颀眼神的提醒才看见自己手上的一块淤青,她看了一眼说:“没事,被车门别了一下。”
“哎,不行”关靖颀挡住依然要给他贴纱布的手,“不能贴,我妈看见就天下大乱了。”他把头发往下拨了拨问:“还能看见吗”
依然点了点头:“一点。”
“天哪”关靖颀慌张地往下拨着头发,夸张的样子让依然忍不住发笑。
依然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风吹过去把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树梢上吹下去,亮晶晶的一大片“你来找我,有事吗”依然问。
关靖颀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脑袋:“哎呀忘了”他跑到门口拿他的东西又跑回来,“来看看你,顺便送你这个。”
依然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心像是被早开了一个个小小的洞,呼呼地冒冷风那是一套元旦下午他们看的电影的vcd。她的嘴唇动了动手刚要伸出去又停住了,微微笑了一下说:“我家没有影碟机,白送了。这种东西现在不好买,谢谢你了,拿去退了吧。”
关靖颀向四周看了看,别说影碟机,连电视都没有。他这才发现原来依然说的是真的,这真的是一个他所不能理解的世界。在他过去的印象里,家里如果不是每个房间装一台电脑已经很奇怪了,没有电视机根本是不可能的,他也有一点点理解了依然在他家和面对他家的人为什么那么不自在。而他现在的感觉,有那么一点心疼,甚至有那么一点惭愧。他看着依然笑笑:“那怎么办,退不了。这碟是刻的,封面是我自己设计的,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做成的成品。”
“关靖颀”
“拿着吧。”关靖颀把碟塞到依然手里说,“反正你也不关心剧情啊,只要你想他的时候能拿出来看两眼舒服点也行。你也没有照片,凑和着用吧。再偶尔,能想想我是送这个东西的人,那就更好了。”他蹲下来看着依然露出两颗小虎牙微笑着,“我也没想别的,就是先做你的好朋友,只是好朋友,可以吗在你实在找不到他,虚拟人物也没有用的时候,找我这个实物,聊聊天”
依然看着他发光的大眼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从一开始,她也没有特别讨厌他。
关靖颀双手合十虔诚地盯着依然:“求你了”
依然看着他突然笑了,发现他幼稚得都有些傻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关靖颀愣了一下之后瞪大眼睛反问,在看见依然又点了点头之后尖叫着从地上跳了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依然看着眼前这个又蹦又跳如同小孩子一样的大男生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关靖颀跳着,他太容易满足。他每天都很快乐,可这一刻他体会到的是生平第一次异样的幸福。这个男孩子终其一生都没有想过,他打开依然的心扉,也是因为岳离,是因为岳离,她才被自己感动,他之所以被应允靠近她,是源于她对那个男人的爱。他终其一生都没有想过,他这绚烂的幸福,其实是最落寞的悲哀。
夜晚的月光水一般的泄进依然的窗户,依然皱着眉头坐起来,把衣服从肩膀上褪下去,冰冷的空气瞬间包围了她的皮肤,和她肩膀上那块血肉模糊泛着蓝色的伤痕。那些蓝色浑浊着血痕的伤痕连在一起是一个字离。那是白天的时候,柳薇用针蘸着颜料一点一点刺上去的,每刺一下她都会抬头看一眼依然,依然只是咬着牙别过头不做声,始终没有落一滴泪。等到最后一下刺完的时候,依然觉得她痛得几乎要流干了她这一生所有的汗水。
柳薇最后说的话是:“我现在相信,为了岳离,你真的会拼。可惜我也一样。这个字留在你肩膀上,是证据,也是诅咒,他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你。”
依然伸出手轻轻触摸她的肩膀,刚轻轻碰到一下就差点叫出来。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来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天,可以黑成这个颜色。
、20
四个月后
五月的阳光,从来都带着那么一点娇媚,又有一点火热,尺度拿捏得刚刚好,不让人失望,又不让人讨厌。
关靖颀拿出钥匙开楼门,开开之后回头看着站着不动的依然眨了眨眼睛:“干嘛呢进来啊。”
依然有些不自在地搔了搔头发皱起眉:“我都说了以后不来你家了。”
“哎呦情况特殊嘛,来帮好朋友个忙都不行哎呀走吧”关靖颀伸手把依然拉过来推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跟在他们两个后面的连漪低着头,一脸的不高兴。
“你妈是什么时候出差走的啊”依然一边上楼一边回头问关靖颀。
“前天琴姨给我做饭那小祖宗就只能扔给我,我实在受不了她了,这两天我半条命都快让她闹没了。”
“那就找我啊我妈一个人给你家做保姆还不够我全家都成了你家保姆。”
“哎呀谢谢啦。”关靖颀跟在后面不停地点头哈腰,“我也没有办法啊,谁叫我那个宝贝妹妹除了我妈和琴姨就跟你,连我和我爸都不行,她之前被你抱惯了嘛。她要是在我怀里像在你怀里那么老实,我当然不会麻烦你啊。”然后关靖颀鬼笑了一下小声嘟哝,“说不定我妹妹比较通灵性,也认准你当她嫂子了呢”
“关靖颀”
关靖颀抬头撞上依然瞪的眼睛把双手举起来歪了歪嘴巴:“算我没说”
依然回过身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依然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渐渐放慢了脚步和她拉开距离。本来以为依然搬回去了以后就不会和关靖颀有一点瓜葛,可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反而比以前好了很多,依然甚至会答应中午来关家在她妈妈忙不开的时候帮忙看一下他妹妹,虽然只是这一天,但是如果是以前,依然绝对不会同意的。
连漪慢慢地走着,心像是被缀上了块东西,沉了下去。
依然抱着关靖颀的妹妹站在楼下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不断穿梭的繁华与忙碌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点。
关靖颀用筷子夹着一个饺子送过来:“吃一个。”
依然躲到一边摇了摇头:“不要。”
“吃一个吧,当作谢礼。”
“说了不要。”依然口气很平静,但带着掷地有声的味道。
关靖颀也不敢得寸进尺只能自己接着吃,他看着玻璃里的影子一脸臭屁地笑了笑:“看看,多温馨,多有一家人的感觉”
但是梦话总归是梦话,因为依然很快打断了他。依然看着他没有一丝笑容说:“关靖颀,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妹妹摔到地上。”
关靖颀立刻闭紧了嘴巴但是又为了不让依然真的生气故意做了个鬼脸耍赖皮说:“你舍不得。”说完怕挨骂一溜烟跑了。
依然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之后叹了口气,正好依琴从厨房走出来,依然把孩子交到她手上转身说:“我走了。”即使过了这么久,她发现她最不敢面对的,还是她母亲。
关靖颀急急忙忙地追出来叫住她:“哎哎哎,等一会儿和我一起走啊。”
“班主任安排我们组中午布置校门口演讲比赛的宣传墙,现在已经要迟到了。”依然说着已经关上了门。
关靖颀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巴,又吃了几口之后就放下筷子跑了出去:“琴姨我吃饱了,我也走了。”
依琴望着关靖颀匆匆忙忙关上的门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这个少爷不是她女儿能高攀得起的,莫说她不允许她上学期间谈恋爱,即使她像关家和连家一样不在意,这个人也不能更不应该是她女儿,那对她女儿和她自己都没有半点好处,关家和连家,她哪个都吃罪不起。她开始对她女儿越来越没有信心,先是仇人痞子,后是自己伺候的少爷,难道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是个狐媚种子正是这种失望和猜疑,将她们母女两个,越拉越远,也将爱越埋越深,爆发起来,才更显汹涌。
“漪漪,走啦。”关靖颀直接拉开连漪房间的门,然后她就愣在那里猝不及防的连漪从地上站起来,但是还是没来得及去擦她脸上那一大片泪水。
“漪漪,你怎么了”关靖颀走过去小声问。
连漪看着他不说话,然后突然哭出了声音。
关靖颀有些慌了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一遍一遍地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连漪伸手打了关靖颀一拳一边哭一边说:“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在我面前和她那么好你成心吗你我天天忍天天忍我”连漪越哭越凶,声音都有些哑了,头抵在关靖颀的胸口。
关靖颀低下头,从刚才的不知所措变成了认真的难过,其实他一直都不愿意和连漪谈他们之间的问题。可是,即使不愿意,伤害总是要开始的,他不能永远逃避。他抿了抿嘴唇叹了口气说:“漪漪,你知道我从小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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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做我哥了”连漪又大了关靖颀一下哭得更大声。
关靖颀看着连漪布满泪水的脸心像是被她哭碎了一样,那是从小到大和他一起长大的、他最心疼的妹妹。他伸出手把她暗金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小声说:“漪漪,我的傻妹妹,你会遇到很多很多人,哥哥会一直疼你的,一直一直但是,哥哥不能喜欢你,哥哥喜欢依然姐了,懂吗不哭啊,乖”
连漪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依然站在墙边上仰着脸,太阳晒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她又试着跳了几下,但怎么也够不到去贴宣传画的顶端,一旦松手整张又都会掉下来不能离开去搬凳子,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寻找着可以帮忙的人。
“我来帮你我来帮你。”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关靖颀打开车门笑着跑过来伸手去按墙上的宣传画。
依然看着他毫无分寸和技巧可言的动作皱着眉头拦住他:“帮倒忙这样贴就皱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让这样一个连家事都没做过一次的少爷来帮忙还不如不做。
关靖颀吐了吐舌头然后突然说:“你昨天回家没事吧那些人”
依然很平淡的样子摇了摇头,但手却突然发凉像是血流失去了温度,她没有办法去回想她最近遭遇的跟踪、恐吓、强迫以及种种。虽然几次都化险为夷,但她的确开始萌生恐惧。
后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由下至上,轻轻地拂上去,把宣传画平整牢固地贴到了墙上。依然背对着那只手伸过来的方向,周围的声音好像突然归于岑寂,一切静止,只有风不断地吹过来,搅乱了了她的头发。那只手发白的骨节,突兀的血管,以及和自己的手摩擦时传来的冰冷的温度,让她感觉所有的血液都用上头顶,屏蔽了所有的喧嚣。
她慢慢地转过去,然后看见那张脸。在微微吹过的风里,在柔和的阳光里,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她以为她都快要记不起来的、温柔的、残酷的、霸道的、英俊的,岳离的脸。
岳离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疲惫的弧度,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额角贴着一块纱布,有红色在里面隐隐约约地渗透出来,细细碎碎的头发垂下来,在上面投下参差的影。他看着依然又惊喜又忧伤的脸浅浅地微笑了一下,伸出手,抱住了她。
关靖颀站在旁边,脸上所有的笑容全部消失不见。
连漪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们三个人既不算是重逢又不算是相遇的场景,看着关靖颀失落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依然的侧脸贴在岳离的肩胛骨上,感受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温暖。她闭上眼睛,像是全世界的暖阳都包裹上来,而这种温暖,是夹杂着冰峰与利刃的。依然慢慢地张开眼睛,周围是一双双假装忙碌而掩饰不住窥探的脸。而在依然心里,或许还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始终注视着她,注视着岳离,注视着他们两个的一切,一双到死都不肯原谅她、愤怒的、无所不在的眼睛
依然猛的伸手推开了岳离,像是硬生生的把心撕成了两半,难过瞬间塞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
岳离看着她的脸,因为出乎意料皱了皱眉头,他想抱着她,把这几个月的想念都在这样的拥抱中传达给她,可是,依然推开了他。他看着依然的眼睛,可他看到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依然因为他当时匆匆的不辞而别和几个月的消失的生气和埋怨,而是无奈,铺天盖地的无奈。他伸手拉住依然的手臂,很小声地问:“怎么了”
依然看着这张她深爱却不敢也不知该如何在爱下去的脸微微张了张口她该怎么说呢她该怎么去描述这几个月里她的世界颠覆一样的改变呢她抿了抿嘴唇缓缓摇头,然后伸出手轻轻触碰岳离头上的纱布好不容易发出声音:“这是”
“小伤。小说站
www.xsz.tw”岳离哑着嗓子摇了摇头抓住她伸过来的手,“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依然还是摇着头背过身不让岳离看见她的表情说:“我先走了,要上课了。等我找你。”阳光洒在她的背影上,像是要着火了一样。岳离看着她的背影想张口叫住她,可是又不想勉强留住她。眼前的阳光晃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被关靖颀挡住了。
关靖颀站在他面前,脸上不高兴的表情毫无掩饰,他看着岳离气冲冲地说:“你还知道回来啊现在才回来有用吗你就这么做人男朋友啊她”
岳离眯着眼睛看着他,在他看来他是不必把这个人放在眼里的。但是,他关心他话语背后依然发生的事情
“关靖颀。”关靖颀后面的话被硬生生打断,他回过头,看见折回身的依然,她走到他面前斩钉截铁地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不要代我发言。”她转过身,在马上要离开的时候站在关靖颀背后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我的事你别插手了,我不在乎的,就算是天塌了我眼睛都不会眨。但不管是什么,我希望是我亲口告诉他。”她说完走到前面的阳光下,始终没敢回头。
“哎”关靖颀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岳离然后朝依然追了过去。
岳离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轻轻皱了皱眉头那些刺眼的眼光尖刻地划伤了他的视线。他的手机在喧闹的校门口响起来,屏幕上是柳薇的名字,他的眉间陷进一道深深的沟壑,喉咙沉重地滚动了一下。
岳离低沉的声音空旷地扩散在阳光下,像是黄昏的晚钟。
“喂你们堵人吧,我会准时到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尽力了,你爸爸想做的事,你没办法的。谢谢你。”
风突然掠过天边的一角,像是要弥散了一样。
整整一个下午,依然走火的背后都充斥着对她的指指点点,但也无非是一些类似“今天中午岳离来校门口找她”“那个就是岳离啊没有传说中帅啊”“她还故意闹脾气不理人家呢”这样的议论。这些年,依然已经习惯了。高中时谈恋爱,这再平常不过;和不读书的小混混谈恋爱,也没什么稀奇;而和一个已经混出点小名声的小混混谈恋爱,这似乎就会成为某些人的谈资;至于和既有了点小名声又长得还可以从不缺女人的小混混谈了四年恋爱,这就成了某些人嚼不烂的话题。但是这一切,从依然和岳离在一起的那一天,她就照单全收,因为这和那些归属感一样也是岳离给她的。岳离也一样,跑社会的有一个学生女朋友,这并不奇怪;而有一个成绩优良、一穷二白的学生女朋友,这多少让有些人不能理解;而能和这样一个圈子里的朋友都认为毫无利用价值又不在一条路上还性格冷淡还从不肯有**关系的女生在一起四年,关键他还真心实意,就足以让人大跌眼镜,但是也因为是依然给的,岳离也照单全收。
依然从学校里走出来,天已经黑了,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没有方向关靖颀追上来赶着和她说话:“哎,你真的打算永远走着回去不骑车了吗我的自行车闲着也是生锈你真的不要”
“不要,骑着等着挨撞”依然低着头一边走路一边说。
“你确定那次那个人是故意撞你的”
“嗯。”依然点了点头,“路那么宽,他偏偏往我身上撞。如果不是我跳下来的快散架的一定不是自行车是我。而且后来走过来拦他的人,我在柳薇,就是那次把我绑过去的人,我在她那里见过。”
关靖颀叹了口气站在校门口向四周望了望然后凑过来小声说:“那些跟着你的人,好像没有了”
“嗯。小说站
www.xsz.tw”依然抬起头来看着越来越沉的暮色,“早上就没有了。这几天跟得很紧,以前只是中午和晚上,这几天一大清早就跟。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了吧”依然最后小声地自言自语,她记不清她有多少次险些被那些人罩起来抓走,但是她想一切应该都应经过去了。她回过头看着关靖颀说:“你快走吧,别总让连漪等。”
关靖颀看着依然渐渐消失的背影,笑容纯真而落寞呢喃着:“你看,你没有一次,会回头看我一眼。”
依然一个人慢慢走在街上,因为刚刚放学,路上学校的学生很多。但是她走着走着总觉得今天有些异常,因为很多学生像是在逃跑。然后她听到一个男生小声惊呼,他说:“那边有人砍人啊”
依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朝他们说的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和岳离在一起以后她总是这样,这种事很多人躲都来不及可她却往前凑。打群架了,警察抓人了,她都忍不住跑过去看一看。因为总是会担心那里面有她熟悉的那张脸。而结果无非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没有,有的时候,就真的有。就像这一次。
当她站在楼群之间阴暗逼仄的间隙里看着混战之中岳离的凶狠的表情,他用力挥着手中的刀,那把刀不停的一起一落,一下,又一下,夹杂着割裂布料和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地上已经被包围起来的人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夹杂着施以武力的人的谩骂依然的身体有点僵,,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她不是没看过岳离打架,可她没看过他现在这个样子,他从前不会这么不留余地,更懂得适可而止,他这是怎么了这些只求解恨不计后果的人里,为什么会有她最爱的一个
灰蒙蒙的空气模糊了周围的事物,也湮没了依然所有的思想。
旁边一辆车闪了两下车灯,车窗摇下来。依然恍惚独转过头,然后看见坐在里面的柳薇。
“别看了。”柳薇冷冰冰地说然后打开车门站到依然面前,“他不会愿意你看到他这样。你别怪他下手那么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他现在跟了我爸,有什么事,我爸都会兜着。我爸看场子只不过是帮我大伯忙,我们真正的财路是靠要债,所以这是免不了的,是必须的手段。岳离听人命,就要忠于事。你得体谅他。”柳薇很深明大义地劝说。
“你说什么”依然看着柳薇头脑里不停地回响着她刚才说的话,天像是突然塌了下来,“你说他跟了你爸那不就是去混黑道”依然突然笑了,一边笑一边掉着豆大的眼泪,以前不管怎么样,岳离都还只是小打小闹,被人雇去打打架赚点钱,或者抢一点急用,最多会因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找上麻烦。而现在,他要靠这个为生靠这个吃饭,再也不能回头,真的和自己走上彻彻底底的两条路。依然点了点头:“好,那我得恭喜他,他以后终于不再是街头的小混混,不是只有学生和小流氓害怕的地头蛇,他是真正有人罩着的职业的大混子那他还来找我干嘛啊”依然的声音突然划破了沉重灰暗的暮色转身跑了。
柳薇抱着肩膀站在她背后,灰蒙蒙的空气掩盖了她那无奈的苦笑和她小声的呢喃“傻x,他还不是为了你”
整个城市里的声色犬马纸醉金迷充斥着黑夜里流动的米红闪烁,代替阳光下的炽热与纯白。依然坐在窗前拿着那枚从凌威手里取出的小桃木剑,昏暗的灯光映射着玻璃里她那张苍白的脸。当她握着这枚桃木剑看着送凌威出殡的队伍越走越远时,她就开始明白,爱岳离和跟他在一起,需要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勇气,而和他在一起远比爱他所需要的勇气更大,可她爱岳离就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已经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再和他在一起了。而当傍晚她知道岳离走进那个暴力与厮杀的世界时,她更加明白,这个男人是她爱不了也爱不起的了,她不是高傲的为了爱他抛弃全世界,而是只要她爱他,就会被全世界残酷地抛弃,包括她的家人,她的良心。句式上简单的主谓颠倒,是生活中整个世界狂烈的颠覆。她没有那么顽强,也没有那么坚硬。所以她想,她输了。
她站起来,熄了灯,关上门。
沿路的车流,灯光,人潮,从她身边流过去,像是不停快速来来往往的倒带。这一路走完,或许,她和岳离坚守了几近四年的感情,也就走到了终点。
她站在岳离家楼下看着那扇窗户里的灯光仰着脸,最终咬了咬牙走上去。
依然在门口敲门,敲了很久也没有回应。依然继续敲下去,然后听见一个有些恼火带着不耐烦的声音说:“谁呀”
然后,门开了,开门的人,是柳薇。
依然站在门口,柳薇站在她前面,再往里面的桌子上摆满了处理伤口的药品,岳离坐在桌子旁边,胳膊上缠着纱布,看见依然吃惊地站起来。
三个人站在那里,像是戏剧里尴尬的冷场镜头。
但生活始终是生活,不会永远定格。岳离走到依然面前看着她:“你怎么来了进来。”岳离说着伸手拉住依然的小臂把她扯了进来,好像生怕晚一步,她就会走了一样。
依然站在岳离面前低着头,看不见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把脸仰起来,没有什么表情。她回过头看着柳薇很冷静说:“我有点话想跟他说,方便吗”
柳薇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的样子,开开门出去了。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像是空气要凝固了一样。岳离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依然,低着头,留海垂下来,遮住她的眼睛以及她的整张脸。他坚信他不必像其他人一样解释为什么柳薇在这里,他相信依然懂。可他却觉得有些慌,好像要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了很久他才笑了,伸出手轻轻握住依然的手指喉咙动了动发出声音,低声说:“这段时间怎么样”
而还没等他那句“我想你”说出口,他手心里依然的手突然翻过来把自己手心里的东西给了他。她还是低着头,不停快速平复着此起彼伏的情绪,所以听上去她极为平静地说:“你姐的东西,还你。”
岳离摊开手心明显有些吃惊,那是凌威除非送到岳楠坟前否则坚决不肯交出的东西,可是现在依然居然把它交到了自己手上。他抿了抿嘴唇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低下头想尽量看见依然的表情:“这”
“我哥证明了他对你姐的诚意。他死了。就在你走的那天,他自杀了。”依然低着头一口气说完。岳离的喉咙瞬间发不出声音握紧了拳头,他想去抱抱依然安慰她。而依然就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他到死都不原谅我,他死了以后,我总该让他原谅我。”
岳离还没伸出的手僵在空气里轻轻皱了皱眉头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依然转过身看着桌子上那些药和纱布,摘下自己肩上的书包,把里面所有的药都倒了出来,和桌子上的混在一起,然后把书包背回肩上说:“这些都给你吧,我用不到了,你用的肯定多。”她咬了咬牙终于说了出来,“我是说,我们分手吧。”
一瞬间岳离心里一片空白,像是被扫荡了一样,连感觉依然从他身边走过去都忘了去留。
依然拉开门,看见站在门边的柳薇,在彼此对望的瞬间都停顿了一下,依然再要往前走的时候没看她甚至是脱口而出地说了一句:“进去找你男人吧,再见。”柳薇皱了一下眉头一时之间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没等她明白,岳离像疯了一样从里面追出来捉住依然的手腕把她拖了回去。他回头看着跟进来柳薇:“出去,把门关上。”
柳薇尴尬地收住脚,看向岳离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和不甘,还不等她说话岳离又重复了一遍:“出去,关门。”他口气并不粗暴也不是命令,但是就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柳薇低下头咬了咬嘴唇,然后重重关上了门。
岳离转过来举着依然的手腕把她按到旁边的墙上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把你和柳薇说的那句话收回去”这么多年,依然几乎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依然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去的话收不回来,你把你说的那些话收回去,让我哥活过来。”
岳离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在看到依然痛得差点叫出来的表情时急忙松开手,然后握住依然的肩膀提高了声音:“我告诉你,我可以不做你的男人但我也不做别人的”
依然站在岳离家楼下眼睛在晚上微凉的空气里微微湿起来。然后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又追下来的岳离。依然握住刚刚被他掐疼的手腕问他:“你又干嘛”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岳离眉头微微皱在一起,他的手臂由于刚才太用力纱布里又渗出血来。依然鼻子一酸不想让岳离看见急忙转过身:“不用了。”
岳离没听见一样一步不离地跟在了后面。
依然快到自己家楼下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着同时停下来的岳离摇头:“别跟着了。”然后继续向前走。
当依然的身影快要融入前面的一片黑色时,岳离叫住了她:“依然你要分手可以,但我希望你仔细考虑清楚。明天中午,我在水库旁边等你。如果你的结果还是没变,我不会再勉强你。”她听见他这样说。
依然背对着他心颤抖了一下咬了咬嘴唇:“你别等了,我不会去的。”
“你不来我就不走,我这人说一不二,你知道。”岳离看着她的背影目不转睛地说。
“随你便。”依然甩下这三个字头也不回地向前走过去。
现在别伤心,别难过,别哭,不要回头依然在心里不停对自己说,可是在走到楼门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停下来回过头,可是夜风里早已没有了岳离的影子。风迎面而来,瞬间搅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有看到,在楼转角的黑影里,岳离一直站在那里注视着她,直到她已经回去很久,都没有离开。
、21
没有听过洪浪滔天,但都经历过潮湿的雨季;没有见过黑云压城,但都感受过云卷云舒;没有尝过艳阳似火,但都抚摸过娇柔的晨曦。就像不是每个人都惊天动地,但总有自己的动荡,自己的波折,自己的喜怒哀乐,离合悲欢。
阳光洒在洁净的操场,从楼上看下去,很干净很美好的明媚,所有涌动着的青春的笑脸都被映射出灿烂的白,那些篮球场上飒爽的英姿,那些穿越一切明朗的笑容,都好像距离贫穷与格斗这样阴暗的世界无比的遥远,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是完全的陌生。依然望向窗外的远方,眼神完全没有终点。
荆晓涵推开依然班级的门旁若无人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到依然前面的座位上用力敲了敲她的桌子:“嘿”
依然转过来上下看了她一眼说:“你这样随便进别人班级真没礼貌。”
荆晓涵很随意地歪在椅子上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说:“这个学校的大门我都想进就进想走就走了,何况一个教室”她极为小心地扫了一眼,依然斜后面空着,没有人。
“是啊。”依然用手支着头声音有些懒懒的,“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连逃了三天课了。真佩服你那帮朋友,能天天装家长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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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乔羽打电话,老师听那么粗的嗓子又总是一个人当然以为那就是我我爸咯。”荆晓涵一提这个称呼心就像是被蛰了一下,有些不舒服的挪了挪身子,“也可能,老师都知道,但是懒得管罢了。”她伸出手抓住依然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走,出去说说话。”
“说什么”
“走吧,聊聊人生的哲学,爱情的真谛,世事的无常话题不多了去了,那群酸作家能胡诌出什么骗钱,我们要知识有知识要经历有经历不比他们厉害多了”荆晓涵一口玩世不恭的强调硬把依然拖了出去。
荆晓涵把依然拖到操场上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点燃一支烟:“坐啊。”
依然坐下来皱了皱眉头:“在学校就抽,一点也不低调。”
“政教处早就不管我了,上次下雨我拿衣服挡着点火,政教处主任还拍着我肩膀开玩笑跟我说别烧到衣服。”荆晓涵张着嘴巴灿烂地笑着,然后看着依然说,“你还坐得住啊水库旁边那个人现在估计该晒死了。”
依然的心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抬起头:“他让你来找我的”
“算了吧。”荆晓涵翻了个白眼,“他那个狗脾气你还不知道你不去他肯定死等,但是打死他都不会让别人找你,你不做的事他什么时候逼过你是乔羽一中午没看见他,给他打电话才知道的又给我打想看看你去了没有。”荆晓涵叹了口气继续说,“不过我说你这人也真让人受不了。我知道你在他家里碰见柳薇肯定气炸了,没当时劈死他们两个我已经很佩服你的涵养了。但是”荆晓涵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你也理解理解他,他现在跟着人家的爹混,总得给人家点面子,她跟去了他总不能把她打出去吧柳薇说,他为了和你说话把她关在门外,她都委屈死了。他能为你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换一个人哪敢这么得罪老大的女儿而且你总知道,这段时间柳薇一直顶着他爸的压力在护着你,岳离是欠柳薇人情的。”
依然轻轻摸着自己已经不痛的肩膀浅浅地笑了一下:“我又没有因为这个生气。”
“鬼信”荆晓涵不屑地哼了一声,“不高兴就明明白白告诉他,老娘很不爽。你这算什么啊,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依然低着头声音不大带着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那又不能解决问题,反倒弄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没有必要。有些事,你不在乎,它自然就无关紧要。”
“真受不了你我和乔羽可真倒霉为你们两个操碎了心。”荆晓涵牢骚着。
依然笑了,然后正色道:“哎,我昨天怎么听见有两个女生嚼舌头说你现在连家都不回了,你去乔羽那儿住”
“对啊。”荆晓涵倚到后面无所谓地点点头说,“其实也不常去,想找个地方歇歇睡觉就去啊,放心”她拍拍依然的肩膀,“我不会对你男人下手的。我们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最忌讳的,就是偷朋友的人,一旦被揪出来了,除非不想混了。”
依然突然笑了拢了拢头发半开玩笑说:“不过我发现,你朋友说得对,你记不记得以前有个人说一眼看过去,你和岳离比较配,我和乔羽比较配。岳离现在单身,你抓紧。”
荆晓涵仰头哈哈笑着摆摆手:“不对不对,乔羽和谁都不配,我们两个谁给他都糟蹋了,受糟蹋的事还是我来吧,我天生就是受糟蹋的命,你可不行哎”荆晓涵打了依然一下,“你别岔开话题,说真的,你不高兴晾岳离一中午罚罚他就行,千万去见他一面,要不然他肯定死活不走。我们晚上有顿酒,他可是主角,他刚回来,昨天又又做了一笔生意,几个朋友想给他接接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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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冷笑了一下并不避讳说:“不用说那么含蓄,是那个姓柳的欢迎他入伙吧。”
荆晓涵愣了一下,之后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继续说:“你什么都明白那更好,他要是因为你放着一帮子人不管,他以后可就别混了。”
依然抱着胳膊轻靠到椅背上:“那更好啊,又不是什么好事。”
“靠”荆晓涵有些急了,“我们三个是一起的,他不混了我和乔羽都不用混了,你不会想看我们一起被柳伟追杀吧”
依然有些吃惊地斜了荆晓涵一眼问她:“你们都跟着那个姓柳的了”
“那你以为呢”荆晓涵降低了声音也靠到了椅背上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操场上活力四射的学生的人群说:“连因为你最不想混的岳离都跟了,我们两个还能跑吗”
热闹的谈笑掩埋了她们两个人之间突然地沉默,依然看着头顶涌动的云层,像是汹涌的洪流,淹没了深邃的苍穹。
晚风驱走了地面的余热,甚至有一点微冷,桥上的风灌满依然的衣服,好像毫无方向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依然看着前方路灯的长龙,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她的视线,弄得她的脸有些痒痒的。她停下来远远望着江水上游的水库,白色的巨浪在若隐若现的灯光下像是不停变换的无声动画,她甚至可以想象在灿烂的阳光下岳离站在那里等她的样子,他的脸会在阳光和巨响中带着些许期待又融着些惯有的冷漠,他站在那里,会是挺拔而随意的样子可是有什么用呢她回不到从前了,她没有回头的勇气了。
她转过来继续朝前走,然后,夜色中,她看见岳离坐在桥栏杆上,又细又长的腿弯着,像是摇摇欲坠要掉下去的样子,但他自己却一脸云淡风轻如同坐在平地上。他仰头向空气里吐着烟圈,风一吹,立刻就散了。
他看见依然把烟头扔在地上跳下来望着依然的脸,过了一会儿笑了说:“愣着干嘛过来啊。”
依然用手摩擦着冻凉的胳膊沿着滨江的公路跟着岳离一起走到水库边上,她把头发理顺然后伏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看不到一点颜色的水面倒映着远处的灯光,岳离走过来站在他后面,水声太大,所以听不见他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说:“其实我就知道你不会来。”
“所以呢”依然还是看着黑漆漆的水面,背对着他。
“所以,我来接你了。”岳离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不见到她誓不罢休的意思。依然十指交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但还是背对着他不说话。他这份不放手的坚持,始终让她心动又无所适从。
“你哥的事我很抱歉。”岳离继续说,“我没想到会这样。最起码如果知道的话,我当时不会走,更不会一走这么久。晓涵说她想去火车站把我追回来,但没来得及。”他伸手将依然转过来,依然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他轻轻皱在一起的眉头和凝重的脸,他说:“这段时间,难为你了。”然后他的眉头更深更重地锁在一起好像考虑了很久才张开口说:“你知道我加入他们了”
依然避开岳离的眼神点点头,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觉得从今以后和我彻底走两条路了,跟我没有未来了,我会更身不由己,真的把头别在裤腰里过日子,你不想总担惊受怕,不想过不正常的日子,不想对不起你哥却只换这种生活,所以你就要和我分手了。”岳离看着依然一口气说完让依然有些无话可说,她看着岳离的眼睛说不出一句话去反驳。她不得不承认岳离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哪怕她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哪怕她只字未提这些事,岳离还是知道她的想法。依然苦笑了一声:“这样想,不对吗”
岳离抓着她的手腕距离她更近了一点说:“你不高兴就说啊,你干嘛一定忍着让自己那么委屈呢你生气你就告诉我骂我打我啊,你干嘛一定要什么都不说这么绝望地看着我呢”依然的身体随着岳离的摇晃有一些摆动,她甚至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一层薄薄的液体,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最心疼的是你这点,我最喜欢的是你这点,我最讨厌的也是你这点,你总是为了保持理智让自己什么都不在乎,难受委屈就自己憋在心里想,可你真的都不在乎吗就像你对你爸,你不要说你不恨他理解他,那你为什么那么反感别人叫你凌晨那是因为你不想跟他姓,你对他心里系着一个死结因为他让你变得那么狼狈因为他抛下你们你们才过的这么辛苦不是吗你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小说站
www.xsz.tw你对他这样对我还是这样,你知不知道我一看见你那双本来应该说生气说难过的眼睛说得却是你看不到希望了所以不在乎了无所谓了,我他妈都快死了你想让我死是不是”岳离放开依然的手腕看着她那张苍白清瘦的脸终于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他的心疼,他的无能为力,他唯一一份最真的爱。
依然低着头喉咙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你说的都对,我是逼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因为我必须保持理智,如果在乎了却失去对我来说打击会更大。我不应该有太多的情绪和感情,因为我必须让我的生活最大限度保持平静,因为我受不起一丁点打击”她抬起头看着岳离,“其实你也一样,我最喜欢你的也是我最讨厌的,你那么霸道那么自以为是,从我认识你那天开始你就是个问题学生,不管是学校里的二世祖还是街头上的小混混还是现在,你一直在做他们的头儿,打家劫舍称王称霸,不是这样你怎么会招惹上姓柳的你极力想证明即使这样你心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你就是胡来心还是拴在我身上。你以为那些事你证明的方式其实正是你这些堵人嘴的证明害得我难过得想死。但你永远那么理直气壮,哪怕是道歉你都让人感觉你错的理所应当,没有不原谅你的理由,连余地都不给人留,这不就是你吗”
“对这就是我”岳离托着依然的后背把她搂向自己,“你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我吗”
水声不停的轰隆作响,岳离的手机响起来。依然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看看,又来了吧说什么都这么义正言辞,好像我喜欢这样的你也是你的道理。”她推开岳离拢了拢头发,“还有人等你,快走吧。”她说完转身沿着江岸向回走。
岳离掏出手机直接按了挂断打算去追,但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他回过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荆晓涵。荆晓涵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说:“这边先别管了,我去找她。你先过去,一大帮人在那边等你你好歹露个面,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现在乔羽正在那儿帮你挡着。我借车过来的,你快点,依然我去追。”
岳离呼出一口粗气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为什么跟了柳伟你也知道,我不能因为这个反而让她恨我。”
“靠”荆晓涵小声地骂,“我说了她交给我你先过去。你还想再惹柳伟一次然后跑吗那可就没有这次便宜了,你俩估计就真没戏了。再说你既然已经出来混最起码的信义还得讲吧你别一碰上依然的事就一点理智没有行不行算我求你了。我保证,一定让你今天和她好好谈,而且她跟着我绝对安全,行了吧”
岳离犹豫了一下,的确不能放着一边的烂局不管也信荆晓涵这个这么多年的朋友拿着车钥匙走了。
荆晓涵看他走远了之后朝依然追了过去一把抓住依然的胳膊:“跟我走”
“去哪啊”
“你跟我走就是了。”荆晓涵没有那么多顾忌,直接将依然硬拖进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向着和岳离刚才相同的方向开了过去。
依然被荆晓涵一直拉着在一家ktv门口下车,依然看着眼前眼花缭乱的霓虹灯挣脱荆晓涵的手:“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荆晓涵头也没回拖着依然走了进去边走边说:“你跟我走就是了,你想把岳离踢走,总该看看你把你这个曾经的宝贝踢到哪去了吧。”
岳离坐在包房里应付性的和人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在脸上,看不出真实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回来晚了。”荆晓涵拉着依然推开门走进来,老练地对一群人说话,“一个姐们儿,带来坐会儿。”她把依然按到最角落的地方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
依然抬起头,嘈杂的音乐和难闻的酒气迎面扑来,还有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岳离那张不停变换着表情的脸和那双吃惊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荆晓涵坐在依然旁边抵挡着袭来的灯红酒绿,不时地和旁边嬉皮笑脸的人蹦出一句“滚你妈的”,这期间她握着依然的手靠近她小声说:“看见了吧,到了这种地方,这样的环境,你想用真面目示人有多难。我把你带到这儿来,岳离一会儿肯定得找我发飙。我就是想让你看看,这种环境,进来的人,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愿意,但是很无奈。看见刚才进来的那个男的了吗那就是柳伟,柳薇的老爸,十九岁就生了她。我们都叫他柳哥,但是你听见岳离叫他什么吗叫三哥。他在家里排行老三。岳离是第一个刚入伙就能这么叫他的人,也是最小的一个。他这么看重岳离,岳离想逃,是不可能的。”她一边说一边时不时的和旁边的人大声搭腔,所以有些断断续续,但是依然全都听得清。
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还在依然面前晃来晃去,然后依然看见另一面沙发上的岳离站起来走了过来,他看着依然,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眩晕的色彩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然后他拍了拍荆晓涵的肩膀黑着一张脸小声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荆晓涵吐了一下舌头靠近依然的耳朵小声说:“我说吧”她放下手里的包站起来回头轻轻拍了拍依然的手背意思是告诉她在这儿别害怕,然后跟着岳离出去了。
她不知道依然根本不怕,怕是因为在乎的太多。她连失去自己的最爱都不怕了,她还能怕什么。
岳离走出来关上包房的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因为墙壁的阻隔显得安静了很多。岳离转过身一脸生气强忍着怒火问荆晓涵:“你怎么把她带这儿来了”
荆晓涵倚着身后的墙壁无所谓地笑着:“怎么了不然怎么样,把她送回家等咱们这儿结束三更半夜了没准儿天都快亮了她都睡了,你想怎么样还是你舍得让她等到那时候”
“这种地方这么乱怎么是她应该来的啊”岳离忍不住提高嗓音,声音扩散在走廊里。
“她迟早要学会这些的。”荆晓涵突然严肃起来显然有她的考虑,“岳离我问你,你觉得你还出得了这个圈子吗没错,你还年轻,你才二十岁。可是柳伟当年只是想挣点钱十五岁就跟了别人混,可结果呢想干几年攒下点钱就金盆洗手结果到现在他跳出来了吗这个圈子一旦进来就出不去了你已经不能去适应她那只能是她来适应你。其实你心里清楚,很多事不是依然做不来也不是不会做,只是她不想。可我们不能总由着她,因为她不想进这个龙蛇混杂的圈子就一直把她隔在外面,那对她没有好处。不管你们有多不同,只要她还跟着你,哪怕她将来做了老师做了医生做了大官或者做了警察,只要她是你的女人,她就必须学会应付这种场合,替你撑起局面。”
岳离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根本就不想让她学这些。我为什么会被逼到这一步,不就是因为我不想让她沾上这个圈子想让她永远干干净净的吗”
“你觉得可能吗”荆晓涵咄咄逼人,“只要她还跟着你,这就免不了。你又不想松手放开她,又想让她一直干干净净,有这么好的事吗这个圈子最忌讳的就是天真,那早晚会吃亏。你想等到那天才让她去学这些吗这是她的命,她得认好了。”荆晓涵平静了一下,“你在这儿跟我废话不如进去看看她,那里面都是些吃不到嫩肉的疯狗,她长得好看,麻烦可定少不了。”
岳离低着头转身去推门,在手搭到门把手上时又回过头,他极其认真地说:“就像你说的,这个圈子一旦进来了就出不去,所以我更得让她离得远远的。如果她只要跟着我这就免不了,那我宁可她不跟着我,我也不能毁了她。”说完推开了门。
荆晓涵看着岳离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这样急着让依然为岳离学会顶门立户是不是太残酷,她知道要他们心甘情愿分开太难,如果依然不学会这些,不能保护自己,等有一天也许会对他们打击更大。与其将来被动屈从,不如从现在开始主动适应。
一扇门的两边可能就是两个世界,所以推开门就依旧是烟雾缭绕的纸醉金迷声色犬马。荆晓涵刚刚坐的地方已经有人坐了,她只能坐在另一处空位上。岳离坐在依然对面,不远不近,加上不停摇晃的昏暗的灯光,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呈现若即若离的微妙。
这个包房里有很多人,当然也包括依然不熟悉更不陌生的柳薇。她坐在岳离同排的位置上,中间隔着几个人,也和岳离一样,在同人谈笑风生的同时,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停留在依然身上。
柳蔷挤着坐过去给柳薇倒上酒指了指岳离说:“你想了半年多的男人就坐在那儿,你怎么不过去,自己在这儿喝酒啊”
“没看见吗,大奶奶在这儿,有我什么事儿”柳薇喝了一口酒看着对面依然游离的眼神,即使她就坐在那里,你却觉得她根本不属于她周围那片灯红酒绿的世界。
柳蔷呵呵笑着取消柳薇:“这话听着可真酸呢。”
“废话,你要是我你也酸。”柳薇咕咚咕咚把酒喝下去。
“我才不会呢。”柳蔷说完招呼着刚进来的小姐,“愣着干什么呢没看见岳哥来半天了”两个小姐得了命令立刻坐过去,左右齐叫“岳哥”,又是倒酒又是喂水果。柳蔷瞄了一眼依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柳薇皱着眉头晃了晃柳蔷的胳膊:“你这是干嘛”
柳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没什么,看看你们那个学生大奶奶的度量会不会丢人闹笑话咯。”
岳离看着坐在对面的依然有些尴尬地推开小姐递上来的酒杯挪走她们的手说:“算了,今天先不喝了,我头疼。”
那杯酒很快又递到嘴边,伴随着小姐的淫声浪语:“怎么岳哥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看不起我们,不愿意和我们喝酒了”
岳离嘴唇动了动但最后还是无奈地把酒杯接了过来仰起头,但是他从来没有觉得酒是这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依然坐在对面看着贴在岳离身上的小姐,看着岳离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太拘束,所以不看他转过脸,开始和旁边一直在和自己搭讪的男人说话,不冷不热的口气,恰如其分的尺度,但心里就是莫名其妙的很别扭。
岳离坐在沙发上低下头,用手指轻轻叩着茶几上的玻璃,一下接着一下,心里像是被撒上了一层盐沫,不是吃醋,而是了解依然的性格,了解她此刻的用心,所以知道,这是她为自己受委屈的另一种形式。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敲茶几的手也停下来
...
握成了拳头依然的旁边坐上了另外一个人一脸说不明含义的笑意的海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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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踢开原来坐在依然旁边的人坐过去揽住依然的肩膀举着一杯酒:“来,妹妹,喝杯酒。”
依然看了看那只突然横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后背一僵,她礼貌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不喝酒。”
“喝一杯嘛,给个面子。”海洋依旧举着那个酒杯。
“对不起真的不想喝。”
“酒里又没有毒,喝一杯又不会少块肉”海洋还没说完他手中的酒杯突然被夺过去,依然抬起头看着站在前面的岳离,他的手横在杯口上,灯光在他背后不停变换着色彩。
“海洋,她不想喝,就别逼她了。”岳离缓和了一下情绪弯下腰靠近海洋的耳朵,嘈杂的音乐掩盖了海洋以外旁人的听觉,他说:“我旁边的女的你想怎么样我屁都不放一个,但是她不行,你别难为她了,行吗”
海洋笑着拍了拍岳离的肩膀:“兄弟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想敬她杯酒。”说着抱着依然的胳膊更用力了一点。
依然看着岳离握紧的拳头和因为愤怒快要扭曲的脸实在不想看他为难,更怕他因为自己冲动和别人拳脚相向她受够了看着他发狠打架自己却完全不能劝阻无能为力的感觉。她伸手拿过桌子上的酒杯仰起脸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直冲进胃里,她用手抹了抹嘴巴,把空杯放回去。
岳离看着她,脸像水一样晃动了一下,他的脸上不再是愤怒,而是难过,他看着依然委曲求全又不动声色的样子怀疑自己真的没有保护她的能力了。他总是尽自己所能保护她让她不受伤害,可有的时候正是他这种迫切保护她**将她暴露成别人挑衅他的目标,反而让她受到伤害。之于依然,也是这样。就像初中的时候岳离和人打架,依然怕他受伤偷偷报了警,结果一身处分的岳离却因为这件事被开除;就像岳离曾经为了依然把学校的恶少打进医院,结果依然却因此被记了大过;就像依然曾经想去为岳离挡下别人要落在他身上的刀,可岳离反而因为要保护那时什么也不会的她分心而挨了两刀;就像多年后的现在,岳离为了保护依然而被逼进了黑社会,而正是因为这一点狠狠刺伤了依然;又像现在,依然为了不让岳离难做而委曲求全,岳离反而因为这样心里更加自责他们就这样彼此心疼着,又因为对彼此的这份心疼而彼此伤害着。这或许是幸福,但更是劫难。
海洋大笑着放开依然说:“好,妹妹,咱们以前也不是没打过交道,这杯酒喝下去,以前有什么不高兴,可就都一笔勾销了,咱们以后都是自己人嘛,是吧”
“自己人”依然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小声重复着,口气变得很冰冷说,“他是我不是,我知道他和你们一起混了,不用再提醒了。”一句话说得岳离的心像是突然被人揪了一下,很沉重,带着钝痛。周围的嘈杂好像突然安静了,撞出一圈圈的回响。
“依然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行不行啊”角落里突然传来声音,乔羽从旁边站起来醉醺醺的大声说,“他走到今天这一步还不都是为了你”
岳离一看就知道他喝多了,他之前帮他压阵已经喝了不少,他来了之后又喝了这么久。岳离过去拉住他威胁说:“乔羽,你敢胡说八道我们兄弟不做了,我碎了你信不信坐下”
结果乔羽一甩手把岳离甩到了一边:“我还就要说我都要憋死了我。你他妈这么心疼她她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呢从进来就拉着一张脸,你岳离喜欢的女人就这水准她就是故意给你难堪,都是你惯的”他转过来指着依然的鼻子说:“依然,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今天就告诉,谁都能埋怨岳离下道,就他妈你不能你这简直比杀了他还狠,他最怕的就是这样,他还不是为了你”
岳离在旁边一直试着把乔羽按到沙发上让他闭嘴可又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把场面弄得太难看。小说站
www.xsz.tw乔羽指着依然越说越激动:“像我们这种人,没文凭,没手艺,没身家背景,要什么没什么,有的就是一股子打架不要命的狠劲儿,我们他妈不混社会我们干什么但是为了你,为了不和你差太远,不让你担心,岳离从来不往黑道靠。他以前小打小闹,但从来不真的惹这个圈子。就算柳哥您看中他因为你他也没答应,更是因为你,他不想和柳薇扯上关系死活不同意。说难听一点柳薇比你强多了,搭上这条线他能混的很风光,你能给他什么可他就是不想对不起你他早点答应入伙的话怎么可能把柳哥惹到揪着一件事不放。你知不知道,他跑到外地人家一样能找到他,他都不能出门,出门就有人追着打,他一个人打得过那么多人吗他没钱又不能出去打工,去哪儿哪儿挨砸,连出去抢一点都要偷偷摸摸的因为说不定就会被逮到。柳哥就是想逼他,可就算那样他也不松口。他一个人东躲**吃不上饭的时候你管过他吗可是他那样却还要管你,有人打电话拿你威胁他他还要在那么远周旋你的事。我和他兄弟这么多年他从来不受威胁不服软,可是他到底因为你被逼进了这个圈子,即使现在因为你的关系他对柳薇他也只是允许她在身边连碰都不碰,因为柳薇不是想和他玩玩儿而已,换一个谁能他他妈不进这个圈子是因为你,进这个圈子还是因为你,你才是别人拿来威胁他的把柄,你还好意思埋怨他他当时如果再不答应你早就硬被拉到场子里当鸡了,你以为那些跟着你的人是吃屁的是抓你去玩儿啊他是拿他的一辈子换你的一辈子你知不知道”
岳离一听他说到这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把他按到沙发上给他灌了一大扎啤酒下去:“不是告诉你别说吗人家是吃屁的那我说的话是放屁的吗”他不想让依然知道他最后妥协的原因是这样,怕依然会觉得自己在拖累他难过,可他发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因为他转过头,看见依然噙满泪水的眼睛。
依然低下头,想起岳离刚回来那天头上的纱布;想起那些在他回来那天消失不见跟着自己的人;想起那天晚上她去找他时拿满桌子的伤药满地带血的纱布;想起他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只顾着去埋怨却从没注意他的伤口,她不但不去注意还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加剧伤害。她的眼泪砸了下来,站起身离开。
“依然”岳离紧张地叫了一声也顾不得所有人都是为他接风而来追了出去。
“依然”岳离追到走廊里从后面拉住依然的胳膊因为太着急呼吸有些粗重,“别跑,你本来就贫血不能跑太快。”
依然背对着他眼泪大片大片的流下来,根本不敢回头看他。
岳离松开她的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会儿说:“反正,乔羽已经把事说出来了,索性说实话我也不想让你失望,进这个圈子,不是我本意。也许你的决定是对的,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毁了你。我宁可不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想毁了你”
依然突然转过身冲过来抱住了他,挡住了他后面要说的话。岳离的手在半空里停了一下然后环住依然的后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过了一会儿苦涩又欣慰的笑容。他轻轻抚摸着依然的后背小声说:“没事,没事不哭了”
暗黄色的灯光悬在他们的头顶,在他们身边笼罩下模糊的光芒,温暖,又凄凉。
岳离和依然肩并肩走在路灯下,深夜寂静的街道上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将昏暗的灯光撞出一层一一层的涟漪。栗子网
www.lizi.tw岳离伸手握住依然冰凉的指尖,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依然看了他一眼问。
岳离用拳头堵着嘴巴轻轻咳了一声说:“那帮人如果看见我肯定以为我把啤酒撒到衣服上了。”他转过脸看着依然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用他略显沙哑的嗓音说:“说实话,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你这双眼睛能淌出这么多水来。”
依然对他狠狠翻了个白眼又是羞又是恼:“你还好意思说,长这么大就你和我哥总让我哭”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谁也不说话。一个已经自杀的人,是一对恋人中的一个的至亲,一个的至敌,似乎到任何时候提起来,都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岳离停下来依旧拉着依然的手过了好久说:“依然,我是真的想让你笑,可是我很糟糕。说实话,我对未来,也没有把握,我进了这个圈子,每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说不定哪一天,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旦进来,我可能会有钱,有权,有势力,有风光,可是我没有未来,我不能给一个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很容易给你的承诺。可是,我还是不想放弃你。可能有点自私,但是我真的不想,因为除了你不再是我的,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所以,我不管你是不是凌威的妹妹,不管别人说你是不是包袱,是不是用你威胁我,我就是不想放开你。为了你,只要有机会,只要一有机会,我会立刻脱离他们。但是”他浅浅地皱着眉头看着依然,“如果你真的想走了,我不勉强你。因为我毕竟除了眼泪好像什么都不能给你。”
依然看着他的脸,在路灯的光芒下他的脸像是一幅静谧的油画,依然轻轻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我们慢慢走走看吧。虽然和你在一起我难过,不在一起我也难过,但还是想在一起。我会尽力,尽力,尽全力做好之前就答应过你的事,只要还喜欢你,就不分手。我保证,除非我冷静地考虑清楚了,下定决心了,我不会轻易提分手的。所以,如果我再提一次分手,我们就真的永远不能回头了。”依然转身向前走,“你要好好的,别让我觉得我只能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甚至有一天只能看着你坐牢去死都无能为力,我很普通,我会受不了。”
岳离跟在她背后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即使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承诺,他也不能给,因为他没有把握。他们只能一起,走向未知的前方,一切交由命运主宰。
岳离陪着依然走到那座颓圮的楼下,依然回身脱上岳离的外套递到他手上摸了摸他冻凉的胳膊说:“快穿上吧。还有胳膊上的那个伤,别忘了换药。让晓涵或者柳薇帮忙换,女人干这些,总比你们男人强。”
岳离接过衣服看着依然笑笑说:“我得尽量和柳薇保持距离,以前不知道错一次也就算了,现在绝对不行。她对我和那些女人不一样。我放纵,但我不花心,这个承诺,我还敢给。”
依然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岳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发现她好像比以前更瘦了,他皱了皱眉头说:“快上去吧,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
“嗯,你也回去吧,别玩儿太晚了。”依然点了点头微笑着转身,被一种细微的、叫做幸福的情愫包围着。可是每一次她的幸福都格外短暂,这一次也一样,正当她沉浸在这微小的幸福中时,路旁突然蹿出一个黑影猛的抓住她的胳膊,她低低地叫了一声,看清之后紧张地回头看向岳离。
岳离猝不及防地站在依然背后,然后他听到那个他熟悉的、厌恶的、无赖的、充满酒气的,岳明发的声音,那一刻,像是突然有人用绳子勒住了他的喉咙。
“儿媳妇,去哪了怎么才回来啊我等你一晚上了。”岳明发死死拉着依然的胳膊仿佛生怕一松手她会逃跑一样,“我又没酒喝了,怎么样,再给点吧”岳明发死皮赖脸地贴在依然身上,露着一口肮脏的黄牙,散发着难闻的口气。
自从去年那一次给过岳明发钱之后,岳明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找她,但是她实在没想到他会在今天,更没想到他会等到半夜。她回头看了岳离一眼然后不停地翻着口袋想找出钱来让岳明发安静下来,同时用近乎乞求一样的声音小声说:“你别喊了别喊了行吗”她知道这种情形,最羞耻最难过的人,一定是岳离。
岳离看着眼前的一切,再看依然消瘦的脸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他的头像是被斧头劈开了一样疼,冲过去一把揪住岳明发对他举起了拳头:“你他妈干什么啊”
依然被岳离撞得一个踉跄,回头沮丧地看着他。
“呦,这不是我儿子吗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岳明发看着岳离,难闻的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大喊大叫,“怎么想为个娘们儿打你老子啊”
岳离揪着岳明发拳头咔咔作响露着发白的骨节在半空中颤抖了几下,然后把岳明发摔到了地上,岳明发踉踉跄跄的在地上滚了几下。让他出手打他的亲生父亲他真的下不了手,他怕遭天打雷劈。他喘着粗气掏出身上所有的钱摔在岳明发身上,都是柳伟刚给的:“拿去以后别来找她要找找我,你他妈要是再敢来找她,我真的打死你”岳离像头疯了的野兽一样吼着,依然几次迈开脚步都不敢靠近他。
岳明发从地上爬起来眉开眼笑地把四散的钱币从地上捡起来,有了钱他就不会再骂人了,也无所谓疼痛和无耻,只要蘸着唾沫数钱就行,那是他的烟,他的酒,他腐烂颓废的梦。
岳离看着岳明发越走越远周围又恢复了安静。他低着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笑话你就是这么保护你最喜欢的人吗她不但要因为你受委屈,还要因为你不成器的爸爸受委屈,你除了委屈,除了眼泪,还能给她什么你算什么男人他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像是用一把刀将心慢慢割碎,流了一地的血。
依然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我没事儿没给他太多”
岳离突然转过来把她后面所有想说的话狠狠吻了回去,依然看着他近在眼前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有些湿润的痕迹,眉头像是一道沟壑,她伸出手,轻轻拥住他。
很久,岳离才松开依然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越抱越紧,依然被他抱得像是要窒息了一样。她听见他艰难地发出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说:“对不起对不起”
依然轻轻动了动被他抱疼的身体微微笑了下,仰脸浅吻了下他的下巴,然后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用手轻拍他的后背,像是檐间的滴水击打地面的轻柔,一下接着一下,诉说着安慰和理解。
、22
火热的夏天终于来到了,整个大地被烤的像是能流出油来,阳光在树木茂密的枝叶间彰显着流火的盛夏,升腾着火热的迷惘与悲伤。
荆晓涵从学校里走出来,快要西沉的太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站在校门口点燃一支烟,那些烟雾扩散在余热未散的空气里,不停变化着花纹。
街道对面关靖颀和连漪有说有笑地坐进车里,荆晓涵看着关靖颀,感觉那张脸遥远得似乎是恍若隔世一般,有的时候她会怀疑自己是真的认识他,真的爱着他吗从和乔羽一起加入柳伟的帮伙之后,她在外面的个人生活基本有了保障,所以和家里基本断了联系,学校也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变成偶尔打一天鱼都已经不错,一副等不及要被学校开除的架势。所以,关靖颀也变得如同陌生人一样,甚至,闭上眼睛都快要想不起他的脸,也听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就连相遇,也是这样偶尔的惊鸿一瞥。
荆晓涵看着那辆转进街角的车又吸了一口烟,像是终于从一个梦里回到了现实。这样去爱一个人,她从未期待过明天。
她转过身,看见岳离站在不远的地方,脚边散落着一片烟头,周围对他的议论不停地来来往往在他没有焦点的目光里,像是细碎而无关紧要的盲音。
“你怎么在这儿啊”荆晓涵朝他走过去有些惊讶的问他,“今天不是”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都几点了不是让你今天带人去砸康泉的场子吗乔羽都已经在路上了你怎么还杵在这儿啊”
岳离扔下一个烟头有些烦躁地又点燃一支:“我等依然啊康泉那小子不地道,他能撕欠条赖账,塞钱给柳哥让他帮忙逃债,开黑车撞债主,就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找依然麻烦要挟我。”他皱着眉头大口吸着烟,“你放心吧,我会尽量赶的,我把依然送回家马上过去,现在知道她的人越来越多,弄得现在只要柳哥让我办事我就提心吊胆的。
荆晓涵靠到旁边的墙上一半嘲弄一半认真地说:“谁叫你就这么一块软肋,你怪谁”
“嘘”岳离突然站直了竖起食指,“依然出来了,这事儿先别提了。”他微笑着迎着依然走过去把她肩上的书包摘下来:“值日啊好像晚了点。”
“嗯。”依然点了点头,“怎么又来接我都说了不用了,自从上次在我家楼下之后,你爸真的没再找过我,我想应该不会了。”
岳离敷衍性的笑着:“谁知道,我对他都没把握,你哪敢保证晓涵我们先走了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对荆晓涵挤着眼睛揽过依然的肩膀。荆晓涵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尽管是不经意的动作,但依然还是看到了岳离皱着眉头看手机的样子。她转身走到公共汽车站轻轻叹了口气说:“还有别的事着急就坐公车吧。打车就不要了,我不习惯,行吗”
岳离低下头没说话跟着依然跳上了公交车。车上人很多,岳离双手撑着扶手把依然围在里面,尽管是很狭小的世界,但真的阻隔了外面的挤压和碰撞。依然把头歪下来靠在他的胳膊上。他的手机铃声在口袋里聒噪地响起来瞬间打断了她刚刚感到的幸福。
岳离有些歉意的把手机拿出来贴在耳朵上,然后听见乔羽那边杂乱的声音,乔羽几乎是吼着说:“你在哪,我们在这边吃亏了”然后是啤酒瓶碎裂的声音,岳离紧张地吸了口冷气看了看旁边的依然有些为难,他停顿了几秒钟终于咬了咬牙说:“你们挺会儿,我马上过去。”他挂断手机摘下肩上依然的书包:“对不起有点急事。”
公交车正好停站,岳离的脸上虽然抱歉但包含着坚决,依然还没说话就看见他转身跳下去马上钻进一辆出租车,与刚刚启动的公交车迅速错开,因为加速旁边的人毫无阻拦地撞上来,依然站直了,也没有揉被撞疼的胳膊把书包背到肩上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傍晚的街道,迅速的转换,毫无防备。她把头轻轻靠到扶手上,又把书包往肩上拉了拉这是你第几次,匆匆忙忙地扔下我了明天,你又要半夜站在我家楼下,那么难过地对我说对不起了吧这就是你进了那个圈子之后我们要面对的无奈吗兄弟和我,你总要选一个,可是怎么选,都是错。而我,永远是权衡之后,要被抛下的那一个,永远都是
依然走在楼下,空气像是一层黑色的纱,在她刚要进楼的时候,后面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巴,用力地把她向后拖,努力把她按到一辆车里。她发着呜呜的声音死命挣扎着,却被人揪着头发塞进车门。就在这时候后面的人突然放开了手,地面“咚”的
...
一声,她惊魂未定地回过头,看见刚才按着自己的人被人打昏在地上,而再后面,是一头栗色卷发的柳薇。栗子小说 m.lizi.tw
柳薇走到依然面前,看了她几秒之后突然伸手把她拉进另一辆车里边开车门边粗鲁地说:“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找你谈判的。”
岳离踢开门,正好接住被打到门口的乔羽,四周都是不停破碎的啤酒瓶和上下挥舞的刀棒,血从乔羽的头发里流出来,顺着额头浸湿了他的睫毛,岳离伸手给他抹干净但很快又有血流出来模糊了他的眼睛。岳离的头上青筋暴起,他小声骂着“妈的”提起一瓶啤酒直接向康泉冲了过去那是对方的老大。
岳离在凌乱的大厅里一路踩着桌子跳过去,没有人去拦,因为根本来不及。这些人在今天第一次印证了这个入行只有几个月的年轻人被称作亡命徒的力道和速度。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包括康泉。在他刚看见岳离的时候,岳离已经冲到他前面,把手里的啤酒瓶敲碎在他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下一刻他头晕的瞬间,岳离抢过旁边一个人手里的一把刀,抡起来就朝他的左肩看下去。
康泉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岳离用刀指着他的脸对着周围的人大声喊:“都他妈给我住手谁再动我兄弟们一下,我就把他的脑袋剁下来。”
周围的人渐渐安静下来,看着躺在地上肩膀直冒血的康泉,旁边康泉的一个跟班想过来从后面偷袭岳离,但是只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因为岳离回过头,手中的刀尖直指着他的鼻子。他看着岳离布满怒火的眼睛,缓缓地退了回去。
岳离转回身继续用刀指着康泉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好借好还你懂不懂你撕欠条撞债主,还想让我们贪黑心钱不跟你讨你他妈看错人了你配出来混吗本来三哥还可以让东家卖个面子少些利钱现在想都别想”他用刀尖戳着康泉的脸:“还是不还”
康泉蜷缩在地上逞强不说话,岳离见状抡起刀又在他胳膊上砍了一下,伴随着康泉尖锐的惨叫发出血肉模糊的声音。
“还不还”岳离又问了一遍,看见康泉不说话拿起刀又给了他一下,“到底还不还”
康泉躺在地上用手捂着交叉在一起的伤口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轻轻点了点头,血从从他的伤口里流出来浸湿了他的衣服。
岳离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同甩在康泉旁边:“三哥的意思,这个场子抵债,利钱可以免。转让合同,签字。”
康泉用手捂着肩膀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我现在这样怎么签”
“你他妈到现在还想赖”岳离蹲下去揪住他的领口,“我特地砍你左边右边给你留着呢你他妈到底签不签”说着又举起刀,这次刚举起来康泉就答应了。他看得出来,杀红眼以后的岳离就是砍他十刀也依旧敢砍下去。他拿着岳离扔过来的笔,忍着剧痛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签了字。
岳离拿着合同站起来转身招呼着自己的人:“走”昏暗的灯光笼罩在他的周围,将他扔下的刀刃上的血,变成压抑的黑色。
乔羽跟在他旁边抢着看他手里的合同也顾不得头上的伤口哈哈大笑着:“这就签完了柳哥说这笔账如果收回来顶下这个场子肯定和东家说这场子让我们看啊。岳离,咱们这次立了”
“好了,先看看你的头吧。”岳离手插着口袋,背影融进一片浓重的看不见的黑夜里。
如果这个时候他回头,哪怕只回一下,他就会看见他身后大厅的第二层,跟着柳薇从后门进来的依然那张完全结了冰的脸。她看着岳离的背影,能够与看到她完全陌生的、他残忍暴戾的一面,她完全不愿意去正视、去适应的世界。栗子网
www.lizi.tw她终于意识到,她最爱的这个人,真的早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的世界,是和她完全不同的。尽管她一直知道,可亲眼所见,却是另一种心情。
柳薇站在依然后面冷冷地看着她空洞的眼睛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可能在别人看像岳离这种人根本配不上你,但是其实事实上,他交了一个你这样的女朋友,才是累赘。这一阵子只要我爸让他出去办事他总要先往你那儿跑一趟生怕别人动你一根头发。再有像今天这种场面你帮得了他吗如果刚才不是我碰巧救下你,现在的场面一定是你被人掐着脖子威胁他,躺在地上的人,早就是他了。”
依然平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看着她:“说完了我可以回家了吧”说完她转过身慢慢地向前走我不是不能帮,我是不想,我不想一点一点地帮他把自己的未来都断送掉,我不想帮自己失去他。这个圈子,只活今天,无谈未来,可能我不帮他,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看着他消失在我的世界,不是吗
柳薇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对她喊:“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依然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柳薇抱着胳膊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你走了我明天也还会再找你的,我想说的话,一定会说完。”
依然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形形色色的人、车流在她的背后穿过黑暗的空气,像是越过青黑色的纱帐,天渐渐黑下来,马上就要沉入深夜了。她一步一步地走着,好像走了很久才看到那座颓圮的楼房影影绰绰的轮廓。她停下来审视周围的一切,路还是这条路,是从前和岳离一起回家的路,成排的护堤杨,公路下柔软的河流,什么都没有变。她蹲下来,胳膊搭在弯曲的膝盖上自然的下垂着,她看着地面上的砂粒路还是这条路,我也还是我。可是,他再也不是那个他了,他不再是那个只是有点偏激有点倔强有点跋扈的坏学生了,他是个十足的那我呢是跟着他堕入他的世界,还是她抬起头看着行人稀疏的街道眼泪终于滑了下来,她很清醒的知道,即使她能不顾一切地跟随他去他的世界,也只不过是尽量陪伴他走过一段血雨腥风的路程,背离世俗和道德的爱情,终究是悲剧。她早晚有一天会失去他,即使她不顾一切,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用鲜血埋葬他自己或是永远和他隔着一扇铁窗。区别在于,她要选择如何失去,是现在主动放弃,还是奋不顾身,等到未来命运强迫她失去的那一天。
她站起来继续馒馒地向前走着,因为她想现在想这些事只是自寻烦恼,等到不得不选择那一天她再选择也不迟。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前方,可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她的头皮像是突然洞穿了无数个小孔一样发起麻来,里面立刻灌满了无数的冷风,黑暗里像是有无数双细小的手一齐伸进来,撕扯着她,让她瞬间失去感觉。她把手扶向旁边支撑住她的身体,旁边是居民用铁丝网给花园圈起的篱笆,尖锐的铁丝瞬间刺进她的手指,血从她的指缝流出来,可她一点都没感觉到。
在她抬起头的时候,她看见凌威的侧影在她面前的黑夜里,缓缓地穿了过去。
她尖叫了一声蹲下去闭上眼睛,手划过铁丝网,留下沟壑纵横的血痕。黑暗中似乎有无数的触手朝她伸过来,将她每一个毛孔放大,撕裂,最后扼住她的喉咙,让她不能呼吸。她蹲在地上全身冒起了冷汗,然后,后面突然有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她吓得差点叫出来的时候,她听到来自后面的声音,一个很普通很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他问:“小姑娘,你没事吧”
依然抬起头,额前的头发在刚刚的几秒钟内被汗水濡湿,她恍惚地看着面前这张陌生路人关切的脸,又看了看周围,漆黑安静的夜,什么也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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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路人还在问。
依然无力地摇了摇手然后用手支住冰冷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我眼花了。我一定是太心虚,太愧疚了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
依然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在楼梯上挪着,满脑子都是凌威从小到大的样子,温柔的,和蔼的,愤怒的,无助的,面无表情的,恶语相向的还有他最后那句,“我死都不会原谅你”。歉疚与恐惧的煎熬,是依然和岳离在一起必须背负的代价,这些从依然决定继续和他走下去那天她就知道。而岳离更是从和她在一起那天就清楚地知道。那些不为依然所了解的黑夜里,岳离对他姐姐无数次的错觉和忏悔,无不冲击着他们的感情,瓦解他们的坚定,如同现在一样。
她转上楼梯,本来应该空无一人的楼道里突然伸出一个巴掌,抽在她的脸上。她在黑暗里晕头转向仰起脸,然后看见黑暗中一双酷似凌威的眼睛。但她知道那不是凌威,那是她的母亲,依琴。
“妈,怎么了”依然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颤巍巍地问。
谁是依然都会奇怪,常年不能休假回家的母亲突然冲回来,可是什么都不说似乎只是为了这样给她一巴掌,是谁,谁能不奇怪呢而依琴很快给了她答案,她过来逼近依然的脸眼眶里带着残留的泪水咬牙切齿地问:“你是不是还和那个小流氓在一块儿”
依然放下脸上的手沉默了,这是她唯一一件对不起她妈妈的事,因为这件事的一切,她都愿意无条件接受。
依琴看着依然默许的表情眼泪夺眶而出狠狠推开依然朝楼下走。依然急忙转身拉住她的胳膊哭了:“妈对不起。可是,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他甚至为了我把他的未来都弄丢了,他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我了,我实在舍不得扔下他一个人啊。我”依然突然无奈的泣不成声,“我还喜欢他。”
“不要脸。”依琴尖着嗓子反手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又抽了依然一耳光哭着跑下楼。依然撞在门上,凉冰冰的眼泪流过滚烫的脸颊,好像瞬间,就要蒸发了。
依琴撞开楼道尽处斑驳的木门跑到黑暗的街道上,扶着沙沙作响的杨树泪如雨下,她哽咽的喃喃着:“威威威威”
“小哥哥,你今天看见眼泪来接依然姐了吗”
“看见了。”
“我还以为,你没看到。”
“那又怎么样,反正她开心,那我无所谓了。”
这是半个小时前,依琴隔着门无意间听到的连漪和关靖颀的对话。
依然坐在门外,头顶在门上,发出低沉的哭声,扩散在黑暗的楼道里。变成一圈一圈细小的波纹。
哥,我现在已经很惨了,你就原谅我吧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有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哭一场,依然坐在教室里揉着发昏的太阳穴,觉得头疼得像是快要爆炸了。
关靖颀横跨下依然前面的椅子上敲了敲她的桌子:“哎,今天中午和谁在一起”
依然摇了摇头:“晓涵又逃学了。”
“跟我走。”关靖颀突然伸出手拖着依然就往外跑起跑。
“干嘛”
关靖颀一路把依然拖进一家餐厅,连漪已经坐在里面,桌面上是依然陌生的奶油、蜡烛一个硕大的蛋糕。
“叮生日快乐”关靖颀停下灿烂地笑着。
“生”依然疑惑地看着关靖颀,她是从来不过生日的,所以也从来不记得,因为记得也只能是徒增失落,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她的生日,包括岳离荆晓涵乔羽。依然看着关靖颀,“今天”
“你不是自己都忘了吧”关靖颀吃惊地瞪大眼睛,“今天初七啊,我特地拉着漪漪中午不许回家的。”
依然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关靖颀放松地呼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弄错了。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琴姨提过一次,我们两个生日正好差两个月,那天偶然发现快到了,就留意了一下。”
连漪站着送上一个小盒子:“依然姐,生日快乐。”
“谢谢。”依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因为毕竟不是很熟所以多少有些感动。她坐下来有些失望地说:“我还以为是我妈告诉你们的。”她的声音小下去低下头,嘲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么会这么想呢她怎么会记得即使记得,也一定是后悔二十年前的今天为什么没把我掐死。
后面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强迫她不能再想下去,她回过头,看见柳薇的脸“我昨天话还说完。”她说。
依然回头看了看关靖颀和连漪站起来:“去那边。”
关靖颀紧张地拉住依然的袖子。依然挪下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关靖颀看着她们坐到另一边角落的椅子上,只能看见柳薇的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她说什么。
“一路跟着你们跑到这儿,累死我了。”柳薇要了饮料仰头喝下去然后看着依然然后看着依然,“怎么样,又过了一个晚上,你想好了没有”她挥了挥手接着说:“你想没想好我管不着,但是我要说的话一定要说完。你帮不了岳离,但是我能。我是我爸的女儿,他走到哪我都能凭我爸的势力罩他,我可以让他走哪扛哪儿,你能吗还有如果他出事了,我可以拿大笔的钱去赎他还保证他永远地位不减以后再进去也不怕,而凭你的能力,你觉得你能做到吗”她说完拎起包付了帐走了。
依然的喉咙动了动,像是被人用未开刃的刀硬生生的割了两下我是什么都不能给他,我的确是什么都不能给他啊。
她保持着平静做回关靖颀和连漪的面前。关靖颀小心翼翼很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依然摇了摇头微笑了一下:“可以切蛋糕了吗这真是,一个令人难忘的生日。”她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喃喃着。
依然看着关靖颀和连漪切蛋糕的样子又突然难过起来别过头这样认真的手如果是你,该有多好这样干净无忧的脸,如果是我们,又有多好
人们说如果太想一个人就会产生错觉,依然想也许是真的,因为在她别过脸的时候,她看见岳离的脸在窗外,缓缓地穿了过去。但依然很快发现那并不是错觉,因为她平静了一下再抬起头还是能看见那张脸,只是已经走到了街口。
依然站起来追到门口轻轻地叫了一声“岳”,她刚想叫他,喉咙突然突然被卡住发不出声音。
如果这世界上有很多巧合,那么所有不幸的巧合,也许都在今天发生了。
岳离站在人行道口等待着对面的路灯,穿着刚刚合体的牛仔裤,很随意的白背心,显出一小块一小块的肌肉,风中是他很凌乱的碎剪,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的样子。
可是,他不是一个人,他的旁边,跟着一个笑容明艳的女人。
依然站在他们后面,十米不到的距离。
依然看着他们,那个女人伸手去拉他的胳膊,笑容像是和暖的朝阳;她蹲子,为岳离整理裤腰带;岳离去拦她的手,她倔强地弄好,然后对岳离微笑;岳离浅浅地笑着,不暧昧,也不疏远,带着冷酷,又有着悉听尊便的无所谓。他们挽着胳膊,消失在一片人海和红绿灯之中,没了踪迹。
依然还是站在他们后面,很远很远的距离,如同透明的隐形人。
依然慢慢地蹲下去,阳光在她的眼角曝了光,让她的眼眶像被撕开了一样疼。她把头埋在膝盖里,终于哭了。
这真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你踩着别人的鲜血将自己所站的悬崖越垒越高,你可以不爱一个人依旧和她牵手走进人海,我那么爱着另一个世界的你,可我终究,做不到不顾一切走进那个世界。不要那么累了吧不要为了我,去试图拒绝那些根本拒绝不了的投怀送抱,还惹别人说三道四吧我不能绑着你让你太辛苦,更何况,我们迟早有一天要分开的吧该选择的,总要选择。那我与其将来毫无防备,不如自己现在结束以免痛苦。现在留给自己遗憾,或许比将来爱到无法抽身的时候痛彻心扉要好。岳离,我势必,要对不起你了。我坚持不下去了,我输了。坚持了这么久,我还是输了,输给我自己,输给不够强大的自己
依然的眼泪流下来,浇灌了脚下干燥的土地。关靖颀走过来蹲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没事吧”然后他开始有点咬牙切齿,“让你哭成这样的人真该死”
依然抬起头擦干脸上的眼泪,小声说:“是啊,一个已经死了,所以不敢看另一个也”依然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关靖颀看着依然,心像是被用针炸了一样细微但尖锐地疼痛着,他伸出手把依然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用力揉了揉她的后背。
依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抓着关靖颀的衣服哭出了声音。
连漪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同情与嫉妒纠缠在一起,像是一根有毒的藤蔓缠绕着她,将她重重甩向苍穹。
阳光斜切进教室的玻璃,像是一把闪着光芒的刀。关靖颀有些犹豫的把手机递到依然手里问:“你真想好了”
依然轻轻点了点头,接过手机转了过去开始编短信。于是整整一个下午,关靖颀都看见依然低着头,刚打出几个字,就把光标退回去,一次又一次。光标进了又退,退了又进,如同依然矛盾挣扎的心,循环往复,却始终没有结果。
“你在哪儿”
“其实昨天晚上,我跟过去看到你了。”
“今天是我生日,你不知道吧”
“我很想你。”
“你觉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岳离,我爱你。”
依然最后把光标退回去,喉咙像是被撕开了一样疼,她终于还是知道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她重新编写了一条短信,郑重,而心痛地重新写了最后一次,缓慢地点击了“确定”,然后,一颗豆大的眼泪砸在了屏幕上那闪动的“已发送”上。
她知道,这次,她再也不能回头了。
岳离的手机响起短讯提示音,他看着陌生的号码皱了皱眉头。他打开短信,然后头像是被斧头劈中了一样剧烈的疼痛起来。
只有三个字,他却在三个字中品味出绝望。
三个字,像是三把带着倒刺的刀,夹杂着血肉模糊的声音,哽住他的喉咙。
分手吧。
岳离在屋子里一次又一次不停地来回兜圈子,除了这样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全身像是被火焦灼着,生不如死一样的疼痛。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他记得依然那次说的话,她说,如果她再提一次分手,他们就真的不能回头了。失去的恐慌瞬间湮没了他的头顶,但他还是必须强迫自己理智下来,他抓过手机拨出了荆晓涵的电话。
“喂,晓涵。”岳离稳定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声音,“依然今天有没有找过你,有没有和你说什么算了”岳离没等荆晓涵回答便直接话题一转,
...
“你去帮我借一件你们学校的男生校服,我要混进去找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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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现在”
岳离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就是电话断线突兀的声音,荆晓涵皱着眉头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又怎么了”
下课铃声响起来,依然依旧呆呆的坐在教室里看着前方,脑子里空空的,像是所有的思想都被抽干了。一个人孤单的路上,布满曾经两个人的风景,她决绝地将自己推入这落寞,她选择留给自己的未来空白与遗憾,而非无法承受之痛。
教室突然安静下来,依然和很多学生一样沿着这安静抬起头,然后吃惊地看见岳离站在门口。她早该知道,岳离不会默不作声地接受这个结果。他眼神里铺天盖地的失意,让依然突然觉得窗外骄阳似火的盛夏刹那间变成了飞霜漫天的晚秋。
岳离站在门口寻找着,然后锁定依然的方向,他看着依然停顿了几秒然后说:“出来一下。”
依然低着头,没有动。她清楚如果已经放手就不该再有任何不负责任的暧昧态度来对岳离进行捆绑,不能再给他任何无望的希望。她也害怕一旦面对岳离所有的痛苦都会被迅速放大,她怕她会后悔。
岳离旁若无人地直接走进来抓住依然的手拖着她向外走,但是他感到了来自依然抗拒他相反的力量。她还是坐在那里,低着头。
岳离看着她又停顿了一会儿,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只有他的眼神散发着光芒。他蹲下来握住依然的手凝望着她的侧脸哑着嗓子说:“你总该给我个理由。”
依然抬起头看了看全都停住好奇地看向他们的学生,站起来说:“说去说吧。”
关靖颀看着他们的背影皱了皱眉头,无论依然和不和岳离在一起,他看着依然,都只能是心疼和无奈。
依然走到走廊里关上身后的门,阻隔了他们身后教室里立刻升腾起的议论。岳离低头看着依然,她的头垂得很低,岳离只能看着她浓密的发丝。他心里不禁黯淡地想,难道连看都不能让我看一眼吗,口中轻声地问:“为什么”
依然躲开他的眼睛,生怕眼神一旦交集她就会溃不成军。她低着头,声音很无力:“跟你在一起,太累,太难了。我坚持不下去了对不起,是我不守信用。”依然意识到自己的眼圈红起来急忙转过身。
只到这里,岳离已经懂,她还爱他,只是她已筋疲力尽。让她不堪重负的,正是这份爱。岳离在后面拉着她的胳膊,低着头,眼睛里像是布满了亮晶晶的钻石,也不说话,只是一直拉着。
依然轻轻动了一下,但根本无济于事。她的睫毛湿成了一缕一缕的,终于狠下心甩掉岳离的手跑回去用力倚上了门。然后她的背沿着门缓缓地滑了下去,所有刻意的坚强终于消耗殆尽,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哭出了声音。
岳离站在门外,双手轻轻按着门眼睛湿润起来,他把头顶在门上喉结沉重地翻滚了一下就让我最后一次靠近你,然后我就放开你。他的手指顺着门滑下去慢慢跪到地上,对门另一边的依然,做着无声的道别。
他们隔着一道冰冷的门,相偎在一起,最后告别。
关靖颀走到依然身边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像中午那样,再痛快哭一次。”然后把依然的头扳进怀里。
依然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样地说:“不想哭了累了想睡了”
关靖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就睡。”提供一个肩膀,这似乎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一件事。
依然闭上眼睛滑下最后两行眼泪睡着了,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像要沉入梦乡,麻痹自己忘却现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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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离从学校里走出去,阳光撕开他的眼角让他的眼眶像要破裂了一样疼起来。然后他看见迎面站着的荆晓涵。
荆晓涵看着眼前的岳离神经有些紧张起来,因为从来没有看过岳离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紧紧握住岳离的胳膊问:“出什么事了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啊”
岳离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和依然分手了是真的分手了。”
“什么”依然尖叫着,“依然疯了”
荆晓涵跑进学校一口气冲进依然的教室想都没想就撞开了门:“依然你”她的声音停住,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她的面前,座位上是依然闭着眼睛靠在关靖颀的肩膀上,而关靖颀正心疼地望着她。
一瞬间,世界天崩地裂。
傍晚的夜色沉下来,荆晓涵踉踉跄跄地走着把手中的啤酒瓶狠狠摔到广场上,然后栽倒在地上。她也没有站起来,头垫着胳膊呜呜的哭起来,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她,投来奇怪的眼光。
然后她站起来,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看着周围的黑夜别人跟我抢,你也跟我抢。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所以我不去要了。我已经这样了,有必要你也来我这儿砍一刀吗你喜欢的你不要,你不要的对你念念不忘,可你不喜欢的你还要抢过去,那你就别怪我了。
荆晓涵向前走去,愤怒和嫉妒,已经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荆晓涵走到岳离家推开门然后把门反锁上打开灯,岳离坐在沙发上趴在前面的桌子上,桌面上横七竖八摆满了空酒瓶。
荆晓涵走过去把岳离揪了起来:“你他妈喝成这样干嘛啊”
岳离神智已经完全不清醒了挥了挥手又跌坐在沙发上皱着眉摇了摇头然后极小声地叫了一声:“依然啊”
“你他妈别叫了”荆晓涵突然吼了一声揪住岳离的衣服,“她他妈早就和别的公子哥黏在一起了,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懂不懂,你他妈还叫个屁她不要你了她不要你了你就让她后悔啊你让她看看,你没有她你有的是女人玩儿啊”她的心里像是烧着一把火,快要把她烧成灰了。她的眼睛里喷射着冰冷的光芒小声地自言自语:“我想都不敢想得到的你都抢过去了,那我吃口你剩下的,你就别怪我了。”
她站起来看着软在沙发上只知道摇头的岳离轻声骂了句“窝囊废”,愤怒已经完全冲昏了她的头脑。她把手中的包摔在地上,回头关上了灯。
敲门声骤然响起,她停顿了一下,但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朝岳离走了过去。
乔羽站在门口不停地敲门,但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他转过身拿出手机,打了几次都打不通就收了起来,他一边走一边骂:“靠,好不容易没事了想回来睡个觉,明知道我钥匙丢了没人回来电话也不接”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的深处。
夜深了,所有不为人知的痛楚与绝望,肮脏的报复和冲动的悔恨,都在这一夜疯狂燃烧,积累着力量,抬高头顶斑驳的苍穹,等待有一天,疯狂爆炸,将全世界炸得血肉横飞。
、23
盛夏的清晨,雾气扑到脸上,有游丝般爆破的凉意。荆晓涵第一次这么早来到学校,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反而冷得像用冰刀刻过一样,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她拨开晨跑完返回教室的学生,径直走上楼梯走到依然的教室“呼隆”一声推开门。但是依然并不在教室。她顺手揪住旁边一个学生:“你们班依然呢”
“不知道啊,她一早就没来。”女生怯怯地说。然后看见荆晓涵什么也没说推开她转身下楼去了。女生没敢多看她几乎是带着杀气的背影钻进了教室。栗子小说 m.lizi.tw
刚刚从浓重的雾霭里破茧而出的曦阳划碎床上的玻璃,带着扎眼的光芒,映射着微尘轻舞的痕迹。岳离皱着眉头用力张开眼睛,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揉着太阳穴,头像是被酒瓶敲了一样疼。他轻轻发出痛苦的声音晃了晃头,用拳头敲打着脑壳。然后,她看着床边凌乱的四散着的衣服突然怔住了。一些残缺的碎片逐渐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变成模糊的片段。
几秒钟之后他低头抓着头发咬牙切齿地小声骂了一句“操”然后回头没顾得上穿衣服手几乎是发着抖满床翻找着手机。
而此时依然家破旧的楼道里,荆晓涵的高跟鞋磕出空旷的回音,震动角落里积攒已久厚厚的灰尘。
她想都不敢想得到的东西,依然什么都没有做,就轻易抢到了,嫉妒让她的心浸出发粘的毒液,她沉浸在近乎扭曲的报复的快感里,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见依然吃惊与痛苦的样子。她踢开依然家的门冲进去声音灌满了整个房屋:“依然我他妈:
然后她突然就不说话了呆在原地,所有的愤怒、仇恨,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懊悔。眼前的景象像是迎面扑来的一桶冰水,让那个入了魔的她突然恢复了清醒。
这桶冰水不是别的,是她从小长大的最好的朋友蜷缩在角落里苍白憔悴的脸和脸上密密麻麻、不停泛滥的泪水。
将近一天不曾存在的清醒和理智突然回到了她的身体,如同突然去住了附体的魔鬼,灵魂突然归了窍。她手中的包滑落在地上跑过去捧住依然不成人形的脸“怎么了“
依然闭着眼睛抽泣了一下,然后把头顶在她的肩膀上,身体剧烈的抖动起来。
荆晓涵伸出去想要抱她的手停在空气里,大脑一片空白。又过了一会儿,她紧紧抱住依然的,像是要把自己揉碎进她的身体。
手机疯狂地响起来,荆晓涵看着上面一栏的名字,喉咙像是突然被捅进了一把刀。她小心地推开依然,攥着手机慌张地跑到楼下。
“喂。”
“喂晓涵,昨天晚上是不是”
电话的两端都陷入沉默,坟墓一样的寂静,染黑了盘旋于四周的阳光。
“操”过了好久荆晓涵听到电话那段的自言自语,还有一声巴掌打在脸上的清脆,夹杂着岳离急促的呼吸。然后她说:“晓涵这件事你他妈敢让依然知道的话”
“废话我他妈知道,不用你说”荆晓涵恼火的吼回去。
然后电话两端再一次陷入懊丧的尴尬与空白。
荆晓涵挂断手机,头重重地顶在墙壁上,给了自己一耳光我怎么了明知道依然糊了岳离不可能喜欢别人怎么还气昏了头啊反正明明自己得不到我是不是疯了啊荆晓涵,你看到了吧,你就是这么无耻,骨子里,就是这么龌龊,得不到又不想看见别人拥有,所以你一无所有是应该的,你凭什么嫉妒凭什么生气
她抬起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用手狠狠砸了一下旁边的砖墙坐在了地上,恨不得有人把自己吊起来用皮鞭抽死。
阳光均匀地扩散下来,分割一念之间的邪恶与善良。
或许世界,真的可以在一天在内完全颠覆,而这一天之后,香滦这个狭小的世界狭小的一隅就在这顷刻之内支离破碎,再也恢复不到往日的样子,这一隅里的所有人都主动或被动,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将自己陷入痛苦。
依然请了整天的病假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用眼泪清算着三年多以来和岳离的点点滴滴,最后让它们汇成河流走。荆晓涵漫步在街上,自己内心深处最爱的人爱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而自己一时冲动对这个最好的朋友犯下无法面对的错误,这种痛苦,像是凌迟的利刃切割着她每一寸皮肤。岳离把自己埋在不停叠高的空酒瓶里,他已没有资格回头,他强忍着不愿留出的泪水,拷问自己究竟伤害过依然多少次。而乔羽不明所以地笑着陶醉于永远没有终点的纸醉金迷,完全不知道他的世界正在悄悄发酵着变化。关靖颀看着斜前方空空的座位不知道该为依然所谓的解脱高兴还是去体味她割离了自己血肉的痛苦。连漪听着由她最爱的小哥哥的班级一夜之间传出的他和依然的传言用泪眼望着窗外的阳光。
从这一天开始,命运已经没收了他们所有人回头的权力。
依然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茫茫的黑夜,她是在一般情况下可以三分钟平复自己的人,这是继凌威死后她第二次这样不能立刻自己停止痛苦。她看着梦魇一样的黑夜告诉自己过了这一天,她再也不为了这个人和关于他们两个人的一切往事掉眼泪了。可是就在她正这样想着低下头的瞬间她就打碎了这个决心。
她低下头,然后看见岳离站在楼下仰着脸,不知道哪扇窗透出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看上去落寞到极点。依然的手按着玻璃,眼泪重重的掉下来。
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开灯,这是依然从小养成的习惯,既可以将自己沉进黑暗,又可以省下一笔电费。她在黑暗里望着岳离的脸心像是被荆棘划伤一样疼痛着。这就是她爱的那个倔强的岳离,明明是一扇漆黑的窗什么也看不到,可他就是不走。或许面对着依然他反而不会以免让她难过。他总是在不为人知里执着。依然捂着嘴巴哭出了声音。然后岳离在她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像是一颗树笔直的倒了下去。
依然手按在窗户上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岳离像是挨了一记闷棍,转身跑了出去。
依然站在楼的转角看着岳离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跑了过去。她用力把岳离从地上拖起来,立刻闻到冲天的酒气。她轻轻拍了拍岳离的脸,知道他一时根本醒不过来了。她也了解岳离的酒量,他把自己喝成这样,足够一个普通人烧坏胃。她焦急地抬头看着市郊夜晚安静的柏油路,最后只能翻出岳离衣服里的手机打电话给乔羽找他帮忙。
“靠,怎么喝这么多啊。”乔羽一边背着岳离上楼一般发牢骚,“老子打车过去接你还得背你上楼,你他妈明天不请我吃饭兄弟没得做了。”
依然跟在他旁边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荆晓涵过来开门,一看到依然和乔羽立刻心虚的低下头,呼吸节奏有些乱。只是这种突然之间的微妙变化依然和乔羽都没有察觉到。
乔羽进去把岳离摔在沙发上,依然跟进去拿了凉毛巾给岳离擦脸,恍惚间一切仿佛还和以前一样。
依然给岳离擦脸的同时听见他含糊不清地说着醉话,她把耳朵凑过去仔细地听着,最后她终于听清了,他说的是:“我错了”。依然的喉咙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握紧手中的毛巾。和岳离在一起这么久,他说过“对不起”,说过“是我不好”,说过“原谅我”,但从未说过“我错了”。要他这种总在发号施令的人去亲口承认自己错了是需要勇气的,除非他放弃全部的尊严,否则他不会轻易说出这句话。而现在他喝醉了,他在说“我错了”,说这句需要他放下全部自尊才说的出口的话。
依然的头顶在他的额头上,眼泪滴下来,打湿了他的脸。
岳离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荆晓涵不在,乔羽缩在沙发上,微微打着鼾。他坐起来揉着像要裂开一样的头小声嘟囔着:“我靠”
乔羽眯着眼睛爬起来然后过去踢了他一脚坐到他旁边打趣道:“你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他理出一根烟吐着烟圈一脸自以为是的奸笑说:“嘿,从实招来,你把依然怎么了喝那么多酒去找她,我过去的时候她穿那么少你还说你错了。”他又踢了岳离一脚,“说,你到底把他怎么了”他几天来只顾着在外面玩儿什么也不知道自顾自地猜想着。
如果是平时岳离早扑过去踢他了,但是现在岳离低着头喉咙不停翻滚着比什么时候都亏心我想说我错了的,不只是依然,还有你。他抬起头看着乔羽的脸,拳头紧紧握在一起。
“说呀,你到底把她怎么了”乔羽继续逼问着。
岳离靠着椅背把头仰到后面闭上眼睛,歉疚与难过铺天盖地地萦绕上来,说:“我把她弄丢了”
、24
两个月后
九月,褪去盛夏的火热。流水穿岩是天崩地裂背后的门。世界突然巨变其实并不是“砰”的一声猛然爆炸,而是“呲”的一声一直燃烧。
荆晓涵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弥漫在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是她遥远的熟悉。她坐在医院坚硬的塑料椅上,虽然夏天似乎还没有结束,窗外依旧是流火一样的阳光,可医院安静的走廊却似乎吹着冷风,冷得她的毛孔全部都张开,大口大口地吸食着她的懊悔。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里拿出手机,翻出岳离的电话号码,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按下拨号键,电话里“嘟”了两声之后,她听见岳离低沉的声音“喂,怎么样”
荆晓涵长长地呼吸了一下然后说:“我现在在医院,正等着做手术。你就不要过来了,万一碰上熟人反倒麻烦,这儿又不是没来过。不过,紧急联系人我填你了,万一一会儿我倒霉真出点什么状况,我也不敢找别人弄掉我肚子里这个小祸害以后,我们之间,就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两个还是死党,我还是你女人最好的朋友,你兄弟的女人,什么都没变。”
岳离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说:“晓涵,对不起”
“算了吧,整件事情都是我。我不是个好女人你知道的,如果不是那之前乔羽都没和我在一起过之后又出门一个多月一对时间就会穿帮,我会不知廉耻的让他背黑锅。”她苦笑了一下,“这是报应,我他妈就是自找的。”她她把手机拿下来扣在胸前轻轻叹了口气。阳光照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她脸上投下一排细长的影。她转过身走出去,准备解决掉这个出其不意的麻烦,给这个只有她和岳离两个个人知道的肮脏秘密,一个彻底的结束。阳光投在她的背影上,闪着刺眼的白光。
阴影总是出现在阳光之下,如同越是干净的背景才能更加明显的衬托出污点的肮脏。依然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关靖颀走在她旁边。前面女生的议论传进他们的耳朵,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针。
“哎你听说了没有,那个岳离,现在混得风生水起,跟着香滦最大的混子。不到半年,都是哥了,扛了一大片,才二十岁啊。”
“你说依然肯定后悔了吧”
“谁叫她穷怕了想找有钱的,亏得岳离还为了她冲进学校闯教室,搞得沸沸扬扬的。可是她呢,傍着个有钱的公子哥,哼。真搞不懂,这些男生,不过有点姿色,一个让人玩儿了三年多的破鞋到底有什么好”
依然停住和前面还没有察觉的两个人拉开距离,关靖颀有些忍无可忍得上前想要骂人,但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依然拖住,依然摇摇头说:“用不着生气,为这点事生气的话,我早就不用活了。”
关靖颀转过来咬牙切齿的:“长舌妇都这么长时间了还当新闻嚼舌头,真受不了”
依然弯着嘴角淡漠地笑了一下:“那是因为没有找到更好的话题。等他们有了更新鲜的事说,他们就忘了。”
“凭什么就这么让他们说”关靖颀还是有些余
...
气未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破鞋这什么话”
依然还是浅浅地笑着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很正常,流氓的女人都是破鞋。栗子小说 m.lizi.tw”
“诶”关靖颀长大了嘴巴,“怎么能这么说,你又没有”
“我是说普遍定理,他们又不了解我,拿定理去推,本来就正常。”依然看着九月明媚的阳光理智地评价起她和岳离的感情,“我之所以可以这样,首先是岳离他不强迫我,也因为我不喜欢。其实我想,岳离之所以喜欢我,就是因为我干净吧我如果是随随便便的人,我可能和他身边那些女人一样,甚至会让他讨厌吧”她说着怕自己想起岳离迅速转移了话题问:“连漪呢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哦,她去找”本来想直接说晓涵的,可突然想起晓涵一直特别介意别人知道她家里的事,而且看样子依然一直不知道那一定就是她没有说过怕惹她不高兴所以改口说,“去找她姐了。”
“她姐”依然反问了一声,因为从来没有听说过。
由此可见依然是真的不知道,关靖颀这样想着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莽撞,不然晓涵的脾气他有的受了,他笑笑解释说:“哦,她后妈的孩子。快半年没回家了,也不好好上学。学校的意思是想要劝退,她家人打电话她姐一律不接,她爸不知道在哪弄了一份她姐的地址,说懒得看见她,让漪漪跑一趟,让她姐回家商量商量。”
“哦。”依然点了点头在心里想关靖颀口中这个连漪的姐姐作风听上去那么像晓涵,但又很快给了自己否定,因为天下不会有那么巧的事。
讽刺的是,真的就这么巧,可他们却阴差阳错的不知道。
依然回头看着关靖颀说:“你该去哪去哪吧,别跟着我了。”
“啊”关靖颀有些不甘愿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犹豫着伸出两个手指,“今天两个月。”
“什么”依然完全不明白反问一声。
关靖颀叹了口气咬咬牙说:“今天是我生日。”他本来的确是有一点点希冀依然会记得的,不过他也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啊”依然忍不住啊了一声终于想起来,之前关靖颀给自己过生日,说过他们两个生日正好相差两个月,可是什么都不在意的自己根本没去留意。她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没记得没准备什么礼物。”
“嗨”关靖颀挥了挥手,“我又不想你送我什么东西。”他眼睛转了转像小孩一样闪动着睫毛说:“这样,我最怕自己一个人了。我舅妈从香港给带了衣服回来要我中午去拿,漪漪不在,你陪我去。”他说着合着双手很虔诚的样子:“谢谢啦,拜托拜托”
依然犹豫了一下苦笑着点了点头。本来她是真的不想和关靖颀总在一起出入,因为看上去纠缠不清,好像她真的有所图谋。她喜欢低调也喜欢平淡,不然她也不会即使那么痛也极力挣脱岳离不安稳的世界。可是这样一个日子,关靖颀只有这么一个并不过分的要求,她该怎么拒绝
依然和关靖颀站在市区整洁的住宅区的楼下,依然停下来对关靖颀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一起上去吧,这儿这么晒。”关靖颀看着依然诚恳地说,“我舅妈人很好,而且特别喜欢女孩子。”
“不了。”依然摇了摇头,微笑了一下。
关靖颀知道她不喜欢去这样的人家所以也不坚持自己过去按铃,进门之前冲她挥了挥手露出灿烂的笑容:“你等一下啊,我快去快回。”
依然对着关靖颀恍惚地点了点头看着他关上门。关靖颀的善良和热情,有的时候不止让她感动,甚至会让她觉得自己很渺小。这样一个纯净的都有些难得的男生,是不应该和她这种被生活磨光了所有的激情的人在一起的。栗子小说 m.lizi.tw而偏偏又是这么一个过分阳光的人,让她连疏远,都会不忍心。这样一个人,是她不配、也不想拥有的。
火辣辣的太阳像是一个要吃人的火球,依然始终都不太喜欢太过灿烂的色彩,所以也一直不喜欢强烈的阳光,更特别怕热。她往后退了一步,想躲进楼房投下的阴影里。就在她这样挪动脚步的时候,她的后背撞在了一张结实的胸膛上。
“不好意思。”依然转过身道歉,在她抬起头的瞬间,她看着和她同样一张吃惊的脸微微张了张嘴巴没有发出声音。
她面前的岳离依旧是凌乱的碎剪,漂亮的眼睛,领口露出的项链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黑色刺花短袖,牛仔裤,不似关靖颀那样幼稚的脸庞,带着男人渐渐成熟的坚忍的棱角,但同样,也不似关靖颀那样的纯真与明朗,多了一分世故,多了一分忧郁的无奈。
两个月的时间,似乎消融了他们之间的话题,只能尴尬地站着,谁都不说话。过了很久岳离清了清嗓子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依然问:“怎么在这儿“
依然松了口气点着头:“等个人搬家了”她抬起头看着岳离很坦然的样子。
岳离摇了摇头神色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尴尬:“一个朋友家出来买点东西。”
“哦。”依然答应着,“那快去吧。”
“嗯。”岳离点着头,很少这样不知所云。他走了几步回头看着依然,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两个月了,他没有一次看见她,甚至都没有梦到过。可是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就这样面对着,又隔阂着;彼此惦念着,又刻意疏远着;彼此心疼着,又相互伤害着。他转过身向前走着,心里像是被撒上了一层盐沫,融化成一堆苦涩的液体。
依然站在原地,心里像是放学后所有人都离开了的阳光下空旷的操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
关靖颀对着镜子试衣服听着他舅妈在旁边苦口婆心:“靖颀,你可别让你妈操心了。你谈恋爱,你妈根本不反对,已经够开明了。但是你别天真到随便就看上个贪财没有骨头的姑娘啊”
“哎呀舅妈。”关靖颀无可奈何地打断她,“从我进门你就拉着我说这些,怎么你也来给我妈当说客啊算了不说了,楼下有人等我呢,这么半天了,我走了。”
“哎你站住。”他舅妈拉住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然后说,“就是她吧”她拉着关靖颀的胳膊很中肯地劝说:“长得呢,是还不差,身段,也还可以但你不能让你妈难做人啊,你要跟她,那连漪怎么办你不能让你爸妈为难啊
“哎呀我亲爱的舅妈啊。”关靖颀推开她的手勾着她的肩膀,“你英俊潇洒的外甥的事呢,他自己会处理的。你们说的那个人呢,根本就不给我让爸妈为难的机会。谢谢舅妈的礼物,我走了。”说着飞一样的跑出去关上门生怕再被拉住,然后他听见身后门里传出无可奈何又充满宠溺的叫骂,“哎呀你个小兔崽子,回来饭也不吃啦”
关靖颀笑着蹬蹬跑下了楼梯。
依然站在楼下皱着眉头看了看表感觉自己快要被晒晕了,她向四周无聊的张望,喷泉下的水池荡漾着金光,花团簇拥,她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样子,很像一只猫。然后她突然感觉大脑又一片空白应该是买完东西回来的岳离站在她对面不远的地方看着她,他的眼神炙热而又冷清。
岳离看着她脸色阴下来,以前他和依然在一起的时候,每一次找她出来,他都会早早地在约好的地方等着从来不舍得让依然等,所以当他回来看见依然还站在太阳下,他真的有些生气了,但其实他不知道,这时间其实并不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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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低头看着依然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说:“这他妈谁啊让你等这么长时间”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楼门突然被打开了,伴随着一个充满朝气的声音“依然,走吧。”
他和关靖颀对望着,表情同时严肃起来。
依然看着他们两个想和岳离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说的必要了,所以只那样安静地站着,什么也不说。
过了一会儿岳离突然笑了,“是他啊”他轻轻说,像是细小的针,在依然的心脏上蛰了一下。
他转身向楼里走,在经过关靖颀身边的时候岳离听见他气冲冲地说:“你怎么像个鬼似的阴魂不散啊不能给她幸福就躲远点啊”
岳离看着他也不生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你这么容易吃醋这么冲动,,我怎么放心把她交给你。”他停了一下走回依然身边看着她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他要是再成熟一点,倒还可以。”然后他弯下腰嘴唇贴近依然的耳朵小声说:“但是,你休想让我忘了你,你也一样。”他转过脸在依然的耳鬓轻轻啄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依然像是触电了一样一下子握紧了拳头。那一刻她就知道,她还是喜欢岳离。
“这人怎么这么嚣张啊”关靖颀走过来破口大骂,“你怎么喜欢这种人啊根本就是个臭流氓痞子”
依然无力地摇了摇头:“你不明白,没有人天生就是痞子。当一个人没有钱,父母也没有大把的钱给他铺出一条锦绣前程,他又不是学习的料,他就只能去社会上跑,那种被穷逼得走投无路的无奈,你真的不懂。因为我懂,所以我从来不会因为这个看扁他。我不是因为他痞而喜欢他,而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所以连他的痞,都一起喜欢了。”
她蹲到地上,感觉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守着这样一份无望但深刻的感情,她回不到过去,也走不到未来。
岳离若有所思的走在楼梯上,四周的墙壁回荡着回音。他走到顶楼敲了敲门,开门的女人带着笑容把他拉了进去。
“买回来了”
岳离点了点头,把安全套塞进她手里。她有些羞涩又有点兴奋地笑着拉起岳离的手往里走。但岳离突然把手缩了回去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女人愣了一下,沉下脸有些不高兴重新拉起岳离的手说:“你怎么了你怎么越混越回去了,连女人都不敢碰了”
岳离轻轻笑了笑缓缓地把手挣脱出来:“不用激我了。我到今天才明白,不玩女人,对我们这种人,对任何人来说,都不丢人。把喜欢的人弄丢了,让喜欢自己的人对自己绝望了,才真的丢人。从来也没有人规定我一定要朝三暮四。”他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我以前怎么就不明白呢”说完转身关上了门。
那个女人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然后坐到了沙发上,因为岳离的关系,几乎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有一个依然的存在。她实在不明白,会是怎样的一个人,让这样一个肮脏的圈子里的人在感情上对她忠诚已经是奇迹,现在,居然连行为都要对她忠诚。
连漪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走上宽阔平坦的露天仰头望上去,略显老旧的楼房,上面的黄漆显出零零碎碎的伤痕。她走进去,踩在短小坚硬的楼梯上然后对照着地址找到那扇门轻轻敲了几下没有声音。
连漪继续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声音。过了很久,连漪都快要放弃想要离开的时候,门开了,门口站着蓬松着头发赤着上身的乔羽,红红的眼睛和一脸的不耐烦暴露了他昨晚大醉和被吵醒的不高兴。他看着眼前这个毫不面熟而且穿着校服的女生一脸莫名其妙。
连漪涨红了脸低下头急忙重新核对了一下手上的地址,以她的观念,她实在不能相信荆晓涵好几个月没回家会是一直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而事实上,她不是和一个,而是和两个。在确定了没有找错之后连漪抬起头脸一直红到耳朵丝毫不敢正视乔羽小声问:“请问荆晓涵,是住这儿吗”她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弄错了太冒昧。
而她听见的是她想听见又不想听见的答案,乔羽不耐烦地说:“对啊,你谁啊”
连漪把头低得更低了吞吞吐吐地说:“我是我是她妹妹。”似乎是因为从小面对荆晓涵的横眉冷对和恶语相向,她只要一想到荆晓涵就会莫名其妙的寒毛直竖。
“什么妹妹”乔羽大声地反问,因为从来没有听说过。
“同父异母的。”连漪连忙解释。
乔羽半信半疑迟疑着让不让她进门,就在这时候,他们两个同时听见后面荆晓涵的声音。
“连漪你怎么在这儿”
荆晓涵收拾着屋子里的脏衣服,乔羽随随便便斜靠在沙发上和她说话,连漪坐在旁边,拘谨得一动不敢动。
“我昨晚怎么回来的”乔羽问。
“岳离背你回来的。”她回头看着乔羽,“你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居然连续两天喝成那样。我看你离岳离他爸不远了。”她一脸苍白强打着精神说。
乔羽嘿嘿的笑着:“哪能啊他光棍一个,我可是有媳妇的人。”他看着荆晓涵的脸皱了皱眉头问,“你最近一个夜场都没赶,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
荆晓涵的手停了一下又赶快忙碌起来若无其事的说:“不知道,我还奇怪呢。”她知道自己的脸色憔悴成这样乔羽只要再仔细看两眼肯定会怀疑,所以又象征性地收拾了几下之后回手抓起包拍了拍连漪的肩膀:“我跟你回去真受不了,有什么事还非得回去说”
连楚越家的客厅里,荆晓涵把搭在茶几上的脚放下来,面无表情很无所谓地说说:“说完了那就退学吧。你们哪天有时间去办手续告诉我一声就行。”说完打开包拿出整套的化妆品走进洗手间。
连漪还是坐在沙发上,和父母面面相觑。她坐直了想说点什么,然后突然发现荆晓涵的包里露出一个雪白的角,她好奇地抽出来然后轻轻的“啊”了一声那是医院开出的手术证明。
洗手间的门被打开,连漪急急忙忙地把东西塞进衣服的口袋。荆晓涵走过来也没有检查背好包走了。
荆晓涵刚出去连漪就急忙站起来把手中的东西递给连楚越:“爸,妈,你们看”
出乎她意料的是连楚越似乎并不在意站起来一边上楼一边说:“不新鲜,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反正身体是她自己的。”连楚越对于他这个女儿从来没有过分的在意过,在他心里,对于这个“女儿”,也和荆晓涵以及所有人一样,是持有怀疑的,他之所以不求一个明确的答案,是因为他的前妻已死,结果无论是与不是,对他都没有好处。是的话对他和荆艳的感情有害无益,不是的话他只会沦为笑话,反正他养得起,也赚下一个漂亮的老婆,权衡起来并不吃亏。也正是他这种对于陌生人一样放任自流的态度让荆晓涵没有归属感,加剧了她内心的不安全感和自暴自弃,而她越是堕落,连楚越也就越不喜欢她,无视她的存在。对于这一点,荆艳也无能为力,她可以硬塞给连楚越一个女儿,但并不能强迫他喜欢她重视她,况且她本身是心虚的,保持现状会来得更重要,总比适得其反被揪出真相好。
荆晓涵走在楼下,看着楼下那块平坦的草坪。这块草坪上的孩子,从来都是父母带着来嬉闹、玩耍。比如曾经的连漪,还有关靖颀。可是她不是,她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晚上没有人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草坪上,在阳光下她得到的只是众人的鄙视和羞辱,所以她宁可享受一个人的黑夜。也是在这块草坪上,在她一个人坐在黑夜里的时候,关靖颀跑出来蹲到她旁边,他说:“你人这么好,我妈为什么要说你你不要生她气。”
修丽和连漪的妈妈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她从小就特别疼连漪而讨厌甚至憎恶荆艳。而这种憎恶,也自然而然的被转移到荆晓涵身上。她也曾经想要把这种思想加注到连漪身上,可无奈连漪天性善良软弱。不想让连漪受欺负,修丽更是恶语相加想压制荆晓涵,正是因为这样,荆晓涵才会自暴自弃憎恨全世界,当然包括连漪。一切,自有因果。而刚刚荆晓涵想到的,就是小时候放学修丽去接关靖颀看到荆晓涵时尖刻地挖苦她之后晚上发生的一幕。
一声问候,一个笑容,一句荆晓涵从来没有听过的话。
那是在她得到的只有讥讽和鄙夷在她对抗一切的时光里,她唯一感觉抗拒不了的笑容,也是在那段时光里,她听到唯一一句温暖的话。
她看着那块草坪恍惚地想,这次,真的要远离他了吧
手机响起来,是岳离。她皱了皱眉头接起来:“喂,有事自然打给你了,你怎么打过来了”
之后是很长时间的一段空白,然后她听见岳离的声音,他说:“我想和依然说几句话,你有她同学的号码吗如果是马上能找到她的最好。”
荆晓涵愣了一下,她早该知道,除了因为依然,他不会这么不顾死活:“你先挂吧,我一会儿给你发过去。能不能找到她不知道,不过我猜差不多。”荆晓涵说。
荆晓涵没再听岳离说什么挂断电话,她看着电话本里排在第一个的号码,这是她知道唯一的一个依然同学的号码,打着特殊的字符,让他永远在最顶端,设定着和所有来电不同的铃声和来电图片,可是这个铃声,从来没有响起过。这也是她手机里唯一一个一直存在却从来没有拨出去过的号码。
忽略那些特殊的字符,他真正的名字,应该是,关靖颀。
荆晓涵锁定了这个号码,把它插入短信,点击了发送,然后又一次锁定了这个号码,点击了删除。
真的永远的远离了,从前没有瓜葛,以后,更永远不会有。我要成为这个社会上,一个名符其实的女混混了。而他,应该有最好的人陪伴。
荆晓涵望着那片草坪这样想。茵茵的绿色,模糊了她的记忆。
岳离看着手机上的短信,感觉这个号码似乎很熟悉,好像和依然发来的分手短信,是同一个。他没有多想,按照号码打过去。
关靖颀和依然走在返回学校的路上,旧旧的校服挂在依然瘦弱的身躯上,兜住大片的风,就连里面的衣服也是旧旧的感觉,像她的脸一样,毫无生气。但关靖颀看着她,依旧觉得她有一种别样的美。他从未这样迷恋过一个人,没有理智,没有尊严。而他穿着几千块的新衣服光鲜的跟在她后面想方设法的逗她笑,可是根本就无济于事,只能一脸沮丧的跟在她身后。
手机铃声响起来,关靖颀看着陌生的号码很礼貌地接起来:“喂,你好。”
“喂,你好,请问可不可以帮我找一下依然。”冷静,但坚定的口气。
关靖颀看了看依然的侧脸皱起了眉头,似乎猜到了他是谁犹豫的问:“你是”
“她在吗如果找不到她,麻烦你看见她让她给我回个电话,谢谢。”
关靖颀叹了口气还真奇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其他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直接跳过。他把手机递到依然面前说:“找你的。”然后又迅速补充了一句,“男的。”
...
依然迟疑地伸出手去接手机,风吹乱她的头发,她有强烈的预感,一定是岳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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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的那段呈现出大段的空白,只有轰隆的水声做着空旷的背景。依然不用想也知道岳离是在哪里,因为那是只有他们两个才常去悼念和缅怀的水库,才会发出的熟悉的声音。很久,她听见岳离终于开口说话了,在那些不停震荡着听觉的水声里,他说:“我想过了,我不勉强你,但是,我也不能放开你。我欠了你那么多,总不能一点弥补都不做,就让你走吧这么多年在场面上混,生怕别人说你没心胸胡搅蛮缠,胡作非为了这么久,直到刚才我才明白,我如果把你弄丢了,才是最让人瞧不起的事。今天我看见你和那个男学生在一起我突然想,如果等有一天你身边这些幼稚的男生都变成了有担当的男人,那我就真的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是个混混,这我现在改变不了,但不管我是什么,我都只有你一个。我等你,等你想回来那天,我再疼你。”岳离说着挂掉了电话。依然我这手机听着里面的盲音没有挂机也没有动,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思维。
记忆与纠葛轰隆的波涛回响在耳际,将爱恨托上云端,成为最恢宏的宁静,最柔软的震撼。
、25
一年后
仓皇的天裂开深重的沟壑,所有黯淡的雨顷刻间倾泻下来,回荡着悲凉的挽歌,为无奈举行最后的葬礼。随流年南归的鸟群,羽翼凋零下的轻羽,缠绵着飘零的落英,湮没模糊的记忆,堆砌成遥远孤单的衣冠冢,埋葬着谁与谁青春谢幕的断章,散布成悲伤不朽的国度。当遗憾成为遗忘,无所谓对与错,是与非,遗憾与遗忘,不过是散落天涯的梦境,空荡荡的最终回。
他是光影下凌乱纵横的断驿,她是阴霾下轻柔冷素的残雪,他们,是岁月中微不足道的尘埃,萧索于乱世,残落于未央,泯灭于,他们都将遗忘的国。
相忘于江湖,一瞬,失了一生光景。
初夏的香滦,高耸的楼群插入滚烫的流光,像是着了火。大街小巷挂满着各种商店的牌匾广告,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车流,人潮,像是穿梭于世间的流金,荡涤着这火热的盛夏,掩盖着,那一扇扇丑恶外虚闭的门扉。
岳离推开门,牛仔裤,很随便的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下面的几个口子松松垮垮的扯开,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他看见坐在里面的柳薇很随意的打着招呼:“蛮早的啊,这么闲”
柳薇一边喝水一边点头:“闲着没事,挨个场子逛逛。这儿这几天怎么样那几个不服你的还有没有来找麻烦”
岳离无所谓的笑了一下坐到岳离对面的沙发上:“还没。他们再放马过来,我奉陪啊。”他继续笑着,微弯着嘴角环顾着四周然后挑了挑眉毛:“哎乔羽呢他中午就出门了怎么没过来啊”
柳薇突然笑了放下手中的水杯,带着窃笑说:“他呀报夺妻之恨去了。”
岳离一听狠狠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拦着他啊“
柳薇耸了耸肩膀:“我拦得住吗”
岳离站起来轻蔑地瞟了她一眼:“算了吧,我看你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小声的叹气,“看样子我不跑一趟,没人能把他拉回来。”
就在他这样自言自语的时候柳薇也站了起来抱着肩膀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她说:“对啊,我就是事不关己不张口。你不就喜欢这样的吗这一年多,我可一直向那位依然姐学着呢。”
岳离愣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关上门出去了。小说站
www.xsz.tw柳薇总是这样有意无意地提起依然,像是猝不及防的针,出其不意地在他心上扎一下。他并不是看不见柳薇的努力,只是她似乎始终不明白,即使她成了依然的翻版,她也依旧不是依然。
乔羽站在路口,远远地向前方张望着,香滦中学安安静静的门口,莫名其妙横在路上的封锁带里,警察坐在车里打着瞌睡。乔羽的肩膀被人从后面狠狠抓了一下,他回头,看见岳离鄙视又带着些愠火的脸。
岳离把乔羽扭到车里也不管乔羽的大吼大叫把车开了出去,一边开车一边对他冷笑:“我几天不看着你你还来真的啊怎么越混越回去了,和个学生舞刀弄枪的你丢不丢人”
乔羽挥舞着拳头嘴巴夸张的一张一合:“他抢我的女人不算还抢你的,你能当缩头乌龟我他妈可咽不下这口气”
“得了吧。”岳离握着方向盘轻蔑地堵回去,“你自己掉进醋坛子里别装伟大拿我当借口。依然她抢不去,就算他抢得去,也只能证明我实力没人家强。男人要争就输得起,输不起打人算什么本事而且晓涵是他抢吗是晓涵喜欢他。他和我宣战我都没生气,你就听见晓涵说几句醉话也至于”
“酒后吐真言。”乔羽一脸的不服气,“你要是不喝醉了什么时候说过你想依然”一句话说得岳离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口。乔羽手支着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车辆愤愤的,“呆在我身边五六年的女人心里一直装着别的男人,你他妈让我怎么咽下这口气”
“那你怎么不想想她心里一直装着别人还守在你身边五六年”岳离翻了个白眼小声骂,“最他妈讨厌你们这种人,只知道霸占”
“是是是。”乔羽瞟了岳离一眼,“你和依然谁都不霸占谁,就自己耍光棍。她呢,守着个穷姑娘都想巴着的公子哥,你呢,守着圈子里谁都认为是天生一对除了晓涵外最火爆的女飞侠,就是谁都不动弹。你们多好啊。”
“你他妈给我闭嘴”岳离踢了乔羽一脚。
乔羽举着双手妥协:“好好好,我投降我投降就知道对我耍横”他继续用手支着头,“我就是倒霉,要不是那群警察拦着不让进看你上哪找我去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难不成谁在里面让人卸了”
“闭上你那张臭嘴吧。肯定是学校里有什么事”岳离说到这突然一个急刹车,乔羽没防备头险些撞到挡风玻璃上回头刚想骂人听见岳离问:“今天几号”
“神经病”乔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好气的说,“八号。”
“六月八号”乔羽听见岳离小声嘟哝着刚想问他六月八号怎么了他已经打开车门一只脚迈了出去丢下一句,“自己开”理都没理乔羽一句一句的追问。
岳离重新走回到香滦中学的路口,六月八号,或许是对于他们这种人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一天,但是对于校园里的那一个族群,却是数一数二重要的一天。高考结束,代表着他们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将要到达终点,在高考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将会有一个结论。有人会拿着录取通知书作为鲜艳的大旗站在巅峰摇旗呐喊,当然也有人破釜沉舟后依旧丢盔卸甲,浪费了大把的青春还是败倒在这片战场,只会拿笔所以拿不起别的兵器去别的战场,还不如那些早早辍学的人。这样重要的一天,岳离想看着依然,看着她从那片战场上走下来,无论成功,或是失败,哪怕知道经过了这场考试,他们就真的越离越远,在人生路上要就此分道扬镳,他都只想看着她。
等了很久岳离才看见校门口涌出大批大批的学生,夹杂着嘈杂议论和不同的表情。岳离站直了混杂在等在外面的人群里认真地注视着前面涌动的人潮。他一点也不担心在这么多人里会认不出依然,因为茫茫人海里只有她是熟悉的,让他温暖的。栗子网
www.lizi.tw而且几乎所有学生都有家长来接,但他知道依然肯定是自己一个人,所以只要他找到那个孑然一身的影子,也就找到了依然。
过了很久他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依然的脸,细碎微长的流海遮住脸庞,在她轻轻甩动的时候露出干净但还是透露出世俗中无奈的眼底,穿着棉质的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球鞋,都是半新不旧的样子,但是很干净,脑后的头发与其说是扎着,不如说是捆着。依然的打扮向来都是这样,很随意但又不拖沓,透出一种疲惫的慵懒。她手上提着一个干瘪的小袋子,里面大概装着考试用的笔和各种证件,果然没人来接,但是,也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她的旁边,跟着笑眯眯的关靖颀。
岳离向后躲了一下,让密密麻麻的人群和不同的广告牌遮住他的身体,透过缝隙看着他们两个人。
关靖颀跟在依然旁边笑呵呵地说话,没有话也会故意找出话来说。
“下午考得怎么样”关靖颀问。
“还行。”依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声音很轻。
“还行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关靖颀瞪着大眼睛。
“不知道。”依然随便答了一句,停在路口向四周张望着,总感觉像是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在包围着她。她皱了皱眉头,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岳离站在依然五米不到的地方看着她的侧脸,眉头轻轻皱在一起你发现我了吗你会生气我又来打搅你平静的生活吗你发现我吧吗,发现我吧
“哎,你干嘛呢”关靖颀轻轻撞了撞依然的肩膀。
“没事。”依然回过神来继续向前走。岳离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动。
“你准备学什么专业啊”关靖颀还是挖空心思找话说。
“不知道。”依然也还是这样一问一答,不热情,也不冷淡。
“你不是英语最好,应该主要倾向英语吧”
“可能吧。”
“不然会计”
“也行啊。”
“那要是历史呢”
“挺好的啊。”
“那要是小学教育呢”
“应该也不错啊。”依然歪了歪头,好像考虑了一下。
“哎,我说”关靖颀很无奈甚至有些生气地看着她,“这是你考大学你怎么也能不在乎你的人生就不能有一个明确的奋斗目标啊”
但是,每次他这种抓狂一样的无可奈何都会在依然无所谓的态度里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败下阵来,这似乎是他认识依然以来不变的的定律。依然说:“你规划你的人生它也不会就朝你规划的方向走,何必白费力气。”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关靖颀的无奈。
“天”关靖颀抓着头发摇着头,“你除了那个混蛋以外能不有点别的在乎的那你到底想不想考大学”
依然突然停下来皱了皱眉头:“我也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关靖颀,“你家车不是在那边等你吗我往这边走了。”说完转过身向前不快不慢的走着。
关靖颀看着她的背影知道他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又刺中了她敏感的神经。他知道,越临近高考,依然就越矛盾,她知道一旦上了大学,她和岳离就会彻底在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上越走越远,可是,她爸妈供了她这么久,她不想让她失望,更不想浪费她的钱,但是她又放不下那份感情。她就这样矛盾着,索性闭上眼睛爱怎么样怎么样。她在命运的长河上放任自流,命运把她冲向哪里,她就飘向哪里,哪条洪流最猛烈,哪里就决定着她以后的去向。她没有一次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即使有过决定,也是看到了结果而去刻意避免伤害,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走过去改变那个结果。关靖颀不知道这是可怜,还是可恨。
关靖颀坐进车里然后突然一拍脑门重新跨出车门对着依然的背影用力挥舞着手臂:“依然”
依然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他大声地喊:“后天下午同学聚会,最后一次,到时候我去接你。”
依然摇了摇头:“我不去。”
“我把你的那份钱都交给班长了。”关靖颀继续大声喊着,“你要是不去,我就白交了。”
“谁让你”依然还没说完看见关靖颀对她做了个鬼脸,一副“看你能怎么样”的无赖表情钻进了车里,然后车就开走了。依然有些无奈又有些恼火地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向前走。
岳离站在他们后面,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下。
时间过了两三个小时之后,当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市中心一个俱乐部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来,,荆晓涵精致的侧脸出现在半摇下的车窗后面,又直又亮的头发高高的束着,垂在后背上,脸上带着滴水不漏的微笑,妩媚又不**份。这一年来她通过从小就在场面上混学来的左右逢源打开各种人脉,甚至得到柳伟对她不亚于对岳离的看重与偏爱,她也就成了柳伟手下最拿的出手的“女将”之一,像这次随柳伟外出办事回来,岳离和柳薇就会带着手下一众稍有头面的人物在门口迎接门口的服务生跑过去,一口一个“晓涵姐”给她开车门。所以理所应当的,她的脸上早已被磨光了二十一岁的年龄,取而代之的是世故与老辣。
她从车里出来,穿着黑色的连衣短裙,露出修长的腿,脚上的高跟鞋闪着经营的亮光,她对着服务生点点头,不摆架子但也不失威严的笑笑,然后张开手臂走过去和柳薇、岳离和门口一众的人拥抱并象征性地问候了一下。
柳薇在她肩膀上砸了一下歪着头说:“靠,你又白了,我爸可真不够意思,有美容这样的好事都不带我去,他不会想收你做我小妈吧”
“哎呦。”荆晓涵故意嗲嗲的叫了一声然后扯开嗓子骂,“做你的春秋大梦你在家里有吃有喝做你的大小姐,我跟着你爹带着刚入伙的小子东跑西颠的收账,还因为那小子拖泥带水差点被人撂死,你要是真觉得这是好差事,下次你去啊。”她眉飞色舞的翻了个白眼。
柳薇急忙举手投降:“得得得,姐姐你饶了我吧。”
荆晓涵没理她朝乔羽走过去,可是她刚走到乔羽面前乔羽就爱理不理地瞟了她一眼之后什么也没说自己回去了,一瞬间场面尴尬的要死。
“靠”荆晓涵骂,“他他妈吃炮灰了啊我走之前他就这样,我走他也没有送我。我回来他还这样,哪根神经搭错了我哪惹着他了”
“你还这惹他了。”岳离勾住她的肩膀,“先进来吧,慢慢说。”
“靠”荆晓涵听了岳离讲完事情的起因之后愣了一下之后骂。其实概括起来也很简单,就是半个月前荆晓涵走的前一天晚上大家一起喝酒荆晓涵喝太多了哭着说出她这么多年一直喜欢的人是关靖颀。他们是这样,只是**关系也许不必介意,但清楚地知道其他,比如真心,便不能接受。而荆晓涵自己心里知道,她那天之所以会那么失态,是因为那天下午,她在车里看见关靖颀和依然在街上走过去。而此时此刻的荆晓涵还是表现的很强势,她在走廊里一边走一边骂:“他以为他是高中生谈恋爱啊还装纯吃醋,恶不恶心这套在我们这儿早就过时了好不好。”她挥了挥手推开门坐到沙发上,“不说他,扫兴”说完她朝门外大声喊着:“去把大哥大嫂找来,就说我回来了,柳哥有事让我来商量。”
岳离歪着嘴角对着柳薇耸了耸肩膀,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坐了下来:“你也不能怪他,你知道如果两个人都没有真心,那是很公平的对价关系。但是一旦你有真心,而却不是给他,他绝对受不了。况且,我看得出来,乔羽心里是有你的。你谁都不喜欢他也许不计较,但有喜欢的人却不是他,你让他心里什么感觉”
荆晓涵仰到沙发的靠背上把两条腿叠在一起:“不说他,说正事。”
人到齐了以后荆晓涵收起随便的态度开始讲她的“正事”。她坐正了说:“柳哥让我捎句话,因为怕新来的那小哥不行才自己领着走了一趟,这次试试也的确是不行,以后要账的事岳离你还要辛苦。不过柳哥让我马上过来是来找大哥大嫂的。”她很快切入正题,“我们这次回来,碰见了老雕,就是前一阵子和咱们抢东桥那个店面的那个。他和柳哥说,想要他手下的女的到咱们场子里做生意,柳哥让我回来问问。人我倒是看见了,长得都不错,不过,那里面有几个刚从云南拐过来的可能有点麻烦,一个个够硬脾气的。我的意思是,如果让她们进来,岳离你先找几个人把那几个做了,要是还装贞洁烈女,那就只能灌药。”
岳离歪在沙发上手撑着太阳穴慢条斯理地问:“她们人安全吗局子那边打点了没有是只进人,还是也带货”
荆晓涵认真的说:“我都问了,他说保证不给惹麻烦,局子那里都已经打点好了。柳哥也派人查了,说应该靠谱。你觉得呢大嫂”她回头问老板娘。
“三哥的意思是什么”
“柳哥当然听大哥大嫂的,你们是老板你们做主。”荆晓涵笑笑,“不过我倒觉得,与其驳了老雕面子结下个梁子,倒不如卖他个人情而且又能旺场子。当然,我听你们的。”
老板娘笑了,她已经从荆晓涵的话里知道了柳伟真正的意思。在这类事情上,荆晓涵无疑是聪明的,她会揣摩老大的意思,达到目的并漂亮的完成,巧妙地权衡利弊要你答应,又不让自己的老大听上去在干涉你的决定仿佛很尊重你,同时也不会让自己显得专横。老板娘笑着:“你们觉得行就让她们进来,反正是旺场子的事。不过人是你们引进来的,万一真捅娄子,我可以一问三不知,你们知道规矩。”
“那是自然。”荆晓涵笑着站起来,“我先去洗把脸,然后告诉柳哥再给老雕打电话,明天晚会上人应该就会进来。岳离你要办的事提早准备。”
岳离还是手撑着头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抬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荆晓涵转身走进了洗手间,拧开了水龙头。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充满着司空见惯的阴暗与冒险,流着黑色发脓的毒水,可是他们还是心知肚明但痛苦并快乐的享受着。
荆晓涵看着自己镜子中湿漉漉的脸,泪水和自来水混浊在一起,只有她自己能靠温度来区分它们,如同只有她自己才能区分现实与梦境,她真正地男人,和她梦中最美丽虚无的单恋。又或者,她自己也区分不开。
她捂着嘴巴哭出了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删掉了他的号码,烧掉了积攒多年他的草纸和琴谱,删掉了所有偷拍照片,扔掉了所有他丢在连家又被自己捡起的用空的圆珠笔,丢掉了自己这么多年来收集的任何和他有瓜葛的一切,还是不能忘掉他呢我做了这么多,只是想忘了他,为什么就不行呢我只是想忘了他,怎么就那么难呢喝一点酒,就原形毕露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虚妄的梦来伤害现实的生活我只是想浑浑噩噩地过完我的后半辈子,都不行吗
、26
周围是一片灯光流动的黑暗,啤酒的泡沫随着“砰”的一声冒出来,滋滋的化成一滩水,关靖颀坐在依
...
然旁边和别人划拳,依然不断听见他笑哈哈的“你输了吧,喝酒”,当依然第三次悄悄对他说“我先走了”的时候,他敛住笑容回头看着依然口气很生硬的说:“我生气了”
“那你就生气。小说站
www.xsz.tw”依然说着站起来。
关靖颀又软下来,靠近依然小声说:“你别扫大家兴啊,就坐一会儿吧。”
依然有些不情愿地别过头,轻轻叹了口气,想看看窗外的景色,然后才想起来这是在ktv的包房里,根本就没有窗。这是一个黑暗的世界。
依然的心跳,又沉重的加快了几下。
依然的脑海里再一次回放两个小时前在不能拒绝关靖颀特地来自己家楼下邀请的情况下,到这里沿途看见的涌动的人群,无声无息兀自亮起的街灯,摆满人模挂着巨幅婚纱照的影楼,书写严肃的行书大字的中国银行,孤独高傲的at,破落的绿底黄字的邮局以及在这尽头,在进大厅之前,在门口看见大厅里路过的岳离,他一只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一只手在空气里打着手势吩咐跟在身后的人什么。那一刻依然才知道,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很快走过去,钻进旁边的走廊,没有看见自己。
依然想着那张脸,遥远,但并不陌生。虽然一年里,他们没有正式的见过面说过话,但其实依然有时还是会看见他。依然喜欢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喜欢那种什么都不用想又什么都可以想的漫步,她家里也没有人管着,所以什么时间,想走多久都可以,所以就经常会看见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在对街,或者在广场,这里面,他粗暴恐怖打群架的时候有,他和一群人勾肩搭背的时候有,他买完东西匆匆拦车的时候有,他一个人沉默孤单的散步的时候有,他和柳薇肩并肩闲逛的时候,也有这种没有交集的相遇点缀着他们分手后的空白,让回忆远离,但不生疏,让人不想起,但也不忘记。
依然站起来,轻轻关上门。
关靖颀看见依然悄悄出去刚想站起来追出去,手机进来一条短信,他点击确定,密密麻麻的汉字出现在手机上:小哥哥,你在哪儿在外面玩儿吗开不开心我一会儿就放学了你快点回家,一会儿我去找你。来自:漪漪。
关靖颀笑着摇了摇头打了一行字回去:好好上课,都快高三了,等你有时间我找你。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
依然缓慢地穿过走廊,沿着弯曲的楼梯走下去,巨大的吊灯悬在大厅上,旋转的玻璃门映出她的脸,她站在门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让远离了吵闹的大脑清醒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返回正对着门口的楼梯,她怕自己再不出来透口气头会晕的裂开。而此刻关靖颀正从另一侧的楼梯上下来准备找她。
依然拐进楼上的走廊,黄色的灯光悬在她的头顶,散发着有些颓废的光晕。依然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她不知道这种迫使她停下来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就如同刚刚高考完那天从学校里出来的那次一样,那么突然,但很强烈。当她转过头看向旁边房间虚掩的门,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从那道手掌宽的门缝看进去,眼前,岳离脚踩着一个人的脸,那个人头上全都是血,脸贴在茶几上,茶几旁边,是一地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啤酒瓶碎片。
依然轻轻把门推开的大一点,很轻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所以没有人看见她,除了那个被岳离踩在脚底下、脸正对着门的人。他看着依然,眼神里的疼痛瞬间充满了惊讶,还有一种依然无法名状的光芒。
岳离还踩着那个人的脸背对着门,依然听见他居高临下的声音:“出来混谁都想当老大,但是你总得跟对人吧。咱们好歹以前是一起玩过的,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我也没办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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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用手扶住门,那种陌生和无奈的感觉又突然爆发。那个人还是被岳离踩着,一脸的不甘心,一言不发的看向自己的方向。然后依然突然看见他的眼睛里升腾起一束可怕的光。他对着自己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那个就是依然,砍她”
依然刚刚明白过来身后有人过来想回头的时候腰间已经重重挨了一脚,在这一脚之前,伴随着布料和皮肉同时撕裂模糊的声音,一股锥心的疼痛从后肩传来。
岳离吃惊的回过头,看见撞进来扑在他身后的地上的依然。她的脸在一刹那间变白,挂着细密的汗珠。
依然伏在地上,感觉整个左肩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扯下去了一样。她伸出手抹了抹肩膀后面,温热的、鲜红的,都是血。
而就在岳离意外看见依然吃惊出神、屋子里其他人赶过去按住后赶来的那几个同伙的一刻,岳离脚底下的人突然蹿起来拎起旁边的刀抵在岳离的脖子上把他推到了墙上。他看着岳离挑衅地笑着:“你倒是狂啊我看你还怎么狂”
他手中的刀扬起来正要砍下去的时候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岳离吃惊地张开嘴巴,看见那个人身后一脸苍白的冷汗的依然,她手中握着一把小小的合页短刀,正顶在那个人脖子的大动脉上。那把短刀他认得,那是上初中,依然还约束她打架的时候,从他手里抢过去的。
“放下”依然虚弱但坚定地说,“你不放,我就扎下去了。我身上带着伤,说我正当防卫失手我一点责任都不会有,到时候你一个死人死无对证,你都死了,你觉得你的那些人还会倒向你吗就算到时候真有事,岳离也不会不保我,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是你拿那么重的一把刀扬起来再发力砍下去快,还是我这把小刀扎下去快,你自己想。你要是不信,就砍一刀下去试试看,你要是敢拿你的命赌,你就试试。”
正趁他犹豫的时候岳离以极快的速度抢下他手里的刀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依然被撞得闪到旁边,等他再抬去头的时候,原先在他手里的刀现在正握在岳离手里,刀尖正对着自己的眉心。他正在想怎么还手的时候,岳离刚刚被按在墙上的时候偷偷从旁边顺到手里的啤酒瓶毫无防备的在他头上开了花,爆破出剧烈的脆响。
岳离的视线里在面前的人倒下去的同时,依然的身体像是脱了线的木偶一样缓慢地滑了下去。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轻微的惊呼冲了过去,抱住她蹲到地上。
关靖颀正好站到门口,他看着被血染红了袖子的依然大声的叫着:“依然”
岳离蹲在地上紧紧地抱着依然用手抚着她的脸,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难受,粗重的呼吸有点哽住了。他伸出手抱起已经有些迷糊的依然向门外跑去。
关靖颀突然横在他面前推了他一把激动地大吼:“你放下她离她远一点你除了坑她害她伤她拖累她你还能干什么你放下她”
“现在不是跟我吵架的时候”岳离听着关靖颀的大吼大叫生气了,“你他妈是争风吃醋重要还是送她去缝伤口重要你要是觉得你这个从小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大少爷不会摔着她我他妈让你抱啊”岳离说完没再理他抱着依然出去了,随后柳薇也追了出去。
关靖颀低下头咬着嘴唇握紧了拳头,第一次为自己是一个不愁吃穿的少爷感到羞耻。
岳离抱着依然冲下楼梯,这一个刀伤对于岳离自己来讲是家常便饭,但对于依然来讲足够吓死岳离。岳离一边跑一边对大厅里的服务生大声喊:“快去开车”几个服务生被他焦急的表情吓得急忙跑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岳离把依然抱进车里然后自己坐到驾驶位上帮依然绑好安全带,他给依然擦擦汗说:“我可能开得快点,你疼的话忍一忍。”说完用力踩下了油门。
柳薇追到门口车已经开了出去,她急得跺脚也来不及牵车伸手拦下一辆出租。
之后关靖颀跑出来,拦下第二辆出租车。
依然靠在椅背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窗外一闪而过的流光溢彩在疼痛里像是氤氲的光斑,什么都不清晰,包括肩膀上的痛感。看人打架,用刀子威胁人,这是她曾经极其讨厌的事情,可是每次遇到岳离,她的一切就像是突然切入另一个轨道。每次遇到事情,而这件事恰好和岳离有关,她就变得完全不像自己,又或者,才真正显露出真正的自己。她用力抬起头看着岳离的侧脸,那似乎早已经不是她记忆中初中时的轮廓了,但是,却始终是她最爱的人。
岳离一个急刹车把车停下来,依然撞到靠背上的时候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岳离转过来伸出手握住她的指尖,用力捏了一下,然后下车打开她这边的车门把她抱出来。前面是一家私立医院。依然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写着大大的歉疚与担心,她抬起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微微摇了摇头,说:“别这样,我没事。”
岳离感觉心像是突然被人抓了一下,这是时隔一年,他第一次面对面看见依然。可是第一次,他就害她流血。依然可以明显感觉他抱着自己的手加大力气,过了一会儿他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发出声音。他说:“对不起,每次让你受伤的,都是我。”
他抱着依然往前走,然后,前面突然横过来一只胳膊。
岳离抬起头,看着面前面色凝重的关靖颀,他也冷眼看回去,和他对峙着。
“这是私人医院,她伤口那么大,你不带她去正规医院,来这儿干什么”关靖颀说。
岳离看着他,并没有发火但严刻地说:“树大招风,她带着这么大的刀伤,去大医院万一把警察招来呢你别耽误时间了,让开。”
“招来就招来能怎么样”关靖颀显得很激动吼起来,“你不是应该挺习以为常的吗你派出所的常客吧这样的地方处理不好怎么办”
岳离的脸突然沉下来:“你说话注意点,我现在没工夫和你吵。她一个学生,被派出所找上不麻烦吗以后长长脑子,要吃醋改天吧,看明白现在什么情况。”他说着撞开关靖颀抱着依然飞快地走进去。
关靖颀站在原地握着拳头,他痛恨这样永远意气用事又略显幼稚的自己,娇生惯养的他永远找不到一个成熟的方法对抗岳离。他甚至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
柳薇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路小跑的跟了进去。
“哎呦,小兄弟,你可确定她没事吧别我这面开针,她那面有个三长两短你再讹我。我看还是先报警,对你对我都方便。”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医生的声音,依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昏暗的灯光照在她袖子上那一块晕开的血渍上,像是一朵妖艳的花。她苍白的脸上挂满汗珠,虚弱得像要昏倒了一样。岳离紧紧握着垂着的拳头,手骨已经变白了,他尽量压抑着保持着冷静说:“你就缝吧,出什么事我兜着。”
“哎呦你说兜着就兜着了她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要我负责任的话我负得起吗我这是小地方,你要是想马上开针去大医院啊,到时候报警都省了。”
岳离强压着怒火向前走了一步:“打架斗殴这种事警察现在连管都懒得管,你非要走那个过场干什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有这个过场我就什么责任都没有了啊。”
“你他妈倒地缝不缝”空气像死一样寂静了几秒钟之后岳离吼了一声从后腰里刷的一下抽出一把刀,医生尖叫了一声捂住头。
柳薇急忙抓住岳离怕他冲动:“岳离,你干什么”
“你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岳离扬起的刀突然被人拂了下去。他抬起头,看见关靖颀走到他前面对那个医生说。关靖颀看了依然一眼,然后对那个医生礼貌地笑了一下,说:“她伤在肩膀上又不是头,出不了什么大事。可我们现在再往医院赶的话耽误了时间,可就说不准了。到时候你才是真的吃官司。关哲,你听说过吧那是我爸爸。香滦有多少官司是他打赢的你不会没听说过。而且这本身不是什么难缠的案子,就是个刚出师的小律师也能让你垮台。”他环顾着周围粉白的墙壁摇了摇头,“到时候,你辛辛苦苦办起来的医院,可就完了。”
那医生想了一会儿推开旁边的门:“进来。”
岳离把刀收回去抱起旁边的依然,经过关靖颀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谢了。
关靖颀把脸别到旁边看着另一个方向低声说:“不用谢我。我可不想看着她遭罪。“
岳离把依然抱进去放到床上,自己坐到床边托着依然的后背,另一只手放到她的领口上,停顿了一下说:“依然,今天情况特殊,所以我就不管那么多了。”他说完抓着依然的衣服,想肩膀下面褪下去。
但是依然突然死死地抓住左肩的衣服,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岳离试着扳了几下都移不开她的手,那只瘦弱的手像是一把钳子,死死的卡在她的衣服上。
岳离有些生气了掐住依然的手腕:“依然都什么时候了我只是想帮帮你。”说完把依然攥着领子的手用力摔下去。依然拼命地摇头,很痛苦地想解释但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岳离粗暴地把依然的衣服顺着肩膀扯下去,伴随着布料崩裂的声音,依然的左肩暴露在布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
头顶的灯光,像是突然曝光在岳离的眼睛,刺瞎了他的瞳孔。他呼隆站起来正对着依然,整个身体突然僵硬了。
依然把脸转向一边,脸上是并不是因为疼痛而呈现的痛苦。
灯光下依然消瘦的肩膀上,是一道道交错隆起的青紫色的疤痕,从疤痕里渗透出来,和真的刺青几乎无异,只是不均匀一些。你可以看着那些疤痕想象出那曾经的伤口,会是怎样的血肉模糊。
那些交错在皮肤下的青紫色,构成一个大大的刺眼的“离”字。
那个离字上面,挂着一条依然今天新增伤口流出的已经凝固的血痕。
空气里像是突然伸出一只魔爪,掐住岳离的喉咙。
周围的一切像是凝固了一样,岳离看着面前低着头的依然,感觉像是有一根钢管从喉咙里捅进去,一直扎到心脏。
过了一会儿他背过身去说:“开针吧。”然后走出去,稳稳地关上门。
岳离关上身后的门,脸上的坚强与镇定像是轰然坍塌的城墙,崩裂成惊惧的碎片,尘土飞扬。
荆晓涵从门口跑进来,高跟鞋在走廊里磕出急促的踢踢踏踏的声音,显然是刚喝过酒带着微微的酒气。她抓住岳离的胳膊急切地问:“依然怎么样了”
“到底怎么了啊”荆晓涵看着岳离出神的表情有些生气地晃着他,荆晓涵的处事原则,一切都理应是干脆的,不能是拖泥带水的。
但是岳离还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回过神了一样低下头看着荆晓涵冷冰冰地说:“她肩膀上的字怎么回事”
“字什么字”荆晓涵一头雾水地反问。
“你也不知道”岳离像自言自语一样坐到走廊的塑料椅上十指不停地在一起揉搓,“不可能是她自己弄得啊,那不是刺青。是谁啊是谁啊”
荆晓涵看着岳离的样子有些被吓到了,坐到他旁边一把抓住他的手问:“出什么事了”
在听到岳离的解释之后荆晓涵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说:“可能是她和你分手以后心情不好自己弄的吧。”
“凭这么多年对依然的了解,你觉得她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面对岳离的质问,荆晓涵有些哑口无言。的确,凭她对依然的了解,依然是不会做这样的事。一直以来她认识的依然内心感性,但做事一般理性、冷静。就像她对自己,她从来不对这样一个“问题学生”表示鄙视,但也不讨好恭维,淡然面对。做了好朋友之后,也不逾越界限去关心,不窥探**,所以她们才能是最长久的朋友。她最在乎的情绪都是埋在心里的,所以这么张扬的表达,的确不会是依然会做出来的。
“不就是刺个字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柳薇突然说,冷冷的,狠狠的。她能够忍耐岳离心里一直只有一个依然,能够忍受他一直对自己若即若离,能够忍受他一直对自己的感情视若无睹,也能够忍受他一听到依然的名字脸上就立刻呈现出别时没有的表情。可是,当她看见岳离这么明显的表现出他对依然的在意,毫无掩饰,当她看见在刀尖上滚来滚去铁打一样的岳离为了依然肩膀上一个用乱针刺出的字慌了神,心还是狠狠抽搐起来。当她看见这毫不伪装也伪装不了的在乎,她还是忍不住想发火。
岳离抬起头,不太明亮的灯光笼罩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让他犀利的眼神看上去有点可怕。他缓缓地站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柳薇,一字一顿地说:“问题是,是谁刺的。”
“我刺得,怎么样”柳薇仰起脸对上岳离的目光,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岳离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掐住柳薇的肩膀把她拉向自己凶狠地瞪着她,柳薇的肩膀被他掐的像要断掉一样疼,她轻轻张了一下嘴巴忍住没叫倔强地盯着岳离。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渐渐泛出一层泪光,看着岳离像个柔弱的小姑娘一样说:“你就那么心疼她,是吗”
岳离还是掐着她的肩膀看着她,僵持了很久咬着牙说:“我从来不动手打女人,更不打朋友,你别逼我。”
柳薇用力甩掉岳离的手大声说:“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有啊”她说着把衣服从自己的肩膀上扯下去,露出那个同样隆起的、泛着颜料青紫色的疤痕,只是因为自己刺不太方便,所以笔画有些歪歪扭扭的。她的一滴眼泪掉下来看着岳离说:“而且,这是我自己刺上去的。关于你,我从来没有输给她”
岳离背过身喉咙动了动没再说话。荆晓涵跑过去整理好柳薇的衣服说:“真是你啊你怎么那么傻啊,这有什么用”
走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默着不说话。关靖颀看着岳离一张阴沉的脸和柳薇时不时掉下里的眼泪也不到能说什么。他一直和别人一样认为流氓混混是没有真正的爱情的,但是现在他想,也许也是有例外的。而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一次又一次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满满的是来自连漪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荆晓涵在安慰柳薇的时候偷偷抬头瞟了一眼关靖颀,然后又迅速把头低下,心里像是有蚂蚁爬来爬去,特别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岳离站起来开始打电话,他的表情很严峻,说:“喂,就说我说的,是兄弟的,还想混的,一会儿抄上家伙跟我走,到了地方见人就砍,一个也别留着。”他说完扣上手机转身要走。
关靖颀挡在他前面还是很不友善,说:“你干嘛你该不会想让依然一会儿醒了连你人影都看不见吧她可是为你受伤的。”
岳离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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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顾她一会儿。栗子小说 m.lizi.tw”
关靖颀冷笑了一声有些不甘心又有些失落地说:“但是她想看见的人肯定不是我啊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能不这么以自我为中心,什么时候能替别人想一想啊”他说着用力翻了个白眼,“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值得依然喜欢的。”
岳离轻轻笑了一下,说:“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针对我。我们俩不是什么死敌,都是喜欢一个人,都是为了一个人好,何必这样。我不吃醋你能天天陪着她,你也别吃醋她一直喜欢我了。”他把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有些散漫的样子,“我们虽然分手了,但那在我心里她一直是我女朋友,我女朋友被人砍了一刀,我连个屁都不放的话,那我就别混了。”他说完推开关靖颀走了。
时钟的滴答声,像是冗长的沧海云雾,无休无止地重复与轮回。依然睁开眼睛,整个左臂都麻了,恍恍惚惚在灯的光晕里,她看见一个人的影子。她努力张大眼睛,她想只要她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她就可以看见岳离的脸了。
眼前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可是她看清的并不是岳离的脸,而是关靖颀。
依然挣扎着坐起来,关靖颀连忙伸手扶住她:“你干嘛啊活祖宗。别乱动。”
依然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十点多了,问他:“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再不回去你妈该骂你了。”
“你没醒,我哪敢走啊”关靖颀说着坐到床边。
依然感觉心像是被什么冲撞了一下,嗡嗡的摇晃着。她向四周看了看,屋子里除了自己和关靖颀,一个人也没有。
关靖颀好像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说:“那个叫柳薇的走了,晓涵说,有点事,一会儿还回来。岳离”他停住了,犹豫着该不该说。
依然看着关靖颀吞吞吐吐的样子知道岳离一定是去做什么她不喜欢的事了。她看着关靖颀口气平和:“说吧,他干什么去了”
“他”关靖颀抿了抿嘴唇,“跟砍你的那伙人打架去了。”他看着依然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了过去,尽管很不甘愿,但他知道依然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他说:“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依然看着关靖颀递过来的手机有那么一瞬间心真的动摇了一下,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轻躺下说:“不用了,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他不是我的谁了。”她背对着关靖颀,手紧紧抓着被子。
关靖颀看着依然的背脊想了一会儿,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他看着手机里刚刚荆晓涵留给自己的岳离的电话号码,咬了咬牙按下拨号键。
电话想了很多次才有人接,关靖颀听见一片嘈杂的声音,磕碰声,打斗声,叫骂声,还有岳离一声不耐烦的“喂”
“喂,我是关靖颀。”关靖颀重新调整了一下口气说,“依然醒了,你快回来吧。”
“”
关靖颀听着手机那端的沉默皱紧了眉头:“你还愣着干嘛你还想让她担心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依然和你分手就是因为她怕自己千辛万苦坚持走的路到最后只能发现你们两个是永远不能融合的两个世界。她都放弃了,你还想把这种感觉继续强加给她吗”他说完狠狠地挂断了手机。
关靖颀看着房间的门,眼睛里是泛滥一样的失落依然,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该说的话我说了,他怎么做,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我了解你心里所有的想法,虽然,你从来不需要我。
手机另一端的岳离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声音轻轻放下手机,想了一会儿冲回去喊:“好了撤”他把刀塞回去推开门,街上流溢的灯光湮没了他的背影,像是不停逃窜的电光。
奔跑过夜晚灯红酒绿的街道,穿梭过与繁华擦肩而过的车流,岳离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从他背后投过来,在他脸上遮出一片浓重的阴影。小说站
www.xsz.tw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坐在床上的依然,还有坐在她对面,陪着她的关靖颀。
他看见依然时不时的被关靖颀逗得露出笑容,那种笑容不是她和荆晓涵在一起时亲切但无奈的笑容,也不是和自己在一起时幸福但疲惫的笑容,只是很干净、很纯粹的笑容。然后他听见关靖颀突然说:“依然,上大学以后,你打算怎么处理和岳离的感情”
岳离闪过身躲在门旁,手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
“我不是已经处理完了”依然说。
“可你的心里没有处理。”
依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在嘴角,她轻轻转过头,望着窗外梦魇一样的城市,然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小声缓慢地说:“有的时候我想,是不是晚上的世界,格外的漂亮,所以,他们才会沉溺于这种黑暗的生活。可后来,我渐渐明白,是因为黑暗的世界呆久了,所以阳光就变得刺眼,他们受不了,也就出不来了。阳光下的鄙视,让他们不想出来。可我怕黑,也进不去。我一直固执地想,岳离永远都是我最一开始认识的那个、爱上的那个、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总让我奋不顾身的人,但其实,黑暗早就让他改变了。我总回头去找他过去的影子,但什么也找不到。我想往前走,但所有人都在我回头的时候走远了。所有人都走得太快,谁也没有等我。所以,我成了那种人,那种留恋往事又逃避现实,回不到过去,更走不到未来的人。”
依然看着关靖颀的脸,他的表情,有一点难过,又有一点心疼。过了一会儿,关靖颀慢慢靠过来,头顶在依然的肩膀上,依然抖了一下想推开他,可是,两滴滚烫的眼泪滴在依然的手背上。
在像是塌陷一样似的黑夜里,依然听见关靖颀说:“总会有个人,为了你放慢脚步的。”
左臂酥麻的感觉突然蔓延向全身,依然感受着肩膀上关靖颀沉沉的呼吸像是所有的力量都被从她的身体里抽离了出去可是即使有,他也不一定是我要的起的啊,这么穷酸孤僻的我,能要的起谁呢
岳离躲在门外拳头轻轻松开了,他把头仰向后面顶在墙上,恍恍惚惚地想,也许他是真的,不能给依然带来任何快乐。
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急忙接起来怕里面的依然听到,然而,几秒钟之后他的脸上突然丧失了所有的表情僵硬起来。
“你说什么”他的嘴唇轻轻抖动着发出声音,手机从他的手里滑落下期,摔到地上。
他转过身,拼命跑出去。
关靖颀听到声音追出来,岳离早就不见了,只有那个手机躺在地上。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病房看着依然吞吞吐吐地说:“好像是岳离回来了。”
依然看着他手上岳离的手机突然皱起了眉头,一般的事,绝对不会让岳离连手机都扔了跑掉。
“出什么事了”她抢过手机翻出通话记录,播出最上面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就被接通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刚刚是你给岳离打了电话吗出什么事了”依然问。
对方有些不耐烦地说:“他走了没有啊让他快点。”
“他走了到底出身事了”依然的眉头皱在一起,心跳像快要停止了一样。
“他爸死了。”
黑色的手机突然从依然手里滑下来,掉在雪白的床单上,过了一会儿,屏幕黑了下去。
、27
涌动的云密布在头顶深邃的天空,翻滚卷舒,太阳偶尔在里面透出一点光,不冷不热的温度,包裹在皮肤上,密不透风的压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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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晓涵看着眼前的依然有些生气,说:“你去看他一下能死吗你在那儿固执什么啊”
依然把脸别过去,五官痛苦的几乎扭曲在一起小声说:“你别逼我行吗”
荆晓涵冷笑了一声指着依然的鼻子:“你看看你那张脸,你是真不想去吗你那么怕见他是为什么说白了,不还是对自己没信心,不就是怕一见到他就坚持不下去还想和他在一起但是你想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爸死了他唯一剩下的一个亲人死了我们做朋友的都心疼,你还在那儿装什么”她突然抓住依然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依然,我们再多的人都没有用,能安慰他的只有你。依然,他只剩下你了,这个世界上他只剩下你了你自己好好好想想”荆晓涵说完转身走了,留下依然一个人。
依然蹲下来,手插在头发里,咬紧了嘴唇。
岳离站在阴暗发霉的低矮的平房里,面前的木板床上,是他爸爸岳明发的尸体。他僵硬的脸上有两块皮脱落下来,那是因为他死后保持着张着嘴巴的动作,脸贴在地上,下巴错向一边。岳离把他搬到床上之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的嘴巴合上,掐掉了两块皮。
岳明发喝酒太多死在了家里,没有人知道,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才被来要酒帐的小卖部老板发现。
岳离蹲到地上,抱着头,眼泪哗啦啦的淌下来。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这样哭。从岳楠死后,他从来没有这样流过眼泪,包括和依然分手。再辛苦,再难过,他始终无法允许自己轻易地哭泣。
可是今天,他哭了,为了他不成器的爸爸,为了这个他无数次骂过“你怎么不喝死”的男人,他的爸爸,他哭了,无法控制,放肆地哭了。
依然走在街上,阳光在不停翻滚的云层里时隐时现。依然感觉心像是被封上了一层蜡,密不透风,透不过起来。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车流,像是无声的倒带,她捂着微微作疼的肩膀坐到广场边的长椅上,注视着前方匆匆忙忙赶向远方的人们,不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忙碌些什么。
旁边有个小男孩踩着滑板飞快地掠过她身边,她抬头看着天上厚厚的云层,六月的天气,没有人放风筝。她想,她再也不会像十五岁那年和岳离那样坐在这里,突然看见风筝落在自己的脚边,她想,她再也看不见倾斜的角度仰视岳离捡起风筝仰起脸阳光下下巴棱角分明的弧度,她想,她再也看不到了。
旁边走过去一对吵架的情侣,他们的话传入依然的耳朵,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针。
“你别别扭了行不行是不是等我死了那天你才愿意放下你那点自尊”
“等你死了我都不会。”
“别闹了,如果真有那天你想找我都找不到。”
“谁稀罕。”
“到那天没有第二个我管你。你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从来不懂珍惜。”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不见。
依然突然站了起来,回头飞快的跑着。
中途她停下来,弯下腰用手支着膝盖大口地呼吸着。她抬起头,道路两边是整齐的杨树。那是几年前,她和岳离无数次一起骑着自行车穿过的画面。
依然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站到岳离家门口,依然站在那里,大门两边挂着两串长长的纸钱,像是两股绳子,勒住她的喉咙。
岳离蹲在地上,他抹干脸上的泪水站起来,看着岳明发哼哼的冷笑着说:“你他妈终于死了啊,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喝酒的时候我都在心里骂你他妈怎么不喝死啊。你看看,现在喝死了吧终于死了吧”他狠狠地踢了床腿一脚大声地吼着,然后蹲到地上哭了起来哽咽着说:“怎么连你都不要我了连你都不要我都不要我”他肩膀抖动着,哭出了声音。
他背后的窗外,依然隔着玻璃突然背过身,用手捂住嘴巴,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在手背上。她极力压抑着自己捂着嘴巴跑出去,还没等跑到门口就哭出了声音。她正想控制,头便撞在一块胸膛上。
“哎依然”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刚刚惊呼过后乔羽一张惊讶的脸。她回过头,看见听见声音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岳离,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干净,只是眼睛红红的。
他慢慢地走过来看着依然,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红着眼睛喉结上下翻滚着,过了好久才说了一句:“肩膀疼吗”声音哑哑的。
依然像是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一样难受,她忍着马上就要流出来的泪水摇了摇头:“不疼。”
然后她轻轻握住岳离的小臂,“你要好好的,嗯”
岳离用力张大眼睛,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难受,眼眶迅速烧得发红。
依然没再说话转过身,再在这儿呆下去,她一定会哭出来。乔羽想叫她,但这种压抑的气氛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岳离看着她的背影喉咙抽动了一下,他多想拉住他,抱住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什么也不管。可是,他是男人,依然对他而言,是要他保护的,而不是宣泄痛苦转嫁悲伤的。在依然面前,他要坚强,才能让她依靠。他对谁都可以偶尔软弱,唯独依然不可以。
依然抿紧了嘴唇,低着头走到巷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急忙伸出手抹掉,而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她看见踩着高跟鞋迎面走过来披着一头蓬松的大卷发的柳薇。
她看着依然,显然有些惊讶,又有些愤怒。
柳薇馒馒地走近依然,缓慢而沉稳的脚步,透出一种不容忽视的盛气凌人。她走到依然身边,冷冷地看着她,然后说:“你来干什么”
依然没有回答,首先她现在没有心情说话,另外对于这种没有意义的质问她也无话可说。她知道柳薇喜欢岳离,但她只感觉她现在是把庸人自扰当成了危机四伏。
柳薇看着依然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口气说:“你既然已经跟他分开了,就不要再给他希望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想跟他和好了。你别忘了一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你除了当他的累赘什么都不能给他。一年前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他表面上是别人养的打手,可实际上是场子里没他不行,他现在已经是自己撑一片天的人了,所以如果你不是想豁出去一切和他在一起的话,就请你离他远一点吧,别让他觉得你们之间还有可能。如果你真的能豁出去的话,我保证一句话都不说夹着尾巴滚蛋如果你不能,就别给他添麻烦,大学生”她说完用力甩了一下手中的包向胡同里走过去,高跟鞋在石板路上磕出声音,又响又脆,渐渐消失在巷尾深处。
依然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大变化站在胡同口,太阳从云层里露出半边脸,睫毛在她的脸上投出长长的阴影。她踩着柔软的白色粗布球鞋走在坚硬的石板路上,静悄悄的,像是她整个人一样,没有一点声音。她脸上那两片长长的影子渐渐结成一缕一缕的,像是两把长长的刷子。
柳薇跑进岳离家,然后看见岳离靠在窗边的脸,头发有点乱,没有什么表情。柳薇看着他,感觉他像是一片浩瀚苍茫的海。她鼻子一阵发酸,走过去头顶在岳离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岳离转过头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说:“别哭啊你哭什么”
他把头扭到一边,一滴晶莹的眼泪在空气中狠狠砸下来。
依然坐在城郊乘客稀少的公交车上,头顶着玻璃,窗外的树影在视网膜上飞快地一扫而过,一个接着一个,葱茏的绿影,摇摇晃晃地靠近,再突然离开。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遮住她的脸。她闭上眼睛,所有的一切在一片血红中投下参差的影。
她没有流泪,只是五官像被闭塞起来了一样,堵得格外难受。
日子,以一种苍白无奈反复轮回着,朝阳落日,不停更替。天空偶尔下起雨,冲刷着城市平坦的柏油路,阳光出来后,升腾成透明的烟,蒸发为天边的云。似乎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等待,带着紧张与期待,期盼着高考成绩的公布,除了依然。她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上大学对于她而言,只是一条必须走和应该走的路,是对亲情的一种妥协,而不是她的向往,所以不期待,自然也就不关心。所以她也只是每天窝在家里,睡觉发呆,或者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河流,晚上出去散散步,看着路灯走出去好远,再走回来。关靖颀会常来看她,奔波出一脸风尘仆仆的汗水,依然有的时候看他的样子真的有点不忍心。偶尔的时候荆晓涵会来找她,勾着她的肩膀逛街买东西拉着她吃大餐,一点也不生分,但穿着短袖球鞋的她走在荆晓涵旁边,怎么看都像是比她小五六岁的小妹妹。至于岳离,从之前见过面之后就又恢复了这一年里的状态,又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除了偶尔听到关于他的三言两语之外没有任何交集。那一次偶然的邂逅,也只是一个意外的偶然。只不过,又很偶然的给依然的肩上和心里留下了一个一辈子也抹不去的痕迹。
依然走在街上,用手遮了遮头顶硕大的太阳。她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继续向前慢慢地走。然后她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过头,看见乔羽拨过人群朝她跑过来。
“这么巧,去哪儿啦”乔羽笑着问。
“去了趟学校,看看录取通知寄来了没有,我爸急着问。”依然笑笑说。
“哦。那现在呢回家吗”
“嗯。”依然点了点头。
“我送你。“
“不用了。”
“我送你吧。”乔羽直接沿着依然走的方向向前走油腔滑调地说,“兄弟的女人我总得负责到底吧,更何况人家现在可是岳哥。”
依然把头转向一边轻轻叹了口气小声说:“别瞎说了。”
乔羽陪依然走到她家楼下,乔羽看着依然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头问,“依然,你真的要走了上大学啊”
“不然呢”
“那你和岳离就这么完了”
“不是早就完了吗”依然低下头咬了咬嘴唇然后问,“他最近还好吗”
“不就那样,有什么好不好的。”乔羽抱着肩膀叹气,“他爸出殡以后他就没再提过这件事,他家的老房子也卖了,他大概觉得看着也伤心,连照片都没留。照常吃喝玩乐,该打架打架,该收账收账你看,你还不是关心他,你就不想”
“好了别说了。”依然打断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还跟他在一起,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明知道没什么好结果,干嘛还非要试一下最后自己打败自己自己找难过呢”她抬起头看着乔羽,“倒是你啊,我听晓涵说,你们在冷战。我听说,是因为她喜欢过一个人”
乔羽挥了挥手:“得了,别提这件事了。”
“你听我说完。”依然没理他继续说,“她心里装着别人,但她还是和你在一起啊,而且这么多年,那就证明她心里是有你的位置,她对待你们的关系还是认真的。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不能调和的。像我和岳离这样,你愿意你要真觉得这件事那么不可原谅,那就分手啊,看你做不做得到。如果分不开,那就好好在一起。珍惜很重要。既然不能大方地分开,就努力高高兴兴的在一起,把这道障碍解除。你自己好好想想。”依然
...
说完转身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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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羽双手插在口袋里朝相反的路上走,他想了想也决定不再计较,就像依然说的,既然不想分开,在一起,就要开心。这段时间,他也厌倦了和荆晓涵这样的关系。他拿出手机微笑着在上面打着字“老婆,你还没起吧下午五点我在广场的喷泉旁边等你,有话跟你说,一定要来啊。”
可是还没等他点击发送迎面突然撞上来一个人,手机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手机有些不高兴地抬起头:“妈的没长眼睛啊”
“对不起啊。”对面的人点着头道歉,然后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乔羽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感觉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她也同样看着自己。
“乔羽”她叫了出来。
然后乔羽突然想了起来,一年前那个在他家门口,荆晓涵的“妹妹”连漪。
当连漪认出眼前这个满口脏话的人是谁的时候她的表情立刻不友善起来,走过去闹起了她骨子里带着天真的大小姐脾气气呼呼地说:“我姐呢她都快半年没回过家了”
乔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摊了摊手:“你直接问她啊,怎么问我”
连漪瞪着他撅起了嘴巴:“你不是她男朋友吗不是”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些有点底气不足地停顿了一下,“不是连孩子都有过吗”
乔羽看着她一张涨红的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弯下腰凑近她的脸,连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乔羽按着肩膀一把揪住,带着他一贯玩世不恭的笑容说:“那又怎么样就算连孙子都有了,我也没权管她回不回娘家吧啧啧。”乔羽咂着舌头放开连漪摇了摇头,“你长得可真不如你姐好看。”
连漪烧红了脸一把推开乔羽往后退了两步:“你少流氓了我问你,你想和我姐结婚吗”
乔羽哈哈笑起来捂着肚子然后拍了拍林荫道肩膀:“小妹妹,你说什么傻话呢”
连漪真的生气了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去很多的男人:“你不想和她结婚你和她什么都做我姐身体坏了你赔得起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乔羽皱了皱眉头有些被连漪的无理取闹弄晕了。
“别让我姐做人流对她身体不好,名声也不好”连漪鼓起很大的勇气终于说出来。
“哎哎哎,我防范措施做得好着呢,我又不傻。”乔羽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我上次带她做人流最起码两年多了。”
“你撒谎去年还有过呢”连漪大声地嚷嚷着,她不知道,荆晓涵生活的世界,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单纯。
乔羽的脸冷下来但维持着表面的不动声色轻轻哼了一声;“证据呢,你为什么这么说”
连漪把后背上的书包摘下来在里面一阵乱翻,找了很久,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在书包旁边最旁边口袋的夹层里翻出那张荆晓涵的手术证明副本,因为时间太久纸已经破破烂烂的。她把那张纸拿在手里不停晃动着趾高气昂地说:“这是什么我一直留着就是等着哪天找你给我姐讨个说法呢”她得意地扬着头,等着乔羽哑口无言的样子。她当然不知道,她这样一个无意的小动作,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乔羽轻轻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的接过连漪手上的那张纸。他一行一行的看下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甚至有些可怕。他看着最后一行紧急状况的联系人,虽然故意没有填名字,但那个手机号码,那十一个数字像是十一根腾空而起的针,刺瞎了他的眼睛那是岳离的手机号码。
他用两个手指夹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在连漪面前晃了晃冷笑了一声说:“谢谢你教育啊,小姨子”说完把那张纸“啪”的一声甩在连漪脸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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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漪看着乔羽离开的背影突然有些紧张,在心里想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她继续向前走着她是来找依然的。
乔羽推开家里的门,荆晓涵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只穿着齐胸内衣和内裤,应该是刚睡醒,毕竟下午已经过去了又是星期天,她该出门了。她听到声音回过头,刚想说什么乔羽连看都没看她就走进卧室,荆晓涵气得脸已经扭曲在一起随时都要爆发。而过了不一会儿,乔羽拖着行李箱走出来,还是看都没看荆晓涵关上了门。
荆晓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气得已经有些发抖了,然后连外衣都没穿光着脚追了出去。
荆晓涵跑下楼,乔羽刚坐进一辆出租车,她跑过去按住车窗大喊着:“你给我下来你不高兴就说干嘛整天摆着一张臭脸,多大的事还值得你打包走人你给我下来”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这样一个当街大吼大叫、几乎没穿衣服赤着脚的女人投来惊诧的目光。
乔羽没看她对司机挥了一下手:“开车。”
荆晓涵死死扳住车窗歇斯底里地吼着:“你他妈下来一个大男人就不能有点度量”
司机看了看这个几乎光着身子的疯女人,又看了看乔羽,为难地握着方向盘。
乔羽的拳头握在一起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妈的”然后出来“咣”的一声摔上了车门,吓了荆晓涵一跳。他看着荆晓涵凶巴巴地说:“我他妈是该有度量啊你他妈跟我在一起一直想着别人我该忍着你闲着没事给我扣顶绿帽子我他妈也该忍着你他妈最后搞来搞去和我兄弟搞在一起连儿子都快生出来了我他妈还该忍着”乔羽说着扬起手狠狠抽了荆晓涵一耳光,荆晓涵顾不得疼往后退了一步脸白得像一张纸一样。乔羽冷笑着向前走着逼着荆晓涵一步一步地后退说:“你们公的母的放在一起就他妈能配出个杂种来,你们是他妈牲口吗”
荆晓涵捂着脸不停颤抖着,乔羽说完坐到车里还是咣的一声摔上了车门。
汽车的尾气里,荆晓涵面如死灰地蹲到地上,一动不动。
同一时间依然看着她面前吞吞吐吐的连漪轻轻靠到墙上:“有什么话就说吧。”
连漪抓紧衣角抿了抿嘴唇说:“依然姐你,喜欢小哥哥吗”
依然叹了口气看向旁边又看回来:“这个问题要我回答多少遍啊你别自寻烦恼了。关靖颀也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是你的总是你的。他早晚有一天会发现你们才是门当户对的。而我。”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连漪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你太不了解我小哥哥了,只要他认准的事,他是不会回头的。就像干妈一直让他学钢琴,可他喜欢上篮球之后就对钢琴碰都不肯碰了。你也一样,遇到你之前,他可能会默认我这个对象,可遇到你之后,就不会了。所以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就请离他远一点,别给他错觉。”
依然呼出一口气:“你们可真奇怪。我可能是毒药。离谁都要远一点。反正我也是一个人,有个人要陪我说说话,我为什么不用呢”
“你这是自私”连漪生气地瞪大眼睛,“你这样对我小哥哥不公平”
依然抱着肩膀轻轻笑了一下:“你要这么想,那我没办法了。”说完转身走了。
依然回到楼上看着连漪慢慢离开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嘴唇,她想,她是应该和关靖颀摊牌保持距离了,这对关靖颀有益无害。
她走下楼找到公用电话拨出关靖颀的号码:“喂,关靖颀,我是依然,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乔羽坐在出租车里,,刚刚亮起的路灯全部退向身后。他知道在岳离心里依然是最重要的人,他要报复,就把全部的事情告诉依然,让岳离生不如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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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关靖颀和连漪的身影一前一后地闪过去,连漪伸手去拉关靖颀,关靖颀狠狠地甩开她,很生气的样子,拦下一辆出租车钻里进去。
“停车”乔羽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两个人的一切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冷冷笑了笑说:“不去了,往回开。”
岳离匆匆忙忙地赶回去,然后看见荆晓涵几乎没穿衣服蹲在楼下,头埋在膝盖里。他伸手去拉她,说:“你怎么这样蹲在这儿啊”
荆晓涵抬起脸,眼神空洞得可怕喃喃地说:“乔羽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什么他知道了”岳离看着她没太明白,然后突然松开荆晓涵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瞬间僵直了,脸变得和荆晓涵一样白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秘密。
连漪一边走在路灯下回家一边擦着眼泪,后面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见乔羽。她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嘘”乔羽竖起食指,“我来找你。”他歪着头倚在路灯杆上抱着肩膀,“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关靖颀啊”
“关你什么事”
“他喜欢依然”
连漪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乔羽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说:“你帮我个忙,我保证,他就不会喜欢她了。”他弯下腰靠近连漪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直起身子说:“剩下的事交给我。”
连漪看着他不太相信的样子:“你要干什么”
“这你就不要管了。”他还是抱着肩膀倚在路灯杆上,“不过是帮我兄弟的忙,让他们快点和好。那样,关靖颀自然不会再喜欢她咯。”
连漪低下头半信半疑地抿了抿嘴唇,然后抬起头有些犹豫地看着他:“真的”
然后黑暗里,乔羽的笑容,像是一捧燃烧后的罂粟花,萦绕着邪恶的浓烟。
、28
烟火人生,所有美好必然要经历的幻灭,寻找得到例外,但是永远没有终点。奇迹,是寻觅千百年,还不一定遇得到的彼岸。
连漪站在依然家楼下,心因为紧张想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一样,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身子有点抖。她拿出手机拨出乔羽的电话,说:“喂我就要去找依然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会伤害她吧”
“放心吧。”乔羽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一丝心虚,“我和岳离是好兄弟,我能把她怎么样啊只不过是不想看他们就这么吹了,放她和别的男人在一块儿不管就是了。如果是我找她她就猜到是为了什么就不会出来了。你就帮个忙。再说,我保证,我一定让她和岳离和好,这样关靖颀就渐渐死心了。你不想吗”
连漪想想乔羽说的话似乎都在理,点了点头说:“好吧。”然后收了线。
她当然不知道,此时乔羽微笑着,脸上是泛滥一样的恶毒。
连漪仰起头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刚想向上面喊依然的名字,就听见身后依然的声音。
“连漪这么晚你在这儿干什么”连漪回头看见依然站在黑夜里,穿着牛仔短裤,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柔软的垂下来。她远远地看着连漪,然后走过来说:“你如果还是昨天那件事,那就回去吧。”说完要走。
“依然姐,不是的,”连漪急忙叫住她,她毕竟不习惯于说谎,紧张地抓住衣服的下角说,“是我小哥哥,他找你,想见你一面。”
依然停住了,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不去,你让他走吧。”
“依然姐。”连漪伸手拉住她,“你就去见他一面吧,我都不怕你忌讳什么你不当面说清楚他不会死心的。”
“跟我没关系,我不去。”依然推开她的手。
“依然姐。”连漪重新拉住她,“你真的要和他彻底断了,说个再见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不用断。”依然回头看着她。但是她对关靖颀不能像对其他人那么无所谓,因为毕竟这么久以来,是关靖颀一直在关心她,陪着她,不时把她截在思念岳离的路上,逗她笑,让她不总沉浸在无边的往事里。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有什么误会我会跟他解释清楚,你大可以高枕无忧。他在哪儿”
“荣晟桥里面的油库。”
那是一个加工沥青的工地,离依然家并不远。
依然点点头:“知道了。”说完转身向前走。
“哎”连漪突然叫住她。
“怎么了”依然回头看着她。
连漪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晚上太黑,依然看不到。她说:“没什么,路上小心依然姐。”
依然没说话一个人向前走去,连漪回头坐进车里,司机看着她发白的脸问:“小姑娘,你没事吧怎么了”
连漪摇了摇头,尽管她极力说服自己相信乔羽的话,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害怕。她拨通乔羽的手机号码,握着手机战战兢兢地说:“喂,我已经让她过去了。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有把握吗”
乔羽在那端冷冰冰地呵呵笑着:“是吗她已经来了啊真谢谢你了,可爱的小笨蛋。”说完挂断了手机。连漪听着里面“嘟嘟”的声音心突然急促地跳动起来。
依然走在凌乱的旧油库里,,脚下到处是乱七八糟的木头石块,还有黑色的、脏兮兮的、粘稠的沥青,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
“关靖颀关靖颀”她一声一声的叫着,声音在黑暗里回荡着一点点小小的回声。
依然停下来,有些奇怪,向后拢了拢头发,然后她突然皱起眉头关靖颀那么注重气氛的一个人,怎么会约在这种地方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而且,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找她呢
可是,当她想清楚这些的时候已经晚了,就在她转身想要走的时候,她的背后早已经站着一个人,现在正挡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见乔羽并不陌生的眼睛,只是里面是满满的、到处流窜的邪恶的火苗。依然看着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小混混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握住工地生锈的铁脚架:“你干什么”
乔羽轻轻往前迈了两步低下头慢慢地说:“你说呢”
当依然听见乔羽说这句话时,她就什么都清楚了。眼前的景象立刻让她像是回到她高一的时候她差点被岳离得罪的几个混混的样子,最后是岳离和乔羽一起赶过来把她救了下来。但是,现在岳离在哪儿呢而当初另一个救她的人,现在,正挡在她的面前。
她突然推开乔羽,拼命地向前跑。乔羽从背后追过来一把把她按倒在地上,他单腿跪在她身上膝盖压着她的后背手按着她的头,她的脸贴在地上,沾上粘稠的黑液。
乔羽揪着她的头发恶狠狠地骂:“你跑啊你他妈倒是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儿”
于是,在这个肮脏的夜晚,依然的世界,彻底步入毁灭。
这个夜晚之后,依然很难去回忆,那些夹杂着笑声与布料撕裂的声音里她撕心裂肺的嘶喊,是怎样的羞耻与不堪。她更难回忆,在这个夜晚之后,她的人生,步入了怎样生不如死的万劫不复。
连漪在客厅里不停地踱来踱去,心跳得似乎快停止了。她顾不了那么多跑过去抓起电话声音都有些颤抖说:“喂小哥哥我刚才看见依然姐荣晟桥里面的油库,是跟一个男的。你去看一下吧,我怕她出事。”她扣上电话,手剧烈地抖动起来。
寒冷的风盘旋在工地发臭的空气里,依然躺在地上,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发抖,旁边乔羽和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有些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楚。她的手用力抓在地面上,抠起地上的土。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只完成了这样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动作。
乔羽点燃一支烟脚掌一下一下点着地面说:“玩得够爽吗”
旁边一个人和他一起吐着烟圈埋怨:“爽什么,我是最后一个”
“得了得了,你们哪个没和岳离结过梁子我给你们个报复的机会别挑三拣四的啊。给岳离打电话”乔羽扬了扬下巴不耐烦地说。
在杂乱模糊的笑骂声里,依然听见打电话的声音“喂,岳离啊,你女朋友在荣晟桥里面的油库,好像遇上点麻烦,你来看一下喽。”笑声扩大,像是轰然爆炸,包含着他们同时变大声的谈话。
“哎呦,真好奇岳离那小子看见这女的现在这样会什么样啊。”
“我之前都不信,没想到真是雏。”
“自己留了那么多年舍不得碰,没想到留给我们了,会气死吧”
“哈哈”
依然躺在地上,面容痛苦得扭曲在一起,可是她现在连说一句求他们不要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用尽所有的力气,也只能是咬着苍白的嘴唇,把拳头颤抖地握在一起。
乔羽走过来蹲下来,一只手握着依然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抓了起来。他摇摇头说:“哎,想想你也真无辜,我们还朋友一场。可怪就怪,你是岳离唯一的弱点。”他咬着牙拍了拍依然的脸,“他们敢对不起我,就该想到有今天。”他说完用力把依然往旁边一甩,站起来走了。
依然撞到旁边的铁架然后趴在地上,血从头发里流出来,和她的眼泪一起,同地上肮脏的沥青,混浊在一起。
依然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了脚步声,她想一定是岳离来了所以下意识缩紧了身子。她多想让自己立刻烟消云散,或者拿一把刀捅进自己的心脏,也不想让岳离看见她这么狼狈不堪的样子。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岳离心中那个纯洁得像是一张白纸一样的依然了,她甚至比任何人都肮脏,都破败,都廉价最无力的是,她连逃开的办法都没有。依然想到这儿握着拳头用力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撕裂一般的流淌下来。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来,她微微张开眼睛,黑暗中关靖颀的脸在她的视线里模模糊糊的荡漾着。她把脸别向另一边,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即使不是岳离,她现在这个样子,被任何人看到,都比又遭受了刚刚的侮辱让她更生不如死。
关靖颀看着依然心像是被生了锈的剪刀硬生生地剪碎了一样,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他伸手抹了一下,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衣,尽量不去看依然弯下腰盖在她身上。
依然抓着盖在身上的衣服,喉咙无声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关靖颀突然感觉背后有人揪住他把他丢向一边,他坐在地上脸上挂着眼泪抬起头,看见“扑通”一声跪到依然身边、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的岳离。
岳离单手撑着地看着依然,手在她身体上面没有触碰到她虚无地颤抖着游走,然后握紧了拳头,他咬了一下嘴唇,立刻尝到血液腥甜的味道,眼睛迅速红了起来,像是被风沙吹碎了一样疼痛起来从接到电话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可能是这个样子,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眼前的依然,不再是那个安静淡然的女孩子,而像是头被围攻撕咬后奄奄一息的小野兽一样,除了关靖颀的外套,身上唯一剩下的一点衣服都被撕坏了,里面的皮肤沾上黏糊糊脏兮兮的沥青,和在地上擦破的伤口里流出的污浊的血,头发凌乱地纠缠在一起,遮住了她的脸,她的身上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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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尘,好像再也清洗不掉了一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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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托着依然的后背把她从地面上扶起来,拨开她湿漉漉的头发,在依然的脸露出来的一瞬间,她看见岳离怎么也没忍住的眼泪突然在眼眶里泛滥起来。他伸出手抱住依然,用胳膊裹住她,感受着依然瑟瑟发抖的身体,心脏像是化成了一滩黏液,摊在冰冷而又滚烫的大地上。
依然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滑下来,流到她的鼻尖,再滴落在岳离的肩膀上,一颗借着一颗,晃动着晶莹的光芒,碎裂在无边的黑夜里。
岳离听见她小声地说着什么,并伸出手轻轻推着他,但她似乎已经用尽了全力。他贴近她的嘴巴,听着她喉咙里模糊的声音,然后他终于听清了。
她说的是:“别碰我。求你别再碰我了。”
岳离把她企图推开自己的手移下去紧紧抱住她让她一动不能动,依然感觉自己后背上突然下起滚烫的雨,他说:“别再推开我我求你了。”
依然的喉咙突然像被撕开了一样疼,她紧紧抓着岳离的衣角,呜呜的哭出了声音。所有的伤痛,化作眼泪温热的雨,淋湿了岳离的胸膛。
岳离脱下自己的衣服裹在依然身上把她抱起来,关靖颀也轻轻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夜晚的风在他们的背后,呼呼地吹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本小说写完已经有快三年了,那时我还在上高二,心里不够成熟。当初写这一段的时候很心痛,现在亦然。故事进行到这里已渐渐接近尾声,还是不舍,但总要如此。
、29
早晨第一缕朝阳射进病房,岳离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白色的病床上依然苍白的脸,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不断流进她的手背,她闭着眼睛沉沉的睡着,像是腮边凝着泪水悲伤的美人鱼。
岳离转过头看着关靖颀发红的眼眶,他也一夜没睡。岳离问他:“你妹妹有没有说,看清把依然带到那儿的到底是谁”
关靖颀摇了摇头,好像不怎么有说话的心情。岳离的拳头紧紧地握在一起,发出咔咔的声音,然后他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荆晓涵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她向病房里看了一眼问:“怎么回事啊”
岳离掏出手机给她看昨天晚上那个号码问:“认识这个号码吗”
荆晓涵摇了摇头:“不记得见过。”
岳离扣上手机紧紧地握着,手指上的骨节泛着像要撕裂了一样的白色,他咬牙切齿地说:“妈的谁干的,到底他妈谁干的我他妈要杀了他们”
“岳离岳离”荆晓涵走过去拉他,“你冷静点儿”
“你没看到依然当时的样子我把她送到医院医生给她洗伤口的时候,她几乎浑身都破了”岳离瞪着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红色的血丝。
“我明白。”荆晓涵握住岳离的胳膊,“但是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让她觉得你特别在乎这件事,你不能崩溃,依然她现在还要靠你支撑啊”
“我当然在乎”岳离甩开荆晓涵,“可我不是在乎她被祸害了。我在乎的是谁把她害成这样的我他妈要剁了他”
关靖颀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看着上面连漪的号码走到走廊的另一端接起来:“喂”
“喂,小哥哥,你在哪儿”连漪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紧张,气若游丝还抖啊抖的,“你为什么一整晚没回来我在楼下等了一晚依然姐她没什么事吧”
关靖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漪漪,你看没看见把依然带走的那群人,都是谁认识吗”
“那那群”连漪在那边紧紧握着手机小声地自言自语,“不是只有一个吗她出什么事了”她紧张地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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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靖颀皱着眉头说:“你别问了。”然后挂断了。
他走回来然后手突然按到门玻璃上:“依然醒了”
而刚刚挂断手机的连漪坐到地上惊恐地抱紧身子,她嘴唇有些发紫起来颤抖着说:“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怎么办怎么办”她坐在地上,觉得血液不断上涌,一下子栽倒下去头磕上地板。
荆艳走进来急忙跑过去惊呼:“漪漪,这是怎么了”她摸了摸连漪的额头大叫,“怎么这么烫许姐,快叫人把车开到楼下”
连漪用力向后缩着身子拼尽所有的力气摇头近乎乞求一样的叫着:“不要,妈妈,我不去我害怕”
视线里荆艳像没听到一样给她裹好衣服把她背了起来。
医院里,岳离推开门走进去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走过去单手撑着枕头看着依然说:“饿了吧要吃什么油条包子还是喝粥我去买。”
依然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喉咙沉重地动了动然后把头转向一边,过了一会儿说:“你不用这样。”她转回来看着岳离的脸,“你不用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我们都心知肚明。”
岳离收起笑容轻轻坐到床边伸手把依然扶起来让她直接面对着自己说:“你听我说。”
“我不听。”依然看着他强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两个早就完了,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是你可怜可怜我吧。”岳离握住依然的手突然说,“我说过,等你想回来那天我再疼你,我不勉强你。可是这次我不讲信用了,我等不及了,等不起了。岳明发已经死了,我只剩下你了。所以你回来吧,我求你。我从来不求人,可我已经求你两次了,不要推开我,行不行不要抛下我,求求你回来吧,别再让我自己一个人。”
依然看着岳离认真的眼睛眼泪又掉了出来声音颤抖着说:“我完了。我已经完了。我完了你懂不懂”
岳离伸手抱住依然抚摸着她的头发:“除非你是彻底不给我机会,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如果不是的话,就不要说任何话拒绝我。我会觉得,这是你的借口。”
依然的眼泪流下来,伸手抱住岳离。她想,就让她自私这一次吧。这样沦为垃圾一样的自己还被岳离当做恩典一样的乞求,那就让她在本以为人生已经毁灭的时候,决定用她以后一生的时间,去贪婪的拥有岳离包容性的爱,其他的一切,都不再管了吧。
门突然开了,冯少国轻轻走进来,依然松开岳离抬起头小声地叫着:“爸”
冯少国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有点心疼,又好像急切地想告诉她什么。
依然看了看他空无一人的身后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咬了咬嘴唇说:“我妈就算这样都不想来看我一眼吗”
“你妈她”还没等冯少国说完,病房的门又开了打断了他。
“呦,大家都在这儿呢。”依然抬起头,乔羽站在门口倚在门框上微笑着,把她重新拉回那个梦魇一样的黑夜。
乔羽走进来歪着嘴角:“大家都好吗”
岳离和荆晓涵互相对看了一眼,谁都想说话,但第一时间都没说出什么。依然在看见乔羽走进来的瞬间突然抓紧了岳离的手,此刻的岳离,还不清楚依然这突然剧烈的反应是因为什么。
岳离站起来勾住乔羽的肩膀向前走:“乔羽”他回头看了看依然压低声音说,“那件事,我可以解释依然出了点事,我们别打扰她,出去谈行吗”他看着乔羽,用很诚恳地眼光请求他。
但是乔羽只是对他笑笑,那笑容里的意思岳离一时间完全看不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挪开岳离的手走到依然面前弯下腰,依然立刻把脸别向一边低下头,拳头握在一起,紧紧的发着抖。
“亲爱的,你还好吗”乔羽看着依然微笑着。
岳离和荆晓涵皱起眉头,他们有着不好的预感,似乎明白了什么。
“滚。”依然没有看乔羽,大口的呼吸着,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说。
“别这样啊。”乔羽轻轻刮着依然垂下的头发用不高不低但正好整间病房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挑逗着说,“一夜夫妻也是百日恩,你要感谢我,让你从小女孩儿,变成了女人。更何况,虽然这一夜很多人,但你总不会忘了,我才是你第一个男人。”他大声地笑着,所有的脸色在他的笑声里变成一片苍白。
“滚”依然抬起头疯了一样的大叫着从床上抓起枕头丢过去,“滚滚啊”最后一件外衣被狠狠扯下,肮脏的事实一览无余,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来。她捂着嘴巴大哭,手抓在床单上,像是要揉出血来。
乔羽躲了一下,枕头从他耳边飞过去,弹到地上。岳离冲过来狠狠地抓住他的领口死死地盯着他:“说真是你干的吗”
“我干的,怎么样”乔羽看着他,挑衅的弯着嘴角,“我猜你一定不知道,滋味真的很不错。”
岳离大叫着一拳打到他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依然的哭声回荡在病房里,像是猛烈地战鼓。
乔羽从地上爬起来无所谓地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岳离走过去抱住依然的肩膀,乔羽一步跨向前撞开他对依然说:“你就别哭啦,你不但要感谢我让你从小女孩变成女人,还要感谢我,帮你报复了眼前这两个狗男女。”
“乔羽”荆晓涵冲过去甩手给了他一耳光,“闭嘴吧求你了。”
乔羽看着荆晓涵惊恐的样子得意地笑了一下,继续说:“好好看看你眼前这两个人,我们自以为最好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人,在我们背后,连儿子都快生出来了,我们一报还一报,有错吗”
依然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潮湿的泪水,眼睛瞬间失去了光芒,写满了错愕与绝望。
岳离和荆晓涵木然地站在原地,关靖颀和冯少国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乔羽带着胜利的微笑又走到关靖颀面前一圈一圈的绕着他走接着说:“跟我在一起的女人,心里却一直想着你。而你。”他转过头看着依然又依次指着荆晓涵、岳离、关靖颀说,“是她最好的朋友,他们两个最喜欢的人,我想一下子报复他们三个,我不拿你开刀,我找谁啊”他仰起脸冷笑着,“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她不管被我怎么样,都是你们这群对不起我的人害的。”
“王八蛋”荆晓涵冲上前又抽了乔羽一耳光,眼泪顺着脸流了下来。
乔羽无所谓地揉了揉脸说:“对啊,我这个王八,不都是你让做的吗不过你现在弄清楚,将来肯定要做王八的,是坐在床上的那个人将来的老公。”他盯着荆晓涵,“她,是你和岳离,还有姓关的那个小白脸害的,记住了啊。”
关靖颀吃惊地怔在原地,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场让依然沦为报复的工具的肮脏仇恨里,自己也会描了一笔。
而依然坐在床上,没有眼泪也没有说话,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遇到这种事一定是因为岳离得罪了人,她甚至想因为岳离她认了。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被害成这样是因为她最爱的人和她最好的朋友的背叛。她突然发现这一切是那么的可笑,而她,是那么的可悲。在昨天晚上她本以为她已经毁灭,她不会比那更凄惨,而这一刻她才发觉,什么是真正的毁灭。所谓毁灭的能力,永远可以超乎她的想象。
“依然”荆晓涵走过去拉依然的手想跟她解释。
依然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出去。”她把身子缩向后面紧紧裹着被子生硬地重复,“出去”
冯少国把荆晓涵拉到门口晃着她的肩膀:“晓涵,你都干了些什么啊你怎么了”他看着默不作声的荆晓涵有些着急了手更用力地摇晃:“你怎么能这么糟蹋你自己你说话啊你听没听见我说话,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你说话,听见没有”
而就在这个时候,荆艳拉着连漪恰巧路过这条走廊,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尖叫着冲过去推开冯少国:“冯少国”她把荆晓涵拉到自己身边激动地嚷嚷,“你要什么交代我和连楚越的女儿用给你什么交代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我女儿跟你没关系你想赖,门儿都没有”她搂着荆晓涵说:“晓涵,你别听他瞎说,你就是连楚越的女儿,他说什么你都别信”
荆晓涵木然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过了很久说:“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那你能告诉我,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吗”
荆艳的手,突然从荆晓涵的肩膀上放了下来。
冯少国转头看着里面脸色越来越苍白的依然,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思考。
依然看着冯少国口气里已经没有一丝感情问:“她说得是真的荆晓涵是你女儿”
冯少国走过来低着头,苍老的脸上有些不忍,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点点头说:“是真的,她是我女儿。我和你妈在一起,就是为了看着她她是我女儿,所以看在我在你家这些年任劳任怨的份儿上,你原谅她吧。”
依然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的,她本以为她已经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却没想到还是可以哭出来,她说:“怪不得怪不得你这个时候关心的,不是我被害成这样,而是她自己糟蹋自己这么多年,我没有爸,我叫你爸,可也没真的把你当做爸。好不容易现在把你看成了亲生的爸一样,你现在告诉我,你来我家。对我好,让我那么感动,那么尊敬,都是为了你女儿。你对我好,都是假的啊我到底算什么我是什么接近女儿的工具,报复的工具。就这样,是吧”她抹干净脸上的眼泪突然笑了不停地点着头,“好,我原谅,我凭什么不原谅,我哪有资格说原谅不原谅。人家的爸我一用就是好几年,睡一下我前男友怎么了”
“依然”荆晓涵走过去想说话,依然迅速把身体缩向后面拉紧被子像是警惕的野兽说:“别过来,出去。”她靠在墙上小声地说,“出去。”
岳离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害怕伸手去拉她,她甩开岳离用力地向后躲着好像恨不得融进后面的墙壁里还是小声地重复着:“出去都出去”
乔羽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转身离开,在经过荆晓涵身边的时候说:“对了,还要谢谢你妹妹,把依然骗过去。”
关靖颀吃惊地张大嘴巴看着连漪:“你”
连漪立刻尖叫起来抓着头好像崩溃了一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像疯了一样叫着跑出去,关靖颀和荆晓涵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了走廊里。
岳离的拳头“咔吧”一声握在一起,他拉住依然的胳膊问:“依然,是她”
可是还没等他说完依然又挣脱开他的手,面无血色眼神空洞,还是只有那两个字:“出去”
岳离的喉咙像是突然被撕开了一样疼,眼睛红了起来,他站起来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刚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扑过去抱住依然,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结剧烈的翻滚着哽咽了一声说:“我不求你原谅我,只要你还爱我。”
依然平静的回答,像水一样安静,瞬间冷却,冰封了他的身体。他的手放下来,无力的垂在两边,眼泪终于滴下来,落在依然的头发上。他们的身体还保持原来的样子靠在一起,像是两具没有灵魂的石像。
依然说:“我不爱你。”
、30
绽开的花事,荼靡成一地零落的尘埃。凋谢的花雨,湮没春天的归路。江南流水,塞北蛮荒,是永远遥望而无法交融的唯美世界,一如天际的相遇与别离,黎明破晓前,荡漾成沉默的绝响。寂寞的路,归途遥遥,永远没有尽头。面对面的守望,背靠背的厮守,对白无声,谁来解答,岁月,会就此寂静无声吗
是谁浪迹天涯,遗失了茫茫的足迹是你,还是我
岳离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起这些渐渐模糊在他记忆里的词句,那些多年前依然随手写在草纸上的文字,突然之间,就蹦进了他的脑海。
记忆里那些写有这些文字的纸张被风扬起来,依然回头伸手在半空中抓住它们,撞进他眼眸的,是她飘动在风里的头发,和回头时,淡然清澈的眼神。
这些画面,像是快速切断的闪图,闪现在她的脑海,伴随着“咔嚓”的声音,把他的心脏切成两半。
那样的依然,从今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吧
岳离隔着玻璃看着蜷缩在床上的依然,一扇门,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他悄悄握紧拳头,趁旁边的荆晓涵和关靖颀不注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医院的走廊。
依然坐在病床上弯着膝盖,看着守在外面一整天,现在终于消失在玻璃外面岳离的脸。窗外的黑夜,梦魇一般铺天盖地地包裹下来。
她恍惚地想,这个人,我认识吗
记忆的岳离,会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像是一个桀骜的猎人;他会为了自己冒着大雨去买药,送给自己再一声不响地离开;他会静静地等在自己教室的外面,和自己一起回家,看着自己家的灯亮起来再离开;她会为了自己愿意被人打不还手,只为了自己一句劝阻的话;他会在马路上永远走在自己左边,挡住来来往往的车辆可能带来的危险他会为自己坚强,也会为了自己掉眼泪,会为了自己犯错误,也会为了自己道歉,会为了自己不可一世,也会为了自己委曲求全
可是,他死了。
记忆里这样的岳离,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死在她的记忆里,死在她记忆中,那个冗长冗长、肮脏的黑夜里,死在她今后的生活。
他死了,彻彻底底的,死在依然的心里。
而没有死的那个岳离,此时正站在香滦中学的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手下,看着刚刚放学出来的连漪,突然从后面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拖进旁边的胡同。
连漪尖叫着被岳离按在胡同里斑驳的墙壁上,她看着岳离惊恐地缩紧了身子:“你要干什么”
岳离用小臂紧紧卡住她的脖子,直直地瞪着她的眼睛说:“你说呢你怎么害依然的,今天,都一样赔给她。”说完他掐住连漪的脖子用力一甩把她甩到地上说:“动手。”他从来没有刁难过女人,更没有用过这种肮脏的手段,今天,他全都破了例。
他转身走出黑暗的胡同,身后是连漪被堵住嘴巴后发出模糊的尖叫和号哭,但在他看来,这些,都不足以弥补依然坐在床上时那毫无生气的眼神的万分之一。
岳离走出去坐到车里招呼司机:“去人民医院。”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乔羽的号码,但是始终没有回应。
岳离一边按着手机一边拐进医院的走廊,荆晓涵从椅子上站起来问他:“你去哪儿了一声不响的人影就没了。”
岳离看了旁边的关靖颀一眼没回答,问:“依然怎
...
么样”
“刚刚医生进去打了针,睡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岳离点了点头,然后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着上面乔羽的名字,手指突然格外用力,骨节突起。
“你终于敢和我说话了。”岳离说。
“我有什么不敢的,是你对不起我。”乔羽懒洋洋地发出声音。
“我发给你的短信你看见了没有”
“看见了,就按你说的办,你约个地方。”
“好。”岳离一只手紧紧握着拳头,“你在哪儿毁了依然,就在哪儿等着我。该算的帐,我们都一起算完。”
“那好,就我们两个,其余的人一个不带,就你和我,做个了断,怎么样”
“我就是这个意思。”岳离说完扣上手机转身就走。关靖颀一步跨向前面拦住他挡在他前面:“你干什么”
岳离推开他的胳膊:“不用你管。”
“你不能走。”关靖颀寸步不让,“你要去找乔羽对命是不是你能不能为依然想想”
“我必须给依然讨个公道。”岳离大声说。
“有什么用”关靖颀因为激动脸涨红起来,“你觉得是帮依然讨个所谓的公道重要,还是陪着她重要你就算把乔羽杀了,以前那个依然就能回来吗你去给她讨公道不如陪着她别让她崩溃别让她再出事”
岳离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关靖颀平静了一下继续说:“你有那份心不如守在这儿让她原谅你,让她站起来,再用你后半辈子去弥补她。你不就是想讨个公道吗我也可以,我去。”
“这是我们的事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关靖颀苦笑了一下,“我希望依然好起来,而不管怎么样,她需要的还是你。而且,连漪会去骗她,都是因为我。我一直以为依然碰见你是她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没想到,碰见我才真的是她倒霉,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我欠她的。我会悄悄摸过去确定他的位置然后报警,他会付出代价的。”
“我不可能用那种不光彩的手段。”岳离重新反对起来。
“那不是不光彩的手段,这才是最正经的方法。”关靖颀争辩着,“你去了就只会和他对命,依然虽然生气可万一你真有个三长两短依然现在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你别争了,按我说的做,才是对依然最好的,现在依然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荆晓涵拉了拉岳离的袖子说:“他说得有道理,你就听他的吧。”说完有些尴尬的看着关靖颀低下头,这些天他们一直很压抑,始终沉默着,这是她第一次和他有眼神的交流。
关靖颀没再说话转身向前走。
“关靖颀”岳离向前迈了一步拉住他,“那你小心点。”
“我知道。”关靖颀挪开岳离是手,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荆晓涵,然后说:“晓涵,你知道是谁毁了你吗是你自己,是你自己瞧不起你自己,别人才瞧不起你,最一开始瞧不起你的人,只有你自己。其实以前,我喜欢过你。是你自己不给你自己机会,别人还哪里有机会。如果你对生活换一种态度的话,现在的情况肯定不一样。”
荆晓涵听着他的话怔怔的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蹲到地上哭了起来。她一直以为关靖颀是喜欢连漪的,即使后来知道他喜欢依然,她也从没想过他会喜欢过自己。正是因为想扼杀这种幻想,她才故意让自己堕落,而现在她得知这幻想其实是现实,可已经晚了。
她抓紧裙角,然后突然跑了出去,夜晚的风吹在她的脸上,吹干了她的眼泪,她咬紧嘴唇在心里咒骂连漪,我和依然,我们所有人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害的,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油库里,乔羽和一个人躲在一个大油桶后面,他们的对话小声的扩散在空气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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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离能来吗”
“他肯定来,而且我说了,让他自己来,一会儿看见人过来就砍,废了他”
正在这时脚步声传过来,黑夜里刚有人影出现那个人一个箭步冲上去砍了一刀,人影立刻倒在夜幕里。
乔羽走过去看见关靖颀立刻吃了一惊“你是猪啊这不是岳离”他看着关靖颀不停抽搐的身体和脖子上汩汩流出的血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怎么砍脖子啊会闹出人命来的”
“我怎么知道不是你说的吗”另一个人也慌了,“他刚才一回头,我一下砍偏了嘛”
“还愣着干嘛,跑啊”
关靖颀躺在冰冷的地上抽动着,温度渐渐随着大动脉流出的血液抽离。他本想找到乔羽然后报警再在警察赶来之前拖住他,他始终太天真,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他便已经没有机会,没有人发现这个消失在黑夜里单纯得有些傻气的少年,他带着他直接真诚而又落寞的爱,默默地永远离开。
荆晓涵跑上楼梯拉开门,这是她半年多以来,第一次回到这个地方。
阳台上,连漪背对着她,风猛烈地涌动着,吹动着连漪的衣服。
荆晓涵慢慢地朝她走过去,准备好了一肚子恶毒的话语,伸手去抓连漪的肩膀。
可是,她的手刚刚触碰到连漪衣服浮动的触感,只那么一下,她的眼前,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连漪的阻挡,风全部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向后面,像是水中狂乱纠缠的浮藻。
眼前,是俯瞰的角度下,城市浩瀚的灯海夜景。
连漪像一棵被砍倒的树,直挺挺地从阳台上倒了下去。
九楼,她倒了下去。
连楚越开着车载着荆艳驶进来刚到楼下,一团巨大的黑影坠落下来砸向车子,车身剧烈的颤动了一下,警报尖锐的响起来。
挡风玻璃前,是连漪瘫软的身体和扭曲的脸,粘稠的血液从嘴角淌出来。
他在荆艳的尖叫声中茫然地抬起头,九楼的灯光里,是荆晓涵失去表情的脸。
她的手,直直地伸向前方,僵硬在深夜冰冷的空气里。
岳离坐在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手指不停地在一起搓来搓去,控制不住得有些担心。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里面沉睡的依然,很落寞的睡脸,湾在白色的枕头里。他的心又不禁颤抖了一下,倚在门上长长地叹息。
他转过身,走进值班室,轻轻敲了敲门:“你好,我想问一下,二号房那个病人什么时候会醒”
“她好像睡得不是很好,所以医生刚刚给打了针,这样今晚应该不会醒了。”护士说。
岳离点了点头:“哦,谢谢。”
他走回病房门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坐到依然身边,伸出手摸了摸她耳边的头发小声说:“乖乖等我回来,关靖颀是为你去的,也是为我去的,我得确认他没事。我去看一眼,马上回来。”他弯下腰轻轻靠近依然的脸,眼睛涨红起来哑着嗓子说:“你还是爱我的吧”他的喉咙沉重的滚动了一下,“反正,我还爱你。”他在依然脸上轻轻啄了一口,转身走了出去。
灯光掺杂着窗外的灯火照在依然的脸上,像是一片流泻的伤痕。
岳离走在冷清得有些死寂的油库里,冷飕飕的风吹得他寒毛直竖,他说不出他那种巨大地恐惧感是因为什么,他只知道当他站在这个空旷而肮脏的地方时,像是被巨大的榔头钉的水泥钉正中头心,让他动弹不得。
他慢慢地走着,像是害怕发现什么,然后他看见一滩巨大的、不规则的黑影,那上面,关靖颀穿着白色的小西服,眼睛直直的对着黑暗的苍穹。栗子小说 m.lizi.tw
一股巨大的凉气从岳离头顶袭来,他跑过去用力地扶起关靖颀,大声地叫着:“关靖颀关靖颀”
但是,关靖颀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时针转向第二天,阳光透进窗子,依然睁开眼睛,头有些昏昏沉沉的疼痛。她坐起来,伴随着头脑清醒的同时。所有不敢面对的现实也一起在她的意识里苏醒过来。
“没有岳离了,没有爸爸了。”这是她清醒后的第一个想法,而下一句闪过她脑海里的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坐起来下了床,走到窗户旁边,想拉开窗子透透气,却发现窗户被死死地锁住,她当然也没有精力去爬到窗台上开锁。她把头靠在玻璃上,楼下繁忙的街道,像是永无止尽的繁华梦魇还真的怕我跳楼啊一直洁身自好,突然这样,他们都看得很严重。可我不会的,我还有一个妈妈,我还要为了她活下去,她已经死了一个儿子,我难道还要让她再死一个女儿吗我们,都只剩下彼此了。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掉出来欲死不能,这才是她现在,最大的悲哀。
岳离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医院,站到病房门前,然后,他突然被眼前的画面吓得头皮发麻病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用力推开门,在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跑到走廊里慌张地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二号房的病人呢”
护士听了之后到病房里看了一眼,然后走廊里立刻回荡着她手忙脚乱的声音:“二号房的病人哪去了谁看见二号房的病人了”
岳离大脑一片混乱,即使几个小时前,他带着关靖颀的尸体通知他的父母,面对他父母的谩骂时,他也能从容面对。可是现在,他慌了,那些无数次在他头脑中设想过可怕的画面再次出现,他甚至明明看到窗户是关着的还是跑过去推了一下,在确定窗户还是锁着的之后,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更加紧张起来。
不要慌他把手按在窗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时候,他看见楼下医院的大门口,络绎不绝的行人里,依然小步的,缓缓的,向前迈着步子。
岳离像疯了一样的跑出去,撞翻了旁边的一张椅子。
“依然依然你去哪儿”岳离拉住依然的胳膊,大口的喘着粗气,语气由焦急变为温柔。
依然看了他一眼,向后缩着胳膊,眼神空洞,口气里没有一丝感情的说:“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妈。”
岳离拉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怎么也不肯松手,心像是突然被揪在一起。
“我要去找我妈”依然活动着手腕,但还是被岳离死死地拉着。她好像有些生气了用力了一点,但手腕还是被岳离死死地卡住。她突然狠狠甩开岳离的手,却因为身体太虚弱反而跌坐在地上。
岳离急忙蹲下去想扶她起来,她坐在地上拂开岳离的手,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有气无力地说:“我去找我妈都不行吗我只是想去找我妈,都不行吗”
岳离看着她迷茫的样子眼睛一下子红了去握她的手说:“不是这样,依然,你听我说,你妈她”
还没等她说完,依然的脸上突然被重重甩了一耳光,“啪”的一声。
依然目瞪口呆地抬起头,然后看见修丽狰狞但白得像鬼一样的脸,后面还有几个人拉着。
“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你个小贱货”在修丽的哭声里,岳离挡在依然前面,不让修丽再碰到她。
依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一样瑟缩着身子,皱着眉头。岳离看着她,抿了抿嘴唇。
然后,修丽的哭喊声突然消失了,来来往往的行人怪异的眼光看不到了,依然的脑子里,只回荡着岳离刚才的声音。
他说:关靖颀死了,他让我陪着你,自己去找乔羽他死了。
依然看着岳离,眼泪“吧嗒”、“吧嗒”几乎是凭空一样滴在空气里。然后她转过身,几乎是向前爬一样,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她带着哭腔说:“我要去找我妈我要去找我妈妈妈”她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声音颤抖着不停地叫着,似乎只是想找到唯一可以依靠的怀抱。
岳离扑过去抱住她,终于没忍住掉下了一滴眼泪。
“别去了你妈知道你的事已经崩溃了,已经被送进精神病院了。你爸来那天本来想告诉你还没来得及说后来”岳离停住,不想再提乔羽的名字再刺激她,轻轻抚摸她的脸。
依然突然没了声音,连眼泪都不见了。然后她突然抓着头发崩溃了一样大吼起来,眼泪重新流了出来,肆虐在她整张脸。
她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的向前跑。
岳离急忙站起来追了过去。
身后,是修丽一声高过一声的叫骂与撕心裂肺的号哭。
岳离站在江边的甬路上,看着下面水库边的栏杆旁依然伏在上面肩膀抽动的背影。他伸手揉了揉涨红的眼眶,想走过去抱住她。
可是,他刚走一步就突然被人从后面狠狠按倒在地上。
“别动警察”
他挣扎了几下但无济于事,他努力抬起头,向刚刚依然的方向看过去。
可是,栏杆旁边,什么也没有。
栏杆后面的最下方,一片黑色的头发在他的视线里晃动了一下,在风里垂直的坠了下去。
巨大地波浪声,震聋了岳离的耳朵。
他大叫着掀开身边的警察跑过去想要跳下去,但是很快又被从栏杆下扯下来按到地上。
他挣扎着,然后哭着乞求说:“你们没看到有人跳下去了吗让我去救她,救完她我马上和你们走”
“你想游水逃跑你以为警察都是傻子吗哪有人跳下去走”
他哀求着,嘶吼着,他叫着依然的名字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但是这些都不能阻止警车的门轰隆一声的拉上。
当他走进警局,他看到另外一个人同样戴着手铐的荆晓涵。
她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只会说一句话,她说:“不是我推她下去的不是我推她下去的”
洪浪滔天,巨大的泡沫翻滚着红尘的巨浪。震耳欲聋的水声,湮没了他与她的故事,以及他们与她们的故事,所有爱与恨的传奇,化为这点点的泡沫,轻轻地翻腾一下,便在世俗呼啸的洪流里,销声匿迹。
他们的伤害,源于爱。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还没有结束。
、31
六年后
香滦的街道,高楼林立。汽车的尾气,喷射在巨幅的广告牌上,渐渐褪去它们的颜色。高级公寓里的白色吊灯,廉价的楼房里嘶嘶作响的煤气,各自散发着它们的光芒。来往于城市的白领,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她们戴着巨大的墨镜,傲视全世界。穿梭于世界的农民工,黝黑的脖颈上搭着湿哒哒的毛巾,他们吞食着盒饭里的高级尾气,卑贱地生活在都市人傲人的眼光里。
这座城市,高速而爆炸一样的运行着。
荆晓涵靠在巨大地落地窗前,隔音玻璃的外面,喧嚣的街道,车水马龙。她一只手搭在挺起的肚子上,俯视着那看似遥远的喧闹。
岳离拉开门,把衣服扔到沙发上用力揉着太阳穴。
荆晓涵转过身轻轻笑了一下:“回来啦那个小姐捞出来了”
“嗯。”岳离闭着眼睛点头,“老雕这几次的人越来越不规矩,不能旺场子还总给我上眼药,麻烦一波接着一波。”他不高兴地骂着站起来,“我去睡一觉,快累死了。”
“哎先等会儿。”荆晓涵挺着肚子笨拙地急忙拉住他,岳离回头,不知道她在急什么。荆晓涵坐到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先等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岳离坐下来皱了皱眉头:“你大着个肚子,能不能不毛手毛脚的”
荆晓涵低着头没有答言,岳离有些奇怪她这么严肃的表情。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局子那边的人来信儿了,全都查清了,依然的老家,在蒲丘,香滦最边上的农村。凌威当初就是送到那里下葬的。依然应该也是。”
岳离脸上的表情突然恍惚了一下,消失了所有者许久以来邪恶的世故与圆滑。那张脸,所有关于那张脸的画面,一瞬间错综地交错在他的脑海。他的鼻子有些发酸,他仰起脸,用力睁大眼睛。
“行李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马上就去吧,不要走漏风声,省的又有事绊住脚。”荆晓涵继续说。
岳离回过神来看着他:“你一个人,行吗我是说,你眼看就要生了。”
荆晓涵点点头:“放心,你在这儿,呆得住吗”
岳离没再说话站起来穿好衣服,然后回头说:“那行,你明天帮我跟三哥说一下。自己小心点。”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那你爸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我是说冯少国,从我们俩出来,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花那么多钱把你弄出来,肯定吃了不少苦。真不知道他躲我们干什么”
荆晓涵耸了耸肩膀:“谁知道,一点眉目也没有,根本找不到对了岳离。”她好像有些迟疑的说,“我想跟你商量点事。”
“嗯”
“等孩子出生了取名叫岳靖然行吗就当是是你们三个人的纪念。”
“那也应该叫岳晓然才对呀。”岳离低下头,喉咙一阵难受。
“岳离”
“好了,就依你吧。”岳离说完笑笑背上包关上了门。
荆晓涵重新站到窗前倚着玻璃,看着繁忙而无奈的城市。
靖颀,原谅我这么叫你。我终于,有了一个属于我的和你有关的纪念。哪怕,只是名字里有一个和你相同的字。
这个世界上,有人的爱,源于不舍,肃杀天下,握不住注定流逝的的泥沙;有人的爱,源于包容,包容伤害,包容背叛,以宏大,去赎爱的原罪;有人的爱,源于希冀,对信念偏执地坚持,结果无望,却始终向往。也有爱,没有源于,也没有终结,即使是生与死的分隔,爱与恨的交织,也依旧,在心里保持最原始的心痛,无论是欣喜抑或忧伤,也都是心里,最深沉的思念,最真挚的爱恋。
岳离在沿途,似乎又回到了这样的从前。而现在,他站在蜿蜒的土路上,衣着褴褛的小男孩一脸脏兮兮但带着明亮的笑容从身边经过,赶着咩咩叫的羊群。安静的山谷,在河流对面,郁郁葱葱的绿色点缀着飞鸟的翅尖。牛叫,马嘶,带着草帽的老翁,穿着布鞋在树下纳凉的老婆婆,喂鸡的妇女,农村古朴而安恬的宁静围绕在他周围,像是隔世的世界。他看着这些陌生而遥远的美好这里,会是她喜欢的地方。他的眼角渐渐泛起湿润的色泽记忆深处那个有着一头黑发,眼神清澈的少女,现在大概就在这里某一处的山坡上,坟墓上落满花瓣,零落成他心里永远的痛。
她不在了吧她在这里吧
岳离走过木板桥,河边的大柳树下,几个妇女坐在夕阳下织着毛衣拉家常,身边蹲着几个穿着短裤赤身的小孩子,在看戏弄鸡群啄食地上的沙子。
岳离走
...
过去弯下腰,礼貌地打断她们说:“抱歉。栗子小说 m.lizi.tw你们好,请问,凌家的祖坟,是在这边吗”
“凌家哪个凌家”
“嗯”岳离想了一会儿说,“他们家很早就搬走了,不过,祖坟应该还在这儿。他家男的叫凌祥,他老婆叫依琴,还有两个”
“哦你说他们家啊。”一个妇女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腾出一只织毛衣的手指着对面说,“那个山,看见没,山坡背面就是了。”
岳离点了点头:“谢谢啊。”他走了几步又返回来说,“对不起,我再问一下,这儿哪有卖烧纸和香烛的”
“你顺着这条河往上走,再看见一座桥,旁边那家就是,这儿只有那一家小卖部,一问就知道。”
岳离再一次道了谢,沿着河向上走。
岳离拉开门,门上挂着一个铜铃铛,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夕阳在他的身后,一瞬间涌进这间老旧的屋子。
柜台里摆着一张竹制的摇椅,一个女人躺在上面,穿着一件老式的女式衬衫,手搭在肚子上,看样子怀孕的日子和荆晓涵差不多。头发松散的绾在脑后,有点乱蓬蓬的,被一个大发夹夹着。夕阳打过去,映在她侧脸的轮廓上,上面有一块红肿的伤痕。搓麻将的声音从隔壁的屋子传过来,稀里哗啦的,但却不知为什么,可能因为这个年轻女人过分安静的侧脸,即使有这样乱哄哄的声音,这间屋子依旧显得死沉沉的寂静。
她听到声音用力欠起身子,把头转向岳离的方向,但眼神却直直的没有焦点盯向另一边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机械性的问:“买什么”
岳离慢慢地走过去,汹涌的海潮呼啸着冲上天空震荡着原本平静的苍穹,他听到整个世界土崩瓦解的声音。
河边的柳树下,那几个妇女还在无所事事地聊着天,别人的凄惨从她们口中流淌过去,变成平淡无奇的闲说。
“哎,凌家的坟地很少有人来上坟啊,那男的是谁”
“不知道。对了,夏家那小媳妇快生了吧”
“对啊,是快到日子了。”
“哎呦,那我昨天还看见夏瘸子打她呢,也不怕打坏了孩子。”
“哎那小媳妇也真可怜,要不是个瞎子,又听说以前当过小姐,有个精神病的妈,她后爸又急着捞她亲闺女出大狱,怎么也不会卖给夏瘸子当媳妇啊。瘸子不说,年纪也大了,又有间歇性精神病,打死她都不用偿命啊。”
“要我说也活该,好姑娘会去当小姐”
“要是好姑娘也轮不到他夏瘸子啊,他也只能找这样的破烂货了。”
“哎呦,留点口德吧。要我说,那孩子还不错。但是其实想想也是啊。夏瘸子那个条件,买了个比自己小十六岁的姑娘当老婆,又年轻又漂亮,都说给他糟蹋了。以前又是做过小姐的,也难怪他心里不舒服,总怀疑她背着自己有人,那孩子不是他的打她出气,真是作孽啊”
“不过啊,那小丫头片子看上去精神根本不正常,夏瘸子就那么打她,她从来一滴眼泪都没有,就像不疼似的。”
“哎呦何止啊。听夏老婆子说,她爸把她卖过来那天,她后爸哭的啊,她反倒像没事人一样。夏老婆子当时还想,说不定她就哭一下,她后爸立刻就舍不得不卖了。结果倒好,她不但没哭,连眼睛都没湿,搞得好像根本和她没关系。”
“可不是,本来就是个瞎子眼睛就不动,每天又不哭不笑的,跟个死人一样,瘮死个人了。”
“夏家也真是丧气啊”
“你要买什么”她第三次问,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毫无光芒。那是跳江之后,高烧持续不退的后遗症。
岳离看着她没有发出声音,眼泪不停地流出来,他怎么忍也忍不住。小说站
www.xsz.tw那是他曾经爱了六年,并且一直在心底牵挂的,熟悉的,但现在陌生的遥远到不能再遥远的,依旧漂亮但沧桑的,依然的脸。那是他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看到,只能去思念的脸。
依然好像放弃了继续问他,重新躺回到摇椅上,心想他可能是走错了人家,或者是远足想要问路的路人,他想要说什么,过一会儿自己就会说,她懒得管。
岳离伸出手,在她一动不动的眼睛前面晃了晃。
长期失明练就的敏感让依然立刻感受到空气微微的流过脸颊,她躺在摇椅上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说:“别试了,我看不见。”
然后她听到空气里一声重重的吸鼻涕的声音,夹杂着喉咙的一声抽动。
依然突然抓紧衣服的下摆微微偏过脸:“你认识我”
岳离抹干脸上的眼泪强忍住刚刚哭过的声音说:“我是”
然后他看见依然眼睛里突然掠过一丝刺眼的光芒,手从肚子上拿下来轰隆一声从摇椅上坐起来,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一下子撞到旁边的柜台这个声音,她怎么可能忘得掉
他们谁都没有来得及说话的时候,穿廊里突然跑过来一个小男孩,穿着不合身的大白背心,绿色短裤,趿着一双大大的塑料拖鞋,他拉着依然慌张地大喊大叫:“小婶儿小婶儿,我小叔又开始砸东西了,你快去看看吧。”
依然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不慌不忙地站起来,那个小男孩又拉住她急急地说:“你挡着点脸,我姐后天家长会,我奶奶让你去给她开。”
“我知道了。”依然答应着转过身,重新把手搭到肚子上说,“你走吧。”说完转身向里走。
岳离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像决口一样,他默默地站着,过了一会儿转向相反地方向,推开门,还是铜铃叮叮咚咚的声音,为他们做着安静的送别。
依然又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过头,在后院的嘶骂与摔砸声中,世界突然一片寂静,她多想看见什么,可是,她什么也看不见。
小男孩抬头看着她奇怪地问:“小婶儿,你干什么”
依然站着,小声地问:“夏天儿,你帮我看看,那个人,是不是走远了”
小男孩看向外面,夕阳笼罩在岳离颀长的身影上,像是一条发光的鱼。
“对啊,走远了,都走到河边的大树旁边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突然掉到他的肩膀上,他仰起脸,吃惊地看着依然:“小婶儿你怎么啦”
依然的眼睛还是对着那个方向,无数的眼泪滴落下来,在落日里,反射着红色的光辉,闪耀着刺眼的光芒。那些泪水像是许久没下的滚烫的雨,灼伤了黑暗干涸的大地。
她轻轻转过身挪动脚步岳离,再见
那个小男孩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依然的背影,又看了看外面,岳离孤独的身影在巨大的夕阳里,散发着红色的光。
暗红的夕阳隔在他们两个人的背影中间,像是缓慢下降的巨大的红色帷幕。
曾经,伤害,是他们爱的方式。相爱,用爱相互伤害,用爱伤害,用伤害去爱。他们不是凤凰,不能在彼此的爱里涅槃,殒身,才是永恒的重生。点燃回忆,祭奠已逝的爱情。曾经因为懦弱、固执和冲动,他们丧失了幸福的机会。当他们长大了,不再懦弱、固执和冲动,他们失去的,却不是幸福的机会,而是幸福的权力。成长,总是需要一些无法挽回的疼痛的代价。
总有一个人,会使你爱恋永远的归处,但是,不是归途。
落日,如同鲜血般的眼泪,延伸向永别的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番外篇结束,这个故事就结束了。小说站
www.xsz.tw没有人注意过这个故事,我也只是想让我曾经写过的东西出现在阳光下。感谢每一个人。
、番外篇依然
失明以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丑的,美的,都看不到了。
不知道天边是不是还有流云飘过,像是柔软的棉絮,反正,我看不到。
大部分时间,我都是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我本身也没有朋友,所以,我好像突然和这个世界彻底脱离。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因为死与不死,都是完全一样的。白昼黑夜对我来讲,也完全没有区别。
可是,当冯少国跪在我面前老泪纵横地哀求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种趴在窝里混吃等死的日子,不会再继续下去了。我只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整只手似乎就快湿了。
他女儿还在监狱里,他一个人,就算是累死,也的确筹不到那么多钱可以救她出来。
我是了解冯少国的,不是真的逼不得已,他是不会跪着求这种状况的我一起筹钱的。
那好吧,就算我们凌家欠他,连同我那个撂挑子的死鬼老爸欠他的,我都一起还了吧,反正再坏也不过这样子,无所谓了。
不知道冯少国又没有想过,我这种情况,要赚钱,能做什么我想他知道的,不过他太需要钱,只好假装不知道,默许我通过一切途径,工作无论是怎样,赚钱就好。也没什么,反正,我什么都看不到,包括可能随时在我周围的,别人鄙夷的眼神。
从卖唱,到卖笑,到卖身,人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样想的时候,都不觉得羞耻。
值得庆幸的是,有着原来依然那张脸,我的价钱一直不低。我虽然不像冯少国他女儿那样漂亮的都有些不真实,但和普通人比起来,我还是好看一点的。所以,我的钱赚得很轻松而且很多。有了这个,也就够了。
更值得庆幸的是,我什么也看不到,我可以随便去想象那些男人的样子,我甚至可以想象他们都如同台湾某个偶像明星一样,有着深邃而忧郁的大眼睛。
我也没有去过关靖颀的墓地,不知道他墓碑上的照片,是不是像他曾经的样子,笑容灿烂,眉眼放光,稚气但明媚得如同早春的阳光。他虽然比我大一点,但很多时候,我总觉得他反而像我的弟弟。他活着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怎么样,可他死了以后,我却觉得分外的想念,我才发现,其实,我很依赖他,依赖着像弟弟一样的他。也许我依赖的并不是这个人,而是他如影随形的陪伴。而不管我依赖的是什么,答案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不在了。即使在,我也看不见。
他说过,总会有个人,会为了我放慢脚步。
那么,连他都丢下我远走了,我想,从今以后,就不会再有任何人,我也不会看到任何人等我了。
听说,连漪死了。果然命运自有定数,他们永远是最匹配的,即使去天堂,他们两个也一定会结伴而行。
缘分,是一个强求不来也摆脱不掉的东西。
从卖笑,到卖唱,到卖身,而我终于,把我自己也卖掉了。
或许我不该真么说。我是嫁人了。只不过,我不认识那个人,没有选择的余地,除了他们家付给冯少国十万块钱以外我没有任何要求,并且从此以后我不再可以有娘家。我只是在这些条件下,嫁了人。
也没有什么不好,不然,我恐怕都不会有人要。
十万块,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值钱。
不过是一条从水里捡回来的烂命,能让一个本不富裕的家庭差点砸锅卖铁,真是不可思议。更值钱的在于,有了这笔钱,冯少国就可以通过一些不容易的关系在限定的时间内将他女儿救出来,他只差这十万了。一命换一命,公平的很。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他一定是搭上了柳伟那条线,我猜,柳伟本来也应该不会打算让他女儿在里面太久,只是他已找上,他乐得有人出钱打通关又可以卖个人情,说不定谎报个数额自己还可以赚下一笔。随他们去吧,我没有闲心管那么多。
冯少国又哭了,在去蒲丘的路上。我真不明白,曾经那个高大的男人,现在怎么比女人还爱哭。
冯少国说,给我嫁的人家还不错,在蒲丘已经算殷实了。
他说,会照顾我妈。
他说,会给我哥上坟。
他说,他会告诉全世界我已经死了。
他说,他会让全世界的人都只记得那个干净的我,那个在跳江之前,干干净净的我。
他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只是我在想,即使是那个我,还是干净的吗经历了油库的那个黑夜,我还是干净的吗
我跨进了那道门槛,我知道,我的身后,不久监狱的铁门就会打开,冯少国的女儿,和某个眉眼深邃的男人,会重新一起活跃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我在这个世界上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原点,回到我出生的小村庄。
这里的空气格外清新,想是用水洗过一样。每次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走到院子里,我都会觉得空气是潮湿的。我猜,月光洒在村庄里的屋顶,一定像是一片白霜屋后那条通往山上的小路,上面一定铺满亮晶晶的露水。这里亘古的山水,郁郁葱葱的山林下,河水蜿蜒,会有鸭子在里面洗澡。山鹰扑打着翅膀,消失在绿色深处。冰雪消融解化春天的伊始,枫叶落尽秋天的末尾,月光埋葬,阳光绽放,也一定有琥珀色的落日,如同埋葬在记忆里的那些年华应该是这样。
只是,我什么都看不到。
唯一可以算作不好的,就是我的丈夫很喜欢打我。他打我会有很多原因,包括我肩膀上那个永远也消不去的疤。
反正,我什么也看不到。
依然,不再依然。
当然,这个,我也看不到。
、番外篇岳离
我重获自由,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我落入警察手里,他们一旦真的想顺藤摸瓜,牵出的事情,一定不止一两件,所以三哥一定不会放我在警察那里不管的。出乎我意料的是,在我出来之后不到半年,晓涵也出来了。
其实晓涵真的很冤枉,她的牢,是为我坐的。而我,却因为我这辈子做的最龌龊的事情,得到正好相反的结果。无论三哥的后台有多大,他们面子上总要有一个交代,而按照出动的警方所掌握的证据,无论按哪一项定罪,我最起码都要十年八年的牢狱之灾。按照三哥的说法,我们这种人进局子是很晦气的,反正晓涵已经踏进去,不如就担下来一些,而且相对于她,在帮里我的位置更重要一些。也正因为晓涵被抓,连漪的事被掀出来,我最终只以教唆伤害被定罪,再加上三哥的运作,我只服刑50个月,便被释放。反而是晓涵,她被判了很久。可是不到五年,她便出来了。而钱,居然来自她那个隐藏多年,一直靠出卖苦力的亲生父亲。
我们很难想象,两年之内,他怎么可能筹出那么多钱。而他,在晓涵出狱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人。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想明白,因为依然,他的心里背负着巨大的歉疚,他觉得自己很自私,无颜面对任何人。
我曾设想过我未来的一万种可能,设想过我和依然之间千万种的结果。可我从没想过,我会娶了晓涵。而这个从没想过的结果,在经过了是是非非之后,却这样的顺理成章。然而无论如何,对于晓涵,我真心的抱歉,因为我,她失去了乔羽那个依靠。又因为我,她浪费了五年的青春。所以能够给她一个依靠给她一个家,我是真心的愿意。
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相爱,也不是因为任何势力的逼迫,只是因为,日子还要正常的过下去,我们应该在一起,我们适合在一起。我知道她和我一样,都是把友情当情相处的契机,而这种婚姻,反而更牢靠,少了很多矛盾。而我们两个在一起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好事,是最正确的选择。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永远不会在意并和我一起怀念依然。而我了解她所有的过去,我既接受,便不会计较。
而依然,那个我想要一辈子抱在怀里的女孩子,在我眼前消失在雪白的泡沫里,成了我们之间,谁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伤。
从出狱之后,我一直在打听关于她的消息。我查遍了香滦所有的公墓,可是都没有。我也找不到她的妈妈,找不到冯少国。而她少数几个有过交往的朋友,没有一个听说过她的情况,葬礼或被救,生,或死。
每次查询无果,我都在洗手间里偷偷的掉眼泪。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每次想到那个眼神清澈得像水一样又有些忧郁漠然的女孩子,我的心就像是撕碎了一样的疼,止也止不住。
那个我曾经深爱的女孩子,永远不见了吧
而那天当我站在那座破旧的房子里,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可是,她看不到我,她完全看不到我。
她只是说,你走吧。
在那段我以为她已经死了日子里,我曾经想,如果我还能见到她,我一定会抱着她,一辈子再也不放手,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好,我一定会这么做。
可是现实,永远比我想象的残酷。
她即将为人母了,我也即将为人父。只是,我们做得,并不是一个孩子的父母。
晓涵生完孩子出院那天,我又看到了她。她站在医院门口,等着进站的公交车,脸色很苍白。我看着她的脸,可以看到生活在她身上刻下的每一道伤痕,就像她脸上那一块块肿起的淤青一样。她面无表情地抱着她的孩子,旁边只跟着一个又矮又瘦的老太太,大概是她婆婆,不但不能帮忙,上车的时候反而差点摔了一跤。依然抱着那个孩子,脸上没有一丝做了妈妈的喜悦,仿佛她怀中襁褓里的那个小东西,根本不是从她肚子里降生到这世间的小生命,根本不是她的孩子。后来我打听到,在那之前她的孩子发高烧,只差一步就死了。
晓涵劝过我再去找她,但是有什么用呢我已有我的责任,而且她已为,我再去找她,只会让她的状况更惨。更何况经过了这么多,我已非常清楚我是她的灾难。我已害得她一次家破人亡精神崩溃,我想我和她,都经受不起第二次。
之后很多次,我都想起我最后一次看见她的那一天,她的脸在车窗里,她直直地看着我,一闪而过。
而我,就站在医院的院子里望着她。
晓涵在我旁边,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我只是难过地想,她再也不会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她再也看不到我了。
她什么也看不到了,包括我对她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到这里,这个故事就结束了。这是一个并不算真实的故事,它只是凝结着我的一种期望,是一个梦。因为这种坚定的爱是不可能真实存在的,所以,我亲手织下这些梦,再亲手将它们打破。还是谢谢他们,依然,岳离,荆晓涵,乔羽,连漪,他们是我的血肉,我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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