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乱世 ─惊梦
作者:繁蒔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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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第6节 第7节 第8节
第9节 第10节 第11节  
正文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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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华乱世─惊梦作者:繁蒔

    文案:

    十日一更

    傻白简介:

    上册─惊梦│

    ╮╯╰╭简单说这是一个白泽小受,发现真龙天子,想要靠近,结果自己悲剧的故事。栗子小说    m.lizi.tw

    白泽属性:本身博学多闻,能辩异兽,喜辅佐有德之人。

    轩辕本纪有神兽白泽的故事:“黄帝巡狩,东至海,登桓山,于海滨得白泽神兽,能言,达于万物之情。

    因问天下鬼神之事。自古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凡万一千五百二十种,白泽言之;帝令以图写之,以示天下。”

    下册─帝祸│

    ╮╯╰╭简单说这是一只青龙小攻,为了追受,黑化扭曲攀摘权位的辛路历程。

    青龙属性:性本淫,好权势,霸道无羁。

    重来一世,换他陪他,俯瞰天下。

    浮生几重,般若孑然,缘来隔世,再说芳华,

    是邪非邪,紫藤花霞,翻手绝代,只求凤凰。

    主角:傅艾泽x陆云霄││配角:李桐、太子、九皇子、一干逗比大臣

    关键词:架空、重生、双帝王、生子、虐加甜

    内容标签:强强生子俊杰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傅艾澤,陸雲霄┃配角:李桐,太子,齊賢帝,齊武帝┃其它:雙帝王

    、001一瞥惊鸿

    ──若不是那一瞥惊鸿,锦织华美,心魔如何缠身。

    001

    大齐国,皇宫,季春。

    桌案前,约十四岁少年,肤白唇红面貌精致,秀瞳还带着尚未脱去稚儿灵动,腰身一疏展,身上水色精致麒麟纹袍犹如水波涟涟泛动;虽是有失礼仪的粗旷动作却依然贵气不俗,浑身彷佛透着华光,却又不锐利的叫人刺目。

    此灵秀贵气的少年,便是大齐国目前年龄最小的皇子,二皇子,傅艾泽。

    「太傅休沐前给的作业总算都完成啦,还有些时间但也不能走太远,李桐你说说,去哪儿走走好」傅艾泽边从椅子上跳下,一边问向身边的书伴,看着几分稚气的俏皮,不似他人印象中,皇子应有的稳重威严。

    相较之下,年长他几岁的伴读李桐显得稳重不少,但是对着难得玩心大发的傅艾泽,李桐除表情有些无奈外,并没有出言劝诫。

    李桐眼里满是对晚辈的纵容,即便自知以眼前这个人的尊贵,他这么看他是不妥的,却还是会不自禁的流露,许是因为这位殿下实在有本事,让人对他心软吧

    「回殿下,前些日子听宫里人说,春华苑两年前移植的那片紫藤花,今时盛开景织,您若不想走远了,可去那里赏花听曲,或者吟诗作词。」李桐思考不久,便建议了个去处。

    春华苑,是供皇族、贵族游憩的庭园,本是前朝燕琳公主的别院,后因燕琳遗愿希望让京里的人在城内即可赏百花,皇上索性开放,现在春华苑每年只开放春季至夏季一段时间,其中花木,虽不至百种,却也因安排妥当,而令人向往。

    「甚好,早听过春华苑美景,却总是被课业牵绊,错过韶光。」傅艾泽拉着李桐的衣袍,大眼闪亮兴奋的火光,急急匆匆的往外走,还喊到:「来人,本皇子要出门去春华苑,想跟着去的准备准备,咱们走。小说站  www.xsz.tw

    前些时候,因为年纪太小,不能自由走动,后来因为好学且故意表现不争而甚少出宫,如今还有两年的时间他即会被父皇封王出宫建府,出入自由,早已不会有人多说一句。

    紫藤花、紫藤花,过去只在戏曲小本里看过描述,他好奇着大片瑰丽的琉璃紫珠,微风之下的摇曳,也想见识它何以被赋予那般动人花语。

    那一念的好奇,那一晌的熟悉,他走过累累迭迭,朱红紫白交错的道荫。

    那一眼,或者各种华美词藻皆无法形容,心动莫名,怦然莫名。

    他任着摆动串羽,将那人的精致无匹的面容时掩时现,偶然闪现一抹笑意,使他定格在原地,不敢踏足,只怕惊扰。

    应是天地精华汇萃在那人的身上,乌黑柔亮的直发随修长直挺的背脊垂落,眼角微扬带有几分威严却非桃花,鼻梁直挺又不显凌厉刻薄,唇色浓淡适中厚薄有度,英挺眉宇如画龙点睛的一笔,使其白面却丝毫不显女气。

    神若星子,气如明月。

    把玩酒筹的手掌,亦如温润白玉雕琢,纤直白皙。更细看,十指节骨分明,并非柔弱,而是有力劲蕴藏其中,应是习武之人。

    与其相伴的,是他此生不愿争,也争不过的皇兄,大齐国的太子殿下。

    本是听见皇兄的声音而好奇来此,因着礼仪想招呼一声,却见两人融融和睦之景,即便他如何惊艳亦不敢靠近碰触。

    只因他,深知太子心性,太子亦如他。若不想毁了那人,他不能与他有所交集。

    「锦华之言,果真精辟,如你所说应当可大杀漠北恶奴,救民于水火。」

    太子欣悦欢喜之意,流于言词,声音抑扬毫不掩饰豁然开朗。

    「谢太子赞扬。」

    小酌一杯,两人继续相谈甚欢。

    锦华,是他的名还是他的字

    不论如何,先遇见他的人,并不是自己。

    傅艾泽垂眸,按下躁动心思。

    「殿下,已摆好桌席,请移驾咦那些人,好生眼熟」李桐生因打断傅艾泽愣神,望向有些距离的几人,一时无法辨识。

    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同傅艾泽一般,五感敏锐异常,自然在这样的距离,无法看清人群的衣着与脸孔。

    傅艾泽自然知晓这个道理,他的这个秘密,除了太傅以外无人清楚,而他亦没有再与其他人共享秘密的念头。

    「行了,许是其他京城的贵人,我们此番出游目的可不是为了结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此避开,也别让他们看见我们,省的攀交。」

    傅艾泽巧笑道,岔开李桐的思绪,推着他往回走,他们摆桌游憩的位置,离此处有百来步距离。

    两方,自是不相干扰的。

    只是,朱华种下,在他不注意时,逐渐扎根发芽,待他注意时,盘根错节。

    斩不断,理还乱。

    相较于太子,傅艾泽一直是位不受宠的皇子,自小失恃,皇后将他安排给区区婕妤扶养,皇帝对此安排漫不经心,故他自小没有强而有力的母族所护。

    但即便母族不强皇上轻忽,他依然平平稳稳的成长,究其原因,许是大齐皇室子嗣单薄,他是宫中唯二的皇子,才没有下人敢怠慢。只是他的亲缘薄浅,十二岁时扶养他的陈氏婕妤就香消玉殒,之后皇后因他没有表示便没有再为他安排养母。

    傅艾泽尚能在皇宫立足的另一个重要原因,还是因为老太傅的亲近,学识渊博的老太傅一直都是皇帝与太子倚重的谋臣,自老太傅收八岁的傅艾泽为关门弟子后,宫中更无人敢辱他,毕竟傅艾泽靠山的靠山一位是圣上一位是太子,白蠢了才会在太子和皇帝没有表示时作威作福,到时候牺牲的可是出头鸟。栗子小说    m.lizi.tw

    傅艾泽与他两位至亲,就此形成了一个权力怪圈,分明不相干,却又息息相关。

    他爱读书更胜于争权夺利,虽然那些事情,他未必不懂,但既然不爱,自该装做懵懂不知,所以他不结党私营,少与世家子女接触,那些有私心想与他结交的,他都故作不理,久之便远之。

    他早想好了,等他出宫建府,就好好的做个闲散王爷,想游山玩水就游山玩水,想闭门读书就读书,偶尔动脑经营些私产事业,也算是对国家有所贡献。他不缺名声,不缺钱财,从小也没有人在他耳边叨念那个位置如何好,所以一直养成清心寡欲的性子,即使生在皇宫,身上的灵动天真亦没有被抹去。

    只是他终究错算了人心,那是比天理,更没有道理的事物。

    从春华苑回来后,他经常会恍神想起他看见的朱颜,就连平日喜爱看的书,也读不下去了,心里更是萌生了点陌生的**。

    那时他总有想法,若有些人脉,他或许就能知道“锦华”这个人究竟背景为何,或许建府之后,他能找个明正言顺的里由与他结交,又不被忌惮

    太子对自己唯一的胞弟还算关注,毕竟那是他唯一的胞弟,也可能是他唯一的敌手不是嘛更何况傅艾泽拜了太傅老狐狸为师,虽不能与他这个天生权势不缺的人相比,亦不能轻忽大意。

    但是,时间久了,他反而怒其不争,傅艾泽那般悠哉淡然的模样,常让他想要狠狠的把他几下,让他生出点志气来。偶然有一次,他从安在傅艾泽身边的人那里听说傅艾泽的一句笑言,他更是气得牙痒痒。

    什么建府后就要游山玩水不管世事

    身为他唯一的亲弟竟然没有为他分担解忧的想法,成天想放他皇兄一个人在宫里自个儿玩乐去,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了

    偶尔与傅艾泽聚聚,他也是那般淡淡,不亲近也不排斥的模样,看着就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对他甚至还没有李桐的亲近,到底谁是皇兄了他有这么小心眼吗还故意不结党私营,一副想置身于权力之外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总算他也实时看的清,既然其他人无法近他身,只能他这个皇兄多牺牲一些,从某时间开始,他便更勤快的故意寻理由与借口去叨扰傅艾泽,想着多走动感情就会深厚,就算傅艾泽想要脱身,也会慢慢有所犹豫。

    其次,他也发现,自己这个弟弟,真的是得了老狐狸的亲传,许多事情都有非同一般的看法,虽时常言一半留一半,但给他甚多启发,对傅艾泽的喜爱与倚重也日渐加深。

    常想着,他坐上位子后如果傅艾泽能不老是想跑,乖乖帮忙他处理政务,他或许会考虑,多给傅艾泽留点时间去玩乐也行。

    傅艾泽态度上的软化相当慢,慢的他以为这辈子,傅艾泽都不会对他交心了,直到某一日,他拿着一个军事上的问题去询问傅艾泽意见时,傅艾泽少见的愣神,那刹那眼神竟然柔和了不少,对这个问题也是详尽解释,甚至还提出了其他精辟的看法,那与他所知的解答,根本是可分庭抗礼。

    他觉着,傅艾泽像是穿透他,对着谁讨论问题,但又彷佛是错觉似的。

    第一次,他莫名有些嫉妒,嫉妒着能与傅艾泽隔空论理的那个人,明知两人并没有交集。

    那次的春华苑游园,后来他也知道傅艾泽有去,却也晓得两方人并没有碰过面,傅艾泽怎么可能会知道那次的内容结果

    从那次后,傅艾泽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不再像以前一样打发他,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所以那次的嫉妒之意,很快的就被抛在脑后。

    应该是他的诚意打动了傅艾泽,才会愿意与他多说些话,更多些牵绊,之前怀疑全是他神经过度敏感了。

    一切往好方向发展,便就好。

    、002岁月纠缠

    ──光阴荏苒,织就罗网,岁月纠缠,喟叹无常。

    002

    他有了想法,即使按耐住不去想,还是管控不了言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生活的平静逐渐脱序。那个简直不像自己的举动,彷佛有另一个自己擅自做了决定。他并不是冲动,而是冷静至极。

    只因太过明白。

    若要打探消息,从太子那方最有机会,若要找借口理由与那个人亲近又不被猜忌,没有比同一阵营的结党更明正言顺。

    然,他接住太子招揽的心思,便踏入举足天下的格局,躲不开的责任纷至踏来,他俨然成为太子智囊,政务上的事情他亦须分担。如今太子只要有疑惑便来寻他解答,从偶尔与他小酌聊天,到每日叨扰,倚重渐深,深的让他心惊,他彷佛看见朝臣争宠的前景已然不远。

    幸好,这些忍耐退让,还是有所收获,太子逐渐对他透露了那个人的讯息。

    陆云霄,字锦华,最远可溯至武宁侯一脉,但为好几辈的族孙,除了族谱几无干系,系为京中陆府嫡次子,自幼聪颖,却因命格关系,生活在清修寺庙,故名声不显。

    太子与其相识缘于一次意外搭救,太子见其仪表堂堂又身手不凡,而有意结交,陆云宵亦感念太子搭救又帮忙处理后续麻烦,自然不拒于千里。

    久之,陆云霄归势太子一脉。

    春华苑游之后,便向太子提出参军的意向。

    陆云霄的身手不凡,却非寻常武夫,其腹中有书千卷,奇计万策,若是参军必能取寻常人所不得的军功。

    虽然惜才心思,使太子稍有犹豫,但转念一想,北方军中虽有他的势力,却无领头的关键人物,此时若陆云宵一去,正好建功,等他坐上位置,正好能敲打边关军权握持的将帅之流。

    故陆云霄的提议很快就被太子采纳,顺着太子的势,安插在北方边关。

    当然,为了让陆云霄之才能尽快发挥,树立军功,又不至于揠苗助长,太子在位置的安排上,还是花费了一番心思。

    陆云霄十六岁,与太子相交后离京参军戎马沙场,即使在军中,亦常与太子书信来往,使太子知晓军中权力勾结、派系人马。

    只要陆云霄在军事方面有了见解,或者有需要书籍上的知识时,傅艾泽就会被太子捉过去吐答案,引经据典一番。

    傅艾泽不排斥这样的隔空交流,也从而对陆云霄知之渐深,每认识一分便喜爱十分。

    却不察,太子在书信里,对傅艾泽隐藏甚深,几乎没有提及。

    本能般,太子藏着傅艾泽这块美玉,不想被他人窥视,就算欣赏如陆云宵之流,亦不能分享。

    复一年,傅艾泽十五岁,他身边的伴读李桐大婚,已是成人身分的李桐在京里能帮他打点许多的事,傅艾泽平日除了帮忙太子政务外,亦开始留意建府事宜,如仆役和库房对象的清点。

    太子见着傅艾泽兴致饱满的模样莫名有些郁闷了,连着好几天都没给傅艾泽好脸色,但傅艾泽也不当一回是,或者说,太子郁不郁闷与他一点干系也没有。

    「能出宫建府你就这么开心啊」还整天傻呼呼的笑,每每有好消息传来,眼神亮的跟星星一个样子,心里在想什么分明都写在脸上了。傅艾泽就这么急着离开他吗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质问。

    傅艾泽放下手边送来的青点单子,眨吧着清澈大眼无言看着太子。

    彷佛在表示:说吧说吧有什么不满的等你好几天,别再闷下去,又不是孩子,别胡闹脾气。

    太子深呼吸后,稳住气问道:「你怎不想多留几年」

    「于礼不符。」傅艾泽用四个字堵太子的口。

    「总有通融的方法,况且你出宫了我政事上不便。」这话讲得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但以太子受宠的程度,却并非无理取闹。

    只要他想,就能办到。

    傅艾泽失笑:「总归是要建府的,再说早几年建府,也能趁早熟悉,皇兄政务上需要讨论一二,召我进宫便罢。」轻描淡写的婉拒了太子的企图。

    他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死,毕竟他的本意虽是想知道陆云霄的事情,才与太子走的亲近,却也不可能将太子在平日众多的维护和宠信都不放在心里面。太子对他不错,他便也回报太子善意。政事上他明显没有多大兴趣,但太子若有需要询问于他,就能力范围内解答一二也是应该。

    太子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犹不死心,想着来日方长,必叫傅艾泽答应多留几年。哼哼几声,径自闭了嘴,闷声喝茶,不再劝说。

    看着太子咕噜转动的眼,就知道他心里还没放弃,傅艾泽叹着:「随他吧,他若不想惹我反感,应当只是口头上劝说而已,我这边坚持不答应就行了。」

    他的皇兄,是大智若愚的人物,不够聪明却仁善,能听劝戒也有决断魄力,眼光独具又懂得惜才用人,这样的人,做为皇储,是大齐国、大齐百姓的福气,他总说自己争不过皇兄,除了权势上的原因以外,也是因为他看透了太子其人,才不愿相争。

    本以为一切的事物应照他所想平平顺顺,在那样懵懂天真的时间里,天道的汹涌波涛,却打得他措手不及,人的寿命劫难早已注定,任他才智敏捷,克己慎行,亦是无力回天。

    与太子为建府的事情牵扯没有多久,大齐皇帝在早朝上突然昏厥,叫一干大臣震惊惶恐,人心忖动。

    大齐皇帝初见颓势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连着一个月不上早朝,只让人将奏折上陈,就叫他们下朝,后来即便可以上早朝了,有眼色的都看得出皇上气色不好精力不继。

    而皇上自己知状态不行,也开始着手准备传位的事宜,因此被礼官提醒傅艾泽建府的事情,皇上波澜不惊的眼里闪过一线杂色。

    彷佛事情赶着事情,糟事一桩接着一桩,北方三大外族之一的耶律一族像是嗅了腥味的狼匹,竟然趁势屡屡进犯。

    边关将领瞧着那一**的袭击攻势,狠劲上不像是要一举夺下大齐边关,更像是藉此行为刺探底线,消息传回国都,上至朝廷下至百姓,尽皆弥漫一股不祥的氛围。

    陆云霄其人,亦随着这屡屡进犯,进业建功他的才智武勇逐渐呈现在世人面前,随着一次军中将领错误决策,导致的危机,陆云宵带着手下奇锋逮下对方右翼主将,使正军队伍顺势退败耶律兵马,扭转了齐国正军队伍的劣势,陆云宵谋智应变能力便扬名于军中,又后来发生许多次的以寡胜多之役,陆云霄更迅速的爬上了骠骑将军之位。

    因为陆云霄有着与他才情相当的容颜面貌,在军中扬名之际,亦被国内说书客竖立成英明神武举世无双的少年武神,使的京城内女子顷慕男子神往,而那年陆云宵不过十七。

    气候渐寒,皇帝的身体让人忧惧,病痛还不至于让皇帝身体垮下如此之快,究其原因还是边关恶战欺辱太甚,虽然战事时时告捷,但战争的存在本就让人烦忧,无

    ...
正文 第2节
    形间便耗弱了人的精气神,心神不稳,自不容意得到良好的休养。栗子网  www.lizi.tw

    尤其最近,北方耶律族,动静突然小了许多,他们不敢认为耶律一族已经决定罢手,朦胧中他们皆已有所猜测。

    傅艾泽自耶律一族进犯便有古怪预感,建府的事情也让李桐缓了速度。

    犹记得那一日,飘着细雪,他披着软裘,在皇宫中临云殿外踯躅片刻,皇上身边的随伺太监便领着他进入。走进内殿,穿着随意干净的皇上,气色相当不佳。

    看着曾经非凡霸气的父皇如今颓然的模样,让他莫名心酸。他还以为,自己对着这个他称为父皇的人物,不会有所动容,却发现原来他将自己想的太过冷静冷血。

    皇上让那些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退下,倚在床上看傅艾泽半晌,突然开口道:「泉清。」

    那是傅艾泽的字,傅艾泽从来没有听过父皇这么唤他,陡然之间不适应大过于欢喜。

    皇上一双精明卓然的眼眸,丝毫不见浑沌,傅艾泽觉得自己的心思彷佛无所遁形。

    「朕以为足够了解你的性子,却没想到你竟然愿意亲近你皇兄,朕不认为是太子的诚意打动了你,应该有其他外力促你做出这样的抉择才是。」本在身体初出颓势时就应当传位,却耽搁这些时间,自是因为弄不明白傅艾泽的改变理由,才决定放着看看。

    「但朕观你没有拉拢其他人的举措,甚至在太子过分时还有几分疏离的意味。」建府,这么干戈大动明目张胆,他这个皇上都还没有发话呢。那么,这般举措,应当是演给某些人看的。

    比如,太子或者是自己。

    「父皇」

    皇上伸手挡住傅艾泽的话,「朕并不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说太多话皇上的嗓子不适,忍不住淡淡的咳出声,拂开傅艾泽的手,言道:「泉清,朕从未教过你什么,只是这次」

    「你当要明白,自从你入局,便没有了选择。」皇上叹了声,不再多说,彷佛看透了结果,却不去阻止,看着傅艾泽的脸困惑的眼,恢复了冷淡的神色。

    让傅艾泽退下后,就再也没有招见过他。

    年前,皇上传位于太子,为齐武帝,年后不久,太上皇驾崩,皑皑白雪盖住了新年的喜悦,徒留悲恸凄怆,宫中涕零,举国悲伤。

    大齐国,景和四十四年齐贤帝崩殂,年仅五十二岁,谥号:明睿。

    齐贤帝崩殂百日,齐武帝祭宗庙告天,改大齐年号为永德。

    时,永德元年,傅艾泽年十六,依礼制封为仁和王,身在宫中辅齐武帝稳定朝臣民心,边关将领制衡拔擢亦有见解,兄弟携手,仅仅百日,朝政便秩序稳当,然因着齐武帝继位,后宫一干母族亦随之权利更迭,故而余波尚再发酵。

    皇储角逐才要展开。

    朝中动荡未平弥,塞外战事风云又起。

    耶律恶奴,竟趁天候乍暖还寒,苗籽勃发之际,大举逼关,突发之下,掠夺城池有二十余处。虽立马给予还击,亦损失巨大,边关百姓人心惶惶,逃难回国都者没有几万也有上千。

    仁和王爷实时授领职务,出策安顿难民,放权监督之责与皇帝的心腹人手,半月之内便始其安顿,甚至有余力普查人口,最大程度避免奸细混入国都。

    齐武帝与此同时广发特招令,此期入伍之兵若有军功不论升官晋爵皆比他期者快,又,此时尚在军中的官兵,战时抚恤金也有所升高。

    这是一波自愿役征召,因为边军尚足,但倘日后有缺额,则必须采强征手段,当然,这是最不希望见到的局面。

    耶律族进军时期太过关键,仁和王爷估量边关农损恐造成未来国中粮食锐减,带来危机,又此时军中战马所食秣粮、兵将该补充之谷粮万不能断,便上书齐武帝,严惩屯粮不利益之商,朝中可颁布战时放宽税赋规则,赏自愿捐粮、捐秣之百姓优惠等。栗子网  www.lizi.tw后又献策,自办修筑沟渠河道,有利农事之地主奖励云云。

    虽边关军事捷报频传,但亦常有败退时,国内亦有连连琐事,齐贤帝丧不过百日便受此冲击,齐武帝心中忧虑甚烦,经常夜不能寝,宫中花园逛腻,依然不得安宁。

    终是按照心中所向,走向仁安殿,不让人通报就走进殿内,金玉书阁里一盏盏灯火通明,仁和王爷依旧埋首书堆,振笔疾书。

    齐武帝见着那尚未成长开来却可担负国务重任的人影,心中安定。

    傅艾泽似有所觉的抬头,「皇兄」

    「可陪朕小酌一杯否」齐武帝鬼使神差问道。

    其实他并非想喝酒,只是想与傅艾泽两人聊聊,或者只要他陪着便好。

    「好。」傅艾泽观齐武帝面色极差,心里不祥升起,也忧齐武帝精神状况,故而允之。

    也是他年少思虑有缺,对齐武帝心神状态关注不足。

    齐武帝对齐贤帝之亲情应当比他更为深厚,所以不似他七日便恢复如初,能正常作息思考。又政务战事纷至沓来,虽内政有他鼎力相助,边关亦有陆云霄护持,压在齐武帝身上的事又何止这些而已。

    积累的压力,终究影响了日常,日常絮乱亦会影响人的健康。

    轻风徐徐,软月朦胧,酒香微醺,松柏飒飒。

    白玉地上月洒执杯影绰,安宁许久,齐武帝添杯多次,已见醉态,反观仁和王双眼清明,还有闲情观池中花朵景致,偶尔见到锦鲤浮头,眼波随之而动灵气至极。

    只稍从酒杯抬头,便能见到月环描绘眼前人儿轮廓,衬的脱俗如仙,彷佛随时飘向月宫,离他远远,再也不能相见。

    锵

    攫获眼前人,将其困禁于怀里,不让看,不让走,只能待在这里,陪他陪他

    「皇兄」傅艾泽大惊,伸手欲要推据。

    忽然浓厚酒香从口长驱,唇齿相贴的陌生,亲昵异常,情动博发,胆颤心惊。

    并未更深入的要求,感觉怀里人的被动,齐武帝撤离唇齿纠缠,啄吻几下气息不稳又煞白的脸蛋。

    他深深的压抑,压抑背德逆伦,割伤自己吓坏他人的情感。

    「朕清醒着,不会对你做更过分的事。」齐武帝环在傅艾泽腰间的手,收紧着,已不可抗拒的力道,让傅艾泽不能擅离。

    「留在朕身边朕会着护你,不让你有任何损伤,任何人都不能伤你。」

    傅艾泽被迫注视齐武帝泛红的眼眶,疯狂波涌的情感在黑瞳里灼烧,直让他感觉到压抑的疼痛,心神震撼。

    那是只能用,入魔来形容的心境。

    、003君临天下

    ──气运所夺,君临天下。

    003

    永德二年,仁和王爷先知卓见稳定国内局势,边关战火亦因国内后续支持稳定,有杀伐回耶律族北方国境趋势。

    惟仁和王爷之才逆天又毫无所留,惹一干皇子亲族无法显其才德,又恐齐武帝对其之宠信,再者仁和王爷因性格上不善爱结交,拉拢无法,自有妒忌擅谋者,厌其存在,想方设法离间齐武帝和仁和王爷关系。

    国内稍安,就有人臣蹦跳朝堂,捉着仁和王爷建府、娶亲之事说礼,再有说立太子尽早培养皇储一事。

    「荒谬仁和王爷建府、娶亲之事皆是国中大事岂能草率不说现在边关战火未定,时有变卦,朕需要仁和王爷多加帮手,何能让仁和王爷离宫;就说先皇崩不过一年,不能大办喜事,向朕问礼,朕才要向诸卿问所学之礼何在」齐武帝驳了这一干人臣联合上奏之事,脸上怒色不掩:「立太子一事,于国更是重要,朕自有判断,岂是尔等可以置喙」

    「莫不是欺朕上位年浅,谁也可来插手论朕家务事若朕今日不扼这风气,朝政有危来人,将人押下去,杖二十,再有不长眼色,上奏这种与朝政无关事务者,杖五十,罢黜官职,流放边关」

    时人评,齐武帝重国事大于家事,胸中自有千秋万册,轻重急缓论断分明,不受老臣之言动摇心性,可扛世家清流压力,实乃帝王之道明敞征兆。栗子小说    m.lizi.tw

    夜沉月眠,仁安殿内寝室,两人影纠缠于榻,一人推拒,另一人则是压制不肯罢手。

    「够了,呜」傅艾泽试图推开疯魔了的齐武帝,却又被啃吻撕咬,衣裳被弄得凌乱不堪。

    「朕说过不会过分的,可你你以为推波助澜,朕不会察觉吗为什么要逼朕」那联名的单册里,有太傅一脉学子,也有李桐一脉交好官员,至于其他,来自后宫权力纠葛的人马,便不须多提。只是单单太傅和李桐,就能说明许多事情。

    所以,他留了一分情面,没有赶尽杀绝。

    「那原因,您清楚,何需再问何须问」傅艾泽怒喝,他就是故意让齐武帝察觉。

    他从那日之后便如困兽,不能立时拒绝,只怕一旦拒绝,齐武帝会出现激烈的反应,到时自己后悔莫及,沉静了许久,不给承诺,不给温情,时光彷佛退回过去,若不是边关战局危险,不能撒手政务,否则于国有难,逼不得以理智献策出计,或许连一丝连系都要断绝。

    只是,给予他希望,藕断丝连终究不妥,这次朝上事发,就是他表现出的态度。

    既然后宫有人耐不住性,他亦愿搭乘这波浪潮迫齐武帝表态,齐武帝所用的借口,终有可破解的一朝,只待战况趋缓或者先皇丧期过去,他便可自请出宫,再无所阻。

    「何其残忍,傅艾泽,朕不过所求如此,亦未求你答复,你竟想用这样的方式割断朕的想望。」怒红双眼,齐武帝勒紧傅艾泽腰间,埋首傅艾泽颈窝啃咬。

    如赏玩奇火,就是**亦要达到目的。

    如今傅艾泽已不怵齐武帝的反应,就是跨越那条界线,只要他守住本心,来日便能逃离。

    他也有想守住的东西,即便伤人,即便残忍,即便同样疯魔,也绝不会放手。

    「朕不放手,你必须在这陪着朕,一直、永远。」停下侵略,齐武帝抑着的双眼深沉,拥着傅艾泽,不断呢喃,就像淹溺的人抱着唯一浮木,死死怀抱不肯撒手,那夜终归于寂静。

    傅艾泽噙着一抹冷笑望床沿,终究,他赌赢了齐武帝对人伦的坚持,跨不过那条线,他们注定这一生兄友弟恭,不再有其他。

    永德二年,夏末。

    大齐军业已收复所失城池,后有余力追击耶律族军队,南方支持不断,北方民生也渐渐恢复,除自给自足之外尚能挪出一部份就地充军用。永德元年至永德二年,边关驻守的重镇乌山城里少有听闻饿死冻死的百姓,也未有掳掠恶霸的官兵。

    景和四十四年耶律族亲王耶律厄卢率军万人南攻大齐,永德二年大齐军收复城池,趁势势逆转,最后耶律厄卢败退撤军,大齐军趁势追击,却又如猫戏鼠时击时歇玩弄指爪中,搞的耶律厄卢心中郁闷,大齐不是有句话说什么穷寇莫追,怎的齐军将领竟然如此无赖,紧咬着他们不放

    思忖不透齐军将领的心思,耶律厄卢只能另想方设法摆脱演前困境。

    耶律厄卢憋一气断尾求生,待来日再找回场子,被留下断后队伍是耶律厄卢手下一心腹直系,心知只有牺牲他们才能拯救更多弟兄,凄怆之下迸发了潜力,区区千人挡了大齐军队一天一夜的时间。

    耶路厄卢以为自己计策有效,故自窃喜松懈,却不知已中计。

    军营夜帐里,众将围绕议事桌案,演兵图面画有预测军路及现况,若再细看,就会发现此地图比之现有地图在地形记载上更为精细。

    而此时他们所圈画的一处,在大齐皇室书阁里收藏的北漠游记有载:「初进以为平,缓缓如碟半天高,有川破肚而不能上游,始知地漥天牢。」其地在耶律进军时并不会造成阻碍,也容易松懈警惕,只会以为是低缓坡,且有水可以扎营,但在耶律退军时此地却是大齐最佳的福地。陆云霄在信里与齐武帝曾经的军事和知识交流在此地派上了用途,不仅创出一张详尽的地势图,还以一记因地制宜夺得兵权使大军为他所用。

    陆云霄看着众将道:「时机已至,能否震敌看此一役,诸位拜托了。」

    「诺」

    陆云霄年十九,追击羞辱耶律恶奴始之心躁不察有诈,又以一计因地制宜,坑杀耶律万马千军。耶律兵马至低漥中段,围伏高处四周等待许久的大齐军,先由高处火攻耶律兵,使之死伤惨重,再趁势而下,掳耶律残兵为俘虏,降耶律厄卢为败将。

    至此,一战告捷,耶律族以大败收场,耶律军马万人来攻大齐,无一人回归,大震北方,莫敢轻忽之,有使远来寄降帖,拜服陆云霄勇谋,齐武帝才略英明。

    陆云霄未至弱冠,名声传回境内,轰动朝野,冠盖天下。

    永德二年,边关大捷,耶律族降,举国同庆。

    齐武帝心下微宽,连连封赏边关一盖将领,视军功大小,有晋封加爵者,有赏赐绫罗财宝者。解宵禁使国同乐七日,皇室经营店铺同时亦有优惠释出。

    陆云霄因戎马大功,晋升为大将军,创下大齐国史上最为年轻大将军的记录,陆云霄名声远扬,国中上至耄耋老朽下至黄口稚儿莫不识得。

    然,许是压抑过度后,乍听喜讯后心神放松,身体竟猛然反扑,齐武帝在与敌国使臣谈判尾声之际病倒,庆幸实时受权与仁和王爷主持谈判,仁和王爷以智计让使臣暂且相信齐武帝无恙圆过去,又以不弱于对方的气势,将该得的赔偿和割地条款谈妥,将人送回。

    使臣谈判时的嘴脸,以及临去时的异色,让傅艾泽心里又扬起了警惕。

    只盼齐武帝能尽快恢复,也望事情不会如他所想般发生。

    常有人形容病来如山倒,病去如丝抽,但最可怕的不是如山倒的病来,也不是缓慢抽丝的病去,而是,病至如坠渊深,病去遥遥无期。今年的秋天比往年更早迎来寒风,温度乍降,对于齐武帝的病症,无疑雪上加霜。齐武帝自病发已有七日,不仅丝毫无起色,高烧反复,乍寒乍热,就连红唇也渐白如齿,眼窝灰垮。

    齐武帝发病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一干大沉、后宫嫔妃,却是差人传仁和王爷议事,执意的不惜两人间隔了重重帷幕阻挡病气,也要相谈,仁和王爷这才妥协,施施进入皇帝寝宫。

    果然是要谈起仁和王爷所发现的诡异,仁和王爷静静听着齐武帝的剖析,齐武帝用分明中气不足却依然故执不断的声音,缓慢的说出担忧,如此对国家政务鞠躬尽瘁的精神,让仁和王爷打心里敬佩。

    他是个自私的人,绝对无法做到向齐武帝一样,将国家社稷摆在自己性命之前。傅艾泽明白,他始终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付出代价,并没有国家大义的觉悟,而这一生,他可能也不会改变了。

    傅艾泽没有响应,齐武帝以为傅艾泽懒得回他,咳了几声后,自嘲道:「仁和莫要小瞧了朕,朕让你替朕斡旋,也是让你在这事上有所觉察。依朕所想恐怕这战事,短期内无忧,但未来还有波折。」

    「皇兄莫要忧思过甚,大齐国不可无君,请皇兄保重龙体为上」这句话,他是打自内心的劝。

    就算,齐武帝在某些地方不完美的让他愤怒,却依然无法让他狠狠的咒他,真正的恨他。

    仁和王爷出殿后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齐武帝卧病二月,令仁和王爷代理朝政,朝堂中风云涌动,终于有人按耐不住旧事重提,恳请君王确立太子皇储。

    仁和王爷如何不知他们所想应当是后宫势力犹恐他借机掌政,又有对齐武帝状况看衰的意思,虽然心里有些莫名气愤,却也知道此事可能不容耽搁,他本人本也没有的意思,若直接驳斥,恐怕会被认为别有居心,他只道,此事自会找机会向齐武帝请奏,便按奏不发,让他们静待时日。

    皇子们各个年幼,最大不过六岁,对政务的见解和帝王心术都还没有学到几分,本来齐武帝是想在等些时日查看资质,再订下太子之位,齐武帝曾经和傅艾泽讨论过,甚至还想请傅艾泽引导太子,傅艾泽那时不置可否,隐含有拒绝的意思,齐武帝似乎也不急于一时,两人难得默契的搁下了这个问题。

    但齐武帝的状况确实不乐观,让他深感忧虑,此时立下太子确实能够稳定朝臣心思,也能更好替太子作出学习的安排。等待来日齐武帝身体康复,观察后确实觉得不适合或者不堪造就,再谈废立太子,也是一种选择。

    虽心里有论断,但帝王心思难测,傅艾泽的身分不适合和那些朝廷大臣一样对此事发表意见,故而中规中矩的把这奏折以及朝中大臣的意思传达后,傅艾泽不表评论的退出殿外,齐武帝也少见的没有留他下来议政。

    殿内无声,许久,直到天色昏黄,面容枯槁,神形憔悴的齐武帝,缓慢的从床榻坐起,传人替他穿上龙袍,匹上长挂,走向许久未去的仪天殿,在庄严肃穆的仪天殿内,齐武帝恭敬跪拜历代齐国君主,祭告上天。

    不久,齐武帝唤:「来人,替朕准备笔墨、诏纸。」

    金风瑟瑟,晚秋夜间霜雪纷落,齐武帝在仪天殿中,虽然病弱不堪,依然挺立强行,诏书上头一笔一划皆夺天道气运。

    玉玺落印,齐武帝呈诏再拜列宗,绷不住愁思,落泪涕零。

    永德二年,晚秋,齐武帝驾崩,年二十四,谥号:明谨

    傅艾泽面容空白,随礼官话语祭告天地,忽略身后那些面容哀戚神情悲愤的众人。

    他们的眼神夹带恨意和不甘,犹如利刃割在他身上。

    彷佛他还在那日,入眼一片血红。

    「仁和艾泽。」

    别这么叫他。

    「朕说过,会护佑你一辈子。」

    满口谎言。

    「朕自知无能乱世之君,这天下」

    只是为了利用他、围困他罢

    「艾泽,朕,不悔选择了你,不悔」

    那句话未尽,他却听尽了心殇。

    「啊──」

    傅艾泽在齐武帝驾崩第七天,终于回过神般,临棺涕泣自不能已。

    齐武帝遗诏,传位皇太弟仁和王爷。

    从此,带来腥风血雨,也扭转大齐国运的一代圣君齐仁帝,坐上龙椅,独步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齐武帝的场合伴乐:引用自youtube

    雪花红梅龚淑均

    作词:郑嘉嘉作曲:郑乾明

    编曲:郑嘉嘉

    天已黑了太阳在休息

    遥远的夜空看见闪亮的星

    幻想着你我的天空.

    自由自在的飞翔.

    陪我歌唱坐在弯弯的月亮

    秋天过了寒冬快来了.

    看见梅花枝叶散落在眼前.

    星光闪耀的夜.

    却触不到你的脸

    独自眷恋回忆再不能停息.

    雪花红梅飘在空中.

    你的关怀总让我感到心动.

    想起你的温柔.

    心情像花一样红.

    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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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节
    我也害怕寒雪的刺痛.

    雪花红梅飘夜冰冻.

    烛光点燃.让我幻想着美梦.

    北风吹呀吹慢慢流下了眼泪.

    只能思念.让爱随着风飘荡.

    不再回

    秋天过了寒冬快来了.

    看见梅花枝叶散落在眼前.

    星光闪耀的夜.

    却触不到你的脸

    独自眷恋回忆再不能停息.

    雪花红梅飘在空中.

    你的关怀总让我感到心动.

    想起你的温柔.

    心情像花一样红.

    其实我也害怕寒雪的刺痛.

    雪花红梅飘夜冰冻.

    烛光点燃.让我幻想着美梦.

    北风吹呀吹慢慢流下了眼泪.

    只能思念.让爱随着风飘荡.

    不再回

    ~~~~~文章里不能键接,想听的话可以查一下

    、004韶光匆促

    ──昔年少,总是韶光匆促,未能回望,孑然孤身

    004

    虽朝堂上未有人明言,但民间百姓暗里人心浮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若是和平时期还好,但这两年先是耶律族进犯边关,后是齐贤帝驾崩,再来好不容易边关大胜,还待扬眉北方之际,齐武帝又病重归天。因为遗诏登基的齐仁帝,直接越过了齐武帝皇子,以皇太弟身分继位,其皇子、母族派系又怎么可能甘心为他所用犹恐边关战乱才歇,国中内乱再生,还是由朝中分裂而起。

    简直是大齐气运将尽之兆,在酒肆间、私塾间、烟花酒巷里,谣言渐生。

    齐仁帝坐在龙椅上,身着素缟,看着人呈上来的情报嘴角一抹讽笑。

    他们只道当年仁和王爷朝中无人,最多有老太傅、李桐等人支持,而老太傅半年前因齐武帝发怒而致仕后,只剩下李桐枝系在朝中苦称,却不知当年仁和王爷的势力,从来不在朝中,而在民间甚至他们身周。

    当年天真,以为自己出宫建府后,可以有所营生,营生一事若要长久本就不容轻忽。当时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他不愿相争,自然不能在朝中显露,却不表示,他没有丝毫安排。可到后来,为了职务上的方便,他不得不在这人脉之上更加扎根,只因朝中事务,最怕令发而未达,或者情报不够实时,陷入被动景况。

    只是他们难道以为,齐武帝安他上位后没有其他的安排了吗就算只剩下五成的人脉可为他所用,他也有办法将这五成人脉化为十成利得。必让他们掀不起风雨,打不起浪花,最终还是得臣服于他才行。

    国政不可乱,否则不需要他国来犯就会自取灭亡,那时,谣言便不是谣言,而是预言了。

    齐仁帝对跪地的手下下达了指令,手下诺后才要退出,一个宫中太监正得讯来请,两人擦肩而过。

    「皇上,陆将军求见。」太监恭谨道。

    「让他在大殿等着。」

    小太监身影退出,齐仁帝神色恍惚一瞬,想起不久前边关快马送来的折子,都还没有批准,那个人就已经抗旨回朝了吗。

    陆云霄不是莽撞之人,应该是评估过后,又安排好边关,才回来的。

    冒着,擅离职守,应当论斩的风险回来。

    齐武帝之于他心里,位置何其重要不言而喻。

    空旷大殿里,只有一人跪地,身是黑灰战甲,甲上盖有些许白雪,可见是匆匆进宫,还没有时间打理自己。

    「陆将军」一双鹅黄雪靴踏在大殿阶梯上在陆云霄面前停下。

    声音如清水般干净,沁人心肺。

    「皇上,正是罪将陆云霄。」陆云霄未抬头,就知前方的人是谁,又自知违逆,但并未有悔。

    「陆将军且抬头罢。」齐仁帝话语里的情绪寡淡。小说站  www.xsz.tw

    陆云霄依言抬头,望向齐仁帝。

    齐武帝信中少有提及齐仁帝,印象最深的不过是一句:「朕甚欣慰,朝中有仁和之才,关外有锦华之杰,可补朕智谋不足之缺。」所以对齐仁帝的印象最多停留在才干颇受齐武帝钦赖,又比自己年幼两点而已。

    可如今这一眼,却叫他莫名心撼。

    不似齐武帝一般的英俊潇洒身姿挺拔不怒自有威仪,齐仁帝是五官秀气精致,肤白透如清泉,身形显瘦却又贵气浑然,雍容之态不逊于齐武帝。

    只是,齐仁帝眼底,那情绪深沉的让他困惑。

    身为武将,对于危险敏锐至极,陆云霄不解齐仁帝看他的眼神分明没有怒意,为何会让他心生警备

    迷茫一时,齐仁帝开口言:「陆将军不必自责,皇兄与陆将军知交甚笃,皇兄若有知,必也与朕一般,不会怪罪于陆将军。何况,将军戎马这些年,朕本也有意让将军回京探亲一段时间。」收回眸光,按下再次惊起波澜的思绪,齐仁帝淡淡又道:「朕允陆将军折中所托,亦是应该。」

    话里有安抚的意味,四目交对时所感,仿若只是错觉,「谢主隆恩。」陆云霄再次垂眸,叫人看不清眼底思绪。

    「林德安。」

    「小的在。」随侍太监林德安走上前。

    「领陆将军去罢,别让人打扰了陆将军祭棱。」说罢,齐仁帝便转身离开,陆云霄自然被领命的太监带了下去。

    比之记忆里线条的柔和,那个人俊美依旧,却凭添几分肃杀的气势,身形也更为坚毅不屈。故人逝去的哀戚,印在眼底,日夜赶路的疲倦狼狈,只让他打从心里难过,还暗藏几分,羞于言喻的不平。

    本来就没有期待,但是当那个人用陌生的眼神刺探打量,他还是觉得憋闷心痛。

    倘,他当时建府出宫,不被政务所拖,本是打算自请监军,离开京城,借机与他相交,那么如今,他们之间的交情,能否高过他与齐武帝之间

    这般不平,这般无奈,这般疼痛莫可奈何,究竟是什么

    究竟算什么

    齐仁帝捂眼,不愿深想。

    永德二年,季冬,大将军陆云霄连夜返京,在齐武帝陵前长跪一天一夜,雪掩半身依然不动,宫里有人猜测,应是陆大将军以为边关大捷连累齐武帝病重,难以释怀特来请罪。待陆大将军归陆府,惊动京中权贵,有客来迎,陆将军闭门谢客。

    有言传说,陆大将军茹素期间,神色悲戚,彷若丧失至亲。

    寒冬不止谣言,齐仁帝矫诏谣传愈演愈烈,朝中大臣分党结派愈演愈烈,几乎每一位年幼齐武帝皇子身后都有拥立之人。

    及便那些人明知,齐仁帝上位却时授意于齐武帝,也是齐武帝当众宣布,也宁愿私心想,是齐仁帝被威胁或误信谗言,趁机之为,不能做数,齐武帝的幼子,才是正统。

    陆云霄在齐武帝皇陵前之态度,明显是齐武帝的忠实拥护者,又他手中握有重兵,若能劝得他支持,必定胜卷在握。

    陆云霄闭不见客,其实是反感这些人,又不欲牵扯在其中。

    齐仁帝,虽他只匆匆见过一面,却也知道,此人并非他们所言的恶毒不堪。再想,先帝遗诏使齐仁帝上位,必然有他一番考虑,他自然不会插手破坏先帝布局。

    年后,朝中派系分立,齐仁帝高坐皇位彷佛不知,并没有任何举措,谨小慎微者猜测或有后手,目光短浅者,暗地嘲笑齐仁帝心有所亏不敢擅动,没有权势在握,只是空有名号没有杀伤的纸老虎一只,不足为惧。反倒是其他皇子的拥立者,还需忌惮三分。

    就如此,几个皇子的参谋,同时将敌视放在其他皇子身上,又派有系间互相倾轧的势态,本有几个皇子参谋不欲相争,认为应当统一对敌,却因为有人先动作迫害,后也演变成反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齐仁帝御在书房中看呈上的情报帖,冷冷哼气:「乌合之众。」不过略施小计,再添把火,就自相残杀。

    他的人隐藏甚深,不易被发觉,却正好混入其中搧风点火,虽烧不到主干,却也能让他们姿态必露。此时,他尚须静待时机,等时机一到便能连根拔起。

    在那之前,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永德三年,初春,齐仁帝开宗阁祭告上天,改年号英昭,是为英昭元年。

    春季乍暖还寒本是常事,北方小农所栽麦种,因一季寒冬雪藏,乍感春阳普照纷纷冒苗,又有寒流再来,娇弱幼苗一片片受到冻害,造成一部分农损。

    齐仁帝派人视察农损情形,再让差人问当地耆老该地农务上的常识,纵是他早年开慧至今阅览群书千万册,但大千世界智慧岂能以寥寥书籍包揽,他纵然好学对于不熟悉的领域也会有不及处。若能有相关纪录,最好腾抄一分回宫保存。

    南方在农务方面,因气候较北方适宜种植,他尚不担心农务,只是对于南方治理他另有打算。御书房里,齐仁帝在草稿上画画写写,那些早就被他处理好的奏折,被堆在案首,一点也不能打扰他。

    现在许多奏折里的内容都是世家间的破事,只有偶尔正经的政务能让他看上眼。

    当然他不是轻忽,只是有些事可以插手,有些事不能插手,而有些事要在明面着手,看似重视其实不然,有些是则只能在暗处操作,还得装作漠不在乎。虚虚实实假假真真,变化千万,让人捉不到规律。所谓帝王心术,势力制衡,不过就是如此。

    齐仁帝对着一身黑衣劲装男子唤道,「曹河汇。」这是齐武帝留给他的势力其中一人,对于传令迅速确实又对监督有一套准则,虽非没有自己的心思,却在大事上能握持。

    「臣在。」

    齐仁帝递给他写好的诏卷,「且去南方,将朕的旨意诏告天下,若有敢从中贪墨者、敢不从令者、敢阳奉阴违者,鲁去职务,关押地牢不讲情面;反之能完成朕旨意的省郡,可私下允诺其封赏。你当知道如何作。」

    「臣领旨。」接过齐仁帝手中诏纸,恭敬的退下。

    曹河汇走后,有一身着宫女装束的女子走进御书房,齐仁帝见此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祈魁首,几月不见,这年过的可好」

    被称为祈魁首的女子状似娇羞腼腆道:「谢陛下关心,小女子犹还心伤先皇英年早逝,故为表对先皇缅怀小女子亲自做了一出齐武帝传,新年期间命人在国内有凤仙阁分号的地方搬演,幸颇受世人喜爱赚了不少银钱,小女子不敢贪得这些钱财,便又命人在乡间田野寺庙会免费搬演齐武帝传,听说乡间百姓观后莫不扼腕先帝雄才凋零,涕泣有之感慨也有之。」

    齐武帝新丧,多数百姓不敢大办新年,又期有新年气氛讨个吉利,而此时一出吊念先皇又不失精彩的齐武帝传横空出世,在不失大义又有娱乐效果的情况下,自然受民众接纳追捧。

    「祈魁首有心了。」齐仁帝听明白了祈魁首话里意思,满意颔首。

    「陛下,这是小女子应当做的事,不敢居功。」一切皆是眼前人所授意,她只是做了问心无愧的传播工作而已,又能因此让凤仙阁之名远播,简直是白得的好处,自然不敢居功。

    齐仁帝此间又嘱咐几句,便让祈魁首出宫回她的凤仙阁,若有要事,便会再托人找她。

    齐仁帝又低头提笔在纸上写道:「命如戏,戏如命,真亦假,假亦真。」

    他种下了籽,不须呵护,也会发芽。

    南方修竣河道、河圳之事,也在不久后传开,齐仁帝广召告天下商贾,募金出资,朝廷可以让利得好,也可以让愿意帮忙的商贾扬名立万。诰中亦有声明,修筑河道、河圳的好处和迫切,以及社稷之功和虚无飘渺难以捉摸的福禄说法,一篇文情并茂的文章,公告在显眼的地方,又有人在旁边不时替不识字的白丁解释其意,和善亲切又不会看不起平民百姓,自然赢得好名声。

    此举是为了让朝廷少费金钱,又能得好地,而河道运行权、河畔土地的使用权,这些商贾自然不会放过机会,更别说还能得到好的名望,如何不趋之若鹜

    等到朝中势力反应过来,已经让齐仁帝占得先机,又有大义大德压在头顶,底下人莫敢不从。

    此时大齐,虽决策在朝,但朝堂外野名声也很重要,否则民心议论下,没有好人才来归,吸引一些小人,只会得不偿失。

    反之,如果顺从这一次齐仁帝的政策,他们在名望上也会得好处,这么一想,便不敢不从。

    虽然在这此间,还是有对其人帝此举有浪费民酯民膏之嫌做批判,但又只是涓涓流水不足为惧。

    毕竟,真算下来,朝廷还真不怎么须要花钱。

    果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啊

    齐仁帝一举,让朝中乱象稍止,虽齐仁帝没再有其他突出的举措,但也让某些人察觉不寻常。

    仔细一想,齐仁帝此人并非没有势力,李桐一脉和暗中的太傅一支都能算其派系,只是这样的势力明显,又相当的脆弱,几乎不能成事,顶多朝中流言可档一阵罢了,用来作为攻击目标似乎也是隔靴搔痒毫无用处。

    所以说用派系势力等等,望想伤齐仁帝名声根本简直是痴人说梦,再深思,除了他以王爷之身登上龙位为人诟病以外,浑身上下简直没有弱点。

    有人便想,趁此次之事无中生有,栽赃嫁祸齐仁帝,如某官员与商人勾结欺扰河畔居民,让地夺利,被抓之后,还话中有话是齐仁帝授意此举,他是齐仁帝派系一支,用以离间民心,却没有想到,齐仁帝被朝中御史大夫告知此事后,只说:「确实是朕的错处。」齐仁帝直接服软的态度让众臣玻璃心。

    不到一天半的时间,该官员就地处斩不留情面,该官员家眷直接被判充劳役。

    论斩当时,使者拿齐仁帝诏书曰:「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朝中野外莫非皇臣,朕对此事难辞其咎是治下不利,故以儆效尤,希望朝臣百姓莫要再轻放,还须在此事上多多纠举,使不按章呈办事、扭曲圣意歹人无所遁形,钦此。」

    在皇榜上张贴后,立时有擅为说书的人翻为白话:「大齐国是朕的天下,不论朝野的臣子都是朕的臣子,也就算是朕的派系,所以朕不会推拒自己臣子所犯的错误,直接处斩和判刑,是以其震慑扭曲朕好意的无耻之徒,希望人人都能警惕并且替朕做监督。」

    结果这么一搞,无形中竟然帮齐仁帝稳固了皇位,还因此得了美名。

    从此没人敢在正经的政务上自取其辱。

    一朝事罢,却无人知晓,齐仁帝此时拿着北方农务调查情报直皱眉头,他细细的往回推算,发现了不对劲,担忧甚甚。

    英昭元年,边塞风云再起,时年,齐仁帝十八岁。

    、005能否忘年

    ──轻闭双眼,能否忘年。

    005

    英昭元年,北方大寒,一荏冬麦受冻害死绝,愁苦一干农民,与此同时,边关战鼓再响,耶律一族联合北方大族萨尔一族进犯边关。

    耶律一族因连年进犯大齐战败后不得好,粮食亏损惨重势力亦因战败而衰弱,几乎快被旁支族人并吞,反到寻求三大北族之一的萨尔一族庇护,一直寻机鼓吹萨尔一族再犯大齐,除了报仇,也为暗里谋夺萨尔一族势力。萨尔一族对大齐本就有野望,耶律一族退败后,又听闻齐武帝新丧,有意趁机追击,使大齐衰竭,可奈何冬雪阻路,给了大齐休生养息的机会。

    没想到,这**过早来临,又太晚离去的寒流,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耶律一族的蛊惑和莫可奈何的粮食危机,土地富饶粮食充足的大齐便成为肥羊,使萨尔族连同耶律族举兵进犯大齐边关。

    朝中动乱,有人谏言,陆大将军不将国家安为放在心上,竟然还在闭关玩忽职守,始有一波对陆云霄不利的言论,趁势逐澜推波者拥立自己派系,欲要抢功安插人手者各个面目狰狞,其心机不言可喻。

    「陆大将军早在五日前已向朕自请回边关,现人已不在京中,算算时日当已回边关主持大局。」齐仁帝看着这些跳梁小丑,冷冷开口,那些危言耸听的朝臣,突然像吃了苍蝇一样扼住声音。

    「朕亦知众卿为欲为大齐出一分力之拳拳忠心,故爱卿若有人选亦可上奏向朕推荐,做何将朝堂作为闹市喧哗怒骂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因为争斗,寒了人民百姓托付之心。当知倾巢之下无完卵,朕今见此景甚为忧虑」这是齐仁帝上位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中公然发作怒气,一时间各朝臣噤若寒蝉,恍然想起,这位帝王在上位之前便对战务十分关心,不论任何政策的提出,最终利得都回归到战务之上,先帝亦是因为战争而劳心过度导致心神松懈染病驾崩,遭此打击后,关于北方战役当是成了齐仁帝逆鳞的存在。

    触之必死

    不过齐仁帝也将话摆在明面上,并没有将安插人手这件事堵死,他们还是有机会可以一试。

    一些还在观望,没有加入势力党派的官员,也都暗自琢磨,齐仁帝究竟是因为年岁小扛不住压力放路使他们通行,还是其实另有安排不论怎么想,都觉得帝心难测。

    有些思绪较为敏捷灵通的臣子,看向齐仁帝的眼神瞬间变化,却更加沉默不语。

    帝心

    上位不过多久,亦不见辅佐之人,此前除知此人灵慧以外没有他处显眼,此时观之却行事莫测千变,心思越发难以琢磨,假以时日,帝威积深,这一干不成器候的乱臣,岂有生还余地

    只是这些权术无人教导,岂能自通如若真是自通,那么也只有天生帝王,才有可能吧

    在朝中蹦踏凌乱之际,已有一部分人开始归心天子,自成势力。

    长廊外,春雪融,青松疏芽,绯樱待放。

    齐仁帝下朝,因心中有事,遂不赶往御书房,来此处散心。

    身后跟着李桐,默不言语。

    恍恍想起前些日子,才推算出北方气候异常,按历史借镜,恐有天灾**,还在想如何预防或者降低危难,对外宣称闭关有一段时日的陆云霄竟连夜晋见。

    陆云霄此来,是带着快马军情,自请回边关镇守。

    当初让耶律一族带回的俘虏当中,有陆云霄安插的探子,春雪停霎便冒着生命危险,回国禀报耶律与萨尔心怀不轨,已集兵练队,恐不日出兵大齐。

    看在大殿上,一身银灰战甲,威武不凡的陆云宵,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心忧,心惧,彷佛陆云霄此去,将有什么会失控,却如何能以自己这一面私心,去寒陆大将军耿耿忠心

    即便,他明白,陆云霄忠心的对象,并非自己。

    他不敢多拖延时机,即使他是国君,也无将国家至于覆灭余地的权利,只是在允许陆云霄上战场前,要了他身边一参谋的位置。陆云霄片刻的怔愣,彷佛对他的要求感到错愕困惑,但终究答应了他,没有询问。得到他应允和新虎符后便头也不回的出关,京中那时还尚在酣梦,不知战火将至。

    他不知,那一身银灰战甲背影,终成心魔,日夜浮现。

    只知,他离去,这京中皇城当中,再也无一人可使他心暖。

    ...
正文 第4节
    齐武帝尚有他的陪伴,不论大小政务,甚至心慕之事都能与他倾吐;而他,身边却无半人可诉说分享。小说站  www.xsz.tw

    李桐见齐仁帝怔愣多时,彷佛思绪万千,又如心魂不在其中,有些担忧,这是他长年陪伴齐仁帝第一次见到齐仁帝表现这般模样,故而开口打破沉默:「陛下可有烦心之事」

    齐仁帝回神,轻如毫羽笑道:「李桐,朕犹记年少,你曾与朕说过,比之朝廷为官图谋,你更向往沙场热血,快意人生,如今尔志曾改」

    未曾想过,齐仁帝会将问题反于自身,李桐稍有疑顿,却因本性沉着稳重那一点惊讶立时收敛,默然低头。

    那时年少满腔热血毫无压力,自然向往快意,如今身肩家族重任,上高堂下妻儿,即使想任性,也必须顾及,齐仁帝如今问他,是顾及年少几分友谊,不愿使他心生怨怒。

    即便身分有改,却还是本心依旧,这个雍容威仪的齐仁帝,始终保有年少天真的一面,终究不能狠心利用一切。

    其实,齐仁帝根本不必如此,尤其是对他。

    从来都是对他太过宽容了罢

    李桐跪在齐仁帝面前,忠心道:「陛下,李府如今尚能存在,是陛下当年暗中操作保下,若非陛下,李府当不存,李桐岂能站在陛下面前,让陛下这般询问」李桐抬头望去,齐仁帝已初显男子坚毅的面容,让他恍惚于时光匆匆,这一刻,彷佛是一切的开始,他为帝他为臣子的崭新开始,「陛下,臣之志从来都是为陛下尽一分心力,臣若有用武之处陛下尽可安排,自当抛头颅洒热血,再所不辞。」

    「朕,不希望你难为。」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一旦提出,即便只是考虑,李桐都会二话不说应允他,哪怕是倾城灭国,他也会设法帮忙。

    「陛下,臣甚唯忧,陛下太过仁慈,请陛下莫再将仁慈用在自己以外的人身上。」李桐知道,齐仁帝对自己相当严格,丝毫不仁慈,半点不任性,如此个性,最容易自殇而不知。

    齐仁帝看着李桐淡笑不语。

    这吃人的皇宫,步步为营的朝堂,只要错步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就如同,父皇当年所言,一朝入局身不由己。

    他甚至已经分辨不清,对谁的仁慈是真,对谁的仁慈是假,又如何对自己仁慈

    齐仁帝伸手拨动松芽上一点冰晶,任由冰凉刺入指尖。

    李桐记忆许久,那画面里的人,瞬息指掌天下,身影万分孤单。

    英昭元年,烽火乍燃,齐仁帝心腹李桐受命率先赶赴沙场,以佐大将军陆云霄军务,京中时人有评:齐仁帝此举是为防大将军陆云宵掌军权盛,刻意安插一人监督其职,且后来,京中世家子弟莫不辈出人才,受齐仁帝任命边关,更是坐实了这般揣测,一时间京中暗地哗然。

    齐仁帝亦知有此议论,眉峰一皱,便置于一旁,暂不理会。

    离间

    此计确实不失为一好计,只可惜这计谋让当事人察觉了便作用甚小。只是破解此计其中的关键,此时却不在他身上,而是远在边关的李桐,不能急于一时。

    以李桐天生的特质,应当能尽快使陆云霄信任倚重罢

    届时,才是他能出手的时候。

    他当庆幸,陆云霄对他的臣服建立在齐武帝之上,不论离间之计影响信任与否,陆云霄都会尽守职责,不使边关大乱,使那些新晋跃跃欲试的边关将领卒仔,翻不起风浪。

    虽他本意并无利用陆云霄的意思,却也在身分地位造成的命令下,隐有其意旨,这是莫可奈何的注定。

    其实若要说本意,他不过是信任陆云霄罢了。他信他即便在战火侵扰下,也能将那群天真私心过甚的将领迅速归心,使他们成长的能担负家国重任,或者直接除去祸国毒瘤。栗子网  www.lizi.tw

    他甚至在那群人中放了自己认可的人才,早已知会李桐,等时机到李桐便会暗中拉拢,使其能助陆云霄一臂之力。

    英昭元年,夏初,北方因春耕不佳,又遭逢战争侵扰,多数北方男而恨死外族落井下石之举,又因生活所逼,纷纷应召入伍,含着血泪大杀北奴。

    英昭元年,夏末,南方大涝,大雨连绵不断半月,虽有年初圣旨疏浚修筑河道、河圳之义举,可仍有多处县市受灾。

    年初时,齐仁帝便有感,为帝君者应当对气候变化导致的天灾有防备之心,北方大寒造成的欠收,置使北方人民生活困难,即是天灾无防所害,因而,他早早对南方、北方气候历代造成的灾害,了如指掌,并从过去所看过的治灾案例里和史料中命人整理方案,而后也在各地安排相关人力、物力。可惜时日尚短,以整个国家而言人手上嫌不足。惟齐仁帝下令着重受灾区,因此人力、物资还算堪堪可用。

    国家正动处荡飘渺,却有人不思团结,只故私己。

    朝堂之下渐有声浪暗指:因帝君不行仁德,逆罔天命,正统受迫,故苍天降罚,使北方争战连年,国内灾厄四起。

    句句直指齐仁帝矫诏上位,违了天命所归,苍天为导正错误,降**天灾,使他疲于国政,又民心大失。

    在朝中或有胆大者,当廷讽刺,虽话不全,却隐含逼位之意,齐仁帝听完后,并不将此事当作暗讽,反而当朝白话:「听卿这么一说,难道是认为北方民族为苍天使者,有权有责降难于大齐至于气候异相,却未必是君主不仁所至,历代君主治世也没有听说过因气候异常而畏惧治理,况且天地生万相的用意,岂是尔等可以勘破」

    齐仁帝话中有话,自带了陷阱让这些人臣不敢应答,若是承认了,那岂不是说北方的恶奴是上天的使者,大齐是上天的子民,阶级所致本就应当受到压迫或者,他们天赋异禀神力无远弗届,可以上通下达

    齐仁帝可不会有让他们有解释转圜的余地,他们只当在朝中禁声,相信这般舆论在民间必会有宣然大波,届时任齐仁帝口舌刀剑,分辨明理,都没有作用,只能乖乖让位。

    他们所想甚好,却没有料到自己的计划早在一开始,齐仁帝便已经下了解药,只等他们出招一劳永逸。

    京中有一家翁听闻朝中之事,对着自家入朝为官的子孙说道:「平生少学,无大治之能,却也看透齐仁帝功在社稷,若非当年皇上众多建言,此时战事还不知当如何。吾弟子不求功业,做不得举国重臣,却不能不求品行,不可系不辩黑白、营营苟苟奸佞小人。」

    在乡间,受涝灾的灾民中有一老叟,接过救助的米粥,听着旁边的议论,气的将手上的杖抡在八卦的人身上,怒道:「你们可是在说戏曲中,受武帝钦点成皇的仁和王爷他怎么会不仁呢不说那位分明出了那么多利国大计,计计用在点子上,就说今年这天灾,若不是那位的手腕,咱怎么能幸免于难」

    拐杖被周围的人夺下后,老叟还继续说:「你们这是没真的吃过苦头不懂感恩,二十年前那场大水灾,使此地如同修罗炼狱,能活下的,谁没有看过亲人病弱无药可医那时一把火烧的不是尸骨,是血是泪是惶惶恐惧哪能像现在这样,有粮可食有水可用,还能有药石可治如今世道仍安然太平,你们不思感恩也就罢,休再胡说八道」

    国中各地,只要有看过齐武帝传或听说过传奇的,也大部份是这般想法,这或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使然,却若非齐仁帝本身功绩摆在明处,便不足使人信服。

    齐仁帝趁派系纷乱时命人暗中推出戏剧,因里头客观呈现私毫没有夸大,又时机点恰当所以无人起疑心,就是那些反派臣子家中都有请戏班子去做过演出,又后来朝中派系纷乱相互倾轧,更是给这出戏和齐仁帝宣传的时间,再后来,齐仁帝故意推出南方工程一事,看似是造势其实不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除确为民生所想,也是要更好的掩盖和争取时间,让这出戏里的功绩也好、登基的事实也罢,能更广为人知。

    一干未成年皇子与齐仁帝最大、也无法超过的鸿沟,就是齐武帝仁君光辉的加持和实际的功绩,这比正统继成什么的,更加靠谱。

    其实事到如今朝外朝内的有志之士也看出来了,以现在世道,若选幼主上位,那不是找死么幼主能成什么事再正统也会被外戚掌权吧况且先帝皇子派系那么多还不从朝中自己乱起

    可别忘了,外患猛如虎,这是多大的问题岂能儿戏

    英昭元年,季秋,朝中大臣逼位未果,国中受难人民纷纷纠众跪于个地方官府或寺庙宗祠,不为闹事而是为了感恩苍天赐下仁君,使国能免于严酷灾难,更有各方学子同日集结于皇门之外,长跪以表归心于齐仁帝。

    时,齐仁帝登临宫中高处俯瞰鸦鸦人群,口中喃喃:「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朝堂野外莫非臣子,步步为营方能治世,一朝入局便无可退。」

    「只是,在朕的眼里,不过闹剧一场罢」

    英昭元年,秋末,因天气渐凉北奴攻势趋缓,因年初齐仁帝任命新军而使军中内部有些不合,几座不应失去的城池,因为新军贪功又没有远见而失去,幸好陆云霄大将军始终不让新军有机会握持重要城池,才没有让北奴势如破竹攻进门户,只是城池失去,也让北奴尝到了甜头,短期以内没有北归的想法。

    天气渐冷,敌军渐不动作,陆云宵腾出手,好一番整治,他本以为离去京城便不需要去管势力纠葛,却没想到齐仁帝竟然把祸水北引,让他一边制敌还要一边折腾那些蠢货。

    该庆幸齐仁帝还有些良心,派了可用之才前来辅佐,否则他当真生了怨气,不需他人使计便会与他离心。虽然说,他本也没有与齐仁帝真正的交过心,而派来的李桐,也仅是得他认可得用而已。

    说到那李桐,眼色相当利落可靠,在那群人中举荐了几位有些见识又不会善作主张的人才,再加之,懂得统御底下人才,使他们和平共处,又不会在权力上踰越了分寸,到底让人舒心。应该说真不愧是曾经陪伴过君王,对于人心的底线拿捏地道且熟稔,为人也稳重务实,虽还不至于交心,在某些事务上可以重用。

    陆云霄此人认可人才了,便不会顾忌对方的来历,比如李桐过去侍君,明显齐仁帝一脉,却不将此纳入用人考虑,可说是德性宽宏,却也能说是心眼不足。而李桐却会若有似无的将来历不合的人分开处事,这是陆云霄的缺漏,李桐的补强。武人有武人的惯性思维,奈何陆云霄心思缜密,毕竟在人斗上业务不精,历代太多的武将因为治下不妥,使下属心生怨怒,而遭人暗害,这也是齐仁帝派李桐佐陆云霄的理由之一。

    本以为这年会就这么在陆云霄折腾新军、齐仁帝折腾朝臣中度过。

    却没想到京中陆府太君病重垂危,希望边关镇守的陆云霄能赶紧大婚,使太君了却心头牵挂,甚至还让陆府长子将新娘与一干陪嫁送至边关,直接逼婚。

    对于婚姻,陆云霄并无想法,对于子嗣,他也并不执着,这或许是因为他自小所生长的环境导致。可是,他到底知道对于陆府,他有不可推卸的孝道责任,故而,当陆府逼婚,便以无不可的态度接受。

    英昭元年,季冬,含着北方霜雪,陆云霄草草简单的婚事传回国内,陆府与陈府喜结连礼之事传开,国都女子有心思的女子暗恨未能得良人眷顾,男子则好奇陆将军夫人是何等美貌,可以匹配传说中有月华神子美貌的陆云霄大将军。民间云云,因大年将近,战事初歇,国中还算安泰,而有闲心拿来当茶饭后开怀佐料。

    却有一人,独坐宫中,看着比民间更早传回的情报,神情空如死灰。

    他早有所预料这样的一天,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陆府人马到达北边时,消息传回,他却开始心慌,他那一刹那甚至差点忍不住出手灭了陆府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断自问,不断的否认心底的声音,心里的渴望。

    总是,不断的回想起齐武帝抱着他,痴狂的声音,如入魔般通红的眼眶,眼底满载**。

    朕,不放手,留着、必须留着陪朕

    艾泽,朕不后悔,选择了你

    当大婚的消息比朝堂民间更快被传回时,捏着那份消息,如坠冰窟浑身寒冷,动弹不得。

    不知多久,他开口让所有人都退下。

    偌大的御书房里,他独自一人环抱手臂卷曲着身体,用力死死的咬着牙,原本姣好的五官在人看不见的角度渐渐扭曲。

    一只手掌从手臂挪向眼下,按住了左眼,一声声按不住的笑声从牙关泄出。

    「呵呵呵」

    从很早之前便费尽了心力替他造名壮大声望,又将心腹和人才巴巴的送到边关,让他使用。他的所思所想总是环绕在那个人身上,现在所做的事也是为了能成为那个人的靠山。

    怎么可能仅是因为欣赏一个人

    他日日夜夜梦见穿着那副银甲的人转身,只能忍着不能妄动,就怕梦醒再也不见。

    他怎么能这么愚钝怎么能丝毫没有察觉他怎么能将一个人放得这么深

    「呵。」一点一滴晶莹,划开半张脸蛋,从指缝间漫流。

    他为了一个人,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自由,变的面目全非。

    只为了这么一个人

    他入了魔障。

    算尽天下,独独缺了他。

    英昭元年,季冬,陆云霄大将军大婚之事传回国内,除对于陆云霄大将军婚事匆促突然感到错愕之外,亦让人想起,身居宫中那一位青年帝王,未有婚配,甚至连直系子嗣都无。想当年,齐武帝是十六岁便娶了太子妃和一干妃子,而后所出子嗣也相当多,故储君之位牢固并非无道理。反观齐仁帝,因为齐贤帝丧期所拖,至今未婚也身无所出,让朝野真心、假意担忧者,纷纷请奏选秀一事。

    大齐礼法,贤帝为仁帝父皇,仁帝自当守孝一年满期,而武帝为仁弟兄长,却无守孝的规定,但又说武帝曾为大齐皇帝,仁帝需守以帝王丧期之礼三月满即可。

    如今一年守孝、三月丧期早就过去,选秀成婚一事本就没有理由拒绝。

    殿堂上,眸色冰冷,嘴角微翘的齐仁帝,看着上奏大臣,沉默片刻,扬溢笑颜:「爱卿如此关心朕,朕自不拂众爱卿美意。」

    「只是陈皇太后虽为朕的皇嫂,但以朕的身分与皇嫂见面终究不妥,朕自会请皇亲族长晋平亲王替朕主持选秀一事。」

    齐仁帝此话一出,虽有人不满,但大多数人对齐仁帝识时务相当满意。

    只要他身边的人多了起来,何愁找不到可以攻伐的弱点百密终究有一疏,齐仁帝也不会例外

    齐仁帝压着奏折,无人发现,那温温和和的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一寸,甚至透露着诡谲的邪意。

    若是他们想自取灭亡,还能阻他们飞蛾扑火

    英昭二年,季春,又过一季寒冬,正是春回大地,樱花绽放的时节。

    皇宫外红妆队伍绵长延展十里,全是嫁入宫中的皇后、嫔妃的嫁妆,艳羡京城少男少女,据说齐仁帝皇后为老太傅嫡孙女京中有名的才貌双全贵女,其他嫔妃皆出身世家清流,身分贵重不说,举止仪态无一不精致,看嫁妆的备置,一个比一个还要来的财力雄厚。

    皇宫内,一身明黄,头戴新郎龙帽的齐仁帝牵着大红礼带,与林皇后听从礼官指示比肩走在铺好的金边凤凰戏舞红毯上,而齐仁帝与皇后身后则是同时娶进宫里的嫔妃。

    夫妻交拜礼结束,则是宫中婚宴,与民间不同的是,大宴期间,皇后必须坐在皇帝身侧,一干妃子则各有其位,婚宴结束前不能离席。

    宫女依序在宫中贵人前摆好食桌,殿中演出的音乐响起,舞女施施入场,随音乐摆动曼妙身躯,粉秀绿绸舞的翩翩,寓意着新春的美好,女子如樱绽放的岁月。

    齐仁帝环视殿堂喜气洋洋的布置,舞女受人赞叹的舞姿,和大臣说话讨论的意涵。

    春,他没有忘,那也是,紫藤花穗垂垂摇曳,将那人的笑容送进他心里的季节。

    没有眼前的算计,没有眼前的虚伪。

    那是最为干净,单纯的年华。

    但那也是,银甲转身,触不可及的季节

    齐仁帝轻轻一笑,低头仰尽手中酒盏,眼里迷茫、冰冷混浊,他再也无法感受春天的温暖,只徒留驱不散的冷寒。

    这些虚虚华华,真真假假,真不想再看再听。

    齐仁帝闭上双眼,喧闹大殿,消失瞬间,他心底日日复刻的画面渐渐浮现。

    就这样,轻闭双眼,他能否就此忘年

    英昭二年,齐仁帝年十九,受朝中大臣谏言大婚,娶有皇后林氏与十位嫔妃及美人若干,其来历皆自京中贵族世家。

    时有人恐之,又是外戚强权,皇权式微之兆,却未想后来,皇室卷起的风云自此才算正式开始。

    有从宫中嫔妃相斗而犯事牵连之母族,或有从朝堂母族中箭落马受到连累之嫔妃,又或者是盟友临阵倒戈被出卖而受罪,甚至远在边关的军人犯罪而被冠以叛国通敌株连者比比皆是。被罗列的罪名,只有更多,没有更少。而这些罪名,却都是实实在在,没有半分的诬陷,只不过罚责上都是以最重的律法去评估,丝毫不轻饶恕。京中血腥四起,初时未有人察觉,甚至还为对手的惨败欣喜,却不知对手的惨状很快就轮到自己。

    众人恐极,暗中推手分明是皇宫中那位足不出户的帝王,却找不到推手施力的痕迹,而知道的人早已经被抹灭。宫中嫔妃不仅不是钳制齐仁帝的利器,反倒是齐仁帝掌玩世家大户命脉的道具,只是当他们醒悟时,为时晚矣。

    英昭二年,齐武帝遗皇子,多有被削品级降庶人者,亦有直接封地囚困囹圄不能擅出者,齐武帝妃子多随其子处境,而未受风云牵连者的皇子仅剩寥寥。

    后人有评:齐仁帝爱民如子德性宽厚。初时对武帝遗子多有退让,却是后来派系迫害太过,又暗藏不忠逆反之心,才酿成王孙削为庶人,皇室宗亲、贵族世家大受屠戮的血腥历史。

    亦有人评:齐仁帝其人,对民宽厚仁爱,对皇宗残暴不仁,虽所举罪证确凿按律用典并无错处,却有不通人情之嫌,亦难受人效法推崇。

    时,英昭三年,京中风云见缓,边关陆云霄大将军暗伏奸细所用离间计策起效,耶律族与萨尔族间起了不平,两族气氛剑拔弩张,合作分崩在即,故出军大齐军队渐少,大齐终于又迎来可以休养生息的年月。

    、006铸下大错

    ──妒恨痴缠,铸下大错。

    006

    英昭四年,季夏,齐仁帝骤然发难陈太后、齐武帝遗长子傅辛旦。

    陈太后从后宫被罚关入慈天庵终生不得出庵,而傅辛旦则是

    ...
正文 第5节
    一夕间被打入天牢。栗子网  www.lizi.tw因为这个消息不可能被遮掩,朝野自然掀起一片哗然。

    罕见的,齐仁帝并未在朝堂上罗列罪证,就好似这次抓了傅辛旦,纯粹是个人喜怒问题。

    只是,皇亲被抓,怎能如此草率又平白无故,所以朝臣谏言频频。

    「皇宗家丑,败类耻辱,众卿还想听朕的解释」齐仁帝语气颇有寒意,众臣身躯一抖,纷纷垂头不敢相迎,他们心里如明镜铮铮,皇室秘辛可不是那么好听的,若是能言,以齐仁帝处事,何需遮掩

    况齐仁帝帝威日深,早已不是当年那般需忍受朝臣蹦踏,还需要退让几步的性子,齐仁帝自大婚以来,性子和心思越发得让人捉摸不透;平时若是眼神冰冷也就罢了,有时看着人的眼神都像在看跳梁取乐的小丑,每当齐仁帝出现这般神情时,便会有人遭难,不论这难或大或小,都是个麻烦。

    只是幸好齐仁帝从来不会作无端的整治,处事还算公正。对待百姓、边军都不曾苛政为难,也常有治国良策发布。朝臣多是信服,而不敢违逆,只不过这次的事情太重大,才会有人顶着风险问上几句,也算给后世有所交代。

    至少他们有做了些什么举措不是吗只不过没有成功套话出来唉。就留给后世一个揣摩帝意的幻想空间吧

    众臣撒手不管此事,而底下有些心思的,却不敢明着透露,只能暗暗着急。

    齐仁帝眼神扫过那些人头顶「哼。」,彷佛见了死人罢

    宫中后苑莲花池畔,燕亭中一身着天蓝色夏衫男子,倚着栏杆对着粉嫩莲花放空神游。

    脑海仿若在思索,又彷佛什么也无。

    亭外,快步走来一传讯太监,在亭阶前躬身禀报:「皇上,陆将军求见」

    齐仁帝回神,似乎没有听清楚,回问:「谁」

    传讯太监以为自己说得不够仔细,又更仔细的说一遍:「陆云霄大将军。」

    齐仁帝身形微僵,停顿片刻后:「带他过来。」

    与此前几次不同,陆云霄不是身着战甲而是身着武将官服前来晋见齐仁帝,神色严肃浑身煞气内敛,小太监将陆云霄阶到后苑,便退拒百尺,直到听不见两人常音说话的距离。

    「罪将陆云霄叩见皇上。」陆云霄直接跪在燕亭阶外。

    齐仁帝转身讽道:「什么事能劳你陆云霄大将军再一次抗朕旨意,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返京」眼底一片清冷。

    陆云霄愧疚道:「此次小子满月宴请,使众多将士因此中毒,是罪将治下不利所治,罪将特来请罚」

    战事缓和,边关难得有喜事,陆云霄的长子恰好满月,大家便哄着要他宴请,却没想当日到场的将领,在回家之后都有毒发迹象,有几个将领甚至差点去命,幸好边关医疗因为齐仁帝的重视,药石人手皆充足,这才无人死亡。

    只是,这一回边关防御因此有弱,于国也是一场危难。

    齐仁帝冷笑:「陆将军何罪之有,说到底不过是皇室耻辱所为,将军受害罢了。」

    眼前这人根本不知自己得知此事后多么愤怒心慌

    其他人尚不足言,但他们胆敢触了自己放在心上,不敢妄动的人,死不足矣

    若让他们得手,眼前这人便不是战死在沙场,而是憋屈的死在皇室斗争之下。这对一个长年征战沙场,护国为民的战士而言,何等耻辱

    至今能留他们一命,那是因为眼前的人未亡,否则他一定教他们陪葬

    陆云霄沉默片刻,弯了腰身,叩首在地:「还请皇上饶先帝遗长子一命」自知自己的心思瞒不过眼前的人,不论如何用计都不如坦言请求。

    齐仁帝闭眼,深怕自己的情绪掩藏不好,或者冲动的直扑上去。小说站  www.xsz.tw

    果然如此,就算将过错览在自己身上,也要护得齐武地长子一命,这对自己这个如此担忧,夜不成眠的人而言,多么讽刺

    他,什么也不晓得

    「若朕不取他命,对边关一众将士如何交代」为难陆云霄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他想要知道,陆云霄能做到哪一步。

    而他,能被他伤到多深。

    「罪将愿以一身功绩换取遗长子一命。」

    「你这是妄想用朕给出的东西交还给朕,让朕做白工」

    明明仲夏,为什么他浑身发寒

    「那么罪将唯有以命相抵。」

    齐武帝、齐武帝为什么陆云霄竟然为了已死去的人,甘愿这么牺牲。能让他将他至于不义之地也要逼他,是因为自己之于陆云霄心里根本不重要么呵。

    呵呵有什么从这些冻裂的伤口里,缓缓的,将他包裹起来。

    不论自己作了什么,他的心里、眼里,都是齐武帝所为吧一切都是齐武帝冥冥相护的结果,与自己的努力制衡没有丝毫关系。

    「朕,不要你的命。」

    「皇上」陆云霄抬头,齐仁帝那双眼眸将他镇住,唯眯的眼角彷佛将他当作了猎物锁定,冰寒掩盖了所有的情感,叫他分辨不清齐仁帝的情绪。

    「要和朕作交易,应当是给朕想要的东西。」齐仁帝嘴角微勾,「朕要你三天以内,必须毫无异议的完成朕要求的三件事,若你完成,朕便会如你所愿放过遗长子一命,陆大将军,你可敢诺」齐仁帝若有似无的挑衅。

    陆云霄毫不避讳的直目与齐仁帝对视,理智叫他当心有诈,但是他也知道,要达到他的要求,目前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他是为了偿还齐武帝当年相护的恩情来请,齐仁帝不要他的命而要其他必然是比命还要珍稀的要求,更有可能是折磨,但不论偿还的过程有多么困难屈辱,他都必须咬牙撑过。

    「罪将谢皇尚恩典」陆云霄言下,便是允诺了齐仁帝。

    呵。

    陆云霄好像听见了齐仁帝的笑声,抬头却没见齐仁帝表情有丝毫改变。

    「来人。」

    「皇上小的在。」

    「去把玄华殿整理出来,领陆将军过去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诺」

    说着要和自己交易三个要求的齐仁帝,从将他安排在这里,在宫女和太监的服伺下吃饭、洗漱完毕,一直到天暗皇宫里掌灯一盏盏,都不见人影。

    虽心里有事挂念,但毕竟赶路许久,身体的疲倦袭卷陆云霄很快入梦。长年征战,遇到大战时未必能好好歇息,故而在边关每个将领士兵都养成了,在安全无虞的情况下就把握睡眠时间立即入睡的技能,这也算是一种人类适应环境的体现。

    只是才刚睡半个时辰左右,床榻边骚动传来,陆云霄从浅眠中清醒,右脸颊便被一张手掌拂住,掰往另一侧。

    带着醇厚酒香的软嫩覆在陆云霄的唇角摩娑,又伸舌舔了一下。

    「你做什么」从呆愣转为清醒,陆云霄深邃的眼,盯着方才非礼他的齐仁帝。

    齐仁帝的眼底冷清依旧,若不是他对自己的警觉有自信,绝对无法相信这个人刚刚做了什么。

    「这是朕,第一个要求。」齐仁帝覆着陆云霄右脸颊的手还没放,觉得自己的手有一瞬因为这个人的温度而温暖,欲发的不愿离开。

    「皇上欲要将我当成男宠之流」陆云霄轻而易举拨开齐仁帝的手,目光带了煞气,缓缓起身。

    「男宠」齐仁帝拂额喃喃。

    眼前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等东西可以比拟

    「呵呵,朕若要你当男宠,何须如此」如今他的权力滔天,一个边关将军,任他声望武力多大,都抵不过自己一句话。小说站  www.xsz.tw

    只是,他从来不舍得罢了。

    所以,他只能自囚,只能自殇。他一直害怕,自己身体里掩藏的那只妖魔,毁了眼前这个人,就像当年,齐武帝对他所为一切。

    若不是今日他自投罗网,怎么可能惹的自己蠢蠢欲动

    这般嫉妒憎恨必须有所宣泄,否则、否则

    「陆将军莫要忘记,这交易的由来,可不是陆将军自己一手造成」放下手掌,他与陆云霄对视,眼底一片清冷裂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魔性晕染整片黑瞳。

    「说到底,朕不过是满足陆将军的愿望。」隐隐带着疯狂的血红色,锁住了陆云霄的眼,陆云霄的气息一滞。

    「只是,如此而已。」齐仁帝俯身称开陆云霄本就有些凌乱衣襟,埋在陆云霄颈间,用齿反复磨过一块颈肉,「让朕看看,陆将军对先帝的忠心,能到几许」

    「呵,皇上,若不是先帝,你这时早死了几百次。」陆云霄咬牙,对于自己这个擅于杀招的武将来说,齐仁帝此时可是破绽百出,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轻松结果了齐仁帝的性命。

    他之所以不杀,确实不是因为被逼而允诺的交易,而是因为齐仁帝为武帝之胞弟,亦是齐武帝看重并需要他挺护之人。

    再者仔细想,齐仁帝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一切皆是自己咎由自取的结果,虽他从未想过,齐仁帝竟然可以如此的该死

    「那朕真该感谢陆将军手下留情吧」

    将士自古以来的愚忠么真真是讽刺至极。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是被他放在那个位置上

    他欲求,而不得。这个人分明看不见自己,做了再多,也是无用

    所以,他想。用这种方式,让陆云霄再也无法忘记,不论对他会是什么感情。

    烙印后,就再也不能忘。

    齐仁帝的双手扯开衣襟,碰上陆云霄僵硬的背脊,他能感觉到陆云霄隐忍的气息,却刻意置之不理。

    ~我是可爱的剧情隐藏线~

    陆云霄眼底闪过恶心,他被齐仁帝反射性的吞咽弄的简直快吐,就算那是自己的东西,他也无法接受。

    猛的坐起身,陆云霄摀住嘴抓着床头角忍住干呕的**。

    他这是很厌恶自己的意思

    转身干呕的陆云霄没有看见,齐仁帝双眼恢复清冷之前,一闪而过的绝望。

    等陆云霄缓过劲来,齐仁帝已经着好衣袍站在一侧淡淡的看着,那姿态一点也无才经历过纠缠特有的疏懒。方才还有的两颊酡红及眸中迷茫也早已消失无踪,清冷的模样比夏日清泉更透人心凉。

    「你身后必须要清洗一番。」齐仁帝垂下眼睑,「朕已命人备妥了清水和药露在侧殿澡间,清洗之后涂上,明日才不会受罪。」

    这等私密的事情,用了冷清的口吻诉说,就是有羞怒也会被浇熄,何况陆云霄也不是那般扭捏作态的人,本就没有太多羞怒之意,刚刚那般无谓的挣扎心思,也早就在焦点转移后散尽,冷静之后只觉得气氛有些诡谲,或者说齐仁帝的表现有些古怪。

    只是那么一时间的功夫,就回到原本半点尘埃不沾身的模样,转换的未免也太快,刚才那些淫邪的举措真如他所言的只是一场交意真令人费解。

    「朕的第一个要求已得,陆将军净洗后,便早点休息。」相比方才态度强制言词激烈,齐仁帝此时态度软和,言语也颇有关怀。

    只是那浑身气场,疏隔了两人间的距离,分明不远,却感觉怎么也勾不着。

    当时交集的刹那,是虚无,不存在,平行的距离才是正轨。

    不碰,便不会疯魔,他害怕伤害自己在意的人。

    等齐仁帝离开,陆云霄还没有从方才的疑惑中解脱,明明齐仁帝已经明白的点明只是一场交易。

    他却觉得不仅如此。

    陆云霄烦躁的起身,往侧殿走去。

    等他清洗完毕,床单被褥都已经都被换一套新的,好似方才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终究留不下痕迹。

    陆云霄清醒之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齐仁帝坐在寝房里茶几旁专心的看着奏折,阳光晒洒在他身上,一时间有些恍惚见到天仙,纯净晶莹的不染人间气息。

    他本来就知道齐仁帝长的好,从他第一眼见到他便有所感,却不如此时一眼的摄人心魂。

    「醒了」齐仁帝在陆云霄醒来的第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只是陆云霄迟迟没有动作,才不解的抬头开口。

    陆云霄表情有些呆滞,应当是不解他怎么会在这因为只有三天,用去了昨天也只剩两天,时间太少,他想多陪陪他,所以连早朝也早发通知取消了。他早早就过来玄华殿,只是那时陆云霄还熟睡着,应当是因为昨晚的关系,他也不想吵醒他,就一直等到现在。

    「皇上晨安,今来可是有事」陆云霄眯了眯眼,问的直白。

    「你便当朕不存在。」齐仁帝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讨厌了。

    只是就算碍眼,他还是想待着。心里扭捏,齐仁帝不愧一代君王,那点不自在面上分毫不显。

    传唤伺候的人帮忙洗漱更衣,又传了太医问脉,等陆云霄坐在桌前看着眼前摆好的清粥小菜,已然无语。

    更无语的是,齐仁帝也跟着一块吃。

    「」

    「吃清淡一点比较好。」好像读懂陆云霄无声的询问,齐仁帝夹了烫青菜在陆云霄眼前的小碟上,淡定的喝着没有太多味道的白粥。齐仁帝并不讨厌吃这样菜色,但陆云霄为武人,对于肉食需求应该颇大,眼前分明没有荤腥,也是委屈了陆云霄罢

    「谢皇上。」

    看了眼根本搞错他重点的齐仁帝,陆云霄已经懒的纠结齐仁帝到底跑来玄华殿没去上早朝,一路跟着他换衣洗漱,又向太医问脉,还与他同桌吃饭的意图何在。

    至于菜色什么,上沙场后能吃东西就已是福气,虽说他位高权重,但那种习惯被养在骨子里,给什么就吃什么,哪来这么多挑剔而且素菜,他早就已经吃习惯了。

    既然齐仁帝想待着就待着罢,虽很想问这算不算一个要求,但也知道这皇宫的主人是齐仁帝,想去哪里待在何处都不过齐仁帝的一句话,哪需要消耗一个要求

    两人淡定吃完早膳,齐仁帝继续批阅奏折,陆云霄则是拿起出现在寝房的书看的专心,也真如齐仁帝所言,几乎忽略了他的存在。

    等他从书里的内容走出,天色已经昏黄,陆云霄记不起来自己的午膳吃了没有,但看饥饿的程度应当有吃。也不怪陆云霄恍惚这么长的时间,是因为齐仁帝所给恰好是陆云霄一直想看的书册。

    只是这般的恰好,如在昨夜以前或许他不会多想,但现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

    陆云霄抬头寻找齐仁帝身影,却见齐仁帝趴伏在贵妃椅上酣睡,面容十分安详宁静。比起睁开眼时浑身的清冷更让人看的顺眼。

    「怎么睡在这」陆云霄不解喃喃。

    因为睡的地方不是正经的床,本就浅眠警觉的齐仁帝听见陆云霄的声音,身体不由一震立时清醒过来。没有带着正常人会有的茫然神色,齐仁帝清醒时便带着会让人望之却步的冰冷。

    「已经这般的晚,朕先回去了,晚膳朕会传人替陆将军准备。」其实齐仁帝此时与其说冰冷不如说木愣,只是为了不失礼节,齐仁帝下意识的筑起一到看不见的防护网,直接用了铭刻在骨里的礼仪和腔调说话。

    简言之,装腔作势。

    陆云霄听完皱了皱眉头。

    齐仁帝看见了,更加脚步僵硬地歩出玄华殿。

    夜晚,才要开始。

    、007色以身受

    ──色以身受,**帐暖,终是别过

    007

    与昨日相仿,却也有所不同,当夜晚来临,陆云霄手持书卷,倚在床沿阅读,懒听夏蝉蛙鸣不绝于耳。

    烛光微颤,那个人踏入寝房,他一点也不意外,心下微叹,不过是二日他就已经习惯对方的存在了,这似乎相当匪夷所思又十分自然。

    一只微凉的掌抚在脸颊,将陆云霄的视线捧离书卷。

    「喜欢么」一个吻落在陆云霄唇角。

    「喜欢。」知齐仁帝在问书籍喜欢与否,但他用这么暧昧地方式询问,却夹带耐人寻味地意涵。

    「你喜欢就好。」齐仁帝地唇勾起,眼角也随之上扬。

    一瞬间彷佛星子闪耀,叫人观之入迷。

    陆云霄不自在地别过眼。

    看他这般姿态,今晚应当还是延续昨日那种龌龊地行径吧就是再怎么魅惑,终也让人不舒服,观之不喜。

    齐仁帝此人,太过多变,仅仅两天,他就见到太多齐仁帝的样貌,现下这般,也是一变,捉摸不透。人都说帝心难测,齐仁帝绝对是个中翘楚。

    陆云霄未见,眼前只为他绽放地星子,迅速地黯淡,终致死灰。

    齐仁帝的手从脸颊移至陆云霄的右肩,微借力,上了床,跨伏在陆云霄身上,下身与陆云霄相靠,脸颊则是贴在陆云霄的胸膛,如此姿势,就陆云霄的角度看去,齐仁帝臀部浑圆挺翘,衣摆遮不住的腿肉,也露出一大截,相当诱惑。

    陆云霄觉得自己得下身竟然会对这种画面有所反应,真得是可笑之极。

    身上这人可是个男子,还是个意图侵犯他的男子,竟然会对这种人有反应,他可是疯了

    瞧,齐仁帝不就再重复昨夜对他的种种行为吗

    ~剧情隐藏线~

    昨晚,或许陆云霄厌恶自己去含纳他的下身,但他却在那一瞬间,得到奇异的满足。

    所以他想自己,或许用错了方法。

    他想将陆云霄囚禁,让其他人无法靠近,无法沾染他一分,也想让陆云霄不得不主动靠近他,甘愿入瓮。

    若是以自身去接纳,便不容他逃离,也能让他拥抱自己。

    这样的念头盘璇不去,应是他的疯狂,心魔的化身。

    按下陆云霄的后颈,齐仁帝抬首吻住陆云霄的唇,眼里透着魔性:「朕的要求是尽兴,你我都必须尽兴。」

    如饮鸩止渴,明知越是荒诞,这人越是厌恶,他却停止不了。

    为什么他能这般的渴求一人,渴望的不惜毁坏自己,也要得到

    陆云霄身体僵硬,从开始的错愕,一直到愤怒不能自抑。

    尽兴两人都要尽兴

    竟然如此的荒谬

    武帝所托付,他这些年守护的竟然是这样的国君堂堂一国之君,所求竟然如此肮脏可笑,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真有饥渴到如斯地步,竟然对着自己这个男人要求尽兴

    「就是臣能让皇上尽兴」陆云霄觉得自己已经被怒火烧得浑身滚烫,而始作俑者却一脸缠身恬不知耻的模样,「皇上却未必能让臣尽兴。」他勾起冷艳的笑,迅速攫住齐仁帝的双手,抽离自身。

    「嗯」退出的太快,齐仁帝顿时一阵空虚。

    陆云霄迅速褪去身上被齐仁帝弄得半掉不掉的衣衫里裤,再度压下时,笑颜依旧却带着的讽刺。

    ~继续隐藏~

    很疼,但因为是陆云霄主动这么亲近他,所以,没有关系。

    若这样能让陆云霄尽兴,也无不可。

    ...
正文 第6节
    陆云霄垂落的些许长发,匹覆在自己的身上,那般滑顺柔软,真叫他眷恋不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有一丝恍神,一丝惆怅,他伸手微揽着陆云霄的肩膀,不敢多碰,即使身在这样的场合,他也难破开枷锁真正尽兴。

    只是,这个结论,他不会告诉他。

    ~隐藏隐藏~

    他分不清楚这眼泪究竟是因为太刺激,还是有其他的理由,他呆愣愣的随着摇摆,看着身下还是那般自持的人,他们四目交对,彷佛看尽了铅华万丈的朦胧,却看不到对方的心思,彼岸太远,依旧是勾不到一点真心实意。

    他怎么能变得如此的贪心在这个人还没有到来之前,不是就这么一直等下去,或者远远遥望么

    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锦华」齐仁帝呐呐的喊着。

    陆云霄暂时停止**翻腾,只想听一听方才的词,「你叫我什么」

    「陆锦华。」齐仁帝含着眼泪淡淡的回:「锦华,年华似锦,美好的时光。」他捧着陆云霄的的脸,从高处啄吻,他不会如烈酒猛然的狂吻,他会的只有这样简简单单的吻。

    「说过了,别勾引我皇上,您不知教训呢。」陆云霄眯了眼,拉开齐仁帝的手,再次压在身下,缓慢绵长的勾勒出夜晚的激情与宁静。

    当日阳再升,又翻过一日,床侧有骄阳自棱窗照入,抚上床上两人相贴的**,一人肤白紧致躯干暗藏有力,另一人则肤透水润身体曲线妩媚。一人从后头半压在另一人身上,一手揽着对方的腰,另一手与对方交扣。

    垂下的发与对方纠缠在一起,有亲密难离的意味。

    英挺的眉宇率先感受到阳光的刺激,轻拧后睁开闭阖的眼眸,下意识在身下的人身上磨蹭几下,一时还脱离不了昨晚的状态。

    锦华。

    ~隐藏的很欢快的作者~

    咬着齐仁帝淡红色的唇瓣,他胸腔盈有一股炙热的怒意。

    他竟然会投入进去,他竟然会被这种不知羞耻自甘堕落的人所蛊惑。

    这人怎么值得自己这般痴迷

    这不被容许,他不能容许被这种不真诚的**所控制。

    这只是场交易,用来愚弄他,叫他感觉耻辱的交易──

    他如恶犬啃咬般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齿印。

    怎么做都不够,他释放不了自己的怒火,又怎么会尽兴

    呵,荒唐。

    齐仁帝真正醒时,身体已经被打理干净,穿着干爽的衣服,身下的被褥都换了一套新的。

    他记得自己在迷糊的时刻,好像有人帮他清洗,帮他换穿衣物,帮他擦药,睡没多久又被挖起来塞几口食物进嘴里,他又接着继续睡。

    可是以自己肚子饥饿的程度,还有昏昏的天色,他能肯定自己一定睡了很久。

    这次醒来,自己身上的酸疼和不适感都已经好了大半,至少行走移动尚可行吧。

    顾盼了一圈,陆云霄不在寝房,放开耳力凝听殿内的声响也没有他的声音,齐仁帝走出殿外招了人询问才知陆云霄去了莲花池塘边的燕亭。

    也是,自己没有清醒,这殿内也没有其他可赏玩的事物,陆云霄出殿散散心很正常──也或许是因为,他并不想要与自己共处一室吧

    齐仁帝忍不住的猜想。

    陆云霄此人心坚,认定的事,便不容易动摇,他并不认为只有一夕,自己的讨好就能改变陆云霄对他的厌恶。

    他,有时真恨自己的明白。

    齐仁帝叮嘱了身边的人几句,就慢慢的挪向距离不远处的莲花池塘。

    天色向晚,而他和他也该有所了结。

    现在看来,万分可笑愚昧的约定,使他铸下大错,却再不容后悔。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他会后悔么

    陆云霄看着齐仁帝身上鹅黄夏衫被天边火红渲染,不慢不紧的向他走来,明明望着他的眼眸相当平静,却会使他心里狂躁不已,他厌恶自己也厌恶眼前的人。

    齐仁帝站在他的面前,嘴角勾起,为什么竟然那么的难看,他不想见到他这副表情。

    陆云霄不明白,那是因为,曾经见过更美好的东西,便不能满足于虚假的面具。

    齐仁帝身手碰触眼眸冒着光火的人,「陆将军,朕的最后一个要求──」夕阳印着这人的身躯,好像谕示着能带来自己渴求的温暖。

    他,太累。

    总是被困在这里,付出着心力,最想说的人,却不能诉说,渐渐的心冷,任由孤寂包围。

    说到底,是因为自己的心贪,才会产生褪之不去的心魔。

    他让陆云霄坐下,自己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现在,只要抱着朕就好,这是朕最后一个要求。」

    齐仁帝靠在陆锦华的颈窝,双手穿过手臂扶在陆锦华的背上。

    「锦华。」

    紫藤花海里,听着那个人的阔论,看着那个人的容颜,那是他第一次欣赏一个人,害怕惊扰了美好。

    「锦华。」

    那个人是他在皇宫里唯一向往的光明,是支持他支撑他走过风雨,也要守护的存在。

    「锦华。」

    银甲转身终成心魔,他的心被撕裂,永寒降临霓红衣裳,才发现,他能用智计算尽天下,却放过了他。

    「锦华」

    他铸下了大错,毁坏了自己,才能给自己理由,再也不求,再也不期待。

    陆云霄呆愣的听着一声声的叫唤,从一开始的甜腻到最后的无求,环在齐仁帝后腰的手,一点一点的收紧,有种哀愁有种眷恋有种莫名的愤怒,也随着那些声音被勾起。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才会这样困惑和焦躁。

    齐仁帝那双无欲无求的眼眸,看着他,让他心生不喜。

    比起清冷,比起欲求,更让他不喜

    齐仁帝抬首顺着心里最后的渴望,想吻上那片他很喜欢,对着他却不曾真心欢笑的唇角,却蓦然顿住,陆云霄灼灼的眼叫他心慌心疼。隐含的怀疑和愤怒,更让他惊醒,想起自己的不妥当。

    所以他退却了,抬手覆住陆云霄的双眼,「是朕踰矩了。」他的要求里并没有期待猥亵陆云霄的唇,陆云霄厌恶很正常,至于怀疑,大概是在怀疑自己有否其他意图吧

    陆云霄只反射性伸手的想扳开那只遮挡视线的手,才碰到而已,就听见齐仁帝的声音。

    「最后一个要求,朕已经得到。」

    齐仁帝轻巧的离开陆云霄已经放松的手臂。

    他覆住的手掌也已经收回,怀里的空畅,让陆云霄有种冲动想将齐仁帝拉回,禁锢起来,没有自己的许可──他疯了,那是大齐国的帝王,天下独大的男子,他本命可以任性而为,何需他的许可

    「朕会依诺,放遗长子一条生路,也给边军将领一个适恰的交代。」此时的齐仁帝已经没有了过往包覆的清冷,像是洗尽了寒霜,终于褪去冰封的青涩,不怒自威的帝王气象此时尽显。

    他的肩膀已可扛负更多更重的江山责任,他不再求回应,却会用权力为他围起最安全的城,在最需要的时后能够供给,让他在疲累时能安心依靠。

    这是他在心底的诺言。

    三次的要求,真正换的,是这个诺言。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了遗长子的命,只会给他生不如死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能放就不放啊~审核人员请审吧

    啦啦~给你们看草稿三愿:

    一个愿拥你,洗尽你身上他人的痕迹烙印上自己;一个愿尽兴,让你我交融情感不再压抑;一个愿拥我,温暖寒冷,从绝望中解脱;最後是绝别,用三个愿换一生的守护,从此不再求你的明白。栗子网  www.lizi.tw

    、008不忆历史

    ──不忆历史,不描惆怅,巧计机言,只为护他

    008

    御书房中,有一身着紫衣武袍的男子端着茶盏,坐在榻上,噙着笑意等待书房主人到来。

    「宁子丹,你们这些人真是让朕头疼,真把朕的皇宫,当成自家了」齐仁帝颇无奈,宫中太监回报自己领不到人时,就知道这个优哉待在御书房喝茶的男子,又不按规矩办事,怎么他认识的人都是这般,对宫中隐密一点忌讳也无。

    宁子丹替坐下的齐仁帝斟了一盏茶,不以为然笑道:「我是江湖中人,才不想守皇宫里的规矩,一个路走的弯弯绕绕,分明踏几下就能到的地,得走上一炷香的时间,我可不想要。况且,如不是我自行去找皇上,何能见方才万分有趣的场面」宁子丹话中若有所指,两人都是明白人自然沟通无碍,宁仔丹看着齐仁帝没有变化的脸色,挑眉问道:「皇上,那能写进史传里吗」

    齐仁帝没想到竟然让宁子丹看了去,那处分明不顺路,他到底都逛过皇宫哪些地方了

    「不准写,稗史里也不行。」齐仁帝口吻冷硬。

    「那就不详实了,有堕我千机楼的撰史名声啊何况,千机楼所着历史,是在皇上崩后才能流传,到那时皇上也见不到,皇上分明不是那等重视名声的人,又未何不让写」宁子丹知道齐仁帝的强硬,还是想争取一下。

    千机楼提供业务号称有千种,其中一项为人所知的业务就是纪录历史,除了出版能利国以外,也是为了让未来千机楼能详实解答来寻问题答案的客户。

    有些消息在所撰正史里找不着,却也能在千机楼所撰的稗官野史里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齐仁帝看着宁子丹一脸无赖样,眼神闪了闪,勾勾唇一抹无奈轻溢:「就是朕百年以后,朕也不想让将军的名声,因朕的缘故受污。」

    宁子丹彷佛见了奇景,仙人一般的齐仁帝,此时竟沾染了人间的气息。果真是因为情字,使神仙也堕入红尘纠葛了么

    「呵呵此前,分明半点迹象也无,若不是今日恰好撞见,或许永远也不知真相。但今日这一见,也破除子丹许久以来的不解,总归在心里有了解释。」

    宁子丹撰齐仁帝政绩和收集评论也有好几年的时间,齐仁帝在布局上有些转折点相当的微妙,却让人摸不着原因理由。可那分明是心里有所顾忌或者担忧才做的决定,即使每个决定在明面上都有好听的大义拢着,他总有直觉知道不对劲。真正与齐仁帝有所交集,更是明白,齐仁帝此人有些没心没肺。对国家大义并没有多少在乎,全凭本心及智谋行事。

    但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无敌吧

    若爱民如子,勤政刻苦,那便以民苦攻之,以朝政扰之,久之便败之,近史来说齐武帝就是最好的教材。反观齐仁帝,所想只有利,而无义,却能以义来行利,所以终成齐仁帝所欲之利,仁爱国家大义。

    只是齐仁帝因情自苦的模样,让宁子丹嘲问道:「如您真愿意,何不能离这皇宫」

    都说,宫中有一仙人落凡,通古今晓百事,能点迷津化虚妄。只可惜自困囹圄,明知江湖有瞒天过海本事百般,任人如何劝,也不愿出江湖,只能让他们一个个相传后找来。可真是应了那句,身不处江湖却在江湖之中啊。

    「如何不愿,又如何能愿」眼里迷茫一瞬,齐仁帝轻笑,立即又恢复了清明神色:「子丹,若朕离了这位子犹恐国家分崩,你现在也当知,朕只想守着那人的国家。而你们,却非得朕这根定海神针稳住家国,因谁也不想作乱世子女尝尽烽烟血泪。」

    「就是劝能有几分真心许你们站在友谊的角度能劝,但站在大义的角度却又不敢多劝朕吧。你们懂得,所以才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让朕不向往宫外,待在宫中继续坐镇。」

    一个接着一个,来到此地,说是解惑,其实更多的是与他知宫外奇人异士,也甘为他所用,或者请他用权力范围内所能帮助的事情做交易。这些缘故他都知道,却不曾言明。

    「所以子丹,且容了朕这次的任性,莫将此事记下。」

    齐仁帝知道,这时候以苦所逼,软言相求比较可行,况且不到最后他也不想抹煞了千机楼主。宁子丹的身分比较麻烦,他并不想多花心思在不必要的人事物身上。但若真的行不通,他还是会去做吧一如他斩断了太多,欲图谋不轨的人命一样。

    「唉,所以说医者不能自医,这说的可是皇上的景况」

    宁子丹摇头轻笑,齐仁帝能点他人迷津,破他人虚妄,却无法解自己的执念,更可悲的是,能解的人分明未察自己打了结在他人心上。

    「皇上这么说,子丹不敢也不好意思不从了。」

    「能得你这一声允诺,就是不能医治,也无妨碍了。」齐仁帝取杯敬盏,一饮而尽。

    「不过皇上这般动静,可有想法如何化解」这宫里的眼线多的是,或许不能如他一般亲眼所见,却能听述一二。

    「说到这事,还需子丹的千机楼相助,子丹可愿接朕的这笔交易」这才是他真正找宁子丹来宫中的理由。

    「愿闻尔其详。」是交易就得好好的盘算才行,不能因为个人交情就放水,不过宁子丹信齐仁帝不会越了那个底线才是。

    「朕不会让你难做。」齐仁帝轻笑。

    深宫处,香烟袅袅,佛殿前,有一女子着淡素宫装双掌合十喃喃念经礼佛,殿礼庄严肃穆,随侍宫女站立一旁型如雕塑。

    齐仁帝跨进殿门,便见这一副景色,眉微挑起,淡声问候:「母后。」

    此人正是齐贤帝皇后,齐武帝母后,被罚的陈太后姑姑,如今的太皇太后,大陈氏。

    大陈氏自贤帝崩后便开始礼佛,齐武帝崩后经历丧子之痛就彷佛看破红尘,更是专心致志于其上。

    虽齐仁帝非太皇太后亲子,碍于礼法,也需称她为母后才行。

    念经声停顿,大陈氏念了几句告罪便放下佛珠,却未有转身,「皇上,哀家听说您将太后陈氏处分,而哀家的大孙尚不知罚则,如今还关压在天牢,能否看在哀家面子上,从轻量刑。」

    「母后,您不问大皇侄究竟所犯何事,就让朕从宽量刑么」在佛主面前论处置,这不就是在用佛来压他所为齐仁帝心里清明着。

    「皇上,佛祖面前不妄动杀念,您当三思。」大陈氏抬头看着佛相幽幽的提醒勿造杀孽。

    「母后,佛祖也讲究因果轮回,种什么因当得什么果。」齐仁帝自然不会入坑。

    「皇上轻放了这么多的侄儿,为何对武帝嫡子那么不宽容」大陈氏语气里终于有了些许不耐。

    齐仁帝回:「那也分犯了什么法,朕对边军一向爱护如羽毛,不敢有失,若只为私心想争,朕还能容忍,却不能忍了为了私心谋害国家的人,不论其身分为何。」

    大陈氏倏地回身,甩了齐仁帝一个巴掌,佛堂里声音响亮刺耳。

    「放肆,哀家为你的母后,哀家说一句你顶一句,可还知孝道么将哀家大孙束缚以大义,却分明是你对边军将领有肮脏心思,才如此想害哀家大孙。莫以为哀家礼佛就不知道你在宫中所为荒唐无羁之事这天下本该是大孙的天下,是你蛊惑了哀家的孩儿,篡夺了天下,你以为哀家还会任你伤害大孙」

    「身为国君竟与男子勾搭,行荒唐苟且之事,休朝罢事,如此无品无德,如何配做国君朝堂大臣若是知道了,你的德性,又这些荒唐传进百姓耳里,会如何败坏」

    齐仁帝受了这一巴掌,却无怒气,反倒有趣的笑了,「呵呵」

    果然大陈氏的势力,深的过份,让他受了一巴掌,才暴露出来,不过也值得了。大陈氏背后的陈家,被他捉了把柄就再也无所遁形,事后就得任他宰割了。

    齐仁帝神态自若,甚至语带轻蔑的嘲讽:「母后可知,你所言的那个人,究竟与朕做了什么交易么他与母后一般,皆是为了大皇侄减轻量刑求来,而朕也已经诺允他了,可是母后,朕虽诺允了,却还未兑现。若是母后执意如此传播谣言,朕想,就算坏了约定,也无不可,大不了来日找其他代价偿还他便是。」

    「母后若要害了一个为先帝忠心耿耿、未来唯一能护得皇侄一命的臣子,朕,自然可以不要插手。还有,母后莫是以为朕,做了荒唐事后,什么后手都没有么甚至朕只要公开了皇侄的罪状,谁也护不得他吧」一国之君有龙阳喜好,与遗长子谋害边军将领使大齐国有危难,孰轻孰重明眼人应当分辨的出来。

    只是逼得太过会被反扑,虽齐仁帝无惧却也不愿意见,所以齐仁帝收敛言词里的锐利,又拿另一方面来分辨事理,矫正大陈氏片面想法:「母后,您见朕大动干戈杀伐奸佞,削王囚禁,却不知朕的心思在保护侄儿。侄儿们大多年幼,真正策动这些乱谋的并非他们,而是他们身后的人,侄儿们只是被利用的傀儡。朕明白着,正因如此,才用这种治本的手段使他们毫无利用价值,以求保全他们的性命和未来,朕不想有朝一日被逼的需要对他们刀剑相向

    「这次若非是大皇侄自己的本意,朕也不会怒到如此地步,现在既已决定从轻量刑,请母后莫要再为难朕。」

    话术权术她也玩了半辈子,多少知道齐仁帝真正的用意何在,但越是看透齐仁帝,她越是感到无奈,只能感叹道:「真是罪过,罪过为什么,傅家的男子,都入了同样的轮回」

    齐仁帝心惊,以为太皇太后所述之意,是在说看透了齐武帝对他的爱慕之意。

    看了齐仁帝一眼,太皇太后觉得,有些事情,不必整个都翻掀出来,一些丑事憾事,随着她一起埋没,对所有人都是好的,也就没有多解释。

    「哀家,老了,早就不想管了,只是有的事情你也当明白,后宫那块是非地,你若不能拿他们所期待的未来交换,只会掀起难压的波澜。前朝王孙之事尘埃落定已经加快了速度,你且好自为之罢」

    看在齐仁帝还算有良心的分上她也退一步提点他,算是回报他没有赶尽杀绝。

    再争,她也争不到什么了,属于她的时代早已过去太远,贤帝防着她,武帝不需要她,仁帝压根不理会她,而她的年纪岁也过了大半,没有那种力气与仁帝争权夺利。她只要能护得武帝血脉,便算做到了本分。

    其它的好与坏,且看未来,佛祖的安排便是,拿起了佛珠,诵念起佛,她从此之后,再也不想干预齐仁帝。

    「谢母后,是孩儿不孝。」齐仁帝心里一叹,如何不知那些世家在他身上所求的最终目的,他是再也闪避不过去了吧,即使厌恶,为了安定人心,更为稳固权利,他必须去做。

    英昭四年,季夏,陈氏一族谋害边军罪证确凿,参与者不论直接间接都被处以死刑,其祸连三族直系族亲,男子被判至南方劳刑十年,女子或随父系或三月内休离改嫁。涉案之不肖王孙,傅辛旦,因年龄尚幼受佞臣蛊惑,齐仁帝亲自下旨,拔傅辛旦身边

    ...
正文 第7节
    亲信,囚困北荒封地,一生不得出封地,否则立当论斩。小说站  www.xsz.tw

    这相对其他王孙派系的下场来说,已经是相当轻的罚责,朝堂内外议论不断,有人说是因为傅辛旦的身分敏感,有人说是因为看在大陈氏的面子上轻放,有人说是因为近年边关战事稍缓齐仁帝有怠慢的倾向,也有人说是因为齐仁帝在皇宗一是造了太多的杀孽,有意缓和关系。

    而谣传最离谱的一则,大约是齐仁帝和边关将领陆云宵的龙阳绯闻,说陆云霄以色侍君求得轻放,指证历历是宫中某宫女太监所言,只是后来有人求证,陆云霄大将军当时也深受毒害卧病在床,根本也没有回过国都内,怎么可能以色侍君简直笑话一场

    虽说两个国内声望并继、才貌匹配的人放在一起挺赏心悦目,但一南一北一年也见不到一次面的两人,传出龙阳关系为免荒唐滑稽。

    当然这样的处置,让某些边军仍有怨言,齐仁帝在事后,也对此次受害的边军做了相关的补偿,比如战时优先使用边关医疗资源,以及其儿女高堂的抚恤照顾等等。

    虽说这次差点丢了命,但说到底,也不是齐仁帝弄出来的事情,齐仁帝有这些补偿,已经算是明理,再争下去恐怕也讨不得好,边军也就偃旗息鼓了。

    连年的战事和齐仁帝的重视,养成了边军的心气,却不知道,此事如果换做其他帝王处理,根本就是直接弹压,才不管是否为受害者,只是当时在齐仁帝有意塑造下,并无人注意到皇权的可怕,其半点不容任性的杀伐。

    只是齐仁帝大婚多年尚未有子,多少有人也觉得空穴不来风,那阵子有几天君王无事罢朝,也相当的怪异,这怪异使人不禁浮想联翩,更有冲动的御史官想写柬劝戒君王,只是被当朝当官的友人给拦下,让他换另一个话题劝戒。

    只是,折子还在研拟,齐仁帝自己就破了谣言,让折子所写内容变得毫无作用。

    齐仁帝在朝上听完政事后,留下了众官员稍等,难得温和言道:「朕前阵子因心情烦闷又苦夏,身体微恙罢了几,才想起众卿与朕一样勤于政务,也应为此天气所苦,今日朕让御膳房做了几道消暑的点心,以经分送去众卿的府上,众卿公事之于也要保重身体。」

    这也算是体恤众官员的做法,齐仁帝此举已经不是第一次,之前偶尔会在冬天赏些银丝媒、春天送花茶、新年发送红包等等,虽说总是齐仁帝对某事有所感悟时才会想起要犒劳官员,但也已经表明了自己爱护臣子的心意。

    「谢皇上恩赐。」

    其实齐仁帝只要不被冒犯,真是个很宽仁又英明的帝皇,有这样的帝皇也算大齐之幸。

    齐仁帝才要散朝,一位太监快步从大殿外走了进来,见闯进来的太监其貌,朝中有几位官员,瞠大了眼睛。

    太像、太像了,活脱脱就是边官大将军的翻版,可带他们后来再仔细端详,其人只是形似,并无其神,而且动作和声音,也都带着宫中太监惯有的特色。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确诊怀有三个月身孕了」

    「恭喜皇上」

    「皇上大喜」

    「皇上洪福」

    朝堂上的官员听闻此言莫不拂掌庆贺,连声道喜,国家皇嗣有望,正统便能延续。

    从呆愣中清醒的齐仁帝,颠三倒四的说着:「看来今日真是个好日子,朕也当作父皇了,来人,皇后那里让林太医开安胎药方,到朕的药房取药,再安排最好的教子嬷嬷去照顾皇后寝食,然后、然后」齐仁帝笑的失态,摇头平静后询问在场的官员:「朕这是第一次将为人父,许多事还不明白,众卿可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朕让朕参谋」

    一个比较年纪大的官员站了出来,这是老太傅一脉的官员:「皇上莫急,宫中有专司娘娘孕事的太医,请皇上让他们整理后呈上注意事项,自然能解答疑惑。小说站  www.xsz.tw

    说完自然有人复议:「皇上臣也是这样的想法。」

    「皇上大喜。」

    「皇上洪福。」

    他们知道齐仁帝不笨,只是被大喜冲昏头,等他镇定下来,定然知道该怎么做,这时候也不宜多说什么。

    齐仁帝有龙阳之喜一事,自此后无人愿提,毕竟不论事情真假,有子嗣传国才是正经,何苦挖人痛处,最后讨不得好

    齐仁帝散朝后,独自一人走向莲花池畔,却不走进燕尾亭,只矗立在外彷佛观众一样看着回放的虚影。

    最终轻笑摇头,有些事做了就没有办法回头。

    而有些事,也是时机该去了断。

    「边军,娇养可不行这场仗,该是时候由我们主控。」

    锦华,朕将荣冠送到你的面前,成就你的霸业,也愿你平安。

    齐仁帝收回目光,璇身,明黄衣摆随风摇曳。

    乌山城内军营操练声音一如往常,军师李桐走向大将军陆云霄的帐,向守在外面的官兵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进去。

    那时,陆云霄的手中正把玩着一块白中泛青的罗盘玉挂,其上纹路气质中正又玄妙非常,常人不能解意,李桐曾见这块玉挂几次,而每次都是陆云霄心中有事,或者脾气暴烈异常需要平静时。

    从陆云霄离了军营又从国都回来,不仅加大了训练士兵的力度,对自己的训练似乎也更严苛了,训练以外的时间,陆云霄也将自己关在军营内,看着兵书排阵练图,日日不归家。

    这样视刚满月的孩子与妻子小妾如无物的做法,为简直是军中异类。

    在这种非战的和平时期,陆云霄还这么卖力,本以为是在皇京那里听到了消息,现在看他把玩玉挂,似乎事情又有些微妙的不对,李桐挑眉。

    「怎么了有事」陆云霄奇怪的看向这个时间找来的李桐。

    「大将军觉得,以如今北方局势,大齐结盟北三族内唯一没有陷入纷乱的萨塔族,扶持其建立北方王庭,这想法如何」李桐斟酌后问道。

    「」陆云霄低头沉吟,片刻,目光炯炯的对着李桐,「此法甚好,若能施行,应当能解北族对大齐忧患,也能让大齐主动回以颜色,真正震煞北族使他们不敢妄动大齐领土,此外,若能结交友谊之邦,北族与大齐间的货物也能互通顺畅,再有天灾,就让他们用银子办事,不以武力攻城掠夺。李军师,你的提点,让我豁然开朗了,真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妙策,能得李军师相助,是陆某幸运。」

    李桐闻言抚额笑道:「大将军听你这一言说,有些事却是我想错了,原来你此前并不知道么」

    「这话是何意」陆云霄的想法还绕在军务上,以为刚刚自己漏想了什么关键。

    「李桐不敢居功,这想法并不是李桐自己提出的,不过是又当了中间人罢。」

    陆云霄倏然想起许多次,李桐说完这句话后,总会接着说的话。此时,他却有些不敢听不敢想起。

    「这都是陛下的恩典,大将军李桐以为您回京见了陛下,以陛下对边军的重视,应当会与你论几句,毕竟陛下在萨尔族回北后便曾与我在书信里提过这么一个想法,如今又来信让李桐准备出使萨塔族。却是李桐想错了,大将军,你这趟回京,究竟与陛下说了什么,让陛下决定不与你说明这个想法」

    其实李桐约略能猜想到,陆云霄回京所为何事,虽他对此不以为然,却还是按齐仁帝挺护陆云霄的意思,替陆云霄找了个人假冒,这才将陆云霄回京的事情瞒天过海。但以齐仁帝在信里对陆云霄所思考的事务每每都有见解来说,见了陆云霄应当会多与他交流才是,怎么到现在这个人还是那副完全不明了的模样

    「你说这是皇上的意思这是他所想的不是你么」

    「呵,大将军说笑了,李桐所出之策从未有陛下那般高远,和陛下相比差了不知多少阶,怎么可能从那时就看到了现在,准备至今只欠东风一去」

    「仅仅八岁,陛下便将书阁里的军书都读了遍,还有时间去涉猎闲书,李桐每每见到都自叹不如。栗子网  www.lizi.tw太傅见陛下所学太杂,也过度痴迷于书上。收陛下做学生后为陛下布置作业,本意想让陛下多回味几次书本,不要见猎心喜的跳读,却没想到陛下总有独到精辟的论解。后来太傅甚至拿政务来询问陛下,陛下也知道,让太傅莫将他透露出去,帮着无妨。只是明明陛下这般防着,后来先帝却」李桐说着,却又扼住了声音,这般君王的私事不宜多说,他今日实在是耐不住才多言了些。

    假意咳了声,李桐言归正传,「大将军,李桐与你分辨过了好几次,都是陛下的主意,不敢居功,可为什么到如今,你还是一如最初,甚至还问李桐这般」可笑的问题

    「我一直以为,这是你替皇上拉拢人心的说辞,从未放在心上」任何人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揣测,都会以为是李桐的自谦说词吧将皇上提起,也不过是时时在提醒他,李桐对皇上有多么的忠心耿耿,也侧面不断拉拢他归顺。

    只是此时他一旦接受李桐的说法,就觉得有一层迷雾在他眼前,朦胧间看见了那个人的身影,却又拨不开,走不上前。

    李桐听完后气笑了,感情他之前为齐仁帝所作的众多付出,认真的分辨和展示在陆云霄眼前,都没能让陆云霄放在心上那他这些年究竟都做了什么「呵,李桐万不敢拿陛下来做自己的政绩。虽李桐的确有拉拢大将军的意思,但却是为了陛下着想;您的才华李桐也知道,但分明扶持的人选却最好是忠心耿耿,才华平淡无妨,陛下却选择了护你,那么李桐尽力拉拢你为陛下着想,不是应该」

    「」陆云霄一时没有响应。

    「李桐不知你究竟上京后与陛下说了什么,却约略猜的出所为何事,本还想你怎么能够拿着先帝的恩情去求另一个给与你恩情的人完全不顾陛下会如何受到边军质疑现在我终于知道了缘故,是我的错,我真是负了陛下的信任」

    字字诛心,李桐骂的是自己,却何尝不是在骂陆云霄

    陆云霄拇指压着玉挂,有些回音在脑海里回荡。

    呵呵,朕若要你当男宠,何须如此

    锦华

    为什么那时候,他放手了

    「让我看,他写给你的军书」总觉得,应该不仅如此,有些事必须确认,他忽略的不仅仅这些。

    只是,就算知道了,那些过去就能改变了吗

    不论是他进京求他也好,后来那荒诞的三愿也好,或者是时不时让他想起来很愤怒厌恶的画面也好,都不会改变了。

    「你还不信么」

    压着略为暴躁的脾气,陆云霄道:「总比还要透过你来转达军务,这么做更好。」

    「怎么能拿国家战事如此儿戏」

    他不会说,是因为不想让人窥看到他的每一种面貌,收藏他的每一件东西,那是只有他才能看──

    不应该如此。

    不应该。

    英昭四年,夏末,大将军陆云霄持大齐节令,出使三大北族之一萨塔族领地,示大齐之友谊,商北庭之统一,协助战之盟约,取应得之报偿,利以两国和平互通无有。

    英昭四年末五年初,正值冬春交际,大将军陆云霄帅大齐万马千军,助萨塔族包夹萨尔、耶律二族,降周边小族,铲余孽支族,大震北方。

    驽马踏遍水草,烽烟烧尽帐斗,腥风四起,血染千里。

    战士故土难归,葬衣剑埋异乡,闻者哭啼,散尽空渺。

    有道是,报国家之养育,雪枉死之仇恨,却更是,柳提向晚,送君一路,无期来归。

    大齐助萨塔战两族,平北方乱事,历期两年,英昭七年,战事平息,大将军陆云霄、军师李桐与若干将士滞留北方,扶其政权**。萨塔族建北王庭,号大辽国,其意疆土幅员广阔之意。

    英昭八年,季夏,大寮国王萨塔伽欲拜大齐国君,大齐军将护其来朝,归国返乡,受大齐百姓夹道欢庆,称呼英雄,亦有儿女上前大喊阿爹,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众将领因平定北乱有功,齐仁帝按其功劳,当朝封赏,其中首功大将军陆云霄封侯号武威爵位可袭十世,李桐封侯号康安爵位可袭六世,军队未回京城,圣旨已达军行,军中将领莫不抚掌庆贺。

    军队行至京郊,有守军来迎,将领迎入宫中,一干兵卒安置京城酒楼酒肆为其洗尘,等候。

    大齐天子齐仁帝,皇宫门外相迎,难得见齐仁帝一面的百姓围观,其色彷佛天仙悠然,气质温润礼教翩翩,分明是男子却有女子不能企及的沁润之美,几年光阴出落,却越发的叫人忘之止息。

    时又有人想起,几年前齐仁帝所传的龙阳喜好,不禁叹笑,应是那张皮相所惹之祸。只是,齐仁帝这般嫡仙姿容,与那般月华美貌相许配,堪比一双璧人,也教人难生厌恶吧。

    只是那终究是荒唐笑话,英昭四年至英昭八年,宫中所出就有六位皇子,一位公主,虽七皇子夭折,但瑕不掩瑜,皇宫所出皇子丰,也是事实。

    「将军北行四年时间流血无数,如今朕替国家百姓感谢将军牺牲,换来家国平安。」齐仁帝对着陆云霄轻轻一礼,目光转向大辽国主,:「朕已经命人摆好宴席,要替长途远来的大辽国主洗尘,大辽国主,请。」

    「大齐国主,有礼了,请。」萨塔伽回以大齐礼仪,并用大齐的话回复,时,并未有人惊奇,只以为萨塔伽与大齐军官接触久了,对大齐礼仪知悉一二并不突兀。

    宴殿之上,齐仁帝、大辽国主萨塔伽座上首,皇后妃子及皇子列席次首,后各将领亦有安排其位,宫女上餐食美酒,席上两国国主敬酒后,席下众人自赏歌舞互敬酒。

    两国国主亦于当时,相谈甚欢,论道正事时,齐仁帝手上动作停止一瞬,又恢复正常。

    其,英昭八年,大辽国主来访大齐,带来了友谊及更进一步的合作意愿,更开启大齐盛世,荣光百年。

    、009燕亭花雨

    ──燕亭花雨,如初痴缠,何为所求

    009

    换过一身轻便的夏衫,齐仁帝神状慵懒的倚在燕尾亭红木栏杆,其上格棱雕花颇有雅趣。

    宴过,尚有几分酒意,却无碍。

    天色灰暗,看不出早先还阳光明媚。

    他想起了什么,动动鼻子,轻嗅空无,又放开肤上的触感,感知。

    湿润呢,不是池塘水气的味道,是来自天上水气的味道。

    「皇上,武威侯到。」太监恭敬说道。

    齐仁帝抬眼望,看不出喜怒表情的陆云霄正直视着他,既不问候也不跪拜,就是看着他而已,两人间流淌的诡谲,在场的人多少心知,却不敢多想。

    齐仁帝让人找陆云霄来,是有事相商,但看着陆云霄一身甲衣,想起天气闷热,甲衣厚重,应当不适,皱眉,又不想这人误会他有不好的意图,便遣人帮陆云霄脱下甲衣,又命人拿来外衫,让陆云霄穿上。

    「林德安,再帮朕打两把伞放亭外,看这天气,有备无患。」齐仁帝吩咐道。

    林德安领命,蹦蹦蹦的跑了出去。

    宫女替陆云霄解甲换衫,动作利落快速,齐仁帝一直都将视线放在莲花池,一眼都没有看,只用耳朵听着声响,等待。

    等声响都停止了,林德安也回来了,带着纸伞,也让人送上茶水。

    「朕要和武威侯议事,你们都先下去。」齐仁帝捂着额,觉得有点沉,又说道:「对了,不能让人靠近这里,若有人想闯,就栏着说不准。」

    「是。」

    林德安领着一干太监宫女退下,又着手让人守着路口,分咐就是嫔妃皇子都不能靠近。

    当齐仁帝再挪眼看向还站着的陆云霄时,他身边伺候的人都退了有几里的距离。

    「侯爷也坐下吧。」齐仁帝停止一瞬,又淡笑说道:「朕不会越矩,只是想与你说些事,不必防着朕。」浅浅一段话,隔开了两人致方才还纠结的氛围。

    因为话中夹话,齐仁帝不想陆云霄想起那段过往而不自在,忍着想再看几眼的**,又将自己的视线投在粉嫩的莲花上,嗯,荷叶上还有一滴凝结的水珠,滚在正中央,此景颇可爱。

    多少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也不知道陆云霄信否,只知他终归落坐在对面。

    「虽然迟了四年,但朕一直想,如有机会应该当面与你说说,朕之所以会联合萨塔族建立大辽的缘故。」带有一丝缅怀,齐仁帝闭上眼勾着嘴角,「那时皇兄还在,却」

    齐武帝那时,因为卧病在床,清醒的时间有限,就是有时间也是和他议政,应该也没有再写信与边军的陆云霄,或者有写,但不如直接口诉来的更为详细。「当年你大胜耶律,耶律来使降,欲与皇兄谈战败赔偿、与我国结兄弟之谊,当我方提出了赔偿条件,对方也提出若是我国看在兄弟之谊上助耶律一统北族,便全额赔偿不说二话,称我方为大哥,但我方怎么可能答应这般荒诞的要求」

    齐仁帝冷笑,「先拿着箭矢对着我国,又想拿我国战士去为他们打天下,就算事后赔偿翻了两倍,那也会使战士国人失望,更会留下让耶律以兄弟之谊要挟大齐成功的前科。后来我方坚持不肯,耶律就以我方拒绝为由,欲要砍价,皇兄病倒,让朕替他,朕看出了耶律讨价还价不过是作戏而已。到最后不论大齐退让与否他们都会应下,因为从一开始,就希望拿大齐当剑使,当大齐不肯,那他们只会另寻他法与我大齐毁约。而后,耶律一族连萨尔族攻大齐,也验证了朕与皇兄的想法。」

    齐仁帝的手指拨拨栏杆上冒出的水珠,抬头上看,下雨了。

    毛毛细雨,沾上了他的手臂,他还伸出手去摸摸彷佛雾气的蒙蒙雨点。

    「所以,朕联合萨塔建北庭,那并不是朕的想法,是朕挪用了耶律一族的野心,以彼之道还彼之身而已。朕知道,李桐给你看信的事,只是朕在信上没有解释过,以李桐的个性,应当会将此计归到朕的身上,现在与你解释,不要与李桐计较,他有时候护卫的过了分寸。」

    齐仁帝早就从信里的语气推敲出陆云宵也有看他寄过去的信,只是从来都是陆云霄说,李桐代笔,这在军营里很常见,但放在陆云霄身上,齐仁帝知道有疏远的意味,所以他才没有挑开来在信里问,后来李桐自己也有寄过一封信与他说明状况。

    「皇上与臣说这些有什么意思」陆云霄开口问。

    「其实朕曾也很怀疑,当年耶律主动进犯,所图究竟是什么,后来又以什么方式说服了萨尔族一起连手。」当年因为天气恶化造成的掠夺模糊了焦点,他也无法追究,「萨塔伽和朕谈了合作,朕才豁然开朗,原来一切缘故都来自两张一半的地图。一张存于耶律,一半存于萨尔,耶律那张地图属于前半段,他们从此得知

    ...
正文 第8节
    ,我国西境玉守关是必经之的路,才大胆趁新皇上位时攻我国北面,欲夺一路城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今统一,萨塔便得了两张图,合为一张。」

    当时早已谈妥了相助的代价,得地图是意料之外,所以那张地图的所有权现在是大辽的,大齐无权共享。

    「西域地图,利得匪浅。」

    如真有萨塔伽所说的那般多的国家,物产富饶,确实会带来可观的利益,不论是物产方面,甚或是知识方面的互通有无,都不容小看。

    「萨塔伽给朕提了两种方式,一种每年给大齐租金,让北庭能借道通行,一种与大齐合作,共享地图开拓西域商路,代替二十年商路租金,其后再按年缴纳商路租金与大齐。」

    在友谊的情况下,当然偏选第二种,如这时大齐什么都不选,恐怕两国间的纷争还会继续,如选择第一种,那么大辽在进步,大齐却在原地踏步,恐两国间的友谊也会失去平衡。

    况且选第二种,更有力说服朝臣在次动用国家资金,支持兵队西拓,并让大辽借道西行。

    只是如果选了第二种

    齐仁帝收回歪斜倚靠的腰杆,面对陆云霄正座好,「萨塔伽应当与你提过,也跟我说了。」

    「他希望是由你领军西行。」齐仁帝知道,陆云霄就是有那种才干,能让人欣赏信任,所以萨塔伽能这么轻易的就跟他推荐陆云霄,一点也不意外。

    一点也不意外呵。

    「如果你愿意,朕便让你去闯闯,北边,李桐一人足以。」

    不拖累,不牵绊。

    他喜看他热血沙场,恣意遨翔的模样,无法比肩,也该供给不断。

    这是他能给予的,能做到的,这些年他换得的代价齐仁帝不自在的捏了捏衣角。

    「待你来归,许是」

    齐仁帝话还没说完,被陆云霄打岔。

    「皇上。您不怕么这或许是臣与大辽国主勾结欲对大齐不轨的第一步。」陆云霄捏着茶盏边缘,慢悠悠的问。

    齐仁帝一愣,他确实不曾这么想过,但是他为什么不曾这么想

    齐仁帝的眼神坚定,不曾闪烁迟疑:「朕信你,即使你不信朕,朕也信你。」这便是为什么,他不曾怀疑陆云霄有不好的念头的理由,只是无条件的信任而已。

    仅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却分明一点也不简单。

    「呵。」陆云宵起唇,笑的讽刺。

    从一开始,便不曾真正正眼看过他的人,怎么能说出这般好听的话分明坐的这般遥远,远的碰触不着,还对着自己说不会再碰

    在那之后,眼前这人还能碰女子,让那些女子听着他好听的声音,抚着他的肌肤,看着他情动粉润的双颊,感受一点一点上升的温度,或者看着他安详美好的睡颜。

    一个又一个皇子的诞生,让这种愤怒不断的被压缩,压在心里,开始扭曲成不正常的阴影,然后分裂开来,悄悄蔓延。

    凭什么可以将一切都当作没有发生过

    他恨他,恨不得掐死他

    所以他用言语割伤他,扭曲他的好意:「皇上后悔了么您这么说是想要弥补还是掩饰荒唐」

    他分明知道当年还有他看不穿的隐情,却忍不下胸口在次涌上来的怒意翻腾。

    「呵,都晚了,若想掩饰,那么当年,您便不应该用那样的方式,不应该与臣有那样的瓜葛。」

    手上的杯子被崩碎一角划伤他的拇指,他牵扯起难看苦涩的笑意,却觉得自己还不够疼痛,才会无法冷静。

    「如想弥补,那么臣身上刻划下的伤怎么可能因为您的三言两语就能愈合」

    望着双眼泛红嘴角紧抿的齐仁帝,衬着朦胧雨水,美色越发的惊心,他看着也会有一丝恍神。栗子网  www.lizi.tw

    「臣究竟该如何回到最初」

    齐仁帝起身,缓缓的走向陆云霄,用力的掰开握着杯子的手指,强硬而执着。

    当时的任性终究伤了这个人,强硬的烙印,这个人的眼底放下了自己,却百感交集,不知拿他如何处置。

    已经不再无他了。

    却也不爱。

    更似厌恨。

    这双眼瞳,挣扎着痛苦。

    齐仁帝拿出手巾擦拭血液,确定没有碎片卡在伤口,才想松口气帮陆云霄止血,却反被拉上前。

    气息交缠,被迫启唇,与之迭舌,舔过咬过,嘴里有血味,也不肯放过。

    双手不安分的在齐仁帝身上搓揉着使其生痛,衣衫凌乱,腰带被解开,裤子松散挂在跨间,半掉不掉。

    「不」齐仁帝开始推拒,想起自身的肮脏,不敢碰陆云霄,也不想让陆云宵多碰,却又被曲解。

    「可是,皇上是您越矩了,是您先开始。」

    若不是那场交易,这孽缘怎么会结得如此深深的使他失了轻重,辨不得是非。

    可这一刻,他不想分辨,只想随心所欲。

    抱着齐仁帝走到一旁,陆云霄感觉细雨绵绵洒在身上并不讨厌,因为身下压着还在抗拒的齐仁帝,那双眼充满着惊慌无措,让他莫名想笑快意盎然。

    「只能让那些女人碰你么」

    ~隐藏剧情线~

    「不要、不要这样疼嗯──」齐仁帝咬着牙,眼泪冒出来,「不会再碰,朕不会再碰其他人」他深深觉得自己恶心,恶心的甚至想死,自己太肮脏了。

    每一个皇子都是他精心计算的结果,每一份荣宠都是虚假,只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的心思,每次从其他人的床上爬起来,都想要将自己淹死在澡池里。只因他洗不掉痕迹,洗不掉味道,洗不掉罪恶。

    但是已经够了,他的子嗣也好,权力、愿望交换也好,他已经够稳固的不需要再碰其他不想碰的人了。

    「脏不要不要碰」~隐藏剧情线~

    谁脏是他还是他陆云霄心里怒焰灼灼,分外想摧毁陷入的男子。

    ~隐藏剧情线~

    「皇上以为这么说就能挽回」语气冷酷。

    他用了四年的时间去追,他所有忽略的痕迹,交织成让他触目惊心的网,密密麻麻围绕着他,却发现再也摆脱不掉的身影,一起与他围困在网里。

    让他见着,身影却又一退再退,让他麻木的听着想杀人的讯息,分明对看着他却又压抑着。

    他,倒底想要什么,放下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不懂不懂

    快疯了,为什么他回不到最初

    ~隐藏剧情线~~

    齐仁帝似乎明白了陆云霄想表达的情绪,惨白着脸,伸手捧着对方那张同样没有多少的脸蛋,吻了上去。

    「锦华。」

    他恍惚忆起年少天真的追逐,又想起现在背负的一切,权利名声甚至是天下百姓。

    什么时候,他们走得太远,远的一旦回头,就要牺牲太多,就是拿性命来赔也不够。

    「朕一直等着,当年对锦华的伤害,会有什么样的报应在朕身上。」

    为了权,他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拿来当成筹码,老天爷不会放过他,像他这样的人不论什么理由,都是罪过缠身。

    「锦华,不能回到最初,就往前走吧,会有你和朕应该去的地方,朕会一直看着锦华,锦华也会看见朕这样的人,最终得到什么样结果。」

    齐仁帝拥着陆云霄,看着莲花瓣上点滴晶莹凝聚滴落。

    洗尽了尘靡,留下清润高洁。

    「朕相信到那时,此前种种,就再也无须牵挂。」

    若果是错,那错会有解开的一天。小说站  www.xsz.tw

    若果是情,那情会有灭尽的一天。

    陆云霄僵硬着,怀抱齐仁帝,渐渐平息心里的焦躁。

    泛起不能理解的恐慌。

    他也会放下他么再也不留一丝余地的放下这就是他所想求的结果

    他想在他身上求得什么

    英昭八年,季夏,御赐武威侯宅邸于京,武威侯原将军府中眷属牵回京城。京里贵妇人莫不打探即将加入京中贵妇圈的那位武威侯夫人陈氏喜好。以武威侯之功业,及皇上从未打压武威侯的态度看来,必是皇上眼前红人。与红人的夫人交好,大部分的人还是愿意的。

    此外,还有一件让人关注的大事,就是这位武威侯夫人,尚未得到皇上赐予诰命。

    当知一位夫人的诰命与其丈夫受重视程度密不可分,可算是试探圣意深浅的指标,此时尚未赐诰命,应当是想等眷属牵回京城,再挑良辰吉日赐下。

    就是武威侯不知可求,也会有礼官向皇上提醒。

    在众人引颈期盼,想一睹威武侯夫人庐山真面目的那天,却发生另所有人为之错愕的事件。武威侯夫人被武威侯里的嬷嬷压制在府门外,仪态尽失的破口大骂,还有一位男子也被士兵压在一旁好不狼狈。武威侯从宅中出现只说一句话就将他们送走。

    后来传出京中陆府长子被族谱除名,及武威侯夫人被休回娘家,受娘家私刑亡故的消息,武威侯本人亦公开与陆府断绝关系,陆府竟不敢多说半字。众人摸不着头绪,却也打听不清楚原因,但有几分见识的嬷嬷和夫人们都叹着造孽,又不敢妄语。

    外人还不知,武威侯如今处于无子无女的状态,看在幼子无辜的分上,他亲自命人将子女送到他曾经的大哥面前,给他们一笔钱让他带走,算是了却与他们曾经有过父子缘的情分。

    当然,为免那个心术不正的人作怪,让孩子不能成活,在男子在成年前女子在出嫁前,还是有人暗中监看。

    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毕竟没有人可以接受,陆府明知妻子婚前与大哥有染怀有身孕,将他当成处理麻烦的垃圾桶,送到边关逼他迎娶;又婚后妻子红杏出墙,继续与她大伯苟且,生的孩子都不是亲子也就罢,竟还联合太后陈氏毒害边军。

    若不是齐仁帝刻意在他所属的军区着重医疗,人手和药石充足,会有多少人枉死只是那时,他却未察,他身边这么多恰到好处的恰巧,是那个人花了多少的心力布置,只一心想求先帝遗长子一命,赴京求情。

    陆云霄拨着许久未弹奏的琴,夏风微凉,弦音回荡。

    那年,齐仁帝放过了他的妻子陈氏,是因为不想祸连他,又或者是其他理由,他已经不想问了。

    因为那个人,从来不为自己说一句,那怕是一句话也好。

    他不会告诉他实话,只会静默的看着他,任他扭曲真相,然后陪着他一起扭曲。

    朕会一直看着锦华,锦华也看着朕这样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说是温柔,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铿」

    所以,他不会等在原地,等着他开口告诉他答案。

    英昭八年,夏末,齐仁帝终于排除朝堂众议,大齐联合大辽军队,由大齐武威侯领军西行,其中经过众多小国除偶有摩擦所生战事以外,还算结交得当,多请各该小国通他国语言之商人或者外交使者,随行担任翻译,也让本国随行的官员、学子学习其语言,交流互通知识。

    军队每至一国,便与其国王室交好,也将大齐物产介绍与该国,对方大多也派人介绍物产,以及一些器物。矿产上的发现,带动了大齐冶炼技术的进步,后也有关于农产上的技术,去芜存菁后,对大齐农业灾害防制及产量方面有显着的提升,另外还发现许多不同可供食用、药用的物种,或者可供日用的植物等等,其他关于日常生活有关的器物也渐渐为国民所接受。

    由军队打先锋,与该国签约把持好通路据点后,再派几支军队回国引导商队,等商队与该国通路据点磨合完毕,就任其自行发展。后大辽与大齐商队有争利的现象,两国国主商议开一个专务机构专门处理和协商,所犯之法律,也由两国一起研拟制衡,只要是在西域行商所发生之冲突,一律按其法律审判。一开始会有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渐渐这些事情也减少了,两国的邦交也更为稳固。

    后各国来大齐、大辽朝盛者渐多,因为大齐距离较大辽近,商线相比之下更为牢靠,领军者武威侯也出身大齐,故多奉大齐国为主要贸易和学习的对象,相互交流下大齐进步远超大辽,而后挤身为东方国度最大国,从而开启大齐百年盛世,后有人称齐仁帝这段盛治时期为英昭之治。

    齐仁帝之号在历史上被抹了浓浓厚重的一笔,使后世提起历代圣君时,莫有不提起推崇的。

    其中,有关武威侯的各种奇闻异志也广为流传,因武威侯单身无妻的缘故,某些艳史和穿凿附会的异国恋曲也被拿出来改编成戏曲小说,当年,因国中无大战,又通西域之交流使人民生活改善,多有闲情逸致欣赏艺术文化,以及崇拜宗教,也促使有关武威侯的戏曲小说被大量传播。

    多人深信不疑,也感慨武威侯的鸿运从横空出世至今从未有堕。

    武威侯西域之行历时十一年,所通国度有二十余国,所通小邦有十一余,所通之族有五十余。

    在大齐的时光,也悄悄的随着时间的流逝,生起了必然的风云涌动,只是因齐仁帝一时的疏忽,进而改变了大齐国皇室的命运。

    那年,英昭十八年,季冬。

    、010抚儿育子

    ──抚儿育子,才知其护

    010

    轻雪覆盖大地,又是一年将过,藏雪阁外,有一荏轻烟袅袅,缓缓升腾空中,那里是皇宫中专辟来赏雪赏景的阁楼,标准厚宅顶檐的建筑,更能支撑雪的重量,而不至于崩塌。

    是为因应北方气候自然演化出的宫阁设计,相比莲花池畔燕尾亭,专用来赏夏景,却因为是南方建筑形式,春天后因雪压迫,皇宫内都会定期维修补强。

    阁中有谪仙,悠然执笔行书,几划描摹出冬园景色,山水枯涸,却也毅然如骨,傲骨不断,任身型萧索,自有一番正义存于世俗。

    约绰十岁小童,着一身嫩色青袍,小脸红扑,朝着藏雪阁中的翩然谪仙猛扑,欢喜呼道:「父皇。」

    小童是大齐皇室八皇子,出生于英昭八年秋季,其母妃因未足月生产,在生下八皇子后即薨,八皇子体弱又自小无母,许因为如此身世惹齐仁帝同情,故生活上多有照抚。

    「绍儿,父皇说过,你已经十岁,不能再这么扑父皇,你可知礼」虽是责怪的话,但因为声调语气温和,倒也听不出齐仁帝真有生气的意思。

    「父皇,儿臣知礼。」傅和绍面露愧色,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将是男子,可不能动不动就作这般小儿姿态。」齐仁帝好歹看着他长大,怎么会不知这孩子没有多少忏悔的心思,屈指弹了齐和绍的额头。

    「呜呜,疼。」傅和绍捂着额,假意嚎了几声,又扑了过去,撒娇道:「父皇,今天国学拿了甲等,太傅夸我有进步,父皇高兴吗儿臣没有给父皇掉脸。」

    「是,绍儿聪明,父皇以绍儿为荣,好好的学,定会有用处。」虽然齐仁帝八岁就读遍了诸子百家,但也知道绝对不能拿自己作为标准去要求孩子,当年李桐在他身边伴读也只比这些孩子好一点,那还是因为他被自己刺激的缘故,所以齐仁帝聪明的拿李桐来作标准衡量这些孩子的用功程度。

    「嘿嘿,绍儿最喜欢父皇了。」父皇真好,多蹭几下先。

    父皇是他的,谁也抢不走,只要自己能一直努力读书,父皇也会一直看着自己吧傅和绍幼小的心里装满着如何霸占齐仁帝视线的想法。

    齐仁帝不知齐和绍略带扭曲的心思,只当他还是小孩心性,又说了他几声。

    片刻不久,傅和绍被齐仁帝哄去念书,宁子丹从屏风后面走出,看着齐和绍远去的身影,转回来看继续执笔作画的齐仁帝。

    「皇上对八皇子真好,没想到以你的性子,会这么宠着一个孩子。」宁子丹摇头洒笑:「我看这宫里的皇子都不如这孩子的一根毫发吧」

    齐仁帝停笔搁置一旁,「对他好」

    亭外霜雪又落,或许该命人给傅和绍添些银丝煤,或者让太傅少出点功课,以免那孩子手冻着了。

    那孩子太想在他面前表现的优秀了。

    「子丹,分明是朕亏欠他。」

    从一开始,他便不将自己的孩儿当成人,只将其当成棋子,而他不过也是棋局中的一子罢了。

    「若朕真对他好,便不会将他置于此境」

    齐仁帝倏然一顿,释然而笑。

    「怎么了」宁子丹好奇问道。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朕的父皇罢了。」

    养儿方知父母心,这里是吃人的皇宫,如此盛宠未必是福,所以那时齐贤帝,才会以忽略代替关照,以暗护代替明顾,对他那般吧

    只是如今想说一声感谢,也晚了。

    而他也负了他的期待,走上了这条路。

    宁子丹想了想,突然了悟,对于他这个关注皇家历史的人来说,要参透齐仁帝话中话并不难,只是感慨就是齐仁帝这般谪仙人物,到了皇家,也免不了沾惹肮脏。

    「不提这些了,你来宫里找朕所为何事」他知道因为西域开通,宁子丹千机楼的触角也跟着拓出大齐境内,些争执或必要业务,宁子丹责无旁贷的需要去走一遭,实地勘查。

    挂着坏笑,宁子丹想恶作剧时从不掩藏自己,「皇上也知到日前子丹又亲自去了一趟西域,您难到不想听听武威侯的消息么现在又有某国女儿闹着非君不嫁了,武威侯身边真是热闹,几个女人一台戏啊,您觉得如何」

    民间所流传艳史多为真,却又不为真,只因那多是女子一厢情愿的示好表白,武威侯从来不与理会,就算是国主亲自与武威侯接洽,也没有动摇过。

    只是国外民风似乎有些开放,对于一个拒绝自己的男人死缠烂打不休不弃,似乎已经是惯例,甚至还自主的分裂开来,结党结派相互争宠。

    真别说,她们所持的歪理,还互斗得颇真,所谓蓝颜祸水,是否就是如此

    虽早知道真相,但他用这么模糊焦点的说法,是想探探齐仁帝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生活总是要找点乐趣啊。

    「呵,朕不过是她们的一员,要说什么」齐仁帝好笑,如何不知道宁子丹想激他的反应,他却对此没有太大的反感,反应欠奉啊。

    他的身分只是比她们更特殊而以,却同样是摔在一处,那不就是俗话说的同病相怜吗为什么还要或耻笑呢也许她们那般争取,有一天真成了武威侯夫人也说不一定。

    这么说并不是轻贱自己,他只是认清了现实,也在很早之前就放弃了索求。

    现在他,只盼望陆云霄平安喜乐,这也就足够了,虽然他不否认,或许陆云霄未来再娶妻时他会难过,却也早就决定与其祝福。

    多年前燕尾亭里看见陆云霄失控,私心有块被他压的死的恶质,在那一刻是开心畅快的,他却不愿意再受到此魔控制。他不愿再看见,陆云霄因他的存在

    ...
正文 第9节
    痛苦的模样。小说站  www.xsz.tw

    他们早就已经走远了,承认这点后,就是思念也不苦了。

    现在他想着他,总是带着快乐,看着他一个一个传回来的好消息,为他功成名就而开心。如果他能一直这么的快乐满足,内心充满着安定平静,那么待在此处遥望也没有不好。

    「子丹总是看着皇上改变,皇上,您又有所变化了。」相比过去的锐利,现在则是安逸淡然,让人望之欢喜。

    这样的变化,总比自困又加情殇来的好吧。

    「是么」齐仁帝不置可否,也不与宁子丹分辩清楚。

    宁子丹耸肩,有些事,外人来看总比自己看清楚,也不能强求对方的相信。

    不过话说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他回来大齐,齐仁帝的皇子、公主们看齐仁帝的眼神明显都不太对劲。这与齐仁帝所说的对齐和绍的亏欠有关么

    #  #  #

    英昭十八年,冬雪正盛,按惯例罢朝几日,齐仁帝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有一小波人群却暗自纷乱着,想挑起一些事情,逼着齐仁帝现身。

    「皇上,您撑着点,不能晕过去。」拿起扎在齐仁帝身上泛黑的银针,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子对着齐仁帝喝道,深怕齐仁帝听不见。

    齐仁帝从椅榻翻身,剧烈的咳嗽,鲜红的血从掩不住的手掌心流出,他的胸口疼痛欲裂难以呼吸,胃部则已经紧缩成了一团开始抽筋。

    视线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眼前的人,耳朵也好像隔着水听不清声音,有人说话有人扶着他,却都那么的不清晰混沌。

    他泛起了莫名的恐惧,一种,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的恐慌。

    「药老,皇上的情况怎么样」宁子丹神色凝重。

    他之前回去千机楼,怎么想都不对劲,好似自己遗漏了什么大事,就去翻了翻史料,发现自己竟然因为大齐连二任皇帝的后宫不正常而遗忘了正常的历史进程。

    赶紧找了曾受过皇上恩惠的炼药阁药老一起进宫劝齐仁帝,他知道那个人应当早有所预料,但为了不让他们暴露出来,才半个字都没有与他们提起,药老年纪大些,应当劝的比较动。

    结果两人一到御书房,就看见摊倒在地上,吐血抽蓄的齐仁帝。

    药老啧啧,他的医术称的上好却不是神医,他更善制药,对药理了解颇深,看了齐仁帝的情况不解,「很诡异啊,老夫检查了皇上误食的糕点,那的成分,会让人吐血后直接陷入不醒,而不会像皇上这般,清醒着承受痛苦就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快说。」

    「啊呀,就好像这种毒,进了皇上体内,成另一种毒了,或者是因为某个成分让皇上身体不适更加重,药性难辨。」

    竟然会有药老难辨药性的时候,宁子丹忧心忡忡:「那皇上」

    药老打断宁子丹说废话的时间,赶紧道:「老夫的意思不是不能治,老夫已经施针让皇上吐出残毒,事到如今只能见招拆招。皇上现在还需要有其他的药来辅助,才能得治,别耽误时间,赶紧的按老夫的药方抓药去。」

    药老拿起御书房桌上的纸笔,赶紧的写下几种药材和份量,交给宁子丹。

    宁子丹抓着,用轻功踏了几下便不见人影。

    「皇上,您要撑着,老儿医术不好,您若昏了,会分辨不出您身上的余毒清理的干净了否。」其实是因为按照那药的功能,如果齐仁帝此时昏了,恐怕就再也不能醒了,但他可不敢这么对齐仁帝说。

    「朕,知道。」

    又是几口血,他恍惚想起齐武帝最后也是这般在他面前吐血而亡。

    他,会死么

    就这样,死了

    可是他还没有回来他想再见一面。

    他想见陆云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咳」

    痛到极致后从背脊中央,缓缓有一丝暖流,安抚身上的剧痛,好像有什么在他的体内舒展开来,前番的痛苦,都是为了让它能顺利展开。

    因为一时间的轻松,齐仁帝撑着清醒的意志力瞬间溃散。

    他终究是晕过去。

    #  #  #

    那日之后,齐仁帝以染风寒身体有恙为理由,不上朝,让他们将奏折上呈后就下朝,因为年关将近,琐事很多,却不是什么重大决策,通常按往年惯例照办即可,朝臣只要能得到指示便可,不会在上面多有议论。

    近几年的大齐国风调雨顺,朝堂也因为资源早就分配好所以少争斗,除了齐仁帝早几年通西域后,有想插手武威侯的位置的主意让齐仁帝发了一通怒火,就再也没有大事。

    「咳咳」御书房内榻椅上,传来淡淡的咳嗽声,以及翻动奏折的声音。

    「父皇」傅和绍面露担忧的在一旁看着齐仁帝。

    「父皇没事,绍儿的功课做完了么让父皇看看。」齐仁帝温声说道。

    「做好了。」傅和绍端了几个练习大字的纸张过去,不舍言道:「父皇赶紧休息吧。」

    「绍儿的字又进步了,只是这几天比较冷,不要练的太晚,知道么」

    「绍儿知道。」傅和绍点点头。

    「好了,先回去,朕会早点休息。」扯起一抹带有点点虚弱的微笑,齐仁帝摸摸傅和绍发顶。

    傅和绍离开书房,齐仁帝看着傅和绍的背影眼神闪了闪。

    那日他吃的点心,就是傅和绍端来给他的,只是那时他尚在忙碌,没有时间吃,让傅和绍摆在一旁。等他处理完政务,有些饿的难受,就顺手拿了一颗,之后毒发的惨痛,让他心生警觉。

    那些借着这孩子的手,来谋他性命的人,看他还活着之后,便又潜伏了下去,暂时失去了踪影。

    他那时也没有力气追踪下落。

    这次是他大意,竟让他们的暗害得手,若不是那天宁子丹来的迅速,他会如何还不知道。

    果然是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他也松懒了,也让他们忘了自己的忌讳,开始暗地蠢动。

    虽与他预测的要早了几年,却也不能忽视下去。

    这或许与那个人即将归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连吧

    齐仁帝平和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不允许有人动他。

    绝对不允

    #  #  #

    英昭十九年,新春刚过不久,家家户户还沉浸在过年藏冬的氛围,少有出门者,所以少有人见,那天,京门敞开,一批批西域骏马上承载的人和物是多么壮观。

    没看仔细的人,会以为只是普通的西行商人归京,但仔细看过后,却因为为首的人长得太过英俊,那身着军甲的模样太过霸气逼人,而立刻认出,这位就是西行英雄,十一年未归京,却名声满门人人听闻而自豪的武威侯,陆云霄侯爷。

    「武威侯爷回来了」

    「侯爷」

    「侯爷威武」

    「感谢老天保佑侯爷归国」

    「侯爷新年快乐」

    经过京中街上百姓热情的大叫宣传,原本还躲在家中的民众,闻声出来一起凑起了热闹,然后群众越聚越多,越集越多,直到路都堵住了,不得已只好出动身后归京的军人来维持秩序。

    「让让,让让。」

    「大家恭喜,恭喜,武威侯还有要事,莫要耽搁了」

    「好好,大家都好」

    「后退三步,三步就好」

    「嘿,别这么靠近,小心被马踢啊小子」

    大家长途跋涉其实挺累的,还要维持现场秩序颇为痛苦,但只要能先护着武威侯回家,人群自然会散去,到时候他们也可以各自归家,不必担心有人追着他们不放。栗子网  www.lizi.tw

    也许吧。

    一名士兵后来被民众围绕问着关于武威侯的众多事迹,究竟是真是假,还有那些绯闻传言的女子后来都如何了

    娘的,他从来不知道大齐民众的八卦之心那么强悍,果然跟那些西域的人民交流久了一些奇怪的习惯也学会了么

    士兵的纠结武威侯管不了,他亦没有想管的意思,一直展现着他没心没肺不动摇的架式走入府中,直接关了府门,后还叫管家出来恫吓民众,驱离热情太过的民众。

    叫人备热水,褪下身上沉重的盔甲,他先是洗漱了一番,将一路上沾到的尘土洗尽,抚干身上的水珠后,绞干发上的含水,再穿上一身代表武威侯的官服。

    他们回来的时间比预期的早,所以进京的时候才会没有宫中安排的人马在场维护秩序,也说不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他并没有着人去通报宫里安排人手相帮。

    还在新年期间,百官休沐,自然也没有早朝,若要见到齐仁帝,只能主动入宫。

    陆云霄打理好自己,披上保暖的裘衣。

    岁月洗礼,陆云霄的脸上,也留下岁月的痕迹,却让那张本就英挺让人望之心动的脸,更显得成熟稳重,如同好酒越存越香,越发魅力深沉。

    「十一年。」

    陆云霄取出一块沾着红褐色污渍的手巾,摩娑了一会儿又狠力绞紧,拿出可以直接面圣的令牌往皇宫的方向前去。

    十一年,他用这十一年为他造就盛世,也为自己谋求答案。

    却发现,俗世不比自小清修的寺院简单干净,也不比军营里的思想直接统一,总会有一堆他弄不清,搞不懂的人,拿着奇怪的思想要他负责。

    就算有人跟他解释,他还是无法理解。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想起,那个总是在身后付出,只会默默看着他,他靠进一步就会自动退半步的人。

    他不懂为什么会想起,又为什么牵挂,每当接到宫中来信与他探讨和预测西行走向时,总会不满足却又不知道自己不满足于什么。

    总觉得,那字里行间,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淡,淡的几乎就要消失不见。

    但是他不愿意,不允许,所以,他回来了。

    他想见他。

    、011倾君之心

    作者有话要说:  xdd~据说被锁了,好吧那就算了,有些东西在晋江没办法放,请去他站看正版喔,我没放键接,也没有明说是哪里,应该不会被锁吧再锁我就太过分啦

    a默默看书大大,作者有看见你的留言喔,只是现在晋江没有办法回覆,所以我先在这里回覆~

    0~谢谢你来晋江支持我~第二部已经开始在写了,只是最近作者找了份打工还在适应期,应该会等放假的时候这月六号努力码字。

    a因为现在这分工作有很多东西不熟,要背要记,我怕想小说会占太多脑容量,等过适应期,作者就能够稳定更新了。

    ──倾君之心,弃身之后。

    011

    「咳咳」

    那次的毒,伤了肺部,留下病根,药老看了他的情况后,直说好药还要好医使,就出门去找秋神医帮他诊治,至今还没探到下落。

    宁子丹无奈的跟他抱怨,药老这个性说风是风说火是火,他这千机楼主明明在他眼前,一个交易就能解决的行踪问题,还自己跑这么远做什么。

    然后又责怪他,为什么也不跟他做交易,这样就能告诉他秋神医的下落,让他自己去找人来。

    千机楼只要涉及到行踪问题,都只能用交易的方式做交换,这是规矩,也是承担风险的代价。一个人的行踪,牵涉到了天机,用非自然的方式取得,给予的人会受到天道的责难。

    泄漏天机,如果没有等价的东西去制衡天道,天道就会降罚在泄漏天机的人身上,让其人以衰运来弥补天机缺漏的气运。天机旦一改变就会影响许许多多的人的气运,所以不能不慎。

    「若找不到神医,那是朕的福气不足,也是天命所归,千机楼这项业务,朕不想用,借运总归有偿还的一天,朕不想哪天反噬在朕不愿意见的情形下。」多人以为泄漏天机的人会有责难,但是取得不是自己的东西的人,怎么拿就会怎么还,天道必定会以某种形式抽回。

    「况且,朕不希望江湖涉入太多皇室的事,这两条并行线,不能因朕的缘故纠结太深,于你们,于我们,都不是好事。」皇室高高在上,可以利用江湖力量,却绝对不允许江湖主动干涉皇室更迭,否则就会变成皇室为江湖势力所分割,最后将无所依归,纷纷扰扰滞足不前。

    他看宁子丹还有意相劝,便再以其自身的方向去分析利害:「子丹,你也常说,传史人,要保持中立,要能够客观,若是因为曲解或者偏见而不够详实,就是将自己的脸面丢到后世去给人踩,还有可能害人误解误用,进而导致难想的后果。所以子丹,朕知道你与朕交集深切,却不要因此忘记自己的初衷,莫要插手,这是朕的劫,是你史传里将要添写的事迹,也是将留传于后世不含扭曲的详实历史。」

    只有经历过这个劫,才能挑选自己认为最适合的继承人,这是历代君王不断重复的历史。

    「皇上,你明知道在口舌上子丹辩不过你,为什么老是要把歪理说得这么头头是道」宁子丹郁闷,多少知道齐仁帝也是为他们好,却还是看不过去,「总之,皇上还是要有自保的手段才行」

    后来,他答应了宁子丹,等药老回来会向他买解毒丹芸芸的自保物件。

    「咳咳」

    寝房到处都是药的味道,他其实不喜欢。因为他会想起,齐贤帝,也会想起齐武帝。

    「皇上,武威侯进宫了。」

    太监林德安的声音打破了齐仁帝的回忆,齐仁帝明显呆愣,又少见得慌张起来,「来人,帮朕更衣,让武威侯在大殿等」

    「武威侯已经往寝殿的方向来了。」就是怕皇上要出寝宫,才自作主张把人带来这里。

    齐仁帝摀住脸,咬牙切齿:「林德安罚奉三个月。」

    「谢皇上。」

    #  #  #

    「咳咳」

    让人开了窗户,勉强散了药味,又点了很少点的熏香压住味道,才让林德安把人都带出去。

    虽然,齐仁帝知道这么做根本是自欺欺人,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吩咐下去了。

    因为室内有烧地龙,虽然开过窗,温度有降,却还是比屋外的温度高上许多,不至于受寒,林德安当时也没有阻止齐仁帝的行为。

    门被推开的声音响亮,齐仁帝恍惚一瞬,站起来相迎。

    等他清醒,自己身着里衣裸着脚,站在陆云霄面前,陆云霄的眉头紧皱,相当不悦的样子。

    他有些慌乱,知道自己又惹陆云霄不快,可是、可是

    「你这是怎么回事」

    眯了眯眼,陆云霄揪了齐仁帝一簇头发,曾经的青丝如云,如今竟然夹着华发斑白,还有,这张脸,依旧白,却是那种病态的白不是过去那种清透的自然白皙,竟然连原本淡粉的唇色都不见了,整个人身体看着比以前还要缩水了一号,又瘦又弱。

    「朕,没事。」他睁眼说瞎话,可是他有他的考虑,而且自己其实只是看起来很虚弱,实际上已无大碍。

    陆云霄才不理会齐仁帝的瞎话,拉起他半举在空中的手腕,把了一下脉。

    陆云霄未下山前有跟随师父学了点医术,虽不能真的开药辩药,但是诊脉了解对方的状况,倒也没有问题。还好,除了肺部,真正身体状况算稳定,只是伤了元气,需要再花一段时间才能养的回来。

    陆云霄还在思判,就感觉到另一之冰凉的手又贴在他脸颊上了。

    「你,回来了朕一直想再见你。」齐仁帝扯随时会破碎的脆弱笑颜,眉宇间专注如一的望着。

    话语里隐含着不详的意味,让陆云霄不舒服,相当的不愿意听见这种话。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中毒时,他扬起恐慌,才发现,他还没有做好再也见不到陆云霄的准备,因为他一直以为,就算分别,也会有再见的一天,所以才能够这么处之泰然。

    但是。

    如果没有再见的机会呢。

    闭上眼,就再也看不见了呢。

    他,不想那样。

    他执起陆云霄的手,脸颊贴在手背上,感觉着他的存在,他想要更彻底的将他记忆下来,不会再忘,不会再害怕。

    但是,这个人不喜欢他这么做。

    所以,看着就好,不会再碰了。

    齐仁帝放开了手,打算退远一点,本来就是在他恍神的情况下靠的太近,又克制不住自己想触碰陆云霄,他记得陆云霄不喜欢自己主动碰他。

    每一次主动接触,他看见陆云霄的反应都是厌恶。

    别过眼神,齐仁帝语气如常的说着:「武威侯,还没有用膳吧,朕让人拿来,和朕聊聊西域的事。」想越过陆云霄往外走去。

    陆云霄感觉手背上软软凉凉的触感消失,手掌心那片冷冷的温度也不见,他忽然想起自己曾问过西域友人一些问题,他给了一些微妙的答案。

    可怜的家伙,连爱的滋味都不知道,死板板的活有什么意思

    爱是什么

    那些女子追着他说这个字,他却感到厌烦和困惑。

    哈,还不简单就是会想把人抱进怀里疼一疼,想对他好,对他笑,那就是爱。

    那与对小孩儿没两样。

    噗,不一样,不一样,抱小孩不会不想放手,但抱着爱人会特别不想放,甚至想藏起来,让他只看着自己,或者让他只对自己特别。

    陆云霄抓住齐仁帝的手臂,他厌恶齐仁帝这样的态度,好似玩弄过之后,又抛弃了,可是他,还不满足,想再多点碰触,再靠近一些。

    对了,就像自己很多年前,压制他不放开他,任他哭泣求饶也不放过,与那时的感觉一样。

    「疼。」齐仁帝还以为自己又惹陆云霄生气才会被抓的生痛。

    可下一刻,又跌近他的怀里,被他紧紧的拥着,感觉很温暖,久违又熟悉,不能抑制的欣喜,心跳动的速度,好似重合在一起了。

    「锦华」齐仁帝声音沙哑,他能想,陆云霄这是在响应自己的想念吗,他也有想念他吗。

    「嗯。」陆云霄在等齐仁帝接着说。

    「朕想要。」

    呵,他原本是不想要这么要求的,好不容易压回去的心思,又压抑不住了。

    他怎么会这般的无法控制自己

    是因为害怕么,是因为恐惧么

    其实都是自私的理由啊。

    之后他会伤了这个人,此时的温柔,会再次伤了他。

    陆云霄低头吻住那个人的嘴,掠夺他的呼吸,让他嘴唇因而染上红润,不再惨白,只是,还不够。

    「好。」陆云霄在他耳边回应。

    内容省略

    「锦华。」他执起陆锦华的手,轻轻吻在手背上,「朕好像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朕的字」

    陆云霄看见,那双眼透着绝别一般的哀戚,眼泪伴着声音滑落。

    「泉清,朕的字是泉清,但是这辈子,终究与字音相反,在这里,朕永远的权重。」

    「你为家国戎马多年,朕会为你谋得退

    ...
正文 第10节
    路,就是锦华不信朕,朕也会做到──」

    武威侯,西域多年,手持通路无数,人脉极广,又位高权重,其一句言语,即可抵朝臣无数奏折,这样的人,若不能拉拢,绝对是最明显的标靶,群起攻之的对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皇室风云将起,若要保身,唯一可以依附的是他,或是某位皇子。

    若选择依附他,对其他皇子会因为没有施与过好处,等皇子上位后,不会感念武威侯,只会忌惮武威侯,并想方设法打压。

    就是依附皇子,那些兔死狗烹的典故,会不会发生又如何知道未来是哪位皇子上位就是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未来,更无法提前告知,若他依附的皇子被陷害或者犯事,他难道要亲手手刃陆云霄吗

    不,他不允许那种可能

    只有他推开,他亏欠,才有借口保全陆云霄。

    陆云霄抽回热烫的手背,呆愣的看着上面的泪痕,垂眸低喃:「泉清」

    他一直压抑着,那股狂躁,害怕真的将他撕裂,但是,这个人,为什么要一直不断的挑战他

    「告诉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不懂,你这么说,我不能理解」

    「究竟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这种坚决,这种被推开不能靠近的感觉,只要有一次,就足够他记忆。

    三愿的最后,他透露的就是这种神情。

    这个人看似柔弱,却比任何人都要来的刚强。

    「泉清」

    就算他,求了,也得不到解答,在他身上,当他执意要放下,真正的解答就会永远被掩盖。

    「不能待在京城,你的存在,会扰乱将发生的秩序──朕不允许。」那是权位高筑的城墙,他从未想过,将他驱逐出去,但为了他,却必须将他驱逐。

    「武威侯,从今以后朕不会再与你有这样的瓜葛。」他垂眸不敢看陆云霄,害怕多看会泄漏真实的情绪,害怕多看会想将他留住。

    陆云霄扣在齐仁帝腰间的手倏然发力,逼他靠近,捏着齐仁帝下颚强迫抬头,直直看进齐仁帝眼里,胸膛因怒气起伏,声音冷硬:「凭什么擅自决定。」

    「因为朕是朕」那话语,同样的清冷无情。

    「我真想将你撕了──」

    内容省略

    陆云霄眼神寒冷,将齐仁帝紧紧的拥着,让他暂时不能动作,让他的影响留得更久更长远。

    想抱着,一辈子也不放手,想看着,一直到死也要看着。

    他有预感,齐仁帝的身体好似在向他传达,他能以某种形式占有这个人,就算被推开,就算被抛弃,这个人终究是他的。

    或许这是份错觉。

    因为这个人,看到的东西与他不同,也拥有他不能迄即的权利,让他只能远望,碰触的时间太短暂,所以不够,因为种种顾忌而不能拥有。

    如果能毁了他的一切,他就会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你到底

    这,是爱情么

    这是疯了。

    呵,那么,我疯了。

    、012困守围城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因为十一章是大章节有些很重要的情节,必需要用那种方式呈现。请读者自己去popo或者龙马文学城找文吧

    ──留君念想,困守围城

    012

    英昭十九,新春,武威侯陆云霄归京,京中权贵纷纷下帖欲与之结交,却都被拒于门外,有传武威侯时常不处于府中。

    英昭十九,收春,康安侯李桐归京,匆匆进宫觐见皇上,其执掌北军大权十一年,稳座北军将领鳌头,可说是除齐仁帝与武威侯以外的大齐国风华第三人,权贵对其莫有不礼遇三分,亦是纷纷拜帖求见,后康安侯本人仅与寥寥熟识好友相会,其他人者尽皆拒绝。栗子小说    m.lizi.tw

    齐仁帝见着李桐,淡淡笑言:「是朕亏欠你。」

    他只能护一个,在李桐和陆云霄之间,他选了陆云霄,也只会选择陆云霄,若是今日没有陆云霄恐怕,自己也不会在这个位置上了。只是,对这个忠心耿耿的人,心里有所过意不去,回想起来,他总是被他的种种决定所连累。

    「李桐不曾有悔。」

    性命为他所救,荣光由他所给,那么,自甘忠心一世,始终不悔。

    时,有敏锐觉察者言,武威侯、康安侯时隔多年,几乎同时齐聚于京中,有分庭抗礼之势态,京中氛围怪异非常。

    英昭十九,季春,康安侯手持圣旨,于武威侯宅门前下马,武威侯受传出门接旨,康安侯宣达圣旨,因武威侯拓西域得物资技术,丰饶大齐物产,改善大齐各种技术,使民免于难可丰衣足食;又结交无数友邦,归奉大齐者无计,扬大齐国威无远弗届,可谓功在社稷,福披苍生,故封为大齐异姓王,号平西,以西城为封地,其武威侯爵位依旧可传嫡子。

    听完圣旨,陆云霄目色晦暗冰冷的看着李桐,李桐却不怕陆云霄这副表情,直视于他。

    「谢主隆恩。」陆云霄双手捧过那卷明黄诰纸,忽视身后一众归顺于他的人,愤愤不平的神色。

    康安侯见陆云霄取走诰纸,状似恭敬说着:「康安侯在此恭喜平西王,陛下有令,平西王与一干附属,因迁移封地忙碌,可免上朝。」

    不再见他的意思么

    见陆云霄手指发力,康安侯回身上马前,淡淡的留下一言:「请平西王莫要忘记与李桐的约定才好。」

    康安侯一点也不想再看陆云霄的表情,驾一声便扬长而去。

    陆云霄拧眉闭眼,揣紧手上的圣旨。

    李桐回来那日陆云霄亦主动进宫,三人在宫中相遇,齐仁帝避开了陆云霄,再也不看一眼的转身,李桐则出手挡住陆云霄。

    没有故人相见的喜悦叙旧,李桐从一开始就与陆云霄站在对立面,坚定而执着的固守自己的信念。

    他在已知齐仁帝抉择的情况下,直接对陆云霄出言相胁:「武威侯,若不到万不得已,李桐一点也不想与你相对抗,但只要是陛下的意思李桐都会去贯彻,你当不想看见国中大乱,北军与西军相抗的画面。」

    陆云霄离北军军权太久,那些曾经的势力都已经被李桐接收,而心腹一脉则是被陆云霄带去通西域商路和武力邦交。

    但,通西域一事看似风光,能掌握商路无数人脉,却敌不过每一处分支都需要留军驻守,每一国都需留人维护国人交易安全,西域领土过广,人手因而分散各方,零散稀疏完全不如北军的扎实,若真要相对,虽西军物资遣调优于北军,在调兵遣将,聚集兵力及下达指令北军更优于西军,可以快攻之法短时间内拿下西军。

    陆云霄与李桐,两人所拥有的兵权性质不同,注定了两人在比拼武力上的胜负关键。

    他极度厌恶李桐这么理所当然以殿前护卫自居,更恨齐仁帝对李桐的全然信任,可以这么轻易转身的将背的防卫后交付与李桐。

    却对他,不能予以重任托付,不能以生死相交。

    他总是,固守着那自以为是的满足,全然不顾及他的想法,一次又一次的放手退走。

    究竟,他之于他算什么

    为了避免自己再次追上齐仁帝,使一切万劫不复,陆云霄逼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李桐身上。对李桐,他也还有尚未解开的问题。

    曾经的疑惑,在西域时,被他回想多遍,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陆云霄沉声问:「当年,你是真的不知么」

    李桐冷冷哼笑,如今才追,知不知,都已经不重要了。栗子网  www.lizi.tw

    「当年李桐未曾不承认自己的疏失,却更多的,武威侯自己的问题。」

    「呵,所以你是知道的。」他分明可以看出来,却放任他腐朽。

    所以,在三愿事后李桐知他在追寻过往的痕迹,才似笑非笑与他说:一个只求吃饱的人,精致和粗糙的食物在他眼里没有区别;一个只求穿暖的人,金缕蚕衣和麻线布衫没有丝毫区别。是陛下和我将你护得太好,让你感觉不到饥饿寒冷,察觉不到取得这些事物的可贵,又你本身太不追求质量,怎么能察觉陛下给予的可贵中的可贵。

    「李桐无愧于陛下。」李桐沉下脸,眼里寒霜遍布。

    齐仁帝对陆云霄太过特别,就是对他都没有这般的着想,他这个自幼一直待在齐仁帝身边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当年,他私心中并不看好齐仁帝和陆云霄,一个贵为皇帝一个是为大将军,又都是男子,要怎么走到一起若走到一起,以陆云霄个性上的缺漏,必然是齐仁帝受伤更多。他实在不想看见齐仁帝为情所伤。

    虽是如此作想,却也不负齐仁帝所托,不断的向陆云霄告知和示好,只是一直当作不明白齐仁帝的意图,也不曾直白向陆云霄点明罢了。

    他站在反对立场上,这么对待陆云霄已是仁至义尽,后来发生的事情,更多的问题分明在于陆云霄本身的忽略。

    这也让他为齐仁帝不值得和心疼。

    「就像当年武威侯一世拥护先帝,李桐一世忠心陛下,陛下不愿见你,必定有所安排,陛下不让你在此处,必然是有所布局,你若要继续打坏陛下布局,甚至使陛下陷入危险,莫怪李桐不念昔日战友情谊,也要与你抗衡到底。」

    李桐持剑对准陆云霄的脖颈,「不求你忠心于陛下,若你还有一点感念陛下,罢手吧」他不知陆云霄对齐仁帝究竟是什么想法,但,那双眼透露的,分明与当年齐武帝看着齐仁帝时那浓烈的执念相当。

    「你当知,若不是太明白这些道理,就凭你根本挡不住我。」陆云霄伸手夹住剑端,轻轻一扭,一声吭响,李桐佩剑断落于地。

    他的视线转向凝望齐仁帝离开的长廊。

    再一次,他将他推开。

    他触不到他,所以不能告诉他。

    那日之后,在京的这段时间,他拼凑出来的模糊答案,那是能够让齐仁帝说出,他的存在将打乱秩序的唯一可能。

    若他的存在,将会成为他的负担,使他有所顾忌无法施展,于他有危险,那么,他的离开,是为了护他。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他再也不想遥望。

    英昭十九年,季春,平西王与一干之族附属离京,时大齐律法明定:「赐封地之异姓王爷非有圣旨,不得擅离封地,不得擅进国都,其三族以内亦如是。」时人推敲圣意,齐仁帝暗有打压平西王爷意图,应是平西王爷功高震主,对平西王生有戒意,封王一事,实为明褒暗贬之举。

    此举,将平西王所属势力,完全从京中拔除。

    #  #  #

    英昭十九,春末,平西王与一干支族迁往西城一事完结后,康安侯归北军坐镇。

    夏季来临,出外寻找秋神医的药老终于归京,千机楼主宁子丹带着秋神医和药老尽宫面圣。

    在英昭十八年被下毒后,齐仁帝因心中有警惕,便直接取消了太医定时的问诊把脉,如非特意召见医者不得近身十步,齐仁帝此举为的是不让自己的身体状况被有意图者取得或者监控,更是为了在未来,不因此动摇国政的防范。

    宁子丹来时,齐仁帝正在御书房椅榻上小憩,也许是有些乏夏,齐仁帝最近食欲相当不好,常吃不下东西,看着某些食物甚至会恶心。状况有些过了时,心神也受了影响,脾气有见涨的趋向,为了不让稚儿受到波及,常常不让傅和绍近身。

    傅和绍以为这是他父皇在磨练他的心性,要让他学着像个大人一样**,不动会不动依赖齐仁帝,所以虽有微言,却也乖巧的不再闹齐仁帝,心里也想着要自己快快长大才可以让父皇依靠。

    宁子丹见齐仁帝卧伏在榻上面色不好,以为在他不在期间,齐仁帝又出问题,却没想到仔细问了问,只是天气热吃不下饭造成的,一时觉得自己像个老娘子一样,总是胡思乱想操心东西,也有些好笑。

    齐仁帝没管宁子丹的自讽,缓缓坐挺了身体,对着那张不熟悉的脸孔友善道:「这位是秋先生么」

    「草民见过皇上。」秋神医向齐仁帝拱手作揖。

    「朕知道凡事都有代价,秋先生为朕看诊,可有朕能做的事」

    「回皇上,草民已经预先取得您给予的代价,如今仅剩下为皇上诊治,便算银货两讫互不相欠,还请皇上让草民为您把脉。」

    英昭元年,秋神医独子出门游历,遇上南方大涝,为救人,身受重伤,后齐仁帝安排的救援接手灾区,因药石人手充足,又有暖被粮食充饥御寒,才能休养回复如初,此一恩德,秋神医作为父亲自当回报。

    「好罢。」齐仁帝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么说了,这些年来因为事情找来宫中的人,有些人也是持这样的说法,早已见怪不怪,大约也晓得自己在为自己筹谋的时候,不经意的帮了他们一把。

    所以说,为政者必须熟虑每一棋步,因为棋步的背后,都会牵动无数的人物影响局势。

    当然,齐仁帝不追究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自己实在困乏,不想多作思考。

    为了让秋神医方便诊脉,他们一起挪了位置,到御书房的偏殿去,药老和宁子丹早就熟门路的拿出柜中摆放的茶叶和茶具泡起茶来品尝。

    也是齐仁帝这个人在私下,脾气暖和的关系,那些来宫中的江湖异士,与齐仁帝相熟后都会放胆在宫中蹭点福利。

    齐仁帝也不生气,注意到这个现象后,甚至在东西快被他们蹭完时,还会叫人添满。

    他们都是知道分寸的人,不会为了这点小利,破坏了情谊。

    茶香满室,秋神医的脸色却越发的沉重,诊脉的时间有些久,齐仁帝也不催促,拿了宁子丹递给他的茶水,正要喝下,却被秋神医挡住了。

    「皇上,喝不得啊。」

    齐仁帝不解其意,却也听话的放下了手,握着杯盏带点懵懂看向一脸难色的秋神医。

    「但说无妨。」他多少也注意到秋神医的不对劲。

    「求皇上饶草民一命」秋神医在齐仁帝面前跪下,叩首不敢直面。

    「怎么回事难道皇上」病入膏肓无药可医这后面的话,没人敢说。

    「说。」齐仁帝敛了敛惊讶,沉下脸色,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在不知谈判筹码前他从来不轻易许诺,而这世上也没有人敢拿他不知道的威胁来迫他让出利益。

    齐仁帝在位多年,帝王的霸道已经深刻入骨。

    秋神医见齐仁帝强硬,自知唐突,便不敢有所隐瞒。

    曾经,这片土地上有一支古老的特殊民族,在历史更迭与迫害之下,几乎消失在人前,有所记载的书册,也在那一个高权迫害残杀的朝代,付之一炬,只有少量没毁掉的典籍,将这支民族转化成妖魔化身,流传于世,却没有想齐仁帝竟然具有那个民族的血统,有血统也就罢,竟然还在开启血统后与男子纠葛。

    「皇上,您、您」秋神医战战兢兢的将他所知之的一切,露白在众人面前。

    杯筹掉落地面的声响凄厉,那日在场的人,无不错愕惊恐。

    齐仁帝闻言后,垂眸,嘴角擒着淡笑。

    他知道。

    早有所觉。

    那晚,他终究留下了他的念想。

    英昭十九,山雨欲来风满楼,随着大皇子封地封王开始,皇子结党结众之事渐渐浮上台面,此后,居京城之内的上等贵族,尽皆卷入皇室夺嫡风波,几无幸免损伤,败落者比比皆是。

    #  #  #

    英昭十九至英昭二十一年,皇子相继分封王爵,封京成东南北三处领地,大皇子号宣德王,三皇子号宣武王,四皇子号宣文王,因太子尚未册立,故皇子尚留滞于京内,却将心腹往来于领地与京中。

    因有先帝先例,又有齐仁帝这个特例存在,无人敢在大皇子未满十岁前提出封太子皇储的谏言,再后来,宫中传出齐仁帝盛宠八皇子传言,使皇储之位,仁帝意属,变得更扑朔迷离。

    英昭二十年,二公主十五芳华,被传与其侍卫有染,又传品行不端,有辱皇室门风,受齐仁帝不喜,英昭二十一,和亲西域思穆里小邦,远嫁异乡,无力插手皇室争斗,其所属派系亦因此抽手不再与宣武王联系。

    此例一开,英昭二十二年,五公主与六公主年方十五,相继和亲北方大辽及来使求亲的西域大国图尔,与两国互结姻亲之谊。

    英昭二十三年,平西王坐镇西城,手中人脉从来不缺,又握有西域兵权,依旧实权不堕,而慕名前来之商与学子络绎不绝,逐渐成为大齐通往西域,及西域进入大齐后的最大据点,俨然有往国中第二大城发展的态势。

    平西王府书房内,偶传来棋子敲击声,青衣男子恭敬立于席上专心下棋的男人面前。

    「主子,这是最新整理出来,关于三地进货的情报,请主子过目。」

    「行了放着,退下罢。」

    青衣男子自然听命而退。

    书房内独留平西王执棋,落子玉盘,棋面三局分立,堪不透棋局结果,他目光晦暗。

    泉清,如此形势,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驹过隙弹指之间,来到英昭二十四年──

    八皇子傅和绍与其兄长皆不同,傅和绍于英昭二十三季秋年满十五,却并未受封王爵,亦无封地,依然已皇子身分待在皇宫,齐仁帝此举让朝野皆有所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京城台面下暗有风云涌动,皇室蕴酿诡谲氛围,王爷与皇上关系渐趋紧绷,英昭二十四,季秋,傅和绍十六岁生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齐皇室,八皇子傅和绍,品行端正,宽厚仁爱,学富五车,见识深远,是为大齐皇储不二人选,英昭二十四年,十六诞辰,以朕之意属,封为大齐太子,于十五日后举行册封典礼,上祭告天地,下拜皇宗列祖,钦此──。」

    「儿臣接旨。」太子恭敬的跪于齐仁帝寝室之外,从太监林德安手里接过圣旨。

    他的面容再也不复年少的稚气,十六岁的男子,坚毅棱角初现,更多的是因为眼中复杂难辨的心思,使他显的老成稳重,寻常十六岁应当有的活力莽撞在他身上已不复存在。

    双眼直视那重重迭迭的围帐里,那个人恍惚若现的身影。

    他触之不及的人。

    呵,你可以试试看,朕的刀子会不会落下──

    那夜他看见了,何谓自毁的疯狂,那个人脸色苍白嘴角淡笑,持着刀刃,抵向自己的脖颈,逼他退回应当待着的位置,不能再擅自逾矩。

    他在那日以后,便被阻隔于围帐之外,却被留在宫中,如今更被封为太子,可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么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都不容许毁坏,已经布好的网,将行的下一步。他已不再年幼无知,自然也察觉到齐仁帝对待他,除了亲情,更多的是别的心思。

    有情,却也无情,这便是帝王。

    但,如果他能登上那个位置,即便被他当作棋子,也能被他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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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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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昭二十四年,八皇子傅和绍受封为太子,正式记入玉碟那日,京中三位王爷齐聚观礼,太子皇储一事落幕,却不能解皇室紧张氛围,四人处于一堂,寂静中透露几分对峙。

    当太子站在他们面前,宣武王爷欲要上前,随即被宣文王爷拉住,宣文王爷视线看向宣德王爷,宣德王爷却只注视着站在祭台上,衣摆随风摇摇如同谪仙的齐仁帝。

    齐仁帝身边站立一个童子,他面容精致俊俏,模样与齐仁帝有几分相似,眉宇尚未长开,却有坚毅气势,童子越过齐仁帝,用清澈冷漠的大眼看向台下四人,蹙起眉,揪住齐仁帝衣摆,转身与齐仁帝一同俯瞰山川景色。

    三位王爷于那日后,便被皇上一道圣旨遣离京城,去了各自领地。

    一月余后,朝堂之上正在奏报南方几个省郡官员音讯全无,情况有异,东方也有几个省郡汇报异常,还未谈论到北方和西方,殿外尖叫骚动,脚步声凌乱,几位大臣惶恐转身,却见身后如同修罗炼狱的场面。

    「护驾──」林德安领着御林军精锐,挡在齐仁帝身周,密实防护不让刺客近身一步。

    刀光剑影,惨嚎求饶声此起彼落,血腥弥漫,渲染殿堂。

    从此,世道变乱,风云再起。

    齐仁帝始终未离皇座一步,一双冷眸静看此景,直到最后一刀斩落登堂逆贼,眼睑方才敛下。

    这是他,倾尽一生所布下的格局。

    再次睁眼,他将只手山河,亲临天下。

    英昭二十四年,三王叛乱血染朝堂,初始国中有近三分之一省郡卷入逆乱之中,最终影响大齐全国各处,国中变乱。

    #  #  #

    永德年间,仁和王爷为收集情报与落实政策,将隐线埋于各世家大户身周。

    英昭元年,齐仁帝接收齐武帝势力暗藏不动,又以修筑运河之名暗里结交实权人物,以及扶持势力,急难救助的预防、解决等举措亦无形中使人心归顺。随着运河修筑、官道开辟,南方至东方接连北方至南方,势力遍布。

    再后北方之稳固有李桐,他间接着手人脉经营,军中派系、商事经营皆有齐仁帝直属。

    英昭二年,齐仁帝借晋平亲王名义干预选秀名额,每一位选秀佳丽美人或者嫔妃,皆是他亲自挑选,每一位女子身后世家都是棋步,英昭二年至三年间伐去部分齐武帝后宫势力,震慑朝堂,剩余嫔妃世家则被他暗中侵蚀,只是时候未到仍须容忍,以龙子皇位麻痹视听,最后,皇子们都有他种下的弱点与德行所缺。

    英昭八年起始,通西域,齐仁帝所持利益最大,资源分配发派最为直接充实,世家虽亦有得利,却不如齐仁帝之布署深远宽广雄厚。

    后,齐仁帝势力从国境之内延展到国境之外。世家大户隐忍蓄势之时,齐仁帝将扩展势力,以力使力稳固密实围墙。

    英昭二十四年国中生乱,世家联合王爷奋起围攻,野心大乱天下。却不明齐仁帝早以和亲方式稳固西、北两方交谊,又安两位实权人物镇守两面国境,防国中生乱时,外族插手干预大齐国事。

    他用皇储留下一个缺口,再用皇储刺激人心,最后群起攻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们浑然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暗藏已久,备而不用的权势人脉,开始由内而外干扰三王与世家合作,以及三王之间的平衡,再使其外支持齐仁帝的势力进攻乱军贼党,击破内部计划与布署。

    英昭二十五年,齐仁帝向后宫发难,以林皇后教导皇子无方,无德无品之名义,废林皇后打入冷宫,此际后,嫔妃贵妃只要参与王子动乱者或有牵涉其中者,皆逃不过株连命运。

    皇权的可怕,半点不容辩驳的杀伐,开始袭卷国境之内。

    与此同时,接踵而来的暗杀攻防亦在皇宫中不时上演,无人能算,齐仁帝在期间究竟经历过多少暗杀,重伤、中毒、符箓、巫蛊等消磨身体与心灵的伤害层出不穷。

    齐仁帝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间越来越短少,每每齐仁帝出现,都能看见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到后来,甚至再也没有见过一点好转。

    英昭二十五年末,一次例行性的开合祭天,齐仁帝强行登上高台,欲向苍天祈福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支铁甲逆军闯入,一只箭矢急射向高台之上身着明黄,最为明显的目标──

    「父皇」

    时迟时快,太子傅和绍大喝,将齐仁帝推离原位,以己身受箭矢穿刺,箭矢带来的冲击力道将他逼离那处两步距离。

    「咳」傅和绍胸口中箭,对穿前胸后背,疼痛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伸手碰触视线里模糊的人影,触之不及那个人的身躯,他的嘴唇开阖却发不出声音。

    父皇,有没有那么一刻,绍儿之于父皇,不只是棋子尔尔

    绍儿最喜欢父皇。

    只手落地声响,惊醒齐仁帝,他爬了过去,握住落下的手,傅和绍的温度因血液快速流失渐渐消逝。

    「父皇」一只小手,揪着齐仁帝衣袖,小童懵懂,还不什么是生死离别的痛苦,只对眼前画面不安。

    齐仁帝视线未转,口里却殷殷叮嘱:「念儿你听好,为君,应守本心,应念不移,才能肩负江山,才能狠心辜负,才能,始终不悔。」

    所以朕,始终如是,若要恨便恨吧,绍儿。

    「父皇」小童依然懵懂。

    可是,您在流泪呢。

    #  #  #

    英昭二十五年末,逆军突至,太子薨,血染祭台,时人有评,是为不详之兆。

    英昭二十六年,齐仁帝朝上发布格杀令,参与王子逆乱者不论品阶,不论身分,不论理由,不论原因,杀无赦。

    此言一出,代表皇室父子情分尽断,即便是王爷,也不能姑息,同样论处。

    齐仁帝手握北军军权,连同东方南方已经收服妥当的高权,直指祸乱根源,亲自布署战略,将已经完全现形的隐藏世族,并同列入剿灭目标。

    北方大辽,毕竟是大齐扶持的政权,在王室权力尚未再次更替前,比西方多国政权鼎立威胁性小上很多;又五公主如今是为大辽太子妃亦是实权人物,她也知只有大齐完好,才能保住身分地位,必会尽力周旋于王室,并且预告大齐大辽动向。

    陆云霄手持西方兵权并非此次主力,但是为防西方诸国虎视眈眈,也为确保物资供给不断,其所属战略位置,看似无关紧要,却是责任最重。

    用大义将陆云霄隔绝于皇权纷争,又用大义将他圈之于其位不能擅动,不可擅离。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是,他的守护,也是,他的残忍。

    在一切尽灭之前。

    他**高墙。

    算尽天下。

    、013盛世惊梦上冊完

    ──繁华江山,盛世惊梦

    013

    英昭二十六年,齐仁帝指军横扫逆党,将三王势力集中逼至国境东北,所存私军最大众数,是追随宣德王爷的私军部队,相比之下较少部分,是宣武和宣文王爷的私军,最后是残破世族军队。

    临时搭建的军棚内,三人齐聚。

    宣文王爷率先打破沉默:「我们现有的势力仅剩一角,若不作最后拼搏,恐怕我们都不能存活。」

    宣武王爷心有不甘道:「事到如今,皇兄还要藏着掖着吗,我们兄弟是因为看不过去父皇的偏心,对皇兄所受委屈感到不平,才愤而为皇兄与父皇对立,皇兄不能弃兄弟们于不顾啊」

    分明都是造反,到最后为什么宣德王爷的势力依然比他们雄厚

    就算最后他们兄弟三人要潜逃出境,也必要让宣德王爷的势力锐减才能甘心啊

    而且,总要留下断后的人才行,不是吗

    宣文和宣武王爷心中各自有算盘,却都同时将目标指向宣德王爷。

    宣德王爷闻言挑眉,「原来是这样吗」

    宣武王爷再次表明忠心,更拿出孝道蛊惑:「是啊,是啊皇兄你想父皇多么过分,还拿我们当借口,将母后和母妃都打入冷宫,就算不能成功,我们至少要把母后和母妃都救出来。」

    玩转着手上板指,武德王爷淡言:「无妨。」

    宣文王爷再试着激将:「你说什么怎么会无妨你真要弃他们而走吗」

    宣德王爷勾唇冷笑:「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与你们有根本上的不同。」

    宣德王爷领地离北军如此近,却不是最先被消灭的一方,这其中吊诡,若是足够聪明,怎么会看不出一点端倪

    只是,也没有必要再多作解释了。

    有些事情,还是随着历史一起埋葬,对所有人才是最好。

    那日,帐篷内,宣文与宣武王爷完身进去,只剩下头颅能出,其余皆付之一炬。

    父皇,这是儿臣献给您,最后一份大礼,如此一来这出大戏也该正式落幕。

    应您曾允,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大齐皇室大皇子,叛乱贼子宣德王爷。

    只有一介大齐平民,祁永德。

    英昭二十六年,季冬,三王军中内乱互斗,一支私军突起,斩杀三王,领着三王头颅向齐仁帝大军拜降,从此三王之乱落幕。

    随着三王头颅被送到齐仁帝面前,尚存大臣看着齐仁帝一夜花白头发,形如枯槁,神色哀戚,纷纷建言劝解齐仁帝保重龙体。

    即便是乱臣贼子,也早有所准备,于国于民都需要铲除,但那终究是齐仁帝的皇子,丧子之痛,就是作了再多心理建设都是无用。

    更何况,齐仁帝心中知晓,这样的结果,是他一手造就,如何能不难过。

    齐仁帝在此事之后,精神力气明显已不如从前,时常有恍惚不济,却依然强撑于朝堂处理善后。

    英昭二十六年,季冬,齐仁帝圣旨,大齐皇室仅存九皇子,傅念云,受封为大齐太子皇储,亦正式向大齐百姓宣告三王逆乱结束。

    大齐迎来皇权最为集中的时代,世族大户经此役削弱,为君者,政策风向再也不需对世族妥协让步。

    英昭二十六年,冬季迎来第一场初雪,齐仁帝在御书房里专心处理朝政,猛然止不住喉间骚动,咳血昏厥。

    #  #  #

    泉清──

    混混沌沌间,那声熟悉的叫喊,在他脑海里响起,他知道,那个人远在千里之外,不可能陪在他身旁,那声叫唤,应当是他的错觉。

    锦华锦华

    是太过思念,产生的幻觉。

    恍恍惚惚感觉有人在他身边说话,他却睁不开眼,听不清内容,就连思绪也渐渐无法集中。

    只能再一次,陷入黑暗。

    #  #  #

    泉清──

    泉清──

    纵马的身影,在雪地夜色里奔驰,不眠不休,无日无夜的赶路,只求更快、再快一些。

    心悸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使他心生不祥,只怕就此错过。

    会错过什么

    他不知道,不知道。

    不要抛下,不要擅自远走

    为什么,还到不了

    一路上,沾染了多少人命,他数不尽,多少的血液飞溅,他不在乎。

    再也不在乎了。

    那一夜,京城因他震动,也因他而寂静。

    当他闯入宫中,直奔皇帝寝宫,李桐在寝宫门口,怀抱着小小孩童,看见他出现,闭阖双眼,隐忍着情绪。

    「进去吧,陛下一直在等你。」

    越过两人,陆云霄未回头,亦不曾有丝毫迟疑。

    那年,皇上强行孕子,肺部病根离了最好的诊治时机,无法完全得治,又,皇上体质太过特殊,孕子有难,难产后更是亏空身体,毁了根基,若不是当时老夫被皇上强留在宫内,恐怕皇上也过不了那一关。

    那是唯一一次的任性,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皇上这些年,本就病情反复,又不断遭遇暗杀迫害,他能撑到如今只能说是奇迹。

    是用过人的意志与觉悟强撑起的奇迹。

    李桐轻叹。

    皇上还有未尽的天命,你们才能寻到老衲施法。

    三天一过,定魂针效力消失,皇上自会清醒。

    清醒后,仅剩下一炷香时间。

    他们用自己的气运,抵抗天道,拖延了齐仁帝留滞的时间。

    ──只盼他下一次的睁眼,是为了心念的了结。

    那是他们,共同的心愿。

    #  #  #

    是不是又是一场美梦

    他睁开眼,就能看见那个日思夜念的脸孔,专注深情的看着他。

    他想抬手,想碰触,却无力。

    也是,这是一场梦境。

    盛世繁华,他与他一起缔造的梦境。

    「锦华,此事过去,应当风平浪静,已经无忧......」

    他扫荡了世族,抽拨了后宫势力,此后再无人敢反驳、敢插手皇权决策。

    他已为他做好了退路,可保他一世安乐。

    陆云霄握住了齐仁帝冰凉的手,轻抚着他一头白发。

    「朕做了很多让锦华厌恶,让锦华不待见的事,锦华还愿意见朕,朕心喜。」

    就算是梦也好啊,那便不会苦,不会痛。

    「能否在朕的陵前,栽一片紫藤,那年紫藤花开,朕不想忘记」

    紫藤花轻轻摇曳,是锦华,是他最美好的时光,所以想一直看着。

    「若朕不是朕,不曾见过风华绝代,妄想不生,那该有多好。」

    就不会使他的心魔伤了他。

    可是,他却不悔。

    这一生,他念着的,为着的,都是他所愿意的人。

    「锦华,朕,心悦你。」

    英昭二十六年,季冬,齐仁帝驾崩,年四十三,谥号:清。

    齐仁帝遗诏,传位与太子傅念云,赏赐三王逆乱中有功大臣,抚恤逆乱中无辜牵连大臣家属。

    还有一则有罪诰,一诰教子无方,使三王逆乱天下,苍生受害,当不得圣德仁君;二诰心胸狭隘,猜忌忠臣,三王逆乱时有赖平西王恪守家国,后援补给不断,他心中有愧。

    故,解异姓王爷不可出封地、不能擅入京的禁令,又,御赐平西王九节金鞭,上可教帝王,下可鞭佞臣,若有不从者得以诛之。

    时无人敢反对齐仁帝的旨意,就算仁帝不在,但他的势力犹在,故而只能默默遵从。

    英昭二十七年,太子傅念云八岁,身着明皇龙袍,登上青龙皇位,权倾江山。

    #  #  #

    西城,平西王府,男子独坐于庭院,看着青莲曦露,彷若失了魂魄。

    天大的恩宠,倾国的权势,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自困于此,再也离不得。

    宁子丹走向陆云霄,他曾与陆云霄在西域有几面缘分,陆云霄自然是认得他。

    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男子,如今不过多久,已经失了心魂,脱了神彩。

    没有劝解,他只是拿出此行目的,递了过去。

    「这部仁帝传,我尽力撰了先帝一生,原本,我想留着自己收藏,却思来想去,他,应当希望这部历史,属于你吧」

    齐仁帝,倾尽一生去爱恋,倾尽一生走向困守的绝路,这一生,他的一切都属于陆云霄。

    陆云霄捧过后,轻轻的抚着,「泉清」

    这是他的泉清,不能相守到最后,他无解的执念。

    呢喃,拥抱,如同他依旧还在怀里,不曾别离。

    「泉清。」

    「泉清」

    「泉清──」

    可是。

    已经,来不及了。

    锦华,朕的最后一个要求

    只要抱着朕,就好。

    锦华,朕,心悦你。

    上册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下册我就不在晋江发了,因为可能很多剧情涉及到要修改的部分

    下册已开更,请至相关网站支持正版

    一典惊梦,万般蹉跎。

    谁言错付,孑然徒留;

    何苦莲心,离合白首,

    芳华临世,尽覆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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