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耽君
;吹吹打打的热闹过后,喜婆拥着新娘进了洞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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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们在酉时还未来临前就散了,各自回家。来的女客很少,因为今天嗜风镇圣风书院温雅俊美的傅夫子娶妻,各家的姑娘都躲在深闺中默默的哭泣吧。
可没有人知道,那个博学多才、严肃沉厚的傅夫子在进洞房前被人一针撂倒在地。
傅夫子,应该说潜藏在谷风镇圣风书院里的禹朝姚阳候傅画磬哪里会想到,民风淳朴的谷风镇,竟然有人会在银针上抹麻沸散,在他的大婚之日提剑入洞房。
闪着白光的剑在傅画磬的眼前晃了晃,在新郎那张俊美的脸上停顿了下,显然剑的主人迟疑了下,收了手。
冷冷的“哼”了一声。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少年进了“洞房”,目光所及之处,瞳孔一缩。
屋内少女早已将喜帕取掉,一身喜服都褪下,穿的是往常那一身半旧的素白衣裙。
素衣的人儿站在那里,那么冷,那么孤寂,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淡淡哀愁。就如同她眼里只有面前的一对龙凤双烛,再也没有其他。
她一点也不慌张,清冷的眸凝视着他,让他的心酥软酸疼,深重的涩意慢慢地爬上鼻尖。
这张脸,他幻想了无数次,如今这么近的凝视,不真实的如同镜花水月,只恨夜半来,天明梦醒伊人不复。
他修长青涩的身子颤颤的向前而去,眸光一闪,注意到了她细小的动作。
她要取她放在床帏处的剑。
她想要杀了他吗
她竟然想杀他
怎么可以这样他才是这世上最在乎她的人。
“不要再上前一步了。”她浅淡地开口,带着无关风月的淡淡口气。
娄蒹葭觉得心下一丝痛意在蔓延,就要裂开了
咬牙,像是吞咽了一口血,再说道:“你的武功不及我,不要挣扎,我”停顿了一下,他深情中带着悲愤的目里温柔与宠溺慢慢浮现,“我只要你跟我走。”
他想,只有带她赚让她成为他的妻子,让她完完全全属于他,那样他才能感觉到一丝心安
而她一点也不害怕,用那么清冷的眼神凝望着他,不是看荷花的眼神,不是看傅夫子的眼神,就像看着死物一般,冷静自持。
“敌不过你,我会自尽,我情愿就此死去,也不愿让你碰我一分一毫”
商引素清冽的目里闪过锋芒。栗子网
www.lizi.tw贵为禹朝长公主,是禹朝皇帝赐婚姚阳候傅画磬的妻子,怎么可以被别的男人劫去
傅画磬今夜不来是他的事,傅画磬恋着他的宠妾不爱她,她可以不去计较,可是他是父皇指给她的驸马,是父皇最中意的驸马而她这一生都会是他的妻子,她的身心只会属于他一个人。
那剑脱了鞘,白光一闪,在少女素白纤长的手中挽了个花,就径直的向她的脖颈吻去。
娄蒹葭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灵光一闪之中,以极快的速度打落了她的剑,并在那时候将她的道封住。
少女轻盈地落入他的怀抱动弹不得,脖颈处落下一丝浅淡的血痕。
少年的瞳孔一缩,似乎是本能的,爱怜将心脏包裹的酥软,将肺脏也捏住呼吸不得了。
他鬼使神差的去掉蒙面的面纱,覆下唇,吻在那血痕上。
他夜夜爱着的人,他舍不得她伤一根头发却让她流了血。她何其残忍敢这么伤害自己又折磨着他
商引素看不清他的脸,即使他已经去掉了面纱,因为他将头埋在她脖颈处。可是她为什么觉得一丝熟悉,就像这人身上扑面而来的淡香,似乎她已经习惯了很久很久
他周身的气息,熟悉入骨,纯净而美好,并不是一个杀戮太多的人该有的。
不该是。
娄蒹葭凝着商引素的脸,惊奇她连皱下眉头都没有。
他以真面目见她,却没有发现她的惊奇反应。想来,在她眼里,他与路人一样。
这张脸,她压根不认识,不记得了。
她会记得长亭古道清水荷塘里每一朵荷花的不同,唯独不会拿这份记忆来记人。
清冷的女人
他微有愤怒的朝她的衣裳伸手,想在她眼里看到一丝慌乱,可是她没有。
他眯着眼,在心里暗骂
是不是,就在以往,傅夫子也曾这样对她
刚才那一出是做给谁看若是碰了她她就自尽说说而已的吧。
他冷笑,邪肆与张狂在瞳孔中放大,唇角的笑高深莫测。
再抬眼的时候,娄蒹葭终于看到了那女子眼中的一丝挣扎,陡然间又心生不忍。
娄蒹葭在垂下手的同时,又想起这一年来的夜夜,还有方才在墙头看着她和傅夫子拜堂的样子。
他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不想她成为别人的妻子,他想要她记得他,如今哪怕是恨着他想他就要被她逼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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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素,我”蒹葭一开口,却忘记了到底想说什么。
他想对她温柔的,他抬起头努力地对她一笑,“素”
“不你杀了我”少女突然睁大那双清冽的眸子,声音沙哑干涩。
娄蒹葭一震,手上的动作一顿,木然的坐在那里凝着引素,眼里满是伤痛。
“阿素”他痴痴地唤着,声音有些沙哑,让人心疼。
末了,他疯狂的,“不,阿素,我不会杀你,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只会喜欢你”他还有好多话要对她说,他不想她嫁给傅夫子。
平静下来的商引素,凝望着那双眼,那双饱含深情的眼,这一年就是因为这一双眼的陪伴,她才会不寂寞。难怪会这么熟悉,是他身上特有的甘草味道他是娄蒹葭,圣风书院的娄蒹葭。
想到这里引素红了眼眶,清泪从脸颊滑落,这一年,她并不好过,傅画磬给她的等待,她就像要在岁月里独自开败的花,永远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朝她投来怜惜的一眼可她明明是一个公主,大禹朝最尊贵的长公主,为何要为了一份多年前的感动,还有一纸婚约变得这么低声下气
她的小姑姑宁阳公主说她愚忠愚孝,说她太听父皇的话,终究会害了自己。是这样吗
如今时局危矣,群臣虎视眈眈,西秦东吴多次来犯,父皇说唯有姚阳候傅画磬可保他禹朝山河,唯有傅画磬可护他独女一世安然。真的是这样吗
可是,在这孤寂的一年,在清荷开败,冷落长亭处,一直陪伴着她、护佑着她的不是傅画磬,而是眼前这个人啊
她想伸出手,不知是触碰,还是推拒。
却被少年反手紧紧地握住。
“素。我喜欢你,跟我走好不好”他的目光炙热如火,带着七八分痛苦的忍耐与深情。
他美如画的眉眼,让她看呆了,他握着她手腕的力度,让她险些忘了呼吸。
她险些沉溺于他的深情中。薄薄的唇瓣着,清泪汩汩而出。不知是否因这份深情,让她想到过去许多年她的深情
一声巨响传来,一个绯色的身影破门而入。
“大胆狂徒,本侯要杀了你”绯色的大门处,一身正红喜袍的男子提剑而入。他斜飞入鬓的长眉深深皱起,沉稳内敛的面孔此刻满是怒意。即使这不是他在乎的婚礼,但是任何男人都不可容忍另一个男人弄晕了自己,抱着他的“新婚妻子”吧。
“你对她做了什么”傅画磬看着床榻上衣衫凌乱的人不禁嘶吼道。
“我要杀了你”下一刻,他手中的剑已指向娄蒹葭,愤怒的双目血丝清晰可见。
来不及惊呼,商引素已被娄蒹葭抱起,他灵敏的躲避着傅画磬的利剑,顷刻间人已经跃窗而出。
这一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周围邻里被惊动了,看着一个黑衣人抱着新娘子夺窗而出,都惊呼出声。
傅画磬提着剑追至长亭处。
娄蒹葭被逼至荷塘处,他皱着眉头,心生一股抱着引素跳下去的冲动。
“别。”怀抱中的女子沙哑的开口,面色虽苍白了些,但依旧保持着冷静从容。
娄蒹葭的腿动了动,最终老实的呆在了岸前。他不知道他这片刻的犹豫,让他无数年后想起仍旧胸口隐隐作痛。
追赶而来的傅画磬凭着刚才娄蒹葭所露的几手已经得知这人功夫了得,兴许还在他之上。
傅画磬眉头一皱,望着搂抱着的两人,恼怒的一声怒吼:“养你们这些废物作甚还不快出来”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群黑衣人似从天而降一般,将娄蒹葭团团围住
娄蒹葭抱着引素的手一紧,意识到了怀中女子和傅夫子,并不简单
傅画磬目微眯,杀意了然于胸,他绝不会让这个人活着离开这里,还有谷风镇,若有朝一日他荣登九五,他绝不容忍有一个世外桃源之地不受他的管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想到不久之后整个大禹朝都在他掌控之中,无边的快意快要将他淹没了,薄如利刃的唇扬起一抹嗜血的笑。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行驶着,马蹄声有些震耳。
两节车厢的马车内,外厢被绑着手脚的白衣少女,迷迷糊糊的醒来,也不知是睡了多久,是一日还是两日更不知道在她昏过去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她还记得被刀剑刺穿,推下清水荷塘的娄蒹葭
那满池子的血水,将一池的白莲染上血色。活不成了吧
胸口传来一丝,她痛苦的睁开眼,头沉重欲裂。
一张温雅沉稳的脸在眼前放大,琉璃灯盏之下,此刻看来却显得异常狰狞。
“傅画磬,你想造反吗竟敢绑着本宫”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傅画磬,这个男人以往在面对她的时候都是温雅而又恭敬的。他的忽冷忽热,他的温和守礼,是她以往喜爱的,原来这只是他的一张面具。
“绑着你华阳公主,你以为你贵为公主就能以残花败柳之躯嫁给本侯恭孝才德的华阳公主,你还有什么颜面面对你爱若生命的父皇母后,还有敬爱你视如神灵的万万百姓”
男人邪肆的笑,在顷刻间扼住她的臂膀,撕裂了她的一只袖子。
露出的半截藕臂上一片雪白。
商引素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臂膀,陷入无尽地恐慌中,“这怎么可能”
明明成亲前守宫砂还在,为什么现在的她手臂上一片雪白,她的宫砂去了哪里她并没有和其他男人苟合过
商引素清冽的目顿时盈满晶莹,将落未落,奔驰晃荡的马车,让她心中的不安更加蔓延。
“华阳公主,你还要同我争辩什么”男人大手指腹捏着少女的下巴,“本候没有碰过你,那这玉臂上的守宫砂是被谁偷走了”
商引素完全无法从失去守宫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臂膀。
温柔褪去,傅画磬锋利的眼刀布满鲜红的血丝,“商引素,你这个贱人”
“啪”的一声,银色的袖子扫过一阵风,一掌甩在少女的脸上。
“好好的华阳公主不做,非自甘堕落,追比南朝山阴”
半边脸高高肿起,唇角滑下一丝血丝,青丝披垂,这一刻,商引素埋在阴影中的脸上,浮现一抹冷笑。
“傅画磬,你做这些无非是想让本宫狼藉史册”
这就是父皇苦心孤诣给她选择的驸马,他温雅俊秀的外表下,是比蛇蝎还狠毒的心。
他竟然
“禽兽”商引素唇瓣着挤出两个字。
男子凝着脚下的女人冷笑。
不,他要对付的,才不是一个华阳公主而已。
那一瞬,商引素在挪眼间看到了马车里厢车帘处一张妩媚妖娆的脸,那女子唇角高扬带着让人发寒的谄笑。
商引素毫无血色的唇瓣被牙齿咬出血珠,整张脸惨白如死灰。
顷刻间,她明白了
------题外话------
可怜年少太轻狂,小娄仗剑入洞房鄙人觉得古代小男生的暗恋还是有趣的。
本文1v1,男强女强种田宅斗爽文,男主年少轻狂了点,但毕竟年少,其实他是忠犬暖男,敬请期待后文,喜欢请一定要收藏本文支持阿耽
南朝山阴:山阴公主刘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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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外的火光将这个黑夜照的透亮,铁蹄叩着地面,发出让人背部发寒的声音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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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厮杀声,怒吼声,还有寒风的呼啸声划过耳畔,一身白衣的女子,在这么悲壮的场景下显得更加单薄。
她清冽的目饱含怒火,直直的射向为首身着黄金战甲的男子。
“傅画磬,这十年来你接近我,排斥我,利用我,耍弄我想得到的就是我商家的天下”
“你离开京城,除了躲避父皇的赐婚,更是为了暗中招兵买马,那个谷风镇里恐怕还有秘密吧”
商引素凄清的声音中带着这一段时间累积下来的沙哑与疲惫,她锋利的眼刀里柔情已被磨灭殆尽。
身披黄金战甲的男子抿唇不语,墨色幽深的目里,情绪难辨。
身后的将士齐齐地望向这个亡国帝姬,战后一丝难得的慈悲涌上,有些人眼里已露出悲悯。
那些人的目光深深的刺伤了商引素,她仰天大笑,苍穹之下是她绝决狠戾的话语。
“傅画磬,你毁我名节,灭我商氏一族,倾覆我商家的天下若能重活一世,我必倾覆你这九重之脯让你尝尝这世间最惨烈的痛苦”
她这生最后悔的事便是认识他,即便是要死了,他也要让她恨的刻骨铭心
若真有来生她不想再做古板温恭的乖乖女,若不能为自己而活,便只能狠狠的报复回来太痛了,这种被世人遗弃,被王朝唾弃的感受是将她逼上死亡的罪魁祸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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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未落,女子轻盈单薄的身子,从大禹朝皇城高高的城墙上坠下。
如一片单薄的纸片,在风中摇曳飘零,最终连声响都没有
“引素”
史载:禹,历两帝而国亡,高祖建国之初,统一东方,与西邻秦国对峙,高祖崩亦未见中原平定,此高祖一生之心疾。后主仁厚不敏,国亡无子,敏嘉皇后所出独女华阳长公主,禹亡殉国,其夫婿姚阳侯傅画磬篡位,改国号为“姚”,在位未及三载开创大姚盛世之初
华阳长公主,孝恭才德,然愚忠愚孝,甚惧其父,因为后主所出独女,故后主对其给予厚望,至公主性恭而晦,故其后行事极端,公主之堕,实让人惋惜,皇建十七年秋,禹亡殉国。
后来那段被史官隐晦之笔带去的历史在坊间传出野史,惋惜公主惊才的文人将华阳受辱的故事杜撰成了小说,但野史之笔更为大胆,说公主自甘堕落的也大有人在。
在华阳帝姬殉国次日,傅画磬登基,神坛祭祀,荣登九五,继而大赦天下,年号“永安”,寓意:永世安康。
新皇几位之初,一方面以强力手段大肆打压那些反对他的人和事,一时间下狱的老臣多达百人。另一方面百废待兴,降低赋税,劝课农商,因战事萧条的经济也逐渐开始复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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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大姚皇城康乾殿。
大殿内宫女内侍们都退下了,金碧辉煌的殿内显得寂静清冷。
傅画磬放下手中的刻龙玉笔,久久的发出一声叹息。
大臣们催促他立后封妃的奏折在手边压下,令他深感烦躁。不知是因为亡妻刚死,还是因为不想正视那个女人殉国后他心头的空荡。
他站起身,玄色的袍子垂下地,他墨泼似的眉深深皱起,冲着殿外唤了一声:“传王美人。”
寂静的殿门外,传来宦官做作的应腔声。
这王美人便是傅画磬当年远放巡视淮东之时的宠妾,这个女人在他最困窘孤苦的时候陪着他走过,在傅画磬心中无疑是有个特殊的位置,如今他荣登九五,封了当年的侍妾美人。
刚下了一场大雨,天气出奇的冷。
尤其是这远离城镇的村落里,一场秋雨一场寒,再过几天就是寒露了,夜里不免寒凉。
远远的,老庙村传来几声妇人焦急的声音。
“真是作孽啊,大丫她娘刚走不到一年,她这就病了,这要是熬不过去,她这弟弟妹妹怎么办啊”李大娘瞧了眼床榻上面色惨白如鬼的女孩,又望了一眼床头哭成一团的两个娃娃,心里连叫“作孽”。
一旁的宋大嫂将手里的湿毛巾拧干了,地放在躺在的女孩额头上。
“二丫,三娃你们一边去哭,你姐若是咽下这最后一口气,也是你们给哭的”宋大嫂是村里一个年轻些又脾气大的,一时心烦,难免说话难听声音也大了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已有泪光。
那两小娃闻言,俱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哭得更卖力了。
“大姐不要死,不要死,呜呜呜”二丫比三娃长三四岁,知道长姐这下若是熬不过去死了,她就是没爹没娘,又没姐姐指望的了。她还有一个月才满十岁,小弟才六岁,这要她怎么活啊
二丫越哭越卖力,她那伤心的哭嚎劲儿让三娃也跟着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周大娘瞥了一眼床头的女孩,这都七天了这大丫一直就这么躺着眼看就要咽气了,但毕竟是这个村子的人,不好不管,更不好表现在面上,反正她心里想的就是:白大夫这七天里来了两三次了,这桑家嫂子留下的那点钱拿来给她办了丧事,这给桑家大丫治病的钱岂不是要她们来出了
周大娘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探向大丫的鼻尖,擦了下眼睛,面色顿时惨白,惊呼道:“大丫也是个苦命的,这瞅着是不是要咽气了”
李大娘闻言一听惊呼了一声,也上前来一探,手在大丫鼻尖停留了片刻后,又探向大丫的脖颈处,直至感觉到脖颈一片冰凉,连脉搏也没有了,她才后退一步,险些跌坐在地。
宋大嫂,瞅了一眼周大娘再看了一眼李大娘,紧张无比的上去抱紧大丫的身体一阵检查,她的动作因为慌张显得粗鲁,她碰过大丫的鼻,又到脖子,最终脸上的神情变得苍白狰狞,她不信她要解开大丫的衣裳摸摸她的心脏才安心
周大娘见状将手搭在宋大嫂肩膀上,忙着安慰:“宋家的,我知道你平日里和桑家的要好,她走后也将这三个娃托付给你,大丫这么没了我们也伤心也难过,更是可怜二丫和三娃”她说着喉咙酸哽,这番话她是真心的,“可大丫真的没气了”说着眼泪也落了下来。
宋大嫂闻言的唇瓣动了动,道:“这也不管天黑下雨了,我,我这就去请白大夫来反正就是死了,我也要去请这一次。或许我们都是错的,都是错的,大丫她还活着,还活着”
桑家的才走了还不到一年,她的长女就要随她而去吗她是看着大丫长大的,大丫那么懂事,上天怎么,那么残忍呢
周大娘和李大娘是认为断了气的人就算大夫来了也是救不活了的。
周大娘觉得都死了请了白大夫来还能做什么只能白耗银子。李大娘觉得宋家的要去,便去吧,毕竟能让宋家的和桑家活着的两个娃娃安心些儿。
宋大娘正要往外头赚就听屋内传来一阵剧烈、急促的咳嗽声
------题外话------
这里要说一下女主重生的时间是永安二年,是傅画磬即位后的次年。
喜欢小文的话请一定要收藏,耽君在这里叩谢再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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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黑暗,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炎炎业火的烧焚,金戈铁马在耳边化作狂风怒吼,还有漫无边际的血腥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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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火烧的感觉,为什么四周一阵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都摸不到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脑海里嘶吼着:这里是地狱。
地狱吗为什么睁不开眼,为什么不让她睁开眼看一眼地狱的模样。
她想笑,想大声的质问,她一生不说行善无数,但也至少未曾害过人,为什么会下地狱
为什么你问为什么脑海深处那个诡异的声音又开口。她看不清是谁,更不知道四周有没有这么一个人,到底是梦,还真是地狱
她不是已经死了,她是殉国的公主,为什么还要下地狱呢
“谷风镇全镇的人因你而死,可笑你竟然问我们你为什么下地狱”
“哈哈哈,可笑,可笑”
这一刻,视野变得清晰了,她看到一些她曾经认得的人,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谷风镇,可下一刻,眼前被血色淹没,那些人全部都化作一池血水,而那血池上竟然能开出圣风书院旁长亭古道处清水池中的白莲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让整个村头都震了三下。
宋大嫂、周大娘、李大娘、二丫和三娃都睁大了眼睛望着突然从床榻上坐起的商引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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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娃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怪异。
“大姐醒了,大姐没有死,呜呜呜”说着一把扑入商引素的怀中。
接着二丫也扑入商引素的怀中嚎嚎大哭起来。
商引素还沉浸在那个噩梦中,直至宋大嫂惊喜的朝她奔走来,说了些什么,直到那两个小娃把她的衣服都哭湿了,直到她的意识渐渐回笼。
“放肆离本宫远点”
她是本能的说出这一句话。
话中的威慑力将这一屋子的人都吓到了。
还是周大娘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道:“这丫头从鬼门关回来,怎么开口说话声音也变味了呢还端着架子呢”
商引素皱着眉,能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她不知道这人是哪里来的,但是她也因她的讽刺的话,蓦然想到她已经不诗主了。也许是这几个人救了她。
于是,即便不情愿,她仍然开口道:“多谢你们救我一命。”
她说完觉得有些头痛,伸手就要去摸自己的头,手腕却在一瞬间定住了。
她睁大双眼看着比原来细了一大半的胳膊,下一刻一股慌张与恐惧涌了上来,她完全不敢想
商引素将趴在自己身上的两个小孩子推开,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天
怎么是一具十岁上下的身体
她还以为她跳下城墙没死,是啊,是她异想天开了,从那么高的城墙上跳下,恐怕脑浆都崩了一地,怎么可能没死
是她的灵魂依附在了这具身体上。她想起刚醒来的时候,那个小男孩说他的姐姐没死。
看来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死了,她住了进来。
呵呵上天还真的再许了她一世。她环顾了一下家徒四壁的周遭,可是上天并不想便宜她。他收回了她公主的身份,收回了她的万千宠爱与封邑城池
宋大嫂激动的将引素一把搂住。
“太好了大丫,你还活着,我总算不用愧对你娘亲了,太好了”
商引素被这个女人紧紧地抱着,可是她却不忍推开这个女人的身体,她微微的有些感动。现在的她清楚的明白,以往并没有多少人会真心待她,巴结阿谀她的人大多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
既然上苍再许她一世商引素眯眸暗自咬牙。
宋大嫂将引素这么一搂,两个小娃娃也跟着哭闹要长姐抱。
“大姐,大姐,三娃也要抱抱,三娃要大姐,呜呜呜”
引素感受到一个小娃娃往她身上挤,在她身上蹭着。
李大娘感动的抹泪,上前来伸手抱走了三娃。
“三娃啊,你大姐刚醒来,你就别吵她了,让她休息。”她说着又望向二丫,“二丫,你大姐醒了,你跟我来把剩下的那副药也熬了,再熬点粥给她吃。”
周大娘见状道:“我看是不是再将白大夫请来”她说了一半,住了嘴,这大半夜的,要谁去请,她脚也不好使,真不该提的。心里暗骂了两句。
周大娘眼珠子一转再说道:“这大丫也醒了没事了,我这脚上有伤回去还得敷药,明日早晨我再煮个鸡蛋包来,我这就先回去了。”
听到鸡蛋三娃眼里直放光,但这也被商引素看在眼里,心道:这不会是连鸡蛋都吃不起的地方吧
宋大嫂闻言放开商引素,抹了泪道:“忙了大半夜,周大娘先回去歇着吧,大夫的事交给我,今夜里再看看大丫情况,明日早晨我就去请。”
“那就有劳宋家的了。”周大娘说着停都没停就出了门。
二丫端着熬好的药和粥进来,说了声:“李大娘被李家媳妇唤回去了。”
宋大嫂接过她端来的东西,朝着引素道:“你这睡了好几日,可把李大娘和周大娘愁坏了。”
商引素接过粥碗,看着那清水似的白粥,虽说不及宫中御厨所做,但这农家小粥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
她喝了一半瞥见三娃和二丫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不住的吞着唾沫星子。顿时眉头一皱,开口道:“锅里还有吗”
隔了好久,二丫才听清,以为大姐要添,忙道:“有的,我去给大姐添。”
“不,剩下的你和三娃分了。”她说着继续低头用粥。
用喝茶的方式喝粥,商引素是第一次,但是依旧保持着极好的看相。
宋大嫂都看的入迷了,好半晌才笑道:“大丫,你这口音怎么和我那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的侄儿有点像。”
宋大嫂的侄儿是县令爷公子的伴读,去年陪着县令公子去京城春闱,在京城里住过四五个月,学了一口的京城话,回来卖弄了好久,所以宋大嫂印象很深。
商引素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于是眼珠子一转编了个理由。
后来几日,村子里传开了,桑家的大女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忘记了十二岁以前的事,但桑家的大女儿竟然一夜之间会写字了对,她还会说一口流利的官话
乡下人多相信神鬼,暗地里都说这桑大丫要不是在鬼门得到菩萨的点拨;便是被鬼怪附体,来讨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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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后,商引素大致晓得如今是永安二年,她殉国后的第二年,而这里是太州安县老庙村,隔着国都洛阳有上千里路呢
而她现在不是担心那上千里路,而是担心,这家徒四壁,弟妹年幼,薄田半亩,她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要如何养活自己,才不会饿死了
现在她那妹妹和弟弟瞧着别人家吃个鸡蛋都可怜兮兮的望着,对了,她还欠着白大夫还有周大娘他们好些药钱呢
真是要命饭吃不饱不说,还欠一屁股账
“大姐,你你要去哪里”
这日夜里,商引素背着一个布袋子出门,二丫刚好瞧见了,跟上前去紧张地说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二丫想到了什么,生怕她丢下他们一个人走了,忙说道:“大姐,你带着我和三娃吧”
商引素无奈扶额,“笨。”
“我要是带上你,只怕没走到村头,周大娘就带着她儿子来抓了。放心,我不是要赚我是想进城去看看有没有钱赚。”她说道抚摸着二丫的头,“我趁着夜色摸去城里,大概明日夜里再摸黑回来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们,我只想赚点钱,先把药钱还了,总是带着赊账的帽子,我心里不舒服。”
二丫眼里有泪光,“大姐,这晚上走路危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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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吧,一般人还不敢动我。”她商引素可是大禹朝的大长公主,她是先帝独女,一直像皇子般看顾,文学、武艺从太傅在教授,这山野地方那些毛贼她可以轻松应付。
想到太傅商引素又暗自叹息,禹亡后,也不知太傅去了哪里。
二丫见大姐眼中满满的自信,不禁松开了手,只道:“大姐你去吧,早点回来,我和三娃都等着你”
临走时二丫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荡,赶路的时候商引素都若有所失。
直至最后一拳捶打在了胸口。
“该死”她一声咒骂,骂的是自己。她放不下仇恨,一心想着报仇,也曾想过若是不想连累那姐弟俩,最好是离开这里。可她放不下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丢下他们。
上辈子父皇母后虽然宠她,但那只是宠爱,让她说不清楚,或许不是亲情她说不上来。
这几日,两个孩子,却让她这颗心很温暖,日子虽然苦,但她想和他们一起挨。
次日凌晨,商引素很顺利的到了安县。
天才刚刚蒙蒙亮,不过此刻进县的人已陆续多了起来。
大多是附近乡里早起做生意或者赶集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商引素进城转了好久,熟悉了一下街道,感觉天快要亮起来了,看见出来逛集市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说实在话商引素一连好些天除了喝药就是吃野菜稀粥,今天逛了趟集市,看着各色的小吃,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可她身上就带着几个铜钱,她是家中长姐,虽然过去的记忆不全,桑家有多少钱,大致翻了下桑母的遗留之物,也是有底的。
铜钱她可不敢乱花,搞不好家里连稀粥野菜都没得吃了。
她扫了一眼四周,她很清楚她这张脸,与她以前那张没有可比性,她是大禹的公主,美丽高贵的公主,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成为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除去一双眼睛有她本来的神韵,其他的五官并不出奇,但她并不觉得十分可惜,只是平白添了一丝感慨。
相貌是靠灵魂修出来的,兴许再等几年过去,她会越长越像自己以前的样子。
商引素蹲在那里想着,唇角一抿,小酒窝若隐若现。
此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姑娘啊,你让一下吧,我们家茶摊今天刚刚营业呢。”
那个中年男人推了推商引素,又碍着她是女孩子不好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撵走。
商引素回过头看了那中年一眼,抱歉一笑,站了起来。
正要赚就听到茶摊老板娘的咆哮声:“杀千刀的,老娘今日开业,赵老六竟然还不来给老娘写招牌昨日不是说好了,今天早点来的吗笔和墨老娘都替他买好了”
商引素闻言,内心一动,袖中的手也不自觉的握紧。想了下,她上前一步,朝那大嗓门的老板娘道:“老板娘我帮你写,你给我二十文钱做报酬就好。”
老板娘望向说话的人,见是一个十岁上下风都吹得倒的黄毛丫头,于是眉毛一挑,道:“就你一个小丫头骗子,你会写字”
老板娘不相信就她这副模样能识文断字,恐怕是为了糊弄她的钱,她虽然不会写,但到底认得个“茶”字,更何况她可不是好欺负的主。
“老板娘英明神武,我若是不会写字,或者诓骗了您,您自可拉我去见官。”商引素沉着冷静,面色自若。
老板娘为她气度所折,又见她说话中听,而且那说话的味道还带着官话味,心里有些好感。
于是一甩帕子道:“反正我也马上要开业了,信你会写字,你若写的好,我看了高兴,给你二十文钱又何妨”说话间她已将笔墨,还有昨夜里准备好的白布旌旗拿了出来。
商引素湿笔蘸墨,大笔小手有些握不住,可她运气沉稳,有独掌乾坤之势。
在她与茶摊老板娘谈话的时候就围了一些人,等她落笔的时候围的人更多了。
她用汉隶书写一个端庄的“茶”字,那落笔时候的气势让并不懂书法的看客都叫好。
等写完了,墨迹干透,老板娘吩咐丈夫将棋子挂出来,叫好的人更多了。
正当这个时候,老板娘口中的“赵老六”赶到了茶摊前,看着茶摊处已挂好的旌旗,不禁疑惑了下。
正好老板娘看到年轻人,笑眯眯地迎上前来,说道:“老六,这字不赖吧,这可是婶子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茶字,那些客人们都说好,是不是把你给比下去了。”她说着在衣裳上擦了擦手,“差点忘了给丫头钱。”
她说着掏了钱朝商引素走去,“丫头这二十文钱给你,还有那笔墨也赠了你,反正我家是用不着,赵老六他也不缺。”
那年轻人这才望向老板娘说的丫头,也就是写这字的人。
这丫头相貌平平,只是一双眼睛生得极好真想不到她能写出这么好的字。
在他看来,这字少说也得练十年,是童子功。可这丫头有至多十一二岁,可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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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引素没料到老板娘会将这副笔墨也送给她了,她心里微有感动,这笔墨可不止二十文。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灵机一动,来了主意。
商引素数了十文钱放回老板娘手中,“老板娘,我求您一件事,将您茶摊那张桌子借我一个时辰。”
老板娘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你要我桌子做什么我这就三张桌子,一会儿人多了,要他们坐哪儿去”她这么说显然是不愿意。
“我十文钱买那桌子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等人多了我就走。”
虽然不懂她到底要做什么,老板娘的中年丈夫,放下手中的活上前来劝道:“反正这会儿也没多少人,就把桌子借给她用用。”
他说着,接过商引素那十文钱,“丫头,这十文钱我收了,你去吧。”
老板娘瞪了她男人一眼,“十文钱她写副字我给她二十文,你倒好被个丫头糊弄,十文钱借她一张桌子。”
“哎呀,你都当她是个小丫头了,还那么认真干嘛”中年人反驳了句。
赵六意瞧着商引素去了旁边的纸摊,将那十文钱全部买了最便宜的纸张,刚好一刀,还对半裁了。
商引素坐到那桌子上,冲着大街上大声嚷嚷道:“帮人写信三文钱,一封三张纸”
起初喊的时候,别人都只当新鲜,瞧上几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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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商引素卖力的再喊了几声,就有人上前来了,毕竟这地方会写字的人并不是很多。有专门的书店帮人写信得要上半斤白米的钱。
三文钱一封信,相当便宜了。
终于第一个客人坐下了,说了三张纸的口水话,商引素从不知道底层人的世界里,他们给亲人的问候这么直白。
“再帮我问问婆娘是不是生产了”
“还有我大儿子,他会叫爹了没有”
“我家的大黄是不是下崽了”
“哎,山上那颗老枇杷树是不是我走后也叫雷公给劈了”
“”
商引素那一沓纸快写完了,数了一下赚来的钱子,六十六文,好吉利的数字。
正忙着煮茶的老板娘见她起身忙笑道:“丫头,你可忒能干,不到一个时辰赚了这么多,我这营业第一天就给我带来好些客人,丫头,你过来,我们打个商量吧。”
老板娘是说想将那张桌子租给她让她给人写信赚钱。
“可是老板娘,我家并不住在县里。”
她走来一趟可不容易,也许村里的人走来两个时辰就足够了,因她第一次赚昨夜还几次摸错了路,等她走到已经凌晨了,足足走了三四个时辰。
“这样啊”老板娘略显遗憾,她私心想让商引素给她分担点摊点费用,所以才开了这个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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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那赵六意都冷眼旁观,也没上前去,只是在一旁站着没有上前,这时商引素正好转过头来,正巧对上他的目光。
她心紧了一下,觉得这人虽年少,也许不过十三四岁,但目光有些凌厉,是个不好招惹的。
她朝那人礼貌性的点头,想着错身离开这里。
可刚走了几步,便被那人给唤住了。
“不知姑娘是否愿意透露名姓。”
这人说话如此文绉,或许有些来头。
商引素愣了好久,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被人问起名字。
商引素这个名字和“前朝”挂钩不能再提了,大丫这个名字土到她说不出口。
她这才发现这个少年的问题,是极其有意义的。
她是该给自己准备一个名字。
她该以新的姿态面对今后的人生。
她抬头,此刻阳光正照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白皙的皮肤带着蜜桃般的红润。
“桑为霜。”
她说着,带着令旁人心惊的自信。
真不知她的自信和气势是谁给的,让人如此折服,也真不知这个小县城里,哪家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儿。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那少年抿唇笑了笑,淡薄的如一缕烟云,“姑娘好名字。”
她也很满意自己取的名字,桑为霜低头笑了笑。
而赵六意,一直凝视着她的那双眼睛,以一种专注又难言的眼神
“我是县令府上县令公子的书童,方才见到姑娘识文断字,正巧前几日县令爷想给三寻一个伴读丫鳜不知姑娘”
若是此刻是别人问出这话,桑为霜一定会细细寻问一下,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目光太凌厉了,他肯定怀着目的,她不想和他再多说什么。
于是笑道:“我家里还有弟、妹要照顾,他们年纪太小了,一天都丢不开,去了县令老爷家又不能常回来的,还是别了,或者再等几年我弟妹大些了,再”
她说了一番客套话,看了眼天色,又道:“时候不早了,我还得逛下集市给家里添些东西,晌午还得赶回去做饭。”
她没等那少年再说什么,就闪身走人了。
少年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风吹过,茶摊的旌旗拂到他脸上,他陡然回首细细的看。
那字迹
将集市逛了一大圈,桑为霜引素买了几个鸡蛋,一斤面粉,还割了半斤五花肉,还买了一包盐。
这下手中的铜钱用得差不多了。
桑为霜不得不感叹,以前自己过的实在是太奢侈了。
快走到县城门口的时候,桑为霜看到了很多停着的马车,有很多装饰的很好,一看就知寿车。桑为霜环视了一圈,看到不起眼的地方停着一辆牛车,牛车前一个老翁站着张望。
“大爷,这可是能出县城的车”桑为霜走到一辆牛车的老叟面前问道。
“丫头要到哪儿”
“城西老庙村。”
“算你四文钱,你先上去找个位置坐,等人齐了再走。”
桑为霜初到市井,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还价”。
她坐在牛车上,将自己的东西放后,就撑着脖子看着外头的街道。
东边街口围着好几层人,桑为霜坐在牛车上能看清那里面是有两个少年在耍杂耍。
年纪大点的在耍剑,年纪小点的在耍,围观的人一阵叫好。
桑为霜突然来了灵感,可是这灵感一冒出头,就被她否决了。
不是她还在乎那个公主的身份,只是她做不到拿着太傅所授的本事,街头杂耍。没想到脱离了公主的身份,在穷乡僻壤的地方她真的什么也不是
她不禁苦笑,以前的华阳公主,除去锦袍凤冠,公主的身份,真没有什么值得人喜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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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后文女主就是桑为霜了,不到时机不会再出现商引素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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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是未时末刻回到村里的。栗子网
www.lizi.tw从老翁的牛车上下来,她抱着买来的东西往家里走。还特地避开了村里这个时候出来的人。
桑为霜一进家门,就见到二丫抱着三娃,三娃大眼里还含着泪水,想是刚刚才哭过,二丫更是无精打采的。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三娃抬起头来就看到桑为霜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好多东西。
“大姐大姐回来了”三娃一叫,无精打采的二丫也抬起头来。
“姐大姐呜呜呜”二丫抱着三娃一直哭,她还真以为大姐不要他们了。
桑为霜顿觉心酸的伸手去抹二丫脸上的泪水,她装着冷淡道:“哭什么,我说过不会丢下你们。”
她走进屋,关好门,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屋内破旧瘸腿的木桌上。
这桌子因为瘸腿所以靠着墙,瘸腿底下还垫着砖块。
二丫先瞧见了为霜拿出的鸡蛋,“啊”的一声惊呼。
六个,足足有六个鸡蛋啊,她都好久没有见到鸡蛋了。
还有面粉,还有肉
大姐去城里遇到贵人了吗不然她做了什么,能带回这么多好东西
“大姐这,这都是怎么来的”二丫眨巴着眼睛问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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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姐姐似乎和以前相差好大,以前姐姐最怕一个人走夜路,可是昨夜她竟然一个人去县城,她真怕她是要丢下他们姐弟所以走夜路都不怕了。
“放心,都是我赚钱买来的。”为霜边将鸡蛋装进罐子里边说道。她不想多解释什么,她觉得解释了二丫也不一定听得懂。
可是桑为霜不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二丫以为,大姐觉得她是小孩子,不想告诉她。反正家里有了吃的,还是以往见不到的好东西,二丫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三娃望着桑为霜只是笑,大眼睛里发光。他亲昵的往大姐身上蹭,大姐真好,一醒了就能给他弄来鸡蛋和猪肉。
“大姐,三娃饿了,好饿好饿,要吃红豆蛋饼,就是娘亲还在的时候做的红豆蛋饼”
想到娘亲,三娃的眼眶又红了。
桑为霜一愣,他娘亲做过的红豆蛋饼这个她怎么会做呢
还有她连煮粥都是才学会的,这做饼子她还打算东西买回来了,由二丫做呢。
但是桑为霜看着哭成水人般的三娃,心里又一柔,为难道:“咕这个,娘亲的手艺我哪里学得来,不过我可以做红豆包。”
“红豆包”二丫没有听过这词,觉得新鲜就重复了一遍,不过听着像是好好吃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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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娃也跟着重复,“大姐,红豆包是什么好吃嘛三娃饿了”
桑为霜想起以前吃过的滋味,点头很诚实的道:“好吃。”可再好吃是别人做的,她不一定做的出来。
为霜记得她家床底下有一罐红豆,她看过没有坏掉,但不能确定再放久了会不会坏掉。
她深叹了一口气,她便是心疼二丫和三娃才将赚来的钱,全部贴了伙食,看着他们饱餐一顿好的,她心里也会好受些。
“好吧,就做红豆包了”桑为霜说道,“二丫你去把肉洗干净,切了。”
很难为情的说她这个长姐不会切菜,而才九岁的二丫菜都比她切的好看,桑为霜只能自言自语道:“我是耍过剑的,不应该啊。”
二丫接过桑为霜递过来的五花肉,大叫了一声:“大姐,你怎么买这种肉”
二丫的表情很难过,桑为霜却是一头雾水。
“这肉炸不出来油,娘亲在的时候说卖这种肉的是坑钱。”二丫说着眼里已有泪水。
桑为霜明白过来,原来买猪肉也有诀窍啊,可是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还要拿肥肉炸油。她以往哪里要留心这些啊
为霜笑了笑,摸摸二丫的头道:“不哭不哭,我下次注意了,这肉切了炒了就是。”说着还把桌上的半包盐给她,“还有盐,切了肉放盐到碗里,过段时间再炒。”
“大姐,那是炒之前用盐腌一下。”二丫说道。
“对、对,就是那个意思。”桑为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二丫心里觉得奇怪,总是觉得这人除了外表不是她大姐,外表也不大像了,大姐的眼睛以前可没有这么亮,这么美。
因为面粉不多,所以桑为霜决定将豆包做的小一点,这样数量看着多,也好分配。
桑为霜将红豆一粒一粒的洗干净。
三娃蹲在一旁看,觉得大姐做什么都很好看,心里也奇怪以前怎么不觉得大姐的手这么好看她洗红豆的样子好温柔,好想变成她手中的红豆
桑为霜将红豆搓干净,三娃赶紧站起来去拿小簸箕。
为霜赞了句:“真乖。”
二丫已经把土灶烧热了,锅里的水已经煮好了。
“大姐,可以放红豆了。”二丫说着,接过为霜手中的小簸箕,将红豆丢了进去。
为霜站在一旁看着锅里,说了句:“水太多了。”
二丫不懂,望向她。
“用瓢一点一点的舀出来,这样红豆就能成沙了,对了,还要放糖,糖”为霜望了眼四下,糖啊。
二丫想了下,想到母亲以往经常说肚子痛,找白大夫买过红糖,就在衣柜最上面放着。
“姐,我知道了,我去拿。”二丫说着人跑开了。
红豆沙很快就煮好了,放凉了后,桑为霜开始捏豆包。
“真奇怪,我怎么会做红豆包呢,我以前不是只管吃的吗”桑为霜瞅着自己捏的小红豆包,自嘲的笑了笑。
“你说我怎么会做这个呢”为霜边捏边笑。
三娃在一旁,嘟囔囔道:“三娃也不知道以前没见大姐做过”
为霜一愣,回头望着三娃大笑道:“你也只管吃就行了。”
三娃拍手:“三娃只管吃。”
桑家蒸红豆包的香味还是引来了人,究其原因是香味太香了。
周大娘门都没敲就进来了,看着桑家屋里有说有笑的一群孩子,又狐疑地瞅了眼土灶那头,见到土灶上冒着大白烟呢,不用说香味是从土灶上传来的。
“我说怎么这么香呢,在做什么呢”周大娘问道。
三娃孩子心性,年纪最小,当即答道:“是红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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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娘心里奇怪,没听过红豆包,但她知道红豆啊,桑家怎么还会有红豆呢桑家女人死的时候她不是将厨房都翻了一道吗连块好的姜都没找到
好啊,那桑家婆娘竟然还藏着红豆和面粉
应该是床铺底下吧,那地方她可没翻呢
相处了几日桑为霜已经知道这周大娘是什么人了,在她进来的时候已经手快用一块布将腌制肉的碗给遮住了,要是被周大娘发现他们还有钱吃肉,岂不是逼着他们快些还药钱,她今日第一次赚钱,一时想着家里饿得发昏的弟妹,将这茬给暂时忘了,心里不免有些懊恼。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正懊恼呢,周大娘这就提了这茬
“我说大丫,你不会将这红豆卖了还白大夫和我们几家的药钱,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拿来糟蹋了呢”
还真是说的直白,同是村里的人,还听说桑家父母刚搬到村子里的时候,没少拿好东西给他们这些长住的,而桑家的相继走了,也只有宋家的念着他们的好。
三娃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身子往为霜身后缩了缩,小手捏着为霜的衣角,二丫也抿着唇不敢出声。
桑为霜搂着弟妹,心道这香味总要传出去让人知道的,这两孩子自责个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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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娘,欠着白大夫和各家的药钱,三日之内我桑为霜必定会送去。”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冷,她能感受到身旁二丫在她话音落地的那刻将她的手臂一抓,很紧。
周大娘一听这话,果然变了脸色。
“嘿我说大丫你别以为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真以为得到神灵的点拨,说话就有板有眼了,三日内凑齐两吊钱,你好大的口气”周大娘说这话的时候,离桑家进的李大娘也赶过来了,手里还抱着她孙子。
“我说李家的,你听听,这大丫她做的什么事,说的什么话”周大娘心里不舒坦,她是大丫的救命恩人,是她们几家花钱将她救回来的,可大丫竟然用那种语气同她说话,她一生气便开始耍泼。
李大娘闻着香味又听见桑家的说话声,便抱着孙子过来转转,一进门就见周大娘上前来。
“大丫她不将她娘留的红豆换了钱还药费,竟然拿来糟蹋,她还冷着脸说欠着的钱她三日内一定会还”周大娘冲着李大娘一阵嚷嚷,声音极大。
李大娘看了大丫一眼正要说大丫身子不好想吃红豆罢了,这药钱可以慢慢还。可还没开口,就见自家媳妇从身后走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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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娘,这天气冷了就别老将憨头抱出来住着凉了又要钱看”李家媳妇抬头看了眼大丫,方才周大娘的话她显然是听见了,她抱过她儿子,说道:“俺说,俺要是你就把这红豆和面粉卖了换钱,先还了别家。这药钱还要欠到什么时候去,我们这都不是富裕人家,都是等着钱过日子呢大丫你也不知该能节约的地方就该节省点图个一时嘴馋,别让人说你将来是个好吃懒做的婆娘”
这女人说话刻薄,处处夹带棒,桑为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从来不知道小门小户的生活如此难过,邻里街坊的关系这么复杂
这种窝囊日子她桑为霜以往可从没有过过啊
可当桑为霜抬起头来,凌厉的眼神望向李家媳妇。
“你说什么你胆敢再说一句污蔑”
差一点将“污蔑本宫,小心本宫诛你九族”的话说出口。她一咬牙,抿唇噤声。
李家媳妇俨然被桑为霜的气势所折,腿都不自觉的颤了一下,等回过神来,更加羞怒了,不过一个丫头,她为什么要怕一个黄毛丫头
她抬头正想着要不要重复刚才的话,却听见桑为霜怒极一声吼:“二丫你去把娘留下的最后一点钱和娘给我留的今年的新衣拿来”
周大娘一听到钱,两眼都放光了。还有桑家的给大丫二丫她们做的红袄子,她可是惦记了好久好久的。
二丫闻言一愣,差点哭出来,“大姐那可是”家里最后一点钱,还有那可是娘死前给她做的新衣啊。
“还不快去”桑为霜故意冷着脸,天知道她心里极其不舒坦,今天这个错误是她造成的,她会记住,以后不会再错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里,他们想到的都是自身利益,世间傅画磬那种人多的去了
二丫被大姐这么一吼,眼泪就流出来了,好半晌她才从房里出来,抱着一件红布袄子和一吊铜钱。
二丫在房里挣扎了好久才抱着娘亲去年给自己做的今年年底才能穿的红布袄子出来,她将娘亲临走前给大姐做的那一件和小弟的都压在了箱子底下,出来时她那双眼睛早就哭得红肿了。
桑为霜并不清楚,更没有想到这点。但她心里早已决定,过几日赚了钱就将这袄子换回来
二丫张着嘴巴,好久喉咙里才发出声音,她站在李大娘面前说道:“李大娘,宋大嫂和白大夫不在,您年纪最大,您知道这袄子不止一吊钱,我娘亲走时怕我们今年过年什么都没有,给我们一人留了一件衣裳”她说着泪狂涌不止,“大娘,您们拿去分了吧,带着白大夫和宋大嫂的那份”
李大娘到底是个心软的,接过二丫手中的东西,摸着二丫的头,眼眶就湿润了。
周大娘等人走后,再也没来过桑家。那袄子被桑为霜用一大吊钱给换回来也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好二丫,今日之苦我桑为霜记下了,我一定带你谬上好日子”
等那些人走后,桑为霜搂着二丫和三娃,清冷的目望着大门处,她咬着薄唇狠声说道。
这日的红豆包二丫和三娃只是尝了个新鲜,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即使三娃觉得红豆包甜甜的是他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剩下的二十二个小红豆包被桑为霜捡进了几个洗干净的木头盒子里,盒子里铺了一层白布,三娃看着愈发觉得红豆包生的可爱,可他不敢开口再要,因为他记得大姐说的话:她要用这二十二个红豆包换更多的红豆包。
“明天我带你们去县里,早点休息,明日寅时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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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桑吃点小亏才能变得厉害,明天去县里会遇到哪个大人物呢求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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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明天要去县里,姐弟俩脸上才露出喜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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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望着他们一笑。
“二丫。”为霜看着二丫,脸上的神情有些严肃,“我给你和三娃想好了名字。从今以后你二丫就是桑静初,三娃就是桑锦文,日后我会送你们去学堂的。”
桑静初,也就是二丫,听着一愣,忙道:“大姐,你还是要三娃,不,锦文去学堂吧,我,我一个姑娘家的哪爱读那些。”
她不是不相信大姐能让他们去学堂,今日大姐的能力她是见识到了的,只是她是压根不想读书,听宋大嫂说她听着她侄子念那些东西就觉得头疼。
“女子,还是读点书好。”桑为霜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而三娃却是在一旁自乐,“我有名字了我叫桑锦文,不叫桑三娃了”
次日再来县城,桑为霜带着桑静初和桑锦文朝安县最繁华的街道走去,直至在一家酒楼前停下。
桑静初和桑锦文站在酒楼外头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桑静初感觉大姐进去了半个时辰都没有出来,心里很焦急,却又想再等等,她相信大姐。
再耐着性子等了一刻钟,终于见到大姐从酒楼里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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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怎么样”桑静初忙问道。
“酒楼的老板是个狡猾的,他非要尝了我的红豆包再商量,可他尝了我的红豆包,确定是用红豆做的并没有骗他,竟然还不满意,竟然还要我当着他的面在酒楼里找一位客人推销”桑为霜眉目含笑的讲着,那两姐弟却听得胆战心惊。
为霜望了眼他们,继续说道:“你们大姐我当然只好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夫,将那一盒红豆包以五百文钱的高价卖了出去,老板满意了才收下了所有的。还说以后我做的都可以拿到他那里卖。”
“真的大姐你太有本事了”桑静初开心的笑道。
“大姐,那你赚了多少钱呢”桑锦文天真的问道。
“一两加五百文,嘿嘿。”桑为霜垫了垫钱袋,笑道。
“啊”桑锦文大叫一声。
静初捂住三弟的嘴巴,看着大姐道:“大姐,那你打算再做什么呢。”
桑为霜赞赏的看着桑静初,这孩子算是早熟的了,因为穷困,她比其他娇生惯养的孩子都要早熟,有静初以后无疑是有个好帮手。
其实桑为霜在是引素公主的时候,死时还不到十六岁,及笄那年她为寻驸马,不,是傅画磬离宫,后来又在谷风镇上呆了一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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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为久在宫廷,惯以冷漠示人,那些勾心斗角尸里人的必修课,她不是不知,只是以往从没想过,要活得那么累。即便现在她带着目的而来,她也不想浪费了上天恩赐的宝贵性命。
“二丫,你带三弟去逛逛,我去找找有没有事情可做。”桑为霜说道,从钱袋里取出好些个铜板,“看到什么喜欢的,大可买下。两个时辰后再到这里等我。”
二丫接过钱,带着三娃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桑为霜迈着步子进了一家茶楼里,这是安县最繁华的街肆,能来这里的都是县里的大户人家。
桑为霜躲过了门口店小二的厉眼,跟着浑水摸鱼进去了。
里面还是挺热闹的,以前她虽然追着那傅画磬去了谷风镇,但到底被傅画磬管束着不让出门。
看着这番热闹场景,桑为霜脸上,连日来的阴云也散去了不少。
茶楼里多是有些才情的人常来的地方,这里头有表演茶艺的,当然有茶香也少不了墨香,作画或是书法的也有的是。
桑为霜被一处吸去了注意。
那位年轻的侍茶公子身着白衣,面前摆放着诸多茶具。看他不过十五六岁,却是谈吐淡雅,举止大度,真是想不到区区安县竟然也能养出这样灵秀的少年。
“不同的紫砂壶沏出的茶,口感不一。”他浅浅的笑着说道。
鬼使神差的桑为霜走上前去,看着那人手中拿起一只壶。
桑为霜眼睛一眯,她昔为公主,见过数以千计的紫砂珍品,这柄紫砂壶在她眼里只算得上中等之流,但也该是五百两往上走的价格。在这些人眼里已算是昂贵之物了。
“此壶名沉朱,是禹朝皇建八年开封府出的一批紫砂壶中的一种。”桑为霜不知怎么就说出了声,不是她故意卖弄,而是此刻有些睹物思人的感概,那时候她才七岁,记得当时去宁阳公主府中,姑姑就是用的这柄壶,姑姑并不爱茶,所以不太讲究茶粳想不到当初前朝皇亲乃至贵族能用的紫砂名器,已逐渐流入市井了。
桑为霜的声音不大,但那白衣人却听得很清楚,他抬起头望向她,再看清是个孩子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淡去了。
皇建八年的时候,她有没有一两岁啊
桑为霜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对着他的目光,尴尬的红了脸,忙开口解释道:“我从书上知道的。”
年轻男子脸上的疑虑渐渐淡去,若是从书上知道的,也不足为奇。可是这个小女孩子竟然能知道这些,倒让他觉得奇怪。
“看来你对紫砂有研究。”他温柔的说道,“你喜欢茶吗”
“喜欢。”桑为霜一愣后,毫不避讳的说道。
“沉朱最适合泡上好的西湖龙井,其味清香淡雅,将西湖龙井的雅与香,衬托的更加别致。而比沉朱体态稍瘦,颜色稍淡的烟云更适合泡柳杨玉笼,那样玉笼茶的淡与冽都能在烟云中展现出来。而更甚于烟云与沉朱的是皇建十二年洛阳府出的一批流锦紫砂,沏上”她停顿了好片刻,“若是沏上苏州府上贡的菡萏华清”
“流锦”与“菡萏华清”曾经是大禹长公主商引素的最喜,以前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六月在华阳殿后的荷花池前纳凉品茶。
只是她一直低着头,不曾看到当听到“流锦”与“菡萏华清”时白衣少年眼中的变化。
过了好久,白衣少年才开口道:“我聘你做茶侍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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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不是茶侍,还是个老板
桑为霜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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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为霜不说话,他笑着再道:“每月二两银子,每月有三天可以休息。”
“哇,这么好的待遇。这丫头可是遇上伯乐了。”堂前喧闹起来,人们都开始议论纷纷。
每个月可以得二两银子,这一点的确正中她下怀。但是
“我还有妹妹和弟弟,他们还年幼,还需要照顾,我不能离开他们,而且家母去世不到一年,我们还不能离家。”她很镇定冷静自持的说道。
白衣少年面色渐渐有所波动。
“我尚不知不过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我可以等你热孝期满。”他柔声说道。
难得桑为霜遇到一个有一丝好感的人,她弯下身子行了个礼,又说道:“不知公子贵姓。”
听她这么问,白衣少年便知她有意。
“我姓容,在下家里是做茶叶营生。”
“容公子,等明岁早春桑为霜登门拜访,不知公子可否告知为霜,公子家住何处”她既然如此说了,便表示她愿意结交朋友。
白衣少年走了数步,在她面前微微躬身,对着她的小耳朵用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安县县北芭蕉林别院。”
他的声音轻柔,像扫在心尖的羽毛,让人觉得痒痒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知怎么,桑为霜记下了,竟然觉得想忘都忘不了。他这么神秘,莫非真是什么大人物她眯着眼想到。
“我等你。”他笑的很好看。这让桑为霜想起一个人,可那个影子才冒出一点,又被桑为霜给强行压了下去。
桑为霜退了一步,抱拳道:“为霜一定信守承诺,时候不早了,为霜告退了。”
她走的很匆忙,小脸红扑扑的。
守孝,她是替大丫还有二丫三娃说的,她知道若她现在带着弟妹投靠了这个人,二丫会接受不了。
她并不是甘心做侍女而不想吃苦的人,等明年春天她去找他的时候,她会同这个茶商少爷谈一个条件。
桑为霜离开的时候深看了这座茶楼一眼
容姓少年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身影,轻声一唤,一个黑衣人恭敬地走至他身前。
“跟着她,查清楚她的一切。”
等桑为霜走到约好的酒楼前,桑静初已牵着锦文站在酒楼门口了。
锦文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糖葫芦,用舌头美美的着。看到桑为霜来了,忙挥了挥手中的糖葫芦,憨笑的唤道:“大姐,大姐”
桑为霜摸摸锦文的头,“乖。”
“大姐,有什么收获吗”静初甜甜的笑问道,憨态可掬的小模样,让人忍不住想捏她的小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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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桑为霜只是嗯了一声,再无其他话了。她回想着茶楼里的事情,心想还有三四个月,她可以多赚些银子,到时候可以和那个容公子讲条件。她想做茶叶的生意,因为这毕竟是她在行的,其他的她并不怎么懂。做个红豆包,都快要了她的老命,可怜的手指也跟着受罪
哎,不提了,如今果然诗主的身子,丫鬟的命桑为霜想仰天长啸一声。
“静初啊,我们用剩下的钱再去买些儿红豆和面粉,以后我们每天都进县城,还得捎带买些笔墨纸张,这红豆包做个一时新鲜,多卖几回别人就烦了。”桑为霜边走边分析,二丫并不是全都听得懂,但也点头回应。
等姐弟三回到老庙村的破房子里,二丫揉面,老三生火,为霜把红豆洗干净了就坐到一旁写册子。
“姐啊,你在写什么呢”二丫静初疑惑地问道。
“写些鬼怪故事,我是想开个书摊呢”桑为霜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直言说了。
桑为霜写正楷很快,这都是以往被太傅罚抄书给逼出来的。
她做的册子薄,就二十来张的纸,讲的是神鬼异志,一个册子讲一段故事。
她心里有主意,这册子初初面市肯定不起眼,不要紧她卖得便宜五六文钱一册,等卖得多了,看得人多了,再等故事到了迭起的时候她再加高价钱
桑为霜誊写了十多册的时候,红豆包早就做好了。她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她推了推在一旁趴着睡觉的弟弟妹妹。
“静初、锦文,都回房去睡,别着凉了。”桑为霜将他们拍醒后,慵懒的说道。
锦文迷迷糊糊的醒来,望了眼窗外,“啊,都这么晚了。”
静初将弟弟扶起,说道:“锦文,我弄热水给你泡了脚,去睡吧。”
桑为霜没有理会姐弟俩,披着一件外袍,将红豆包装入盒子里头。
她动作优雅而从容,举手投足之间都透出婀娜华贵之态。
这数去十六年溶入她骨血之中的贵族气息,即使身死魂附,也无法改变。
这些天,桑为霜的脸上一直带着那份慵懒与倦怠,就像一只华贵的猫,在初经苦难的时候有些吃不消。
她有些自嘲,以往她可是很会享受的。毕竟不可同日而语,今后的路还漫长着呢。
“得适应”她努力的安慰自己,同样是人别人能过的生活,她也一定能撑过去的。
灶里的火渐渐熄灭了。
桑为霜舀了锅里温热的水泡脚。
好久没有觉得这么轻松了,每天也只有这个时候她会觉得轻松自在点。
而每天早晨起来,她又得为这一天盘算,为银子发愁,然后带着弟弟妹妹,去县城里到处碰运气。
农历九月二十是二丫静初的生辰,经过这些日子的起早贪黑做红豆包进县城跑酒楼客栈的贩卖,他们三姐弟手头上已经有些钱了。
“姐,要不这鸡我们不杀了,养着下蛋吧。”
在桑家的破烂后院里,桑静初抱着小母鸡朝桑为霜说道。
桑为霜淡淡的点头,反正杀了她也不会做,怕是糟蹋了一锅鸡汤。
“对了姐,如今我们手上有银子了,不如我们去找村长,把娘亲以前卖给他的田买回来吧。”
“田”桑为霜皱着眉望向静初。
“爹死的早,娘亲身体不好,所以就把家里的田卖给村长了。”静初解释道。
“村长是谁啊”
“就是宋大嫂的丈夫啊”静初想为什么大姐这个也能忘。
静初话音刚落,就见大姐人已经慢腾腾的往外头走了,那清姿慢步,让静初恍惚了好久。
桑为霜做事雷厉风行,听静初这么一说,就去找宋村长了。不管怎样,桑家的田地先弄回来再说。
...
;那几亩田并不平整,全是山坡地还不好开垦,宋家当家占了这几年,也不知道该拿来种什么好物,全养了红薯,等冬天省粮食塞饱肚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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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和宋家当家谈的很顺利,已经商量好了以当初桑母卖出的价格买回来,毕竟这地让宋家的用了五年,于是今年地里产的红薯宋尚两家对半分了。
桑为霜离开宋家的时候还问了宋大嫂的事,宋家当家说宋大嫂的娘病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大姐,这田你打算种些什么呢”静初歪着脑袋道,“我们红豆包卖的这么好,不如就种红豆吧。”
桑为霜沉着头,小手抵着下巴:“红豆生南国,但我们邵州府安县地处北方,因为长不出好的红豆,所以红豆才那么贵种红豆可行,但是这要入冬了,那块地恐怕还是得空置下来了”
静初望向桑为霜,疑惑道:“姐,那你说以后该种什么呢”
“我之前想得是种些茶树。”桑为霜淡淡的说道。
“可是我们安县也种不出茶树啊,以前听宋大嫂说我们这里的茶叶贵就是因为种不出茶树,茶叶要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呢。”静初嘟着嘴反驳道。
桑为霜赞许的看了静初一眼,想不到这小丫头连别人说的这些话都记下了。
“是大部分的茶种只能在南国丘陵一带种植。”为霜淡笑着解释,长吁一口气,耳尖微红:“这田地若是不能种茶树的话,便留着继续养红薯。”
静初闻言无语了好一阵,而桑为霜笑了笑进了屋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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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旁人认为的淮水已北再难种出常见的茶树,可这并不代表北国不能种植。以前在华阳宫,在女官的指导下,她栽培过南方的茶种,而且如愿培育成功了。不知道如今她能否再尝试一下,如果成功的话,这是她目前能想到来钱最快的方法。
但桑为霜迫切的需要银子,她等不及,更不想在这个离洛阳几千里远的地方耗上三年五载
想到这一点,桑为霜脸上淡然的神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肃穆与阴寒。
次日,安县东街,桑为霜坐在书摊前,书册堆积在面前,她中笔不停歇的誊写。
静初已经会带着锦文去各大酒楼客栈里卖红豆包了,也能随机处理一些突发状况。所以桑为霜才能安心的守着书摊,她生性喜静,抄写书册也不觉得特别累。
“这书怎么卖”
“五文。”未曾抬头,女孩淡声说道。
来人拿了一册书,放下五文钱,离开了。
从清晨至日暮,桑为霜面前堆积的见底,铜钱却漫过了盒子。
桑为霜看着西方天气的残阳,叹了一声,静初和锦文也该过来了。她放下笔,将剩下的墨汁收瓶,再用废纸将笔墨包好,随后开始无声无息地拿绳子穿起铜钱来。
一连大半个月复写了百来册书,今日赚了近一吊。
可怜她为了这点钱,都写的手拿不住筷子了。
桑为霜揉着肘子,唇角一扬道:“但愿等下月出下一册后,这书册子可以用书馆的活字来印了”
她可不想再受罪了,这比刚开始学练剑的时候还累,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的小姑姑宁阳公主还笑她是绣花枕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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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腊月,桑为霜的书册已出至第四册了,而且按照桑为霜预计的,这第四册已很顺利的卖到了二十文一册。
甚至安县中已出现了桑为霜前三册书的盗本,而且她还发现,每个月的十二日和二十二日这两天,也就是她出现在安县东街卖书的日子,她的书摊前早已等候了十多个“书迷”。
她满意的勾唇笑,比她预想的要好,看来这一个策划还是可行的。
这日腊月二十二日,出第五小册的书才刚刚拿出来,很快就卖了一百册。
等稍微闲置下来的时候,桑为霜拧开竹筒,喝了一口水,正这时瞧见几个人急匆匆的朝她这里走来。
领头的走至书摊,左瞧右瞧,看了好半天,才疑惑地望着桑为霜道:“姑娘可是这书摊的主人”
“是我。”
桑为霜沉着冷静的应答,令那人一怔。随即那人目中已流露些赞许之色,“姑娘在下乃安县古家如意书馆的执事,我家老爷请”那人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请这个书摊的主人去一趟。”
他终归是不相信这十来岁的小丫头是这书摊的主人,莫非那些精彩的故事都是这个小丫头编写的这要他如何相信,简直是太荒唐了吧。
“不知贵馆主人可曾透露执事找我有何事”桑为霜这才站起来见了礼,问道。
见她说话文绉,举止得体,古家书馆的张管家不禁深看了她一眼,突然觉得那些离奇却精彩的故事或许还真是她写的呢
“我家老爷并没有说,还请小姑娘亲自去一趟。”
桑为霜想了想,过了好久才道:“烦请执事带路。”
女孩微低着头紧随其后,微勾唇角,努力了三个月,是不是有大鱼上钩了
果然如桑为霜所料,如意书馆想帮桑为霜印书,所得双方五五分成。桑为霜不满意五五的分成,提出四六,她得六,如意书馆得四。二人磨和好久,如意书馆的当家才吹胡子瞪眼的说:“我也不同你个小丫头争个什么了,四六就四六,老子若不是看中这个故事,才不会这么大费周章不过我想尽快看到后面的故事”
桑为霜笑了笑,“只要古老板答应我前头说的几个条件,我保证三日之内让你看到这一部的结局。”
次年立春的时候正处春节,桑为霜的神鬼异闻录上部终于以书籍的形式问世了,古当家的越看越觉得满意,但很快那本书籍也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收益。
桑为霜很快用这笔钱在安县买了房子,打算在二月末生辰的时候将老庙村旧房子里的东西收拾好,再与弟弟妹妹搬进新家住。
为霜生辰的前一天,桑为霜从县里雇了马车来老庙村搬家,村头聚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在为霜眼里大多是生面孔。
桑家突然要搬到城里去了,桑家哪里来的银子让三姐弟去住安县的好房子,于是人们都开始议论起来。
几个嘀嘀咕咕的声音还是或多或少钻进了姐弟们的耳朵。
“听说是有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了大丫”
“难怪突然这么有钱了,原来这么小就做老头子的外室,真驶下贱的了”
“你们都胡说八道什么呢”
开口说话的是三弟桑锦文,他的小脸因为生气被憋得通红,眼眶也红了,有晶莹的泪珠在闪烁。
“我大姐每天多么辛苦写字赚钱你们知道吗你们只会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你们都是坏人哇呜”桑锦文说着说着就大声哭了起来。
二丫静初一听三弟哭了,心里的悲愤更加剧烈,开口怒斥:“当初也是因为你们这些乱嚼舌根子的逼逼死我娘,我们家好不容易好过点,你们就来说我姐怎么,是不是我再年纪大点,也会说我,说我弟,你们这群坏人”
“哎,我说二丫,你可得把话说清楚了,大伙儿什么时候逼死你娘你娘她是自己病死的关大伙儿什么事还有那你大姐当初在鬼门关也是被我们拉回来的,忘恩负义的小杂碎”周大娘端着个饭碗就出来起哄了。她最好面子,喜欢别人的阿谀,是村里最爱出风头的人。她说这些更是因为,桑家的突然有了钱,她还想从“救命之恩”上再捞点。
她这么一说,人们都开始说大丫忘恩负义。
桑为霜眯着眼望着这一切,她的目光扫过着一群八婆们,又穿过这群人,停留在村头刚刚停下的马车处。
那马车上走下两个人,两个人的目光都望向桑为霜这里。
桑为霜与那道凌厉目光的主人对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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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桑为霜看着赵六意的方式很是巧妙,她出身大家,即便沦落至此也是明白,闺中女子是不能肆无忌惮的盯着男子看的,二丫小别人不会说,而她已经招人泼了莫名的脏水,不能再被人抓了“现行”。
“哦,那不是宋家侄子的马车吗,是宋少爷回来了。”有几个村里的婆子,目光很快被马车吸引去,立马说道。
村里人难免敬佩又学问的人,说起这宋家侄子宋秾桦,他们脸上都失恭敬敬的。
正在这时候一个深蓝色衣袍的少年朝着人群走来,他身后的白衣男子赶紧跟了上去。
“宋大哥,看来我表妹一家子在你们老庙村住得并不好啊。”
那蓝衣少年,凌厉的目一扫周遭,扬声说道。
“表妹”
他的话让围观的人一头雾水,却让宋秾桦与桑为霜眯起了眼睛。宋秾桦低头浅笑,这个赵老六,还真是个人物,这又是要演哪一出呢玩归玩,可别玩上瘾了,引火上身。
“我赵六意与表妹一家久别重逢,如今想接表妹一家到县里住,不知宋村长能否行个方便”少年脸上带着温雅的笑,却能让人不寒而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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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人们也大致听懂了这少年的意思,这桑家三姐弟,是这个少年的表亲戚,他这是来接桑家的去县里的。
宋村长听到了少年的话从家里出来,等看清楚少年的容貌,他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赵、赵少爷”宋村长唤出来人的称呼,“赵少爷与这桑家姐弟是”
“为霜是我的表妹。”少年吐字清晰、声音略高的重复了一遍。
“表表妹”宋村长重复了一遍,“桑家来老庙村的时候没一个亲”他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寒光就朝他射来,他顿时会意了,知道了赵六意的意思。
“赵、赵少爷要接回自己的表妹,这个当然可以。”他一个外人能说些什么,桑家大丫要搬离村子,虽然他们也有担心,怕桑家几个娃被人骗了,但现在得知赵六意想保他们几个,这颗本来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既然村长同意了,我就接走表妹了。”赵六意说着人已朝桑为霜姐弟们走去。
桑为霜至上马车离开老庙村,未曾开口说过什么,她薄唇微抿,微微垂着头,清秀的脸愈来愈有当初禹朝长公主年少时候的影子,清丽却不失温雅,淡雅也不失妩媚。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姐”猫呜似的轻言轻语传来,坐在桑为霜旁边的桑静初轻声说道,“大姐是什么时候认识那个赵公子的。”
“对哦姐,你什么时候认识那个有钱的少爷的”锦文也歪着脑袋望向桑为霜问道,“他怎么说你是他的表妹呢那我们都是他的亲戚”
“”桑为霜一阵无语,她的确是与那人有过一面之缘,但是认识,还谈不上吧
“静初、锦文,赵公子只是想帮我们。”为霜很直白的解释道。
两姐弟似是听懂了一般,也不再追问了。
当日桑为霜带着弟弟妹妹住进了新居,赵六意也跟着进了新居。
“赵公子,这戏也演完了,为霜也不久留公子了。”桑为霜淡淡的说道,轻轻一抬手臂,垂放在了高脚茶座上。
这一举动自然而又熟稔,赵六意不禁微微眯眼。
“桑姑娘这是要过河拆桥吗”
“我并没有强求公子帮忙。”
换句话说是他多管闲事喽赵六意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哦,的确是赵某自愿的”他唇抿了抿。“嗯,既然姑娘也并没有反对,那么赵某这个表哥就一当到底了,日后赵某还会常来看桑表妹的。”
他抬起手假揖了一下,“表哥告辞了,表妹带着小表妹和小表弟早些休息。”
桑为霜眼色终于有了变化,她搁在茶座上的手猛地握紧了,随后她冷目微抬起,“赵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桑为霜终于沉不住气的开口问道
她不会傻到看不出这人的意图,她更不会随意相信一个莫不相干的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她好。
赵六意步子停下,却没有转身。
“桑姑娘多虑了”隔了好久,他才淡声道,“我只是想帮你。”
他抬步离去,添了句:“真心实意的。”
桑为霜深吸了一口气,神志回笼的时候,赵六意已经走远了。
小窗外的桃枝抽出新绿,窗前的月光皎洁如水,风依旧寒冷的刺骨,惊蛰过了,也不知道这场倒春寒会不会持续到端午
桑为霜拢紧身上的毛毯,书桌上宣纸的墨迹还未干透,她盯着红烛,思绪早已飘渺。
那个人不光辜负了她的深情,还弑杀她的父皇母后,夺她商氏江山,商氏近亲皆成囚犯贱奴,这样的血海深仇折磨着她,要她如何能忘如何能忘
毛毯被纤细的手紧紧的拽着,指甲被掐断了,咔擦一声刺耳的响声,她却浑然不觉。
她要从遥远的安县走去京城,要颠覆他的大姚,还有多久,那噩梦只能在亲眼看着他从九重之高坠落才能结束
傅画磬,这是他欠着她的血债。
寒风从窗子外钻了进来,凉的刺骨,可这刺骨的寒意并不及为霜心头的痛恨。
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等待,更不想字漫长的等待中夜夜被仇恨所煎熬。她想她应该过的更好,别在再见到傅画磬的时候狼狈的亦如上世那个亡国帝姬。
桑为霜的手从毛毯中钻出,竹竿毛笔又握在她的小手中,秀眉微皱起,落笔,又是一段神鬼故事。
至四更的钟声敲过,桑为霜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终于搁了笔。
她看着窗外的桃花青枝,又想起了曾经华阳宫内她亲手培育的雪桃。
雪桃,一种并不常见的南方茶种,也不知什么原因,这种极难培育的茶种,并不如龙井、乌龙一般闻名遐迩。
桑为霜不禁莞尔,雪桃只是缺了一段传奇,一段佳话
若是传奇或者佳话,她这个善于编造故事的人,自可轻易而举的为它创造一段。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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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公子,这块地是县南最好的一块地,而且地处偏僻,此处走动的人很少,您要是在这里建农庄最好不过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二十六七的青年朝桑为霜耐心介绍到。
桑为霜环视四周,眸中微露满意之色。
“此处不错又比邻我宅院。”她举止大度,气质内敛,温雅文秀让人一看便知是大家出生,因而这位青年对她十分恭敬,生怕稍有差池得罪了贵客。
“这块地我要了。”她没有还价直接买下了,也并未向人透露要干什么用。
青年只以为是这位大富人家的小少爷要拿来做别庄。
半个月后,桑为霜将这里打造成了理想中的样子,四周造了围墙,还种上了她想种的东西。
“当家的,这些从南方运来的雪桃年龄三岁,虽然移栽至这里,但今年也正值第一年采摘之期”
说话的少年名唤杨焉,半个月前初见桑为霜的时候和爷爷相依为命住在安县城南。
也是半个月前杨焉的爷爷溘然辞世留下了杨焉这个孙子。杨焉的爷爷一生研习茶种,杨焉从小更是耳濡目染,在爷爷辞世后,杨焉到桑家的农场里培育“雪桃”。
杨老头生前曾与桑为霜长谈,一席长谈之后,意味深长道:“此女非凡俗之人,只是可惜生作女儿了”他临死前更是将杨焉与毕生所学都托付于桑为霜。栗子小说 m.lizi.tw
桑为霜更是惊叹这老翁一眼识破她的女儿身。
“当家的您看这些雪桃移植不足半月,虽成活**层,是否如期进行新芽采摘”杨焉认真地问道。
桑为霜望着这些雪桃,眉头紧皱,想了良久才道:“先放弃新芽,再过两月再看情况。”
“可是”
“可是五月的叶不及三月的嫩芽质量好对吗”桑为霜接过他的话。
杨焉一愣,忙道:“是。”
“可是这批雪桃初到邵州,虽有幸存活,但并不能保证它们是否真的适应了这里的气候,焚林而猎,竭泽而渔之事,我们不可做还有”
桑为霜很认真的望向少年:“杨焉,你知道雪桃极难种,产量不大,为什么却不及寒箫甚至龙井、乌龙尔尔”
龚焉愕然睁大了眸子,他望着桑为霜的眼神专注却又疑惑,这当然是他盘旋于心中多年的疑问。
“江南的雪桃,秀雅别致,气质清华,却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因茶品之中它雅不过玉画、清不过寒箫、甚至不及龙井乌龙适合众多人的口味”
杨焉恍然大悟,好一个“雅”不过玉画“清”不过寒箫她竟是一语道破了其中真谛
桑为霜弯下腰,鼻尖凑向身下的雪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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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过了这些雪桃在邵州的土地上若是存活了,会不会带着邵州的味道”
桑为霜这么一说,更是让杨焉犹如当头一棒
此刻,他完全懂了当家的意思。
“当家的,我至今日起将这些雪桃全取井水灌溉,不出两三月,便能让当家的看到成果”
桑为霜眸一眯,早知这人慧黠,没想到一点就通他竟然能和她想到一处,不愧是杨老头的孙儿
桑为霜会心一笑,真希望不出两个月就能看到成果。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去见一个人了。
三月,桑为霜的神鬼异闻录从安县传至邵州府,甚至在邵州都掀起了一场场热潮,一时间邵州纸价上涨,抄录的版本层出不穷。
三月十六,神鬼异闻录的下部第一册终于在人们的翘首观望世了。
邵州府各大书斋门口早就聚集了很多的看客。
当人们买到了书,迫不及待的拆开来一睹为快后,书斋前也炸开了锅。
“我就不知道这个商徵羽是怎么想的素白这么一位绝代佳人,他怎么狠心将她写死了怎么可以这样我真想去安县找这个商徵羽问清楚真是痛煞我心”
“素白太冷清了,我还是喜欢绾红颜这样的火辣美人,那样冰冷的美人,最不可轻易招惹”
“可是我好喜欢素白,这样的清冷伊人,不知道她情动时该是什么样子的,怎么就被商徵羽写死了太可惜了”
“”
书斋前人们依旧在议论纷纷,谈论着这本神鬼异志中的红颜知己。
在书斋对面的茶楼里,玉阑珠帘内,月牙白袍,青丝缱绻,如素如瀑的少年,缓缓扬起唇角。
“商徵羽桑为霜你似乎忘记了与我的约定。”
他身后的黑衣仆从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后,恭敬的上前一步,“公子,那还需要派人盯着桑家小院吗”
“当然。”
少年的声喉如美玉雅歌,“还要人守着县北芭蕉林别院,我的书房里不可落一处尘埃,她自然会想到我的”
少年的手婆娑着手中的白玉茶盏杯口,像是抚摸美人的肌肤一般亲昵。
“遵命,主子。”黑衣仆从恭敬的答道,只是他自小跟着主子,从不曾见主子对什么人或者事感兴趣,这半年却一直对一个小丫头追查得紧,实在是让他匪夷所思。
四月初一,桑为霜穿上新衣去县北芭蕉林赴春日之约。
说来她有些心虚,说好的春天,如今早已是暮春了,不知那个容公子是否早已将她遗忘了。
县北的芭蕉林只有一处,芭蕉林深处的别院却并不好找。
回回绕绕的,桑为霜觉得自己一进林子的时候就迷路了,正当她想放弃的时候,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果真见到了那座别院。
“呵呵,还真有一座别院,看来那容公子并没有当我是娃娃来骗我,只是但愿君心似我心”她抿唇一笑。
此心,并无特殊的暧昧,只是结交之意。她初见时候就能拿他当知己,但愿他也能这么对她
当然,她是重活一世的人,已深谙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开门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不知姑娘找谁”
“容公子。”
“姑娘可是赴约之人”小男孩打量她几眼,想了一下问道。
桑为霜一奇,点头,“正是。”
“姑娘请进,公子曾吩咐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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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公子只留了这封信”桑为霜接过小男孩递来的信,疑惑的说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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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姑娘。”小男孩不错眼的看着她,平静道。
信中说,邵州府,画圣茶楼。
桑为霜放下信,心里微微有恼,怒声言:“他怎么会知道我一定会去”
这样的反复无常,让她觉得被人耍弄。
小男孩睨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道:“公子说反正姑娘赴约期已迟,不如再推迟些儿,等六月初六,邵州府画圣茶楼里有三年一度的邵州茶会。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就要再等三年,姑娘对茶的了解如此之深,自然不能错过了”
听他这么一说,桑为霜心中的恼意消散了,随之而来的竟有些淡淡的感动
她重新拿起那封信,朝那小男孩道:“我会去的。告辞。”
她走的潇洒,小男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农庄的雪桃是在五月末由桑为霜带着静初和杨焉亲自采摘的。桑为霜觉得这处农庄很好,比邻家宅,风景美丽,又能助她培育出她要的雪桃。四周邻里也算和睦,只是唯一有点不好的是,错着大约三四家的对门住着一个媚寡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好几次她和杨焉从难妇门口经过,那女人都用那双媚态横生的眼睛打量他们,据她所知,那个女人可是有很多入幕之宾。寡妇门前是非多,因此桑为霜不得不告诫杨焉还有自己,不要去惹那女人。
锦文被桑为霜送入了学堂,这几日也逐渐找到了学习的乐趣,已经会拿之乎者也哄着姐姐们开心了。
这日,采摘来的茶叶由杨焉亲自制茶。
火炉文火燃烧,青葱的绿叶被少年白皙的手拿起,他赤手抓着一把茶叶,在烧热的锅面上来回的揉搓旋转。
他做的很认真,没一会,额头上已泌出汗水,站在一旁的静初见了拿出怀中的帕子往他额头上擦。
当帕子触到杨焉的额头时,杨焉身体一震,手便触碰到了锅壁。
“嘶”少年痛的抽吸一声。
“焉哥哥,你,你没事吧。”静初自责的问道。
少年抱歉的看了她一眼,摇:“没事的”
他一心想替当家的做出可以媲美“寒箫”的精品,因此他才决定这茶叶由他亲自来制作,这些小伤他是压根不会在意的。
好不容易用邵州特有的井水,在一天天的灌溉中,养活了这些南方才能养活的娇嫩的茶,他不可能半途而废,那样当家的会伤心难过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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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哥哥,你休息一会儿好不好,你的手都烫成这样了”静初急的快哭了,他的手都不知道烫伤多少处了,为什么他不去上药,却要撑着将这些“雪桃”弄完。
“静初,我没事的,你若是没事便去烧一壶热水吧。”他试着温柔的说道,眼里手里仍只有他心爱的茶叶。
次日夜里,杨焉带着一脸欣喜将沏好的“雪桃”恭敬地端至桑为霜的面前。
“当家的,您尝尝。”
桑为霜掀盖间,香气四溢,清雅的茶香带着振奋人心的芬芳扑面而来。
她闻了茶香,看了茶色,沉默了好久,才缓缓送饮。
的确与以往她用过的雪桃不一样,气味清冽,香味清雅,更甚往昔,但仍旧不是她想要的
桑为霜缓缓地放下杯子,并未曾面露失落之色。
而是抬头看着杨焉道:“后天五月二十六,我不想耽搁行程,又不想路上太赶,我决定后天就出发去邵州,能走慢点就三天到吧。”
停顿了一下,她再道:“杨焉你随我去。”
杨焉顿时抬头,眼里的惊喜难以遮掩:“是,当家的。”
静初愣了好久,想开口说要一起去,却又想着锦文还在上学,她若也跟着去了,锦文谁来照顾可是一想到大姐和焉哥哥要去邵州,她心里有点失落,她也好想去
“静初,我走前会去同隔壁的张婶还有狗娃子的娘说下,有什么要她们看顾你们,这几日农庄就拜托你看着了。”为霜摸摸静初的头,“我知道你和锦文也想去,但是,下次吧,这次的事情太重要了。不过大姐会给你们带回邵州城内好玩的东西。”
用言语安慰人,以前的商引素从来没有过,在前朝宫廷里,都是万千人巴结着她。而她在成为桑为霜后的确做过了许多,她以往没想过更没做过的事情。
原来,她也这么亲情与友情,与亲人手足相依,与朋友同甘共苦。
这就是喜欢吗
似乎很久以前,这两个字眼也在耳边回荡过,那么飘渺,那么
桑为霜身子一震,那个人影在脑中浮现,又沉淀了。
是那个人让她看清了傅画磬的丑陋,连带的她也不想去记忆。
五月二十六的清晨,桑为霜就启辰去邵州了。
桑为霜男装出行和杨焉分别骑一匹马,一路上杨焉也分担了大部分的行李。一路上杨焉清秀的脸颊上都带着甜甜的笑,只是这一路天气并不好,阴阴沉沉的,让人也显得懒洋洋的。
天公不作美,第二日的夜里,路上就遇到了暴雨。
两人在入夜后就一直在寻找客栈,冒着雨走了两个时辰后才见到客栈。
“当家的,您先进去躲雨,我去拴马”大雨中杨焉说道。
“那你快点来,我先进去要掌柜安置好客房。”大雨中桑为霜下马说道。
她正要进门就见一大队人马朝这里走来。
雨水挡住了为霜的视犀她只是瞥了一眼马队为首的人,入目却是一愣。
她真以为是雨水冲花她的眼睛了,那马队前头的人,怎么是赵六意
“掌柜的,收拾好客房。”那赵六意浑身湿漉的走进客栈,还没看到掌柜,视线就落在桑为霜身上。
他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道:“是你”停了好久才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赵兄。”为霜也不否认什么,镇定自若的说道。
赵六意深看了她一眼,“待会再和你说,我先安置了我家公子。”
...
;桑为霜见到好几个仆从随着一位二十五六的英俊男子从客栈门口进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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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一眯眼,这大概是县令的长公子,一年前皇上登基即开新科,县令长公子林景臣二甲第二十二名,是相当不错的成绩,在宁安二年的时候更得到傅画磬的一句夸赞之词,要知道几百名进士能得皇上金口的不多,虽然只有一句“此人才容兼并”,也让好多大人求之不得,狗腿着多多巴结,听说后来他的仕途也十分顺利,相当幸运的进了邵州府任要职。
想来是这林大少爷前头回安县了,现在又回邵州去。赵六意是安县县令公子家的人,她一直清楚,只是没有想到他侍奉的竟然是林大公子。
杨焉进客栈就瞧见客栈里来了好多人。
“当家的,您这一身湿衣还是快换了,免得着凉了。”杨焉一进客栈寻到桑为霜的身影后便急急忙忙地叮嘱道。
桑为霜一笑点头,“是的,别着凉了,你也快去。”她说着上了客栈二楼。
桑为霜刚沐浴完,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门外就传来了声。
她懒洋洋的一抬眼皮,若是杨焉一定会喊当家的,这人只是轻手不做声,桑为霜便猜出来人是谁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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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少爷,你不去伺候你家公子,来我这儿做什么”
桑为霜打开门让赵六意进来,边坐到座椅上边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赵六意疾步上前,手撑在她的座椅扶手前问道。
“”这个少年离她这么近,说话的气息扑到她的脸上,让她极不自在的眨了两下睫毛以缓解紧张。还有,这话应该是她问他吧
“我自然是有事。”桑为霜说完一惊,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啊。
“你是要去邵州”赵六意眯眼问道,眉头不禁皱起。
“”难道她脸上写着她要去邵州吗一下就被猜中了。
“看来真是去邵州。”赵六意离开她的座椅,直起身子的同时笑了笑。
“是邵州茶会吧。”他幽叹一声。
桑为霜陡然抬起头望向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你怎么知道的”
“赵六意你认识那个容公子”桑为霜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赵六意神色有变,但是看着桑为霜的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容家的三少爷谁不认识,他与我家三位公子都有来往,我又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人只捡不重要的回答,他知道她想问的不是这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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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托着下巴,她可以肯定这个人不光认识容公子,而且还比他家公子们还熟。这人不想回答,她也不是强求答案的人,有些事情时间长了自然会知道。
“赵少爷既然知道答案了,可以走了吧。”桑为霜懒洋洋地垂下手,凝了少年一眼,开口撵人了。
邵州茶会每年都会吸引很多的贵族还有商旅,虽说大姚地处东北之位,但南方大吴的饮茶之风在这里盛行了两三百年,且经久不衰。
禹朝人和如今的姚朝人都重视茶叶,每年从大吴购进的茶叶数目十分庞大。乱世百年北方两国长年战火,可都不曾与南方的国家中断了经济贸易,北方国家以铁器马匹来换取南方的丝绸与茶叶已是司空见惯。
邵州曾经是连接姚与吴的枢纽城池之一,只是如今这个枢纽移动至淮州,南来北往的商人都在淮州改道南下北上。
淮州、邵州及大姚国都洛阳都培育着北地特有的茶种,而大部分茶种都从吴国而来,经水运至淮州,或海运至津州,而后再至大姚各地。
邵州茶会的历史约百年,曾经的禹朝有句民谚:东禹二富,淮东辰厉。
东边的大禹有两家富甲天下的,那便是淮州的辰家与厉家。然而厉家在禹朝灭亡后败落了,厉家后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而如今的辰家可谓风生水起富甲天下了。
所以民间有传言辰家是姚帝登基的助力,便是辰家如今的家主当初用数以万计的白银为姚帝起兵拓路,因此辰家借姚帝之手除掉了厉家,成为如今的大姚第一皇商,从丝绸、到茶叶、玉器、陶瓷,再至水运、路运、海运如今的辰家可谓独掌大姚经济命脉。
路人提起辰家,没有不知道的。辰家家主的名号让人望而生叹,更传姚帝将迎娶辰家家主的嫡亲妹妹做皇后。
商人之女为后,若真如传言,这第一位商家皇后,恐怕又是一段古今佳话了。只是,为何如今新帝即位三年还不曾将那辰家女娶回去呢
有人说这辰家女还未及笄太小了,有人说这辰家女病着在调养,反正莫衷一是。
桑为霜在画圣茶楼里听着这些上层的谈论,眉头微微皱起。慧黠如她,从这几段消息里,不难得知这辰家和傅画磬有着不得不说的密切关联以傅画磬的性情能放任一个家族庞大,放任这些闲言碎语,该是有多么信任这个辰家家主
毋庸置疑,若要颠覆大姚,必须得切断傅画磬的这条命脉若辰家与姚帝不和,姚帝对辰家疑心若使他们君臣离心,互相猜疑,她的大计便指日可待了
傅画磬努力的回想自己对这个辰家家主的印象,可回忆了好久,没有一丝半点的记忆是属于现在这个辰家家主的。
她贵为帝姬之时,淮东的厉家与辰家,曾受邀金鸾听封。
她想了好久,突然记起一点,那个时候辰家家主好像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那个时候她父皇问起他的长子,他的回答是:“犬子久病四处寻医,福薄无缘面见君主,实是他的遗憾。”
辰家长子如今的家主,称病寻医,恐怕是那个时候就在为傅画磬谋划了吧
傅画磬,他的每一步,都带着预谋、带着他的诡计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珠玉垂帘被一只素白纤长的手放下,浅浅的隔断了堂前那些人的交谈声。
桑为霜略抬疲惫的眼望向来人,白衣如练,广袖处的寒江碧波绣的精致雅秀,他漆黑的发温顺的垂在胸前,黑玛瑙高冠显得人理性温和。
“容公子”桑为霜站起来,连日来因为舟车劳顿显得疲惫的身子晃荡了两下,她细手撑着桌檐站稳了。
...
;“你坐。栗子小说 m.lizi.tw”容公子虚扶了桑为霜一把,笑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薄唇含笑,眼波流转,辨不出话里的真假。
“桑为霜。”她低垂下眼眸,有一些不敢看这双眼睛,却又有些贪恋的想抬头再看看,这双眼睛让她想起她的恩师。一个温柔儒雅,博学多才的男子,可是大禹国破,太傅的传奇一生也终了于禹亡
“为霜。”容三公子递给桑为霜一杯清茶,轻声唤道,脸上还带着柔和的笑容。
为霜手背擦了擦脸,缓缓的点了下头。
“玉画”为霜闭上眼睛,满口余香,她回味着,片刻后又睁开眼睛。
她眼里有惊愕,有深疑,有狂喜,有哀戚变幻着的情感交织着,她搁在桌子上的手紧紧的握起。
这是用菡萏华清沏的玉画
在反应过来的时候,桑为霜的眼里只剩下复杂难以捉摸的情愫,这曾是引素帝姬生前最爱的搭配,是刺激着她舌尖的瑶池玉浆
她的手微微着将茶杯推开。
“果然是极品的玉画,和书上写的不一样呢”她低着头,旁人看不到她微红的眼眶。
容三公子沉静的脸终于生动了起来,大笑着道:“小书呆子终于被糊弄住了。这就是你说的菡萏华清沏的玉画。”
桑为霜故作惊讶的说道:“原来如此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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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三公子斜眼睨着为霜,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候茶楼里传来一阵骚动,茶会就要开始了。
“原来这次邵州茶会,辰家派来的是辰二公子啊”
茶楼里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来了来了,那位就是辰二爷。”
闻言众人都向茶楼正门口望去,只见众侍卫拥护下,一个一身深紫色华袍的男子迎面走来。继承了辰氏家族的美貌,辰家二公子英俊挺拔,气度非凡。
“辰二爷”
“辰二爷吉祥”
很多大商达官们都上前来见礼,争先恐后的想给辰二爷留下点印象。
“真没想到,这次茶会邵州府竟然能请动辰家的人。”很多参会的商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想要在这次茶会上崭露头角。
桑为霜微眯着眼,带着沉思远远看着那个紫袍英俊的男人。
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辰家的人
看来这次茶会将成为她的一个契机,她不可轻易放过的机会。
茶会在锣鼓声中开幕了,上百种珍贵的茶品被人端上巨型茶桌。
一番角逐,排在首排的依旧是寒萧、玉画两个茶中珍品。
这数十年来,再无茶种能出其右。寒萧玉画也成了良茶的代名词。
坐在贵宾席位的辰家二公子,脸上的神情就没有变过,一种又一种的珍贵茶叶奉上,一盏又一盏巧夺天工的紫砂精品,玉器精品被奉上,他脸上的神色就未曾有过较大的波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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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上层而言,这个茶会是无趣的,十几年品尝来的茶叶珍品,不过这几种,翻来覆去的,不是用井水就是换了泉水,不是紫砂便是美玉茶叶的本身没有改变,只是换掉了沏茶的过程。
十多口茶水下来,辰二爷脸上明显写着不耐,至晌午,人也有些倦怠了。
这时候邵州府的官员们垫着脸上前来,嘘寒问暖了一番,又见机行事的正要宣布这场茶会到此结束。
正是这时候,一身蓝灰色朴素儒衫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他手捧着一个并不精致的盒子。他的步履不慌不忙,穿过巨型的茶桌,在贵宾席位前停下。
“邵州府安县桑为霜,拜见辰二爷”少年的声音稚嫩中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着冷静。
辰二公子倦怠的眼皮缓缓抬起,一丝寒光从眸里直射向桑为霜。果然在看清来人不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后,目光已滞。
“安县的我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字,是安县哪家的大商户”说话的是一个邵州府官员。
“小的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不是什么大商户。”桑为霜镇定道。
“画圣茶楼茶会除了官员亲属只有商户可以参加,你既非大商,何以进来”馁员厉声说道。
“小的虽非大商,但”桑为霜抬头望向正中的辰二爷,“小的手中有一良茶想进献辰二爷”
为霜说着将手中的盒子奉上,“二爷可否给为霜这个进献的机会”
茶楼里所有的人都望向上座上的辰家二公子,看着他冷漠疏离的脸上,逐渐显露出一丝兴趣,再后来扶手上的手微动了动,轻轻叩上桌面。
“依你。”极美的唇线动了动,那双智慧深邃的眼如猎豹看着猎物一般看向桑为霜。
桑为霜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人群中站在最前排的十四岁少年。
杨焉收到桑为霜的指示,大步走向高台。
茶壶里的水烧热了,漱了茶粳紫砂温烫,清香敬了陆羽,桑为霜微挽起袖子,露出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她的神情专注、谨慎。
一炷香的功夫后,五盏茶奉上高座。
除辰家二爷外,其余四人都好奇的去伸手捧茶。
唯有辰二爷,紫衣端坐,一派安然。
他手中画圣微君所绘的折扇顷刻收拢,双目凝着桑为霜道:“光闻茶香便知此乃雪桃你所说的良茶在哪里”
安静的会场顿时议论纷纷,那本因好奇伸手触碰茶杯的高官商贾们都悻悻地收回手,兴致陡降。
桑为霜鼻尖气息一凝,未曾料到他竟单凭茶香就能猜出这是什么茶
“原来是雪桃啊,还真以为是什么新茶呢。”
“雪桃不过中上之品,怎能与寒箫玉画相提并论呢”
“寒箫之后再无良品了”
桑为霜深吸一口气,心中的忧虑逐渐放大,她缓缓地抬起头,想看看那个紫衣男人此刻的神情。
她正抬起头,就看到那双智慧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寒噤,桑为霜缓缓地上前数步。
“此茶的确是雪桃。”她声音有些低,一说出口立刻有人大声道:“宵小之辈,竟然敢拿此中等茶品糊弄辰二爷”
桑为霜望向说话的人,又望向辰二爷。
“若辰二爷也认为小的是糊弄,小的恐怕此刻早已被撵至门外大街了”她的声音陡然抬脯清明秀丽的目深凝着辰二爷。
紫衣男人搁在下颌边的手一颤,长而上翘的睫毛微动,半开半合的眸子睁大了些。
很多人都以为这个胆大狂妄的少年惹怒了辰二爷,辰二爷一定是生气了,都翘首等着看这个少年的好戏呢。
紫衣男人的手缓缓垂下,出乎意料的那如雪压虬枝般凌寒的脸上,竟然绽放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你对你的茶很有自信。”
他的声音带着寒冬的凌寒之感,在发音的同时已让人随之震颤了,这是一个极有威严与震慑力的人。他真的只是辰家的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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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能和小的废话,想必也是对这茶抱有期待,而小的不敢让二爷失望。栗子网
www.lizi.tw”为霜上前,小手缓缓从袖中伸出,“还望二爷一辨良差”
为霜觉得嗓子有些干哑,这段话说的十分心虚,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这个辰二少的喜好还有性情
杨焉的额头上早已冒出豆大的汗珠,袖中的手握得很紧。他们风尘仆仆的赶来,他不想半途而废,而今日的成与败都得看这个辰二少的态度。他从小学茶,对自己所培育的茶品极富信心,但他深知今天不是有信心这么简单。
辰二爷微扬的唇角还未垂下,可是他拿着折扇的手始终未曾向杯盏移去。
过了好久,桑为霜才听他说道:“我的确想知道除去雪桃这茶水里还添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少了凌寒,多了几分柔和。为霜不禁再望向他,秀眉深皱,想知茶里还有什么,为什么不去品尝。
“对,该是荷露吧”俊美的男人手指婆娑着犹如艺术品般完美的下颌,深邃的目光变得痴柔,“是荷露让雪桃的茶香雅可比玉画,清也能追寒箫”
桑为霜觉得那双眼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了这个人很可怕的说出了这几日她冥思苦想出的“小动作”。
“看你的表情,我应该是猜对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唇角的笑意更浓。
当他说完这样一番话的时候,身旁已有官员和商贾捧着茶杯啜饮起来。
“没想到添加了荷露的茶水清雅真可比寒箫玉画。”一个邵州官员抢先说道,“辰二爷真是茶中高人只是单从茶香就能辨别出来”
随着几个人的议论,茶楼里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人声鼎沸,站在一旁的杨焉,脸色也随之改变,心情更加复杂起来。
桑为霜失神的凝视着辰二爷,这人不光有魅惑人的英俊外表,还有一双可怕的眼睛,她一开始便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这世上又有谁敢毫无准备的算计辰家人一个辰二爷尚且如此,那辰家的家主桑为霜如同一只受制的困兽,她觉得未来的路渺茫的让她看不清方向。
正在她迷茫之时,高座上的紫袍男人,缓缓伸手将茶盖打开。桑为霜一愣,望向那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他是准备饮她的茶了吗
这一刻,桑为霜竟然觉得自己有些紧张。
可是那人只是凝着茶杯看了一眼,便盖上了杯盖。
“慧黠如你,的确是一个人才”他突然再度开口,又将茶楼里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邵州安县穷乡僻壤却有闻名邵南的优质井水,此水灌溉出的雪桃,颜色美的的确超乎我的想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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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里的意思是,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的“雪桃”。
桑为霜的眼里突然大放光彩,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询问:“”
辰二爷却从座位上站起,一身流光紫袍温顺垂下,他朝着身旁人道:“坐了半日,人也乏了。”
他这么一说那些官员连忙放下杯盏,上前去虚扶他,“邵州府驿馆已收拾好了,还请二爷下榻”
那些官员们都忙着阿谀辰家二公子,哪里还记得雪桃。
“辰辰二爷。”桑为霜见状心中一急,忙要追上去,却被几个中年人拦下。
“你这小子,还看不懂吗你这茶虽好,但是辰二爷不感兴趣。”
“就是,劝你还是抱着你的茶盒速速离去,别惹怒了辰二爷,自食恶果”
说着就有官员来推她离开。
桑为霜眼里写满不相信,这个辰家二公子,他怎么可以就这么一走了之
“不行”她挣脱开这个人的束缚。
她冲上去抓住了那人的一只袖子。
冷如冬雪的目光自上将她笼罩,她却傲然抬首迎了上去,“辰二爷我知道雪桃不及寒箫玉画,但是为什么不肯给她一次机会,我相信您也认为她是可以跻身上品良茶的,这就如同千里马,为何如此良品要放任于江湖,却不得重用呢”
凌寒的目光淡去些许,目光的主人冷淡开口,带着意味不明的神秘笑容:“几年前曾受人之托耗费人力与物力种过此物,可事后那满园的雪桃都毁于一旦桑公子,辰某如此说了,你现在可懂了”
他扯过被她紧抓着的袖子,轻哼一声离去。
不是她种的雪桃不好,而是有些记忆并不美好。
这便意味着,即使今日她拿出的雪桃赛过寒箫玉画,辰家也不会点头默允雪桃跻身上品,成为日后贵族的享用物。
五年前,辰家曾在茶庄种过雪桃,那些雪桃也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一天被人为的摧毁,辰家下令从此不再种植雪桃,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极少。
桑为霜觉得自己身子僵硬的动弹不得,她几个月的努力,她的心血都耗费光了,得到的结果却是这样的。
辰家二公子的人早已走远,茶楼里的人仍在议论纷纷。
杨焉疾跑着上前,扶住了桑为霜:“当家的,您没事吧”他想找话来安慰为霜,心中却一阵酸涩涌上,自己都红了眼眶。
满园的雪桃,他们的心血啊该怎么办当家的心中肯定很难过。
桑为霜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雪桃不能跻身上层,就永远不能像寒箫玉画、龙井乌龙一般卖出极好的价钱
还有那些被她白白耗去的银子
她的脸惨白的骇人,袖中的手握得很紧,直至身后一个肩膀靠近,来人温柔的臂膀将她扶住。
“为霜,船到桥头自然直,凡事总会有转机的。”他笑的很好看,一身白衣的他,站在哪里都是一道风景。
为霜迷离的眼凝视着这张酷似太傅的脸,眼眶微微有些发胀。
她低垂下头。凡事都会有转机,她更不会半途而废。雪桃不能茶会,经辰家的推崇跻身上品,并不代表她本身没有价值啊
容桢看到桑为霜眼中夺目的自信与希望,不禁扬起唇角。
“桑姑娘,若有需要容桢帮忙的地方,容桢一定倾力相助。”
桑为霜感动又疑惑的望向他:“为什么”
他轻笑,淡雅若幽兰:“士为知己者死。我不会为你死,但你我是知己。不是吗”
桑为霜小脸绽放出重生以来最快慰的笑容,她微点头:“是。你是我的朋友,死生契阔留给你的妻子,我只要你活着的时候为我两肋插刀。”
容桢温雅的笑,自在而从容:“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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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手背擦拭了下眼睛,“容桢,你其实早就知道我不会成为你的茶侍,是不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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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只是清冽的秋水眸子里带着疑惑。
容桢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他微微弯下身子,凝着桑为霜的眼,唇角依旧带着迷人的微笑:“这一双不安于束缚的眼睛,那里是有蓝天,大海,兼爱与自由所以第一眼我就知晓你不会成为我的茶侍,但是你想和我做朋友”
桑为霜并没有被他说中心思的尴尬,很坦然的一笑。这一段友谊的开始,竟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容桢看了眼四下,在为霜耳畔道:“为霜,有什么话我们马车上说吧。”
桑为霜下意识地一望周遭,与很多人的目光对上,内心有些尴尬,于是带着杨焉跟着容桢走出画圣茶楼。
一回到下榻的客栈,桑为霜把自己关在了房里,至入夜申时的时候,杨焉端着饭菜才得以见到当家。
“当家的,我们还要呆在邵州吗”杨焉不安地开口问道,他没敢在桑为霜面前再提雪桃,而是问了几时回去。
“再留几天。”
桑为霜回应道,手中的笔缓缓放下。
她将写好的信递给杨焉:“将这个带去画圣茶楼给容公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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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焉接过那信,清秀的脸上神色微变,忍了好久的话终于问出口:“当家的,那个容公子身份和来历我们都不知道,他他真的值得您相信吗”
杨焉说的话,桑为霜不是没有想过,但她就是别无选择的相信容桢,相信那张颇似太傅的容颜。
“信。”她只说了一个字,便端过饭菜,埋头吃了起来。
她信他,再者除了他,她如今别无选择。
容桢与她有何利益牵系成与败都是如今困窘的她在占着他的便宜,她唯一的赌注,只是一份“士为知己者死”的惺惺相惜,他是个惜缘的人,这种人不多了。
在困窘中雪中送炭的才是友人,她还有漫长的岁月来回报这份友谊。只是不能走的太近,若是有朝她失了手,她不想连累他。但是,如今的她连放手一搏的机会都没有,又如何有精力去预算以后的种种可能。
数日后,桑为霜与杨焉启程回安县。她留给容桢,留在邵州的是尽她心血培植出的第一批雪桃成品,共计五十斤,还有一封厚厚的书信。
如此,日子在指缝中溜赚很快到了永安三年九月。
桑为霜的神鬼异闻录下部第三册面世了,静初被安县绣女坊选去做了小绣娘,锦文的七岁生辰已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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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帝在位第三年的首次的小选三年一大选,两年一小选,大选自民间,小选自贵族官家,二十名贵族名媛应召入宫,两位封妃,三位封昭仪,后位至今空悬。
繁华热闹的邵州城,清秋白菊绽放,远远的就能闻到一阵清雅之香。
在邵州城的花街柳巷里,兴起了一股风气,与一个百年前的名妓有关。
关于这个名妓的故事在邵州城内传播的愈来愈烈,邵州城稍富才貌的名妓也开始争先效仿。
那些风尘中的女人们挽起了那个名妓常梳的发髻式样,更用那个名妓常用的红色信笺传情达意人们亲切的以那个名妓的名字命名红笺为“薛涛笺”。
于是,渐渐地在红楼怡院,花街柳巷里,那些花魁名妓,拿来招待恩客所用的茶水,也引起了邵州官员和文人的瞩目。
因为那些极富才情的红尘女子,将那茶的名字以一个风尘才女的名字命名:薛涛。
这种茶清可比寒箫,雅更可比玉画,而价钱却不及寒箫、玉画的十分之一。这让人很快想到了“物美价廉”一词,于是让人爱不释手。
如此上好的茶品,由风月场所,经名妓之手渐渐的走近了官家。
还听人说起,邵州城唯一一家卖这种茶的店子,月月的来货都被抢购一空。
后来这薛涛茶没半年便传到了淮州,甚至大姚国都洛阳。
珍珠帘幔后,深紫色的影子在灯火中摇曳着,那人的大手将披在肩上的薄毯拿开。
薄如刀片似的唇扬起好看的弧度,“雪桃,薛涛”
不必多想,也知道是怎么一会儿事。
若是说五个月前,他压根没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人物放在眼里,而现在不可否认,他对那个少年产生了一点点的微小的兴趣。
要知道他堂堂辰家家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从不曾将那些蝼蚁放在眼里。
能让他记住,必须拿出点能耐来。而这一次那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让他看到了他的一点小能耐。
“章叔,你怎么看待这个能在五个月内将一个濒死的茶种救活了,还让她带来极好的收益的人”男人婆娑着左手的扳指,灯光下淡淡的笑容,有着雪压虬枝的凌寒。
被称作章叔的人想了想,才说道:“奴才认为此人慧黠,乃为商奇才。”他精明的眼睛如何看不出主子对那个小少年来了兴趣,只是正因为他聪明,所以只回答主子的问题,从来不多说主子问题以外的话。
紫衣男人唇角的笑更浓了,“不光如此,此人胆大有谋。”
明知他当时故意让他知难而退,他却敢激流勇进,当真给他一场好戏。
“章叔,帮我查查这人底细。”
他说完转身,手中折扇晃了晃,示意那人退下。
“当家的,咱么的茶卖的这么好,是不是要在邵州自己开家茶楼呢”杨焉笑问道,“或者当家的,咱们搬到邵州城去吧”
桑为霜摇了摇手指,“不,咱们不去邵州。”
“一来这些雪桃需要安县井水的灌溉,二来如今的薛涛茶在邵州这么,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在查我的底细若我现在去邵州不免被人拉拢利用”
桑为霜说的很直白,杨焉一听顿觉自己失言。
“我们要坐守安县以静制动,若是不出我所料,再过几日就有人来安县县府找县令爷问我底细了”桑为霜朝着杨焉淡淡一笑,“不出半月县令必会请我登门。”也许她还是那个骨子里带点“无争”性情的公主,只可惜有些东西她又不得不去争。
果然不出半月,十月十五安县县令夫人生辰,便有请帖下来桑家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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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夜里要去县府赴宴,所以十五这天,桑为霜都是在古家的如意书斋里度过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古老爷的书房里,仆从们都恭敬守礼的站得远远的,古家老爷手里拿着近几个月的账本,愁眉苦脸的同桑为霜道:“丫头啊,你说我当初和你合作,什么都依了你,替你隐瞒商徵羽的身份,更是让出六层的利给你,可你怎么可以”古老爷推了推桌上厚厚的一沓信笺,“你怎么可以把素白这个人写死了呢你看这些信都是别人寄来如意书斋的这么厚的一大摞你不知道异闻录的下部比上部少卖了多少亏我当初还怕供不应求大肆的刷印哎呀全亏了亏了”
古老爷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这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娃,让他打又不好打,骂又不好骂,他是商人心疼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见到古老爷这副模样,站在书桌前的桑为霜身子难免了下。
商人重利,有钱赚的时候供你若神佛,亏空之时什么都不认,或许还会做出些更极端的事情。
桑为霜干笑了笑:“老爷,这不还没出结局,谁都说不准不是吗老爷若是有耐心等年底出了结局,这银子就会哗啦啦的入库了”
桑为霜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道: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说的轻巧”古老板又重重一拍书桌,“若是年底这书根本卖不动了呢”他胡子都气歪了,真是怀疑自己当时中了什么邪,要听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的话
“不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桑为霜镇定若松的回应道,未曾抬眼看呐老板一眼,她心间烦躁,心内有股无名的火,奈何形式如此,由不得她。
这一来她便觉得肝气凝滞,很是不畅,面色更难看了。
古老板望向桑为霜,见她面色难看,言语清冷,心中一惊,不曾料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娃娃吓唬住,但是就是不由自主的迫于她无形的威严之下,住了嘴巴。
好久,桑为霜才掀眼看了一眼古老板。
“古老板可安心等结局,这点小小的把握我还是有的。”她言语清浅,如此轻描淡写,仿若一个站在九重之高的人,压根没将脚下的人放在眼里。
她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
等入夜桑为霜来到县令府的时候,杨焉已带着准备好的礼品在县令府门口等着了。
远远的看见桑为霜走来,他挥手浅唤,小跑了上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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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的。”
“杨焉,我们进去。”桑为霜笑着说道。
桑为霜看着全安县有些名望的人,今夜都聚首在县令府中。大公子林景臣为了给母亲祝寿也从邵州赶来。
桑为霜不期看到赵六意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凌厉的脸,桑为霜不禁,明明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为何要将自己弄得这么严肃冷漠
桑为霜也看到了宋大嫂的侄子宋秾桦。
桑为霜不解地凝着朝她走来的宋秾桦,干笑了笑,“不知宋少爷找在下有何事”
“桑为霜”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一身男装上,随后淡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桑为霜听得明白,他指的是她的女儿身。她并不慌张,反之坦然一笑:“谢谢。”
她并没有害怕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被公诸于世,就像她并不害怕古老板将商徵羽就是桑为霜的事情散播出去。这些都不会成为旁人可以威胁她的把柄。
宋秾桦吃惊于她此刻的淡定,好久,突然明白了什么,自嘲的笑了笑。
“桑公子,我家公子想见你。”
迎面走来的赵六意凝视一眼宋秾桦,望着桑为霜说道。
桑为霜清楚的感受到他眼里的恼意,他是在责备她在邵州的时候不告而别吧那时候她心情低落,走的匆忙,哪里曾想到他这个“表哥”
不过这个赵六意是不是太奇怪了点,为什么对她的事情这么关注桑为霜眯了眼,无论如何反常即妖啊
桑为霜被赵六意领到了林大公子的书房。这个院落十分清雅,假山的山石清瘦,院中石竹相映成景,落落大方,清雅幽闭,别具一格。
桑为霜跟在赵六意的身后,打量着这处的美景,不知不觉间,心中的郁结也淡去不少。
一进书房看清那个书房内长身而立的白衣人后,桑为霜见了礼:“恭祝林大人升迁之喜。”
来时赵六意已提点她今日林家是双喜,只是林景臣行事向来低调,外头那些富人们不知也并不奇怪。
邵州府前任知州告老还乡,朝中吏部来了消息,点的新知州便是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林景臣。这么年轻的年纪做了知州也算是少有,想他父亲做了几十年的安县县令,也没升迁过,听说再过两年就要告老还乡,跟着林景臣去邵州颐养天年了。
“是老六告诉你的吧。谢谢了。”他的语气冷凌,面色却柔和,让桑为霜觉得比面对赵六意的时候轻松了很多。
他突然一笑,桑为霜觉得有些恍惚,仿佛一瞬让她想起了她的父皇,从这人身上让她看到了父皇的影子,顿时让她觉得几分亲切。
林景臣问了桑为霜的家世,当然也问了邵州“薛涛茶”的事情,后来二人竟从茶叶谈到了棋艺,原因是桑为霜一眼看出了林景臣书房棋桌上的“独钓棋局”。
正当二人谈得愉快得时候,外头院子里传来一个小厮急急忙忙的呼唤声。
“大少爷不好了,四四少爷又发病了”小厮去找了林老爷,但林老爷在会客,便来找大公子,但他并不知道林景臣书房里有客人,于是进了院子就心急通报了。
站在书房外的赵六意闻言神情顿改,训斥了那人一顿。
“还不快滚”赵六意的面色难看异常,像是生怕什么秘密被不相干的人发现了一般。
书房内桑为霜也听到了方才那个小厮的话,她转头望向林景臣,见他面色苍白,眸色深邃,心中不禁生疑。
四少爷林县令不是只有三位公子吗
什么时候多了个四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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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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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臣面色十分难看的朝桑为霜说道:“小桑公子,府中出了些事,我不便多留了,我让秾桦带你在府中逛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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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很匆忙,桑为霜跟随着他出了书房。
林景臣和赵六意很快就消失在清雅的院落中。
宋秾桦急急忙忙的赶来,额头上的汗水还没有擦,就温和的同她说道:“桑公子,我带你四处逛逛。”
桑为霜见宋秾桦明知她是女孩却没有将这事告诉他的主子,心生些许感激。于是也不想让他为难,虽然心里挺好奇那位县令府“四公子”,但也没问林景臣和那“四少爷”的事。
桑为霜随着宋秾桦的脚步,看着县令府沿途的风景。
这无疑是她在安县见过的最别致的府邸,一草一木都显示出家主极好的修养,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孕育出钟灵毓秀的人杰。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安县县令也并不简单,而且她隐约觉得这座县令府有些古怪,至于哪里古怪,她说不上来。
她正想着,宋浓华已将她领到一处热闹地,站着这么远她仍能听到院子里的说唱声还有女眷们的欢笑声。
“桑公子,前面是老夫人的院子。”
宋秾桦用眼神在告诉她,她穿着一身男装并不适合进那个院子。
桑为霜了然的点了点头,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从院门处出来。
“是谁在外面呢”李婆子问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秾桦一见是夫人的人,脸色变得严肃了些,“这位是大公子的朋友,桑小公子。”
“哦”妇人了然点点头,正要说让宋秾桦带着桑小公子堂前找老爷他们吃茶的话,就听到院子里林夫人说:“还不快请这小公子进来听戏吃果。”
林夫人是见桑为霜年数不大,和女眷们也没什么大防小防,而且这小孩的眉目生的还有些像景臣小时候,看着亲切。
桑为霜没料到林夫人会请她入内院听戏,但又不好推辞,于是进去了。
院子里头的女眷很多,因着来了个“男孩”,气氛一下子活络热闹起来。
“这小哥儿生得真俊。”林夫人而儿子的媳妇说道。
“男生女相,是个福相。”老夫人随着赞了句,估计是说了好几句话,老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拿手在胸口捶了几下,“和老四”
虽然在老夫人提起“老四”的时候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但老夫人这个动作也被桑为霜看在了眼里,她只当是年岁有些大的人,身体都会有些毛病,也没有太在意。
后来那些女眷们闲聊的时候桑为霜才知道,这个林夫人竟然在夜里睡觉的时候,不使个婆子坐在她胸口压着竟然会彻夜难眠。
桑为霜听了后简直有些哭笑不得,胸胁空胀虚乏也是种病,想必这位林夫人她若不让婆子压在她胸口睡就只能趴着睡好受一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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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想到了便随说了,林夫人一听十分惊讶,点头称是。
“我这胸口就是平日里坐着也想用手按着,找过好多个大夫瞧过了,吃过好多方子,没一点效用。”林老夫人摁着胸口说道。
“夫人若是信得过我,能否让我给夫人把下脉”桑为霜镇定从容的说道。
林夫人见她年纪轻轻,说话间却有股让人信服的能力,竟是不顾周围婆子丫鬟们诧异的眼神,当真伸了手腕。
只是林老夫人一伸手就有些后悔了,她堂堂县令府夫人,怎么能受一个黄毛小子摆弄,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吗可是桑为霜已将手指搭在她的寸关尺脉上,她也不好再将手收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桑为霜做样子。
桑为霜倒是很尽心,真心实意的把了脉,还留了方子。
那李婆子接过方子,客套着说:“这方子回头就叫厨房试试。”
桑为霜知这些人的客套话,估计等她一走的方子就被搁置了,但还是提了这方子可以急救。
李婆子点头笑,说着说着话又扯远了,她弓着身子到老夫人身边笑道:“夫人,我倒是觉得这桑公子和大少爷小时候有点像”
老夫人早就发现了,被李婆子说出来后,老夫人故意揉了揉眼睛,装出细看的样子道:“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这眉眼中的小神韵还真有那么一点像呢。”
桑为霜简直有些无语,这些女人们的思维她真是跟不上,药方子刚被抛开,又说道颜面上去了。
兴致恹恹了好久,唱戏的接近尾声,那些有说有笑的女人们也乏味了,桑为霜才起身告辞:“天色太晚,小桑不打扰夫人了,这就告辞了。”
那张方子果真被李婆子遗忘了,不是一段时间后林夫人夜里胸口疼的要死,使两个婆子压着都难受也没想起来。
李婆子记着这方子可以急救,反正这三更半夜也不好去请大夫,就算是请来夫人也只怕要疼的昏过去,于是大着胆要人去抓了现存的药,当即熬了水给林夫人端过去。
哪料一碗下肚,林家夫人就好受了很多。简直是奇了
自那以后,林家夫人坚持服用桑为霜给的方子,症状减轻了许多。而林夫人的除了派李婆子登门言谢,还时常去请桑为霜到府上去玩。
之后又过了一个月,桑为霜的生意没有太大的波动,而她因为神鬼异闻录的结局要写,一连好些日子没有出门。
天气越来越冷了,等落雪的时候,桑为霜终于把异闻录下部的结局写完了。而后,她躺在饱饱的睡了一觉。直至第二日清晨才醒来。
第二日,桑静初从安县绣坊里回来,还领着两个同窗姐妹回来。
遮雪的伞被三位小美人收了,伞上的雪花抖落在地,欢声笑语远远的传来。
桑为霜缓缓睁开迷离的睡眼,屋内火炉里的木炭已熄灭了,仅残留一缕余烟。晨起的凉意顿时袭上全身。她懒懒地挪动了下臂膀,睁开眼适应了好久,才缓缓坐起穿衣。
静初的笑声越来越近,等三个小美人叩门的时候,桑为霜已穿好了衣裳。
“大哥,太阳晒屁股了”十二岁的小姑娘甜笑着对着屋内喊道,心里却觉得这声“大哥”唤得极其别扭,可是没有办法,为了方便大姐不得不女扮男装和那些男人们打交道,自然为了配合,她和锦文都得改唤大姐为“大哥”。
桑为霜不禁莞尔一笑,明明是皑皑白雪,却非要说太阳晒屁股了。她伸手将门打开,凝着那几张生动的面孔笑道:“都进来吧。”
“大哥,你该出去走走了,听焉哥哥说你好些天没出去了呢”
两个小姑娘没有想到相貌平平的桑静初有个这么清俊的大哥,不禁笑道:“静初,你家大哥和你长的不像呢。”
静初一听疑惑了好久,轻声道:“不可能啊,我娘亲还在的时候还说我和大姐呃,我大哥,长的都像爹爹呢”
两个小姑娘也疑惑了,再仔细看了看,摇道:“真的不像,你大哥好看”
说着两个小姑娘大笑了起来,静初一听恼红了脸,挥着小拳头道:“我就知道,你们是说我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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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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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静初虽这么说着,可心里仍想着,怎么大姐和以前就长得不一样了,都说女大十八变,是不是就是这个道理呢哎,真希望再大个几岁能和大姐一样,变的漂亮一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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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大哥,县里学府梅子岭的腊梅开了,听说这几天好多人踏雪赏梅呢,桑大哥也带着我们去瞧瞧吧。”其中一个名唤叶秋的小姑娘说道。
另一个唤妙玲的女孩子也说道:“若是桑大哥肯带我们去,我们定用心赏了腊梅,回头再绣些好看的送给桑大哥。”
桑静初一听,捏着小姑娘的脸蛋道:“真不知鞋送我大哥绣品你家表哥会吃醋的”
“去你丫的,我视桑大哥为大哥,我表哥他吃哪门子的醋”妙玲不以为然的说道。
桑为霜只觉得这三个小姑娘就像晨起的百灵鸟,叽叽喳喳的吵得她头都有些晕了,无奈又宠溺的一笑道:“走吧,我带你们去赏梅。”
桑静初一听,忙跑开了,“你们等等我,我去叫上焉哥哥和锦文。”
腊月初三学堂就休学了,锦文如今在家里由杨焉辅导着学业。
县府学府旁的梅子岭来了好多赏梅的人。
虽说飘着雪,也是相当热闹的,街道旁的小吃摊也围着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静初带着两个好朋友牵着锦文买了烤红薯和烤桔子回来。
桑为霜接过纸包一愣:“真想不到邵州人竟然将从南方运来的桔子烤着吃”
桑为霜的声音虽小,站在她边上的锦文却是听清楚了,“大哥,我小的时候,你给我买过的,你不记得了”
桑为霜一愣,尴尬的笑了笑,手指捏了下自己的耳朵:“忘了。”
笑过后,桑为霜心里一阵恶寒,自己都觉得自己演得很假。下意识的看了眼身旁几人,默默的动手剥开烤的焦黑的桔子皮,里面散发出一阵桔香来。
真是太好吃了,她以往从来不知道,桔子还可以这么吃的早知道以前冬天从淮东运来的橘子,就不要全给宁阳公主和老王爷他们了。
“我娘亲说南方的桔子运来邵州,像结冰似的硬邦邦的,都拿来烤着卖,这样子也好吃”叶秋笑着说道。
正说着妙玲看到前面不远处挤满了人,不禁开口问道:“咦,前面在干什么”
桑为霜眼一眯,闻声望去,不知那么多人围着什么人,但她能听到呜咽声,好像是个少年的。
“呜呜呜,四公子,我们上马车吧”尿在雪地里的小厮冻的通红的手一边抹着泪,一边伸手去扶自家公子。栗子小说 m.lizi.tw
而他身前躺在雪地里的少年,雪白的狐裘散落在一旁,单薄的春衫露在外头,甚至能看清他露在雪地上白玉似的脚。想来他出来的时间并不长。
“哎,一下就从那辆马车上冲下来了,吓了老叟一大跳”一个老人拍着胸膛喘着粗气说道。
“是,我见这人神智有问题,家里人也不看顾好的,出来伤了人怎么办”
那个年轻小厮哪堪忍受这种闲言碎语,他想将自家公子扶起,可惜又没那个力气,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然而那躺在雪白狐裘上的少年,缓缓抬起脸,青丝散落,只听到周围人吸气的声音。
“这是人是妖美,太美了”那个老人在看清少年的容颜后已结巴的说不出话来了。
周围的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肌肤胜雪,薄唇殷红,眉目如画,眉心一粒朱砂痣的少年脸上,如同雪做的人上,他衣衫半敞着,竟让人生出一丝想要“蹂躏”的感受,这人太美好,太纯净,美的不大真实。
少年茫然无措的看着眼前围观的人,他纤长白皙的手想要去摸索来时的雪白狐裘,却触碰到满手的冰雪
“素”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让人听不真切,那如画的眉眼哀伤的如同受伤的野兽。
跪地的小厮,活像被雷劈了一般,两年了四公子竟然在今天发出了一个声音
小厮激动的热泪盈眶,想要伸手去抱他家公子,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就挡在了前头。
“谁允许你带公子出来的”
赵六意伸手抱住单薄的少年,将雪白的狐裘套在他的身上,从头到尾包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时候桑为霜正好赶到,看到了赵六意,还有赵六意怀中的人,清丽的眸子里有些小小的吃惊。
赵六意向她点头问好,却一句话也未解释,他抱着怀中的少年飞快的朝马车走去。
“素”那沙哑模糊的声音从雪白的狐裘里传来,刺激着人们的耳膜,让人们不禁赶到酸痛惋惜,多好的一个少年啊,不光是个傻子还是个哑巴
而那个模糊的声音却像千斤的巨石一般敲打在桑为霜的心口,熟悉又。却不敢再深想下去
“真是太美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美的人。”马车远去后依旧有人在感叹。
叶秋和妙玲皱着小眉头,挥着小拳头道:“到底是有多美啊,真可惜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比神仙还美,是狐妖变的吧”路边一个年轻小伙子笑着分析道,他一手抱着胸,一手撑着下巴。
妙玲眉一扬,凑过去说道:“我说这位大哥你不觉得你的话很矛盾吗又是神仙又是妖怪的那他到底是神仙还是妖怪啊”
“嘿”小伙子挠挠头,“他那么白,应该是白狐变的”
“嘿,我瞧你是神鬼异闻录看多了吧”妙玲反驳道。
“哇,这书你也看啊,我还是挺喜欢素白那条小白狐的”年轻小伙像找到知音一般笑着说道。
“嗯你怎么知道素白是狐狸”这时候叶秋也跑了过来不解地问道,“素白不是死了吗”
“我不光知道他是狐狸,还知道他其实是男人”小伙骄傲的说道。
闻言桑为霜眼眸一眯,深看了那小伙子一眼。
好久,她望着马车远去的地方,不禁皱眉,莫非这个便是县令府的四公子
那真是可惜了,没能一睹这四公子的真容。
说起她见过的美目如画,堪比仙妖的,只有
她清明的眉目染上一丝忧伤,上一世她又何尝没有辜负别人的深情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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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县令府的后门停下,赵六意抱着裹着雪白狐裘的少年夺门而入。栗子网
www.lizi.tw守门的婆子和小厮谁都没看清赵六意手中抱着的人是谁。
当赵六意走进四公子的院落,四少爷的贴身小厮颤着手推开门,屋内早已准备好火盆,整个屋子里很暖和。
白狐裘袍散开,赵六意看到狐裘中安静纯净的睡眼,心不禁一动。曾经也为大公子感到失望,可如今看到这张脸,那些愤慨散了不少。
如此祸世容颜,怎不让人动念
他若是狠心人,若仕全大局,就该替林景臣杀了这“祸水”
当他的手停放在美貌少年纤细的脖颈处,感受着那里微弱的搏动,凝着他无害的容颜,心又下来。
他下不了手,一次又一次,最后还是下不了手。
那一拳重重地垂在床榻上,赵六意冷目凝了眼跪在一旁的小厮。
“看好他再有下次我为你是问”
说着深蓝色的衣摆擦过火盆,人已走出房间。
他同站在门口的宋秾桦说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大公子。”
宋秾桦凝着赵六意颔首,在门口站了会儿后,他也离开了。
林景臣才华横溢,年少有为,更是沉稳内敛,可再完美的人都会有缺陷,二十六岁的年纪虽说妻室空置,妾室却也有好几房,可是至今仍旧无个一儿半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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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林景臣走的极近的赵六意、宋秾桦,还有林家老爷都认为林景臣染龙阳之癖多年。他们更是认为林景臣对他二十四岁时救回来的“四公子”倾慕多年。若不是四公子身体极弱,意识不清,智同孩童,或许
等房外赵六意与宋秾桦的身影消失后许久。房内,雪白的床榻上,美丽的少年缓缓地睁开了琥珀般唯美的眸子。
他是记不得过去的事,没有了十五岁以前的记忆,但是并不是完全形同三岁孩儿,他或许迟钝,或许但并不是傻吧
林家大公子对他安的什么心思他不清楚。但如今,他该想的是,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眼前又闪过一个白色清怨的身影,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跪在地上的小厮抬起哭的红肿的眼皮,正好看到四公子睁着双目,盯着雪白的床帏。
“公子呜呜呜公子你终于醒了”
少年闻声望了过去,想开口安慰他,却觉得喉咙一阵。对,他不能开口说话两年了连一个声节都发不出来。
“公子您喉咙痛吗过雪给您去拿药”小厮过雪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奔向炉子前取药。
少年瞧见小厮眼里滑落的晶莹泪珠,他不能言语,只能缓缓的扬起唇角。
过雪大惊,“公子笑了公子竟然在对我笑”
两年了,他还以为公子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甚至连三岁孩童的情感都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原来四公子竟然是会笑的。
“公子,奴才过雪,在见到公子的那一日正好也是像今天这样下过一场雪,所以大公子给奴才取名过雪,从此负责照顾公子。”过雪一边给少年喂药,一边讲述着自己与公子的故事。
“那个时候过雪看着公子满身伤痕的躺在这张床榻上,大公子在给公子你上药,而公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公子是那么坚强勇敢小时候娘亲给过雪上药的时候,过雪都会哭。”过雪一边说一边抹泪。
少年一瞬不瞬的凝视着过雪,似懂非懂的样子,纯净而可爱。
过雪只是难过这么美丽的公子为什么心智如同孩童呢,他虽是感叹却也不介意,还有漫长的日子,他会让公子听明白他讲的故事,以后就是他和公子相依为命了。
宁安四年,早春,冬雪已融,安县县南的桃花林都抽出了新枝,桑家茶园的雪桃也逐渐长出了新芽。
“当家的,库房里的雪桃已所剩无几了,但是邵州那边容公子派人来说还需要百来斤”杨焉看着桑为霜想询问她的意思。
桑为霜想了想道:“那也好,是时候涨价了,给容公子的人带话,我将今年最后的存货送去,每两上涨二两银子。”
杨焉一听,心一紧,心里觉得这样做有些冒险,但转念又想自家产的雪桃,怎么就不能高价卖了
“等明年三月新的雪桃出产,还得再涨。”
桑为霜正说着,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争吵声。
“怎么回事”
杨焉也瞧向外头,摇。
桑为霜赶紧起来,走出房门。
桑家茶庄的大门口,来了几个人,桑为霜仔细一看原来是县府绣坊的小绣娘。不是叶秋也不是妙玲,是几个面生的姑娘。
“你,你可是桑静初的大哥”一个小绣娘急急忙忙地说道。
“是啊。”桑为霜疑惑地点点头。
“桑家大哥。”小姑娘大声一唤,“静初在绣坊里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桑为霜一听,心包子都紧了,怎么年关一过,刚进绣坊就出事了
“是怎么回事,你说我听听。”桑为霜边走边问道。
“桑大哥您不知道,我们压根就不知道去年我们坊绣的那匹花开富贵会进贡上宫的当时县令爷只说是邵州府要的,这一说我们当然会认真谨慎的绣啊,可是哪里知道那匹花开富贵会进宫去呢”小姑娘说着眼眶都急红了。
这个时候,另一个绣娘也接了过去,“可是现在宫里出事情绣那匹花开富贵的人都被发问了”虽然同伴被抓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窃喜自己没有被选上绣那匹花开富贵,县府绣坊的上等绣女被分成两组,一组的管事绣女是县令夫人的侄女安湄儿,另一组就是桑静初,也就是负责“花开富贵”的管事绣女。
桑为霜听到“贡上宫”三个字的时候,背部就是一麻,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招惹上了宫里的人。她走在路上都有些失魂落魄的
想必尸里哪位生气了,下头的人见机行事,按图索骥,寻着这布的来源,拿来问罪人不知又是着了谁的道了
她生于皇家,这种妃嫔拈酸吃醋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了。
等桑为霜去了县府一趟,马上就搞清楚了,原来是姚帝的一个新宠妃,分到了贡上宫送来的这匹“花开富贵”,本来是匹并不起眼的布匹,后来被这个宠妃无意间瞧见了,拿出来细看了一下,瞧见了这匹布牡丹富贵图上的几只蝴蝶,顿时神情大变,弃了布匹,只道:“这是在暗讽本宫招蜂引蝶吗”
于是就有察言观色的小人,为了博宠妃喜爱,寻到了产这块布的地方,来欺负人了
“呵呵,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个小小的宠妃”桑为霜捏着那块布,心里说不出的痛恨。
正巧这时,一身锦袍的少年从身后走来,是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不少的赵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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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公子果真有见解,这的确只是一个小小的宠妃,一个知州的女儿,若不是是当今丞相大人的表亲,去年小选还轮不到她呢小选一过,姚帝就封了那女人妃位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女儿,难免恃宠而骄”
桑为霜能感受到他在说“姚帝”二字时深深的鄙夷还有她不禁抬眼再看了眼赵六意。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倒是长高了不少,这么细细一看,竟然觉得他和林景臣有些相像的地方。再想想他的举止还有衣着,的确不像是一个下人该有的
“在看什么呢”赵六意冷凌的目光直扫在桑为霜脸上,突然凌寒的目光一颤,这个女孩,越长越像
桑为霜刻意地避开赵六意的目光,嘴里念念有词,其实她早已走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州的女儿的确不该封妃呢,恃宠而骄更不是什么好事”
赵六意勾起还看的唇角:“听洛都来的人说,那宠妃在小选的时候亲手为皇上沏了一壶玉画,所以后来就顺风顺水的成了皇上的妃子”
桑为霜闻言眸子的颜色都变了,可她唇角却带着嘲讽的冷笑,放在背后的手狠狠地握紧。
赵六意眯眼看着她,又扯开了话题:“你也不必担心那些小绣娘,县令爷不会发落她们,大公子更不会发落她们。”
桑为霜缓缓点头:“也是,县令与知州听从的是圣上的命令,而不是一个宠妃的命令,若真这么做了”
赵六意捏住桑为霜的肩头:“想不到你还深谙为官之道,真是看不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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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知道他话里有话,却避而不答。
“就是说这些小绣娘只会关在绣坊里几日,并不会有事,如此我可以走了。”
桑为霜挣脱开他的手,朝屋外走去,她没有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些。
果然没出半月,那位荣宠不到两个月的妃子就被打进冷宫,她的几个哥哥更是被发配边疆了。
而圣上大怒的原因竟是以“后宫不得干政”草草了之,还是得丞相出面求情,才留了那宠妃家人的性命。
桑为霜也终于弄清楚了这其中缘由。
原来这个宠妃是以前那个邵州府知州的女儿。因为她的几个哥哥无能不能继任邵州知州,因此嫉恨着林景臣,恰逢自己妹妹被皇上宠幸做了妃子,于是想借机问罪林景臣,才有了前头那一幕。
只是皇恩何其短,伴君如伴虎。狠戾无情,自私冷血如傅画磬,他如何会容忍枕边人算计他
傅画磬他根本就是无心之人,什么宠爱,不过是朝夕间的事,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
连枕边人他都如此谨慎对待,她又该要如何才能给他重创呢
“当家的,静初回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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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凝了一眼低着头,如小鹿般不安的桑静初,摇道:“算了,你还是回茶庄帮忙吧”
桑静初抬头望向姐姐,好久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可是,可是我喜欢刺绣,娘亲生前也喜欢我想呆在绣坊里”说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桑为霜见静初哭了,烦意生出,心也软了下来:“别哭了,你要呆在那里就呆着吧,当我先前的话没说”
她伸手擦拭掉静初脸上的泪水,柔着声音安慰着。
杨焉拿着一封信走进来,看着姐妹二人相拥的场景会心一笑:“当家的,容公子来信。”
桑为霜闻言,缓缓放开静初:“静初,哭多了坏眼睛,去洗把脸,再去躺会儿,等会陪我用膳。”
为霜接过杨焉的信,人已朝书桌走去。杨焉也跟了进去。玉帘乒乓作响,静初轻声的离开为霜的房间。
薄薄的几张信纸被桑为霜放在了书桌前。少女的脸惨白如纸,搁在桌子上的手,五根手指的有些扭曲。
杨焉见状简直吓了一跳,忍不住要上前去拿那封信,却又不敢不顾礼节,只能着急的问道:“当家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桑为霜不答话,好久才指了指那封信,示意杨焉自己看。
这是容桢的私信,不是由驿站的人送来的,而是容家的人送来的,半盏茶前拿到这封信时,杨焉就感觉不对劲。
当杨焉匆匆读完,简直是如临暴雨,惊讶无助的将信纸捏在手中。
没想到,年前最后一批雪桃会出了这么大的事
淮州宜春院里的一位妓子死了,究其原因竟然是她近几个月喜欢上的“薛涛茶”里被下了毒,毒在茶叶上,不是后来放到茶水里的,所以淮州府将凶犯锁定在了卖茶的店家,而店家矢口否认。
更可疑的是容家的探子查到,死的这个人不是一位普通的妓子,据传她曾是大禹高祖在攻打邵南时带回皇宫的一位美人,后来这位美人在一次晚宴上得罪了某个将军,被高祖一怒之下赶出皇宫,最终落入风尘,成为淮州名妓,死时也不过四十来岁。
若是按宫里的辈分来称,这女人若是被大禹高祖临幸过,也算是前朝太妃级别的人物。如今莫名其妙的被人毒死了,不由惹人遐想了。
在弄清楚事情后,桑为霜只剩下恐慌,她不知道这事情是否会惊动傅画磬,但毕竟是和她的爷爷有关的女人,让她内心一丝悲愤感和罪恶感升起。不管传言是真是假,不管是不是她爷爷将那位美人赶赚但她不容许前朝太妃落入风尘、凄惨死于青楼这等有损高祖英名的故事成为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杨焉,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淮州了”桑为霜秀眉微颦,睫毛遮住眼帘,不知是在深究什么。
杨焉一愣:“可是如今正值春节,邵州官府的官员都在家中,当家的若是去了,也不能”
“容公子既然提前查清来龙去脉写信相告,便是想告诉我趁着春节期间将这事情给处理掉莫要等等官府来查的时候,变得被动了。”桑为霜此刻的神情已恢复从容。
杨焉细想之下,觉得桑为霜说的没错。
“当家的,杨焉陪你去,我们即日启程,争取能将这件事摆平了。”杨焉的意思是用财消灾,花些银子贿赂官员,将这事给压下去。
桑为霜也清楚,若是查不清到底是谁下的毒,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了。
由容公子的信可以得知,这个女人与禹朝高祖有渊源的事,淮州的官员并不知情,这些都是容家的人查来的。
在去淮州的路上桑为霜始终觉得,这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将矛头指向她。
可她又想不明白,她何处树敌,别人非要和她过不去
当寒风将窗帘吹起,迎面而来的雨水浇得她额头冰凉,她突然透过这刺骨的寒意,忆起一双如寒冰一般的冷眸。
她陡然睁大了眼睛,难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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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她来淮州,没错了,只能是他了
可是她哪里得罪了他明明每次都是他都要和她过不去她好不容易死地后生有了今天的成绩,他又要拿命案来吓她吗
果然到了淮州后,桑为霜了解到那家宜春院正是辰家名下的。
这一来桑为霜也不想着往官府里跑了,她知道那辰二爷只要动个手指头就能帮她摆平了那人命案,他便是拿着这个来吃她的
“杨焉,拿着这个上辰家拜帖。”
桑为霜将一封帖子递给杨焉。
“辰家”杨焉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要去找辰家。
桑为霜看着杨焉道:“你还记得画圣茶楼的事”
杨焉回想了下,眸光变得绚烂清明。
“对,我猜就是他做的。”
杨焉惊出一身冷汗,面上没怎么表现出来,镇定着揣着桑为霜的信,赶紧上辰家拜帖。
难怪这事这么突然,原来是辰家的做的。因为画圣茶楼里辰二爷亲口回绝了“雪桃”,可不出几月雪桃又以“薛涛茶”闻名大姚南方,这无疑是当家的回了辰二爷一击,而且打的相当漂亮。没料到辰二爷这般小肚量,闹出这么大的事,就是想将当家的逼到南方来
杨焉在辰家大门口一连守了三日才把那帖子送到管家的手上,可谓死乞白赖无所不用其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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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心知这是那辰二爷故意的,他闹出这么大的事,便是算到她会去找他,怎么可能不支会的人。
他就是想要磨她的性子
再过了两日,桑为霜终于得到了辰家人的带话。
辰二爷请她至东篱茶栈。
来人一传话,桑为霜就换了新衣,带着杨焉前去东篱茶栈。
客栈某一间上房外。
“二爷还在会客,还请桑公子稍候片刻。”来人四十来岁,说话从容自若丝毫没有谦卑之态。
桑为霜等了好久才见上房里的客人从房里头出来了。
这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又出现了。
“二爷请桑公子。”
杨焉一直很警惕,倒是桑为霜显得很从容,眼神安抚了下,便随着中年而去。
桑为霜见红木大靠背椅上的男人依旧是一身华美的紫袍,在整个华丽的房间里显得璀璨而又绚烂。他身后有两盏琉璃灯,使他整个人如同逆着光,让人不敢正瞧他的脸。
桑为霜的目光只落在他的肩头,行了礼,很坦然地说道:“辰二爷宜春院之事能否与在下一个方便”
男人好奇的眯起眼睛,似乎很多来这里见他的人都会一番寒暄或者阿谀,说些守礼的话后才开始绕着弯子说想求他帮忙的事,与他们相比,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十分坦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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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直沉默着,美而冷的眼定定地打量着这个少年,始终未说一句。
桑为霜觉得自己的耐心要被这个人耗干了
“辰二爷若是因为雪桃之事,为霜为之向您道歉,若是二爷想要引为霜来找您,也不必”少年清秀的脸瞬间变得青黑,眼刀锋利布满了血丝,唇瓣着显示出她此刻的满腔愤怒。
“不必杀人”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薄唇如刀片一般,开合的时候旁人看不到。
看来这少年对这件事恨不得同他拼命呢
“你可以听章叔给你讲一个故事。”紫衣男人冰凉的薄唇绽放出一个极致的微笑。
原来那女人名唤碧螺,在三十多岁姿色渐衰的时候,收养了一个女人,准备在自己老后养老送终,于是倾尽毕生所学教授她才艺,把她打造成淮州一带的名妓。
碧螺不疑女儿有二心,一心指望现在对女儿好一点,以后她老了就会对她好。
可碧螺的女儿翠珠喜欢上了她的第一个恩客,后来因为那恩客的挑拨与碧螺离心。
当那恩客说起碧螺可能是禹朝高祖的女人,可能有高祖当年赏赐的价值不菲的私藏的时候,翠珠就动了心思。加之那恩客夜夜的枕头风,翠珠终于动了念头,若是碧螺死了,她的所有私房钱都是她的了,她就可以将钱给情郎让他给她赎身,再带着她远走高飞
“于是翠珠杀了碧螺嫁祸给我们茶庄而且她还深知我和二爷有过节她算准二爷绝对不会留我。”桑为霜眼刀闪过凌厉,接着章叔的话说道。
“真是好盘算,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如何配活于世”她的语速变快了。显然她有不满。她微微一激动,双颊也染上红霞,显面色也好看了很多
紫衣男人望着桑为霜,幽黑的瞳孔绚烂的目光之中陡然而生几许爱怜。
“是,不配活于世。”他浅笑附和,连站在一旁的章叔都大吃一惊,以往主子何曾如此待人
“这么说辰二爷是答应帮为霜了”桑为霜悲愤只是一时的,面对辰二爷这样的人,她要保持着时刻的清醒。她抬起头望向紫衣俊美的男人,眨巴着如水的大眼,顺着他的话说道。
男人微扬的唇一顿,意识到自己竟是被她算计了第二回,不禁自嘲一笑。
“我可以帮你,但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不然这件事你等开春了自己求人处理去。”他目光里的绚烂淡去,又恢复了以往的冰冷。
桑为霜早有准备他会开出条件,并不惊讶,只是终归心里很不舒服。
“二爷请说。”她微皱眉头说道,声音依旧很平静。
男人也不同她纠缠绕弯,坦白道:“以后你茶庄里的茶必须由我辰家来卖。”
桑为霜一怔,她以为他会要她每年拿一部分银子出来上交给他辰家,没想到是这样。
“不行。我茶庄上的茶已寻了卖主。”桑为霜很果断的拒绝。
“你说的是容桢吧。”男人笑了笑,“这些年容家虽忌惮我,却也不敢招惹我,对容家我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只是”他拖着长长的音眯眼瞧着桑为霜,“若是你执意不肯,那我只好先接手了容家”
“”桑为霜镇定的脸上终于有了犹豫不决的惶恐,一是没想到他什么都清楚,二则她也能猜到以这个人的性情只要动了心思,便能说到做到,她微咬牙道:“你不准动容家,我听你的。”
...
;紫衣男子满意的点头:“有我辰家的庇护不好吗”
他将庇护二字咬得微重,桑为霜觉得刺耳的皱起眉头,笑道:“辰二爷好谋略,如今我桑为霜归入辰家,辰二爷的面上更加光彩不说,以后我桑为霜整个人都受你牵制了”
“你这小子不识好歹的狠你屁大点的人二爷的面子要拿你添光”一直沉默的章叔听了桑为霜的话,瞧见主子逐渐转黑的脸,忙扯高的嗓门说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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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闻言惊世一怔,面色顿时白的不像话,她哪里曾听过这么难听的话,那些三姑六婆们的碎语也就罢了。
被章叔这么一吼,险些目中水染,氤氲了眉眼。终是女儿家,前世又诗主,更受不得长者的教训。
她鼻尖一酸,整张脸由白转为发烫,睫毛沾了水汽,有些楚楚可怜之态。
紫衣男子见状竟然是从红木靠背椅上走了过来,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就要将桑为霜往怀里带。
“怎么了”那声音沉稳又柔和。二十多岁的男人了,小时候安慰过自己的妹妹,这么多年过去,从没安慰过旁的人,那些小妾侍宠使小性子的,他从不看在眼里,更懒得去管,而如今却好整以暇的安慰起一个小姑娘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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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她这么一闹,他哪里还记得先前自己在为什么生气,这小姑娘先前说了什么难听的,他也不在意了。
桑为霜闻到男人身上的气息,感受到男人的靠近,这才回过神来。心脏仿佛在嗓子眼处搏动着,连呼吸都凝滞了。
极短的一瞬,她想到了那一夜,红烛高燃,风月华浓,一身黑衣的少年仗剑而入,带着他满腔的悲愤。
那个人说过的话,或许等千百年过去,历经无数的轮回她都无法遗忘。
“我只要你跟我走。”
“不,阿素,我不会杀你,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只会喜欢你”
也许是上一世,傅画磬在她心中的爱恨情仇太过深重,她几乎要将这个突然出现在她最后生命里的娄蒹葭一股强烈的愿望从心底升起,不知是偶然的、一时的,还是存在了很久,她却一直不曾面对的
桑为霜突然转过身去,微红的眼眶凝着身后的男人,在那一刻,她想从这个男人身上寻找娄蒹葭的身影,许久之后,她自嘲的笑,笑自己的痴愚。
娄蒹葭已经死了
她亲眼看着他被傅画磬的人乱箭射死倒下荷塘,那双绝美如画亦如妖的眼,她生生世世都无法遗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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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的手捏紧了胸口,想以此缓解那处的疼痛,却不料那里的裂痕仿佛能生长一般,越来越大
娄蒹葭
她无法回报他的深情,就让她带着他的深情与厚爱,一起去恨,一起去毁灭,不顾一切的去毁灭吧。
紫衣男人看着桑为霜微红的眼,像小兔子一般的胆怯又彷徨,心下一柔,似被什么软棉花堵着了一般,凝视着她的眼,叹道:“怎么哭了章叔是无心的,你也别太听进去了。”
他这么冷的一个人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让桑为霜感觉很别扭。她不露痕迹地退后了几步,低下头说道:“辰二爷的话为霜记住了。”
她的声音很轻,此刻整个人显得格外乖张柔弱,光是瞧着就让人生怜。更何况是已知道她是女孩子的辰家家主。
辰溯晞看着眼前少女的容颜,在片刻间回不过神来。不是没见过绝色,姬妾中美貌胜于这个女孩的多的是,可是二十三年来他虽有过一些女人,却从来没有一个女孩能让他多看几眼。
她眯眼看着他的样子,让他觉得胸膛发热,可明明她还不到十四岁啊
辰溯晞站在原地,猛睁几下眼让自己清醒过来,脸上的与胸口的热度也渐渐退下了,他觉得好受了些,才沙哑地开口说道:“若是没事,你先退下吧。”
桑为霜不得不说她写书抄书有些弄坏了眼睛,她方才是不是眼花,她怎么觉得这人脸有些发红她想再看清楚点,无奈只能眯起眼,看了几眼,又顿时觉得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看不好,收回了目光,道了声“告辞”。
可她没走几步,便听到那人在身后说道:“若我是商徵羽,定让素白入雪狱,万年孤苦。”
桑为霜才迈出的步子,被硬生生地逼了回来
这话无疑是像给她泼了一身的冰水。他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桑为霜觉得背后锋利的眼刀将她戳了个千疮百孔,而她的心肝脾肺都在那双眼刀之下。
太可怕了。
等为霜清醒过来,她迈着大步离开了。
辰溯晞望着女孩逃走的身影,琉璃灯下,他唇角的笑容绚烂的绽放,章叔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
“章叔,替我派人看着她。”
宜春院的命案很快就无声息了,没有人再找上桑家的茶庄。
桑家茶庄在容家撤走了所有的货物,聪慧如容桢很快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容桢没有写信寻问桑为霜,因为他知道辰家人的不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与桑为霜所谈的条件里一定有容家。之后容桢没有再派人去过桑家茶庄。
桑为霜有些伤感,因为辰家,她丢了一个知己。
“唯知己,共苦易,同甘难。”
桃花树下,方抬头,就见鲜衣怒马的少年,从桃林小道,骑马而来。
“戎马倥偬,春风得意,听说你入伍了,赵六意。”桑为霜凝视着少年俊美的脸,展开手中绘画着石竹的折扇说道,“我以为你会同你家公子一样做个文官,没有想到你竟入伍了,赵六意你太出乎我意料了”
“桑为霜,几个月不见,你的话变多了。”马上少年揶揄道,“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在儿女手中邪。这世上,百无一用的是书生。”
少年眸中激昂,绚如春花,神采奕奕,斗志昂扬。他深看桑为霜一眼,眸色凌厉,突然勾起唇角:“今日风和日丽,春花烂漫,小爷心情甚好,不妨告诉你一件事。”
少年眼角一弯:“听说大选定在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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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选
桑为霜顿时石化当场,去年刚过了小选,今年就要大选了这
“凡适龄女子十二岁至十八岁间,每家必出一位,家族实在无适龄者但表支亲族里有入选者也本次可幸免,但家中未满龄女孩必然有一个不得婚配必须在达到年龄的时候等候大选送进宫去,每户有一位入宫者终生不得再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六意很乐意看到桑为霜眼中的慌张,他微弯下身子,“桑为霜,这个消息很有趣吧”
桑为霜望向赵六意,微勾唇一笑,还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
“多谢赵小爷在圣旨未下时相告,小的这便回去给舍妹订亲”
她如何不懂赵六意的好意,他虽然半嘲半讽的说出来,却是有意来提醒她。
赵六意满意的眯起眼角,深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不介意给你嗯,避难”
桑为霜闻言,小脑袋瓜子思量了一下,突然拍手道:“好的静初若是能许了你,倒是可行的”桑为霜边说边摸着下巴打量他,“以你小子这身气度,应该能混到将军吧到时候静初也不愁吃喝了”
“”赵六意简直被桑为霜的话无语到了,这丫头还什么都敢说,他不过随口说说,她还动真格了。
“不行哦这还得看静初的意思,若是静初不喜欢你,那我岂不是害了静初”桑为霜觉得这事情很棘手,她对外是男装不用着急,可静初已快满十二岁,若是大选定在今年十月,按照静初的年龄是得去得,可静初还这么小,哪里知道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若她给她做了主,到时候静初年岁大了,后悔了怎么办
这事可真棘手
桑为霜神情凝重地望着赵六意道:“你等等,我回去问问静初,不过你可别得定亲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好的,要给我家妹子留着。”
赵六意听了这话险些从马上跌了下来,什么叫好的要给她家妹子留着赵六意简直无语死了。
“我定亲了”赵六意顿感自己蹚了浑水,不该为了逞口舌之快戏弄她的,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六意,你先前说的都是放屁”桑为霜也恼了,板起小脸说道。眉宇间的威严浑然天成,像是与生俱来的。
赵六意突然被桑为霜这句诨话说的红了脸面,他支吾地说道:“姑娘家的说什么放屁。”
桑为霜不再理他,转头就向着桃林小道走去。
“哎”赵六意见她要走又急了,“我真定亲了,前头说的都是想逗你玩的,我错了行不行”
桑为霜也不理会,仰着头继续向前走。
“喂不带你这样的我在我娘亲肚子里就定亲了”人高马大的少年,说着说着竟半带上哭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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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桑为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娘亲肚子里就定亲了,这话赵六意敢说出来,她就敢信。
桑为霜顿了步子,缓缓回头,却是一派肃然,她凝着马上少年,无关风月的游离目光,扫了一眼桃花林子。
“你之前说的什么意思”她问到,语气很淡。
“啥”
见她突然回头,突然这么一问,赵六意还没有反应过来。
“唯知己,共苦易,同甘难。”难得桑为霜很有耐性地重复道。
赵六意没料到她说的是这句话,他还以为他无心一语,她并没有听到。
“不想解释。”他并不是闹脾气,是真的不想解释,“自己去体会吧。”
桑为霜没再和他顶嘴,点点头,转过身,朝着小道慢悠悠地走去。
这一路她想了很多,从汉高祖刘邦,想到了她的祖父。
为知己,共苦易,同甘难。
高祖还有祖父与他们的兄弟揭竿而起的时候,他们尚能共苦,为什么在平定天下的时候却会惨败在王朝的更迭,敌人的离间之下
共苦易,同甘难啊。
想必说出这句话的人,对这点是深有体会
“四公子,您在玩什么呢”樊过雪托着下巴,蹲在美貌少年的身旁。
头上的桃花漫天飞舞,落了一地桃红。
少年披着一件雪白的袍子,蹲在地上,用庭院中桃树上掉下的桃花,在地上摆着奇奇怪怪的形状。
一双美如画的眼睛,专注的盯着手中的桃花,白皙如玉的手指将一瓣一瓣的桃花摆弄在庭院间,他像独自玩乐的孩子,在自己封闭的世界里,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愉悦心情。
挂在脖子上的小铃铛,随着他的移动,当当当的响,他一点也不受干扰,只是少有时候,会不舒服的动一下脖子。
因为四公子有时会趁着过雪不注意到处乱跑,所以府里人给四公子系上了铃铛。当听到了铃铛声,他就能很快的找到四公子。
“四公子,您饿了吗,我去给你端雪花糕。”过雪笑着问道,他一点也不厌烦如同自言自语的问候,他很喜欢看到四公子开心的样子。
“当、当、当”少年乖巧的点头。
庭院外头走过一个身穿桃红衣裙的女孩,看着如同“哈巴狗”似的少年,心头一阵厌恶。这位是县令夫人的堂侄女,因为父母过世,她寄住在县令府已逾三年。因自小爱慕表哥林景臣,又间或听闻下人们谈起林景臣与四公子的事情,对四公子无一丝半点的好感。
“傻子蠢货就算是给他吃了熊掌鲍鱼,也还是个傻子”
安湄儿自持一手上好的绣艺,在县府的绣坊里是大组的管事绣女,一把手之一。比起在这里白吃白住的四公子,她的确有立场这么说。所以她身后的几个老婆子也点头赞同。
府里白养着一个痴儿,大伙天天屁颠屁颠的伺候着,有什么好东西还得巴巴的给他送来。碍着大公子的面子,都不敢说,可如今大公子又不在,表说出了她们的心声,她们在心里竖起拇指。
年幼的过雪听了这话已气红了眼,可人家是表,他一个下人什么都不敢说。
桃花树下的少年,仿若未闻,依旧玩弄着捡来的桃花。
“真是愚笨,气煞人也”那女子自知无趣,甩着袖子走了。她边走边想,大表哥为何会恋着一个痴儿,几年了,就算是图他的美貌新鲜,也该够了放着个傻子既不能碰又不能摸、更不能生孩子,有什么用
安湄儿想着想着红了眼眶。她便是气,就是不服,她这等容貌,为什么表哥从来不曾用那种眼神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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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由商徵羽所著的神鬼异闻录大结局出了,在邵南一带闹出了不小的轰动。栗子小说 m.lizi.tw
文后素白没死,实为狐妖,更是只男狐。只是没有如辰溯晞所言,被打入雪狱,万年孤苦。
其实这点桑为霜做了手脚,按之前写好的结局,和辰二爷说的相差无几,可正因为被他猜中了,于是桑为霜全身的叛逆血液沸腾,将结局改了,给素白安排了一个好的结局她让他跳下诛仙台,断送千年修为,追寻恋人的转世。比之打入雪狱万年孤苦,这样的结局无疑是算是最好的了。
桑为霜正在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的时候,却不知自己正巧中了辰溯晞的计谋。
至于如何中计,此事说来话长。
淮州,辰府。
“哥,你可真厉害,结局素白没死也没进雪狱,还去寻找他的恋人了”辰宛伊抱着丫鬟新买来的神鬼异闻录,笑得合不拢嘴,“我当初以为素白死了伤心了好久,如此一来,他还能去寻找他的恋人,也算是好的了,算这个商徵羽还有点良心”
辰溯晞薄唇微扬,缓缓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脸上的笑容有些遮不住。
“天啊我哥竟然在笑简直太罕见了”辰宛伊凝着哥哥往昔如千年冰封的脸,惊奇的说道。她都不知道哥哥笑起来这么迷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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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商徵羽,还有是不是你威胁他要他给素白一个好结局的”辰宛伊一只手拿书指着辰溯晞,另一只手叉着腰,高声说道。
“她可不是一个威逼利诱就能摆平人”紫衣男人淡淡的说道,那丫头可是会咬人的猫,是不是的就用她的猫爪子给你身上挠出一道痕,让你疼疼。
辰宛伊一皱眉头:“看来你真认识那个商徵羽”
“怎么你想见她”辰溯晞抬头反问。
“才不呢。”辰宛伊挨着辰溯晞坐下,“我只是喜欢他的书,若是见了,发现他是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我这小心脏可受不了还是不见好”
辰溯晞忍俊不禁,这书还真不是糟老头能写的。
宁安四年二月末,迎来了桑为霜的十四岁生辰。
一转眼三年过去了,她看着这具身体的这张脸,越长越像原来的自己,心里有喜悦,也有恐慌。
都说相由心生,这具身体舍弃了原来的容貌,随着她的灵魂改变了。
都说女孩年少时候的容貌是父母给的,长大后的容貌是自己修来的,果然不假。
桑为霜抚摸着自己的脸庞,这张脸的肌肤,因她的爱护,触手十分细腻,白皙精致的不像是农家的女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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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十分懂得养生之道的人,当然会让自己好过一些。
马上雪桃的新芽就能采摘了,到时候她可得为自己留着点。她可是盼着整整一年多了。
桑为霜将砚台打开,研了墨,她想给今岁的自己留下些什么。
曾经的引素公主是极富才情的,她有上好的琴技,还有一手让画圣微君都赞叹的丹青妙笔。
随手落笔就是一副荷塘美人图。荷是华清池的荷,人是现在的为霜。而赤脚下深蓝色的湖面里,灯火的光芒之中,倒影着的却是帘中梦里那个曾经的自己。
冷色的颜料涂染上去,使整幅画显得唯美凄清。
过了好久,桑为霜放下笔,将画平铺到身后不远处的茶桌上,细凝了一眼后,开始认真的清理书桌。
手指一碰触到冰冷的水,四肢一僵,一股酸痛从指间传向身体内部。她疼的抽吸一声,这种感觉来的太突然了,她以往不曾遇到这种情况。
这夜桑为霜就寝,只觉得身体右侧肝脏所在的地方有些气息瘀滞,很不顺畅。
次日,桑为霜花一上午裱了画,最后将自己的成果挂在了书桌前的那面墙上。这夜以后自己坐在这里,等累了乏了,就能看到。她不知道是有些害怕,将来会忘记了曾经的那个自己,还是在害怕“商引素”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在桑为霜漫长的一生中淹没了。
锋利的眼刀里一丝愤恨划过,手中握着的笔险些折断,桑为霜喘着粗气,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她还记得当初傅画磬赞叹她丹青墨笔时温雅的笑,现今想起,她只想伸手将那张脸狠狠地撕碎
还得多少年呢
“当家的,林知州派了人来请当家的一聚。”杨焉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被一大清早突然到访的林知州的下属给吓到了。
桑为霜也甚是不解,没料到这个时候林景臣会回安县,真是清闲,又有空回乡了。
“我马上就来。”桑为霜说着拿着一件外袍穿上,随手正了正衣冠就往房外走。
一出茶庄,一辆马车停在茶庄门口,马车前站着一个黑衣少年。
“桑公子,请您随我来。”那黑衣少年笑道。
桑为霜想不通林景臣为何突然来请自己。
黑衣少年看着她神色凝重的脸,终于解释道:“我家公子想请您去看一副新的棋局。”
桑为霜愣了下,方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想必林家公子只是觉得她也喜欢下棋,于是在碰到新奇的棋局时想起了她。
“承蒙林大人铭记在下。”桑为霜恭维了一句后上了马车。
这里是林景臣在安县购置的别院,只是走了短短一段路程,桑为霜就发现了这处的古怪。
从迎接她的门童到路遇的仆从,几乎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而且各个俊美。若桑为霜真为无知农家女儿还不会觉得奇怪,顶多会想到大户人家的人就是生的好。可是桑为霜从小到大看到或听到过多少
贵族或者官员私下里豢养娈。童之事,她很早以前就听过,那些肤白貌美的少年,很多都充当着官家里侍妾的位置,便是有些达官不爱女子,专爱亵。玩这等美貌的少年。
桑为霜在想到这一层后,只觉得这处别院阴森可怖,也让她不得不审视林景臣带她来这里的目的了。
真是希望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罢了,看林景臣沉稳内敛,应该不会做出这等龌龊事情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或许人家只是想养着这些少年赏心悦目,而不是宽衣解带呢
对对对,有这个可能,看赵六意那人就不像是甘心沦为入幕之宾的人,或许这中间有误会也说不准。
桑为霜硬着头皮,随着黑衣少年来到林景臣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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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臣在书房里已摆上了那副棋局,有个小男孩站在一旁煮茶,茶香飘了满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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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臣是爱才之人,无疑他对桑为霜是爱惜的,桑为霜如此年纪对围棋能有如此见地,是很难得的。他想过,回了安县,闲着的时候,不若将桑为霜叫来交谈一二。
小男孩给桑为霜恭敬地奉了茶。
桑为霜自进屋行礼后就拘谨的坐着,沉默的抿着嘴,看着摆放在面前的棋局。
林景臣当真只是叫她去看棋局的,还教她很多与围棋有关的知识。
“唐历五代,世风日下,人品卑浊,使得围棋之格调更加孱弱”
桑为霜不得不说林景臣的声音很好听,加上他有些同于父亲的容貌,她仍旧觉得他很亲切,不大愿意相信他有龙阳之癖。他说话她听着很舒服,而且他的用词都很精准,不会让人生反感。
她聚精会神地聆听着,林景臣见她听的认真,不免觉得心中,更耐心的讲了好多。
“为霜,每月逢二十五日我都在安县,你可以来这里找我。”林景臣笑着说道。
桑为霜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在和她约定呢。
桑为霜挠头点头,有些羞赧,先前的害怕啊什么的,都消失无踪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不相信这个大哥哥会是“龙阳君”,不然赵六意那厮生得那么好,不该早被他“吃掉”了。于是她很自然的点头。
桑为霜回茶庄,正见静初清早要去绣坊,为霜陡然想起那天赵六意提过的,于是将静初拉到一旁问了。
“静初,你可有喜欢的人”桑为霜这人说话直白,可是对着一个将满十二岁的小娃娃说这种诨话,她顿时觉得脸火辣辣的烫。
静初一听呆愣了好久,等明白桑为霜何出此言的时候,像炸毛的小猫似的急了。
“姐,你不会是要给我找人家了吧”她知道村里的女娃娃都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家里人就会给她们说婆家,她还以为自己会晚一点面对,没有想到还是和那些女孩子一样。
桑为霜见她炸了毛,忙将事情说给她听了。
静初明白了,大姐不想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当然舍不得大姐和锦文,于是想了好久,才说道:“杨焉哥哥算不算”
静初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仿佛能放出万丈光一般,在说起“杨焉”的时候尤其明亮。
桑为霜一看便明白了。她伸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好,你要是喜欢,便告诉他,姐姐给你把亲先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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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笑了笑:“杨焉是个好人,品学兼优,把你交给他,我倒是信得过。”
“大姐。”桑静初被桑为霜的话说红了脸,很是羞恼的唤了声。
“瞧你臊的。”桑为霜掐了掐她的小脸蛋。
这事桑为霜虽向静初提了,可因为县府绣坊里接手了邵州府下达的给太皇太后贺寿的礼锦的事,也被迫一直耽搁了。但桑为霜为了妹妹的事,也向杨焉提过,而杨焉听后,整张俊脸惨白,一直沉默着。桑为霜顿觉自己说的太突然了,便说要他下去考虑考虑。
东姚大姚宁安四年五月,西秦武威十七年五月,西秦帝国的开创者武威帝驾崩,武威帝没有子嗣且未曾留下遗诏突然驾崩,至西秦上下人心惶惶。
这年六月,西秦武威帝胞弟,抱着自己年方三岁的幼子走上西秦金銮殿,三岁儿皇帝入主卧龙宫,梁王自封摄政王,西秦自此步入子婴帝时代。
武威帝死后西秦政治经济文化逐渐凋敝,南方东吴见机立马倒向了姚朝年轻有为的新主傅画磬。
宁安四年八月吴朝君主请求娶姚朝皇室宗室女为后,于是年仅十四岁的叶阳公主和亲东吴,举国上下一片欢腾。
叶阳公主乃姚帝堂妹,闺名燕燕,传言有西子之貌,洛神之姿,性温恭喜静,早年芳名可逐前朝华阳长公主,是洛阳四美之首,与淮东闭月辰宛伊齐名。
姚帝曾在金銮殿上对前来求娶的吴君说:“朕大姚朝最美丽的公主,朕最喜欢的堂妹嫁给吴君,吴君可要用心待之”
傅燕燕八月初八离开生活了十三年的洛阳,坐着绯色宫车离去的时候,她眼里溢满了泪水,终究不敢当着群臣百官,千万百姓落泪,于是眼泪被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华阳姐姐,他逼死了你,还把我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华清池里的荷花以后再也没有人照看了”
绝美如画的少女微垂着眼眸叹息道,战马上二十六岁的吴朝君主正朝着叶阳公主的方向浅浅一望,这一刻心旌一颤。
桑为霜躺在八月荷塘中的小扁舟上,望着南飞的大雁,陷入回忆之中,那个时候燕燕每逢进宫,必然会来华阳宫的华清池看荷,她是一个喜静的小姑娘,没有太多的言语,沉默乖巧的让人生怜。
吴君此番是续弦,其元后在三年前被打入冷宫后郁郁而终,叶阳公主是他的第二任皇后。
时光荏苒,那个和她一起观荷的小姑娘也嫁人了,成为了她堂兄政治的牺牲品。帝王功业,为何要牺牲女人的幸福来铺就
自叶阳公主和亲东吴后,过了一个月,姚朝九月大选的消息放出来了。
圣诏还在各州各府间行走的时候,就已弄得人心惶惶,乡里各户拉郎配对,喜事亲事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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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赠剧场,无关剧情:
为霜:“你看我作什么”
耽:鄙人正在想是不是该将你洗洗刷刷一番卷进宫里然后边吃橘子边看你和小画大眼瞪着小眼,还有你咬牙切齿,不对,应该是磨牙吮血的模样
“啪”的一声,厚厚账本打在某君脑袋上。
“和赵六意一路货色”
“喂”
奈何伊人远去,某君满腔怒火无处撒。瞥眼,只见赵某正抱胸俯视。
“赵六意,你也想反”某君挑眉,“看你俊面英姿,不若遵循为霜之意,让你与景臣额”
“说啊,你继续说啊。”他居高临下,目光幽寒。
只听又是“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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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当家的,你这是要出去啊”邻居家的张婶子扭着腰挥着手朝正要出门的桑为霜喊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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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愣了下,望向烟紫色棉布衣裙的女人。
“哎,隔壁的王要我来接你去吃喜酒,还有前头街口的柴老爷也要嫁女儿”张婶子一口气说道。
看着桑为霜不说话,张婶子忙道:“我这也一连吃了五六家的酒了,你若是不愿去”
桑为霜刚才只是想到自家那个让人心的妹子去了,哪里是不愿意去,也就是几份礼品钱。
“张婶子,我有些事,一会儿我就要杨管事代我去,一定去。”桑为霜说着朝张婶子抱拳,然后一溜烟的往外走了。
桑为霜快步朝县府绣坊赚这一路上看到好多人家都在办喜事。
见到很多骑马的新郎才十四五岁,说不定喜轿里头的新娘子或许更小,这些都是定的娃娃亲的,大选的消息一放出来,两边父母为了安心于是就把亲事提前办了,等孩子们年龄大了再行洞房。
“桑公子,太皇太后大寿在即,绣坊有规定,绣女这几个月不得出绣坊,桑公子恕小的帮不到您了。”县府绣坊的看门小厮为难的望着桑为霜说道。
“还有这等事”桑为霜皱着眉头说道,总觉得心里怪怪的,怎么就赶着这么巧,要将这些绣女关在县府里,那这岂不是非得将她妹妹送进宫去了
不行眼看这圣旨就要下来了,说不定两三日后就能走到安县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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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我前头几个月前告诉你的时候你做什么去了现在火烧屁股了又来找我”赵六意用着茶,翘着二郎腿说道。他虽然这么说,但眼里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赵六意我前头以为你是个温雅人,没想到入伍半年,你就这副德性了”
被桑为霜冷淡的目光一扫,赵六意顿时脸就红了。他摸了摸下巴,说道:“县府绣坊的事情我管不着,不过我可以差人去,请你妹妹出来一天。”
“真的”桑为霜皱眉问道。
“煮的。”赵六意抬眼皮,懒洋洋地回。
“赵六意,我跟你说正经的。”她再沉得住气的人,也要被他这副样子这种语气惹生气了,竟是不顾体统的踢了他一下。
“哎哟是真的,我可以派人找她出来同你说话,但是只能一天。若是露馅了,他们找到我了,大公子那里会责怪我的。”赵六意说道眼刀里往昔的凌厉淡去,多了几分纵容。
“哦,那谢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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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赵六意喷了一口茶水,呛得脸都红了,“谁,谁说我要办喜酒的”
“咦,你家未婚妻这几天不嫁过来难道你是准备让她去做秀女”桑为霜疑惑道。
“咳咳她姐姐去了,一家出了一个女儿便终生不用再出了,她进去作甚”赵六意好容易顺了气,瞪着眼说道。
“这样啊,不过你真要办喜酒的时候可别忘了我,我会给你准备份大礼的。”桑为霜说着转身离去。受他恩情,她唯有以礼相还。她虽淡薄寡凉了些,但也不是不能被感动之人,更不是不记恩情的人。
九月二十八,桑为霜将桑静初接回来,就让她在这日夜里去见杨焉。正是这日夜里从邵州府来了十多位官员至安县。明日一清早,就要为秀女登名了,即日登名,即日启程去邵州。
大约寅时的时候,桑为霜还在梦乡中,梦里她亲手为妹妹穿上了嫁衣,杨焉一身红色喜服骑着高头大马,神采飞扬而来,他的大手搂起她的妹妹,策马而去
“嘭嘭嘭”三声急促的声。
“不好了当家的”是守夜的小厮。
“静初大半夜的骑着马冲出去,杨管事追着出去,被那马踢伤了大腿,现在还躺在门口动弹不得呢”
桑为霜脑袋一嗡,顷刻间被小厮的话弄得睡意全消,一骨碌地从床榻上爬起。
桑为霜边穿衣裳,边往外走。
“快去备马”
走至茶庄门口,看着倒地的杨焉,心里虽说愤慨,但看着他无辜而又哀怨的眼,还有他因受伤根本不能站起的大腿,她终究是叹气,这些儿女情事,的确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
她终究是将别人的事想简单了,其实她只是想情爱这东西,寻常人家,就寻常点啊嫁人娶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好啊为什么都要搞得那么复杂呢
桑为霜将杨焉扶起,小厮已将马匹牵了出来。在小厮的配合下,桑为霜抱着杨焉策马而去。
“当家的我对不起你”他嘴唇青紫,声音沙哑,清秀的眉目里有泪水要落下,“可是杨焉并不喜欢二,杨焉不想欺骗善良纯美的二”
他断断续续的说完,昏了过去,一行泪滑下,他的唇角却带着笑。
为霜将杨焉放在一家医馆里让老大夫给他疗伤。
而她则是策马去县府,她要追回桑静初。
东方拂晓,天已泛白,县府门口,此时邵州来的官员已在为秀女们登名。跌跌撞撞赶来的桑静初惨白着脸朝那黑鸦鸦的人群走去。
“这边登名,叫什么,哪里人把户籍拿出来。”
桑静初将那张自己的户籍奉上,惨白的嘴唇动了动:“安县县府绣坊桑静初九月二十日生,年十二”
“好了,那边由嬷嬷检查,检查后换好衣服,上官车,等到了邵州府还得检查一番,再便去皇都。”那个官员说道。
桑为霜赶至县府绣坊,问了门人才知绣女们早就被人引至县府,绣坊里头早就人去楼空了。
桑为霜一惊,心里猜到了静初的想法,她是真铁了心要入宫
桑为霜面色一白,缰绳一拧,调转马头,就朝县府赶去。
这一来二去,天都大亮了。
等桑为霜赶到了县府门口,那一百名秀女已被送上官车,早上了官道。
这百来位秀女到了邵州府后,会再进行一番评选,优上等兼有才学手艺的会送往皇宫,次之的会送往藩王府或侯府。
桑为霜想也不想朝着去邵州的官道而去。
远远的她看到了车队,心中顿时百感交集,大声唤道:“静初,静初”
...
;桑为霜策马而来,还大声叫唤,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立马有官员停下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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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个不长眼的”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轰住”一个官员怒斥身边的守卫。
官车内,小脸惨白的静初,似乎也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那么熟悉,那么刻骨
她压抑住体内翻江倒海的情绪,忍心不去听。她想就这么走了才好,她若是回头了,肯定会舍不得大姐和锦文。
可是她不想回去,那么丢人,把这辈子的脸面都丢尽了,她被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拒绝了。
可是外头那熟悉的声音依旧唤着她的名字,压根不愿意放弃。
“小子,是不是你喜欢的姑娘做了秀女本官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这宫门一隔便是千万重,从此生生世世都没关系了,劝你别做白日梦了,再不识时务,小心本官要这些守卫打得你骨头散架若是打坏了你这身子,可是连传宗接代都不能了”这位官员一说,四周的人都笑起来,连一些秀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给我让开我要见桑静初”属于皇族骨血里的傲气,被人激发出来,桑为霜盯着那人丑陋的脸,险些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要给他一脚
“哟呵,还真给脸不要脸,来人,给我抓住了,往死里打”官员龇牙咧嘴的,一挥手对身旁的守卫说道。
官车内,桑静初心一个咯噔跳,原本惨白的脸更白了几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身边美貌温婉的小姑娘,怯生生的望着她道:“小静”
这是绣坊的叶秋,与她们相好的妙玲很小就许了亲,得以逃过此劫,而叶秋却没有这么好运了。
不过叶秋反倒不觉得什么,她有一个做女官姑奶奶,所以一心想成司绣宫的女官,所以在上车的时候叶秋一路开导静初。
静初本就喜欢刺绣,经叶秋的安慰好受了许多,想到自己去皇宫并不是无依无靠的,而且还能继续自己喜欢的刺绣,虽然舍不得大姐还有锦文
叶秋担心桑大哥被那些官爷殴打,于是才出言提醒静初。
静初被她这么一提醒,也清醒过来,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头走。
这时候一车子的秀女都奇怪地看着桑静初,有些女孩已小声议论起来,说外头那个也许是这个女孩的情郎,不愿意她做秀女,所以追来了。
叶秋被那些人火辣辣地目光盯得脸红,于是出言解释道:“那外头是她哥你们可别多想”
有些人信她的话,有些人不信,打开车帘,撑着脖子望着外头的动静准备看好戏呢。
“你们不准打我哥”桑静初含着泪水从官车上下来,还没看清楚人,就朝那围堵着的地方奔去。
“呜呜呜大哥”桑静初看着被人钳制住的桑为霜,泪就不听使唤的涌出来了,“大哥,静初对不起你”
她噗通一声跪在石子路上,车上好些个秀女都为她疼了一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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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大力甩开那些人的钳制,向静初走去。那些侍卫们被一个小少年突然甩开,惊奇了一瞬,都不可思议地望向桑为霜。
而桑为霜压根不管那些侍卫的目光,她朝桑静初走去,声音柔成了水,轻柔又小心翼翼:“静初,跟我回去。”
静初泪水哗哗的往下落,却是连连。
她不会回去的。
“姐让我进宫去吧,锦文就拜托姐姐了,你们等着我回来。”她的声音好轻好轻,只有桑为霜一人能听清。
“静初很喜欢刺绣,听说我们这些绣女进宫是能当女官的,不是去做皇上的女人,大姐他现在不要我,是觉得我小什么都不会,等将来我做了女官,成了司绣宫的高阶女官,让他后悔去”
她边说,唇角努力的扯出一个微笑,不知不觉中桑为霜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
“放心吧,大姐,我二十二岁就能回安县,我是做过女官的人,到时候还怕找不到好的婆家吗”
静初说完,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转身上了官车。
“大哥,你回去吧,叶秋和我一起去做秀女,我们会互相照顾的,你不要担心我”在上官车的时候,她朝着桑为霜大声说道。
那些官员见桑静初乖乖上车,而桑为霜像丢了魂魄似的站在那里,便没有为难桑为霜,一声令下后整装上路了。
桑为霜望着远去的官车,锋利的眼刀里布满了阴霾。
静初,皇宫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桑为霜转身上马,无论如何,她不能纵容静初去皇宫送死静初的性子不适合呆在宫里
她知道这些秀女去了邵州还要进行一轮挑选,等她将茶庄和杨焉的事情一安排好后,就启程去邵州。
“听说了没有邵州和淮州送去的秀女在进京城的时候遭劫了”
在临近邵州外的地方,桑为霜听到有人在谈论秀女的事情,便停马听了一会儿,就听到这个消息
她觉得目一黑,险些要从马上摔了下来。也许是一连几天的折腾,她体力不支,等她稍微清醒了点,已策马朝邵州城赶去。
因为庄上的事情还有杨焉的伤势,她耽搁了两天,没有想到那些秀女这么快就分配好了,不知静初是否在进京的秀女之中,但愿不要
“我要见林知州”
知州府大门前,一身白衣满载风尘的少年,朝着知州府大门大声喊道。
“为霜”从知州府中出来的沉稳男人在见到桑为霜时,脸上难掩惊讶,“你怎么来邵州了”
桑为霜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林景臣的袖子,“林大人,求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妹妹。”
“你是说秀女的事”林景臣皱着眉道,“你的妹妹也在里面”
桑为霜重重地点头,小手依旧拽着他的袖子。
林景臣爱怜地看着她:“你不要太担心,告诉我她的名字,我即刻派人去查她分到了哪里”
“她叫桑静初。”桑为霜急忙说道。
一个年轻的大人拿着一本簿子走过来。
“安县绣坊一共有五名绣女因绣艺精良,姿容中上,被派进宫了,这位桑静初虽说容貌差了些儿,但因为绣艺不错还对茶艺也很了解,便派进宫了。所以”年轻官员抬头望向林景臣。
桑为霜一听心都搅成一团了。
林景臣却是淡笑着安慰道:“邵州淮州的秀女只有一辆官车在山贼作乱的时候,途中走失了,你妹妹也许不在里面。”
桑为霜一听又燃起一丝希冀,可是几天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在幸存秀女的名单中,并没有找到桑静初的,甚至连叶秋的也没有,而且已传出那些被山贼劫走的秀女被当时尚在官车上的嬷嬷勒令全部以死殉节。
在确定静初遇难后,桑为霜陷入深深的自责,没几日大病了一场。郁结于胸,加之她的身体本难以经受病痛,这一病之下,险些又要了小命。
躺在病的桑为霜越想越不能理解,要进皇宫的秀女,怎么可能被山贼劫赚那些皇宫里陪行的侍卫都是死人吗她还没听说过哪家的山贼强大张狂到连皇帝的人都敢劫住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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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是有人在暗地里纵容这些山贼
想到这里,桑为霜脑中巨震,除了皇帝亲自下令谁敢劫走他的东西那些藩王侯爷们也不至于将手伸的这么远
恰好是淮州与邵州两府的秀女,而普天之下能让皇帝忌惮的除了淮东辰氏还会有谁
以傅画磬多疑的心性,他又岂能全心全意的相信辰家其实无需挑拨,他对辰家早已心生忌惮
如果没猜错,那辆官车上的秀女之中有淮州辰家派去的“奸细”,而皇帝的人知道了这一点,于是暗中联络“山贼”动了手。栗子小说 m.lizi.tw
而静初何其不幸成了牺牲铡
而她与傅画磬旧恨又添新仇
桑为霜病得迷迷糊糊的,却能将这其间利害理得通顺,她认定了静初的死,与傅画磬有关,或者说静初的死就是傅画磬害的。
她病倒在邵州知州府的那日,林景臣也知道了桑为霜是女儿身。林景臣惊讶过,但更多的是生气赵六意知情不报,还有老六那点他能猜到的“良苦用心”,赵六意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又岂会不知道
但出乎意料的林景臣并没有因此疏远桑为霜,反而对生病的桑为霜悉心照料。指派了几个丫头过去床边伺候着,他自己只要一有空就去看望她,甚至还给她端过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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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在邵州病得几乎快死去,林景臣自然不好将她送回安县去。于是,这一连半个月她都住在知州府,直至十月十四的时候终于可以下床走路了。
“病去如抽丝啊”桑为霜披着一件雪白袍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含羞绽放的海棠花,感慨良多。
一个白影出现在视线里,她看着林景臣踱着沉稳的步子朝她走来。
“终于又再见到生动的你了,躺在床榻上毫无生机的样子,真是让人担心。”
他语声微慢,气息沉稳,犹如一个和蔼稳重的大哥哥。他可以将白色的衣服穿出旁人没有的韵味,就是那种淡淡温雅却又不失男子气概的韵味,这样的气质很难得。
“那全得多谢大人的悉心照料,为霜才捡回了一条小命。”她微垂着脑袋,诚恳地说道。
林景臣定定地看着她,好久才沉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好好活着,别再胡思乱想了。”他的语气和蔼中带着怜惜,宛如父亲对孩子那般,让桑为霜觉得很亲切。
桑为霜承认做不到他话里的大度洒脱,她本就是为报复而来的“讨债鬼”可是,她会记住他的话,因为他说的,她并不觉得反感。栗子小说 m.lizi.tw
桑为霜在心中深深地叹气,如果她真不用胡思乱想该多好,可是她做不到放手,至少现在的她从没有想过放手。
见她沉默,林景臣也不再提这事,命人传了膳,和她说了一些旁的事,比如新到的棋谱,还有邵州府十月里出产的新紫砂。
几日后,桑为霜已活蹦乱跳了,于是找林景臣请辞回安县。林景臣没有留她,允她回去了。
一晃一个月过去,十一月二十五日,林景臣再回安县。
也不知是谁将桑为霜在知州府一连住了半月的事情传到了林老爷耳朵里,林老爷更知道了桑为霜为女儿身的小秘密。
林老爷当即喜出望外,恨不得求爷娘告奶奶,只差当即派人八抬大轿将桑为霜给请来了。
还好老管家出谋划埠“老爷,这事情急不得,如今这大公子好不容易回头,我们虽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但也不能把拿娘吓跑了。”
“对对,你说的有道理,听说拿娘男装经商,就不是个好安排的”林老爷搓着手说道,“这事情还得慢慢来,腊月十八是景臣的生辰,那时候官员们也告假了,不如”
林管家和林老爷一脸阴笑,管家老眼放光,给林老爷竖起一根拇指。
“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先退下吧。”想到大公子对女娃娃突然有兴趣了,林老爷高兴的合不拢嘴,恐怕今日做梦都要笑醒了。
林管家也高兴的哼着小调退下了,一出门就瞧见站在院子里的安湄之。
其实这安湄之是今届登名的秀女,可是因为在去邵州前生了大病,于是林景臣动用了自己的权利,请求让表妹推辞一月上京。
至于这安湄之为什么病了,恐怕只有林景臣知道了。
安湄之直到今日才渐渐好转,一好转便来给林老爷请安,见管家高高兴兴地从老爷房里出来,她也狐疑了一下。
“表,您好些了。”林管家笑着问道,这句话无疑是提醒安湄之,她就要准备进宫了。
“是”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字,饱含着不甘。
“那您去见老爷吧,老奴退下了。”林管家看了她一眼,弓着身子走了。
从林老爷的书房里出来,安湄之脸上的泪渍未干,如同风雨中娇艳又清瘦的海棠花。
林老爷说三日后,启程去洛阳。
林老爷还说了,他不是要她进宫去做女官和宫女的。
不是去做女官和宫女,还能是什么。他是想她替林家替表哥争一份荣宠表哥也是这么想的吧。
可她不过一个女子,又能有多大的能耐
“郎情妾意朝夕变,金缕玉衣才是真”一身桃红衣裙的女子踉跄而去,在转角之处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黑影抱住。
“啊”一声惊呼还没有出喉,就被人吻住。
“湄之,你一定要帮我”他在她耳边说道,女子迷离的杏眼凝着男人的俊颜,就这么迷失了,什么郎情妾意朝夕变,什么金缕玉衣才是真,都不记得了。这一刻就算是要她为他去死,她都愿意。
她想,或许,他也是喜欢她的,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喜欢,但他待她也是不同的。
林景臣抱着安湄之回了她的闺房。
等从她房里出来,他一身凌乱的蹲在在芬桃阁旁的水池前。
他对着水池中那个衣衫与头发都有些凌乱的自己,竟是掬起一捧水,狠狠地揉搓起他极美的薄唇,似乎是想洗去某些肮脏的东西。
“当当当”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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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臣被铃声惊醒,猛地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张纯净无害,绝美如妖的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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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是一身雪白的长衫,一双玉足露在外头,目光痴痴的,呆傻而木讷,好半天他薄薄的唇才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景臣看清楚了他的唇形,他说:哥哥。
胸口像被人猛击了一下,他锋利的眼刀血丝浮现,藏在袖中的手狠狠地握紧。
少年似是感受到了危险,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可因为双腿,步子迈得太大,身子就像后头倒去。
“你”
林景臣眸一寒,人已抱住了少年倾倒的身子。
那双纯美如画的琥珀色眸子,一瞬不瞬的凝视着这个如山般伟岸的男子。薄唇又动了动:哥哥。
林景臣锋利的眼刀里闪过一丝冷意,下一刻,他仰头自嘲的大笑起来:“哈哈哈”
他不过是个孩子,是他多年前在湍急的邵水旁捡来的一个孩子。
他曾惊叹于他的美貌,也曾痴迷过,曾经他想过守护这一份纯净无暇的美,他寻访名医希望能将他的病治好。
可是,三年过去,他仍旧是一副痴傻的模样,他真的让他好生失望他素来爱美惜才,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失望过
林景臣揪着少年的衣领,磨牙吮血般的说道:“空负了美貌”
他的眼里血丝如网,顿了一下,他将手中的人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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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颈处的铃铛儿叮叮当当的响,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十分刺耳。
“四公子”
闻声寻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的过雪,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奔向主子。
他不懂向来心疼四公子的大少爷,为什么狠心将脆弱如孩子的主子摔在地上。
果然被仍在地上的少年,呜咽的大哭起来,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音符十分难听。
他哭的很伤心,显然是被林景臣摔疼了。
果然,过雪扶着四公子回房后,撩开四公子的衣袍,就发现雪白的屁股蛋上大片淤青,过雪轻手一碰,四公子都会咬唇抽吸。
少年趴在枕头上默默的流泪,俨然是伤心的,在他心里哥哥是对他最好的人,可是只有惹他生气,只有惹他生气,他才能
这几日,林老爷的属下了解到,林景臣突然暗地里派人查起“四公子”的身世来,这三年来,林景臣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林老爷抿唇笑,看来景臣是想将那个美少年送出府了。这样也好,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虽然做私生子般养了三年,也养出些感情了,但是这少年再在府上这么呆下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景臣能够想通,自然是最好不过。
林老爷也难得殷勤,加派了自己手下的人去帮忙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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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们唯一的线索是这个少年是林景臣当年在邵水边上捡来的,当时只穿了亵裤,除了一身亵裤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他们当时猜想“四公子”被先发现他的渔民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摸走了。
至于那些渔民哪里会再把得来的“赃物”拿出来自投罗网所以这也成了一桩悬案了。
桑锦文在九岁生辰的时候,还问起二姐桑静初怎么还不回来给他过生。
桑为霜红了眼眶,只是安慰道:“二姐去京城学绣艺,等锦文长大了就会回来。”
桑静初的事,成了杨焉一生的心病,虽然如此,他不曾后悔,偶尔他会想起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在他身旁唤着“焉哥哥”的样子,他是真的只拿她当妹妹,给不了她属于丈夫的爱
这件事,为霜并没有责备杨焉,人各有命,可能那就是静初的命。虽说这般想,却又免不了在内心深处伤感一番。
“当家的,我退下了。”现在的杨焉沉默又恭敬,似乎在内心深处觉得因为静初的事,成了二人无形的隔阂,也成了桑为霜的心结。
这样的变化,他感伤过,却不曾想过离去,比起离开这里,他更希望一睹为霜的影子,在这个世上这个时刻,只有他一个人离她这么近。如此,他便知足。
这是自不见二姐后,锦文第一次听到桑为霜告知他二姐的行踪。
“姐,京城好玩吗我们为何不去京城找二姐呢”
他问的童言无忌,可桑为霜终被他无心的一句话,勾起了心事。
为什么不去京城呢
还要再安县呆几年为什么没有想过
自那日后桑为霜突然下定了决心。
的确该做好去洛阳的准备了。
腊月初十,桑锦文宁安四年上学的最后一天,夫子坐在最前面,喋喋不休的唠叨着。
“你们都知道山里人怎么养猪的吗在猪房外头有一面大锣,那些放养在林子里的山猪,一听到锣声就陆陆续续的回来,一个一个的穿过篱笆栏,循循有序”
“啪”的一声戒尺敲打在桌面上。
“你们呢老夫要喊了多少声安静,你们才给安静下来气煞老夫了猪都比你们聪明”老夫子捋着胡子,一张脸气得通红。
听到夫子的话,站在教室外的杨焉不禁笑出声来,桑锦文望向窗外的杨焉,调皮一笑。
“杨焉哥哥,我姐又要你来接我,她自己不来”锦文一手拿糖葫芦,一手拿热红薯,边吃边说道。
“当家的忙,你别往心里去。”杨焉给锦文背着书篓,笑着安慰道,也许是因为对静初的愧疚,他对锦文很是纵宠,比亲弟弟还亲。
“嗯,夫子给我们布置好多课业呢,我也有得忙了”锦文吃着东西含糊地说道,“夫子说等明年开春来学堂,论语要会倒背如流了,可偶觉得,顺着背我都会错,哎,我怀疑我压根不是读书的料为什么我大姐那么聪明呢”
“三少爷不要妄自菲薄。”杨焉笑着安慰,小少爷不是不聪明是还贪玩,识字断句只要稍微提点他都会,只是当家的也的确太聪明了点
“什么菲什么薄”桑锦文疑惑的问道,惹得杨焉大笑。
二人边说边笑,眨眼就到了桑家茶庄。
“咦,杨焉哥哥,那不是县府的车吗难道家里有客人”桑锦文指着门口的马车问道。
腊月中是林景臣的生辰,县府里来了人给桑为霜下帖。
“县府的菜好吃吗是什么味道的”锦文眨巴着大眼,望着桑为霜道,“会比雄狮楼的菜还好吃吗我能不能去啊”
桑为霜笑着摸摸他的头:“锦文想去吗”
“有点想,但是我听那个叔叔说,县令老爷只请了大姐你。”锦文微笑道,“若是这样锦文就不去了。”
桑为霜淡笑:“这样,等到了那天要杨焉哥哥带着你去雄师楼大吃一顿。”
“好啊,锦文会把没吃完的带回来和大姐一起宵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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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大雪一连落了好几日,路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小说站
www.xsz.tw因为新年快到了的缘故,夜里安县的街道上都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这样也添了几分将入节的喜庆。
桑为霜穿着厚厚的棉衣裹着披风,骑着马从街道走过。这样寒冷的天气,脚底板不由有些发寒,冷风吹着脸颊也带着。
她似乎心事重重,前几日去见了一位在京城做生意的商人朋友,朋友姓谢,他们认识也有半年了,两人也是因茶而遇,感情可追容桢,她前几日向那谢公子说她可能要去京城发展,谢公子自然是愿意的,当即答应她要给她在京城找便宜的宅院。
为霜当然不会拒绝,却不知怎么近几日总是心事重重,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也总感觉自己不能这么快离开安县。
真不知安县除了静初,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地方
她心里有些烦闷,也因为全身有些冷,扬手抽了马一鞭子,行了两刻钟终于见到热闹的林府大门。
今日来了好多给林知州祝寿的人呢。
桑为霜一下马就有小厮上前来牵马,她将礼品奉上说了几句祝贺的话,就见林府管家笑眯眯地请她入内。入府后,她才觉得身上暖和了点,于是解了披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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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目光鲜亮,往日来林府,也不见这位林府管家这般殷勤啊,今日是怎么了她淡淡一笑,随着管家入府。
游廊回转,林府的丫鬟婆子们今日都穿的很是喜庆,府上的人忙忙碌碌的,显得格外热闹。
“桑公子,我家大少爷在他的院子里等您。”管家弓着腰恭敬地笑道。
桑为霜浅笑,奇了,林景臣今日生辰不去陪客,却在院子里头等她
她侧过脸看了眼管家,管家适时的收起笑,又恢复了平常脸面。
桑为霜想也许是新来了棋谱吧,所以急着叫她去探究一二。看来林景臣是真心喜欢和她探究棋谱。
“请管家带路。”桑为霜温和道,面上又恢复了从容。
林景臣的院落唤作翠峰居,桑为霜一时半会儿不解这名字的由来,她也未曾多想,进了院落。
管家只将她送到院中,便托词离开了。
桑为霜知道林景臣喜静,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正了正衣冠朝着燃着灯烛的房间走去。
这院落里没看到仆从,其实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是桑为霜在进房间的时候并没有发现。
珠帘砰砰的落下,桑为霜疑惑的探了下脑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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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她奇怪棋桌前为何没有见到林景臣,走到书桌前也没有发现。
屋内的熏香有些眯眼,她走进去了些儿,想是一会儿林大人就会来吧。
桑为霜在棋桌前坐下,猩红的蒲团儿很是,这样坐着压在腿下好生舒服。
她凝着棋盘瞧了一瞬,竟然觉得有些昏昏欲睡起来,她努力的睁了睁眼,小脸也不知怎么了,越来越烫。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从一旁的内室里传来几声男人的低吟声,似是痛苦,似是悱恻又低吟婉转,此刻听来竟然能赏心悦目
天啊,当不好的预感从心头升起。桑为霜猛地站起,腿的后退数步。
前朝描金的牡丹大红瓷瓶因碰触落地,“嘭呲”一声巨响,也惊醒了屋内的男人。
“谁”内室中的男人,支撑起身体从床榻上爬起,缓缓朝外走来。他沉着深邃的目有些浑浊,似带着迷茫的醉酒态,他端庄的仪表此刻也略显狼狈。
“为霜,你,你怎么来了”林景臣扶着门框,望着站在珠帘处小脸红彤彤的桑为霜,吃惊的说道。
下一刻,身体里传来的一股如般的感觉,提醒了林景臣,顿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袖间的手握紧,他定定的看着桑为霜,目光无法克制的。他哑着嗓子说道:“为霜,你快离开这里,我”
身体就要出卖意识了,一股幽香传来,林景臣头一昏,视物有些迷离了,他的身子竟然不自觉地向桑为霜靠近。
为霜吓了一跳,拔腿就要跑,却被他抱了个满怀。
林景臣深嗅着少女身上的芳香,只觉得这种味道,能够冲淡他此刻胸中的的一团热火。他想吸取得更多一些,奈何怀中的人,却一直挣扎着。
“不要”桑为霜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片刻的纠缠间碰掉了棋盘,棋子哗啦啦的落地,刺激着耳膜。
那个男人抱得她那么紧,甚至他的大手还在往她的领口钻,为霜吓的魂魄都飞了出去,她一面深感困窘绝望,一面又为林府的行径感到愤慨,他们竟然对一个十五岁不满的女孩下手,可怜这具身体因为久病积弱,至今癸水未至
桑为霜气得眼睛发红,来不及多想,在危及关头,她下意识地侧身一转使出一招“龙过虎口”,虽然力度不及以往,那是因为这具身体没有内力的缘故,但是她还是险险避开了林景臣。
可她站不稳,头脑发胀得厉害。
一股幽香传来,她迷离的眼顷刻睁大,斜眼望向东方炉台上的香炉。
本能的用袖子捂住鼻口,想她在皇宫里生活了十六年,这种妃子为争宠惯用的伎俩,竟然被她给忽略了是她大意了早在一开始进屋的时候就该发现的。
因为吸入较多这种毒香,所以她才会体力不支,才会身体发热。
怎么办,她可不想死在这里,若是林景臣再扑过来,她恐怕会没有力气应对,再者他们这样还能僵持几个
她可不想被这个林景臣白白占了便宜。
桑为霜随手拿起一个鸡毛掸子,“你,你别过来”
可男人中的毒似乎要比她的深,整个人眼睛都鲜红鲜红的,像是醉酒,完全不自知
桑为霜急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林景臣朝她扑,她就躲,要不拿着鸡毛掸子就是一阵乱挥。
很快,桑为霜就没有力气了。
上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又窝囊过,真想把这男人胖揍一通,然后扔猪圈里头去
在桑为霜陷入绝望之时,耳畔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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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
那声音在此刻的桑为霜听来简直就是天籁
有铃声就一定表示是有人靠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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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她哑着嗓子唤道,生怕铃声的主人听不清,她竟是使出浑身的力气,奋力地扯着喉咙大喊起来,“救命快来救救我”这一喊,像是要将整个灵魂都喊出来似的。
铃声越来越清晰了,铃声的主人如期的出现在门外,门被推开了。
桑为霜不顾一切的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推开门的那人奔去。
一身雪色衣裳的少年木然地站在了那里,白袍流光,带着几许雪水,他的肤色和那雪白交相辉映,白玉无暇,玉中带粉,琥珀色眼眸美得让人惊叹,两眉之间那点朱砂痣,浑然天成,如天工雕琢,鬼斧神刀
在风雪吹舞的大门处,他的到来仿佛神兵天降,仙人落凡,纯净懵懂的眼神,让人又以为是从山海经里走出的无知妖童,初入人世,红尘初蒙。
“娄蒹葭”
竟然是你她一定是做梦了或者是娄蒹葭来接她了
桑为霜倒在少年怀中的时候,目光惊讶又暗含喜悦地唤道,“没有想到在最危险的时候,我能想到的只有你”
她说着人已疲惫地依偎进他的怀中,却不知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她竟然眼花以为是娄蒹葭来救她了,明明娄蒹葭已经死了。
桑为霜醒来的时候,白衣少年抱着她坐在风雪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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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是嘈杂的争论声,而少年却宛若未闻的抱着怀中的女孩坐在雪地里。有人要他放下她,有人要他进屋去。他都不曾理会,只是抱着怀中女孩,等着她醒来。
她的身体很热,他想抱着她让她身上的温度降下来。
桑为霜睁开惺忪睡眼,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脚尖涌上,她侧脸就看到少年绝美如画的脸
“娄蒹葭”她望着他笑,有些痴傻。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没一会儿,泪就落了下来。
得知静初遇难,她都没有哭出来,看到他还活着,她竟然哭出来了。
似乎是想将堆积了好久的情绪都发泄出来,桑为霜突然扯大了嗓门哀嚎起来。
“娄蒹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难过,我以为你死了。”
少年懵懂的看着怀中女子,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他知道,她哭,他的胸口会疼,很疼。
“素”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单音节,很沙哑,根本无法分辨。
他的眼神纯净懵懂,还有桑为霜惊了一下,突然感受到他的不大正常之处。
林老爷、林管家、还有清醒过来的林景臣,及小厮过雪,用十分奇怪的表情瞧着雪地中的两个人,在场的几个人,肚中心思都千回百转。
“桑、桑姑娘可是认得四公子”林管家率先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无疑是在场的每个人都想知道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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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桑为霜却望向林家人,冷声问道:“他,怎么了”
林管家因为先前的事有些不敢看桑为霜,但因为桑为霜问起四公子没有提她和大公子的事,所以他抱着侥幸心,想“将功折过”的讨好的回答道:“四公子他是被大少爷救回来的,脑子受过伤,大夫说他不光失忆了就连心智也只有三四岁,还有四公子喉部被划过一刀,虽然没致命,但不能说话了”
桑为霜听得十分震惊,因为娄蒹葭的事,她都将先前发生的不快之事差点暂忘了。
桑为霜缓缓的推了下娄蒹葭,轻声道:“扶我起来。”
奇迹般的少年竟然听懂了,将她抱起,他看着她的足尖落地站稳了,才缓缓松手。
“天啊”过雪捂着嘴巴惊呼出声,热泪盈眶了。
桑为霜冷着眼望着林家的人,以极冷的声音说道:“他是我的远房表哥”
“姑娘真的认识老四”林老爷一时心急,也开口重复,看得出来他很震惊,因此连他对桑为霜做过什么坏事都忘记了。
桑为霜冷目转向林县令,声音带着愤恨:“林老爷还有资格过问吗”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之前安的什么心,居然设计让她**于林景臣,龌龊。
林县令听着这她的话虽然有些窝火,但实在理亏,不敢发作。若是问他这辈子做过什么坏事,恐怕就唯有这件了,他为了景臣好,竟然也不顾别人女儿家的清白哎,慈父难为啊。
“你们长的并不像啊”林管家红着老脸低着头,辩解道,“而且四公子在我们府上住了三年,容貌上也有改变,姑娘也许认错”
“他认识我。”桑为霜厉声打断,眼里可见深沉与不耐。
这一点倒是没错,四公子从不何人接触,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他都当看不见似的,但他却能同桑为霜亲近,这就是一个理由,或许他们以前还真认识
樊过雪点点头,他愿意相信这位姑娘的话,或许公子真是这位姑娘的表哥,太好了,公子有亲人了
“不得不说贵府的待客之道实在是做得太过分了。”桑为霜因为娄蒹葭的出现被影响,但她很快就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她微微红着眼睛,目光不知落在哪里,但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她此刻深沉的不满,就如同如此雪夜,寒冷而又凌厉。
天空下飘着雪,林景臣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药效也散去了七七八八,他紧抿着唇乌黑的眸凝视着桑为霜。
桑为霜感觉到他的注视,下意识的望向他,只看到他眼中的精光。
他识破了她的企图。
是,她想过要带走娄蒹葭。出于什么理由,她不清楚,也许是潜意识里并不想这么去深究那些理由。
“今天的事,我不知情。”林景臣好看的眼眸,冷冷的扫视林管家,又望向桑为霜,“不求你原谅,但请你相信我并不想伤害你。”
“好一句不想伤害。”桑为霜磨着牙重复着他的话,有种情绪就要爆发的时候,只见李婆子搀着林夫人走进这个院子。
“小桑啊”那夫人满脸的焦急、愧疚与怜惜,她推开李婆子的手,上前去将桑为霜一把搂抱住。
桑为霜一愣后,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一股酸涩的感觉从心头涌上面部。
不用说,这是林景臣授意的,他知道这府里林夫人和她走得近,便请了林夫人来打圆场,可是这事情虽然未造成严重的过错,到底是伤了她女儿家的尊严。
“小桑我以前啊,不知道你是女孩子”林夫人握着桑为霜的手,突然抬起脸,怒瞪林老爷和林管家,“糊涂糊涂若是你们伤害了小桑,我这老脸没地搁了,也不用活了你们真是气死我了”
林老爷是个惧内的,见夫人这么闹了起来,绷着的脸立马垮了下来,显得无奈又悔恨,想上前去安慰又不敢上前去,只能拿眼刀子涮着林管家。
“瞧你出的馊主意”
林管家只差把头埋到雪地里去了,红着老脸不说话。
过了好久,那老管家竟然跪在了桑为霜面前,“姑娘,是林三糊涂,这馊主意全是林三想的,您要打要罚全冲着林三来,这事情真的和大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下好,桑为霜心头的火全被这些话给激出来了,纵使她前世生性大度温恭,这时也难免冷目怒瞪,嘲讽:“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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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低眉,大圆脸上眼珠子一转,忙将自己身上的白狐毛披风解开了,披到桑为霜身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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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桑,是林家对不住你,林管家我会重罚,你可别冻坏了。”林夫人一边说,一边又找李婆子要暖手的手窝窝。
桑为霜深深皱眉,若她继续追究,反倒显得她不识抬举了
这里这么多人都是林府的,这里没有人会为她说话。
桑为霜环顾四周,只有娄蒹葭懵懵懂懂的望着她,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刹那间,她想起以前,很久以前,那一双多情炙热的目,同样的眉目如画,可是没有了往昔的深情。
她知道痛了,比知道了驸马的背叛,比从城墙上跳下痛苦百倍,千倍。
她将身上的狐裘脱下,重新放回林夫人手中,转身,头也不想回的离开,她不喜欢这里,再也不想来了。
“素”又是那一声沙哑的呼唤,让人听得很吃力,却让桑为霜很轻易的停下。
她深吸一口气,正巧一片雪花落在她的鼻尖,让她整个身体都了一下。
而那个说话的人,却被一个人狠狠地钳制住手腕,那个人是林景臣。
过雪不知大公子是出于什么理由不让四公子认亲,但是他能感受到大公子很生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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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姑娘。”
桑为霜深深的咬牙,正要赚又被李婆子喊住。
那李婆子是看了眼林夫人,又收到了林管家的指示,腆着脸上前,将手中的狐裘给桑为霜,“桑姑娘夜里落雪,路上冷您带着这个,只是今夜的事”
桑为霜眉一皱,嘴一咧,心里顿骂了句。
幽愤中,她挥手将李婆子的手推开,道:“屁话本姑娘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想让外人知道桑家茶庄的当家是女人,是哪个”桑为霜声音扬高的同时,眼眶就红了,顿时住嘴,心里只道和这等人多说无益,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
桑为霜眼刀儿凌厉一转,“但我桑为霜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今日之事我记下了,若鼠府想相安无事,今后千万离我桑家茶庄远点”
李婆子被她吼的吓了一大跳,差点将白狐披风落在雪地里。
桑为霜头也不回的走了。
“素”
银铃儿当当叫,少年乖巧的让人生不了气。他一直看着桑为霜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手腕处的疼痛他丝毫感受不到,当那身影完全看不见了,他才疯狂的挣扎起来。
“你想跟着她”林景臣沉静的目眯起,“难道你真的认识她”
他眼里的百感交织,说不清是猜疑,是探究,还是纠缠深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始终握着少年的手不放,更不顾少年疼的紧皱着眉头。
少年没有理会他的话,定定地盯着院子的大门,有雪花落在他瓷白的肌肤上,不觉冰冷。
“她叫你什么”方才林景臣并没有听清楚桑为霜叫他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桑为霜并没有认错人。
可是他不能放老四离开,因为桑为霜她也说了谎,她可以认识老四,但老四不可能是她的表哥。
“过雪。”他冷声唤。
过雪打了个寒颤,抬起冻得红红的脸,恐惧的望向林景臣。
“大,大少爷”
林景臣不耐的扫了他一眼:“扶老四回房。”
“是、是”过雪极怕林景臣,心里也有怨恨,他知道四公子是认得拿娘,而且他服侍四公子这么久,还没见他不舍得什么人。
“公子,我们回房吧。”过雪伸出微颤的手扶住四少爷。他瞧见少年原本美如画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泛着忧郁的光感,显得茫然无措。
过雪的指尖在少年雪白的绸缎上了一下,心里苦的发酸。他可以确定四公子是认得拿娘的。
这日四公子自回房后就再也没出来过,陈过雪看着那张倾城倾国的脸失去了以往的光彩,心里很难受。他试图在四公子身边说话哄他开心,也不管他是否听得懂。
“公子,我打听到了,拿娘是县南桑家茶庄的大当家,旁的人都以为她是个男的。说起县南小时候我爹娘还带我去过雄狮楼里吃过火锅,我记得从府里的后门出去,一直往南边的大道走半个时辰后就能走到雄狮楼那涮羊肉的味道我至今还记得呢”
那刻,神神叨叨的过雪并没有发现少年的眼睛迸射出往日的光芒。
而他只能感受到公子不开心。
清晨,过雪端着四公子最喜欢的蒸糕进去,公子不理他。
晌午,过雪端着四公子爱吃的梅子进去,公子不看他。
夜里
过雪再进房间的时候却发现一日未吃东西的四公子已经睡下了。
过雪叹了口气,将房间里三个炉子都审察了一遍,确定炉里的东西可以燃上一夜保证房间里暖暖的,他才安心离开。
大半夜的时候,床榻上的人一觉睡到醒了,因为晚上睡得早,他也醒的早。
他从被子里出来,白色的袍子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他也没有伸手去整理,他只是觉得很饿,很想找什么东西塞进肚子里。
推开门,看着在房外睡着的照顾他的小厮,他唇角微微一笑,看他睡得熟,他也没忍心打扰。
他向来走路无声无息,却没想到今天这个时候,他走出他的院子,没有瞧见一个人影。
他很饿,想吃东西,可是他不知道过雪以前给他准备的吃的是从哪里端来的。他看到有门是开的,就往那里赚不知不觉中就走出府了。
其实林府后院的管事婆子通常是这个时候起来打开府里的后门,这样可以方便府上的人出去采办,也省这大寒天的她多次起床。
林府的小厮若是往日本来要在后门打开后,起床守着后门,可是这几日下雪,那小厮也起得晚了点。
能事的婆子几十年如一日起来惯了,自然是不会晚,可是她有起夜就入厕的习宫蹲了个两刻钟回来,正瞧见厨房的小厮出去了,管后门的小厮才刚刚起来。
那白袍少年出了县令府后门一直朝着南边的大道走。
恐怕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向来不记事,什么吃穿之法他都没有记住过,偏偏过雪那日神神叨叨说的他记住了。他好像知道自己的“病”时而好,时而坏,至于什么时候是好什么时候是坏,他不清楚,也懒得管。
天空中飘着雪,他穿的很单薄,可他丝毫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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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担卖汤圆的老父见一个美如画的少年失神的从他身边走过,惊讶的回头看向那少年的背影,又松开一只手揉了揉被雪花遮住的眼,心里一阵长叹。栗子小说 m.lizi.tw
少年走来县南的时候,雄狮楼的小二正好在打扫门口的落雪。他对着通红的手哈了一口气,看着远远走来一个衣衫单薄连灯笼都没打的少年。
小二看少年衣衫穿得单薄,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开口询问他是要去哪里,又是否要找什么人
正好整个时候,老板娘刚起床,“英子,你在外头什么天都要亮了,还不快去烧热水”
英子愣了下,应道“哦,就来了。”他心里烦躁,雄狮楼里那么多小二,为何老板娘总是使唤他做这做那。
少年毕竟痴傻,即便已走到雄狮楼,隐约觉得那三个字熟悉,却也不认得,他想自己真的回不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人已远离了雄狮楼,前面的灯光很微弱,也越来越僻静。
“吱呀”一声是门被打开的声音,还能听到门扫过积雪的阻力声,接着听到一个女人的嘀咕:“还不快些赚再晚点附近街坊也该起来了。”
那女人披着一件外套,头发还很凌乱,那男人一脸猥琐,边走边说:“你这身子比我家那婆娘生的好,放心以后跟着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去你的,还不快赚想常来就别被你家婆娘瞧见了。”柳寡妇穿的少,一脸不耐烦的督促那男人赚登男人走远了,她正要关门就看到路边站着一个少年。
她媚眼儿一亮,真是天上地下难得一件的人物啊瞧瞧这长相,整个县里找不出第二个能和他比的。都说了姐儿爱俏,这柳寡妇一见少年的脸,昨夜里的春心都被唤醒了,现在站在雪地里身子都酥软了。
她忙整理了下头发,想着这少年兴许还是个童男呢
管他是不是童男,这方圆的男人只要她有心的都能勾到手,这可是几辈子难得遇见的人物,她可不能放过了。
柳寡妇也顾不着自己穿得少,扭着腰就朝大雪地里走去。
“我说这位公子”她又是弄着头发,又是憋着嗓子。
可那少年显然是没注意到她,他好看的琥珀色眼眸一直凝视着前方,桃一般的薄唇紧抿着。
“”柳寡妇心里一阵嘀咕:莫非这人又毛病若不是,她叫他他怎么没反应
“这位公子”柳寡妇已走至少年的身侧,身体相隔也不过数寸,她还想往前再贴
少年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靠近,他看也未看来人,已抬步要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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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柳寡妇见状,心叫不好,忙要拦下他。她伸出手去抓他,熟料他速度快,她没抓到他的手腕,却抓住了他的袖子。
那少年愣了一下,还未有什么反应只见一个婆娘揪着一个男人的耳朵朝柳寡妇这里走来。
柳寡妇也是一愣,瞧见了那男人正是才从她宅子里离开不久的西大街周二。柳氏察觉到了什么,身子瑟缩了一下,准备开溜就听到那女人大声叫道:“柳氏你这荡妇”
“你这个不要脸的,竟敢勾引人家丈夫”
这女人大叫了几声后,窝在家里的人都出了。
狗娃子的娘开了门站在门口看,张家的大叔也忙穿衣服忙开门,一些街坊邻居都出来了。
有些路过的也停下脚步看向这柳寡妇。
“大家都快来看,这不要脸的臭寡妇前脚勾引了我丈夫,后脚又在这里勾引这位公子”
柳氏一听被冻得惨白的脸都冲起血来。
“你这泼妇”她伸手指着女人,的开口,她一伸手她紧捂着的衣袍就松开了,露出她里面穿的小衣。
那女人看到柳氏里头,冷笑一声:“我当是什么货色,也不过如此,三十多岁的人了,这前面松垮成这样了”
“还不是叫人摸多了”狗娃子的娘听着远远的唾了句,这柳氏在这方圆几里就一个荡妇名声,经常勾引这里的有妇之夫。
“你你”柳氏不知是冻得牙齿打颤还是气得牙齿打颤,到最后话都说不清楚了。
那女人趁着上风将柳氏狠狠地骂了一通,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觉得大快人心,捂着嘴偷偷的笑。
而那个白衣少年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他有些疲惫的看了看前方,他真的觉得好饿了
这个时候桑为霜正骑马从这里走过。因为下雪天滑,她骑得很慢,马腿走的很小心,她也因刚起来不久头有些昏沉。
几个茶商请她做客,也不是非去不可,但是她应承下来了,就不能让主人们就得,她还得趁早赶去西大街备礼。
“娄蒹葭”
玉面少年睁大懒洋洋的目盯着路边那雪白的身影,不由的叫了一声。
那少年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的转过身来,他平静茫然的目光对上她的,一瞬间冷冽的动人心魄。
“你”说话间桑为霜已下马朝他走去。
她伸出手,觉得指尖触到的地方都像结了冰似得,他不会是一个人从县府走到这里来的吧
那样他出来起码有一个时辰了。
桑为霜觉得心惊,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娄蒹葭了,可是他还是没有遗落他的执著。
“娄蒹葭”她伸出尚还温热的手给他搓脸,“笨小娄你出门前不知道多穿点吗”
“还有那些人他们怎么放你一个人出来”
她责备他的同时,也责备了林家,可少年依旧用懵懂的眼神回应着他。
好久好久,他才咧嘴一笑,桃花唇,皓齿含香,明眸如画,让满天绚烂的雪花也失了颜色。
“娄蒹葭”看着他这副痴傻模样,桑为霜忍不住叫他的名字,她快速脱掉身上的米白色斗篷,披到娄蒹葭身上。
走的时候桑为霜看了一眼争吵打闹的两个女人,还有那些看笑话的邻居。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是没错的,只是那女人竟敢打娄蒹葭的主意,如今柳氏丢了这么大的脸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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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这时候他大姐牵着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少年走进大堂来。
“大,大哥他是谁啊”桑锦文舌头有点打结,这人是仙童吧,这么漂亮,像是从画里头走下来的呢。
“娄蒹葭。”桑为霜回答道。
“娄蒹葭是谁啊”锦文很不甘心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桑为霜一愣,气冲冲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过了好久才说道:“你姐夫”
此语一出桑锦文身后的杨焉身子一震,好久,杨焉才笑了笑,拿了本账簿默默走开了。
“什么”桑锦文咋舌,“我哪个姐夫”他挠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他亲戚里头有这号人物。
“”桑为霜思量着自己怪异的回答,莫名其妙的红了脸和耳根。她斜眼看着被她牵回家的大男孩,平白跟她回来,可是没有这么好的事,牵他回来做个童养夫也不错。等他心智健全了,再把他许给隔壁家的丫头,要一份咳,她只是盘算着,这事儿可不能认真。
桑锦文惊讶的发现大姐脸蛋红了,这真是稀奇事,大姐突然有了姐夫,哦,不对,是大姐突然有了丈夫他突然有了大姐夫
不过桑锦文不相信,大姐他是在逗他玩呢。小说站
www.xsz.tw那个,姐夫,好像看着有些奇怪呢,他看着他的样子就像是邻居家比他还小的狗娃子看着他的眼神。
真奇怪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桑为霜给娄蒹葭安排好了房间,桑为霜房间隔壁有三间空房,一间是静初的,一间是锦文的,还有一间空着在,刚好可以给娄蒹葭住。
杨焉命旺儿端了热水去给娄蒹葭,自己又端着早膳去了。
在积雪未化的满月窗窗口,杨焉看到房里坐在床头的雪衣少年,他长垂下,气质清冽脱尘,白肌胜雪,唇红如点绛,好一个玉做的人儿,这是一张比女人还动人的脸。他是画,却比画生动,那双眼睛迷茫中却又隐隐有卓然犀利之气息
杨焉都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从一个痴傻如孩童的美貌少年身上看到了卓然犀利之气
他的视力很好,甚至有些远目,远目的人眼利,眼利则善于观察。这时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刚才桑为霜还示意过她,这个娄公子神智有些弱,而且还是个哑子。
他笑了笑抬步绕过圆月窗,没再想刚才的错觉。
“娄公子,这是当家的让我送来的早膳。”虽然知道这位公子不会说话,杨焉还是很守礼仪的说明了来意。
坐在床头的娄蒹葭闻言望向杨焉,杨焉刚刚放下手中的食案,被他这么一看,竟有些无措,他一笑减缓尴尬,却见那个少年用小兽一般茫然无助的眼神望着他
他确实饿了,可他不会自己吃饭搞了半天杨焉才弄清楚“症结”的所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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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焉本来就觉得第一次伺候一个冰山般的美少年有些“困难”,现在更局促起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端起小碗米饭,夹了一些菜,朝娄蒹葭走去。
杨焉一勺一勺的喂娄蒹葭,在饭菜少了许多后才敢抬头。
“”却发现原来两个人中,只有他自己紧张着,相反娄公子的表情无辜又淡然,想到这里他本来就红的脸,红至耳尖。
好久,杨焉傻傻的笑了,是他太紧张了,也太在意了。
在看到手的碗渐渐见底的时候,他的神情显得很茫然。
他在意的是那句“童养夫”吧。
“你们在做什么”桑为霜一进门就瞧见这一幕,她话音一落,床榻上的两个人就齐齐第望向她。
莫名,脸微红。她方知自己刚才的语言有些过于激动了,那样问终归是不应该的。她挪开眼,拳头抵着唇咳了两声,朝他们走去。
这个时候她才明白杨焉是在给娄蒹葭喂饭。
她不禁皱眉,这么说娄蒹葭不会自己吃饭
她望向娄蒹葭,后者以无辜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望着她,是怕她责备吗
于是她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娄蒹葭,你不会用筷子”
她问,他不答,不点头也不,只是雪袍内的玉手捏着身下的褥子,心里很难受,是在害怕,害怕她对他产生不好的感受,害怕她要赶他走。
看他这副小模样,桑为霜就知道他一定是不能自己吃饭。
“杨焉,这里交给我吧。”她柔声一叹。
杨焉木木地走开,想去收拾碗筷却被桑为霜制止了。
“食案就放在这里。”
于是杨焉懂了。
娄蒹葭“目送”着杨焉出去,心里拨浪鼓般的乱跳,美人脑袋又在胡思乱想。
桑为霜发现他这个时候的眼神很灵动,灵动到让她觉察出一点小小的算计
她微讶,不可置信的想要再细看一把,可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结果。
“娄蒹葭,你坐到桌子哪里去。”桑为霜吩咐道。
娄蒹葭一听,缓缓的站起,不急也不慢,他一起身,白袍倾泻,青丝垂下,竟有清风过竹,白云出岫之清冽气息,让桑为霜不禁多看了好几眼。
她突然在想曾经的他,三年前的他,不一定是个张狂固执,胆大妄为的少年,因为有些气质是遗忘了记忆也不可能改变的。
为此,她不禁生起一丝惋惜。
不是可怜,更不是介意他失忆弱了神智,而是惋惜。
“你学我这样”桑为霜拿着筷子给他做示范,她看着娄蒹葭,“手指要灵活一点,不是握匕首的姿势,是这样夹着”
桑为霜干脆亲自将筷子的姿势用他的手指摆出来。
握着他冰冷的手指,她惊奇他的温度,很冰冷,明明屋内这么暖和,他的手指却是这么冰冷。
于是她自然望向娄蒹葭的衣裳,还是今天早上的雪袍。
“我不是让阿旺给你端了热水来”桑为霜话还没说完,立刻扶额,倒是她蠢了,他不会自己动手吃饭,有怎会自己洗澡,自己穿衣呢
看来这个大男孩,她得当成小娃娃来养
“娄蒹葭你这是再世为人”桑为霜竟是低头笑了,她想他们的命运,说来如此相似。
可他的厄运,他的今天多少是因为她的缘故。所以这一切都由她来替他“还原”,无论需要几年,她都会努力让他称为一个正常的人,直至娶妻生子,一世安然。
这个想法如种子一般在决心的浇灌下,在心里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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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发晚了亲们。
...
;“你学会用筷子我叫旺儿来给你洗,不然我让你冻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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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蒹葭觉得她要生气了,于是很卖力的去学。
他悟性本是极高的,只是在林府被人惯着了吧桑为霜满意的笑,看来要教会他不是难事,以后什么都让他自己来,这绣花针不用可是会生锈的,就得多磨。
“你将饭菜吃完,我去叫旺儿再打点热水来。”桑为霜满意的离开。
旺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伺候完娄蒹葭,立马跑去找桑为霜“哭诉”。
“当家的小的我不行了,生平头一次伺候大老爷们洗澡,还是个比娘们还美的爷们,他还没洗完我鼻血都要流光了”旺儿巴拉巴拉的说着,“当家的我帮他穿了中衣后将他塞进褥子里了,您去给他穿其他衣裳吧,我得去缓缓”
桑为霜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旺儿说的她听着有些难理解,等旺儿人影都没了她才消化过来。还是没懂
她也没有多想拾了外套就往娄蒹葭房里而去。
娄蒹葭果然被塞在被子里,脸上还带着刚刚沐浴完的红润。看着秀色可餐
桑为霜挪了眼才清醒了点,凝着他的双眼,道:“以后会自己洗了吗是不是让别的男人看了身子,他不好,你也不好”
她浅浅的笑,伸手要将身上的褥子掀开,下意识的看一眼他,却发现他正看着她,憨憨的笑,目光里还有期待
期待桑为霜心惊,他期待什么,他一个孩子会期待什么她竟然想到这么不纯洁的地方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觉得她的脸上燃烧起来,自己怎么会想的这么于是,她退缩的抽回手。
“咕”的人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在质疑呢,你怎么不继续了不是说好了要教他穿衣服的吗他都乖乖的洗了澡
桑为霜眨眼眨眼再眨眼,后来,豁出去一般将他身上的褥子掀开。
“娄蒹葭,你起来我教你穿衣服。”她不看他,低着头说道。
他却看着她,缓缓的坐起。
她很细心的教他穿衣,教他系带,还好给他准备的衣服不复杂。
“你先穿着杨管事的衣裳,这虽然是他的衣裳,但他从来没有穿过,等晚上你的衣裳就干了,明天我再给你安置新衣裳。”她说着教他用腰封。
她的手指在他的衣裳前跳舞,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白玉似的手指,虽然可见指腹的细茧,但是他却看得入迷,觉得心里暖暖的。
一天都快过去的时候。
桑锦文突然大叫着进来:“大姐,门外头有个小子,抱着行李,哭着要进我们家来呢他说他家公子不见了”
桑为霜皱眉,哪个小子想了想,突然想起了刚才林府里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厮,应该是以前伺候娄蒹葭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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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走他”
含他家公子不见了,就一定是在她这儿了
桑为霜心里辩解的同时,也很心虚。
没一盏茶的功夫,锦文又进来了:“大姐,他跪在那里不赚说就算是死也不能抛弃他的公子,还说,生是他家公子的人死也是他的鬼”
锦文边说边打量大姐臭臭的脸,抬起眼皮,“大姐,他是大姐夫的媳妇么,怎么还说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呢还有哦,他如果是大姐夫的媳妇,又和大姐是什么关系呢”
桑为霜没忍住,嘴皮抽了抽,红着脸瞪了锦文,还伸手捏他的脸。
“大姐,那个小子好可怜,他才十二三岁的样子,也大不了我多少,我们可不能让他饿死了,就让他进来喝杯姜茶吧”锦文脸上虽痛但知道大姐心软了,忙上前去捏着桑为霜的袖子。
“”桑为霜脸上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伸手去捏锦文的小脸,“你个小贫嘴,还说背书难背,文难写,这么能说还有,不是你告诉他有个穿白衣的公子在我庄子上,他会死乞白赖的跪在外头明明是娄蒹葭自己找来的还有谁告诉你他是你大姐夫”
“不是大姐说的吗”看着平日里不常说话的大姐,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锦文傻了眼。
“你要请他喝姜茶,还不快去,冻死了我可不管。”桑为霜端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锦文一听会心一笑跑开了。
桑锦文走后桑为霜进了内室。
三个炉子燃烧着旺火,暖暖和和的。庄内人少,进屋前桑为霜去厨房烧了热水,她脱去自己身上半湿的外袍才想起她一回来就丢在客房里的娄蒹葭,桑为霜正要往外赚就听到自己床榻上的动静。
一挪眼就看到脚边雪白的衣袍,再顺着衣袍往上瞧,只见那少年乖巧的依偎在床榻上,抱着她新安置的猩红棉被儿
“你你什么时候”桑为霜惊讶地说话都不利索了,这人也太大胆了,竟然敢爬上她的床。而且她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少年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好不可怜的望着她,好像在说这里暖和。
桑为霜顿时垂眸,惭愧道:“是我的错,我忽略了。”
以往尸人们对她嘘寒问暖,她也不懂得关心人,那种心思细如针尖麦芒的女子,她一时半会儿也学不来做不到。
娄蒹葭美如画的脸在被子上蹭了蹭,这时脖子上又发出叮铃铃的银铃声。
早就注意到这个了,也正是这银铃声救了她,只是回来的路上太匆忙,她才没问的。
桑为霜大步上前,坐到了娄蒹葭身旁,她伸手就往他脖颈里探,指腹一摸就触到了那银铃。
扒开来瞧清楚了,才瞧见那银环儿做得颇像狗娃子家大黑戴的橡皮圈铜铃。
桑为霜顿时眉头一皱,气煞人也,林府的老头儿竟然给娄蒹葭带狗儿铃铛。
桑为霜动了双手要把那银铃掰开,娄蒹葭被她磨牙吮血的样子吓到了,定定的看着她不敢说话。
桑为霜掰了下才知道后面这银铃圈圈上还有个锁。
“混蛋”桑为霜暗骂一声,那林家的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再者她才不会再进林府半步明天就找人锯了至于娄蒹葭跑到她这里来的事,她为什么要派人去告诉林府她不去,她的人也不准去。
“弄痛了”桑为霜看着娄蒹葭咬着唇不说话的样子,心里有些酸痛,刚才她那副德性是不是把他吓到了
不过这个娄蒹葭看来并不是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就凭他刚才能无声息的潜入她的卧室,她就能断定他以前的武艺,还有内力,还潜藏在他的身体本能里,只是还没有被人唤醒。
他并不是痴傻,她该锻炼他,教导他,让他想起从前他学过的知识,恢复他的能力。
桑为霜缓缓松开握着他的手,双眉微皱,他一直这样封闭自处恐怕是不行的,这样的他只会越来越封闭,更加不喜欢同人接触。真是难以想象,她没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县令府上的那些人老奸巨猾,心思难测,他们也没少欺负他吧。
不过,那个林景臣似乎很看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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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林景臣这个人,总让她觉得怪怪的。小说站
www.xsz.tw他好色吗不像,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他从内室里出来,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还在劝她快点离开,看来他骨子里不是个好色之徒。
还有他在安县的别府,虽然府里不见一个丫鳜但是以他对那些小厮和仆奴的清冷态度,更不像是一个纵情该有的。或许这里头另有隐情。
桑为霜越想越觉得古怪,总觉得那里头有文章,有阴谋,她托着腮仔细的思考着,没有留意到,被瞌睡逼得抬不起眼皮的娄蒹葭,很是自然的将头轻轻搁在她的膝盖上,阖上了他那双如画眉眼,美美的饱睡起来。
等气息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桑为霜也觉得困意来袭,四肢酸痛的时候,她低头一看,才发现那张睡梦之中秀色可餐的俊颜。
痴愣一瞬,胸口被一团的东西撞了下,脸上扬起突兀的笑容,纤嫩的柔夷覆上他的肌肤。光滑的如同华阳宫的汉白玉床基,还带着春天里迷人的粉桃色,温暖的触感像后院鸡笼里刚出的鸡蛋。
“娄蒹葭,你真的想跟着我吗没想到你竟然会找来”如春风拂着细柳一般的轻声细语,她眉目温柔的就像是回到了当初做华阳长公主的时候,她还是那个温恭贤德,孝悌静雅的楷模公主。她本来是那么温柔如水的一个人女人,可是世事不容,只有死过一次,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看着娄蒹葭,她就会想起,她曾经的美好,那份被埋葬的美好,是这个少年曾经喜欢的,当年的张狂的少年,喜欢的正是她曾经那份温柔如水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如今她的脾性,自己都捉摸不透了,她变了,变得有脾气,变得有些暴躁了。想到这里无故的心酸
她觉得胸口有些闷痛喉咙处也觉得酸酸涩涩的,她微抖的收回手,“你是不愿意想起曾经的事还是情愿一直这么无知的活着”
她嫉妒了。
手腕悬在空中,她清冽的目定定的瞧着他美如画的脸。
“娄蒹葭,现在的你,让人好羡慕。”她掬起他一律墨发,“可是我不能像你这样,永远也不能了”
少年在她膝盖上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饱睡。
桑为霜无可奈何一笑:“既然你来了,我就没有理由赶你走。但林府毕竟对你有恩”想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复杂了。
清晨。
“嘭”的一声,一个白影滚下地。
少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清了脚边毛毯上即将要醒来的少年的脸。
桑为霜真是难以想象自己就是这样过了一夜,抱着一个大男孩,撑过了一夜
早晨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哪里都疼。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昨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身和心都很疲惫,撑不住了,便睡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现在,当她看着醒来的娄蒹葭,莫名的就有些心虚。
毕竟他一个心智三四岁的人,而她又还是个女孩子,这样抱着一个大男孩睡了一夜,好在旁的邻居都以为她是男人。这若是放在别的女孩子身上,名声早没了。
桑为霜忍着全身的疼痛与摔在脚边的少年眼瞪着眼
娄蒹葭刚刚醒来,用无辜而又迷离的小眼神凝望着桑为霜。他在桑为霜腿上睡了一夜,头和颈子也疼的厉害,再加之从桑为霜腿上滚下地,屁股也摔痛了。
他无辜无害的望着桑为霜,好像在思考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她不高兴了。
桑为霜看着火炉里将要燃尽的火星子,皱眉道:“你起来,地上凉。”
少年有些懵懵懂懂的,他坐在地毯上没有动,只是迷茫又无辜的望着桑为霜。
桑为霜被他越看越有些心虚。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想站起来,却觉得全身无一处不疼,额头也是发胀的。咬牙,伸出手狠狠地揉了两下。总算强迫自己清醒了点。
“娄蒹葭,你起来”她重复道,声音有些冷,但她并没有意识到。
好久,少年才有些懂她的意思,从地上爬起,试着站稳了。
雪白色的衣摆垂在毛毯上,他如玉的双足露在外面,衣服偏大,穿在身上有些松松垮垮,他一头墨发极其顺滑光泽,那张美如画的颜,纯净无害,又无辜可怜,整个人看起来秀色可餐。
好半天,桑为霜才挪开眼。
“娄蒹葭,你先出去。”她红着脸,没有看向他,沉声说道。
娄蒹葭听不懂,也没有动,只是站着,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不听话,桑为霜有些尴尬,脸更红了些,好久,才撑着站起来,沉默着走出房间。
她想换衣,可一个大男孩站在那里,让她无可奈何。
桑为霜边走边叹气,于是抱了一套衣服去静初的房里。弄出她昨夜是在静初房里过夜的假象。
可她刚换了男装出来,就听见小厮在外头叫唤。
“当家的,厨房的大锅穿了”
桑为霜一愣,扶额,昨夜的热水烧到忘记,灶火未熄,也不至于烧穿了一口大锅吧
“找杨管事拿了银子,上街买一口。”为霜疲惫的吩咐道。
小厮匆匆忙忙的走了。远远的就见桑锦文领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朝她走来。
“大姐晨安,怎么从二姐房里出来”桑锦文疑惑道。
“昨夜在静初房里睡下了。”为霜站直着泛酸的腰骨,看锦文的时候白茫茫的雪刺得她眼睛酸胀,很快她便挪开了眼。
锦文看了眼身旁哭得抽噎不能言语的少年,道:“这个人一早就吵着我要接他家公子回府,他说再不回去府里的人要打断他的腿,可我刚才领他去客房没找着他家公子。他这又哭着闹我,也不知他公子去哪里了,我们帮他找找吧”
桑为霜耳尖微红,错开桑锦文和樊过雪的目光,手臂微指自己房间的位置。
桑锦文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又很适时的闭住了嘴。他看着樊过雪,“你家公子在里面呢,还哭什么”
樊过雪闻言,正想抬步就朝桑为霜的房间冲。却被人挡住了。
“桑桑姑娘。”他结结巴巴的说,眼泪还挂在脸上。
桑为霜没见过这么爱哭的男孩子,简直无语。她对樊过雪说:“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你家公子就留在我庄上。”
“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他们找你麻烦就让他们来找我。”桑为霜镇定从容的说道,“我想你该知道你家公子最想留在那里,如果你真心为你家公子好,就该清楚,我才是他的亲人。”
话刚说完,桑为霜颧骨处一阵火烫,她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是她知道自己即便再镇定自若,也掩藏不了内心的羞意。
听了桑为霜的话,樊过雪心里生出一只小小的困兽,他纠结又迷茫,但不能否认这个女人说的是对的,她好可怕,她能轻易而举的拿捏他的心,他若是真心为了公子,就该将公子留在他的亲人身爆而不是让公子不开心的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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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完毕。亲们多追文。明天后更新时间恢复到上午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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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伸手触了下有些烫的脸,又朝锦文道:“我出去一趟,家里你看着点,别让娄蒹葭伤着碰着了。栗子小说 m.lizi.tw再要那小厮去厨房里端早点。”真难想象这个糊涂的小厮,是怎么照顾他家公子的。
还有,这家里添了两口人要养活,她更加需要多用点心思在生意上。
刚一出门,就见杨焉急匆匆地走朝她走来,他清俊的脸,像是被阴霾笼罩:“当家的,淮州来的信。”
“淮州”
听到淮州二字,桑为霜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辰二爷要找她。是为了来年的新茶吧
桑为霜接过信,撕了口,散出来,展开速阅。
“含他想要我们全庄明年所有的雪桃。”
桑为霜把信捏在手里,手有些,说实话,她一点也不想和辰家做生意,一想到辰家是让她灭国的帮凶,她就有满腔的愤恨无处宣泄。
“当当当”
“公子,公子,公子您慢点”
白影如风般在桑为霜面前停下,桑为霜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已被人牢牢地抓住。
桑为霜抬眼望向白衣少年,他看向她的目光焦急、不安又彷徨。
“素”
桑为霜不着痕迹的错开他的手,道:“怎么了”
也是刚刚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自言自语,他根本不会讲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看他的样子,像是很担心她突然丢下他。
她并不知道娄蒹葭,或者说失忆后的娄蒹葭为什么这么依赖她、信任她。
她的目光落在他脖颈处的银铃上,眼眸一顿。心里有些抵触,更是在心里将林府的人骂了一遍。
她上前牵起他的手,“娄蒹葭,我带你去锯掉这铃铛”
铁匠铺子很近,没一会儿就到了。
“这铃铛等闲是去不掉的,这还是用钥匙去吧。这不是有个小锁吗”王铁匠端详了好久才说道。
桑为霜皱眉,“不能锯掉”
王铁匠,“这可不是一般的银,据掉”他连忙摆手。
桑为霜心里觉得奇怪,不是一般的银,看来还得去找那个林景臣
心里嘀咕了一阵,便觉得中了林景臣的计谋,他是算准了就算娄蒹葭“逃出”县府,也是还要回去找他的
桑为霜现下一想着前前后后。还有娄蒹葭是怎么被林景臣捡来安县的,这点她也没有细问呢
可是她是再也不想见到林景臣那个人了于是将这事情放下了,打算回头盘问樊过雪一番,再差他去林府。
桑为霜牵着娄蒹葭回庄子,就听杨焉说樊过雪一早就回府去了。
樊过雪带来的消息是林老爷让四公子暂住在他的“表亲”这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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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眯眼,这林县令也是个老奸巨猾,看他的样子明明不喜欢娄蒹葭,或许当时收留还是看林景臣的意思。但是他也不会让她顺顺利利的领走他们养了三年的娄蒹葭。不过,这林老爷他能让娄蒹葭来她庄上暂住,肯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
樊过雪离开的时候林老爷面色难看了点,却并没有多生气,甚至他还觉得老爷有松了一口气得感觉。
过雪在雪地里连磕三个响头,将四公子的衣裳袍子和一些用具收拾了一些就赶回庄子照顾四公子。
如果是暂住走亲戚,就轻松多了,他希望四公子能快快乐乐的过春节。
桑为霜去制衣坊给庄上的人买了几件新衣裳,顺便安置了一些日常用具。又弯了好几圈去称了几斤糖炒栗子还有葵瓜子之类的。
桑为正在督促过雪不要什么事情都做了,那些吃饭、穿衣、洗澡的事情应该让娄蒹葭自己学着去做。
“当家的,县府来人了。”杨焉看着桑为霜,细腻的他似乎知道了,那日桑为霜从县府回来,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办法问,但他能感觉得到,桑为霜回来后脸色很差,还有登门造访的娄公子和樊过雪,这些都很奇怪,所以他说道“县府”的时候,看了一下桑为霜的脸色,果然她皱起了眉头。他就知道县府那日,一定发生了让不好的事。
桑为霜阴沉着脸,不动声色的时候,门口已走进来两人。
“桑当家,秾桦冒犯了。”宋秾桦清秀的脸因为难堪而生出,他领着一个小厮很冒失地闯了进来。
桑为霜也是傻了眼,在她的印象里宋秾桦是个,可以谈得上温雅的人,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挺让她“刮目相看”的。
“宋少爷来我庄上有何贵干”桑为霜的语气很冷,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宋秾桦始终红着脸,可他的眼神还故意装作沉静,他微低着头,对桑为霜道明来意:“大少爷要我来接四少爷。”
桑为霜轻笑了一声,“林老爷让你家四公子在我这里暂住,现在你家大公子又派你来找我要人。你们当我桑家茶庄是什么随时可以送人来,随时也可以领着人卓”
宋秾桦似乎早知道桑为霜会这么说,他一直红着脸,没有让步的意思,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大少爷要带四少爷去邵州。”
他微抬头望着桑为霜,他的目光很纯净,不带任何色彩,让桑为霜根本无法他猜测到林景臣的意图。
桑为霜眉头一锁,当即道:“不行。”
宋秾桦此刻才面露诧异,他能想到她的拒绝,却不能想到她拒绝的如此果断。
“桑当家您该知道四少爷有病在身,他需要更好的医治,主子带四少爷去邵州是念着四少爷的病情。”宋秾桦额头上生出细细的汗珠,不知道是泰国紧张还是一时激动所致。
“这点你家老爷已拖樊过雪告知我了,四公子的药方也拿来了,宋少爷可以回去告诉林知州,四公子的病情他不必担心。”还有她本来也通医术,她怎么会让娄蒹葭有事如今她是不会让人把娄蒹葭带走的。她说的果敢坚决,根本不留余地。
桑为霜抬起头深看了宋秾桦一眼,见他依旧一副不甘心的模样,镇定道:“我不会让你带走他,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我可以要他过来,你当面问他想不想留下。”
她不等他回答,吩咐阿旺去叫人。
阿旺很快领着娄蒹葭过来了,阿旺一直不敢看娄蒹葭,总觉得和比娘们还美丽的汉子不太好相处,虽然他心里并不觉得娄蒹葭不好相处,他越是这么想,脸上的神情就越古怪。
于是桑为霜看到阿旺一溜烟似的离开娄蒹葭,直接“闪”到了她身后,虽然令她诧异了会儿,但也不至于影响到她。
至于娄蒹葭被丢在大堂中站着,很是不知所措,他看也没空去看清楚大堂里的“闲杂人等”,直溜溜的望向桑为霜,他的眼里只有桑为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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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二更在下午三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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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桑为霜的眼神很期待,让桑为霜更茫然了,真不知道他一心在“期待”什么
这个时候最不好受的是宋秾桦,这一屋子的人在他看来,面部表情都十分古怪,更别说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想着想着,他脸又红了,这下终于生起小小的幽怨来,这事情为什么不派给赵六意来做
娄蒹葭也被这大堂里的古怪气氛感染了,他这才看清楚站在那里的人,是大哥哥的人,突然觉得很不安。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上前去,一下抱住了桑为霜。
“啊小娄”桑为霜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了,脸颊陡然间滚烫了。
她很快想推开他,却发现他的力气很大,她推不开。
“小娄,大公子的人要来带你去邵州。”桑为霜被他搂得快喘不过气来了,顺势就把要问的话问了,“你去不去啊”
,,再。
银铃儿当当当,好生清脆。
桑为霜愣了下,最后抬头望向宋秾桦,即使脸颊滚烫,她依旧能感受到自己心里除去那点涩意,那点羞意之外的小小的骄傲与感动。
她留住的不只是一个娄蒹葭,还有一份曾经,一份美好。栗子小说 m.lizi.tw很感动他还愿意“依恋”着她。
宋秾桦的脸色除去一抹,还带着一丝颓败的灰,不知是怎么,说不清楚。他似乎懂了,竟然再未多说,领着人离开了。
宋秾桦边走边在想如何同大公子禀报的时候。娄蒹葭终于松开了抱着桑为霜的手。
桑为霜瞥了眼他的爪子,又睨了他一眼。她懵懵懂懂的觉得小娄刚才的举动是“故意”的,可是仔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
他分明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嘛,她可真坏,非要觉得他适意的。莫名其妙的桑为霜又红脸了
等到过大年的时候,娄蒹葭拿筷子吃饭仍很困难,不过他学会了穿鞋,不再是打着赤脚到处乱跑了,他也学会了自己穿衣,虽然穿的很慢。
大年夜,六个人围在一起吃团年饭,只是少了静初。
桑为霜没有给人夹菜的习宫倒是杨焉和锦文不时的给桑为霜递上两筷子,桑为霜也不反感。
火炉里的鸡汤煮的沸沸扬扬,窗外爆出一声爆竹的响声。史娃子领着几个娃娃在放爆竹。
爆竹爆出的火花星子很小,可那一点星芒,也润了桑为霜的眼眸,恍惚间,已然四度春秋
还记得她离宫追寻傅画磬前,在皇宫里最后那个年夜。
她穿着紫色绣着黑珍珠的拽地长裙,朱嬷嬷给她套上一件金丝绣牡丹大红的外袍,她坐在母后的左手侧,离她不远的地方是小姑姑宁阳公主,再接着就是太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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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那道海炖鹿肉端上来的时候,宫殿外的烟花满天绽放了。
可是,后来。她连那些亲人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看着那一丝火星子,湿润了眼眶。
“啊”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的落在她的眉眼处,替她拭走那两滴泪水。
她微吃惊的抬头,那少年甜笑的看着她,纯良而无辜。
她淡笑,没有排斥。她知道娄蒹葭的进步很大,已经能听懂她的话了,毕竟他不是一出生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以前的事,她一面希望他变成正常人,一面又有些排斥他总会有记起全部的一天。
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杨管事,我怎么发现柳氏难妇,成天在我们庄子大门前晃悠”阿旺朝杨焉走过来,嘀咕道。
杨焉本在看账本,听阿旺这么一说停了下,却也没有很在意。年夜已经过了,就差这几天县里的一些大小店铺的老板们都要开业了,于是他得给库房盘存,再加上桑为霜已同他透露了最迟今年年中要搬到京城去。而且桑为霜已经托好友在京城郊外寻找好庄子了。
这些雪桃茶要移栽的得考虑移栽带到京城去,所以再过几日他就要和阿旺带着一批移栽雪桃去洛阳。
桑为霜还拿出手中积蓄,托人在京城寻了家茶楼,她私心不想找辰家,于是这事情理所当然瞒着辰家,而且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知道。当然,过几天阿旺也会知道。
“喂,杨管事。”阿旺见杨焉盯着账本不像是在看账簿,倒是像发呆,于是急不可耐的喊了他一声。
“啊,什么”杨焉抬起头望着阿旺。
阿旺叹气手扶额,“哎,我在说那个柳寡妇呢,这几天,怎么老在我们庄门口晃荡”
杨焉皱眉,先前他还没多想,这一想觉得很不妥,他们桑家庄在外人眼里就是一窝男人,而这柳寡妇在这方圆几里就是一个“荡妇名声”。
“不去理她。”杨焉说道。
阿旺当然不会理她,“可是她总是在我们庄子门口晃,这样不好吧而且以前也没有看到她在我们庄门口晃啊。”
“那是她曾当着街坊的面说当家的身如女子,她她是那种女子当然”杨焉低着头,不想让阿旺看出他脸红了。
“哦,我知道她喜欢东街那屠户,还有王铁匠那样的男人,可是她现在,为什么要在我们庄”阿旺眸中精光一闪,“我知道了是娄少爷”
“哎呀,当家的让娄少爷跟着狗娃子他们在后山玩耍,那个荡妇每天在这晃,不会是为了这个吧”阿旺一拍桌子说道,“我去将娄少爷找回来”
杨焉没拦阿旺,却是在想这柳寡妇可真是棘手,娄少爷竟然被她给盯上了,成天在他们庄子外头晃荡也不好,这可真是棘手。
杨焉将账本整理了下,拿着账本去桑为霜的房里,顺便把这事同桑为霜说了。
桑为霜听后眉头一皱,这可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你去赶她,她耍起泼来,嘴里不干不净的泼你一盆子脏水,这柳氏也是个出了名的喜欢吵架的,这几天准是闲着了。
“不用管,这柳氏动不了小娄,她要晃要看便随她,小娄需要交流还是得和狗娃子他们玩。这柳氏那么多的姘头,这几天闲着了,过几天就有事了。”
果然桑为霜说的没错,柳氏也就闲了这几天,当夜里就听说那个屠户的河东狮妻子找了几个侄子来把柳家的大门和窗户全扒了。
“柳氏,你喜欢偷人还留着窗户和门做什么直接让这方圆的男人畅通无阻的进你房啊”那个屠户妻子临走时候的话,隔了几家的桑家茶庄都能听到。
听说那柳氏骂骂喋喋直到半夜,还说次日要去报官,可是次日她病了,听说是窗子没了,裹着被子吹了一夜的冷风。
------题外话------
2更,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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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焉听说那柳寡妇病了,托人去请大夫,大夫都不敢上门去,还是柳寡妇的老姑姑将柳寡妇背去医馆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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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焉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这柳寡妇的姑姑还真是个好人,有这么个侄女,也没生嫌弃之心,如今她病了,六十好几的人了,还来伺候她。
不过这柳寡妇是该静养一下,一来这方圆几里也落得清净,二来也可戳戳她的锐气。
立春,天气也逐渐回暖。
自从静秋出了事,还有县令府上的事,桑为霜就生了速速离开安县之心。
以往是手上银子不够使,现在不同了。她已托谢公子帮她在洛阳城郊选一处便宜庄子,如今谢邦彦也带来了好消息。她打算元宵节过后让杨焉跟着谢公子的人带着移栽的雪桃先去洛阳,再等杨焉回来,她生辰一过,他们全庄上下就启程。
只是姚朝洛都权贵云集之地,不乏当年熟识的旧部,不过那些人不会认得如今的桑为霜了。
只是,桑为霜微微低头,只是这张脸,似乎越来越有当年自己的影子。
都说相由心生,此话真真不假。
桑为霜拿起新买的眉笔在笼烟淡眉上轻轻描画,她以前的眉色可没有这么淡。
只消这么一描,这张脸与原来的自己更像了
为霜心颤瞬息,若是这样,对自己可没半点益处。栗子小说 m.lizi.tw毕竟在京城认识这张脸的也大有人在。
她垂首静思的片刻,铜镜中印出一张倾国唯美的脸
琥珀色剪水美目,定定的看着镜中的她。
双眉间,落笔朱砂,曾相忆,风月浓华。她恍然于他惊世的美貌,却不知他同样惊叹于此刻的她。
“素”
“引素”
那一声清唤,似点缀在星夜里璀璨的梦,桑为霜低垂的头抬起,她知道方才是她的错觉,一定是,她竟然听到娄蒹葭在唤她的名字。
等她从迷茫的梦中醒来,抬起头,凝视着眼前人如画的眉目,他春桃般色彩的唇瓣根本没有启动过
他的目,一瞬清明,一瞬混沌。头痛,欲裂,却又一无所获,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终于,那琥珀色的眸子,滴落一滴透明的水。
他不知道他究竟忘记了什么,但确实是遗忘了。抓不住,整个身子都是空虚的,他伸出手紧紧的抱住坐在红色靠背椅上的女孩子。
好想将她揉进他的灵魂里,让她唤醒他丢失的东西
桑为霜将娄蒹葭的痛苦看在眼里,可未曾开口点破什么,有些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相信。而且她此刻已经能判断出来,他喉咙里沙哑的发音是她以前的名字,只是一个“素”字。她真的很奇怪,他为什么能认出她,即便这张脸这些年越来越像原来的那个自己,但娄蒹葭的一眼认出,仍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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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替他松开他紧缠着她的臂膀。淡淡道:“娄蒹葭,我的确是你口中的素,目前我只能告诉你这些,所以你不要多想,不要难为自己还有,我只准你一个人叫我以前的名字,你一个人。”
他听的懂,却不想离开,缓缓的蹲下,他将脸搁在她的膝盖上,乌黑的发在桑为霜石青色的下袍上绽开。
桑为霜懂他的意思,他要她给他绑头发。她很配合的伸手去拿书桌上的牛角梳,又取了一根她惯用的青色发绳。
她的手灵活的给他绑着发,青色的发绳绾出一个好看又结实的花。
“乖,我一会儿还要出门,你去和狗娃子他们玩,你不要一个人在那里扒蚯蚓,你要学着和他们几个小孩一起玩耍。”
桑为霜颇有些苦口婆心,一面给娄蒹葭整理好头发,又拉着他站起来。
高出她好多的少年乖巧的点头,额头前的刘海被风吹起,他甜甜的笑着朝门口赚又一面不舍得回望桑为霜。
桑为霜温柔的笑,不忘叮嘱道:“记住不要和大猫在茶园里打滚,也不要让大猫抓伤了你的手。”
“玩累了记得要杨管事给你喝水,他太忙了总是忘记,你自己可不要忘记了。”
“不要被人欺负,也不要欺负女孩子。有谁欺负你了,记得给欺负回去。”
桑为霜叹了口气,颇觉得自己在养儿子,还是个和她一般大的儿子
看着过雪跟着他出门,桑为霜才踏踏实实地骑马离开。
城南一处小山坡上,一群男孩女孩围在一起。
这里的邻里大都是亲戚,也没有规定这些十来岁的男孩女孩不能一起玩。比如张家妞妞和李家女儿的爹娘常年跑生意,就将张妞妞和李大丫丢给邻居看着,她们长到十来岁了还跟着狗娃子几个人一起玩。
狗娃子是这一方的孩子王,所以对娄蒹葭这个新来的总是有点给“下马威”的意思。虽然娄蒹葭和他们玩的已经算久的了。
“娄蒹葭。”狗娃子抱着胸朝娄蒹葭吼道。
这小子别看才十二岁,但是矮不了娄蒹葭多少了。和他爹一样生了个大块头,他娘可宝贝他了,说他是他们家的骄傲,将来这方圆的姑娘都巴不得找他嫁了。
狗娃子自己也这么觉得,除了小时候生了场大病舍弃了原来的本名,被别人唤着贱名“狗娃子”让他很不舒服以外,他可是这里的小姑娘都爱缠着的小郎哥哥。对,他本名周小郎,听桑锦文那小子说,三国时候有个美男叫“周郎”,他就是那周郎转世
可是自从娄蒹葭来了以后,这方圆的妹子都不跟他玩了。原因是她们都觉得娄蒹葭生的漂亮
什么啊,明明长得比女人还白,纯一块“白豆腐”。
“蒹葭哥哥,你终于出来玩了。”十岁的张妞妞提着裙子跑过来,对着娄蒹葭甜甜的笑。这笑容在狗娃子眼里有些刺目,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妞妞是很凶的,而且她从不爱穿累赘的花裙子,可是自从娄蒹葭来了以后就变了。
“蒹葭哥哥,和我们来跳橡皮筋吧。”李大丫也上前去拉娄蒹葭的手。
闻言张妞妞也跑上去拉娄蒹葭的手:“嗯啊,蒹葭哥哥我娘昨晚教我跳了新的曲儿,是新的步法哦,我跳给你看。”
李大丫已将皮筋拿出来了,娄蒹葭像个木头似的站在那里,茫然无措的看着她们,她们看过来的时候,他又尴尬的笑了笑。
张妞妞见他笑以为他是同意了,于是吩咐李大丫开始。
李大丫将皮筋放在地上,让娄蒹葭先站进去,自己再站进去,后退了几步后,皮筋就绷在小腿处了。
张妞妞已经欣喜的跳了起来。
“小溪流水哗啦啦”
妞妞还没有唱上一句就被一个猛力一推。
“哎呦,谁呀”她吓得一大叫,以为自己要与地面有一个亲密接触,却被人敏捷迅速的抓住了手臂。
------题外话------
小时候都喜欢跟漂亮又温顺的孩子玩,其实无关什么情情爱爱,只是好玩而已。是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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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妞妞见抓住她的人是娄蒹葭,慌张中她回想起刚才是被人推的,于是生气的望向身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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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狗娃子叉着腰,得意的笑着。
张妞妞快气哭了,若不是娄蒹葭扶着她,她恐怕都要摔破相了
“张妞妞,我娘说女孩子小时候要破了相才长得好,我这是在帮你”狗娃子大笑着说道,得意的小虎牙在阳光下闪得发光。
张妞妞听了狗娃子的话,这会儿简直要气疯了。
“帮个屁啊本姑娘也帮你破相试试”这几个常常和男孩子一起玩的丫头,别看是几个丫头,可是有脾气的。
说着张妞妞就挥着小拳头要打狗娃子。
没想到狗娃子今天没受着张妞妞这一拳,反而抓住了张妞妞的手臂。
张妞妞被他钳制的动不得,脸一皱,就要哭。
可狗娃子反而更使力了,不光如此,他心里生了恶趣味,还伸手另一只手去捏掐妞妞的脸。
他掐一下还不够,被他掐过的地方马上留下大红印子。
张妞妞立马被痛得嗷嗷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李大丫着急了,以前狗娃子虽然坏,也不曾在女孩子哭了以后还不撒手啊,看来他今天没打算放过妞妞。
李大丫吼了两句,狗娃子还不撒手。她更着急了上前去扯狗娃子的袖子,要他不要欺负妞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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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娃子反倒将她推倒地上去了,这一来李大丫也折腾出了眼泪。
她从地上爬起看到站在一旁的娄蒹葭,忙跑上去抓娄蒹葭的手臂。
“蒹葭哥哥,你救救妞妞啊。狗娃子在欺负她呢”李大丫边哭边说道。
娄蒹葭有些茫然了,那一刻他竟然想起桑为霜的话。
“不要被人欺负,也不要欺负女孩子。有谁欺负你了,记得给欺负回去。”
于是雪衣少年,迈着轻灵的步伐上前,一拳打在那张狂小霸王的脸上。
“他娘的,娄蒹葭你活的不耐烦了”
桑为霜刚回家就见狗娃子的娘亲领着狗娃子站在茶庄门口,杨焉和娄蒹葭站在大门处。
“你家小娄啊,他把我家狗娃子打哭了。”狗娃子的娘见桑为霜回来了,大声说道。
切,小娄才不会欺负人,一定史娃子先欺负了小娄,小娄才还手的,不信夜里检查他的小身板,上面绝对还有伤。
桑为霜才不会领着她家小娄去像人赔罪,非但不赔罪她反倒还要“倒打一耙”。
桑为霜望向娄蒹葭,娄蒹葭没有低头,反倒理直气壮的堂堂正正的站着。
桑为霜点头,好样的,我家小娄就该是这样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上前去安抚的摸了摸娄蒹葭的头。
狗娃子的娘一见这种情况立马傻了眼。
“我说”狗娃子的娘正要开口。
“哦,杨管家回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我得先问下杨管事。”桑为霜说道,面色很冷,狗娃子的娘瞧着有些畏惧。
杨焉的身后还跟着李二丫。
“狗娃子他娘,狗娃子今天欺负了妞妞,妞妞的脸都被他掐破了,找叶老大夫抓了三服帖子贴上了,妞妞她娘要你去商量下药费的事情。”李二丫站得远远的就大声将这事给说了,她说完看了眼娄蒹葭就跑开了。
“什么”狗娃子的娘顿时睁大了眼睛,那吼叫的声音估计她家的猪都被震聋了。
“死小子你刚才对我怎么说的竟敢说谎,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狗娃子一听撒腿就跑,狗娃子的娘跟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的,最后追不上了,干脆什么都不顾了,脱了鞋就往哪小子身上扔。一下子街道上看戏的人也多了,好不热闹。
狗娃子家的一赚桑为霜便将娄蒹葭拉回屋里,以风卷残云的速度脱掉他的衣服,检查他身上的伤痕。
“说了多少次了笨小娄”桑为霜恨铁不成钢的冲他大叫,“说了打人不要打脸,被打就要打的明显点”
桑为霜附身,脸靠了过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如玉俊脸。
“是不史娃子打你的时候你心疼这张脸了捂着了脸,被人打了背”
娄蒹葭似懂非懂,点点头。桑为霜的气息拂着他的脸颊,让他的脸变得红彤彤的。
“狗娃子都比你聪明”桑为霜揪起他的小耳朵说道。
娄蒹葭如画般的琥珀色眼眸定定的看着为霜,虽说被人责骂着,他仍然笑得十分开心。
“妖孽,妖孽,你再笑,你再笑我不给你饭吃,快给我别笑了,你这样笑,张家那妹子,李家丫头都会被你美哭的”桑为霜伸出两只手将他的嘴捂住,清冽的目光却不肯移开这张倾国倾城的脸。
可娄蒹葭却更加放肆了,大声的笑,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看着他笑得这么开心,桑为霜却有些心酸,她收回手,唇角扬了扬,努力的笑得好看些。
“想吃糯米糕吗我去给你取。”她说着就往外走。
娄蒹葭现在能听懂她的话,所以也没闹她,任她去了。
话说次日娄蒹葭再出去玩,狗娃子不知是被他老子好好修理了顿,还是觉得丢了颜面次日也没敢出现。
不过张妞妞的脸是真被掐破了还很严重,于是在家里养伤没有出门。听说周家狗娃子家也送去了药费。
至于事实是怎么样的呢
狗娃子家里。
“我说臭小子,老爹可没教你打女孩子”周父瞪着狗娃子说道。
狗娃子哪里像受训的样子,大口啃着鸡腿道:“我可没打她。”
“你把她掐成那样了还不叫打那叶老大夫可是足足收了我一两银子。”周家的这些年做些生意发了家,也没在乎那一两银子。
想到那日的事情狗娃子红了脸,扔掉手中的鸡腿骨头,滚烫着脸有些愤怒的道:“谁叫她的小蛮腰在我面前扭来扭去的还有那张小脸嫩得像蜜桃儿似得”
周父一愣,好久,“嘿嘿”一笑。他算是懂了狗娃子为什么要欺负张妞妞了。
“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找妞妞她爹提亲去。”
“谁,谁喜欢了”狗娃子脸红的一拍桌子,生气的走了。
他边走边想自己在妞妞,在广大街坊面前丢了脸,得再挣回来
都是那娄蒹葭害的,他非要将那娄蒹葭弄哭不可
不过那个娘娘腔他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更可恨的是他竟然推不倒他,反倒被他占了上风
不行
狗娃子刚走出院子,他家的黑子就大叫了两声。
“汪汪”
狗娃子步子一慢。
------题外话------
有2更。要收藏,不要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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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黑子,过来”狗娃子去解黑子的绳子,顺手摸了摸黑子的脑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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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是一匹大婪,这附近因为有黑子在才没有出现小贼夜晚偷窃的事情,黑子可是个大功臣。
只要远远的听到可疑的声音,黑子就会大叫把那些梁上君子吓跑,把周围的人都唤醒。
“黑子,哦,黑子,几日没吃肉了,馋了吧”狗娃子抚摸着黑子的毛发,“现在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你去把娄蒹葭吓哭了,我就给你肉吃。”
黑子虽然是婪其实不怎么乱咬人,除了小偷会被他咬以外。但是它很听狗娃子的话。
次日。娄蒹葭像往常一样去后山,见后山上一个玩伴也没有,他有些疑惑。
他想是不是自己来早了,可是明明自己洗漱,吃饭,喝茶一样也没漏啊。临走前为霜还为自己绑了头发
再等等吧。
他一袭雪衣站在山坡上,微风吹过掀起他的衣摆,他的青丝也跟着舞动,玉面上睫毛着,琥珀色的眸子里一圈湛蓝的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迷人。他举止淡雅,面上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就好像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惊扰到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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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从草丛里钻出一物,朝他迅猛的跑来
雪衣少年只是一个挪眼的功夫,本能的伸脚去挡。
“嗷呜”
简直是刺耳又哀绝的惨叫
黑子就被一脚踢翻在草丛里,索性还打了两个滚。
“黑子”狗娃子急了忙朝草丛跑去。
黑子听到主人的叫唤,站了起来,跛着腿走了两步,显示自己没事。
“我去,这姓娄的,竟然能将黑子踢这么远你们刚才都看见了没”
“看见了我们当然看见了,还好黑子没事不过可惜了狗娃子家今晚没狗肉火锅吃了。”
几个躲在草丛里的小子们陆续钻了出来。
“去你娘的狗肉火锅”狗娃子生气的大骂,他心疼的抚摸黑子,还问它有没有被踢痛。
黑子发出几声哀呜,在小主人身上蹭了蹭。
那日晌午才知道,黑子被娄蒹葭一脚踢瘸了腿。
娄蒹葭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也有些难过。栗子小说 m.lizi.tw
在桑为霜的指导下,他提着三斤肉,夜里去了狗娃子家。
经过上午的事情,狗娃子没再和娄蒹葭赌气,只是他不再和娄蒹葭说话了。
“臭小子,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差距了吧。”
乡里人都佩服勇宅狗娃子的爹也不例外,虽然黑子瘸了腿,但是听人讲了娄蒹葭的事后,他看娄蒹葭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而且娄蒹葭还提了三斤肉登门道歉,他更有好感了。
没想到黑子不记仇,才好了伤疤,夜里就忘记是谁让它瘸腿的了。
没一会儿竟然和娄蒹葭疯闹起来。
这几日桑为霜出门较少,天气也回暖了,但她还是像懒猫一样的窝在屋子里,和以前一样她有些畏寒,不过现在她腾出一些时间来把弄草药。
自从娄蒹葭住进来后,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完全受到了影响,娄蒹葭的皮肤好,头发好,眼睛光亮,娄蒹葭他的手比女人的还水嫩,娄蒹葭他的唇像桃花一样艳丽水润饱满
再看看现在的她,在乡下呆了这么多年,牙齿微黄,头发略枯,手指粗糙,四肢皮肤略黑。
于是,她开始仿照娄蒹葭在县令府里用的“洗漱用品”自己依葫画瓢的做起来。
皂角加薄荷,再加少许丁香,面粉还有猪油忙了一上午香皂做好了。
将成品和林景臣托人从淮州买来送给娄蒹葭的比了比,觉得相差无几。
于是她打来热水开始自己试验。
散开头发,她决定用香皂好好洗洗。
等她洗完头发,拿过干毛巾搓干。这时娄蒹葭正好来找她,推开门就见她披散着头发,满房间都是一股清香
好好闻,为霜好美
娄蒹葭心里被这香味填满了,他的脸泛起桃花色,胸口砰砰的乱跳,有什么东西像要跳出胸口一般。
他突然走上前去,伸手去碰她湿漉漉的头发。
他又摸摸自己的头发,他也好想她给他洗头发。
“素”
为霜懂了他的意思,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我记得昨晚过雪给你洗过了。”
他的眼神里分明是“那不是素洗的”,“当然洗过了还可以再洗嘛。”
无奈之下桑为霜又去打了一盆热水。
让娄蒹葭躺在床榻上,露出他的半个头,将他的头发垂下,她开始为他梳洗。
当桑为霜的手触摸过娄蒹葭头部的肌肤,触摸过他的长发,他觉得自己的心在,就要沉溺进这种又惊险,又刺激的温柔似水中了
他一直知道她可以是个温柔的女子,只对他一个人温柔。
折腾了好久的桑为霜有些困乏了想要午觉,于是头发还没干的娄蒹葭也被她撵出去。
桑为霜睡下了,杨焉在看账本,桑锦文在练字,过雪和旺儿在厨房里做雪花糕
他们都不陪他玩
娄蒹葭叹气,百无聊赖之下,出门继续和狗娃子他们疯玩,一直到天渐渐黑了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身上雪白的袍子总是脏兮兮的,衣摆处有黑子的脚印,还有泥土的脏污
娄蒹葭走过大堂,看见了坐在大堂里整理药材的桑为霜。他好看的眼睛闪过怯意,宽大的袖子有意的遮住衣服上的脏污,低着头,轻手轻脚的走过。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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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2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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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还是被她发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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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脸无措,就像做错事情的孩子。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像小豹子的哀呜,有些委屈的替自己“辩解”。
看着他衣摆上的大狗爪印,桑为霜扶额叹气,摇了摇手,道:“要过雪给你洗了澡,再换件干净的出来吃饭。”
知道她原谅他了,娄蒹葭才松了口气,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外月光清华,樊过雪准备好了热汤,娄蒹葭站在屏风后缓缓的脱衣。
过雪很欣慰,如今才过半个月,公子已经会自己穿衣脱衣了。
娄蒹葭笨拙地将自己柔顺如绸缎的头发扎好,然后踏进浴桶里。
过雪手微抖的给公子搓背,即使已经服侍公子很久了,但是每每给公子沐浴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双颊滚烫,目光无处可以搁置。
杨焉发现桑为霜这几日经常在服用草药,于是以为她生病了。询问了几次,又没得到答案,于是更上心了。
他心底担心她出事,于是还特地请了一个大夫来。
当他领着那个老大夫说明来意后。
桑为霜竟然红着脸将他拉到一旁:“我没有要你找大夫啊。”
“是我怕当家生病了”
“不是。”桑为霜微红着脸,清了清嗓子道:“你要他走吧。”
“既然来了,就让大夫给你瞧”“不用了。栗子小说 m.lizi.tw”杨焉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老大夫莫名其妙的又背着药箱走了,走时还是一头雾水。
其实桑为霜是发现这身体十五将满就是虚龄十六了,可癸水还没有要来的迹象
她不得不怀疑这个身体有问题,毕竟自己不是身体的正主,是她阴寒气太重了让这副身体承受不住她觉得自己都有些胡思乱想了。
不过眼看要及笄了,她还是快点到玉石店里给自己打一副首饰去。嗯,无论如何还得给二丫备一副,那是她欠二丫的。
十五元宵过后,学堂就快要开学了。
十五的那天,桑为霜带着蒹葭、锦文还有杨焉、过雪去逛安县夜市。
一大帮子人上街总是显眼的,桑为霜穿着男装,头发也用发带绑上了。
已立春了,气温回暖,街上也热闹。邻居家的几个小孩也跟着大人们出门,大家与蒹葭熟络了,于是都闹着同蒹葭打招呼。
张家妹子和李家丫头虽是女娃也会不顾礼节的同娄蒹葭打招呼,谁叫她们都觉得娄蒹葭生的好看呢。
娄蒹葭跟着桑为霜,桑锦文买了糖葫芦来分给蒹葭,走在后头的狗娃子见了也缠着他娘要吃糖葫芦。他娘被他闹得头疼,摸了两枚铜钱给他。
他们一路赚有说有笑,目光有被前面热闹的叫唤声吸引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猜灯谜呢猜灯谜呢”
“十文钱一试,猜对了灯谜就能将花灯灯提住”
小贩拿着手上的花灯晃荡着,锦文、过雪和小厮旺儿很感兴趣,锦文一凑上去,两个人也跟着凑了上去。
杨焉在看着桑为霜,在看她的意思。
桑为霜淡笑,这种小把戏她可不爱玩,想来这小贩的花灯灯谜也不会特别难。
桑锦文因为会识字了,所以特别爱往这种地方凑合,他将没吃完的糖葫芦递给旺儿拿着,就牵着蒹葭往花灯小贩那里走。
“那盏灯真漂亮”桑锦文伸手就将相中的那盏拿在手上。
“儿女成双”他皱着小眉头念出声,“这是什么字谜”
小贩细眼长须,年纪不大,长相却显老,他弯下身子对桑锦文说道:“这位小少爷您如果要猜的话,就出十文钱,猜对了这灯就是您的,猜错了这十文钱也不能还给您。”
桑锦文看着手中的灯皱着眉头,愁眉苦脸做深思状。娄蒹葭有样学样也做深思状,樊过雪和旺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讨论着。
桑锦文急了,抱着灯灵机一动,跑向桑为霜,“我大姐大哥一定知道”
桑为霜本来站在街上看风景,刚才她看到有人在卖梨子水,于是就要杨焉去买,她边等边看风景。
若不是桑锦文拿着花灯来央求她,她真不想今日让那小贩输的“血本无归”的。
她淡笑着扬唇,道:“好。”
“什么,大姐”桑锦文没听懂,疑惑的歪着脑袋。
“是个好字。”桑为霜淡淡的重复道。
桑锦文想也没有想举着灯笼朝小贩重复道:“我大哥说是好字”
那小贩一听先是一愣,后来笑着道:“是,恭喜少爷们答对了。”
桑锦文闻言,双眼放光,乐得屁颠屁颠的。
“我大哥猜对了,那这盏花灯是我的了”他提着花色灯笼,朝桑为霜笑,又朝娄蒹葭大笑。
娄蒹葭不全懂,只是跟着乐得屁颠屁颠。
只有桑为霜摇,这么简单的灯谜,她可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这时候杨焉端着梨子水过来。分发给他们几个。
锦文接过杨焉递来的梨子水,道:“杨焉哥哥你喜欢那盏花灯,要大哥给你得来,还有过雪,还有阿旺”
“真的吗三少爷,过雪要那一盏像船的。”
“阿旺要那盏画着孙悟空的”
过雪和旺儿边喝梨子水边说道。
“三只鸟在树上呦呦的叫”桑为霜看着这些谜面差点笑岔气,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想的谜面一点也不文雅但是很有意思。
“是个桑字。”
桑锦文两眼放光,惊讶道:“咦,我怎么没想到呢”
看到桑锦文笑,娄蒹葭继续跟着乐得屁颠屁颠的。
“这不就是我的姓吗嘿嘿嘿改天我把这个说给夫子听。”桑锦文把那盏灯递给旺儿,“旺哥最喜欢孙悟空了。”
“大哥,前面是在干嘛好像是在唱戏。”
“不是,那是杂耍”过雪个子脯看清楚了更正道。
桑为霜看着他们几个笑道:“既然想看,大家都去看看。”
娄蒹葭抓着桑为霜的左边袖子,桑为霜刚走了几步,右肩被人一撞。
虽说撞的不是很疼,但是却把桑为霜撞得一惊。倒不是别的,只是她习武者的直觉感受到这人内里深厚,于是很快回头。
她回头的时候,正好撞她的人在回头看她。
那人带着斗笠,着装很普通,只一眼她却细看了,他背着行李,就在刚才与他相撞的时候她还记得他身上的奇怪味道。
人们都往杂耍的地方赚很快那个怪人就与他的同伴消失在了人海里。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杨焉停下来问道,桑为霜摇,却有些失魂落魄。
等桑为霜再走了几步,却发现前面的杨焉、锦文都停下来了。她抬头就看到一个白衣翩跹的贵公子。
“容公子”她吃惊的唤道。
她真的不曾想,还能在这里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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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公子,能否上茶楼一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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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清楚,他不怪她,却和她生着气。这很矛盾,但是她能确定他怨着她。怨她不去找他是啊,很久没联系了。
是她无言对他,无颜面见他。这场友谊,是她最先脱了轨,离了心。
“嗯。”一时忘记了该怎么回答,只能一声敷衍。正要抬腿赚左袖被人一扯。
回头,冷对。目又片刻生柔。
“你想去”她问。
白衣少年点头,唇扬起像狐狸一样的笑容。
“跟着吧。”她淡淡的笑,带上了他。
却不知容三公子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
安县外,树林里。
“是的,那人是的简直太像了”抱着剑的黑衣男人突然说道。
“大人,像什么难道您是说今夜在街上遇到的人”年轻的黑衣男子凑近了,小声问道。
“是的,那个时候虽然太匆忙,我还是看见了,那个孩子,他两眉间有一粒朱砂痣”那男人黑色的瞳孔发着光,散发着一种坚定的信念。
“朱砂痣这世间眉毛间长着朱砂痣的人何其多我的家乡将那称为美人痣,您不能光凭这个痣”
黑衣男人摆手打断了年轻人的话,“你年纪小,不知道这朱砂痣是先”
“原来这颗痣是点上去的,那岂不是类似于女子手臂上的朱砂”年轻人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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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的一声,黑衣男人一指弹在年轻人头上,打断了他的笑。
年轻人赶紧捂上了嘴,确实人家的身份可是容不得他非议的,呵呵。
“找到主子的线索是喜事,但是,大人,我们离开的时间太长了,再不回去可能会引起怀疑。”年轻人担忧的望向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点头,寻找多年的主子有了线索,本该是值得狂喜的,但是他却要回去了。
“安县有民万户,还不能确定主子如今是在安县游玩还是在安县长住”男人皱着眉,很郑重的说道,“冷瞳,寻找主子的事情交给你,我回去将此事告之记住你是死士,你的使命是寻找到主子,保护他,一生一世,直至你生命终结。”
男人的话在这个黑夜里显得尤其庄重。
“是。冷瞳记下了。”冷瞳的背部寒毛直竖,他将这些话深深的记在脑海里,不敢漏掉一个字。
“洛大人”眼看黑衣人要赚他急忙唤道,“洛大人,主子还能成吗”
他的声音很轻,迷茫又不确定,就像他从出生起就在苦训,长大了稍微记事,又在陪着大人寻找主子,那个他面都没见过的主子他对他的唯一记忆就是两眉间点着一笔朱砂。栗子小说 m.lizi.tw
洛邱皱眉,冷瞳问的又何尝不是他担心的,可是他的回答只能是:“我们是死士。”
茶楼。
桑为霜牵着娄蒹葭跟在容桢身后,他们走的很慢。
娄蒹葭并没有表现出一般孩子对周围未知的好奇,他的目光不是落在桑为霜身上,就是落在桑为霜脸上。
而桑为霜轻轻问他:“饿了吗”
他,很乖。
到了二楼雅间,有容三公子的仆从亲自上茶,桑为霜接过,吹了几下,递给了娄蒹葭。
娄蒹葭接过,习惯性的点头示下。
他纤指如玉,握着白瓷杯很是耐看。为霜这才发现即使失忆如三岁孩童,他也在不经意间展示出极好的修养。
可她并不记得谷风镇里、圣风书院的娄蒹葭是大家出生
不对,当初她居住过的谷风镇,根本不是一个富裕的地方,那里头的大户人家屈指可数,不过娄蒹葭他这般教养她也并不特别惊讶,因为圣风书院的师生确实礼仪举止十分得体。
只是她为什么能从娄蒹葭身上看到贵族的姿态
显然这一点不会逃过容三公子的眼睛。
“为霜,你这位朋友好特别。”
不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双关意味,桑为霜避重就轻道:“是,他失忆了,心智也有些弱。”
容桢绝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人,这话他问了一遍不会再问第二遍,很是优雅的命仆从奉上茶点。
若是三四岁的孩童或者心智退化到三四岁的人,见了好吃的东西都会好奇来兴趣,可是娄蒹葭没有,他虽然神态纯良无辜又懵懂,却是端坐着,茶抿了一小口就放下,茶果未伸手去取。
容桢又是一眯眼。
桑为霜头一次觉得在容桢面前有些不自在,不知是不是因为娄蒹葭的缘故。
“我”桑为霜低着头开口。
却不曾想,那人开口道:“雪桃的事,我不怪你。”
她一惊,抬头,望向他。见他双眸坚毅,确实没有怨怼之气。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却又有些细小的愧疚在作祟,她搁在木桌上的手握紧了。
“是辰家。”她知道她不说,他也能知道,可是她想既然珍惜这个朋友,就不能不亲口解释。
容桢温柔眉眼闪过异样,没料到她突如其来的直白解释。心里有些欢喜,她是信他的。
容桢眯眼,右手食指抵着下巴,过了会儿,垂下手淡笑着道:“也只有他。”
他是真的不在意,只是淡笑在下一刻收敛了,“招惹上他,恐怕不好收手,将来若要帮忙,请第一个想到我。”
桑为霜愣了好久,抬头望向他,秋水无波的明眸光亮的有些耀眼。容桢,她心里念着他的名字,点头应他。
她又何尝没有听说过辰二爷的名声,辰二爷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他会把没利用价值又不听话的人弄死,他觉得有用却不听话的人逼着向他。
“容桢,你们容家”她目里清楚的写着担忧,急切的问出口。
“你不必担心,辰家瞧不上容家,容家更不会威胁到辰家。”他笑着说道,“倒是你,上船易抽身难。”
“你也不必担心我,我会有分寸。”她回答道。
他笑,“以前的桑为霜说这话我信,现在的桑为霜”
“为什么”桑为霜皱眉。
容桢的目光。桑为霜顺着他的目光赚竟然发现他们两个在对视。
而且这般眼神的娄蒹葭,竟然让她产生错觉,记起那个张狂活力、仗剑闯入她的洞房的娄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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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三公子认识赵六意。栗子小说 m.lizi.tw”桑为霜打断他二人的对视,快速的转移话题。
容桢自知她是为了转移话题,便也但笑不答,他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桑为霜知道他是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的,但是她可以确定容桢认识赵六意,还有她突然觉得林县令和林景臣不大像父子,反正整个县令府都很古怪。容桢认识林景臣和赵六意,那容桢也很古怪
容桢见桑为霜盯着他看,还用那种考究的眼光,就像在看一盏紫砂壶,于是红了脸。
而本来坐在一边懵懂无知的少年,看着这二人“深情”对视,有些不自在的动了下,说不出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他坐不住了,想离开这里。
于是娄蒹葭伸出手去拽桑为霜的袖子。
桑为霜以为他是要去小解于是她站起来朝容桢说,天色太晚了他们也要回去了。
容桢不留她,看着她拽着那少年离开的小模样心里觉得有趣,但是因为她对少年的亲昵态度,让他又对这个少年的真实来历有些感兴趣。
桑为霜领着娄蒹葭下楼,寻了小二问了茅厕的地方。
走到茅厕门口她将娄蒹葭推了推,疑惑道:“小娄怎么不进去呢”
娄蒹葭微微泛起桃花色的脸上带着薄薄的羞涩,他现在知道她误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忍了好久,他才。
桑为霜明白了,扶额叹了口气,又抓着他臂膀往外头走。
“那我们回去,将红豆汤圆煮了,等大家回来了分着吃。”她想等她和娄蒹葭到庄子了,锦文他们也该回家了,她才不要带着娄蒹葭去找他们呢。
桑为霜回到庄子里,把娄蒹葭往房里一丢,就去厨房煮红豆汤圆了。
娄蒹葭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就着烛光低着头很认真的“办事”。
其实是娄蒹葭跟着一个附近的木匠大哥学着雕刻,前几天狗娃子他们突然觉得以前玩的东西太乏味了,于是找了几个小伙伴开始新的捣蛋目标,于是他们开始“欺负”那个搬来这里没两个月的木匠大哥,他们几个小鬼会偷偷拿走那个木匠的余脚料,或者将他家院子里堆放的刨花偷偷用布袋装赚然后到后面的小山坡上点燃了烤熟从河里弄来的鱼。
那个木匠大哥拿那些小鬼完全没有办法,每次只要他吼着从房里出来,那些小鬼就很快跑掉,然后只留下娄蒹葭一个人傻傻的站在那里。
鲁大哥知道娄蒹葭心智不全,也不会说他,几天下来倒是很喜欢这个沉默的少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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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大哥在给雕花的时候,娄蒹葭蹲在一旁看。鲁大哥在磨木头簪子,娄蒹葭就在一旁数他雕好的花。鲁大哥去做饭,娄蒹葭就动手雕废木头
几天下来鲁大哥才知道娄蒹葭不是沉默,是根本不会说话,是个哑巴。但他知道娄蒹葭对他雕的簪子很感兴趣,于是很耐心的教他简单的。他没有想到这个状若痴傻的少年竟然一点就通。
桑为霜煮好了汤圆,桑锦文几个也回家了。
大堂里热热闹闹的,桑为霜端着汤圆进来,旺儿忙上去接,桑为霜说了句“不用”稳当的将大汤碗放在桌子中间。
旺儿去厨房取碗,樊过雪去叫娄蒹葭。
“你个小机灵,汤圆一熟你就回来了。”桑为霜拿桑锦文打趣。
房里。
娄蒹葭听到推门声,手微抖了下。
“公子,当家的要你去吃汤圆。”过雪笑道,他见公子有些紧张的站起来,宽大的袖子垂下,似乎手里还握着什么不想让他看见的东西
过雪很疑惑,以往公子是没有秘密的。他不知道公子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但是他觉得有些难过。
于桑家而言,这是团圆夜,也是践行夜。
因为次日清晨,杨焉和阿旺要带着雪桃去洛阳新买的庄子。他们得先行一步安置好这些移栽雪桃。
“明日一早谢公子的人就会来。”桑为霜放下吃完汤圆的空碗,看着杨焉,“将雪桃移栽好就启程回来吧,新庄子里有谢节允安排的茶侍,他们会照料好那些雪桃的。”
杨焉本想开口问桑为霜,为什么这么相信谢节允,想到谢公子是玉器商人与自家无利益冲突后,便也没问。他点头答应桑为霜:“不会超过一个月的。”
他本有私心,他想赶在她生日之前回来。
所以他会一安置好雪桃茶就带着阿旺快马加鞭赶回来,这样他们可以在给桑为霜过完生日后马上搬家去洛阳。
次日凌晨,因为要送行桑为霜也起得很早,但推开门庄园里杨焉和阿旺已经在搬货了。
“为霜”一声悦耳的男声传来,突然间桑为霜晨起的迷茫睡意全都消散了。
“节允,你怎么来了”她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
高高瘦瘦,清俊秀雅的男人笑了笑:“交给我总比交给他们放心些。”他侧脸看了一眼身后的属下。
桑为霜知他说的是玩笑话,不过他此举,依旧让她心生感激。
“谢谢你,节允。”
“兄弟之间何故言谢。”他大笑,手臂搭上了为霜的肩膀,为霜一愣,只见本在搬货的杨焉也停下了,望向那谢公子的眼神“不怀好意”。
谢节允看了杨焉一眼,他并没在意,在他眼里杨焉是仆从,他不会在意仆从的眼光。
倒是桑为霜转移了话题的同时,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不知谢夫人的病情如何了”
谢节允一愣,深看了桑为霜一眼,笑了笑:“她啊,好些了吧。”
模棱两可的答案让桑为霜皱眉,他如何连自己夫人的事情都不清不楚
桑为霜只好再转移话题:“此行洛阳,有劳谢兄了。”
“不必左一个谢右一个谢的,你不累我听着都累,哎,这些雪桃包在我身上。”
如此,桑为霜送他们出了安县才回庄。
现今就只用在庄上等杨焉回来,再同如意书斋将账结清了,神鬼异闻录的续篇只能等他年再续。
她也曾觉得奇怪,洛阳玉石商人谢节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在洛阳城外找到一处小宅院,而且只花了四百两银子,还有那小农庄可都是良田啊。
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却忽略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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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昨日我上街在街上遇到了夫子夫人,她说夫子在问我为什么还不去学堂”
这日,桑锦文一大早来找桑为霜,他也很疑惑大姐为什么还不让他去学堂。小说站
www.xsz.tw显然他们要搬到洛阳去的事情桑为霜没有告知桑锦文。
桑为霜早有准备暂且桑锦文去学堂,等他们一家子搬到洛阳后再让锦文入洛阳学府。
“锦文,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搬到洛阳去了。”桑为霜的话让桑锦文一惊。难怪杨焉哥哥和阿旺要去洛阳,原来他们要搬家了啊。不过虽然舍不得夫子,但是他能去洛阳见二姐了,好久不见二姐,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那我要不要同夫子说”锦文又问道,“我们要搬家的事情”
桑为霜想了想说道:“这个锦文就不要担心了,我来去同夫子说。”
“哦。”听为霜这么说,锦文终于放下心啦,他心里一乐,终于不用天天背书写字了,这几天他可以放松了。
可这个想法才刚刚冒出,又被大姐给打下去了。
“虽然不用去学堂了,但锦文你的功课可不能放松,每隔几天我会考你学过的知识。”
“啊”锦文看到桑为霜唇角的笑,顿时泄气。哎,好不容易不用忍受夫子的唠叨了,又被大姐亲自盯上了,即便如此锦文依旧很开心,他知道他的大姐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为了桑家好。
想着就要去洛阳了,就能见到二姐了,他心里小小的甜蜜。小说站
www.xsz.tw他抬起头看了眼庄园,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这里的美景他百看不厌,月色下的庄园宁静美丽,他小小的心都沉静其中了,此时,他并不知道前方的路,虽美丽神秘却也布满荆棘。
某地,某个宫殿。
一个黑影从屋檐上跳下,稳健地落在梧桐树下,那黑影正欲向前再迈一步,陡然察觉到四周的不对劲,刚缩了下腿,四周就变得透亮。
“好久不见,洛大人。”
来人声音有如天籁,一身深黑色衣袍,衣袍上围着领口用银色丝线绣着卧虎,与绣线一色的腰带束,头带银色高冠,他半面纱网蒙着脸,只能看清他美得无法形容的长眉修目。
“是你”男人吃惊的望向他。他还未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见黑袍人身后又走出一个着月牙色衣袍的男人。
“洛邱,你告之那女人的话,我都听到了”
“”被称作洛邱的人脸上的神色顿时灰败,整张脸在灯火狰狞扭曲,“你们”
洛邱他看着白袍人的目光挪开,定定的看向黑袍华服的蒙面少年。
他们的目光对视着,蒙面少年,长眉修目并没有什么变化。
“彦城城主,你是忠于陛下,还是向着叛徒”
蒙面少年长眉皱都未曾皱下,在洛邱深切又绝望地注视下,转身离开。
“我忠于西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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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动手,也没有阻止。
白袍男人微皱眉,却没有再说什么,眼下能从彦城城主口中得到这个答案就足够了,至少他不会插手。男人轻抬手,做出一个杀的手势。
“主子,现在当如何”
白袍人紧抿的唇动了动:“传令下去,所有计划提前,在安县找到两眉间点了朱砂痣的人,杀无赦,将其头颅割回来”
“还有里面那个女人,监视她的一切举动,不要让她和任何人联系”
“是。”
红色的水晶内,映出一张妖冶绝伦的脸。
“你以为将我困在这里,就能高枕无忧了你错了以前是我不知道他还活着,如今我知道了,就不会让你伤害他”
寂静的夜里,无人知道一辆马车上一对爷孙正朝着东方风尘仆仆的赶去。
“爷爷,我们这么急着出去是要去哪里去救谁”车帘后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
“去救你未来的丈夫。”老人沉着的目望着前方,浅声答道。
“爷爷,你骗我。”十五岁的少女手指一动,眉头深皱,“紫薇隐避,东方有雾,大凶之兆,将有血光之灾,而且最近的卦象显示,东方不利于我,我的未来夫君怎么可能在东方出现爷爷我们还是回观星阁吧。”
她一向趋利避害,怎会让自己深陷困境呢。神宫观星阁里,有多少男子会被她这张圣洁无害的脸迷倒,她可不想陪爷爷去东方送死。
“闭嘴,死丫头”老人脸色陡然改变,这一声吼把女孩吓了一跳。
看到女孩被他吓住,他心又不禁软了起来,叹了口气道:“丫头,你就是太聪明了,早晚会害了你。”
机关算尽一场空。
他知道她一心想成人上人,他更知道她想成为俯瞰大地的女子。
“秦灵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只要守好你这个未婚夫,你想要的都会得到他才是你这一辈子该选的人。不是梁王,不是彦城城主,更不是婴帝是他,你只有得到他的心,才能得到一切”
“我秦灵要嫁的是能结束这乱世纷争,野心磅礴的帝王,是千百年一遇的能宅不是什么野男人。”女孩双目通红望向老人,这张脸也很美,长眉上扬,媚眼精明,人中分明,显示出这张脸的主人的傲慢与野心。
傻丫头。老叟心里一阵叹息,若是野男人,他这么惜命的人,怎么肯带着孙女儿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呢只是现在他还不能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惊蛰临近,桑为霜的生辰也临近了,虽然洛阳路远,她还没有收到杨焉的消息,但是她料想杨焉和阿旺也该回来了。
这日清晨桑为霜要去如意书斋找古老板结清以前的旧账,刚出门就看到两个小姑娘站在门外。
你大丫和张妞妞看到桑为霜从屋内走出来,顿时两眼发光走上前去。
“桑大哥。”
“咦,这么早,你们”桑为霜疑惑的问道。
张妞妞看了眼李大丫,终于鼓起勇气对桑为霜道:“桑大哥,蒹葭哥哥怎么了为什么几天没见他出来玩。”
她小脸蛋红扑扑的,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盯着桑为霜,迷人而又可爱。
桑为霜反应稍慢,想了想才发现这几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娄蒹葭也不见出门,她回家的时候娄蒹葭已乖乖的坐在大堂里用茶了。原来,他这几天都没出门啊。
“这个我也不清楚。”桑为霜摇,看着张妞妞失望的小脸,她笑了笑又道:“不如,我去帮你问问”
听着张妞妞和李大丫的小脸上立马绽放出笑容来。
哎,也许是小娄这几日不想出去玩,不过既然张妞妞来告诉她了,她就该知道他为什么不想出去玩。
“这是雪梨茶。”桑为霜给两个小姑娘斟了茶,“我去叫小娄过来。”
张妞妞和李大丫小心翼翼的捧起茶杯,桑为霜笑着擦拭下手指,正要离开,这时李大丫突然问道:“桑大哥,蒹葭哥哥是静初姐姐的童养夫吗”
李大丫觉得可能是那天狗娃子他们说起这个,蒹葭哥哥才不敢出来玩了的,也许蒹葭哥哥和妞妞一样也是面皮薄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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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友建议开个小剧场,“哑君百问”,到时候我会向里面的角色提问题。额,这周末更新第一个剧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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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意是因为她曾当着好多小伙伴的面说过将来要嫁给娄蒹葭,这点她玩的最好的李大丫当然也知道。
她越想脸越红,于是她更加紧张兮兮的看着桑为霜。
桑为霜听到李大丫说娄蒹葭是静初的童养夫,当即一愣,她疑惑地问道:“谁说的”
李大丫见状,知道也许是搞错了,忙说道:“原来又史娃子瞎说,难怪蒹葭哥哥这几天都不出来玩了”
张妞妞脸上也带着愤愤不平的表情,都是姆娃子胡说八道,才害得娄蒹葭不出来玩了。
“哦,是因为这个吗”桑为霜兀自想着李大丫的话,没有做何回答,她想着,离开了大堂。
想来娄蒹葭已经醒了,桑为霜进来的时候,他慵懒的躺在床榻上。身上还盖着雪白的毛毯。
桑为霜看到他似乎是拿着什么东西在端详,可当她进来的时候,却发现他手上什么也没有。也许是她眼花了,不应该啊。
“小娄,李丫头和张丫头来找你玩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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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人听后只是深深的皱眉。
他突然有些不喜欢桑为霜让他出去陪那些小伙伴们玩了。
还有,他不是童养夫,至少他不是那个素未谋面的桑家二的童养夫,他娄蒹葭是桑为霜的,是阿素的
桑为霜之前不是同大哥哥说过,他是她的表哥吗什么时候他成了桑家二的童养夫不是的,他是阿素的,是桑为霜的,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桑为霜刚坐在床沿前,就被少年一个猛力抱住了。
“素”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咽声,听着如同凄然的哀呜,是但见悲鸟号古木的悲凉感受。
“小娄。”她听着心疼,手轻轻的抚摸上他的脸,示意他停下。
她难懂是哪里伤着他了,或许是曾经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是很多日前,她一时激动一时心血来潮说的那句“童养夫”吧,也许是被家里人无意间传出去了,也许是被人无意间听到了
“小娄,你不是谁的童养夫,你是我的,以前是我说错话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她温柔的手抚摸着他如脂如玉的细腻肌肤,她的深情温柔而又爱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样的温柔直击心头,令他不禁抬起头来,想抓住被这一丝温柔唤醒的一缕或远或近的记忆。
可当他抬头只看到她唇角微扬却不带爱怜的笑意,还有眉峰冷凌,长眉微锁的百般无奈。
什么时候如大地一般温厚,如春花一般的灿烂笑容,被无可奈何的淡淡悲愤取代了。什么时候她周身如荷的清冽气息被淡淡的仇怨淹没了。
她不再是她,不再是长亭古道,清水池塘处淡看云烟的商引素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清晨的宁静。
娄蒹葭伸出双手紧紧地捂着头。长亭古道清荷锦鲤还有阿素再要深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明明是一份被珍藏的记忆,明明是不能遗落的生命的一部分,为什么到头来丢弃的无影无踪了
他不知自己早已泪流成河,就像被万箭穿心时那样,他伤心的不是生命的流逝,而是他就要忘记自己暗恋了一年的女子
他的手突然抚上自己的胸膛,那里,曾经被万箭穿心是吗为什么那么刻骨铭心的痛,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记得他怎么可以像一个废人一样活着
他那一双妖艳若狐,傲然如huáng,凌厉如鹰的灿眸渐渐的如同被血染一般,修长白皙的手缓缓的移向桑为霜的脖颈。
本来就被他讶住的桑为霜,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
“小娄”她凝视着他的美目,眼神迷茫中带着一丝幽怨,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小娄突然间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能看到他眼底的痛苦,这样的痛苦会让她想起那一池血染的白莲想起他的利箭穿心之苦。他过往所有的苦难都是因她而起,他变成今天这副样子,都是因为她。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些释然,缓缓地垂下眸。或许死在他手上,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她不会被漫无边际的仇恨淹没,不会再在这遑遑尘世之中沉沦起伏,不会再伤心人世凄然,不会再沉沦于情伤苦楚之中无法自拔。
时间仿佛沉静在万年的冰雪之中,一阵春风吹过窗棂,钻进室内,带着几许花香,几许春寒。
那阵寒意将桑为霜千回百转的意识拉了回来。
她突然睁大双眼。
好久,她的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娄蒹葭,我想死了一了百了,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
娄蒹葭,我想死,可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世,我错过了父皇母后,错过了宁阳姑姑,错过了太傅,错过了静初,错过了好多好多真心关爱过我的人,我不想再错过你还有锦文了
因为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世,永远也不清楚。
或宅即便有下一世,可下一世之后,我还会是我,你还会是你吗我母后常常说:“前世无缘,来世不续。”这一生错过了,下一世下下世,从此便是生生世世也不会再续了,我和父皇母后,和姑姑太傅,和静初的缘分就这么断了
那我还期许什么下一世,或许下一世两两相望,转身一走烟雨,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小娄,我不想死”她的唇角还带着淡然的笑,她可以将生死说的这么自在淡然,却不想死,她想活下去,她想她不该两辈子都活的一事无成,自少她不求长命百岁,也该是儿孙满堂的她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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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松了手,却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血染般的墨澈眼眸,张扬而又孤傲,桑为霜不禁想,圣风书院的娄蒹葭是因为怎样的自信,才会成长为一个张狂的少年。是因为他的一身武艺还是他绝美如妖的容颜
不,她记得那个时候的娄蒹葭,不富有不奢靡他一直是默默无闻的,即便美貌也不显眼,他总是一身灰白的衣服,她从未看过他穿光鲜亮丽的颜色,还有他的一身武艺也掩饰的极好。
桑为霜微眯眼,突然握住娄蒹葭的手腕,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腕部,眼中的神色显得凝重。
“娄蒹葭,你是否控制不了自己的内力”她幽幽然问,语气冷的如同寒冬冰雪,眼眸幽深无比,“还是说这强大的内力并不是你的,是别人给你的”
她终与想通透了,他体内要修行三十年才能得到的强大内力不是因为他是奇童自修而来,是有“高人”传授的。
桑为霜看着娄蒹葭的眼神有些奇怪,显然如今她已不能以过去的目光来看待娄蒹葭了。她的小娄,身上还有她不曾知道的秘密。
“所谓内气内动,外气伤己,这股内力虽流注于你肌体之内,然不知时日深浅,若是十年之后,你猜能化为己用,收放自如,如今此物随你情绪,伤人伤己”
桑为霜知道他听不懂,却仍选择告诉他她心里的想法。栗子小说 m.lizi.tw她知道她的话,他会用心去记。即便他以后回想起来,自少她告之他了。
她的声音冷静自持,如同灵泉流入干涸的沟渠一般注入他失控的心灵,渐渐的他回复本初的清明。
“”他凝望着她,看到她脖颈处鲜红的指硬,心口一阵抽疼。
他竟然失神伤了她,他不懂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满腔的悲愤无处宣泄,为什么会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胸口疼的恨不得即刻死去。
桑为霜看出他面色上的不安甚至焦灼,她知道他有些情绪无处发泄,他并不是完完全全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记得吧。
那些过往不是江上云烟,来时缥缈去时无影。是划过湖面的风,虽未抓住,却掠过了一层漪澜。于娄蒹葭而言前朝华阳便是那一阵风。
桑为霜突然恨起前世的自己,她再也不想承认那个过往的自己,无论她高贵过,绝艳过那个都不是她了,她只是桑为霜,桑家茶庄的大当家。
她伸手搂抱住娄蒹葭的头,“小娄,我一定会治好你,从今以后锦文小娄和我相依为命,等将来小娄的病好了,锦文也大了,我便为你们各找一房媳妇,到时候锦文做个小官,你们的媳妇陪我打理茶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很好呢”
她说着,浅笑盼盼,兀自心酸。栗子小说 m.lizi.tw
娄蒹葭并不怎么听得清楚,他只是依偎在她的怀抱里,依恋着她身上的清冽茶香,他想就这样依偎在她的怀抱里,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李丫头和张丫头来找你玩,你这样窝在我怀里不好吧,小娄。”她笑着说,怕他没有听见,摇晃了两下。
那少年不耐烦的蹭了蹭,显然不想离开她的怀抱,更不想去见什么小丫头。
他才不是谁的童养夫呢,要是也是桑为霜的,他一出去那些丫头们又要问这问那,问东问西的。不去。
“哎,都找家里来了,你还不去。小娄,你这样叫我如何去回话呢”她无可奈何的笑,松开手,将他往毛毯子里塞了塞,“那你睡吧,我可得出去了。”
“”娄蒹葭一头雾水,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她还是不留下陪他啊。
难得他乖巧没有再闹她,可是说什么他也不去陪那两个丫头,当他是什么了,他的时间可宝贵了。
桑为霜走后,他伸手从毛毯子里摸出一物,是一支木头簪子,细看来质朴温厚,是上好的沉香木呢
娄蒹葭凝着手中的簪子,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他知道她的及笄礼快到了。
桑为霜刚到大堂,听见堂内有说有笑,原来是李大丫和张妞妞逮住了桑锦文,强迫他陪她们说茶的故事。
“陆羽为什么是茶神呢”张妞妞疑惑道。
“我刚才说过了,因为他著了茶经。”桑锦文微微有些不耐烦的答道。
“可你刚刚还说那个陆羽在茶经里面说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那为什么不是神农氏”张妞妞继续问道。
桑锦文闻言眼睛一亮,想不到小丫头脑子还蛮好使的,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李大丫看着像是反应慢了些,还没有弄清楚情况的样子。
次日晌午过后,杨焉和阿旺回安县了,带来好消息,洛阳那边的茶庄都安置妥当了,再歇个十来日他们全家就能搬到洛阳去了。
深夜里,杨焉见桑为霜的房间灯还亮着,不禁想起一重要的事情,趁着他走到了桑为霜的房间外,不妨进去同她说了。
他敲了,里面的人似乎奇了一下。
桑为霜杨焉想这么晚来找她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于是穿了件外袍去给他开门。
“进来吧。”她道。
杨焉进屋后掩好门,虽值春日,但依旧春寒,夜里很冷。
“当家的,这里的确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杨焉离得桑为霜更近一步,他清秀眉目很是凝重,“我那日在洛都一家客栈里,无意间进错了客房,听到里面的人在谈一重大的消息,说是西秦要对我国开战了”
杨焉的眼神终于不安定了,只觉得自己将这句话说完背部仍旧发麻。虽说从小到大听到的战事也有许多,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毕竟那时候年纪小,都不怎么管事,而现在醒事了,人也大了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了。
桑为霜本来镇定的神色也变了。她这么急切的想搬赚有县令府的原因,还有就是她清楚的知道西秦与东姚正式开战,第一个要攻占的就是邵南。
所谓正式开战就是不再是打的玩的那种,而是带着蓄谋,蓄意颠覆这几十年来西秦和前朝禹国的战役不下几十起,因为国都较近,甚至都有不怕死的军队想直捣皇城的,但是这样的打闹双方都不曾占到便宜,这仗也没有规规矩矩的打起来。若是西秦真想打第一个要打的就是邵南,若圣占了邵南,东姚鱼米粮仓经济重郡淮州一带也唾手可得。
这是以往为帝姬的时候太傅对父皇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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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没网,早上没网,搞到现在才有网。捶地,没人回帖。
...
;几日后杨焉又开始忙前忙后的收拾行装,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安县了,这一去就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回来了,下午他找桑为霜请了假,他想去祖父的坟头再陪陪祖父。栗子小说 m.lizi.tw
又过了几日,杨焉回来了,整个庄子上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桑为霜想是时候要过雪去县令府禀报一声了,但是无论怎样她不会将娄蒹葭留下的。
桑为霜再茶园里站了下,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猜出了是谁就没有回头。
“怎么了,要离开了,也不去和狗娃子还有张家妞妞和李大丫他们告别”
娄蒹葭茫然了一瞬,后来像是懂了,咧嘴一笑。
“瞧你,其实你完全不懂离别是什么吧。”桑为霜微眨眼,“赚我们去找杨焉商量些事。”
她赚他跟着。
她已经逐渐习惯了他轻若无声的步伐,好似这样她还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也可以是安静温暖的。
而他,此刻的他,以为这样的步伐就是永远,他以为他会这样无知无求的跟着她直到老态龙钟行将就木。
桑为霜又想这几日他不想出去和那些丫头小子们玩,也好,留在家里陪陪他,她牵着他逛园子,再给他安置几件新衣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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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她抬头侧眼偷偷瞧他,他这副乖巧的样子,真是醉人。
她突然缓下步子,伸出一手握住娄蒹葭的手,温润如羊脂玉的触感让她心尖轻颤,只是片刻,她回过神来,朝他柔柔一笑,冷静而又自持。
“娄蒹葭,在这世上,你还有亲人吗”她突然很关心这个问题,想到了于是问了出口。
可少年的茫然失神又让她无端自嘲,到底是庸人自扰,他早就不记得了,她又何苦痴愚。
她轻笑,巧妙地偏离了话题:“你的手竟然比我暖和。”
他竟是知道她在“夸赞”他,竟然反客为主的握紧她微凉的小手。此刻的他俨然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子,护着心仪已久的小女子。
杨焉在大堂里整理账本,见桑为霜和娄蒹葭走来,忙放下手中的账本。
“杨焉,我们还有多少钱”桑为霜进门问道。
杨焉一愣,答道:“当家的,除去不能动的钱,还有不到一百五十两。”
桑为霜皱眉,沉默了一会,才道:“杨焉,你去集市将这三百两银子全部买粮食,明日卯时你就去。”
“啊”杨焉大吃一惊。
只见桑为霜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你再去买两辆大马车,专拖粮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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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杨焉虽然不懂她的意思,但是照着桑为霜的话做了。也许是当家的觉得京城的粮食贵吧可是拖粮食到京城去是不是太“劳民”了点。
他走到半路才突然间“大彻大悟”,因为要打仗了,粮食价格肯定是要疯涨的当家的这是有先见之明,未雨绸缪。想通了这点,杨焉暗笑自己愚笨。
次日凌晨,杨焉回来就听到说市面上的粮食涨价了,稍微好点的米从原来的二两银子一石,涨到了七八十文一两,也就是杨焉拿着一百多两银子买了二十石粮食。
“等日后还会涨。”桑为霜每有在意粮食涨价,吩咐道,“一辆马车拖十石。粮食的车每辆用两匹马,你和阿旺分别驾一辆,马车上上了粮食先铺一层油布,再拿茅草覆盖。”这些是她往日看一些贩粮食的南方商人做的。
杨焉懂桑为霜的意思,忙着手去做,再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要启程了。
晚上的时候隔壁张妞妞的爹张二牛过来庄上了。
张妞妞的爹也不知道从哪里晓得桑家茶庄要搬赚于是来找桑为霜了。
桑为霜不是扭捏惺惺作态的人,张妞妞的爹一问起桑家是不是搬赚她也点头承认了。
没想到张妞妞的爹上前走了几步,直至站在桑为霜的面前,弓下身子小声说道:“桑当家的,你是要搬哪里去能否透露些给我”
桑为霜微挑眉,笑道:“那张叔可否告诉我您怎么知道我要搬走的”
张妞妞的爹一脸诚恳:“今日凌晨我就看到你家拖进来两大车东西,我就往这方面想了。不瞒你的我和李家早就想好要搬了,就这几天的事情。”
桑为霜一听,眸中闪光。
张二牛见桑为霜神态稍改,忙将自己心中想的全倒了出来:“桑当家的您觉得我们是听了小道消息想弃国避难也好,或者您相信我们是想去西秦赚钱养家也好,但是桑家的您能否也带上我们呢”
桑为霜一听这话,眸中光彩消散了,淡声道:“张叔我不去西秦。”
“啊”张二牛一愣,额头上有汗水滑下。
“张叔你走吧,今天的话我不会向外人透露半句的。”桑为霜面色严肃。
“哦”张二牛倒是信这桑家的人品,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哪回见过桑家的人嚼别人舌根子的,况且这么重要的事情桑家的更是不可能乱说的。他只当自己没来过桑家,慌忙告辞了。
大约又过了几日。
“县令老爷前几日罢官了去邵州府颐养天年呢”
“是的,我儿子还听说新县令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一日清晨,春风渐暖,县南桃林新桃初绽,雄狮楼里的很多个客人正议论着。
而楼外一人骑马匆匆朝桑家茶庄而去,是县令府的人来给桑家送信了。
桑为霜惊讶于县令府的转变,前几日她还为将娄蒹葭留下之事据理力争,今日林景臣便写信告诉她可以将娄蒹葭留在她这里。
更是附上了娄蒹葭的户籍证明。
桑为霜将东西收好,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其实林景臣这么做是想将娄蒹葭“交给”她了
可是那天她还看见林景臣宝贝着他呢。
这就答应下来了
可他突然之间做出这种决定,莫不是西秦和东姚真的要打仗了她想最合理的解释便是这个。西秦攻打东姚第一个要打的就是邵南,而林景臣身为邵州知州是不能抛弃一城百姓的。
所以,现在只有她带着娄蒹葭走是最好的
“杨焉,我们今晚就走。”
“啊”杨焉一听顿时傻了眼,这也太着急了吧。
...
;“当家的,这是不是太匆忙了一点毕竟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杨焉将心中的疑惑说出,他好看的眼睛静静凝视着桑为霜,毕竟他内心中对这座庄园充满了不舍。栗子小说 m.lizi.tw
而此刻的桑为霜显得一筹莫展,她抬眼望着天际,玄学命理也曾是她贵为帝姬时的必须之课,紫薇渐隐,总让她有不安的感觉,况且朔望将至,天空却曾灰败之色,并不是什么好的兆头。她虽不信这些,但不代表不在意,后来亡国,一事成了她的心病,也不得不在意。
那时她将要及笄,父皇曾寻高僧给她批命,那高僧只是瞧了她一眼,便双手合十,面容无比安详镇定地说道:“此女命虽贵然福薄,命中注定逃不过及笄之劫。”
帝闻之大怒,说这高僧胡言乱语,他虽然修为了得,也会有算错的时候,此事还是后来太傅出面不了了之了。故而后来没有流传民间。
不可否认的是,这段高僧的话在她殉国重生后,她上了心。
以往她才不会在寂寂深夜里夜观星辰,她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可是人生之事太多的未知,她会忍不住害怕,害怕自己重蹈覆辙。
杨焉见桑为霜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心里微感慨,他叹了口气:“我去准备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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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焉的动作很快,还未天黑东西都搬上马车了,计划是两车粮草由他和阿旺各驾一辆马车。桑锦文和过雪驾一辆承载家私的中型马车,桑为霜和娄蒹葭驾着装着衣物被子等行李的马车。
临行前为霜还在磨剑,毕竟为了以防万一。自少她得保护她的家人的安全。
“当家的,都准备妥当了。”
杨焉站在后门口,春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他凝望着后门处负手而立的少女。
“锁上吧。”她轻叹了一声,转身朝马车走去。
空寂的庄园,幽寂的子夜,这里再也没有了喧闹的声音,若是哪一日静初回来,她找不到她的亲人该怎么办
桑为霜甩了甩头,千回百转的情绪收好,那双清冽的目又恢复了冷静清明。
宁安五年二月十二日,天阴无月,寒风大作,似哀鬼彻夜嚎哭,邵南遍野似被黑云笼罩。
西秦的一支不知名的蒙面军队在邵南的土地上一夜之间降临,邵南三县全军覆没。
这一场颠覆,惹得无数的史学家津津乐道,也使得后世无数的小说家脑洞大开,关于西秦骑兵的故事被编成无数的小说在坊间流传,那些小说家他们追寻着史学家的足迹,将一场腥风血雨甚至编纂成了可歌可泣的爱情,至于骑兵的头目引起后世无数少女的遐想,说他冷酷英俊,傲慢却重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那一战的惨烈,那惨烈无关后世的风花雪月。一夜屠城,三县失守,史册留下的是秦人的暴戾狠绝与果敢,后世歌颂的属子手的孤傲与残暴。
无数年后在桑公手札小记西窗夜话里曾写道:每每谈及历史,阿姊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哀伤,残暴的西秦被后人赋予风花雪月,血流成河的战争在一曲儿女春情中灰飞烟灭,痛的永远是当时的人啊适我阿姊曾笑语:“毕竟听评落泪替古人担忧之事只有痴人会做。”那个时候,我有一种错觉,阿姊就像是一个曾活在史册里的人,她懂那种无可奈何的苦。
马蹄声如鼓,遍野惨叫,直至黎明仍未间断,邵南侥幸活命的乡里拖家带小狂奔乱逐
在安县通往邵州城的官道上,已然随处可见逃难的百姓。
“西秦第一个攻打的就是我们邵州啊”
“秦军连战书都没下,就直接打来了你不知道邵西县,那秦军一夜之间降临,进来就屠了城,还有安县如今也被包围死”那老人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身后马蹄疾驰的震地声。
同一时刻,桑为霜一挪眼,就能看到身后很远的地方黑压压如乌云一般疾驰而来的军马
“是秦军,快逃啊”
一声震耳的惨叫传来,眼前人都拔腿逃开了。走在官道上的难民顿时爆发了慌乱,一时踏伤无数。
驾着马车的桑为霜看着这副景象,瞬间惨白了脸。
她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对走在后面的马车大声道“杨焉,阿旺,我们快点离开”
“杨焉,过雪,跟着我住”
同样惨白着脸的杨焉还有后面的阿旺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们只能听桑为霜的意见。
马车颠簸得很厉害,桑为霜驾着车,蒹葭坐在她的身旁,桑为霜一面驾车一面紧张的呵斥他进车里去。
娄蒹葭也感觉到桑为霜的冷漠还有生气,他似乎是怕她担心,很听话的往车厢里钻,之后也没再出来。
过雪和锦文驾着一辆小马车走在后面,再后面跟着的是杨焉和旺儿驾着的粮草车。
西秦的军队一夜之间攻陷了邵南三个县,给姚国措手不及,真驶幸运的,还好她果敢决定带着大家提前离开安县,至少现在大家都还活着若是运气不差,还可以继续活下去。
桑为霜额头上生出了豆大的汗珠。
“不怕。”桑为霜自我安慰着,“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当家的眼下邵州还有几十里地就要到了,我们不去邵州城吗”驾着小马车的过雪因为极度的恐惧,结结巴巴的说完整句话,耳后的马蹄声就像催命符一般,他在马车上还能听到外头那些落入秦军手中逃亡的姚朝子民的惨叫声。
过雪清楚的认识到,只要被秦军追上,他们一车子的人都会没命。
这样声音又何尝不让桑为霜感到深深的恐惧。
可她还不想死。
慌乱中,她回头看着一脸无知,纯净美好的娄蒹葭。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能笑出来,她好想抚摸他的头发,可是她不能分神,于是薄唇动了下:“笨小娄。”
现在这种情况下最淡定的也许只有他了。
桑为霜再抬眼,目光坚毅而又勇敢,她下定决心自己不能再死了。她要努力观察,看看四周有没有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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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二更大家跟文回帖被屠城的是文中的邵西县不是安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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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根据她先前的判断秦军可能是直攻距离此处只有二十里地的邵州,所以她才下令杨焉往北赚现在看来她完全估计错误了秦军的数量。栗子小说 m.lizi.tw
看来西秦对此次突袭蓄谋已久,他们不止想三日之内攻占邵州,他们是想要以风卷残云之气势攻下半个姚国。
“前面东边有一条野道”杨焉的视力很好,看到了一条野道不惊大叫起来,他睁大着眼睛看着四下,“估计是邵州道通往淮州道的”
“好,就走这一条。”桑为霜策马扬鞭道。
桑为霜沉着嗓子说道,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要知道一车人的性命都在她的手上。
“将军,我们还要追吗”男人的声音如山狼一般,带着让人心惊的气势。
“探子说桑家茶庄两日前搬走了,如今走这条官道的马车都有嫌疑,云清你带一队人马去追见到两眉间有朱砂痣的”那将军一顿,双眼放出狠戾的光,“杀无赦”
叫云清的人领了一百个蒙面铁骑兵去追桑家的人。
半个时辰后。
“云将军再往前二十里就是邵州城了,属下想桑家的人已经入城了。”一个铁骑兵说道。
云清山狼般的眼睛环视一周,“我不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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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利的他发现一条野道,因为这几日这里下过小雨,野道上的泥地微湿,马车经过会留下车辙的印子。
这里的车辙印很繁乱也很深,想来是有马车从这里走了。这里离邵州城只有二十里路了,若是一心要往邵州去的人怎么会想到走这条野道他唇角扬起冷笑,大手一勒马缰,驾马而去。
云清只耽误了一会就下令手下的人走野道去追。
大约天黑的时候,桑为霜估算一行人已经在野道上行了八十多里路了,其实很早就没有听到马蹄声了,但是她并没有下令放慢速度。
此刻,显然是因为高度紧张,精神疲乏了。
长长的嘘气,这时她才抽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等她放松下来,她才发现自己臂膀的肌肉酸胀的不是自己的了,还有贴身的里衣,她能感受到早就汗湿了,现在她尤觉得风寒刺骨。
惊慌过后的茫然无措一下子涌上了心口,这时候她身后一只手伸出来,递给她一个装水皮囊。回头,她就看到那双如画的美目,温柔中带着动人的光华,将她茫然无措的心填得满满的。
她接过他递来的皮囊,不知不觉中嘴唇是很干枯了,喉咙也有些微痛,她自己都忽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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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的喝了几大口,她将水囊递给他。
桑为霜一慢下来,杨焉他们也慢下来了,紧张了好久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了。但是他们不敢大意,因为他们完全不知道那些西秦的人会不会往这边走。
“当家的”杨焉在后面喊,“我们是要去淮州”杨焉是担心京城已订下的宅子,如果他们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京城,那宅子会不会被人再高价转了如今仗是打起来了,这事情是说不准的。
桑为霜心一动,去淮州不是不可以的,可是
她以前没想过,她也不想住到那位辰二爷眼皮子下去啊。那个男人可不是一个简单人。
突然感觉很心酸,自己忙活了三年除了这几车的成果几乎什么都没有。到如今,静初没了,自己还带着大伙漂泊。
杨焉听不到她的回复,已驾着马车和她并排行驶了,他扭头看她,等她的答案。
桑为霜皱着柳眉,睫毛遮挡住瞳孔中的情绪,即便杨焉视力再好也看不清楚,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淮州素有东姚粮仓之称,是仅次于洛阳的东都,所以姚朝的军队驻守得极为严实不比洛阳差。
想到此处桑为霜下巴微低:“嗯,淮州。”
又行了几里,他们竟然看到了官道,杨焉更是心惊,走了这么久终于走完了野道,上了官道了,但也不知这里是哪里了
“前面是琉郡”桑为霜记性好,以前因为“雪桃”的事来过淮州,虽然那时候没日没夜的赶路,但是
“琉郡”杨焉很奇怪,他当时是跟着主子来的吧,为什么他就不记得了
桑为霜看了眼他,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州郡了,现在应该是县。”
说完,她微皱眉,这里已是辰家盘踞的势力范围了。
琉郡以琉璃与玉石闻名于世,辰家在此设有琉璃堂和琉河分舵。
“当家的”
身后的樊过雪突然一声惨叫,这惨叫在夜幕下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了”与樊过雪并排驾车的旺儿不知是被惊吓到还是因为樊过雪的惊叫生气了,突然提高了嗓门,冲着他一吼。
“马,马蹄声”樊过雪的耳力很好,他能听到很远的声音,所以他的话即使旺儿不在意,桑为霜和杨焉也起了警惕心。
寒风的怒吼自耳边呼啸而过,桑为霜在紧张中屏气凝神,她不光听到风的怒吼,心脏的搏动,有些急促紊乱的呼吸声,还有身后也许十里外的山路处传来的“的的”铁蹄声
这声音越来越近,直至让人绝望,让人振聋发聩,让人单胆颤心惊
“将军强追百里,只见这几辆马车,想来就是了”秦地胡腔,野蛮粗犷。
云清远远看清楚那几辆马车,唇角嘲讽一笑:“一个不留。”
这是山路,迂回蜿蜒也不过一里相隔,那些人的话他们听不到,可是那马蹄就像是敲打在他们心上的“催命符”,让他们害怕,让他们绝望。
桑为霜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穷追不舍百里,这让她不得不去怀疑这些人一心要追上他们的动机。如果是要赶尽杀绝也不必这么穷追不舍吧桑为霜目光落在马车车门上挂着的宝剑上,这是先前为了以防万一路上遇到劫匪准备的。
她一把取下宝剑,贴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如今,只有杨焉稍微镇定,慌张之余他利眼看清远处一块的山石,上面朱笔写着两个大字:琉郡。
“前面就是琉郡,我们快点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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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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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焉这么一说过雪和旺儿看到了希望,驾着马车使出最后的劲往前面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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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快点我看他们的人并不多,我们只要进了琉郡就安全了”桑为霜也打起精神来,琉郡已是辰家的势力范围,正如杨焉所说追来的秦兵并不多他们还有机会逃过一劫。
可是她并不清楚追着他们的人虽然不多,确实秦国最残暴狠绝的一支骑兵队伍,正是他们一夜之间将邵西县屠城。而桑为霜他们要在这样一支队伍的虎口中生还,可想而知比登天还难
“轰”的一声很震耳,马脱缰了马车车轮划过地面,驾车的过雪从马车上飞了出来。
“嘭”的一身摔在地面上,小小的过雪猛吐了一口鲜血。他的马车不像杨焉和旺儿的重,所以只用了一匹马,不像他们的都是三匹或者两匹,可能是那马因为一路狂奔乱逐跑疯了
桑为霜虽然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但飞奔狂逐远去的脱缰之马已经告诉她了。
在逃亡中还能沉沉睡去,如今被惊醒的娄蒹葭,茫然的揉了揉眼睛,从马车内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听到过雪在哭,于是神情一改,疑惑而凝重的望向桑为霜,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他白如脂玉的手死握着车框,显然他的神色因为过雪的惨叫改变,此刻的他无比的震惊。
桑为霜回头的很艰难,望向他的目光有些浑浊,“要我救他好”
娄蒹葭不知道她的话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以一种焦急而又迷茫的眼神望着她,他不能丢下一个照顾了他三年的人。
一脸冷凌的桑为霜朝着旁边的马车大吼,“杨焉你带着锦文已最快的速度进城,找到辰家。”
说着一块青铜牌子落在杨焉的怀中,他很稳当的接过。
“拿上这个。”桑为霜冷静的吩咐道。
“大姐”桑锦文听懂了桑为霜的意思,急忙惊呼。她大姐是要他们先赚而她呢她是要留下来断后吗怎么可以
“当家的”杨焉很快就知道她的意图,在短暂的挣扎中,他只是叫出了她的名字,一瞬间,眼里闪着晶莹的光芒。
“别再耽搁了,我的性命在你们手中”她的侧脸冷漠坚毅,适意疏远的决绝。
她说的清浅,却是一字一个秤砣般的打在杨焉心上,他不敢违抗她的命令,他心里一面责备着桑为霜,又一面说服自己相信她的能力,如果他们再耽搁下去可能都会没命杨焉一咬牙,驾着车离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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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大姐呜呜呜,不要赚我要大姐,我们不要丢下大姐”锦文被杨焉推进车内,他的哭声让桑为霜,让在场的人都感到心酸。
“桑为霜你一直算准一切,今日也是算准了不会死在这里,你要我先行去找辰家救你,你知不知道这对我何其残忍你明知道最坏的打算,不过上陪你陪旺儿,陪锦文,陪着娄蒹葭去死若是”杨焉心里想着,他驾着马心情复杂到极点。他要救她,他一定要带人来救她哪怕是要他给别人下跪
马车缓缓停下,女孩将马缰放到白衣少年的手中。
桑为霜看向停下来的旺儿,她柔和道:“旺儿你等下,带上过雪,跟着杨焉。”
用急快的速度分走了这辆的一匹马,她仗剑下车,下意识的分神去留意身后的追兵,急切与慌乱将她清冽的目填满。
桑为霜很快牵着马走到出事故的马车处,她将忍着疼痛痛苦的过雪抱起。
“忍着,没事。”她的安慰在过雪看来很强势很生硬并不坚强的过雪一听,眼泪落得更加凶猛了。
“你”桑为霜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她自己不知道现在的她笑容里更多几分辛酸落拓的味道。
她将过雪的大封住,抱着他走向旺儿的马车。将旺儿平放在车板上,她对旺儿道:“旺儿,照顾好他。”
再也没说什么,她一拍马屁,马车就驶动了。车上两个少年眼里都闪着泪花。
“公子”过雪望着桑为霜就要消失的脸,嘴里模糊地喊着,他虽然担心桑当家,但他更担心他的公子啊。
远远的桑为霜给她一个安抚的笑。
追兵的马蹄声已经很近了,迫使她不能再停留。
桑为霜让娄蒹葭握紧马缰坐在车上,她凝视着他的眼,镇定从容道:“娄蒹葭,我要你活着,你驾着马车跟着旺儿走。”
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她都得让他驾马赚不管他会不会驾马,反正没时间了。
她对着马背狠狠的抽了一鞭子,于是娄蒹葭的马车疾驰起来。
而少年,还来不及看清身旁飞逝而过的人儿的小脸。他记不清她方才的表情,若这是一次永别,他竟然没有记清她是在笑还是
怎么可以这样
他都没有看够她的笑脸,若分离了,若永别了,以后谁再为他绾发,以后还有谁在他受人欺负了,全心全意的只相信他,保护他
不要
头就像要胀裂一般,似岩浆迸发时的热与燥,好难受,他不想失去她,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哪怕和她一起去死
胸口处的救伤就像回到了它们最初流血时候的模样,胸膛的无法呼吸,万箭穿心的痛啊
万箭穿心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什么想要去抓住那一丝余温的时候,整个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若是能大叫,他一定要嘶吼:“停下”
可是这马匹疯了一般,追着旺儿的马车跑去。
他空出一只手摸向剧痛的胸口,一个硬物在指间动了下,他心惊,从怀中将它取出
那支古朴的檀木簪子躺在他的手心里,明明很轻很轻,此刻却让他觉得那么沉重,如同沉入心底的玲珑石。
明如星辉的目被深重的痛楚掩盖,他紧握住那支簪子。
不。他还没有亲手将簪子送给她,这是他用好几个夜晚替她做的。
他还没能亲手将它插入她的发髻里
...
;桑为霜此时可没有娄蒹葭那么“感情复杂”,她将那匹马绑在过雪的马车上,此刻她颇觉得自己视财如命,其实她完全可以骑着马走人,而不是蹲在这里绑马车,眼看着秦军就快到她“眼皮子底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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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车里放着她的家私,有很多她喜欢就买回来的古玩,她放不下啊。这可是她三四年的小心血,她可不想白白便宜了那些秦国人。
桑为霜在那一群追兵逼近百米的时候翩然上车,驾着车扬长而去。
身后的马蹄声已无法用振聋发聩来形容,她还听到了百步外直射来的箭划破风的声音
她在上车的那刻竟然没有一丝害怕与慌张。至于后来她也觉得奇怪,她明明心愿未了,壮志未酬,为何在陷入绝境,连命都可能没有的情况下竟然有淡薄如前世,安然闲适的轻松心情。
那一刻,她的脑海里,交织起伏的是两张脸,一张是张狂狠戾的娄蒹葭,一张是纯净无暇的娄蒹葭。
她在驾马避开箭羽的那刻,并不知道自己还能笑如初春之花,含蓄大方。
她没有想过若是死了会怎样
只有这一刻,她短暂的抛弃了国仇家恨,她只是桑为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心里低吟着这两句家喻户晓的诗句,清冽的目里是难言的自信与从容,此刻没有生离死别的情怀,只有坦荡于天地,扬鞭策马的惬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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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一支箭擦过她的手臂,尖利的锋划破她的肌肤,鲜血汩汩而出。
马鞭从为霜的手中滑落,她咬牙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很多年没有经历这种场景,她有些不适应了呢。
笑了笑,将一缕青丝别在耳后,很快她又恢复了镇定从容,很灵敏的躲过了后来的三支箭。
她浅笑,若这一次,她还能捡回一条命,惶惶乱世,就让它更乱吧。
宁负天下不负君,不负己。
“将军,看来是个练家子。”一个蒙面铁骑兵同云清说道。
云清一笑,“他中了一箭。”
他边说,人已经纵身飞跃,踏着马背,借力朝桑为霜的方向而去。
“将军”士兵们齐声呼唤。
“都别动。”寒风中传来的声音冷静刺寒,让他们发憷。
桑为霜虽然多年荒废,但对杀气的敏锐直觉还在,在那个人跳上她的马车的时候她就拔出了佩剑。
突然她觉得双耳觉得很刺很胀,背部冷的寒毛直竖,于是一转身用剑去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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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两剑一接触,爆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内力,好深厚
她内脏都快要悬在胸腹中了,额头上冷汗直往外冒出,她手着,被纳力量压得整个人都疼起来,只好咬紧牙关迅速的想办法脱困。
她知道自己抵不过这个人,于是在力气将要耗尽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清冽的目望向那个袭击他的人,
长而上翘的睫毛没能遮住她的心思,她眼里的狼狈很快展现在敌人的面前。甚至还有因为难受而逼出的泪花。
可云清出乎意料的竟然在那一刻迟疑了。
于是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迅猛的将剑刺入那人的咽喉
偏了。
不是桑为霜偏了手,而是那个黑袍铠甲的男人如山狼一般迅捷的躲开几寸,让她刺中了肩膀。
很短暂的惊讶过后,桑为霜一脚将那个男人踹下马车。
而正好这个时候“救兵”来了
刚刚交战的两个人在“事后”都暗自惊奇,一个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惊奇自己会在这种局面上“错神”,而桑为霜惊奇的是对手有这么惊人的速度,能够避开她的“致命一击”,又为什么会中她的小计。
辰溯晞骑着马走赶来正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跌下马车的人,运起体中内力让自己站稳,他的脚掌着地面,一时尘土飞扬。而那群蒙面铁骑兵见领头人受挫纷纷拔剑。当他们挥剑骑马朝着这边走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大队人马朝这边来。
“怎么回事”一名蒙面骑兵问道。
“糟了。”一个骑兵手紧握马缰,露在面具外的那双眼睛寒光四射,“快救将军”
他们已经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这帮人不像姚国的士兵,他们兵强马壮而且人数庞大。
“拿下他们。”辰溯晞的目光始终落在马车上的人身上。
拿下这个狂傲的男人,他在说笑吗他们秦国的军人是这么容易落入敌手的吗即便他们人多,他们依然会全身而退
辰溯晞寒冷的目光向这群士兵投来,秦国的铁骑兵他早有耳闻,听说他们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兵刃一出必定沾血,所以才让人闻风丧胆,被人说成“鬼兵”。
辰溯晞显然是知道秦军一夜攻占邵南的事情,只是奇怪这百名铁骑兵为什么会穷追不舍到琉郡想到如今半个邵州都在秦军“囊中”,辰溯晞冷目更寒,正好这一百人送上门来,他的确要好好挫挫他们的锐气
“少爷,这个我们”和辰溯晞并肩骑马的青衫少年开口想制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只是开口,便感觉周围的风冷了好多,“在外人眼里我是商人,这事情我管不得,可是在内廷我是姚帝亲封的淮阳候,如此,我便管得。”
白鹭闻言一怔,不再言语。他的确不曾知道皇上将主子封侯了,或许这件事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但是只要皇上不疑,主子自然可以放手去做。
“秦军攻占邵南,姚军重创,我们拿下这群人必能壮三军士气,白鹭你带此一千精卫围剿,救下桑为霜。”他总是能将情感很好的掩饰,即便此刻他望着马车上狼狈的桑为霜,眼波未动,心却已经有些慌张了,可是他冷若冰霜的面上,依旧看不清起伏。
桑为霜可不需要人“救”,她在一脚将那个男人踢下马车后,很快就镇定的驾着马车朝辰溯晞这边赶来。
一双手朝云清伸过来,他咬牙伸手去回应,那个铁骑兵将云清带上马背。
“是个女人。”云清咬牙说道,“大秦勇士云清从未输过,竟然败给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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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2更。
...
;云清的自嘲在铁骑兵听来,像是毒蛇在吐信,他不安的问道:“将军,我们可要卓”他当日不敢用“逃”那个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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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清的回答出奇的平静:“离开。”
那个铁骑兵感觉到如山崩地坼的震惊的同时,又长长的吁一口气,心里有什么巨石终于落下了。
“撤退”他高喊一声。
那一百铁骑兵很默契的愣了一下,接着传来马不停蹄的撤退声。
青衫少年见状微慌:“主子,他们像是要撤,我们还追吗”
“追,抓住一个是一个,追过五十里,立刻回来。”男人深沉的目眯起,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分析利弊,他知道穷寇莫追,可是必须留下一两个活口,秦姚开战必须有所反击才是。一方面鼓舞士气,一方面如果幸运,也许还能从这些活口里得到些有利的消息。
“是。”白鹭领着一千人立刻去追。
桑为霜驾着马车一路狂奔,她看到了骑着白色骏马的辰二爷,还有驾着马车回头的
“笨小娄,你回来做什么”
她的目光早就将辰溯晞“抛弃”,定定的焦急的望向那个人。
她分不清楚看到这张倾世容颜的时候,是惊慌失措多余心潮澎湃,还是涟涟温馨多余生气疑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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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蒹葭。她在心里低声呼唤他的名字,为人两世,她从没有这样感慨过。
她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担忧之色。
“素”沙哑的低唤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语言,他弃车跳下地,朝她奔走而去。
而她也将马车缓缓停下,而那个白色的身影将她整个搂入怀中。
“素”
“娄蒹葭。”她终于唤出了他的名字。
他紧紧地搂着她,她的手无措的不知要放在哪里,她觉得两辈子没有这么害怕过,更没有这么依恋过,如果她真的这么死了她该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
她觉得她之前的自信,在此刻对生命深深的依恋中变得渺小,变得微乎其微。原来以往的那些自信不过是一具空壳,在娄蒹葭的轻轻碰触下就能粉碎。
她凝望着他细长的眉眼,见他额头上细腻的肌肤上还挂着几滴汗水,她知道他一定赶得很急。她没有想到,以他如此薄弱的心智,还能懂得关心她,赶着来寻找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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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的她被他的真诚憨厚打动了甚至她已经忘记了不远处还站着她的救命恩人。
辰溯晞不错眼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娄蒹葭,他的雪色衣袍在黑夜中那么刺眼,更刺眼的是桑为霜看着他的眼神。
感受到身旁一道目光毫不避讳的注视着自己,桑为霜立刻猜到了这道目光的主人是谁,她尴尬地从娄蒹葭怀中出来,她怎么可以因为一时情绪将派人来救她的辰二爷都给忘记在脑后了
“辰二爷。”她歉疚一笑,朝辰溯晞道,“辰二爷的救命之恩,为霜无以为报。”
白马上的黑袍男子,寒冷凌厉的目始终望着她,他的笑诡异妖冶,眸光让人难以猜测,他用平淡却又让人觉得不平淡的声音道:“真的无以为报吗”
为霜被他看得背部发麻,再加上他如此轻松愉悦的说着话,而目光寒冷得如同压着老虬枝的冬雪,冷而压抑。
她一直觉得辰二爷是极难相处的,也确实难以相处,即便是与他对视也叫她如此不自在。
“辰二爷为霜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她低头将先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她没有想到他在琉县,更没有想过他会亲自率人来救她。她低着头,脸上更多的是不愿意示人的尴尬,她紧张的不知道接下来该说怎样的话。
“当家的”夜幕,骏马,一身暗红衣袍的少年策马而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外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他如此心急,哪里还注意什么形象。
红衣少年很快下马,他朝辰溯晞行礼:“杨焉多谢二爷来救当家的。”他礼数周到是不想辰二爷迁怒于桑为霜,此刻就算是要他跪下答谢救命之恩,他也愿意。桑为霜救了茶庄上下的命,辰二爷救了桑为霜的命。
辰溯晞看了眼毕恭毕敬的杨焉,目光又变了颜色。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这里不是演主仆情深的地方,琉郡分舵已给桑庄主备好好酒好菜,桑庄主可愿意赏脸”
辰溯晞的下属们听了这话都一脸惊讶,更何况桑为霜他们。辰溯晞没等桑为霜回答,已骑马转身,向琉郡的方向走去。他如同一阵风,即便离开了还带着早春特殊的寒意,傲慢冷峻的让人不敢直视。
辰二爷的话让桑为霜觉得尴尬,但并没有觉得难堪,即便那些辰二爷的人拿眼刀涮她,她也并没有在意,她同杨焉说了些什么,便扶着娄蒹葭上了马车。
她伸手去拿马缰,娄蒹葭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侧过脸,微微一笑,“小娄,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于是,少年才缓缓松开握着她的手。
娄蒹葭让杨焉驾着娄蒹葭的车回琉郡,她则将娄蒹葭扶上车。
辰二爷的余下人马跟在他们后面,那些人的脸色清一色的阴沉。
那一股压抑的气氛一直到进了琉郡都不曾缓解。
进了琉河分舵,桑为霜那颗紧张的心终于平静了一点,但仍旧有些起伏不安。就如同儿时听闻有战事传来,她也会是这种心情。不安焦虑又惶恐。
“主子将琉郡分舵的西院分给桑当家使用。”一个着麻布衣裳三十多岁的男子冷着脸同桑为霜说道。
桑为霜能感受到他对她的不满还有轻视,是因为他主子的吩咐才对她恭敬说话的吧。
桑为霜想她如今“寄人篱下”,少不了看人脸色,不过这些年的市井生活,也让她早已习惯这种冷淡。
“有劳先生了。”她淡淡的笑,脸上丝毫没有尴尬之色,这点倒是让那三十多岁的男子诧异了一下。
“跟我来吧。”他冷淡的声音轻了些,没再看她,朝着西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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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君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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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处理妥善后那个男人又出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主子请桑当家赴宴。”他说完看了一眼桑为霜,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娄蒹葭和杨焉。还没等桑为霜回复,那人就离开了。
如今辰二爷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设宴岂有不去之理桑为霜转身替娄蒹葭整理衣物。
娄蒹葭仍旧一脸平常的无辜表情,只是桑为霜没有看到他纯净的眼眸里有意思不满。他并不喜欢那个骑白马的冷漠男人,不喜欢他看着桑为霜时脸上的神情。
“要不要去洗把脸”桑为霜帮他绑了绑头发柔声问道。
少年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
桑为霜笑了笑,笑他傻里傻气又纯净无害的小模样,她环顾了下四周,看到院子中间有一处假山,假山处有一泉眼能冒出水来。
琉郡之地好山好水,因故琉郡富人之家中常有假山泉眼做装饰,这点她以往也听说过,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在琉郡歇脚。
只是这样的雅物,要被她“亵渎”喽,桑为霜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她微提起衣摆,走至假山前的泉眼处,沾了泉水,洁了帕子,又起身朝娄蒹葭走去。
她温婉的笑,用湿帕子给他擦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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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凉凉的,让娄蒹葭不自在的小退了一步,应该是羞涩是心中小小的害怕与欢喜
他白如脂玉的肌肤经不起“亵玩”的立即滚烫起来。他美如星墨的眼睛有些闪躲,他不敢看她,又深深的着她的亲切,她的靠近,还有她指腹深深浅浅的触碰
似乎是感受到一股冷凌幽寒之气得靠近,桑为霜下意识的想收回给娄蒹葭擦脸的手。
她悬着的手腕正要收回,如玉温润的指腹触及她的手腕,猛地,握紧。
她抬起微迷茫的双眼望向这个少年,他薄唇紧抿,眸光凛冽,桀骜如鹰。一时间,再见这样的如画妖冶恍如隔世。
“娄蒹葭”她茫然轻唤,她很想知道此刻的他是不是已然回到曾经
他是如此的耀眼,像星辰,像灯火,像流光华彩,他那双妖艳的星眸,让她那颗蛰伏已久的心狂跳不已。
她没有想到,她静若死灰的心,还能如此狂跳,是因为此刻的他啊。
他紧握着她的手,而她专注的凝视着他,两人已然忘记一个一身寒冰气息的男人的靠近。
“桑为霜,你还想要本侯等多久”声音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怒火。
闻声,桑为霜望向那人,那男人唇角只是微微一勾,浑身上下便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他浑身的紫衣在夜色下看着更加寒冷。栗子小说 m.lizi.tw
桑为霜头皮一硬,背部一阵发麻,她慌忙的甩开娄蒹葭握着她的手。
娄蒹葭手中顿时一空,纳茫然失落感顿时如泉涌回来,他桀骜如鹰的凛冽眸光很快的消失了,一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又被一层浑浊取代,他依旧是那个茫然无知,没有过往记忆的娄蒹葭啊。
“那个”桑为霜没有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生出一层薄薄的汗水,西院里锦文杨焉还有阿旺都十分紧张的望着她,显然他们都感受到了辰二爷的怒火。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桑为霜觉得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更不想说话,她不敢面对这样的辰二爷。也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好,她不该让人久等。
她的一声对不起让在场与她熟识的人诧异,更让辰溯晞寒冷的目一柔,正因为知道她的为人,懂得她的傲骨,才会清楚的知道她的一声“对不起”有多么“难得”
看着她的“低声下气”,杨焉心酸,辰溯晞又何尝不是
出乎意料的那紫衣凛然高贵的男子竟然缓缓转身离开,他冷淡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快点过来。”
辰溯晞的贴身护卫冷傲的轻含在他二人看来,觉得这一群人颇不识抬举,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敢在辰家家主的设宴上晚到,更没有见过辰家家主亲自来找人赴宴今天的主子太反常了。
桑为霜不敢再怠慢,叫上杨焉和阿旺,牵着娄蒹葭和锦文跟着辰氏的步伐而去。
辰溯晞刚坐在厅堂主位内就看到这一幕,桑为霜牵着娄蒹葭和锦文的手急急忙忙地赶来,她额头上的汗水,不再镇定的眼神显露出她此刻的紧张。
她屏息凝视,心脏咚咚乱跳。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进来,那个男人的脸色为何又难看了这么多,既然他这么讨厌她,为何要带着他的人马去救她为什么不让她死在秦军的手里
她想,也许他只是因为他是大姚的官员,救她这个小百姓,他只是履行一个小小的义务罢了
哎,枉她还对他感恩戴德罢了,她还是带着她的小娄赶紧离开吧。
“姐,这个人的脸色好难看”桑锦文很紧张的将桑为霜的手握紧,牙齿打颤的说道,他知道这个人海不足以让他害怕到牙齿打颤,只是刚刚从生死边缘回来,他有些惊魂未定。他紧握桑为霜的手,还好他们都还活着,大姐也平安无事。
桑为霜难免惴惴不安,她朝锦文龇牙咧嘴:“是嘞,好难看”
“怎么办,他是外貌的救命恩人,我们还是别惹怒他了”桑锦文小脑袋快快运转。
“说的对”桑为霜冲他一眨眼睛。
两人的“交头接耳”很快被主位上的男人发现了,他不悦的皱眉。
锦文看到辰二爷凛冽的眼神,直射寒光的星目,不禁一哆嗦,很快的抿着小嘴巴不再说话。
到场的人中恐怕唯有娄蒹葭一人无所事事,全然不在意那辰二爷的喜怒。
桑为霜本想着辰家的设宴应该会来很多的人,毕竟诗宴辰二爷才会请她去,她本来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哪曾想到场的只有他们桑家的,就连辰二爷贴身的侍卫还有那个三十多岁的灰衣大叔都站在厅堂外,简直就近乎一场家宴。
辰溯晞望看出了桑为霜脸上的不自在,他对身旁夹菜的小丫鬟挥挥手示意她退下,轻抬弧线优雅的下颌道:“我已差了大夫给那个受伤的小厮治病,你不必担心。”
本应守怀的话,他说的却近乎像是命令,听着有些变味,果真是高高在上的人,恐他这样关心人已是难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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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二更,今天周末小剧场在作品相关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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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鸠是次日凌晨时分带着他的人马回来的,他们追过百里,见已追得太深,恐辗转间遇到秦军主力于是在百里之处下令放箭,一场箭战白鸠的人马并不占据优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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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鸠深知主子的意思,最好是能带回去一两个活口,于是他下令一批死士随他拔刀近战。
白鸠骑马带头冲锋陷阵,西秦骑兵气势犹如黑云压城之摧枯拉朽,他们用兵精准且残暴出刀迅猛下手狠戾,一战下来白鸠所带的人马伤亡不在少数。
昨夜的一场恶战残忍又混乱,辰家抓住区区两名骑兵却损失了四五十精良。而被抓住的两个西秦骑兵,在被捕后欲双双自尽,一人当场死亡,而另外一人当场自尽后,竟是奇迹般的闭了气,叫来大夫一把脉却发现脉搏尚在。于是白鸠带着人火速赶回琉郡,将此事告知辰溯晞。而那个被带回来的西秦骑兵至现在仍旧昏迷,他被辰家的人控制,现在那个西秦士兵养伤的地方辰家派出重兵把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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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白鸠站在辰溯晞面前,面色沉重又恭敬地道:“主子,那个西秦士兵还没有醒来。”
“也不差这两天。”辰溯晞接过丫鬟递来的毛巾擦脸,淡淡地回应白鸠。那小丫鬟小心翼翼的接过辰溯晞用完的毛巾,头也不敢抬的端着水盆离开了。
辰溯晞坐在床沿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问道:“邵州那边如何”
显然辰溯晞想知道邵州如今的境况,秦军大举入侵邵南,是不会安于区区三显的,想必已过三日,邵南的战况已传至皇帝那里了,不日皇帝就会封将点兵派人南征,也不知道此次会派出谁人出征无论是谁,如今的洛都恐怕早已乱套,到了要命的时候,大家都是推三阻四的,谁都不愿意来送命是不。
辰溯晞唇角的笑极冷,他慵懒又似厌倦的伸手拿起搁置爱一旁的薄衫,他所有的衣裳包括中衣裤和裤都是近紫色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比如中衣就是暗紫近玄黑,这一点倒是同曾经的姚阳侯傅画磬很像,他们似乎不光有相近的性情,还有相似的喜好。
白鸠将今日凌晨收到的消息回复了一遍。
辰溯晞听完轻哼了一声,“邵州知州率人反击残暴的秦军虽听着自不量力,可这一战即便他死了也是生荣死哀,一个小小的知州能得到万民哀送也是值得了。”
他漫不经心的说着,一抬凌厉慵懒的眼眸望向白鸠:“白鸠,那个西秦士兵好生照看着,防止他自尽,我会修书一份给皇帝,你可能要带着那人去洛都一趟了。”
白鸠听后微讶的抬起头,他立刻懂了主子的意思,主子要他进京不光是要带着那个西秦士兵,如果没有猜错主子的主要想法是要他授命君王建功立业。
白鸠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抱拳首肯:“是。”
辰溯晞轻抬眼,依旧是不紧不慢不淡不浅的语气:“临行前想和宛伊告别就去吧。”
他说的云淡风轻,手中还把弄着下人新打的流苏结,寒冷的目光根本不在白鸠身上而白鸠却觉得整个人掉入冰潭就要溺死了,可是他的脸颊却述烫无比。
他小小的心思难道都写在了脸上主子都知道了
是啊,他一个下人如何敢肖想二主子,他只是一个下人,而宛伊她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他和她从出生之时就注定天地两端,他早就已经死了心了想静静地守护着她,只是守护而已。
白鸠上半身可见,他咬着牙很无力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主子,最终他只能首肯答是。
“下去吧。”辰溯晞终究不是无情到绝情无心的那类人,他心中微叹,竟有些无可奈何道。
白鸠心中只差一点就要洞悉到主子语气里的无奈,他惊愕的抬起头,终究在心里否决,辰家主果决睿智,如何会为他人的命运徒生感慨主子不是那样的人。他无声退下,掩好了门。
琉璃堂琉河分舵,西院后园的桃花树下,嫣红碎了一地,斑驳的阳光散落在土地上,院中几人围坐在石桌,一身浅紫色麻布上衣浅蓝色衣裙的少女做在正桃树下,与她对坐的是一个十一二岁上下,一身浅浅的碧色衣裳,生的皮肤白净的小少年,他灿若珠宝的眼睛闪烁着星亮的光芒,红唇带笑,却发现他此刻并未瞧着那少女,而是看着她身边的雪衣少年。
桑锦文心想为什么越看越觉得大姐和蒹葭哥哥般配无比呢而且他们的表情也很般配,一个冷淡一个茫然;一个冷然眉目却气质清浅,一个神情慵懒却隐含犀利。他想蒹葭哥哥虽然心智较弱,但却有极强的气场,有时候目光里也隐含有犀利之色,只是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一点,可是旁人只注意到娄蒹葭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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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锦文看了二人好一会儿方说道:“大姐,过雪什么时候能下床和我玩啊”锦文很担心过雪的伤势,可是在场的人只有大姐被大夫留下,谁都不知道过雪的具体情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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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这才收回思绪,望向男孩。她想了想说道:“大夫说过雪要养足半年才能下地行走。”
她皱眉,很无力,想着过雪的伤势虽重但也不至于半年才能下地行走吧她不禁有些怀疑这是辰二爷在耍她还是想将她困在这里
她越想越无力
“啊,大姐要半年啊”锦文也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桑为霜点头:“确实是半年”
桑锦文也无力的耷拉下小脑袋,那就代表他还要和那个冷哥哥“朝夕相对”半年之久虽然也不是朝夕相对啦,那个男人很忙也就晚上吃饭的时候能看到,可是他两三天来晚饭都没有好好吃啊这两天早上都是被饿醒的,还拖着阿旺去给他找吃的。
“哎”锦文撑着下巴无奈叹气。
“哎”桑为霜跟着叹气。
娄蒹葭不明所以,为了迎合气氛也跟着叹气。
桑锦文和桑为霜都诧异的望向娄蒹葭。
几个人无聊的坐了好久,锦文又找来话题:“大姐,那个西秦士兵怎么还没有醒来啊,还有听说邵州城现在已经围困两三天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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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一改懒散,讶然道:“哇,锦文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锦文听桑为霜用这种语气问他,心里美的乐滋滋的,大姐这是在夸他有本事吗
锦文扬唇点点头道:“那当然,大姐我可是励志要做大姐的万事通的男人。”
桑为霜听罢顿时汗颜,一阵春风吹过额头的汗都凉快了不少。
如果省略万事通三个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让她恶寒,她得阻止锦文再说这种话了。
“小锦文你现在就是我的万事通弟弟。”她说着,咧嘴一笑。
她这么一说,聪慧的桑锦文只是愣了一小下,立马就红了脸颊,他隐约有些知道姐姐的意思,他是用错词了,以前他总听街口雄狮楼的店小二英子对那个叫阿离的小丫头说他要做能保护她的男人,于是他今天想借用一下,小脑袋瓜子字眼都没改,嘴巴就说了出来。
“嗯嗯。”他羞的不敢再说其他的话,只能猛点头,顺便再把头埋得更低。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着他如此害羞又尴尬的样子,桑为霜也觉得过意不去了,她眼一眯,立马扯开话题:“小锦文,那你知不知道那个西秦士兵如今在哪里养伤是那个灰衣大叔在为他诊伤吗”
“我只听那个小丫鬟说那个秦人伤的很重,自尽还没有醒来,可是不清楚他在哪里养伤,应该也是在琉璃堂内吧。”锦文细想了一下后说道。
“原来是这样。”桑为霜了然的点点头,可不知她思绪又飞到了何处,那双清冷的眼微微的眯起来,好像又在细想什么。
杨焉不知道桑为霜具体在想什么,但他清楚桑为霜想知道那个西秦士兵在哪里养伤,于是他上心了,用心记着,等有机会再托人打听打听。
“当家的,我这两天琢磨出用琉郡的琉璃盏沏茶,当家的和两位公子想不想尝尝鲜。”看着一桌昏昏欲睡的人,杨焉忍不住提议。
一说起茶的事,为霜又想起移栽在京城的雪桃来,不知谢公子的人照看的怎么样了,这一时半会儿她也不能飞到洛阳去。杨焉的提议她不想拒绝,于是微笑着点头,于她而言很自然的一个微笑,和前世她对宫人们的微笑一样,然而她却不知她的微笑在别人心里划下圈圈涟漪。
娄蒹葭的眼睛不会错过她的微笑,他不知道内心的感受该如何去形容,总之他不喜欢看到她对除他以外的男人笑。
杨焉唇角不自觉的扬的很脯他很快的将准备好的琉璃盏拿出来,桑锦文像看戏听曲一样期待着。
在桑为霜看来杨焉的茶是她喝过沏的最有味的茶,她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没有宫廷茶品的奢华,他的茶清雅,没有农家茶品的质朴,他的茶寓意更幽远,经他之手沏出的茶总让人如品高曲名画,那种感觉很温暖雅致,以至于让她不喝茶的时候都想念着,她想经过很多年,她还能记起这种味道,于是她喜欢上了杨焉沏的茶。
杨焉的手生的极好,他沏茶的过程也很耐看,绯色琉璃壶握在他手中,与他手的颜色对比鲜明。
“前朝有一画师就很喜欢明月照初雪,温水煮琉璃的意境。”桑为霜突然有感而发。
杨焉手一顿,抬眼望向桑为霜:“当家可是说画圣微君”
“嗯”桑为霜一讶,清冷眸子竟有惊惧之色,好久,她缓缓点头。
杨焉很诧异桑为霜刚才的神色,心中突然觉得他方才言语唐突,桑为霜可能误会了什么。于是解释道:“我听西院的守院人说琉郡是画圣微君的故里,于是大胆猜测当家可能说的是微君先生。”
如此一说,桑为霜了然,暗觉自己重活之后疑心病重,于是爽声道:“正是他。”
杨焉见她脸上神情恢复了自然,笑了笑道:“这么说来画圣微君也是一位喜爱品茶之人。明月照初雪,温水煮琉璃画圣微君极顶雅致之人也。”
桑为霜唇角笑意更浓,这也是她喜欢与杨焉相处的理由之一,他挺善谈,而且他懂得她的喜好。
“我的太是我师父曾经说,诗中最有意境的便是那句明月照初雪情景交融为诗中最美最雅之意境,画圣微君为人并不喜爱诗词更不柿名钓誉之人,他将大俗大雅看得极淡,于是接了一句温水煮琉璃,当初我父我师父还笑他只有他能将意境高雅之句赋之大俗,可正印证了画艺之雅俗共赏。”
杨焉难得见到桑为霜自经历“生死逃亡”后说这么多话,今日的她似乎格外爱笑,也许是因为她想到了她的那位师父吧,她心里一定很敬重他。
“当家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将茶奉上,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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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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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错愕了一瞬,抬眼望向杨焉见他眉眼弯弯,笑得十分温柔,她一怔,细想了一下,“他啊有点古板,酒和茶比他的命还重要,有好几次给我授课的时候都喝的醉醺醺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杨焉从未见过桑为霜如此形容一个人,带着几分调皮的抱怨,就像是对父亲撒娇的小女儿,只有这一刻他才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同龄少女该有的气息。
桑为霜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忙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
“嗯,杨管事的茶是我最爱喝的。”
她这么一说,杨焉清俊的脸立马就红了。他手握琉璃壶有些发抖,他在想刚才他没有听错,她说的是“爱”她爱喝他沏的茶。
一旁静坐的娄蒹葭对他二人的谈话始终没有打断过,他安静的就像不坐在这里的人一般。他总是保持着他高雅文静内敛的气息,让人联想到山海经里或是更久远的传送中,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
没有人会刻意去同他说话,他更不会去同别的人多说一句,他安静的气息里只容得下一个桑为霜。
他听他们讲着那些诗句,那些故事,他本不在意那句诗,但听为霜说起他的师父,关于为霜的事情,即便现在他听不懂也会很认真的去听。他不知道什么“明月照初雪”却尤其喜爱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因为他们在这一句里齐全了,这里包含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栗子网
www.lizi.tw多好的一句啊,没有其他的诗句能让他如此喜爱,以至于听她念了一遍便记下了。
桑为霜一侧头就瞧见娄蒹葭在傻笑,见他笑她心里也一乐,没有问他在乐什么,只是静静的瞧着他的侧脸。
人生之乐事幸事:品茶赏花赏蒹葭。
哈哈哈,她心里偷乐着,若是娄蒹葭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岂不是会羞涩死。
杨焉一抬眼就瞧见这一幕,桑为霜侧着脸专注于娄蒹葭的侧颜,她笑的如此满足。
似乎是听到什么的东西断裂的声音,杨焉失神的站在那处。
“琉璃杯盏,玲珑天下,乱世情殇,倾尽天下,为伊始乱。”远处不知是谁又吟唱起了琉郡百年传世的歌谣。他的心顿时如入冰潭,寒冷,好生绝望的吟唱,就如同他此刻绝望的心情。
那歌谣,显然桑为霜也听清了。她状似不悦的皱眉,这歌词听着令她极为不舒服,她不大懂曲,更不懂这首并不特别押韵的词句,为何被人唱得这么流畅而且低回婉转。她并不太喜欢忧伤的东西,不喜欢那些无果的姻缘,不喜欢那些流传千古又阴差阳错不得善终的儿女情爱。若是真心相爱的二人最终没有走到一起,凝去的事情再提及没有丝毫的意义。那些感伤,那些幽怨,存在有何意义爱情不需要祭奠,青春不需要凭吊,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再回首满目疮痍,物是人非,是要折磨自己还是折磨他人
“真是扫兴。栗子小说 m.lizi.tw”她低声沉吟,人已站起来,朝西院的主屋走去。
显然在座的人都知道是这歌声“惹恼”了桑为霜,她不喜欢这样忧伤低沉的曲目。
而此刻的杨焉如冰柱一般站在那里,依稀可见他的身子的厉害,好久他茫然无措的眼一扫娄蒹葭和桑锦文,见二人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原来只有他一个人感受到无边的惶恐。
那二十字就像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他对未知的将来充满惶恐,明明只是一首无端响起的曲子罢了。这个时候,这样的地点,却让他对前路的未知深深感叹。
乱世情殇,为伊始乱,字字带着窥测人心的魔力,他执壶的手在中无力垂下,琉璃壶摔落在地,热茶溅在他的身上他浑然不觉。
“杨焉哥哥”听到声响的桑锦文诧异的回过头,看到热茶溅在杨焉身上,心惊的问道:“怎么了有没有烫伤”
杨焉似是很吃力的才回神,他的笑很苦涩:“没事,想别的去了,没注意。”
他蹲下地,去拾琉璃壶的碎片,“我去找西院守门人解释。”
毕竟这不是他们的所有物,摔碎了是要还的。
锦文哪曾在意那些琉璃,琉璃虽美,终究只是玩物。他也随着杨焉蹲下地:“杨焉哥哥,切莫伤了手。”
杨焉淡淡的笑,他素来行事小心,只是刚才确实失态了,不会再有下次了,他不会伤了手的。
此日入夜,桑为霜听人说辰二爷今夜不在琉璃堂,她也乐得自在,竟然铺了宣纸开始作画,在画圣微君的故里作画,灵感颇好。只是白天听到的那歌曲却很是烦人,每当她想静下心来,那二十字又钻入她的脑海,她突然怨起自己的过目不忘,此刻她连弃笔的冲动都有了。
扔笔,转身。她想让自己静下心来,又开始找一些问题来思考以分散注意力,她突然想到哪个西秦士兵,眼顿时眯起。
正巧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声。
若是娄蒹葭,会先闻其铃,再见其人,这般的只有杨焉。
“进来吧。”
杨焉已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他进屋后略显警惕的掩好门,桑为霜立刻知道他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说,于是她走至桌前给他斟了一杯热茶。
杨焉脸颊微红,稳慢的步伐靠近为霜:“当家,我打听到哪个西秦士兵被安置在琉璃堂后山竹林小屋里。”
桑为霜一惊,锁眉,正面向杨焉,神情讶然又多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杨焉的脸颊更加滚烫,他该如何作答特地去听那个辰二爷器重的大夫的壁角虽然过程可以用胆战心惊来形容,他一个没武功的人做这些确实太荒唐了,可是桑为霜她似乎很想知道这个啊。
“杨焉”于是杨焉硬着头皮说了实情。
桑为霜一惊,真没有想到这个朝夕相处了三年的男子竟然会有这种胆识,杨焉啊杨焉,以往竟是我错看了你。
她以为他人如茶,平静而又波澜不惊,他是如此被动,如此乖顺又温润。没有想到他也会做出格事。
她微垂下眸:“下次不要了。”她不想说她不要他去冒险的话,她知道他懂她的意思。
杨焉愕住,好久才轻轻点头。
他施施然抬起臂膀:“天色不早了,当家早睡。”
他转身的背影有些落寞,高位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映得修长,落寞碎了一地霜花。
桑为霜冷淡的目突然一缩,她的唇动了下,却自他出门始终未说什么。
她垂头,脸偏向背光处,是的,她有计划了,不想让杨焉看出什么,不想连累桑家庄所有人。
她将那个运量的计划重头构思一遍后,连自己都觉得背部发麻。
她从不曾想以她一人之力乱世,她从不曾想做一个祸乱千古的罪人,她自认为没有这样的资质。为什么会有流离失所,为什么会血流成河,不过一场冤冤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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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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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过西楼,人影在漆黑中从床榻上爬起,她伸手摸向床榻边早已准备好的黑色衣裳。小说站
www.xsz.tw还有早先扯好的一块黑色面纱,她穿好衣裳,将面纱系得牢固又不影响呼吸,又将准备好的绳子缠绕在腰间。
这几天她一直在房里练习以前太傅教她的内功心法,内力一时半会儿是捡不回来了,不过那些招式在她身体的本能里就如同血肉一般,她不会忘记她学过的武艺。
桑为霜静悄悄的出了门,她以往就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呼吸,她知道这里辰二爷的人会把守,这几天她也大致了解到他们守夜的规律。
为霜跃上房顶成功出了院子,她并不清楚辰二爷有没有在暗中培养暗卫,如果有,那么走房顶会是最危险的,因为房顶就是暗卫常呆的暗阁。十三岁的时候,父皇就给她安培了终生随行她的死士,所以她很清楚暗卫常呆的地方。说来那十八名死士估摸着也在她殉国后壮烈自刎了。
桑为霜觉得现在的自己飞檐走壁简直像野鸭穿墙,如果太傅还在一定会笑话她辱没了他的威名,那时太傅的轻功可是一流的,他能在湖面踏波无痕,湖光暖风中,那白衣飞扬的样子惹无数名媛心醉。甚至从不轻易夸人只喜损人的小姑姑也赞他白衣倾华,踏波风流。栗子小说 m.lizi.tw
越靠进西院后山桑为霜越是感受到一股肃杀气息,直觉告诉她这里重兵把守。
才走到后山竹林的前的杏花树林子里,就见一群着装齐整拿着长的男人,桑为霜初次来后山不熟悉地形,但她想这里绝对不会只有一个门吧前门不通走后门,后门不通走侧门也可以啊。
正为自己的机智感慨,一道黑影从头顶飞过。这轻功带起的风声有力,还有他身影飞快如梭,武功不简单
桑为霜一惊,遂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就听到一群男人们的惊呼。
“有人擅闯”
于是就听到嗒嗒嗒的脚步声,那群人追着那个黑衣人而去。
桑为霜立刻明白了那个和她一样的不速之客是在自曝行踪引那些人离开,如果没有猜错他的同伴已经冲其他入口了。
真是会挑日子,倒是和她一起来了不知是不是西秦派来的暗杀
秦军主力想先拿下邵州,再坐拥邵州,直取淮州,自然不会在这中途分心出兵琉郡。已经过了三日已西秦铁骑兵和暗杀的智谋要查出辰家的事应该不难,于是今夜派了暗杀来除掉这个落在辰家手上的西秦铁骑兵如果真如她所想,那个铁骑可能会有危险
桑为霜秀眉一锁,那个人可不能就这么死了至少要让她先知道一些事
那个西秦人住在这里已三日,三日来并没有多大的动静,而今天突然出现了擅闯的不速客,那些守卫立刻像吃了**似的,派出好多人去追。小说站
www.xsz.tw他们太过相信竹林院子的院墙和大门了吧以为院墙高两丈就会没事以为上了玄锁就没人能打开了
桑为霜简直替辰二爷有这样一群属下感到悲哀。这可是重要战俘,估计是现在第一个落网的西秦要犯。
在西秦铁骑兵虽然叫铁骑兵但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兵,他们的地位等同一个从五品将军,比很多将军都有地位,见了五品将军都不必行礼,桑为霜并不知道这群铁骑兵在西秦被称作什么,他们应该是有自己特殊意义的名字,只是禹朝史官是这么注译的。
至于她为何知道暗杀,是因为父皇说过西秦和东禹皇室都设有暗杀,暗杀负责在危机时刻处理一些重要的麻烦,这是祖父告诉父皇的。
转了几个长廊,夺过了几个暗哨,看到一处很隐秘却仍燃着灯的院子,如果没有猜错就是这里了,至于为什么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了守卫,不用说已经被人给除掉了。
桑为霜一咬牙,心里略有慌张,一个伏地翻转,她的身体已贴向墙壁,右耳很快覆上墙壁。
屋内的气氛很诡异,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呼吸声太安静了。
她心叫不好,迅猛拔剑从窗内飞身而入,在还没有看清那个站着的人身体,只是凭借地上的影子判断了方位,剑就朝那人刺过去。
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对自己身手没有自信了,她只能相信判断,若是错过了时机死的可能是她。
暗杀不愧是暗杀,虽然桑为霜的动作迅速,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但她内力微弱刺来的那刻已给了暗杀判断的机会,他一偏头剑连他肩膀的皮肤都没有划破。
桑为霜大惊之下,又奋力挥剑再刺。
只两招,暗杀已完全看清她的身手,寒眸冷笑,不自量力。杀她脏手,于是抬脚奋力向前一步,再抬一腿准备给她一脚,送她上西天之时,却听“咔擦”一声响,地面裂开,那寒眸在惊惧之中,整个身体轰隆落地,十余根尖刺穿胸,只听一声短而促的惨叫。
那一刻,桑为霜冷汗直冒,真以为自己就要下去见父皇母后了,呵呵,以辰二爷的心计怎容得你们“随心所欲”自食恶果了吧
暗杀的手不是自己的,只属于自己的主子,他们要杀的人,是主子命令杀的人,若是一次任务多杀了人或者根本没有完成任务,他们可能会被处死,或者被废除全身武力扔到边陲做苦奴永世不得超生。
于是他想用脚杀她恰恰死在了自己的脚上。
前车之鉴,也给她提了个醒。门口的那些属下也许并不怎么高明,可别小看了辰二爷。
估计和机关一动外面的人也该知道这里“老巢失守”了,她也不能久待了。可是好不容易进来了,而且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日再想进来谈何容易
桑为霜很快的分析一番后,转眼望向床榻,却发现床榻上的人正睁大惊魂未定,惶恐不安的眼望着他。
桑为霜冷笑,他先前肯定认为自己活不成了吧。算来,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等等
桑为霜因为长期伏案写书,眼神有些不好使,乍一眼没有细看,如今眯眼凝神一看,如同被身处瀑布的底端,飞流直下,惊涛骇浪,叫她如遭雷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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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耽在玩单机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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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正在这个时候她听到院门被推开,无数守卫进院子的声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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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那一眼千回百转,幽静绵长,让床榻上的铁血男儿小小吃惊,他是如同死士一般的浮屠塔将士,本该无情无绪如何会为一个眼神感到吃惊
却只听到那个结下腰间长绳跃梁而去的黑衣人,朝他说道:“辟谷沉睡别醒,你才能活命。”她的声音极轻语速又快,到底因他内力深厚才落入耳中。
错愕,闭眼,再睁眼细瞧,梁上哪里还有人影,仿佛刚才根本就是一场梦境。没有来过杀他的人,也没有来过那个嘱咐他的怪人。
他当然知道只有不醒来他才能活命,一旦醒来那些人就会对他动刑,他就只有去死了。可是他撑死也只能辟谷半月,半月之后呢谁会来救他
回到自己房内的桑为霜将一身黑色衣衫脱下,坐在床榻上。
乌云微散开,一缕月光照进来,她清冽的目在漆黑的房间里竟然还能看到一丝光亮,借着那点光亮能看到她心事重重的脸,还有她紧紧拽握着身下棉被的手。
死士的容貌最为平凡,他们有着让人记不住的脸,甚至还会让人混淆,淹没在人群中很难脸来识别铭记,这就是死士,最平凡的脸,最特殊的身体,最灵敏的反应,最忠心的奴仆。
而恰恰她是一个过目不忘的人,虽然并没有上心看过,虽然他们经常蒙着脸,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是细看之下,认真回忆之中还是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原来他不只是她的死士,还是西秦的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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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鸠赶到琉璃堂后山竹林密牢的时候,守卫们已将那个暗杀的尸体拖出来,那暗杀被人剥光了衣物,全身上下连皮肤乃至更羞耻的地方都被狠狠的检查了。
通常暗杀之死不是被主子处死便是谢罪服毒而死,若是有暗杀落入敌手,那么后来的暗杀身上的记号都会重新调整。
“胫骨肱骨较一般男子短了点,但手指骨骼与脚踝骨骼粗大,是秦人无疑。”三十多岁的灰衣男人从尸体面前站起对白鸠说道,“但此人内力深厚,又不带兵刃前来,想必身手极好。”
褚归双眉紧锁,又看了屋里那个“机关”一眼,道:“白大人好谋略。”
白鸠斜眼看了褚归一眼,他知褚归的意思,褚归不信一个身手如此了得的人能无缘无故落进机关里。
此人身材短小,但是内力深厚说明轻功极好,想必是从二丈高墙外过来的,一个轻功极好又内力深厚的人,走路轻盈会成习宫是不会轻易掉进这个机关里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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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鸠寒眸一眯:“还有其他人来过。”
若不是有其他人来过,便是他寒冷目光又扫向屋内床榻上静静躺着的“犯人”。是犯人醒了,动的手不可能。他命人将那个西秦铁骑兵的手脚都捆绑住了,只要他稍一动弹就能触动绳上的铃铛,铃铛发出响声来,这里的守卫也会听到。
褚归一愣,没有想到白鸠和他想到一处,尸体脸上的表情是惊愕,可是不该连一点反应也没有,说明这人完全没有料到,他并不觉得白鸠的机关有十分高明之处,却认为屋里还有逃逸的第三个人。
白鸠的脸色肃然,他低头对身旁的守卫吩咐了几句,又深看了屋里的要烦一眼后匆忙离开了。褚归知道,他要赶回去给辰家家主复命。
白鸠回到琉璃堂,同看守的管家问道:“今夜可有人离开”
老人没有思考当即,白鸠只是形式性一问,毕竟他想琉璃堂内没有人敢把主子和他的话当耳边风。
如此深夜辰二爷暂时落脚的翠屏楼里灯火还亮着,白鸠从杏花林里穿过,小径上的方灯烛火忽亮忽暗的,他一身黑衣走来,灯火下显出他长长的身影。
院子门外的守卫朝他行礼,可院子内打瞌睡的小厮和小丫鬟等白鸠走近了才知有人来了,见是白鸠几人睡意全消,不是作揖就是见礼。
“白少爷这么晚”一个伺候辰二爷的贴身小厮问道,话说了一半像是卡在喉咙里头似的。还是一个小丫鬟机灵,忙接着话道:“找主子有要事吧”
白鸠轻轻哼了一声,那群丫鬟小厮识相的让开,平时他们插科打诨,说白鸠的坏话,这男人都不曾放在眼里,可今日竟是要他抓了个现行了,没办法主子今日回来的晚,半个时辰前才回来,他们也跟着受罪站在门外吹西北风。
辰溯晞披着一件珊瑚绒外袍坐在书案前的蒲团子上,白鸠进门的时候微微错愕了下,他是头一次见到不穿紫衣的主子,而且还是这么随意。
主子是讲究的人,今日这么随意的不择衣袍伏案,想必是因为手上的事情复杂棘手。
“白鸠你来了正好。”显然辰溯晞已经知道了后山的事情,他丢开手中的折子,“右相代皇上草拟一份折子送来,你带上那个西秦士兵即日启程去洛阳。还有”
之后的话无非是要他请命随军出征。
白鸠很认真的听完后,跪地领了锦折。
而主子后面的话更让他惊讶:“也许不日我也会带着宛伊进京,你且先行。”他似乎在幽然轻叹,可明明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色冷然沉穆。
白鸠大愕,如此说来,那便是意味着皇上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结姻淮州辰氏不曾白鸠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惨白如雪,他想绝对是自己在胡思乱想,皇上才不会在这个时候立后。
因为上心,才会乱心,辰溯晞本是想让白鸠安心最后才添了这句,即便这个时候皇帝和右相要他带着妹妹去京城避难他也不一定不会去。
当夜里白鸠就领着一千辰家精卫离开琉郡往洛阳而去。
次日清晨桑为霜刚进琉璃正堂,就见堂内几个男人在议论说是辰二爷要遣人去接他的妹妹,不日就要携妹入京了
桑为霜听后可不像其他人那样大惊小怪的,她倒是觉得这消息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桑当家的笑什么”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走过来疑惑的问道。
桑为霜笑了笑,既然他们问她,她就不怕告诉他,于是道:“辰二爷不会进京。”
男人浓黑的眉头一皱,问道:“为什么啊”
“这个时候辰二爷不会丢下淮州,否则淮州民心必乱。”言下之意便是辰溯晞虽然不是一州知州,但是辰家可是淮州一方的世家大族,更何况辰家家主还有御赐的侯爷爵位,明知西秦攻占邵州之后下一个要攻打的便是淮州,辰家怎么可能去京城避难
“这可说不准是辰二爷带着妹妹离开,又不是辰家家主离开。”那大汉不满的应对道。
闻言桑为霜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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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完毕。求收求追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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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记得没错又一次辰二爷自称了“本侯”,可是封侯的是辰家家主不是辰二爷是辰家家主啊
想到这里桑为霜背部一凉,双眉紧锁,说不出一句话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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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汉见他没有辩解心下正是得意,连白鸠大人都曾说桑家的当家慧黠多谋,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桑为霜哪管着大汉作何想法如今她想知道的是事情是不是她想的那样,这些人不过是琉璃堂内的杂役,他们肯定不会知道。
桑为霜踏出大门后走了几步,突然停下,琉璃堂的老堂主正好迎面走来。
“桑当家早啊。”他和蔼的同桑为霜打招呼。
桑为霜怔了下才抬眼看他,“堂主早,不知堂主可知道白大人在哪”
老堂主想了想,摸了摸下巴道:“白鸠大人啊,如果没有算错他现在硬挨回淮州了。”
“回淮州”
“对啊,桑当家找他有什么急事吗”老堂主笑眼弯弯道。
桑为霜一愣,连忙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哦这样啊,不日二爷也会回淮州吧,若是桑当家的去,那便等去了淮州找他吧。”那老头依旧在笑,却让桑为霜看着好生畏畏。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堂内还有事情要处理,今日不便与桑当家多聊,哈哈,就先行一步了。”那老头真是爱笑,说了两句拱了个手,稳健的朝大堂走去。
这老头只说二爷会回淮州,却没有说那辰二爷是回去接她妹妹去洛阳,还是回淮州长驻守城来着。
还有,目前的问题是他们跟不跟着一起去
等下,白鸠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回淮州呢她眉目一寒,西秦有骑兵落网,怎么样都不该久放在一个商人手上。洛阳会来旨意,他们会亲审这个骑兵。所以白鸠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淮州,他是送那个人上京了,那个人一定会死。
可是如今的她都自己都无暇多顾,如何去救那个人,骑马去追可笑她现在抽身都难,追上了又如何白鸠她又打不过,能不能活着回来见蒹葭都是个问题。
得了吧她说服自己不要再想了,不过是一个曾经的死士罢了。
可桑为霜绝对不会想到三日后的洛阳天牢里会出现这样一幕
阴暗的地牢里,墙壁上裹着棉布蘸着煤油的火柱子烧出噗嗤扑哧的声音,绳索缠绕住一个男人的全身,而他面前不知何时已进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黑,唯有腰间用紫黑的腰带为束,那一头漆黑的发在火光中发出丝绸般的光芒,好久,那人才扬起薄削的唇,微启,冷冷吐出几个字:“阿四,没想到兜兜转转你还是回到朕的身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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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上本来闭目沉睡,对任何酷刑都自行免疫的人,在闻得那声“阿四”后,风雨不动的脸上,惊现出一丝疲惫的惊喜
“主子”他虚弱的唤出这二字,唇角犹自含笑。当年他七岁,姚阳侯十二岁,那时候他曾以为他会终身侍奉姚阳侯傅画磬。
后来他接到了更重要的命令,于是在种种“机缘巧合”其实是蓄意安排之下他成为了皇室培养的死士。
那一年他十四,那一日他被训练他的师父很早的叫起来,与其他十八位三日前入选的少年穿上崭新的衣裳,一直排开有序的走向华阳宫。第一次在白天里大摇大摆的行赚虽然走的是极为隐秘没有一丝人气的长廊。但,那样的惊心动魄,叫他如何能忘或许其余的十七人如他一样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一天,他见到十三岁的华阳公主,因为身为死士,没有人敢抬起头来细瞧她,尽管他们已见过她的画像无数次,他们还是有些正常的期待想看到这个传言之中禹朝第一美人的样子。
他一直想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罢了,再怎么长都是稚气未脱的吧第一美人不过是因为他是皇帝的女儿罢了吧
死士是不该有想法的,死士是没有感情的。也许十八名死士只有阿四敢这么想,这与他的童年经历有关,他的童年与身旁的那些“正儿八经的死士”是不一样的,至少四岁以前他有父母疼爱,九岁以前他有主子相伴。
“抬起头看一眼你们的主人”好久他才听到师父说话,服从命令很快的抬起头望向华阳殿正中央的人。
她一身华美的绯色长袍,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并非样样精致,但是拼合在一起确是一幅灵动的美画,她清水幽眸在他们十八人身上一扫,他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为难,为此他还差点扬唇轻笑,似乎只有他看出了这个公主的心事,他们十八人长相都太过于平凡,甚至太一致了,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他易容了。他脸上的人皮只有傅画磬才能去掉,或者等他死时便自然脱落了。
可是这个公主后来的话,他永远记得,以致于多年以后偶尔想起,胸口隐隐闷痛。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死士,至少十八人里他最不像死士,也唯有他最愧对公主。
他一直记得她的样子,不是当成任务或者命令似的记忆,眼中隐有柔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妹妹,他突然想起他失散多年的一个亲人来。
哎,死士是不该有记忆,更不该有眷恋的。这就是十三岁的华阳,如今远放淮南的主子一心想娶的华阳啊。
“这就是父皇赐给我的十八死士”她带着孩子般的惊奇问道,一手提起衣裙向前走了几步,又很是时候的矜持的停下来。
“既然你们的命是我的,那么我就给你们一道死令:没有我的命令,无论如何你们都不要轻易去死,即便是落入敌手。”
闻言十七人一致疑惑茫然的望向华阳,唯有阿四一人是吃惊。
华阳初初听太傅讲起死士的择选与培养,还有死士落入敌手就必须服毒自尽的死令,她听着皱眉,觉得此举太不人道,于是在想了三日后得出这么一句,她不料此举正中太傅之计谋,太傅素来励志教导她温恭仁厚,于是颇为欣慰华阳对死士也有着对民众的开明之心。
“你们俱已父母双亡,亲朋俱散,合该为自己留着最后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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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云驷这个死士的角度回忆的。
后面还有揭秘,晚上还有二更。宝贝们多追文,某君不想打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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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十七人一致疑惑茫然的望向华阳,唯有阿四一人是吃惊。栗子小说 m.lizi.tw
华阳初初听太傅讲起死士的择选与培养,还有死士落入敌手就必须服毒自尽的死令,她听着皱眉,觉得此举太不人道,于是在想了三日后得出这么一句,她不料此举正中太傅之计谋,太傅素来励志教导她温恭仁厚,于是颇为欣慰华阳对死士也有着对民众的开明之心。
“你们俱已父母双亡,亲朋俱散,合该为自己留着最后的命。”
云驷苦笑,年轻的华阳,她不知道后来,她殉国后,那十七人义无反顾的服毒,也正是因为她当时的话啊。他们都事儿,而他们几年相伴的唯一亲人华阳已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亲人
当意识到这一点,云驷脸上的笑意更深,没有想到短短两年他们已将她视作亲人了。
而时光的镜头惶惶转动,他看到洛阳苦水河畔的小木屋里,他正执笔写一封信。他身为死士并不惧死,只是他虽然父母死了,他又与家人走散了,有很多事情隔得太久了他也不记得了,却仍旧记得自己四岁前是有一个弟弟的,他不介意为华阳自刎,或许死了还可以一了百了,但始终还是放不下那个弟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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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云驷提笔给傅画磬写信,想要他帮完成他最后一个心愿。信刚写好放入信封之中,他深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过桌上的宝剑。
死士的毒藏在牙齿里,是一颗瓷作的板牙,如遇危机,奋力咬破那颗牙齿,鸩毒就会溢出,见血封喉。
可是他不想选择死士自尽的方式,因为他不想不听华阳的话。他不是为了华阳自刎,而是觉得再活下去真的没有意义,他不想再在权利的漩涡中为人沉沦卖命,不对,他不该这样想的,傅画磬也没有错,他是他的主人,他的先生救了他的命,于是他成了傅画磬的奴,也许是觉得累了吧。他突然有些羡慕那死去的十七人,他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只能独自在这里纠结自己死的方式,还有死后的一些事。
“霍”的一声拔出宝剑,白光闪过眼帘,他无端自嘲,轻轻闭眼,剑走欲封侯
“哐噌”一声手上剧痛,剑已被来人一脚踢至墙角。
他惊愕睁眼,正见那人,明眸如火,面冷若欺霜。
“你没有保护好她,还想随她去死”
他惊觉他的语气不定,似有隐隐怒意,他以往并不认为傅画磬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那夜的他身上微有酒气,似是沉醉怒骂,想要将眼前的他碎尸万段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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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驷后来想毕竟主子的帝王之路,尤华阳铺就,无论爱或者不爱,华阳于傅画磬的人生都是重要的,一个帝王是不会忘记助他获取权利的石头的。
可是突然,他替华阳感到一丝的心酸。
前朝金粉化烟梦,君不见,宫闱高阁新月明,百里笙歌,天明不复休。
“云阿四,你没有完成我的命令,她死了在你我面前跳下城楼她死了”他像一只发疯的豹子揪起他的衣领,多年的主仆情,他如何忍心一拳一拳的打在他的身上是啊,终究不过是奴才而已。
“你身为死士为什么不拦下她”他疯狂的发问。
你何以不放下你的骄傲,让她在宫闱之中安度余生如今又来质问我我不过是想她走了一了百了,我十八人再随她去了,到了地府为她开路,那些大鬼小鬼休想欺辱华阳她生当为帝姬,死后亦薯雄云驷被打的晕乎乎的,不知怎么心里发生起这些古怪的想法,一个生了叛逆心的死士啊,要不得的,要不得的,他还是死了好
“好,很好,死了好,一了百了,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对吧留下我一个在这世上伶仃孤苦,孤家寡人,朕就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了阿四你别恨我,我不想你死,你去西秦吧”
于是就有了后来,有了现在,有了兜兜转转,此去经年的相遇,有了再见故人触景情伤的无限感慨。
华阳啊华阳,你若是已落入轮回,为何还牵连着这么多人的命运
那日的傅画磬,一身紫衣流光滟滟,眉目深沉而又暗含伤色,他本不善揣摩人心,都能看出他对华阳不只是她是仇人的女儿那么简单的仇恨,为何傅画磬自己不曾明白。几十年如一日的恨着一个人,用一样的心情去恨着他的后人,多少情爱之事朝令夕改,多少独宠恩爱说淡就淡,唯独只有恨之一字二十年不改,画磬我是该言你专情还恃情
“阿四,你变了。”
那犀利的目光,幽重的长叹就像跨过几年的光阴而来,将差点溺死在记忆里的他打捞上岸。
那个年轻的帝王他看着他的眼神里有悲悯,就如同此刻看着帝王的他一样。他们都用这种淡淡的悲悯看着对方,那岂不是三四年过去,他们都变了
“主子,我们彼此彼此。”
一个死士不该留恋过往,不该对主人的话产生质疑;一个帝王不该在人前展示落寞的神态,他应该是无情绝爱的。他们的确都变了。
傅画磬森冷的眸子闪过诧异,再看向云驷,他竟然唇角含笑。
傅画磬微吸一口气,右手摆了摆又搭在腰,他微侧身,再道:“既然回来了就留在我身边。”他似是长吁一口气,无限的轻松,又无限的怅然。
云驷不错眼睛的盯着他,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傅画磬。
感受到他的目光,玄衣男子转身望向他,“阿四,我从未拿你当奴,十三年前就没拿你当奴”
云驷惨白的脸陡升起绯红,他在中低下头,咬唇道:“但凭主子吩咐。”
他是留,是死,都凭他一句话。
他回来,他的束手就擒只为见他一面啊当然还有他已忘记容颜的弟弟,这就是他半月来的盘算,他在秦地三年来的盘算。
无论此刻的傅画磬对他到底抱着何种心情,无论他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都为他这句话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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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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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画磬看了他一眼,又道:“明日会有一个死囚来顶替你,阿四做回你自己吧,到我身边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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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如同春雷一般砸在云驷心上,他可以做回他自己他竟然还有再世为人的机会,还能做回他自己这样大的,这样的恩赐,而他竟然不自觉的去怀疑傅画磬的真心
云驷自认为自己的脑子转的没有洛阳的达官贵人快,更不消说同画磬来比。于是这个问题直到他重新回到他的身爆以自己的容貌,画磬曾经给他取的名字,还有如今御前侍卫的身份,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渐渐想通。
或许傅画磬已找到了他失散的弟弟,或许他还在帮他寻找,或许他只是想还有一个故人在他身边陪着他。
但他已经猜测到,画磬留他在他身爆更重要的是为了西秦的浮屠塔本来是许多人不动脑子就能想通的事情,他却足足想了三天啊。
他在西秦三年,还被西秦选为“铁骑兵”在西秦皇室里称为“浮屠塔”,画磬他想透过他知道浮屠塔的事情。
云驷突然一笑,他是该感激画磬没有让他直接去死,他知道他那么多的秘密,是不可能放他自由的,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他合该杀了他的可是他没有,他留下了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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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驷成为傅画磬的御前侍卫的第三日,傅画磬以右相为军师,封容与侯嫡子薄彦为帅,率领四名将军赴邵州抵御秦军。
此圣旨一下来,百官都开始妄自揣摩起圣意来,皇上为何封右相为军师,不封护国将军为元帅右相和护国将军在朝堂上可是“一衣带水”的,提起曾经的帝师右相必定提起他的另一个得意门生护国将军也是如意侯方政。反而册封容与侯之子薄彦为帅。
于是有人为了解围做和事老就说是方政身上旧伤复发了,都知道当初护国将军可是助当家皇上从姚阳一路杀入洛阳拿下皇城的。听说身上大小伤不下二十多处,当初也是被皇上请神医从鬼门关处给拽回来的。
虽说有人这么解释,但是那些生了七窍玲珑心的,那些老奸巨猾的岂会相信
三四年了,右相施唯和如意侯方政的势力逐渐坐大,皇上岂是乡野傻儿他会让他们坐大换句话说这军功如今给谁也不能再给他们了。
至于容与侯哪里,皇上又是布了一步好棋。说起这容与侯薄氏一族,如今不被皇上给翻出来,很多经历了两朝的老臣恐怕都快忘记了。如今一提简直惊觉如梦初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哎,人老了,差点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世家。
当年大禹高祖与姚阳侯傅画磬祖父,容与侯薄彦祖父,还有西秦高祖揭竿而起灭唐,然四人中三人生异,都想做皇帝,恰是这老容与侯因为当初自己身份低微,又因自觉起义之事自己不曾出多少力,于是从未生过此心,他始终抱着他们三人谁做皇帝,他都全力辅助的心态。
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何事,西秦高祖一夜率亲信孤走凉城,后坐拥长安自封为王。而独留大禹高祖和姚阳侯在洛阳,半年后姚阳侯突然暴毙,又半年后大禹高祖称帝洛阳,史称:东禹。
大禹灭亡时容与侯早已卧床长达八年,傅画磬登基后,容与侯嫡子薄彦因母亲早年死的早,父亲又卧床不起,被侯府中的姨奶奶还有几个庶出哥哥压得死死的,虽说是嫡出在府中地位可想而知。
而如今这一道圣旨对薄彦而言简直就是救命音符,他若立功凯旋,这侯府中那些姨娘奶奶还有庶出哥哥就等着三拜九叩吧
而皇上早已观察薄彦三年,知人善用也是为君之重,薄彦之才学武艺曾经在大禹也是出了名的。
听说大禹未亡时,他和华阳曾有往来,还有他们似乎同为前朝太傅的学生,只是薄彦年龄小了华阳半岁,不若他定是华阳驸马的不二人选。大禹亡国后他也像淡出史册一般,一来侯门深宅琐事缠身,二来华阳一死傅画磬也不曾注意到他了。
圣旨下到容与侯府的时候,简直将那七七八八的姨娘奶奶们吓了一大跳,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侯爷嫡子还有机会被重用而且毫无战绩年方十八的他竟然直接被封了元帅
姨娘们尚且都知道反对,更何况那些朝堂上的人
于是成堆成堆的折子进到傅画磬面前,说薄彦太年轻,早年又无军功在身,不能第一次出战就封了帅,以防他纸上谈兵贻误军机啊
对此,傅画磬只是合上折子,随手一扔,付之一笑,龙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再也没看过。
一来二往,皇上油盐不进,那些大臣们自个儿都觉得乏腻了,当然还有不识趣的进折,自诩为忠心耿耿希望“诚感动天”能让皇上这块“顽石”开窍。
战事在全国完全传开的时候,粮价已快涨翻天。粮食吃紧,大部分存粮都送到了战场支援士兵。
虽然至前朝大禹就在为对西秦的战事做准备,傅画磬登基以后也没有松懈,但真打起来还是要人命的。
右相和薄彦带去的军队去的时候邵州城离城三十里外的十几个县城俱已失守,只是邵州仗着小小的地形优势,得以撑到现在。
连攻了数日,秦军早已不耐烦了,眼见这大军死守邵洲城,主站大将王武和浮屠塔统帅云清商议着是否要改变策略
邵洲城易守难攻,如今死耗着眼下只会消耗体力,粮草供给不足啊。
而右相施唯这里想的也是如出一辙,邵洲城易守难攻,若是真被秦军占领了,想要再攻回来那就难了于是下令先死守住邵洲城再说
又耗了几日后,云清同王武道:“将军,我们转攻淮州否”
云清说这句话的时候,桑为霜一行在辰二爷的强制要求下,启程去了淮州。
辗转飘零,身似浮萍的命运还要持续多久
桑为霜望着马车外飞逝的风景,眼底是深沉的疲乏之意,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微凉的玉葇,她心尖一颤,转眼望向那人,见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灿若星辰,深沉如海。
“娄蒹葭”她正张唇轻唤。
此时“轰隆”一声,是马车翻入泥沟的声音,前面有一辆马车跑的太快翻下山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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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二更,等晚上哈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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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一声粗壮的吼声传来,一个骑马的大汉从后面赶来,是辰家家主的侍卫在问走在队伍前面的几个人发生了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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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具体的小的不知,可能是这马车走的太快了,翻下去了。”那年轻人畏畏缩缩的说道。
大汉浓眉一皱,一扯马缰:“容我去看看。”
带刀大汉朝前面的山沟走去。
因为车马队突然停下来了,桑为霜也有些疑惑,这个时候主人都未动,他们坐客人的怎能在主人未动时先动,她微挑开车帘子朝后面的马车望去,见那紫黑的华车里的人稳若泰山,丝毫不曾被这些突发状况影响到吧。
很快那个大汉就匆匆忙忙的朝身后的马车而去,他骑马行走间带起的凉风,吹在桑为霜脸上,她突然觉得有些冷,于是放下了帘子。
只听到哪大汉朝着后车车门恭敬道:“主子前面有辆马车翻下山沟了,车上瞧着还有位姑娘,好像受了伤”
那大汉红着一张脸,低下头去。
如此一听,桑为霜也是一惊,若是车上是男子倒也罢了,偏生还有位姑娘,不知这辰二爷,管还是不管她竖起耳朵听着。
只听车内人好久不曾出声,那大汉诧异了一下,自觉时间太久了,以为主子没听清楚,他抬头对着车门又唤了声:“主子”
好久,车内人才出声,开口冷的能冻死二月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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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归,你随他去把人捞上来,瞧着有没有事,没事就快点启程。”
俨然他带着薄怒,桑为霜也知道他的怒火来自哪里,如此时局,任何出现在辰二爷回淮州路上的人,更是制造这种突发事故的,在辰二爷眼里都是“不安好心”的吧。
褚归也觉得这事情棘手,硬着头皮随那大汉去了。
山沟沟并不深,可是这么滚下去,姑娘家的肯定是受不住的。
先前大汉去瞧的时候车内还未传来哭声,可能是惊魂未定,还不明白情况,现在看来是从余惊讶中惊醒了,明白过来了。于是就有小丫头趴在那昏迷过去的美人身上哭哭啼啼的:“,
,你醒醒啊你醒醒呜呜呜”
那小丫头又看向一旁的老人:“老老爷,老老爷呜呜呜,不要丢下小桂一个人。”
她好不容易得这爷孙二人相救捡回一命,如今又要丢下她一个人了吗她爹娘就是病死的,所以她很害怕有人受伤有人生病,用以前村子里张阿婆的话说,他们穷人家的病不起,就是小病拖都得拖死,一病就得去见阎王了。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她好害怕,好害怕她的亲人,她关心的人受伤。
不知哪里来的灯火,就照在了小桂的眼前,没有灯光还好,这周遭一亮她就看到了和老老爷头上的血,那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从脸上滑下,在这黑夜中显得恐怖吓人。
“啊血”她尖叫了一声,昏了过去。
褚归这才反应过来,车上还真有女眷,而那惨叫声,估计这荒山野地里的鬼魂都被震醒了。他心下只叫不好大步向山沟沟里走去。
得几人帮忙,终于将那几人从山沟沟里抬出来了。
灯火一照,几个人讶了下,那大汉也红了脸。想不到还捡到两个小美人,那个衣裳穿的好点的,年龄大概十六七岁上下,五官美丽,一张脸上竟然融合了英气与妩媚,另一个小丫头生的白净秀气,小脸圆圆,五官可亲,也是个小美人。还有一个是个糟老头,暂且不提了。
褚归看着这三人,一边把脉,一边吩咐随行的药童给伤者包扎伤口。
“这一家子还真是好运气,若是遇到别人,或者压根没遇到人,只能在这山坳坳里头喂狼了。”他虽是这么说着,众人也只是跟着笑笑。
其实大伙心里都清楚,这三人来的蹊跷。
好巧不巧,赶上了他们辰家的走这条道的时候,实在太巧了
褚归从地上站起,灰白的袍子顺势垂下,他快步朝辰二爷所在的马车走去。
“爷,车上三人,两名女眷,三人身上都受了伤,还昏迷不醒,爷”褚归望向车门,“做何决”
褚归还未曾说完,一铁物就向他扔来,他反手去挡。
“你还问我作甚”那人的声音可冻死全车队的马匹吧。
褚归红着脸战战兢兢的望向地上,只见刚才他挡掉的东西是一串钥匙。褚归即刻就明白了,爷是要将那辆备用马车拿来给这三人用。
褚归身为医宅医者仁心,即便这三人来的蹊跷,但他也不能将这三人扔在这荒山野岭,见死不救啊。
他命人将那三人弄上空置的马车,又吩咐药童去山沟沟里将那三人的行李取来,至于那坏马车就不用管了。
折腾了一个半时辰,褚归代辰二爷下令继续赶路。
“哐噔”一声停下的马车又开始行走了。
摇摇晃晃的饱睡一觉的桑锦文终于醒了。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他分明感觉到在他睡觉的时候外头在讲话,而且显然马车停下过,他回头望向睡在一边的过雪:“啊,过雪,发生什么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还有马车停下了,额,我大姐吗”他一惊,猛地坐起。
过雪扶额:“我的桑小少爷,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你继续睡吧,咳咳咳”
过雪一说话,就咳嗽起来了,这么一来,又把桑锦文吓到了。
“你快别说话了,你这一咳嗽,娄蒹葭又要瞪我了”桑锦文连忙说道。
“咳咳咳我家少爷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没大没小的。”
“哎,我还不行吗樊少爷,你就为自己身体想想,别再说话了。”桑锦文一倒头,被子蒙在脸上,“我睡着了,别再和我说话了。”
“你就不该醒来咳咳咳”樊过雪帕子捂着唇重重的咳了几下,又伸手去拿一旁的药碗。
桑锦文简直无语死了:“”
他忍他忍,他再忍,小过雪自从生病后就变得极品啰嗦了,虽然他以前也很啰嗦。不过哪叫他现在是病人,大姐说要他让着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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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痛”
颠簸的马车里,光线忽明忽暗,马车里横躺着的三人中,其中一人动了动,她伸出手揉了揉快要裂开的脑袋。栗子小说 m.lizi.tw
该死的,不就是演出戏吗,为什么要来真的爷爷事先可没有对她说真的药摔破脑袋,可真正实施的时候,他还舍得将她的脑袋往车壁上撞。
她当时那个诧异啊,简直杀人的心都有了,她一直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为自豪,如今要死因为要演戏撞傻了她找谁哭去
“紫薇隐蔽,大煞东方,于我不利”她唇动声未出的念着,“果然今夜就出了血光之灾,若再多呆一段时日,岂不性命堪忧这可不行,说什么我都得快点回去”
她侧脸正要瞪身旁的某老头一眼,正要狠狠地瞪,却发现老人早睁开一双眼笑眯眯的看着她,虽然笑容可亲,但双眼处的皱纹有些吓人。
老人也是动唇不出声的说道:“丫头别气,你头上的伤我都是拿捏好再撞的,不碍事的,就是这车队里走的人都是人精,不放点血恐怕是混不过去的。丫头你可别往心里去了,爷爷还指望你养老送终呢”
秦灵简直被他说得火冒三丈又无处宣泄,转念不去想撞破脑袋的事情,反而唇语说道:“你说的那个人,可真在这车队里头你可看清楚了可没有诓我”
说到这里老人的眼睛可比那西方来的宝石还闪耀,他不仅两眼放光,还可以用激动难以自已来形容,他紧抓住秦灵的一只肩膀道:“是他,正是他”
因为一时激动未用唇语,很快马车外听到了声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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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惊暗道不好,若是此刻叫他们发现都醒来了,岂不是要被丢下了于是他对秦灵使眼色,自个儿好生躺下了。
那带刀大汉掀开车帘来一瞧的时候,车内三人好生生的躺着,一动不动的。他心里疑惑,正放下车帘的时候听到那老人的呓语:“痛”
带刀大汉心想这么一把老骨头了,从山路上滚下山沟确实等于要了半条命,于是又请了褚归的药童进去连夜照顾着。一来这马车里头有两位女眷,老人太老再加上实在没有空余的马车,总不能送到和桑家人一车吧这药童年纪不过十一二岁还是在室男,所以也不怕影响女子声誉。
那药童抱着一床小被子进来,窝在车脚旮旯里,心里厢还好不用吹冷风,这二月还未过去夜风还是很冷的,有个旮旯地儿也不错。至于明早再想着几人的汤药什么的
来了个小监视,秦灵觉得很不自在,干脆就这么睡了,而秦老头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心里激动找到了那小祖宗,可真是长得同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额头上有主子亲手点的朱砂痣
老人心惊之余,唇角的笑有一点点猥琐。栗子网
www.lizi.tw朱砂痣还在,那朱砂痣堪比女人的守宫砂,看来小祖宗洁身自好,目前还是在室男。正因为他那朱砂痣还在,他秦老头才会一眼就认出他来嘛
他如今其他的都不想了,先把那小祖宗带回去,让他和秦丫头完了婚,再为他想那些大计,助他夺回属于他的东西,到时候他与秦丫头功成名就,伉俪情深之际,他坐拥金山银山,抱着美酒佳肴与美人再给他们带小娃娃啊哈哈想到这里他心里乐得开花,不错不错,将来他还要教那些娃娃他的本事绝活不过话说回来,到时候他们小夫妻俩嫌弃他这个糟老头怎么办小祖宗嫌
不嫌弃说不准,那秦丫头可是一定会赶他回老家去的。
想到这里秦老头咬牙切齿,这死丫头就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典型,什么好的不学,偏学她老子这点。老人愤愤不平一直到次日凌晨东方鱼肚白,马车中灯火熄灭,才睡去。
三日至淮州城外十里,辰溯晞就通褚归吩咐,桑为霜一家被接进辰家别府,而路遇的秦家三人被安排至辰家名下的医馆养伤。
褚归大叹主子对秦家三人的安排堪称最好不过。置于医馆若真是有什么来历不明的有心之人,反正动不到辰府内院去,再小医馆随便他们翻出什么风浪,若真是良民小百姓,放在医馆养伤对他们再好不过,而且若是他们无处投奔想留下来混口饭吃也是可行的。
“秦家的主子这样安排最好,可是桑家的”桑家的非主子身边之人,又非主子亲戚接到府里虽说是别府长住,恐怕不好吧
“没有什么不好的,同外人只道桑为霜是爷的远房亲戚。”
“是。”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褚归还有什么话好说。
当即车队分出一小队来,命带刀大汉,嗯,那大汉本名:王猋,他爹是有些文墨的那“猋”字本是奔逐的豹子之意,可那些平头百姓或者乡下莽夫认识这个字的都少,知道这个字的意思的那当然更少了。后来旁的与他熟络的都喊他:“王三狗”。
要知道辰家的带刀守卫比一般的守卫可来的地位脯他王猋好歹也是个武士,那些人这么叫他可是有损武士的尊严来着,再说他又不排行老三起初别人叫他抱怨几句,后来叫的人反正多了,他也懒得管了。
“你,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秦灵发觉他们的马车与原来的车队分离了,挑开车帘望向那王猋怒问道。
秦灵带着怒气的脸上表情更加生动,也因怒气阳光下她的小脸微红,那王猋哪曾这么近瞧过美人,况且这美人眉目里比那些春香阁在阁楼上招袖子的姑娘多几分英气,当然也有妩媚当即他有些傻眼。
“我问你话呢”秦灵不悦道。
“啊,是的,秦姑娘,主子要我带你们去辰家医馆养伤来着。”他略显腼腆的答道。
“养伤”秦灵眉头一皱,放下车帘,心里已经懂了。
王猋见她没有反驳,于是认为她已经接受了主子对秦家的安排。
“姑娘,坐稳了,我这就要车夫带你们进城。”
秦灵哪里管他在外头说了什么话,怒瞪秦老头:“瞧,人家早走了看你到哪里寻你那小祖宗去”
秦老头一听,笑了下,忙掐指,掐完指,又去摸罗盘。
“算,你又算,算出来了,再追过去你不嫌折腾,我都快被折腾死了我要回去”
好好的观星阁的娘娘不做,偏来这里找罪受
“秦丫头,我算的出来,你算不出来,就好生看着,别多嘴。”秦老头不悦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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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和杨焉一样很不理解为何辰二爷要接他们一家去辰家别府去住
她特地要车夫停下马车,她想去找辰二爷去问话,可人还没有下车就被褚归给拦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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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当家,二爷说了,当家初来淮州时二爷没能带你好好看看淮州城,如今说什么也要留你多住几月,好好看一看淮州城。”
看什么看指不定这里他日就会落入秦人铁蹄之下,如今邵州一带战火硝烟,而淮州城内却是赏花赏月美酒佳酿依旧飘香。
“还请褚大夫转达:恕为霜难承二爷好意,我一家人随二爷来淮州,是感激二爷救命之恩,算是一路相随护送一番,当然更因过雪伤势得褚大夫医治算来也已叨扰辰二爷好长一段时日了,恕为霜不能再随二爷入住别府了。”
褚归笑了笑:“桑当家的这话,还是亲自同二爷说吧,褚某也不能做主啊。”他拱了拱手骑马走到车队前头去了。
桑为霜扶额,这辰家的都是精明的,褚归也是个不好说话的。
他们真的只能乖乖的入住辰家别府了
娄蒹葭看着愁眉不展的桑为霜,他伸手掰过桑为霜的脸,温热的玉手贴在为霜的脸上,她错愕的看着他,不懂他此刻为何突然这么对她。
他捧着她的小脸,朝她露齿一笑,他已经很久不见她笑了,自从逃亡至此就很久不见她笑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有辰家那个讨厌的男人,似乎总是强迫为霜做她不喜欢做的事情,为霜为什么不带他们离开呢只是为了过雪吗还是因为为霜怕路上再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马车穿过淮州城,从城门口一直走向辰家别府。辰二爷将他们一行送至辰家别府,在别府门前看了桑为霜一眼,甚至连提点一句都没有,转身就要走。
桑为霜讶异无比,锁眉不展:“辰二爷”
那人停了一下,没回头:“若是要离开的话就不必说了。”
说着带着一干手下离开了。
“”桑为霜瞪着他的背影简直气结,这男人他做事强势的让人讨厌他爹知道吗
三个少女从府中走出。领头的少女十八岁左右,她一身碧色衣裳,鹅蛋脸面,眉目端庄,发髻微盘,斜插一只古朴温玉铜钗,一看便是这辰家别府里管事一类的人物。
“桑当家的,奴家问玉,以后负责照顾桑府所有人的饮食起居,我身后的两个丫鬟一个叫赎蝶,一个叫捻叶。她二人桑可供桑家的少爷们随意使唤。”少女声喉中沉,一听便是办事稳妥之人。
桑为霜不得不佩服辰二爷,连手下普普通通的丫头都这么了得,可见他心思缜密,办事滴水不漏,想必府中巨细事必躬亲吧。
在桑为霜眼里辰二爷和傅画磬是一类人,都是那种能求又不能求的可怕之人。栗子网
www.lizi.tw能求是在于,若这类人有心为你办事,一定是水到渠成,他们能帮你把事情办的相当圆满,不能求是因为他们绝对不会心甘情愿为别人办事。这类人如今在桑为霜看来,在你看得通他的喜好时,可以利用,在你琢磨不透他的情绪时,他无疑是最危险的存在。
而她,死在这种人手上一次,可不想再死第二次。
这日,褚归来过两次,一次是给过雪把脉,一次是给过雪煎药。
按褚归说的,过雪的肺部恐怕还遗留有积血,是万不能再舟车劳顿了。
褚归说的桑为霜懂,他是在提醒她切莫使性子带着一家子折腾去京城去,可是她不会使性子,那京城移栽的雪桃要给她使性子了,不会等她哪日再去京城的时候,全部枯死泄愤了吧
桑锦文给过雪喂药后就回房去温习功课了,娄蒹葭和他住在一间院子里。
桑锦文在房里读书开着窗子,院子里头的娄蒹葭就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儿他读到“汝安知鱼乐云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的时候娄蒹葭在秋千的草丛里乱钻。亟待日头西落他读到“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宅始吾弗信,今吾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娄蒹葭已坐在石桌前,手中不知把玩着什么,只是桑锦文终于忍不住了因为娄蒹葭手中那东西竟然是个活物,叫得煞是好听。
桑锦文将书本一合,连跑带跳的出了房。
“娄蒹葭,给我看看,你手中的的东西”桑锦文“嗖”的一下就飞到石桌前。
娄蒹葭见桑锦文突然出现,微皱眉头将好不容易逮到的一只“虫子”捧入手心,顺带还背朝向桑锦文。
“”桑锦文哪里肯依,跳到他面前,“我原不知蒹葭哥哥这般小气。骸”
小气是说他坏话吗娄蒹葭不悦的再度皱眉,他抬头望向桑锦文,半松开自己的手将自己手心那物展示给桑锦文。
“哇,这个我认识雄狮楼的老板有一只和这个长得差不多的,听说他那只可以卖到一两银子呢”桑锦文看清后大叫起来。
不是吧一只虫子能卖到一两银子娄蒹葭唇角抖了抖。
“蒹葭哥哥你等等,我去拿个瓶子来我刚才见到屋里有个瓶子正好可以养这个”说着桑锦文人又飞向屋内,那哪里是子,是一个香炉,因为有细孔,所以桑锦文觉得这虫子能够住在里面不会飞赚也不会被闷死。
“它叫声像小姑娘似的,我抱去问大姐这虫子叫什么。”桑锦文抱着香炉道。
娄蒹葭一听要去见桑为霜,两眼顿时放光,终于找着除了吃饭以外的其他理由可以见她的了。
要知道现在他和她不住在一个院子里,见上一面可难了
“原来这个叫蝈蝈啊。”桑锦文得到了答案满意的笑。
桑为霜看着他和娄蒹葭,两个孩子心性的人,连得到一只蝈蝈都当宝似的,可爱死了。
“不过,这蝈蝈也少接触的好,这只玩了死了,你们也别恋着,再去弄下一只了。”
“为啥啊”桑锦文不解大姐的话。
桑为霜扔了手中的果子皮:“这蝈蝈那些有钱人爱玩,却不知道这虫子也是有害的。”
“有害”锦文更不解了,不过听大姐这么一说赶紧将香炉放下。
瞧他那副害怕的小模样,桑为霜“扑哧”一笑:“我也是听太我师父说的,他早年在洛阳城给人当西席,那时候有几个调皮顽劣的世家子整天就爱玩这个,我那师父就告诉他们这虫子接触的时间长了会让人染病的。尤其是被它碰伤了”
桑锦文被吓着了,将香炉扔给坐在一旁剥果子给为霜吃的娄蒹葭。
“娄蒹葭,这是你弄来的,你给抱回去。”说着还心有余悸的拍拍小。
“桑当家的可在里头”屋外小丫鬟之妙语,泠泠若玉石之碰触,让人心惊这别府之中连个小丫鬟都如此了得,这语声也煞是好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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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有事进来回话吧。栗子网
www.lizi.tw”桑为霜笑着说道。
玉帘碰撞间一妙龄少女手拿绢帕,水腰轻扭间,出现在桑为霜面前,她小脸巴掌大点,眉目精致,眼波灵动,若秋水之灵。
“桑当家的,二爷在淮江野居设宴请当家的前去。”她施施然开口,声音让人如此享受。
“淮江野居”桑为霜念起这个名字,她对淮州并不了解,自然不知这淮江野居在何处,更不知那辰二爷又要玩什么古怪可眼前如此佳人她又不想让她为难,语气也比对其他人时柔和。
却不料她如此心态,又正中辰二爷下怀。
赎蝶见桑为霜面色虽冷,而言语柔和,不禁心道二爷好生本事,命她来请桑当家,不是那问玉,更不是那捻叶。
“府外已有车夫相候,当家的且随我去吧。”
桑为霜左想右想,深知再怎么也是要去的,扭捏了又会被人当做“使性子”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是二回不说,去被宰吧。
她一起来,那赎蝶又笑道:“二爷吩咐了要当家的着男装。”
正说着,有一小厮从屋外进来,手中还捧着一个衣案。
“这是二爷命人替桑当家准备的衣裳,还有这小厮也是二爷的贴身随侍”
赎蝶一说完,桑为霜望向她,“我不能带我自己的人去吗”
为霜这么一说杨焉也望向那丫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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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一笑,春风为之动情,好生娇鞋“二爷说让桑当家一人前往,希望当家不要为难赎蝶。”
那一颦一笑把握得极到好处,增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减。这女孩,哎,桑为霜心里一阵长叹,算了,不和小姑娘计较,有什么话都去同那辰二爷问去。哎,免得旁人又说她“使性子”
桑为霜去换装,娄蒹葭可不依不了,嘟着嘴要跟着去,桑为霜好说歹说才说过雪生病要他陪着,才将他给说通了。还承诺他睡觉前,她一定回来。
淮江野居,桑为霜来时江口日落,连天暮色,长堤处马蹄声急,长岸前十里桃花,春风入夜。
“桑公子这边请。”有带路美人打着灯笼来指引她。那美人一身广袖长袍,可见拽地三超他微束发,不是女子,正是男生女相,有魏晋风骨的俊美男儿。
其实也将日落,天色并不暗,打灯笼更添几许意境罢了,这是符合那些寻乐子的公子哥的雅趣的。
小径迂回,远远的已有歌声透过竹林朝此处传来,淮江野居,百尺高阁平地而起,有俊朗少年举杯高歌,亦有水袖执扇女子掩面娇鞋待见高阁,眼帘处淮江宽阔,一靠岸的画船与高阁对望,画船之上鼓乐声起,七八个舞女霓裳羽衣,已然舞动,若九天仙子,误落凡尘
纵她前世曾为极权天下的帝王女,纵她前世阅尽人世金迷纸醉,纵她前世浮华半生,亦不曾体会这临江起乐,涉江闻歌的极致风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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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大千世界,只有她不曾想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那个美貌男人朱唇犹自含笑,小声叮嘱为霜一句拉回她的神识。
为霜方觉得自己失态,一整衣冠随那人进了淮江野居。
方入高阁,即有不认识的富家公子摇着折扇向她问好。见了新面孔,总会上前搭讪数句,更何况今日是辰二爷设宴,能入淮江野居的都是来赴辰二爷的宴的。这里出没的哪个不是人精,知道能被辰二爷请来的,即便辰二爷的人不做介绍也是非富即贵之类。
桑为霜和他们一样的心思,这些人都是辰二爷认识的,非富即贵也不好得罪了。她不怎么说话,但落于旁人眼里礼数是周全的。
穿堂上楼,至二楼正堂,天还未黑,那琉璃灯盏照得人眼睛都花了,灯光燃的比白昼还亮,这一楼的人可不像一楼的人那般随意,可能是因为辰二爷在,稍微收敛着。
桑为霜看见主位的辰二爷,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大堂外窗正对着那淮江岸边的画船,而且以他的位置正好能将那七八个女人的临风舞姿尽收眼底。好地方,好雅趣,还真是极顶的能享受之人。这是不是文人家讲究的良辰美景俱全
辰溯晞轻抬慵懒的眼眸望向她,又同身边一丫鬟道:“给桑公子赐座。”
那丫鬟好半天才听到这主子动了唇,初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呢,等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的去给桑为霜搬椅子。她在这里站了足足两个多时辰了,还没见二爷对谁殷勤过呢简直惊出他一身冷汗来。
“公公子请坐。”
桑为霜见这小丫头手都在抖,她暗自,坐下时安抚了句:“谢谢姑娘。”
那丫鬟一听她的客套话,小脸顿时红了,站回自己的位置时,一时有些找不着北。
桑为霜救坐在辰溯晞的右手边上,似乎是一等她坐下了,就有一连串的美人端着菜品上来,领头的是个俊美公子,披散着头发,若不是他微微袒露着胸膛,她仍旧会分不出他的性别。
淮州一带上菜品时先上茶,上茶并不是给喝茶的,而是拿来漱口。
那玉面公子将上好的青云瓷杯放在为霜面前的时候,她就闻到了那清雅,时而浓郁,时而浅淡的茶香,她全身一震,好个辰二爷,普天之下拿玉画来漱口的,除了皇帝就只有他辰二爷了吧
桑为霜见一桌子的人没有谁脸上有异,此刻不好发作,她若还想早点回去,就不要“使性子”意气用事于是随着那些公子哥,拿着这极品玉画漱了口。
茶杯被收走了,美人们办事利落很快就奉上了菜品。
用前十二道菜时,外面歌舞平淡,到后六道菜品的时候,天已俱黑,烟花一放,那些画船美人似乎是受到了鼓舞,费力歌舞起来。
顷刻间那什么九天玄女,全成了劳什子的西域舞娘,不只是被辰二爷灌酒灌的有点头晕还是怎么了,桑为霜觉得自己眼睛花了,说西域舞娘,还真都给换了衣裳,那闪闪之处,可是女子的肚脐眼那裙子是不是太短了些而,露在外头的可是如玉似的大腿儿她顿时臊红了脸面,只差做那穷酸书生状,大叫:“有伤风化”了。
转眼又看向同桌的几个贵公子,那满面微醺,眼神直愣的样子,俨然已三魂俱失,六魄离家
“二爷,你说此处笙歌夜舞,邵南连天战火,是不是正应了那句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桑为霜右手撑着微醺的面斜眼望向辰溯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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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宝贝,别担心,还有有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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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眉目深沉,唇似带讥笑:“不,爷更喜欢那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栗子小说 m.lizi.tw”他说完微侧脸朝桑为霜望了过来,刹时,寒眸一锁,似有惊色。
怪只怪桑为霜两颊微醺,唇也比平日明艳,而那清冽双目此刻因醉酒更显妩媚迷离之态。辰溯晞心知这样的桑为霜是很难见到的,而且他不想更多的人瞧见。
不假思索中,他大手一挥,那个引着桑为霜过来的美人很快就走了过来。
“二爷有何吩咐。”这美人虽说是淮江野居的掌柜,可也是辰溯晞的人。
“带她去耳室醒酒。”
羽璃一听,忙亲自上前去扶桑为霜,他身穿广袖衣裳很快的就遮住了桑为霜半醉微醺的脸。
“这小公子也是奇人,喝三竹也能醉成这样。”
他说此话一为到了将桑为霜顺利带赚二是吸引在座众人的目光,那些人的目光只留在了羽璃的身上。
谁都没有再多管什么,继续喝酒看歌舞。
在耳室里,羽璃给半醉半醒的桑为霜喂了醒酒茶,好半晌清醒过来的桑为霜微眯着眼,一脸懵懂似的坐在那里,羽璃看着她那副模样有些好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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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她:“你还想吃什么不”
她不理他。
再问:“你酒醒些了没有”
她还是不理。
桑为霜像早就入了“混沌”一样,呵呵,该说她只是在想那辰二爷今日要她来赴宴是为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是想告诉她邵南在打仗,他的淮州城依然可以风花雪月,他可以倾他之力将淮州城保护的很好,让淮州城的人依旧夜夜耳听笙歌他有这个能力
还是想告诉她,他辰家根本无心什么天下战事,只想坐拥淮州得过且过,夜夜笙歌,金迷纸醉,醉生梦死
或者他干脆只是想让她来见见世面,让她知道他在这淮州城里就是一方霸王,一个小小的桑为霜想逃出他的手掌心简直比登天还要难所以劝她死了逃跑的心
桑为霜越是胡思乱想,脸上的表情就愈加的生动,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耸鼻子,还一会儿龇牙咧嘴。看得羽璃是一头雾水的同时,还想不顾仪态的大笑一番,从来没有人醉酒后的样子如此可爱,如此惹人大笑的。
那些醉汉醉酒不是要挥拳揍人就是粗口大骂,那些公子哥醉酒不是上吐下泻体面全失就是神魂丢了任人为所欲为。栗子网
www.lizi.tw而这小东西醉酒,竟像是在与某个不存在的人置气。太有意思了。
“我说桑小公子您醒了没您这一不吭声,二不点头示意下的,要我如何去给辰二爷回话”羽璃对坐在桑为霜面前,忍无可忍似的又出声唠叨起来。
桑为霜觉得头重脚轻,面前又有一个唠叨鬼同五百只鸭子似的吵得她头痛欲裂。
“我说公子您行行好让我一个人好生躺会儿”桑为霜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和这人斗嘴。她以往酒量就不怎么样,而且也没什么酒品,十二岁生辰宴,她小姑姑用“醉仙翁”偷偷换了她的果子酿,那醉仙翁可不比这淡酒竹三,她只沾了一口,人就晕乎乎的了。甚至还酿成华阳醉落华清池的悲剧。
是啊,那年也是这时节,春风或暖或凉,衣衫不薄不厚,她醉醺醺的走在华清池前的宫道上,一个不稳就整个人滚落华清池中,当时可把她跟前服侍的宫娥们吓坏了。
她还记得那一次素来和善温恭的母后都责备了小姑姑。
想起那年那日,回想起来的不是华清池湖水里心有余悸的阵阵凉意,而是透过岁月传来的物是人非的深深无奈啊
宁阳,如今的你又在何处醉酒,又在何处想着你那戏弄人的鬼主意
不知过了多久,桑为霜觉得自己睡了一觉酒意已经全消了,她醒来的时候正好见羽璃进耳室,她抬头懵懂的瞧着他,好久眸中才恢复了清明。
愕然,惊觉自己在这里已经呆了很久了,她从榻上坐起,望向羽璃道:“可否问公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羽璃见她说话清晰,便知她的酒已大醒了,忙笑道:“桑公子还是醉酒时候可爱,这番模样好生冷漠呢。”
桑为霜已愣,不知这人何出此言,只觉得他话语里头有轻佻之意,顿时不怀好感。不指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正经的答案,她望向窗外的月亮,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桑为霜的目光刚穿过窗子,便听那人道:“桑公子现在戌时三刻。”
桑为霜闻言一惊,都这么晚了,小娄都要就寝了,哎呀,她可得赶回去了。
“公子,我要回去了,可知辰二爷现在可还再陪客”桑为霜脸上还带着酒醒后的,羽璃凝视着她,看她略带紧张的样子,并不觉得反感,反倒觉得赏心悦目,而且还很有趣的样子。
“当然。”这个时候辰二爷肯定是在陪客啊,他一手微支着下巴,眼神慧黠,“你要回去这可不行,辰二爷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岂能放你先走了”
桑为霜知道和他说不通,若是去找辰二爷那人肯定板着脸给她看,他就量她也不敢在一群人面前得罪他,而且他还乐得在人前压制着她,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她傻了才回去找他大声招呼再回府,她情愿他在内宅中训她话,也不情愿在人前丢脸来着。
“这位公子,小弟我头痛欲裂,真的不能久待,再待下去丢二爷的脸不说还会出人命的。我先打道回府了”话未说完,溜之大吉。
羽璃一愣,追了出去,桑为霜早已下楼逃之夭夭了。
“喂,你知道路吗”羽璃花容失色朝着某人逃逸的地方大吼。
“知道”桑为霜人去只留回声。
等回到辰家别府,车夫将桑为霜一甩下就驾车回辰府了,桑为霜连敲几下门,没人应。心下一急,竟是翻墙入内。
进别府后桑为霜直奔娄蒹葭和锦文住的院子,却发现院子里灯光大亮,一院子女人的欢声笑语
敢情人都窝在这里啊怪不得连个给她开门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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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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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简直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亏她一心念着他,要在他睡觉前回来见他,他倒好和锦文杨焉陪着几位姑娘在这里喝茶谈天
你听,这么晚了,他们还有说有笑的,完全把睡觉的事情都忘记了
“娄公子,这玉扣不是这么玩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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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泠泠如玉少女的嗓音,桑为霜突然觉得这嗓音一点也不好听,娇羞有余,妩媚太过,真奇怪她早前为什么会觉得十分悦耳,十分耐听难道是她白天耳朵出问题了
“娄公子,您的手应该这样把玉扣打开,然后这样哎呀公子”赎蝶正娇声同娄蒹葭说话。
只听见“哐”的一声,大门被人踢开,火冒三丈的桑为霜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承认她确实忍不住了,再在院墙上多呆一刻,指不定这丫头会腻到娄蒹葭这蠢蛋身上去,这丫头摆明了对他有意思嘛
可是当她堂而皇之的破门而入,众人都茫然的望向她,一秒过后,众人眼中出现惊讶之色。倒只有娄蒹葭和桑锦文反应最快,闪身而起,扔了那梨木靠背座椅,直朝她奔来。
“大姐你回来了可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没有”桑锦文两眼放光的望着桑为霜。
后者娄蒹葭也同样两眼放光的望着她。
“嘭”的两下,分给他们一人一个爆炒栗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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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你干嘛打我啊”桑锦文揉着头无辜地看着桑为霜,娄蒹葭也学锦文捂着头做无辜状的看着她。
桑为霜不理他们,朝红木大圆桌走去,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猛灌下肚。
桑锦文吞了一口唾沫,觉得额头平白生了几根黑犀他大姐啥时候变得这般“粗鲁”了,以前从不见大姐像个汉子般喝水,对,这叫“喝水”,这不叫“饮茶”。
“大姐你身上有酒气”锦文耸了耸鼻子道,还特意后退了一步。锦文一后退,娄蒹葭不知怎么也跟着后退了一步。
桑为霜见这一大一小都“离她远远的”,顿时火冒三丈好啊,她不过是被人灌了点酒,这倒好都嫌弃她了想离她远远的桑为霜虽然潜在的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对,但是她此刻就要这么任性的想
唯有杨焉见桑为霜脸色十分不好,这可是要发怒的前兆
“阿旺去给当家的弄杯醒酒茶来”杨焉高声一呼打破此刻的僵局。
阿旺一听,眉毛一挑,怎么扯到他这里来了
“来喽”他屁股离开梨木靠背椅,一溜烟的走了。
房里的其他三名女眷,见到桑为霜回来后早已站起来,一下房里安静了好多。
“桑当家回来了,我们三人也要去准备夜宵了。”向来稳重的问玉此刻红着脸说道,她说话间已拉起赎蝶捻叶的手,“桑当家,我们退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不想那赎蝶此刻微松开问玉握着她的手,小跑至娄蒹葭跟前,“娄公子,这个您爱玩就放您那里,哪天您玩厌了,就搁在桌上我再来收。”
那是一个锦盒,里头装有很多供人玩乐的玉器,都是些儿大户人家哄小孩的玩意儿。
娄蒹葭一听有几分孩子心性的要伸出手去接,可手刚伸至一般半就听到“咳咳”的两声。他全身一,潜意识的缩回了手。
他缩回手的同时还像个孩子似的摆头,为霜不喜欢他接的东西,他不会接的,即便这些东西看着挺好玩的。
桑锦文走上前来,拽了拽娄蒹葭的衣袖,又朝赎蝶道:“赎蝶姐姐,蒹葭哥哥也就一时半会儿的兴趣,您将这些玩意儿带走吧,对了,我饿了赎蝶姐姐你可会做玲珑水晶包”
茫然的赎蝶一听到那句“玲珑水晶包”又腼腆的笑了:“桑少爷,赎蝶这就去给您做。”
三个娉婷少女离开后,桑锦文做到梨木靠背椅上,长叹一声:“终于有东西安慰我的小肚子了。”
桑为霜闻言,皱眉道:“你们没吃饭”
桑锦文摇:“吃过了,就是我这几天特别容易饿,才过了两个时辰又饿了,我以前是从不吃夜宵的。”
“”桑为霜一想桑锦文说的也是,他前些日子也从不喊饿的,“可能是在长个子。”
“多吃点也没事。”杨焉笑着安慰道,这时候阿旺也送来了醒酒茶,杨焉给桑为霜端了上来。
锦文又望向坐在一旁的娄蒹葭:“不过蒹葭哥哥,你很喜欢那些玉石头做的东西吗”
娄蒹葭。
桑锦文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可是你好像对玉石很有研究的样子”
“”桑为霜杨焉和阿旺到此句俱是唇角一抖。
“看你摸着那些儿玉器的样子就像是在一只小猫咪,而它们竟然像是能回应你似的”桑锦文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桑为霜几人唇角又是一阵抖动。
“蒹葭哥哥,你家里以前是做玉石生意的你见过很多玉石头吧”桑锦文墨宝石般的眼睛大放光彩,他十分肯定且自信的说道,“肯定要比赎蝶姐姐手中的玉多的多”
桑为霜终于觉得桑锦文说的不是玩笑话了,因为桑锦文说的何其认真,而娄蒹葭脸上本来常见的茫然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份凝重。
“杨焉,去叫问玉姑娘过来一下。”
桑为霜知道问这玉姑娘其实是辰家在淮州玉石生意上的管事之一,因为对玉石熟悉辰二爷给她取名“问玉”,而这间别府也算是辰家一个玉石囤积处,因而赎蝶一个小小的丫鬟管事手上也会有玉石做的玩意儿。
问玉很快就被杨焉找来了。
“问玉姑娘可否带我去别府玉石仓”
桑为霜说的如此直白不讳,问玉一听讶然了半晌,这玉石仓说到底也是一个财产重地,而桑为霜不过是一个辰家请来的客人可是二爷之前吩咐过满足桑为霜的一切要求。问玉人精似的人,想了想最后方妥协道:“您跟我来。”
没有问缘由,直接领着人去了。仅一天相处,问玉知道这桑公子不是那种小人,更何况没有人敢在辰家带走东西而且毫发无损。
桑为霜喜欢同聪明人打交道,不问一大堆七七八八的缘由,她也懒得去解释。
“娄蒹葭。”桑为霜一喊,锦文和杨焉便将娄蒹葭推向前去。
问玉站在那巨幅的芙蓉图前,娄蒹葭看着整面墙上的工笔红白莲,有什么记忆在脑中一闪而过。
“长亭古道,清水荷塘”似是有一个久远的声音从记忆的彼岸传来,只是当他伸手去抓,却只见眼前芙蓉纸墨,暖意工笔,问玉对他幽然一笑,伸出涂了fèng仙花汁的纤手将镶金边的牡丹彩绘瓷瓶一旋转,那面芙蓉墙就消失了,只见眼前琳琅满目的各式玉器,还有未经雕琢的天然璞玉,甚至还有石头形态的小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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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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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杨焉与锦文赞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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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桑为霜都为之惊艳,即便贵为帝姬,父皇爱玉,曾笼天下之玉也未曾向辰家家主一般筑楼以藏玉,此处之玉石,为天下之冠也不为过吧
但是桑为霜不曾忘记她带着娄蒹葭来的目的。
“娄蒹葭,你过来,你都认得它们吗”
面对一群死物,说出这样的话,有些诡异,桑为霜说出口后自觉不对,唇角一抽。
娄蒹葭身在无数美玉之中,眼花缭乱的玉本该让人心情大好,或者看到这些玉该像桑锦文那样又摸又碰,惊奇又欢喜全然忘记自己肚子还饿着可是他却是一脸凝重,又好像透过这些玉想闭目回忆一些久远的记忆
这个样子的娄蒹葭让桑为霜凝眉深思,也让她感到担忧,她突然走到他前面:“娄蒹葭,你真的是锦文说的那样家里是做玉石生意的”
桑为霜实在是想不起来除了圣风书院的学生外,关于娄蒹葭的身世还有他里人是做什么的她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有些急切,随手指了一些玉石道:“你能分出这些玉石的优良”
娄蒹葭顺着桑为霜指的地方望去,眼神依旧凝重且波澜不惊。
他的眼神又恢复的本来的茫然,突然他看到一个红檀木盒子,一个很不起眼的盒子,就被人安放在角落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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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顺着娄蒹葭的目光望过去,也看到了那个红檀木盒子。
“那是什么”她问问玉。
问玉顺着桑为霜指的地方望过去,一个红檀木盒子,问玉想了很久想不起来,当她蹲下身子优雅的拿起那盒子,看着那红檀木盒,端详和好久,才道:“我想起来了这是二爷五年前从吴国带回来的,听人讲好像是二爷当时在去吴国的路上救了一个快病死的和尚,那和尚便将此物赠与二爷,说此物与他有缘,玉赠有缘人什么的吧。对了,当时给那和尚看病的当是褚归大夫,记得那趟吴国之行是褚归陪二爷去的,当时我才十四岁来着,有些事情都记不清了。”她腼腆的笑,桑为霜觉得她并不是在讲述一个故事,而是在回忆豆蔻年华时候的自己
不是记不清了,是可刻意的将一些美好藏匿在心底吧。
问玉刚说完手中的红檀盒子便被娄蒹葭拿了过来。
他那双如妖如魅的琥珀色眼眸顿时变了颜色。
隔着一层红檀木,他便能感受到盒中之玉的古朴温雅,还有若隐若现的逼人灵气。仿若手中的并不仅是一块玉,而是一个有生命,有脉搏的东西。
“昆仑磬玉”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传来,他似看见一个女子纤巧的唇,那声音慈爱祥和,“娄蒹葭,这些玉石都是为了养出上好的磬玉,即便成为粉末也不必伤心”“娄蒹葭,你手上的伤口该上药了”
时隔十二载春秋岁月,失而复得
“哈哈哈”他无声大笑,却不知自己为何而笑,那些拼凑不全的记忆在他脑袋里裂开,轰隆一声巨响,大脑一片空白的同时,他神情痛苦的身子重重地向后倾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娄蒹葭”桑为霜一声惊呼,俨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娄蒹葭出现如此怪异的神情,还有他为什么要做出大笑的表情
“嘶”他整个人倒在了桑为霜的怀抱里,可将她一双手臂撞得痛得不得了,她咬牙将他紧紧抱住,不让他和地面有更亲密的接触,杨焉也眼疾手快的上前来扶他。
这突然的一幕将在场的人都吓到了,回过神来的问玉连忙道:“可能是这里太闭塞了,桑当家的快将娄公子弄回房去吧。”
问玉显然是为了给他们解围,刚才那一幕,她们两个站得近都看到了,明知不是气流闭塞引起的,不是娄蒹葭身上的病痛引起的,也只能照这个去说。
杨焉背起娄蒹葭,桑为霜低头一看,瞧见娄蒹葭手中还握着那个红檀盒子,为霜伸手去取,拽了两下却发现他虽说昏迷了还死死拽着不放手。
“”桑为霜臊红着脸望向问玉,这一眼望过去,问玉也替她难堪的红了脸。
“额,桑当家的,娄公子要紧”她好意解围,反正是一块不起眼的玉石,放在这角落里五年了,若不是娄公子瞧见了,也没人想起它。
几人忙前忙后的将娄蒹葭弄到床榻上,问玉还差了人去请褚归。
这个时候前院捻叶又风风火火的赶来,“二爷回来了,请桑当家的到堂前去”
她一说完又急急忙忙的走了。
桑为霜这才大惊自己是丢下辰二爷一个人跑回来的。
这个时候桑锦文也想到了什么,忙低头看了一眼桑为霜的脚:“大姐,你刚才走路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来着,大姐你不会是翻墙进来的吧”还给扭了脚
他忐忑不安的望着桑为霜等答案。
桑为霜一脸被窥中心思的心虚,白了他一眼:“谁告诉你的照看好他,我去去就回。”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桑锦文又下意识望向桑为霜的脚,见没有跛脚的迹象到底是他疑心病重了
他又扭过小脸去瞧床榻上的娄蒹葭。这蒹葭哥哥,今天也好生奇怪,莫名其妙的就晕倒了,而且手中还紧握着那个奇怪的红檀木盒子不放那里面真的装的是玉石头吗会不会是什么魅惑人的毒煽
“嘶”桑锦文想着就背部一凉,他这奇怪的想象力和大姐有得一拼了。
他们这里安静的近乎死寂,而前堂里却沉闷的隐含**的味道。
“桑为霜,谁允许你一个人回来的”辰二爷又在发火。
我喝醉了酒,怕丢你人啊桑为霜咬牙,想了个省事的理由:“我酒醒后见二爷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身,又想着到了吃药的时辰了,于是就回来了。”
听她说起要吃药,辰溯晞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些儿。
“那你药可吃了”他问道。
“”桑为霜一愣,片刻后连连点头。
辰溯晞凌寒的眸又望向3她的脚:“你脚怎么回事”
桑为霜闻言脸上顿时火烫,脚往衣裳下缩了缩,忙转移他的注意力:“回来时绊了一下,不碍事的。”
辰溯晞闻言,竟是缓缓蹲下身,届时一双微凉的手攀上她的脚踝。
桑为霜浑身一个激灵,脚往后一缩,正言道:“二爷,真的不碍事了。”她的声音比起先前的虚与委蛇清冷了许多。
闻言辰溯晞沉目有一瞬恍然,顿觉自己失态。他缓缓站起来。紫黑的衣袍很自然的垂落,即使有些尴尬他也一点不失风度,依旧表现的云淡风轻。
“听说派人去请褚归了,我以为是你的脚。”他不咸不淡的解释了一句。
桑为霜:“不是我,是娄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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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长长的拖音,鬼魅寒冷的幽深眼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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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桑为霜说起,辰溯晞自然也问起缘由来,这一问竟然问出了他五年前去吴国,那快病死的老和尚给他的红檀匣子里的破玉。他回想了下当时的情景,又回想了下那块玉的样子。
“我当是什么呢,是那块玉啊。”他不轻不淡的笑,朝堂前的沉香木椅子走去,慵懒的坐下,脸上似有嘲弄之色,“说来那玉确实有点邪门。”
“啊如何说”桑为霜一听顿时皱眉,也来了兴趣。
“五年前舍妹也碰过那块玉,没几日便大病了一场,于是就有曾随行去吴国的侍卫说,那玉既然能使那和尚生病,也能使旁人生病。我当然不信鬼神一说,这玉虽然温润的与旁的玉不同,但到底没个好彩头,所以后来那块玉也被搁置了。”
“原来是这样啊”桑为霜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你说那块玉温润与旁的玉不同优势什么意思”辰二爷见过的玉又何其多,既然他都会认为不同,那一定是有它的独特之处的。
他一笑,比起先前的笑容自然了许多:“十分温润且不腻手。”
桑为霜顿时懂了他的意思,突然想到了娄蒹葭,“二爷,娄蒹葭失去记忆了,我想以前他家里肯定是做玉石生意的,不然见了玉石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她说着越来越急切,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了
“与我何干”辰溯晞挑眉,笑容又恢复了嘲弄。栗子小说 m.lizi.tw
桑为霜一怔,眉眼一垂,“娄蒹葭他虽然昏迷了,却一直紧拽着那个红檀木盒子不放我想拿盒子里的玉对他很重要吧”她的意思是娄蒹葭应该是认识那块玉的,有点荒谬,所以她想了好久都说不出口。但她太清楚小娄了,他淡泊,他无情无绪,他才不会以物喜已己悲呢,若不是真认识那东西,也不至于把自己弄的躺去想到此处桑为霜觉得很不安,心里有些认同辰溯晞的说法,那玉有点邪门
听了桑为霜说的,辰溯晞眼中寒光一敛。
“领我去看看。”辰溯晞突然说道。
“啊”桑为霜一时不敢相信辰二爷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毕竟以往就算是娄蒹葭打他面前走过,两人也不会有什么眼神的交流。
说来这两个并不怎么对盘的人,今夜却来的格外默契,辰溯晞往他房里一站,就听阿旺叫了声:“娄少爷醒了。”
阿旺转头看桑为霜,桑为霜快步向床榻。栗子小说 m.lizi.tw
辰溯晞脸上显而易见不悦,杨焉不知辰二爷大晚上来这里干什么,但猜想肯定和娄蒹葭有关,于是遣阿旺搬了椅子。
娄蒹葭绝美温和的脸上,此刻带着深深的疲惫,他看着就像大病过一场似的。
桑为霜纤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只觉得这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少了一点懵懂,多了一份深邃。
桑为霜正要开口问他,身后一阵压抑寒冷的气息靠近,那人站在她身后,寒眸始终凝视着娄蒹葭:“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桑为霜听出他话语里的轻嘲,不悦地皱眉道:“那又怎么样”无论小娄是什么样的,都不容别人质疑,若是有人因此嫌弃小娄,她不能与人拼命,离开总是可以的吧。看呢,看呢,自己的想法真是越来越古怪了,这辰二爷也没说什么吧,她怎么如此,还如此疑心病重
桑为霜的反驳让问玉他们心惊。
辰溯晞却未动怒,反而唇一扬,嘲弄更深:“我中原人士目珠乌黑,此人虽生我中原人士面貌,但一颗纯正的琥珀色眼眸却提示他并非中原血统”
他一句说完娄蒹葭的眼眸早已怒瞪向他。
“哦”他唇边的笑更深了,“琥珀色眼眸还会变色,方才他生气怒瞪我时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金银色彩”
“呀”辰溯晞这么一说,正在狼吞虎咽赎蝶送来的玲珑水晶包的桑锦文也大叫一声,“好像是的蒹葭哥哥”
顿时意识到自己把脑海里头想的话说出口了,桑锦文紧张的一捂嘴,继续埋头沉默的吃他的水晶包子,心里默念:我什么都没说,你们都别看我。
听到辰溯晞的说辞,桑为霜一笑道:“这有什么瞳孔颜色不一样的我见的多了,以前我师父家里还有一个仆从是碧色眼珠的,甚至还有人是银色眼珠的,他们生在中原,养在中原,怎么就不算中原血统”
桑为霜转身望向辰溯晞:“那大唐李氏也不是中原血统,那西秦皇室乃至当今的皇帝都不是中原血统”
“”一屋子的人都缄默了,简直就可以用“不怕死”三个字来形容桑为霜,唯又辰溯晞脸上仍带着玩味的笑而娄蒹葭依旧怒瞪着他。
桑为霜并不觉得娄蒹葭的近琥珀色眼眸比那些碧色眼睛和银色眼睛奇怪,那种淡淡的琥珀色自然无比融入墨色的黑,就混合成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而正如辰二爷所说他生气或者说情绪变化的时候瞳孔处会出现一圈淡淡的金银色彩,平常人根本不容易察觉,正是因为这种淡的恰到好处的不易察觉,才使得娄蒹葭的眼睛美丽却不怪异,那双眼带着东方神秘的黑,带着西方绚烂的多彩却不夸浮不突兀,如此亲切,如此美丽。
正因为美丽,才不容任何人诋毁。
“娄蒹葭他生在中原,长在中原,他怎么不是中原血统”桑为霜淡淡的说道,她从来不想与他争辩个高下,她只是不喜欢他用嘲弄的笑容诋毁娄蒹葭的美丽。
可这人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轻轻的挥了挥袖子,调整了一下站姿,依然极尽优雅,又极尽冷漠,依然带着他嘲弄的轻笑:“好,你赢了。”
连素来端庄的问玉都忍不住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二爷竟然在一个人面前妥协了
桑为霜被辰二爷顿时弄红了脸,这个男人的可恶程度到了铜墙铁壁之地步。
他妥协是为了告诉她,他来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其实也算不上重要,他只是不想跟她继续这个无聊的“血统之争”。
“小娄,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桑为霜缓缓坐至床沿处,柔声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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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2更宝贝们收文不要霸王有宝贝问起上周的的小剧场,哈哈,我这周末再上小剧场,因为我都没想好问题所以上周小剧场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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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蒹葭收回与辰溯晞相对的目光,缓缓点头又,与以前一样,那些记忆就像是影子一般闪过脑海,等他想使劲抓住的时候又脑海里又一片空白,留下的只有他在县令府三年懵懵懂懂的岁月,还有与为霜与桑家茶庄上下相处的美好数月。栗子小说 m.lizi.tw
桑为霜低头望向他仍握在手中的红檀木盒,“那么它呢可还有映像”
桑为霜一问,屋子里的所有人几乎同时望向娄蒹葭,他们都想知道这个盒子里的玉为什么会让他一个记忆全无,心智又低弱的人赫然昏倒
娄蒹葭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那惊惧来得快去的也快,旁人根本没有发现,除了离他十分近,又不错眼的看着他的桑为霜,还有辰溯晞。
如此,这盒子里的秘密更让人想深究了。
桑为霜突然意识到娄蒹葭虽然记不起来一切,但他记得这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与他有关的东西吧。
她何其理解他,又何其怜惜他,她留他在身边还他上一世的恩情的同时,更私心想让他陪着孤寂了两世的她
“这么晚了,小娄累坏了,大家也都累坏了吧,都请回吧。”她替他下了逐客令,又转身望向辰溯晞:“二爷,我还有话要对您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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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客气,定是有事相求。辰溯晞淡淡的笑,他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小丫头更多的是一份包容,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动怒过。
等人都走光了,桑为霜和辰溯晞走出娄蒹葭的卧房,在外间辰溯晞冷淡道:“有什么事,你说吧。”
“二爷,能否”桑为霜微低下头,她不想让人看到她微烫的脸,“能否请二爷将那个红檀盒子”
“留在娄蒹葭那里”
她诧异他替她说完了接下来她要说的话,本以为他是带着奚落的心情故意让她难堪,哪里知道她抬头竟然瞧见他在对她笑,不是那种嘲弄的笑,倒像是冰雪初融时日里的阳光,冷却依旧暖心。
“一个身外物而已,娄蒹葭喜欢,就让他拿去。”辰溯晞淡淡道,依旧保持着他惯常的优雅。
桑为霜一惊,突然她的脸更烫了。或许,她从来都不曾了解过他或许他并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毕竟没有商人会不讲条件,一句话就将东西赠给别人的。她突然觉得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情来看待这个男人了,或许是重活一世的她对任何贵族世家人士都太了。
“如此,谢过二爷了。”无论如何这一句话真心感激他,她不会忘记他救了她的命,不会忘记他不问缘由的将那块玉赐给小娄。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你脸红什么是突然想起爷的救命之恩,还是突然念起爷的好,突然觉得自己前面的话太过无礼了”
轰轰轰脑海中有惊雷连敲三下,他句句正中下怀,桑为霜脸颊滚烫满目惊愕的望着他。
“呵呵。”他冷而淡的笑,可此次笑意直达眼底,“你的心思都写在小脸上,这样可不好哦,我劝你还是去询问褚归专研一下易容术吧。”
“啊”桑为霜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冷水,等辰溯晞都走的没影子了,还傻傻的站在那里思考着他的话。
次日褚归来给娄蒹葭复诊,桑为霜站在一旁看褚归给他把脉,好久褚归才收回把脉的手,从药箱子里摸出一个瓷瓶,打开来递给娄蒹葭一粒,娄蒹葭竟然接过来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吃了。
桑为霜惊讶的同时,也突然发现娄蒹葭似乎很怕大夫,若是大夫要他做什么他都照做不误。
是不是童年时候的娄蒹葭就很怕大夫呢
“二爷要我来带话给桑当家的和娄少爷,二爷给娄少爷在淮州城西街玉石店安排了下。”
桑为霜想了一下立刻就懂了,辰二爷是想要娄蒹葭去玉石店去,她不禁感叹起辰二爷的周到了,他也发现娄蒹葭对玉石的天赋了吗他绝不会是想给娄蒹葭安排事情做那么简单。但她若亲自去问他,他一定会说:“娄蒹葭的事,关爷屁事”
“如此,褚大夫代我谢过二爷了。”
哎,如今小娄都有事做了,她可不能闲着了,真要她当辰二爷白养的小猪,她可做不出来。
“杨焉,赚今日个天气大好,我们去逛逛淮州城”桑为霜和杨焉把娄蒹葭送到西街玉石店后就一同上街了。
“不过当家的,您真放心娄少爷在玉石店”杨焉追了上去,担忧的问道。
桑为霜玩弄手中折扇:“不是还有阿旺陪着他吗”
“可是”
“你没瞧见他看见那些石头,压根不记得我是谁了吗放心吧他眼里只有石头,到时候他会坐在那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会惹出什么事情来的,况且以前小娄同狗娃子他们玩,也没给惹出什么大事来。”桑为霜挑着眉,嘴角笑的温婉。
“这么说也是没错”杨焉点点头,“娄少爷也是很乖的”
“当家的我们这是要逛什么”在街上晃荡了半天杨焉也没发现桑为霜到底要看什么。
突然,桑为霜停下步子,转身看向杨焉:“我想卖出十石大米,再拿剩下的钱在淮州城里安置家小店面。”
杨焉没有料到桑为霜这么直白的告知他她此刻的想法。
“当家,现在淮州城的大米若是在晚上去米市,卖得十分好的时候一石可以卖到四十两银子以上”杨焉马上将知道的告诉桑为霜。
“这么贵涨的跟珍珠似的”桑为霜笑道。
“那您真的要卖吗”杨焉低声问道。
“卖。”她肯定的点头。
杨焉见她如此肯定,忙道:“可是这淮州城那些达官都在往京城里搬,当家的当真打算在淮州城里安置一家店面”
“反正现下我们也走不了,闲着也是闲着,有辰二爷在我们不至于丢了性命,再说淮州城那么多人想着往京城里搬,那这个时候店面也一定便宜安置一间,搞不好撞了大运没亏反而赚了”
她只是量那傅画磬绝不会将这富甲天下的淮州嘲手让给西秦的,换句话说他宁可赔了邵洲也绝不会丢了淮州的。
不过说什么她都要在淮州安置一家小店的,像她这样将来要担心自己项上人头的人,总要效仿那狡兔,掘出三窟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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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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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桑为霜与人谈好了一处店面,过程相当顺利,于是就绕了道来西街,早早的去瞧娄蒹葭。栗子小说 m.lizi.tw
一进玉石店伙计就迎了上来,“桑当家今日好早,娄先生和赵师傅在见客,我领您去茶房坐坐。”
“好啊。”桑为霜笑道,跟着那小伙计往茶房而去。
“桑当家的我们这里只有流云这种茶,还望桑当家包含。”
“没事,万茶皆出自劳动人之手,既然是皆墅实就没好坏之分,那些三六九等不过是那些贵族自个儿封的,我们可以不必承认。”她一番话说的平淡却暗含气度,小伙计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接过伙计递来的茶,桑为霜笑问道:“小娄在这里可还听话”
伙计一听这话错愕了下,桑为霜看着他的表情,方明白过来自己同这伙计竟然用谈孩子的口吻说起娄蒹葭。
“不,我是说娄蒹葭他看着可还适应这里没出什么错吧”
小伙计这方才反应过来。
“娄先生可是个中能手,对玉石的精通之处连赵师傅都惊叹呢怎么会出错呢”
“当真”桑为霜微称奇,难得小娄既不出错还能得到他人表扬。
小伙计将炉子的风门关上了,擦了手坐在桑为霜一旁抓了把瓜子。
“桑当家的您不知,昨日有一个外地商人拿着一块碧玉来,硬说是从西方商人手里弄来的,当时赵师傅见了都分不出真假,娄先生只伸出手,那手指还没有碰到玉石,就皱眉。小说站
www.xsz.tw那商人还见娄先生年轻,说他知道什么,这是真正的西天碧云石,娄先生只是笑了笑,拿着个墨玉砚台走到淮江边上取了水,头也不回的往玉石店走来,他将那块玉石浸泡在水里,只见那碧玉上清晰可见天宝元年四字,当时我们玉石店的伙计险些笑岔气,还从西天商人手中弄来的呢竟然还落着天宝元年的字样,笑死人了。”
“这也确实笑人了。”桑为霜一时觉得心情大好,“只是这冒充西天碧云的,也忒胆子大了吧”
“可不,开价一万两呢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赵师傅昨日当即差人送了官。”小伙计扔了一把瓜子壳,“不过这话又说回来,没多少人见过那西天碧云,于是才有人想着方法来糊弄,昨日来的那个是个几百年前的样品,不过还真能以假乱真,赵师傅都没给认出来,所以才说娄先生厉害。”
桑为霜点点头:“若是几百年前的样品,有些年代了,那也能卖个七八百两银子。”只是小娄真是厉害,竟然能知用“无根水”来判断那西天碧云的方法,旁人只笑那“天宝元年”的字样,他其实是在看那块碧云玉上是否有人工刀痕还有碧云玉身上天然的如碧色丝带般的通透痕迹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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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小娄还有她不知的聪慧一面呢。想来他儿时也是读过很多书的。想必曾经的他也是父母手中的珍爱,他们给他最好的教导,将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他们也一心想着他能出人头地,成为国之栋梁,造福一方吧可是是她的到来,傅画磬的到来,毁了一个小镇的安宁,毁了一个又一个祥和安康的家庭。她愧对子民不配为帝姬,难怪会入地狱
她把弄着手中的茶盏,脸上带着百无聊赖的落寞神情,她突然偏头望向那嗑瓜子的小伙计:“,你听说过谷风镇吗”
“嘎”小伙计错愕了下,望向桑为霜,“古风镇哪个古哪个风”
“谷子的谷,春风的风。”桑为霜笑自己痴愚,这小伙计不过十七八岁,四年前比娄蒹葭还小点,况且谷风镇以前就很隐蔽,在中原文化之地知道的人应该很少。
“没听说过。”小伙计,“不过赵师傅早年跟着老爷和二爷走南闯北的,或许知道。”
“啊你家二爷都去过哪些地方”
“二爷去的地方可多着呢,我听说二爷连敦煌都去过”
桑为霜一脸不信:“不可能,你二爷五年前去过吴国,从吴国回来就要两三年,那岂不是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摸去敦煌了”
“呵呵,还真被桑当家的说中了,二爷就是小时候跟他师傅一起去的。”小伙计扔了满手的瓜子壳,拍了拍手,还在胸前蹭了蹭,方歪坐在靠背椅上饮茶。
桑为霜看着他懒散的模样,不经唇角一抖:“,你们玉石店不忙吗”
“让桑当家的见笑了,这懒三十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大懒虫,老夫想若不是他能打一手好算盘,二爷早就打发他回老家了。”此时一老人从旁边侧门走来,身后还跟着一身雪衣面色从容的娄蒹葭。
桑为霜闻言望向那懒散的年轻人,目光中满是诧异,她微笑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赖先生。”
“方才真是失礼了。”她微红着脸,还真当他是店里的伙计,是她大意了,哪个店里的伙计能陪她用茶嗑瓜子的
“是在下先有隐瞒,桑当家若是说错,错也在在下。”他一改懒散之态从靠背椅上站起,“桑当家的,娄先生出来了,您们有事慢聊,我去同赵老头下棋去了。”
他说着颇有些没大没小的去搂赵师傅的肩膀,赵师傅怒瞪他一眼,却是无可奈何又不能挣扎的被他圈走了。
“小娄”桑为霜小跑上去,明眸如火,凝视着他,“听说你昨天识破假玉,还让那骗子见了官”
娄蒹葭知道她在说什么,看着她灵动放出光彩的眼眸,他知道她为他骄傲,于是咧嘴开怀的笑。
“小娄,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才几个月他渐渐的再像一个正常人靠近。他能识文断字,能分辨玉石好坏真假,更重要的是他能听懂她的话
“小娄,我真替你高兴”她说着为他将松散下来的头发绑紧了。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得街道上传来刺耳的马蹄声,还有百姓们麻雀似的议论声。
只是一会儿,玉石店里好些人都走出去了。
桑为霜感觉不妥,不禁道:“怎么了”
娄蒹葭凝着眉将桑为霜扶到靠背椅上坐下,然后走出茶房。
他竟然让她坐在茶房里,自己出去看发生了什么突然之间一种被保护的感觉从桑为霜心间升起,是她的错觉吗娄蒹葭竟然会保护她
可是这个时候她想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街道上人们议论纷纷,因为这里是西街,离城门较近,所以往来的人马很多,虽说现在邵南战火,淮州戒严,也不能阻止人潮涌动。
方出玉石店,桑为霜就看到街道上百姓被官兵夹在道路两岸。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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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二更,默默看了下存稿后文小娄腹黑起来我真心都招架不住,宝贝们要有心理准备啊默默再看了下点击率,这周末安排个活动,放血送币tt宝贝们话不多说,我要追文,不要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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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一眯眼就看到人群中的那一点白,他即便低头沉默,刻意的隐藏自己,可在她的眼里他永远是人群中追瞩目的焦点,其他人都只是他的陪衬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娄蒹葭”她伸手去抓他的衣袖,他木木地转头看向她,似乎是在用眼神询问她:“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只一个眼神她就能懂他的意思。
这个时候淮州城千百年历史的街道上一对身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士从淮州西城门而来。
“帝遣兵十万夺回邵南,今派帅薄彦率兵三万护卫淮州”
士兵的声音嘹亮,响彻街市。百姓们闻言皆震,没有指示,顷刻间俱已跪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桑为霜拉着娄蒹葭蹲下,她便知道傅画磬不会放弃淮州城,辰二爷不会放弃淮州城,所以淮州城她有她夜夜笙歌的资本。辰二爷他有他“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的自信
等等薄彦
千万人之中唯有她一人抬头,那骑着白马身着金色铠甲的薄彦就从她的身前走过。
因为所有人都低着头,只有她一个人在哪一瞬惊愕与诧异中抬起脸,所以那骑着战马的将军也朝她盈盈望来。
那一眼如此漫不经心,在目光片刻的交锋后,薄彦就像是看了一眼路边寻常的野花,继续英姿昂首向着城心走去。
等人已走远了,回首,才愕然惊觉那眉眼有一个故人的影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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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金色铠甲的可是容与侯爷的嫡子如今皇上亲封的元帅薄大人”赵师傅看着一远去的官兵不禁道。
赖三示意他们进屋说,“这外头灰尘这么大赵师傅你也不嫌呛人的紧。”
说着,一行人陆陆续续地进了玉石店。
“该干嘛的干嘛去。”赵师傅冲几个伙计说道,又望向赖三,“这邵南一带正在打仗,这元帅怎么跑来守淮州城了”
赖三摇:“最新捷报两日前大军将秦军赶至少邵西县,连收安县祥县两县。昨儿夜里薄彦元帅就启程来淮州守城了。”
桑为霜听赖三这么一讲就知道暗地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禁冷哼一声。
带头冲锋夺回两县的是薄彦,敌人还没有赶回家里去,还没到分功劳的时候,就先使计谋把主帅给支来淮州守城了。
薄彦啊薄彦你还是那么善良好骗
“原来如此啊。”想明白了的赵师傅点头道。
“这么晚了,小娄跟着桑当家回去吧。”老头儿回过头来望向娄蒹葭道。
“秦老头。”巷子里一个蒙着面的少女一掌拍在挡在她前面的老人背上。
“那小子成天跟在你宝贝小祖宗身旁看你怎么当着人家的面把他绑到秦国去”秦灵没好气的说道。
“死丫头你少啰嗦,我就不信那小子天天都来接他等哪天那小子一离开小主子我就把小主子绑回去,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秦老头也气急败坏的嚷嚷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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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早点实现这个愿望,我可没空再和你们耗下去了。”秦灵冷淡的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朝巷尾走去。
“死丫头,你怎么对你的未婚夫婿一点也不上心”
“什么未婚夫,除了一张脸看得过去,纯一个傻大个儿。我秦灵要的夫君是乱世之中的王宅不是一个玉石店的伙计”
天空中飘起了细雨,两人都没有带雨伞,只怪这雨来得太突然了。
娄蒹葭用宽大的袖子遮住桑为霜的头,但他即便如此小心翼翼也跟不上她的步伐,索性伸出另一只手将她往怀中一带,这样紧贴在一起,就不信他们俩不能同步。
桑为霜愣在雨中,果然步子慢了下来,扬起脸错愕的看着他。
他对她傻傻的笑,琥珀色的眼眸又闪出一抹金银的光彩。
“小娄,两日后是我的生辰。”她红着脸说道,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她的脸却依然滚烫。还是第一次这么急切的想要告诉一个人她的生辰。
即便她不说,他也一直“惦记”着。
他轻笑,不过由她亲口说出来,他觉得心里十分满足。
只希望去辰家别府的路更长一点,这样他可以陪着她走的更长一点。
只希望这雨下了更久一点,不大不小,不会淋出病痛,又需要遮挡,这样她就会在他的怀中呆得更久一点。
他曾以为这样就是永恒,他可以搂着桑为霜走在雨里,笑在风里,他们可以看日出日落,他在院子里玩耍,锦文在书房里诵读,杨焉在茶房里煮茶,为霜在懒懒的撑在书案画着一幅其乐融融的画卷他以为他会这样平淡又充实的走完一生的。
“娄蒹葭”
听见了脚步声桑锦文从房里一路小跑过来。
“嘎下雨了啊”桑锦文揉了揉眼睛,又看向桑为霜和娄蒹葭:“大姐,蒹葭哥哥你们没淋湿吧”
“没事,屁大点雨”桑为霜笑道。
桑锦文小鼻子一皱:“大姐,你好粗鲁”
“你不叫大姐美人知道我是女的。”她依旧眉目带笑,抖了抖身上的水,进了锦文屋子。
“额”说的也是,锦文点点头,那说来说去还手我咯
“娄蒹葭”桑锦文才喊了一声,一双玉做的手就朝他伸过来,手心里躺着两块玉石头。
“啊哈,蒹葭哥哥最好了”桑锦文接过那两块玉石头,细细一看上面竟然小心翼翼的刻着几段论语,另一块还刻了孔夫子像。
“什么东西”桑为霜头伸了过来。
锦文见状忙把东西往怀里藏:“不过是要娄蒹葭给我弄来两块压纸的石头。”没有想到蒹葭哥哥竟然办事这么认真
“好啦,大姐你要看,我给你看就是了”桑锦文一摊手。
“哇,虽然这玉很普通,但这雕刻倒是很认真的。”桑为霜看了一眼,赞叹道。
娄蒹葭一听脸上一红,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这两块玉石压轴竟然是娄蒹葭照着玉石店里的样品亲手雕的,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已是很久以后了。
“大姐,后天是你生辰”桑锦文安放好娄蒹葭送他的两块宝贝石头后,跑到桑为霜跟前。
“算你小子有良心”桑为霜听着锦文软软的童音心里美滋滋的,正期待着这小子要送什么小礼物给她这个大姐。
“大姐那你带我出去逛逛吧。”锦文两眼放光,他来淮州城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逛过呢
“嘎”桑为霜顿时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无力的望向不远处痴然笑着的娄蒹葭:“小娄,你过来,我帮你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锦文顿时皱起小眉头:“大姐我来给他换衣服,你不要转移话题啊”说着锦文殷勤的去拿娄蒹葭的衣裳。
“淮州城戒严。”桑为霜左看右看,想了个烂理由。
“含大姐你就是不想带我出去,我又不是小孩子啦,不会到处乱跑的。”锦文麻利的将娄蒹葭的湿衣裳脱下来,娄蒹葭已拿着干净衣裳慢腾腾地穿起来。
“再说大姐我听问玉姐姐说后天恰逢淮州城一年一度的桃花宴我真的想去看看呀”锦文急的险些要哭给桑为霜看了。
“桃花宴”桑为霜眉头一皱,她的生辰怎么恰好赶上这么一个宴会还是这么香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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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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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很多江淮才子聚集的宴会啦,大姐你就带锦文去见见世面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桑锦文不死心的继续劝说,“东姚有三美,洛都牡丹,上林白雪,江淮烟波。”
“这与桃花有何干系”桑为霜不解道。
桑锦文一急:“当然有关系啊这江淮烟波就是因为江淮两岸的百里桃林而闻名天下的啊是以为夹岸桃花蘸水开,还有登高楼,观山月,桃林春色浓。大姐今年的桃花宴可因邵南一带的战事,迟了好几日呢”
敢情以前不是和她生辰同一天的,她说为何以往怎么没有听过淮州城的桃花宴呢。
“小锦文,想不到你不爱论语,却爱上这般风月情浓”桑为霜冷眸凝向桑锦文。
桑锦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前头话里头的两句听来的诗词出了问题。
“大姐,我也是鹦鹉学舌来的,您真别想多了。”锦文解释道。
“哦”桑为霜一眯眼,“但愿是我想多了,不过后日的事准了。”
“真的大姐”
“你大姐向来说一不二,你反倒问起我是真是假了。”桑为霜笑道,“如今就这么不信我了”
为霜这么一说锦文更急了,“信,我当然信,姐,到时候锦文给你争个颜面回来”
“嘎”为霜疑惑地望着他那张软甜的小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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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后天就知道了。”
“好,就让你卖两天关子。”桑为霜笑他人小鬼大的机灵样子,不过有个秘密埋着的感觉也是好的,她小时候也曾喜欢做这种事。
桑锦文点点头,身子窝向桑为霜的怀中:“大姐,这几天蒹葭哥哥天天在玉石店里数石头,晚上一回来倒头就睡了,你瞧他多可怜,人都瘦了。”
“啊”桑为霜思考了片刻,“有吗”
“真的瘦了,也不知道在玉石店里有没有按时吃饭。”锦文边说边偷看娄蒹葭,“姐,问玉姐姐说了桃花宴上有很多好吃的。”
“难不成都是不要银子的”为霜又是一奇。
“可不,不过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桑锦文蹑手蹑脚的走到屋内的大红圆木桌前拿出几张绘有工笔桃花的帖子来,“这是问玉姐姐给的,足足四张帖呢这淮州城的人求都求不来的。”
桑为霜看向桑锦文手中的桃花帖子,“桃花画的很精细,着墨均匀,笔触流畅”没想到淮州城的人连小小的帖子都做的这么用心,看来淮州对于这桃花宴还是挺看重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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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张帖子的材料就要几十文吧。”这纸张的材质可真是好,比起她用来作画的宣德坊做的手工宣纸都要好上几倍。赶明日去了桃花宴她得问问这纸张是找哪家做的,可真是让人心水。
“大姐,你不会是摸了下这帖子,就爱不释手了吧”锦文当然晓得他的大姐最喜欢的就是文房四宝之类,以往在安县她最开心的便是有人送礼送来的是文房四宝之类。她喜欢从宣德坊来的宣纸,说她细腻如婴儿的肌肤,她还喜欢竹喧阁的墨与砚,他记得那个时候那个姓谢的哥哥还从洛阳托人给大姐送来好多宣德坊的宣纸还有竹喧阁的墨石,那个时候大姐可开心了,大姐最喜欢没事的时候作画,她喜欢那些画技精湛的人,也喜欢那些倾注画师心血的作品。
“这帖子做的真好,没有一点杂质,摸着丝滑如脂如玉,想来是经大家之手。”
“得了吧姐,一张帖子也能让你感叹成这样”桑锦文扶额道。
娄蒹葭望着他俩偷笑,他微侧着身,一手放在雪白长袖中,摸到哪只温温润润的沉香木簪子,眼里放出一种异常柔情的光彩来。他已经等了太久了,他要亲手将这支簪插入她的发中。
为霜一直记得华阳及笄那日,天气也如这日一样,万里晴空,春风柔暖,鸟啼清脆。
同样的天气在这一世及笄的时候再度遇上,同样的暖风拂面,同样的暖阳初升,只是这日她走在车水马龙里,走在百里桃林,桃花蘸水开的长堤处。她的身旁是一群陪伴着她的亲人。
“锦文你慢点住”
看着桑锦文一路小跑至一个卖桃花糕的摊点处。从怀中摸出钱,要了几碟竹盘装的桃花糕。
“桃花又无香味,反而还有怪味,为何还以此物做桃花糕呢”为霜不解道。
摊主婆婆和蔼笑道:“公子,这桃花是用蜂蜜腌制的桃花,除了臭味,反而还有药效,吃了美容养颜,而这糕是南边吴国来的糯米磨出的粉儿做的,甘甜不腻,包管公子吃了这次还想着下次。”
桑为霜后来才知道这位老婆婆在淮水边上卖桃花糕,一卖就是五十几年,如今年纪大了还撑着在卖。
桑为霜再度看向老人的眼里微带敬意:“老婆婆,几十年如一日的做一件事,不觉得腻乏吗”
摊主婆婆大笑,眼周的皱纹也挡不住她的和蔼笑意:“公子啊,这哪有不腻的,人都说敢一行厌一行,早年的时候我也不想做过,也有大半年没出摊的时候,可是后来一想,这是我外婆留下的手艺,我若不做我外婆的桃花糕也没人会做了,于是这一做就是五十六年。”
桑为霜微微点头,她突然在想她的心愿,想着突然低下头去。
桑锦文大口大口的吃完自己那碟桃花糕,又看到细嚼慢咽的娄蒹葭面前还摆着一大碟,于是伸手拿了几块。
娄蒹葭望着锦文傻傻一笑,锦文脸一红继而狼吞虎咽。
锦文自我安慰:“蒹葭哥哥不爱吃甜食,这是在帮他分担。”就是不愿承认自己一路走来肚子饿得慌。
桑为霜抿了一口大碗茶,扭头望见前面一群俊男靓女聚集的地方。
“那是什么”
摊主婆婆顺着桑为霜的视线望过去,看清楚了些儿后,笑道:“那是这一带几个赤脚半仙的摊子,那里有龟盘币,可以自测前程或者姻缘再由半仙解说。不若公子也去试试,咱们淮州城的半仙斋可是很灵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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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一听顿时没了兴趣,原因是她知晓那些命理之术,玄学她以前也同太傅学过,但她始终不怎么相信这个,即便死过一次她也不怎么相信
反倒是赎蝶和捻叶两个丫头,杨焉,还有年少的桑锦文表现出兴趣,见桃花糕都吃干净了,锦文拉着杨焉和赎蝶的手说道:“两位姐姐,杨焉哥哥我们也去看看吧”
锦文又望向静坐的桑为霜和娄蒹葭:“两位大哥你们也别坐着了”
桑锦文又伸手去拉为霜,他虎头虎脑似的瞪着眼,压低声音说道:“大姐,今日可是你生辰,最吉利的日子,就该去请个签什么的,摊主婆婆不是说了吗可灵验了”
锦文将桑为霜成功说服后,很有成就感,这头问玉赎蝶捻叶三人已在半仙斋摊位前算起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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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姑娘的卦象显示今年运势平平,无失也无得。”一个赤脚半仙只是瞟了眼问玉扔出的卦象就说道。
问玉一听卦象平平心中有点失落,于是又扔了一次:“半仙明年呢”
这个时候拿位赤脚半仙才抬起眼眸看向她,突然问道:“姑娘是执念姻缘还是执念前程”
问玉哪里敢直接承认问姻缘,方红着脸道:“都问,都问。”
“姑娘明年也一样”半仙垂下眸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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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玉不信自己一生就着么平淡无为的过去了,索性又扔了一道龟盘币,小脸有些气急败坏:“那后年呢”
半仙轻轻抬眸一看卦象:“哦,恭贺姑娘三年后心想事成。”
问玉一听脸上先前的烦闷之气顿时消散了,虽说她以往也不怎么信这些,可这会儿听到半仙说出“心想事成”四字却信了,当即开开心心的打了赏钱。
次个,赎蝶不拘礼节直接问了姻缘,半仙只道姑娘三年内不会许人家,赎蝶有些失望,当即一个人回了桃花糕婆婆那里,点了一碗桃花糕,淋了块半瓢子焦糖,老婆婆还劝她少吃点,恐夜里牙疼。
桑锦文排了半天队终于轮到他了,当即走到半仙斋摊子前,捧起龟盘币,像诚心祷告似的,闭着眼睛朝手中哈了一口气。
站在小身板后面的为霜快要被锦文那样子给逗乐了,低声催促了下。
锦文才睁开眼,小脸红扑扑的,小手紧张的将手中的龟盘币给扔出去。
龟盘币叩桌,发出几声声响,摇着蒲扇的半仙眼都没挪一下的望向那卦象,一脸懒散。可那半仙瞧了一眼,方要收回目光,又像没看清似的赶紧又瞧了一眼。
周围也有人奇了,半仙从来不多看一眼卦象的,可是卦象难解
那半仙抬起眼望向锦文:“小公子是问前程”
锦文红着脸,屏息凝视,心脏咚咚跳动:“是的,先生可是卦有不妥”
那半仙一边伸手拾卦一边道:“小公子若励精图治博闻强识,一定能谋高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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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周围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呼声,“好卦啊”
似乎是很久没听到半仙说出好卦了,这可是“谋高位”的评语,人们都将目光投向桑锦文。而桑锦文不知怎么突然间不开心了,他是想要一个好前程可不是这样的前程,终究他兴致恹恹的给了赏钱,心里微叹:“这种事情还是不可信啊”
那半仙在桑锦文打完赏钱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他:“小公子切记励精图治,博闻强识。”
锦文一愕,望向那半仙,好久才点头:“多谢先生,后生记下了。”
桑为霜将锦文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也大致猜到了七七八八。
“锦文,那我就不用算了,我们继续去吃桃花糕等桃花宴吧。”
桑为霜正长吁一口气的时候,锦文突然望向她,“什么大哥我们好不容易排队到这里了,你竟然不算了”
虽然他认为不怎么准,但是他不能放过大姐。
“啊好吧好吧”
赶鸭子上架似的,桑为霜伸手抓起那六只龟盘币,随手一扔。
半仙抬眼一望卦象,不禁又望向桑为霜的脸,微微一笑。
“喽,先生卦象显示如何”桑为霜问道,脸上带着惊人的自信与自持。
“公子这卦不必问前程与姻缘,这是桃花卦象,说道这里公子不必我再多说了吧”半仙笑道。
什么
桑为霜这才低头望向自己扔出的卦,呵还真是铁板钉钉的桃花卦,没有比这卦象更明显得桃花卦了
她顿时黑了脸,没有想到随手一执就是桃花卦。
“我不信,我再问明年”说着她拾起那六片龟盘币,再扔了出去。
半仙又看了一眼,只笑道:“还是桃花。”
“”桑为霜望向那卦面,顿时无比烦躁,又捡起龟盘币再扔,“那后年”她不信了,她就能将所有带桃花的卦象都随手给扔出来不成
“此卦,六片龟盘正成花型,这是正桃花之卦象,公子三年桃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姻缘,此段姻缘必成一方美谈。”这卦象将旁边坐的几位赤脚半仙都引来了。
周围人的人都赞叹此少年修得三年桃花,桃花卦象灼灼之势,还道他将来定是贤妻美妾在怀,坐享齐人之福,成一方佳谈。
去你娘的贤妻美妾她又不是能娶三妻四妾的真男人要三年桃花作甚
“呵呵,当爷要开歌舞坊,还是凑一桌马吊我要那三年桃花运作什么”桑为霜笑得面皮抽筋,从淮州取出一吊钱,扯下几十文放在那木桌上。
于是乎拉着桑锦文和娄蒹葭钻出层层拥挤的人群。
“公子,卦象乃天意,天意诚不欺人”几个半仙冲着为霜远去的背影笑道,周围人也一阵起哄的乱笑。
“姐你生气了”从人群中出来后桑锦文小心翼翼地看向桑为霜。
为霜爽朗:“才不,我生气作甚我才不信那些。”
她虽然这么说,可眼底可见一抹疑惑。只当是玩笑,这种卦面也被她随手扔出来了,只当是逗乐旁人罢了。
此刻人群渐渐朝一处聚拢,只听见有几个贵公子的小厮同自家公子道:“公子,咱们快进川翁阁吧,这桃花宴要开始了,这回儿可是容与侯爷的嫡子薄将军都请来了”
那几家公子都生的温润俊俏,看得出来有着很好的修养,在书童一唤之下,便提衣快步流星的进了川翁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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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死,还好上来看了下,原来昨天存稿没有放上来。
...
;“姐,我们也进去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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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姚国南方好几个州县,上到世家才俊下到商贾大户都会派自己的孩子来参加。
他只是想给桑家争口气,给大姐一个生辰礼物,告诉大姐他长大了,有能力为桑家出一份力了。这就是他在路途中在辰家仍然用功读书的理由,虽然他不及大姐聪明,那个卦象他不想上心,但是他会励精图治,会博闻强识,他会为桑家,满载功名而回。
川翁阁门口挤满了人,门前几十米处围的水泄不通。
杨焉废了好大的劲儿在前面开路,问玉赎蝶捻叶三个丫鬟也气喘吁吁的。
“问玉姐姐,要我说这会儿是那薄将军和我们家爷都还没来,等这两位一来,那些人还不巴结着让出道来。”赎蝶噘着小嘴儿说道。
问玉笑她:“就你这丫头知道,也别说了快进去吧。”
娄蒹葭走在最后面,突然被人一撞,一个身影就倒在了他的脚爆他愣了下伸手去扶,扶起来一瞧竟然是一个同他一般大的少年,那少年容貌俊朗,穿一身寻常棉布衣裳,却可见阳光英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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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娄蒹葭将人扶起,却发现那少年竟然和他一般脯还比他略显魁梧,真是难以相信这般男子竟然会被人挤到地上去
“多谢这位公子扶我一把,方才被人一挤头一晕,就倒地上了。”他脸上带着尴尬的红,显然对自己方才的状态觉得难堪。
娄蒹葭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去追为霜他们一行。
“哎,公子”那高大男儿脸微红唤了一声,望着娄蒹葭白衣胜雪的背影,有些懵懵懂懂的遗憾,想到什么他高呼了声:“公子近日恐有血光之灾,不要一个人往桃林方向去。”他好心提醒,待说出口后又觉得十分唐突,毕竟他们萍水相逢,连点头之交都不算,说这些别人定会以为他是疯子吧
娄蒹葭内力深厚自是听见了少年的话,可是以他现在的理解能力,哪懂什么“血光之灾”
“哥,你怎么了”此刻,两个十来岁的小少年朝刚刚摔倒的少年小跑去。
少年爽朗的笑:“没事,就是这里人太多了挤得我头晕,哎,我们等薄彦表哥来吧。”
“薄彦表哥可威武了,到时候他一来这些乱挤的人肯定会散开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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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身穿青色绢布衣裳的小男孩却是轻哼一声:“是你的薄彦表哥又不是我的。”
“啊六弟。”月牙白的小身影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我的薄彦表哥当然也是六弟的薄彦表哥。”月牙白的男孩,小脸上有着无奈的受伤神情。即便六弟是庶出但他一直待他如同一母所处的嫡亲兄弟。很早以前六弟还住在裴府下人住的院落里,那个时候他从院落外经过,看到他一个人蹲在地上捡着别人倒在地上的豆子。那个时候,当知道裴府西院的角落里住着的人是他的六弟的时候,他的胸口抽疼无比,同样是父亲的儿女,为何他和几个哥哥锦衣玉食受到父亲的关心与爱护,而他的弟弟却在角落里捡着别人不要的豆子。为什么在淮州的裴府大宅里还有这么贫穷的地方
自那个时候起裴有溟就在心底暗自起誓,这一生要守护弟弟左右,免他风雨,免他惊忧,免他无枝可依。
一声轻哼后裴有卿不再看他们,垂首朝川翁阁而去。
“六弟”裴有溟低低喃喃的唤了一句,小脸上略带着失落。
身后的高个子少年朝他爽朗一笑,“四弟,有卿就是这小脾气,你也别在意了。”他安慰了几句后同身后一身黑衣孔武有力的男人道:“周伯伯你带四弟和六弟进去吧,我有些头晕先回府了。”
他白净的手抚着额头,阳光的脸上颇有些无可奈何。
“大哥你没事吧”裴有溟一脸担忧地问道。
裴有衣淡淡的,阳光的脸上满是对幼弟的爱怜,浅浅道:“我没事,有溟你快进去吧,争取能陪大哥一起去洛阳。”
“嗯。”裴有溟点头。
“你去哪里了”
娄蒹葭一进川翁阁就看到桑为霜站在大门处等他,当目光搜寻到他的人,看清他的脸,她如此紧张的问道。
他微笑着摇,可转瞬间目光有些阴鸷,娄蒹葭淡淡的转身,他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跟着他,就在刚才身后有人用十分的眼神望着他,他遗留的习武人的直觉如是告诉他。
桑为霜伸手为了整理了下凌乱的发丝,拉着他的手朝大堂里走。
“那边是歌舞戏曲,那边是文墨画艺我知你对这些没兴趣,带你去认识些玉石行家吧。”为霜说着拉着蒹葭往里头赚突然又停下了步子,“咦锦文呢”
正巧逮住了匆匆忙忙来找他们的杨焉。
“当家的,三少爷要参加文渊阁在姚南的选拔啊”杨焉急急忙忙的说道,脸上不知是欣喜还是紧张。
“文渊阁”桑为霜一惊,她当然知道文渊阁,那是朝廷选拨优秀官员的地方,文渊阁每三年会在各地选取百余名优秀的少年,他们年龄都在十岁至十四岁之间,大者可以宽限至十九岁。他们都是少年英才或是年少有神童美誉,或是在家乡百里盛传孝廉之名,孝感动天勤奋进取。又或者在某一方面有非凡的能力
听到杨焉说到文渊阁,桑为霜整张脸变得异常严肃,甚至以前的冷静自持瞧着都有破裂的痕迹。
“当家”杨焉愣了下,开口唤她。
桑为霜眉峰的轻蹙之间,隐含一股冰冷气息,她默不作声的朝川翁阁人潮聚集最多的地方走去。
文渊阁,小锦你要去凑什么热闹朝廷培养英才的地方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她不想等到将来某一天看到小锦成为一个八面玲珑两面三刀的男子,不想看到他带着不同的面具在朝廷中摸爬打滚。
“小锦”愈想她愈发觉得喉咙处干涩,脸上的神情竟有些急切哀怨。
终于她找到他的小身影,他和百来个与他一般大的少年跪坐在各自的书案前,四周已渐有官兵出来维护治安。
“小锦”她冷目一凝,唤他的名字。
...
;桑锦文听到大姐在喊他,闻声望过去见站在人群中的桑为霜,带着与生俱来的强势气息,站在那里自成一道风景,旁人不过是虚虚朦朦的陪衬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心里一暖,红着脸朝为霜一笑。这一刻他的小脸上更多了几分自信,心里默念:“敬爱的阿姊,我会为你更加努力的。”
是的,他不是年少就拥有天才美誉的神童之辈,他不是从小天赋异禀有特殊能力的独特少年,他也不是孝感动天让一乡邻里热泪盈眶的模范少年,他只是桑锦文啊。
他看向桑为霜紧张的脸,看清她的唇形,她说要他跟她回去。
锦文淡笑着摇,冷静自持的桑为霜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她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紧张的神态,她可是十几岁就能独当一面的桑当家,他微微替她心疼,反而更下定了决心,露齿一笑,极淡极甜。
他又何尝不紧张,要在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他既不够聪明,也不够独特,更没有遭人怜惜的身世,可是他会努力的,他不想大姐为了保护他们而受制于人,他还要给大姐一个离开淮州城的理由。
看着朝她淡淡一笑,如此阳光的桑锦文,为霜的心仿佛被某个东西碰撞了一下,她突然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她也突然意识到了,小小的锦文他似乎什么都懂,在那段不知不觉的岁月里,他过早的成熟了
桑为霜突然背部一凉,整个人如同溺入冰潭之中,那么静秋离开他们
耳边吵杂的声音听着令她晕眩,她瘦弱的身子不定的摇摆一瞬,猛地要抓住什么,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的,来人另一只又手快速地搭在她的肩膀上,紧紧第拥住站不稳的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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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蒹葭”她的眼神如此茫然,好久释然一笑,“小锦长大了,我拦不住他了。”
她微笑的同时觉得眼眶有些了,这一刻她几年来与锦文相处的朝朝暮暮都浮上脑海,他的濡濡同音,他的娇羞与胆大,他的林林总总。
“小娄,总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吧。”
“在最平静的时候相遇,金戈铁马之后玲珑天下在握,独留朕一人品一曲人走茶凉。”父皇曾言高祖一生最后一语便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凝望着他懵懂无知亦妖亦邪亦痴亦嗔的脸,她垂眸轻叹:“也会吧”
她正叹息着整个川翁阁正堂突然安静下来,甚至能听到周围人的呼吸之声。
怎么了桑为霜心微讶异的同时抬起头望向四周,只见几大队的人马有秩序的能容纳几百人的正堂。
她看到了为首的几人,是辰二爷和薄彦
她认识的只此二人当然能一眼看到他们,原来是他们来了,阁里的人都自觉安静下来了。
阁里的公子佳人还有商贾老爷很有秩序的找位置坐下,桑为霜与娄蒹葭就近坐下,这一时与杨焉问玉他们是分散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只是谁写的二月祭文,冗长无味,等那文渊阁来的阁老大人念完了,桑为霜的瞌睡虫快都给逼出来了。想来近届桃花宴倒是成了次要的,这文渊阁要选的人才是重中之重吧
桑为霜眼睛不好使,本来还想看薄彦如今长成哪般相貌了,可惜自己的眼睛是真出了问题,看远处的东西不清晰,薄彦他坐得那么远,她心里好生遗憾。可惜她不能近看他,可惜这祭文冗长无味,可惜那一桌一桌的美食,她得人前保持修养不能狼吞虎咽
娄蒹葭端着一小碟梅酥片至为霜面前,他修长的指夹起一片,喂到桑为霜嘴爆他绝美的脸一直含笑滟滟。
桑为霜突然觉得小脸像被灌了烧刀子似的火辣辣的烫,好半天才发觉不对劲是有人在盯着她看
她侧过脸就看到几个公子盯着她和娄蒹葭目瞪口呆。
她满头黑线不是因为这些人肆无忌惮的看着他二人,而是因为他们的眼神里明显带着“可惜”的意味。
可惜了两个如花似的玉人,更可惜了两个如花似的玉人是大男人,最可惜的是两个大男人竟然是那种让人遐想的关系
“哎”桑为霜望着那群公子想要开口解释,那几人却一脸“我们能理解”的神情转过头去。
桑为霜顿时胃同吞蜡般,淮州城里怎么有如此开明的世家真是可恶啊她转过脸怒瞪那始作俑宅那人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眉目温柔如画,薄唇的弧度诡异而妖娆轻轻挑起。
“娄蒹葭你是来克我的吗”她一把夺过他手指间夹着的梅酥片,低声咬牙说道。
她面红无比,顷刻间低头猛吃起来,想要将先前的难堪尴尬统统忘掉。
“当家”杨焉勾着腰,摸过来,“可找到您了”
桑为霜见杨焉过来,脸上的消退了点,问道:“问玉她们呢”
“去见几个玉石商人去了。”杨焉轻指了指文渊阁几个阁老所在的方向,难以掩藏激动地说道:“我刚才去瞧了名字,三少爷笔试入围了,等下要面见阁老,由阁老们亲自出题。”
桑为霜一愣,压根就没有料到锦文能从笔试中脱颖而出,毕竟锦文的功课她是知道的,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杨焉在辅导,所以刚才她没有失态的出面阻拦也有这个原因在,倒是她低估自己弟弟了,没想到小锦文竟能从百来人中脱颖而出。
“这也得亏你这个好师父。”她一笑,让杨焉顿时脸颊一红。
桑为霜知道笔试前杨焉一定对锦文有所提点,文渊阁的阁老可不是老学究,要的学生也不是书呆子,他们才不会搬了四书五经来让一群小娃娃填空,定是出了活题的。
“当家的,哪里话。”杨焉低下头,略显腼腆,他正抬起头的时候却见一个高大身影朝他们这边走来。
“辰辰二爷”
他刚一唤出声,为霜心一惊正回头,却瞧见那人打他们面前走过,只有一个点头的招呼,表示他们是认识的。
桑为霜微舒气,不是来找她的就好,他还以为他来问她锦文应试文渊阁一事。
“辰二爷估计是被阁老们去选学生了。”杨焉挠着头说道,那边是川翁阁观礼台,正是等下要选文渊阁学生的地方。
“那我们也去,看看锦文。”桑为霜率先站起来,正好逃离旁边那群公子的“荼毒”目光。
桑为霜一赚那群公子就至川翁阁后玩起了流觞曲水,这也是桃花宴的一个环节,流觞曲水中表现最优异者有相当丰厚的礼金可得。
这种游戏桑为霜前世玩厌了,估摸着等会儿还有什么对子,飞诗。只是,她早就没了当初在众人面前展示才华的新鲜感和自豪感了。
“当家的问道了,共计二十人入围,文渊阁只带十人回洛都。”杨焉覆于桑为霜耳畔说道。
“只带十人”桑为霜微生疑,以往文渊阁每三年选百人入阁,整个姚南都只选十人,那还有九十人要到哪里去选
“听人说,这次文渊阁选学生当今皇上及两位丞相都很重视”杨焉又轻声补了一句,刚才他略施银两找人换来此消息。
------题外话------
2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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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了然点头,又同杨焉道:“那这二十人里面最有可能入选的是哪几个”
杨焉大致看了看:“顶头的两个是淮州裴家的嫡子和庶子。栗子小说 m.lizi.tw”
“裴家”桑为霜有些眉目了。
“对,就是高座上的小容与侯薄彦的母系亲侄子。”
为霜知道薄彦的母亲死的早,但也知道他母亲还有个妹妹,听说嫁到了淮州城,大概就是这个裴家吧,虽然微微绕了弯,但也至少还是侄子。薄彦其他母系的亲戚,她是真不知道了,只能是这个了。
“那这一嫡一庶是非进不可”她眼里的薄彦可不是寻私的人,这两个孩子一定是个中翘楚有非凡才思。
杨焉点头:“裴家不止这个,听说”说到这里杨焉的声音变得更小了些,“裴家长子身负异秉,传言说可能有预断未来的能力,早已入选。”
薄彦都这么大了,那裴家长子也应该不小了吧。
不过这预断未来的能力,真是玄乎其玄,桑为霜不置可否的一笑,没有在意,她猜想不过是有人讹传。
她始终不肯认为这里面有那个人的计谋那个白衣清华爱笑的大男孩,他不该被权利所污,他不会是个为达目的牺牲自己亲人的男子,他很善良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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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远记得,他为了能将受伤的小鸟送回树上的鸟巢,从树上摔下来磕掉了门牙,后来也正因为这个小小的理由,他开始没日没夜的练习武艺,他说他要拥有太傅那般身手,可以轻易而举的将受伤的小鸟放回巢,于是后来他们都成了太傅的学生。
薄彦啊薄彦,好想再一睹你的笑脸,可惜啊她以前没日没夜的想着赚钱,弄坏了眼睛,如今看不清他的容貌,只留下一个大致轮廓的记忆。她远看知道那人是他,如此罢了。
后来,这一年的文渊阁淮州选生在百姓口中流传深远。
淮城遗梦里将此段记载的十分详细:
师问:若人伤己,己当如何
众人闻言皆愣。
裴有溟恭然上前,首答之:“以德报怨。”
师颔首赞他:“胆大心细。”为首作答谓之胆大,能言以德报怨非其本性纯善不可出此言,故而谓之心细。
桑锦文亦上前,濡濡道曰:“吾当避之,古语有云吃一堑长一智。”
濡濡童音令众哄堂大笑,师赞曰:“机灵古怪,巧舌伶俐。”
锦文之语一起,其余十八人不再扭捏,一一答完,唯裴有卿一人沉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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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问曰:“汝当如何”
有卿微整衣袍,拱手,肃然答曰:“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众微愕,望于师。见师面微惊,而不见目含笑。
有卿之语取自“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见有卿当年年方十一,便有惊人魄力与胆识。
后,师同帝曰:“此子若能用之可为肱骨良臣,若不能用请杀之。”
后来嘛,文渊阁从入围二十人中仅选取八人,只是选生名单要在三日后列榜公布。
“姐,你说我那几题答的怎么样啊那老师会不会喜欢”桑锦文从观礼台上下来,就寻到桑为霜,朝她扑腾了过来。
桑为霜接住他笑道:“那简直是笑的我肚子疼。”
桑锦文皱起眉,“姐,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啊,我哪里惹人笑了”
“我是笑你比试射术的时候”桑为霜一笑,身旁的杨焉也捂起嘴来,而娄蒹葭笑得更加明目张胆。
锦文就此一项判了第一名。
“就你个小机灵鬼,没见过有你这么痞里痞气的。”笑得脸都要抽疼的赎蝶走来,问玉和捻叶也在,几人又聚拢了。
问玉也笑着道:“我们呀可是都看到了,还好这是叫三少爷往地上射,要是往天上射岂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桑锦文不服气了:“我怎么痞里痞气了,况且就我这小身板,站在他们当中我最矮,还好老师说倒着来我最后一个,可我连沫都张不开,用脚拉开弓怎么了老师都说了,二十人里就我一个人想到这题是考我们借助外力”
也对,即便裴家那个冷成冰块的裴有卿有极好的射术又怎样这个项目的第一名是桑锦文,因为只有他“打破常规”了。
赎蝶以帕掩唇笑道:“锦文小公子,古书有云: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躟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所以这射术你还是得练习,不求精通,只求能拿得上台面。”
桑锦文满头黑犀低声道:“知道鸟”不过他微有惊讶,想不到平时能嬉笑疯闹的赎蝶,竟然也能懂这些儿。
为霜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知道不能低看人了吧。”
“我可不敢低看她。”他只是以为一个丫鬟不会知道这些的,如今不禁感叹一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淮州城里,连一个贵族家的小丫鬟都受过礼乐熏陶,淮州城里的少爷们更是才华斐然,棋通,那么更远的洛都,那里的人岂不是更聪明是生得七窍玲珑心还是有识人心魄阴阳眼
身后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桑锦文,我可以请你去参加流觞曲水吗”
锦文小小的错愕了一下,回头就看到那个月牙白袍的少年,是今日才认识的裴有溟。
“啊”锦文小小吃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以为是锦文不能喝酒,于是裴有溟忙解释道:“如果锦文不能喝酒,可以两个人一起参加。”
他们这一组的流觞曲水没有大人的都是小孩子,不是因为缺人,而是以裴有溟广交的性子,很喜欢桑锦文,所以就亲自来找他了。
桑锦文感觉很好玩的样子,于是望了桑为霜一眼,拉着娄蒹葭的手道:“桑当家,把娄蒹葭借我。”
杨焉酒量不好,问玉赎蝶捻叶三个女的他不考虑,只有娄蒹葭了想必他对饮食之事无知无觉喝酒也是一样
“啊”桑为霜还没有反应过来,桑锦文已牵着娄蒹葭跟着裴有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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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有卿小男神的答案酷霸拽,有木有淮城遗梦是大耽记载的,怎么少得了小男神的丰功伟绩
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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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小娄和小锦去玩流觞曲水,那我就去四下走赚诸位也四下里逛逛吧。小说站
www.xsz.tw”桑为霜笑着人已渐行渐远。
问玉几人面面相觑,杨焉显得很失落,适才正要抬起的手又掩藏在袖子下,问玉瞧见是一个红色的锦盒。
为霜走下观礼台,朝观礼台西侧的竹林走去,川翁阁比邻淮水,是淮州城里最高最大的楼,观礼台上看遍姹紫嫣红,她只觉得眼花缭乱,于是乎争朝青葱竹林走去,她暗自觉得看着青葱翠竹她的眼睛会觉得舒服一点。
“蒹葭哥哥一会儿我若是出了错,或者说没接上句子,他们要我喝酒你就帮我喝吧。”桑锦文小声对娄蒹葭说道。
旧时,上巳,众人围坐水渠爆将酒杯置溪水上游,酒杯顺着曲折的水流缓缓漂浮,酒杯停在谁的身前,谁就按照规定答出诗句,否则取杯饮酒。
“有溟,我们可是说好了选搭档来着怎么到我这里就变卦了”
锦文走至流觞曲水处就见一个官家小公子略发脾气。
一群锦衣少年大笑,有人拿手中的木筷子扔那小公子。
“大少爷,谁不知你那书童泡在三缸酒里也不会醉你还是换个人把,不然这游戏也没法玩了”
“你们都说我,也不说有溟,有卿不也挺能喝的吗”那个被众人称作“大少爷”的小公子不满道。
这群锦衣少年闻言一噎,虽然都知有卿能喝,但每次游戏也没人肯道破。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方才热闹的声音能庚溪水流淌的声音,如今周遭安静的能听到溪水静静流淌的声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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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白袍的身影微动,他脸上带着温和阳光的暖笑:“诸位兄弟太不信有溟了,有溟怎会让六弟喝酒”
他如此一言,强势却不自负,倒是很成功的打破了尴尬。
“好小子,你今天若是错了一句,兄弟们废了你”此刻那些锦衣玉食的小公子都变得粗俗起来。
“对,你若让有卿沾了一滴酒,我们便废了你”
有溟的小脸上依旧带着阳光温和的笑意:“诸位兄弟今日是定诗名,还是要定诗韵”
“今日既不定诗名也不定诗韵,今日我们嵌字如何”“大少爷”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说道。
“嵌什么字”有人忙问。
“大少爷”白了那人一眼,唇一勾道:“想知道就快些坐到位置上去。”他人说着已抢占了第一个位置,他的书童立马给他找了个小厮在他身旁坐下了。
闻言众公子都拉着自家搭档两两入座。
“好你,都抢一头一尾的位置,都知道那酒杯只往中间漂”
“就是大少爷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也不给人通报一声,自个儿就坐了第一个哎”
裴有溟轻笑,一正衣袍后坐下,身旁一个青色的身影无声入座,正是裴有卿。
见有卿入座,裴有溟才出言打断那一群少年:“好啦,都别争了,且听为首的大少爷出题,让我等嵌什么字”
大少爷一个响指,“爷敢保证第一个答题的还是有溟。”
有酒侍蹲在溪水上游将放有三个酒杯的盘子放入溪水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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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酒杯顺着水流而下,当真在裴氏兄弟所坐之处停下。
大少爷望着裴家两兄弟微眯眼道:“来个简单的吧,嵌个红字,不分上下句在第二个就好。”
“多谢大少爷手下留情,有溟的答案已出来了: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如此算不算逃过一劫”
大少爷眼中一亮,周围小少年们大拍手:“有溟又夺首魁。”
“莫不有卿兄弟这回儿真要滴酒不沾了哈哈。”
酒侍用将那溪水中的木盘推了推,木盘有随着溪水流动向下游飘去。
裴有溟轻笑回眸,“要我说这回儿该是轮到桑家兄弟了。”
“啊”桑锦文正错愕的时候,那木盘正好卡在他身前一米左右的溪石处,木盘离他较近,自是轮到桑锦文了。
“嘿嘿奇了,有溟兄说中了。”几个公子起哄道。
“有溟兄快出题吧。”大少爷看戏似的说道。
裴有溟如水流淌的眸,抬眼望向天上的云道:“嵌个云字,在首,无分上下句。”
桑锦文紧张的红着脸,他头回和一群人玩这种游戏,裴有溟问句一出,脑中空白了一下,方答道:“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在座一片哑然,心思都追寻此诗句之意境去了,半晌那伙人才回过神来。连那随性的大少爷也好半天没说话,唯裴有溟却低声赞赏此句。
桑锦文略感心虚,此句不是他所作,只是他一时心急只能想到此句,适借来一用。
心虚的后果就是,之后的环节桑锦文频频出错,连累娄蒹葭跟着灌了三杯酒。
桑锦文见娄蒹葭喝下三杯酒后,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他以为蒹葭身体不舒服,应该是喝多了要去茅房,于是覆于蒹葭耳旁小声说道:“蒹葭哥哥你去吧。”
娄蒹葭不是想去茅房,而是太久见不到为霜,觉得浑身不自在,坐在这里也是无味至极,加上真喝了点酒吧,脸颊微红,意识也微有浑浊之象。
锦文这么一说,他默然起身,朝其微微一笑,敛衣而去。
他站起身悄然离去时的绝美身姿竟叫一班小少爷们看呆了,白衣清濯,美如画卷。
娄蒹葭一赚周遭顿时炸开锅。
“桑三少爷,那人是你谁啊,长得比女人还好看不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就是啊,爷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美人”
“去你大爷的,你家老子的娶的第八房姨娘不是曾经的淮州第一美人吗”当然也有少年不满一个男人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相貌,于是出言反对。
“你知道什么桑三少爷这书童可是能跟花魁比的爷说他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他就是”
“此言当真”
“废话”
桑锦文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整个人面红耳赤,还一连解释:“娄蒹葭不是我的书童啦”
可是没人理他,这回儿偏了题,都说起自己见过的美人,最后达成一致默然娄蒹葭为第一。
于是有某位少爷不满了。
“薄彦表哥才是最美的”
众人目瞪口呆的望向声音来源处,只见裴有溟小脸通红通红的,与他身上所着的月牙袍子形成极大的反差。
“含你心里就只有你那表哥”
声旁传来冷冷的不屑声。
说起薄彦,于是也有人附和,但更多的是陡然安静了,毕竟如今淮州城里落榻的最高官员就是那薄彦将军。一群孩子不敢跟着多说什么。
“大少爷”扶额,觉得有裴有溟在的地方能解围更能冷场,那小子抽什么疯呢
裴有卿知道在裴有溟眼里薄彦是最完美的男神,对此他眼里只有不屑。
桑为霜徘徊在竹林里,她能闻到了竹叶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于是微微闭眼。
风吹过竹叶,带着清脆的沙沙声,突然一声刺耳的声音打破她此刻聆听的美妙。
是风吹过那种中等厚度的油纸的声音,她心一惊猜到了是什么,于是顺着声音的方向去搜寻。
一只画着美人的风筝
那一眼,似乎触动了很多的心思。
一只画着洛神的风筝,和曾经年少时候她遗落的那只如此相似。
看来不是风筝飘得太远主人没有寻到,便是它落得太脯主人没办法取回。
桑为霜一咬牙,腾地而起,遇见她,它就不会再遗落在这里,独自任风雨。
在三两竹背上踏了几步,她成功取下那只洛神风筝,正当她得意自己还能捡回一些三脚猫功夫的时候,脚一滑
“啊”
她以为她就要摔个半残的时候,却落入一个怀抱中。
------题外话------
2更完毕
...
;远离了一群权贵之交,他本想静静的散步,不想看姹紫嫣红的妖冶桃花,也避开喧闹走进这片竹林,却恰巧看到这一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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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他经过这里,不然这个人非要像他小时候一样磕掉门牙,摔成肉饼不可
“喂,你没事吧”
一双阴鸷冰冷的眸子,带着深不见底的神秘莫测不是了,桃花眼眸温柔似水不见了,阳光澄澈灼灼之华消失了
他是谁他是谁都不该是洛阳城的薄彦。
薄彦这才看清怀中人的脸,觉得这眉眼颇似一个故人,于是冷目中有似水温柔一闪而过。
“你”他这才感受到手下的异样。
他似触到滚烫的火焰一般收回手,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救了一个女人。
“你没事吧”他红着耳根,脸上依旧是冷漠疏离。
“没事”如潮涌般的失落将桑为霜淹没了,也让她收回理智,她唇角的弧度冷静自持。
淡淡的转身,手中紧拽着那只她从参天竹木上取下的洛神风筝。
看到了她手中的风筝,薄彦似被朕扎了一下,久远的记忆涌至眼前,这个风筝与当年他做给华阳的如此肖像。
还有这个冷静淡漠的男装女子也与华阳如此神似。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猛撞着,想做什么却又不敢,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开口了又该说什么
半晌后,他轻鄙的自嘲,他都在想什么华阳已殉国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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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女孩再像也终究不是,即便她刚才那身手有“游龙转fèng”的影子,即便他手中的风筝像他当年赠给华阳的那一只。
“为什么不顾危险去取一只风筝”他问,深邃的眼中带着一抹深疑。
“因为这是我今日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
她淡淡的回答,微行礼:“多谢公子相救。”
无声的离开,只听到风来风过的唦唦声。
他们不会知道在刚才,在薄彦抱着桑为霜的那一瞬,竹林东侧隐蔽处站着一个人。
也许是因为他们各自都太在乎自己的情绪,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太关注于对方,以致于并没有发现竹林翠绿之中那点刺眼的白。
如玉的手爆出几根交错的青筋,他缓缓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银铃儿被握紧,他走的那样仓促。
为什么当看到她和别人相拥的时候,胸口会发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很喜欢待在她的身旁,喜欢静静无声的腻着她,他以为只是一种喜欢罢了,比起喜欢锦文他们多了一点,甜了一点,为什么喜欢会痛,喜欢会觉得胸口抽疼,又是那久远的记忆在作祟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脑海里一片混沌,却独独认得出她。
这个理由是桑为霜给他的,是他们给他的,却不是他给自己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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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喜欢是有第一眼的熟悉,那时候是身体本能的鬼使神差,更多的是往后的日久生情吧,渐渐的他已习惯和她朝夕相处的日子,毕竟空白茫然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桑为霜。
可是,为何会痛呢
他绝美的双目微红,竟带着一丝阴鸷的凄哀。
身体陡然升起一股紧张感,他的步子慢了下来,那种被人尾随的感受又出现了,他的周身竟然散发出一股杀气,他竟然觉得那些跟随他的并非是一股势力
他到底是谁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两个问题突然从脑海里冒出,他第一次正视自己的过往,第一次想知道曾经的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娄蒹葭你去哪里了,我等你半天”锦文在观礼台前找到一脸失落的娄蒹葭。
当流觞曲水结束,他找遍全川翁阁的茅房都没把娄蒹葭找出来,他急得想去自缢,娄蒹葭真的被他弄丢了,他拿什么颜面去见大姐
桑锦文小跑上前去牵娄蒹葭的手。“怎么这么凉你掉水里了”他惊道,将娄蒹葭上上下下打量一道,发现不是,立刻长吁一口气。
“现在辰府的管家请我们去赴宴,终于能吃东西了,可把我饿坏了。”桑锦文嘟囔道,牵着娄蒹葭的手快速朝观礼台后的川翁正殿走去。
桑为霜回辰家别府的路上,察觉到娄蒹葭超乎往日的沉默,她心底微生异样,只好等回府后再问了。
过雪的伤势好的七七八八了,如今已能下床在堂前活动,一行人回来后堂前已变得热闹无比。
“姐您坐等收礼物呢”
桑锦文抱着一个锦盒走到堂前时,桑为霜坐在红木圆桌前喝茶,桌上已堆着好些儿礼物,想来是杨焉问玉他们已将礼品送给桑为霜了。
桑为霜瞧他一眼,淡笑着打趣:“嗯,就等你那份了。”
锦文眉一扬,笑道:“姐才不是在等小锦的礼物。”
他说着将礼品放在红木桌上,又大声一唤:“阿旺,陪我将姐的礼品搬到她房里去”
阿旺不知从何方一个急闪闪到他们跟前,抱了礼物就走。
“阿旺你吃错药了赶着去干嘛呢”锦文惊讶问道。
“好少爷我肚子疼,今天跑了几趟茅厕了。”阿旺说着红着脸低下头说道,“您就行行好。”
说着抱了礼品就往桑为霜房里去了。
“哦”
推开自己的房门,为霜看到门前伫立的雪白声影,在房里烛火的照射下,他长长的影子朝她的方向映过来。
“小娄”
一个红色的锦盒放到她手里,如此温厚,如此有质地。
打开一看竟是一支碧玉簪子。
这一定是他亲手雕刻的。
她以为她等不到他的礼物了。
她知道这么多个日夜的陪伴就是他给她的最好的礼物,但她更希望能有一件来自他手心温度的实物在身爆这样,以后若真的要离开她了,她也能有一个念想,在以后孤寂的夜里,她也能想起自己曾经也被一个少年珍爱过,即使这个少年尔后娶妻生子,尔后相忘于江湖
“谢谢你,小娄。”
她低头,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热泪盈眶,那样她会觉得很不好意思的,紧张的将他送她的碧玉簪子,快速收入怀里。
娄蒹葭似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猛戳了一下心脏。
他本来想亲手将那簪子插入她的发髻的,可是她却连看都不曾看它一眼,就将它收起来。
心,有血淋淋的伤口在蔓延,他又似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将桑为霜拥入怀中。
一个拥抱,却各自不知各自的心思。
强有力的带入感,桑为霜红着脸,顿时觉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为什么心脏会跳得这般快,只是一个拥抱啊,以前父皇母后,还有小姑姑也经常这般,可是以前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题外话------
大家也看出来了,为霜是认为这是及笄,簪子应该是长辈帮她插的,所以没有想过要小娄帮她,所以小娄误会了。
至于那个沉香簪子怎么成了碧玉簪子请看后文哦。有二更的。
...
;好久,那人才松开微颤的手臂,白袖擦过她的手臂,他无声的离开了,脸上带着淡淡又忧伤的笑容。栗子小说 m.lizi.tw
好久,当大门敞开,春风吹入室内,拂起颊边青丝,桑为霜的小心脏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沐浴后她坐在床榻上,暖暖的灯光之中,她手中握着那支碧玉簪子,上面刻着的花她并不认识,想来这是小娄想出来了,她突然有些欣慰娄蒹葭他能送她簪子,毕竟今日是她这一世的及笄日。
父皇母后不在了,她再无长辈,若是小姑姑还在,她一定缠着小姑姑,要她帮她戴上小娄亲手做的簪子。娄蒹葭做的簪子,带上长辈们的祝福,她这一生即便无果,即便不得好死,也没有遗憾了。
她将簪子紧紧的握住,清冽的双眸冷如冰雪,她死去的父皇母后,为奴为婢的族人,四年了,小姑姑一定要撑下去,华阳一定会寻找到最好的时机,重返洛都踏着仇人们的骸骨。
戌时初刻,劳累了一天的锦文已就寝,桑为霜房里也熄了灯,府里的三个丫鬟总管一回房,那些丫鬟小厮们都径自回房了。娄蒹葭披上一件黑色披风,急急忙忙的从辰府后门离府了,辰府外的守卫也没拦他,因为辰二爷有宽限今日对桑家的贵客管得太严。
他的身影很匆忙,脸上的线条紧张而生硬,显然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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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记忆中的路线走至川翁阁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虽然川翁阁还有稀稀疏疏的人走动,但也大多是离开的人,所以他这个折回来的身影很显眼。
一个酒侍,一眼就看到他了。
“这位公子”酒侍认得他,对,就是几个淮州城的少爷们玩“流觞曲水”的时候的那个酒侍。
娄蒹葭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穿过大殿往观礼台的方向而去。
“这位公子,您可是在找什么我给您掌把灯吧,观礼台那头都熄火了。”酒侍取了一顶灯笼快速朝他跑去。
娄蒹葭朝流觞曲水的溪林跑,酒侍突然开口道:“公子那里我和我的同伴都打扫过了,只有人落下一块玉佩,上面刻着袁字,已差人送还袁府了,不知公子所落之物为何物我可以帮公子一起寻的”
娄蒹葭抬头望向酒侍,想要开口,却突然沉默了,他快速朝观礼台西侧的竹林走。
“公子您等等啊”生怕这个古怪的公子磕着碰着了,却不想酒侍自个儿磕着碰着了。
“哎哟”一声惨叫,膝盖上有温热的东西流出来,酒侍无奈苦笑:“我这个掌灯的,还没个不打灯笼的视力好。哎哎,真是”
当酒侍撑着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古怪公子”已走的没个人影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着观礼台西边漆黑的桃林与竹林,那个酒侍越想越担心。
“还是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多找几个人去寻墨子。”
那边的地方太大了,他一个人找可会累趴的。
“我得赶紧些儿。”
娄蒹葭首先想到那片他去过的竹林,他在竹林处逗留过,而且那个时候他最失态,应该是落在那里才对。
他的神情慌张不改,想他一个对凡事无知无觉的少年,却如此在意一个沉香木刻出的簪子。
他本是想亲手送给她的,玉石的冰凉温润也如为霜的性子,可他更想将生平雕刻的第一根簪子送给她,即便那两只簪子外形上是一模一样的。
丢了,说什么也是要找到的。
他沿着小径一路的寻找,即便今夜无甚月光,他常年习武而来的极好的夜视能力还在。然而小径乃至他站过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他有些慌乱了,惊慌之中他都没有注意到,奇怪的唦唦声,并不是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怎么办
他在心里低吟着,大步朝着桃林方向而去,他记得在他离开竹林的时候,大致是从一片桃花林里穿过的,还因为失神撞到了几个人。
他想也许是掉在了桃花林的小路上,他开始担心,莫不是被旁的人捡去了
后又,一个不起眼的木簪子罢了,旁人即便是看到了也一定不会在意的。不会,一定不会被人捡去。
白衣融入夜色下的桃林,越江而来的风将春桃的吹得漫天飞舞,夜色沉醉,人影急切。
他的步伐错乱,早上桑为霜替他绑好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松垮,额头上有细细的汗水淌落。
朦胧的视线里出现黄色的光影,走得更近了才发现桃林深处有一盏绢纱宫灯。
他想也没想,因为他看到宫灯不远处的桃上躺着那支古朴温雅的沉香木簪子。
刹时迈腿朝那簪子小跑去,在离那簪子只有两米的地方他陡然一定。
可能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觉得不太合乎逻辑与常理。
可还是晚了一步,一根绳子从地面弹出,他的左腿瞬间被缠住。美目阴鸷,墨画之眉一动,他抬起左腿意图使力将那根绳子挣断。却惊奇的发现绳端那头的人力气如此之大,若再僵持,他必定被伤。
他不能说话,唯能静候其变。
究竟是谁此刻他方能想明白,这是有人设下陷阱,引他来的,就像当初狗娃子他们知道他会去后山,于是放狗来咬他是一样的道理。有人知道他会来找他遗失的簪子,于是设了局,是他傻傻分不清楚,刚才是身体的本能制止他再向前踏出一步吧
这淮州城里还有谁会对他感兴趣
或者说除了狗娃子他还得罪过什么人再者狗娃子可没有这么聪明
能想出连环计的一定是像为霜那样的人,不,他又在心里否决,没有人能跟为霜比。
“秦老头,那小子就在那里了,你不出去绑了,我们好快点回长安去”秦灵急切地侧过脸望向正站着“发呆”的秦老头。
“喂,你可别乐傻了啊”秦灵一急忙伸出手要推他。
“死丫头你小声点”秦老头怒瞪她,连忙使眼色。
秦灵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她环视一周,此刻只闻风声,甚至隐隐
糟了有杀气很浓的杀气。
正想到这里,就见白光一闪,一个黑影朝娄蒹葭刺去
------题外话------
其实女主是内敛“黑”,很平常的时候很平静的时候,或者在笑的时候,有一些伏笔,暗暗埋下了女主的“黑”等待后文慢慢揭晓吧。她没有动作确实没有动作,只是反打一巴掌太明显了大耽写不出来那种,毕竟她已亡国,前尘往事物是人非,而且所有的人际关系全断了,这不是回头文,也不是重生在好几年前的过去,自己还是自己,所以这也是耽对设定的一个挑战吧。不过结果看来,目前为止还是挺失败的,无奈大吼:求宝贝们追文,一天两更,宝贝们尽量每天点击。狼吻众卿
...
;与此同时秦老头一个弹跳挡在娄蒹葭身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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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拐与长剑碰触,发出刺耳的响声,娄蒹葭从惊惧中惊醒望向那两人。
老人大喊:“我去你大爷的,老夫的人你也敢动,我废了你我等你现身很久了”
不下几十个,老人明显感觉到这黑衣人武功不会在他之下,他心里已经猜测到此人的来历。
不是那人派来的人才怪只有那狐狸手上才有这种身手和他不相上下的人想来这黑衣人也是才发现这小祖宗的行踪,还没来得及给上头报信,眼看着小祖宗的头颅就要到手了,于是理所当然的现身下杀手,可完全不会料到他秦老头这个“程咬金”会半路杀出不过这样也好他今天是不会让这个黑衣人活着回去的,他秦老头一定不会让他有机会去给上头通风报信的
一声怒吼:“丫头,你只会看戏吗还不快带小主子住老子废了这黑麻子”
秦灵一听皱着眉头怒瞪了那老头一眼,绳子一甩将娄蒹葭缠住。
娄蒹葭哪里肯任人“作威作福”,奋力要挣开绳子,却见两个石头打向他的胸口,顿时他气血一逆,险些要闭气,于是乎他全身不能动弹了。那双美目迷茫一瞬后满是愤怒的瞪向秦灵
“死丫头,你你竟然敢棋行险招你若是伤了他老子也不活了”
“臭老头,你不知道这小子他刚才使多大的劲若不是我眼疾手快他早就跑了劝你别分神了,免得没命回去”秦灵将娄蒹葭拖着离开桃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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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丫头,你竟然竟然敢拖着”
“我劝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黑衣人朝着她袭来。
“我说秦老头,你速度解决他啊”她可是只会刚才那一招啊
“死丫头你不会跑的”禽老头怒吼一声铁拐像黑衣人击去。秦灵闻言才一惊,忙拉着娄蒹葭躲。
激烈的搏斗中,秦灵也已明白这黑衣人史急跳墙,势必杀了他们三人不可,在秦老头分散黑衣人注意,与黑衣人痴缠中,秦灵双眼不错的跟着那跳动的两人赚看准时机,手一动三根银针朝那黑衣人的太阳射去。
一声闷声惨叫,那黑衣人倒在了桃花地里。
“好啊丫头平时飞针不怎么样关键时刻这分针竟然能打中”秦老头给那人补了一刀后,确定必死无疑后,笑眯眯的走至秦灵身前。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能看到灯笼微弱的光。
“不好,快住”秦老头扛起娄蒹葭,牵着秦灵就朝桃花林深处走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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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我们得快点了已安排好船在城外二十里淮水岸边等候,我们直接回长安去”秦老头大笑道。
“瞧你乐的,如今任务顺利完成了,那女人也该满意了”秦灵嗤之以鼻,冷笑。
“那女人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形容”
秦灵瞪了回去:“快些走吧秦老爷,我可不想陪你们死在这里”
寅时,天还是漆黑一片,此刻即便是夜里爱欢腾的人都难熬睡意去就寝了,街道上显得安静无比,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淮州官驿停下。
片刻,一个黑袍男子从马车内走下,他五官英俊,年轻的面孔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却是一副深邃沉默的样子。
他稳重地走下马车,一个身穿铠甲的少年走上前扶他。
他轻轻摆手,独自下车。
他抬眼望向天空,才恍然知晓今夜无月。好久,他才浅声道:“昨日可是二月二十八”
铠甲少年一怔,随即点头道:“是,将军,现在已在二月二十九中了。”
薄彦漆黑明亮的眼里陡现惊色,二月二十八啊
他抬腿朝官驿的大门走去,却突然想起白天竹林那个男装女孩。
“因为这是我今日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
生辰礼物
她们竟然是同一天生辰
天下间所有的巧合都在一个神秘的少女身上聚集,她就像是上苍特地派来补偿于他的
他突然转身望向那个铠甲少年。
“慎儿,你且去帮我查一个人”
薄彦还没有说完,只见他的座下副将急急忙忙的朝他走来。
“将军,川翁阁竹林里出了命案”
若是寻常命案岂会惊动他这个元帅想必和秦军有关
薄彦那双阴鸷冰冷的眸子,带着深不见底的神秘莫测,浑如刷漆的长眉深深压下,“说。”
副将依言说下去:“据悉应当是一个西秦刺客,查到身上竟然有”
薄彦冷目一惊,缓缓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抬步朝官驿内的议正院走去。
二人进屋后,那副将才道:“主子,属下疑此人是西秦暗杀。”
“而且川翁阁的酒侍说有一个可疑的白衣公子进去后就没有出来,而那人进去后就出了命案”
什么
纵使薄彦素来强令要求自己沉着稳重,此刻也是一惊。
“一个西秦暗杀死在了淮州城的川翁阁桃林里”他皱起的眉头就未曾舒展过,“将人带到正堂里去,本将军要亲自审问那个知情的酒侍”
“是,主子。”副将很快退下。
没多久那个酒侍便被人带了过来,跟着来的还有几个第一时间发现尸体的人。
那几个人一听是薄元帅要见他们顿时就知道事情闹大了,见了薄彦跪地行了礼,好生生的等着训话。
“是个什么样的人,可知道来处”
酒侍早就被命案给吓到,此刻叫他如何不战战兢兢地回着话:“回将军是个生得十分好看的年轻公子,十七**岁的样子,看他的样子像是落下了什么东西,折回来找的”他实在是不敢相信那个人是杀人凶手,简直太让人不敢相信了,可是那么出尘超脱的人,那样懵懂无知的眼神
“至于来处,小的实在”
酒侍左想右想也不知墨子到底是哪家的人,他一抬头,被那双如猎豹一样的眼睛一盯,立刻打了个哆嗦,猛地想起什么。
“小的记起来了,墨子是那个桑三少爷的书童”
站在薄彦身侧的左副将闻言,目一动,忙问:“哪个桑三少爷”
------题外话------
还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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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侍被他厉声一问吓得半死:“小的小的也不知是哪个桑三少爷,只是听见袁家少爷,还有”他胆怯地望向薄彦,“还有薄将军的小侄儿裴四少爷也是这么叫的”
“好了,本座知道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薄彦长眉微展道,“左将军带他们退下吧。”
左副将看了那几人一眼:“都起来吧,到偏室还有话要问。”
“慎儿,备马,裴府。”薄彦揉了揉眉心。
铠甲少年微怔:“将军,此刻”
“嗯。”轻轻点头。
“可是您刚从裴府回来。”他淡淡的回答,不是争执的语气,也并不谦卑。
“我没事。”薄彦似乎并不生气,反而柔声答道。
“是,将军。”铠甲少年微颔首,低头的瞬间将眉目里的担忧之色隐藏起来,他跟在薄彦身后,沉默的走出官驿正堂。
卯时,裴府。
卯时的钟声刚敲过,一个中年男人领着还迷蒙的小少年朝裴府前院正堂赶去。
“四少爷,您清醒了没有。”裴府总管急急忙忙的赚唠唠叨叨地问。
“哎,醒着呢。”少年手揉了揉眼睛,“不知表哥这么急是找我什么事呢”
“老奴不知,少爷进去就知道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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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白的身影被正堂前站着的铠甲少年领进去。
“表哥晨安。”少年躬身作揖行礼。
薄彦冷峻的面上难得出现一抹柔情,浅笑:“是表哥扰有溟休息了。”
有溟闻言小玉颜微红:“不,没有,表哥你找我可是有要事”他聪明又,更是善解人意。
“是有要事。”薄彦站起来,走近十一二岁的少年,“那个桑三少爷你可知是哪家的人”
“桑三少爷”有溟抬起小脸。
“就是昨日与你曲水流觞的桑三少爷。”薄彦盯着有溟亮若星辰的眼眸,柔声问道。
有溟想了想道:“表哥可说的是桑锦文”
“嗯”薄彦俯下身,疑惑地看着他。
“那个桑三少爷就是桑锦文,和我一起应考文渊阁选生的桑锦文,表哥您见过他的呀”有溟忙解释道。
裴有溟想了想了然的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他大手拍了拍有溟的肩膀。
“有溟回去吧。”
有溟并不知道薄彦为何突然问起桑锦文,临走时回首望向薄彦担忧的问道:“表哥,桑锦文怎么了”
薄彦:“桑锦文没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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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溟懵懂的点头专心,可是越想心里越有些担心,他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表哥,锦文是个好孩子,若是他做错了什么可不可以宽恕他”
薄彦一怔,柔声一笑:“有溟多虑了,桑锦文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知道那桑三少爷是谁而已。”
他侧脸:“劳烦总管送四少爷回房。”
“主子”慎儿出声一问,示意薄彦有所提示。
刚才命人取来桑锦文的案资一看,才知道此人是做客辰家的桑家茶庄三少爷。
“容我休息三个时辰,晌午我亲自去趟辰府。”薄彦看他,“你先去帮我查一个人。”
“容貌清雅秀美,女扮男装,昨日晌午后出现在观礼台西边竹林,主子,只有这些吗”慎儿谨慎的重复道,却觉得这回儿薄彦要找的人难得的棘手,可薄彦脸上的神情难得的认真。
“嗯。”薄彦轻轻颔首,“只有这些。”
慎儿唇角一抽,恭敬的行礼后离开了。
他不知向来对女色无感的薄彦突然对一个女人感兴趣是好是坏,可他身为他的师弟,是师父派来助他一臂之力的左膀右臂,时时刻刻都担心着薄彦是否行差步错,即便主仆相称,但相互都明白他们是患难与共的师兄弟。
没到晌午,同一时刻卯时的辰府早就乱了套。
桑锦文寅时快过的时候醒了起床找水喝,他因为攻读要用书案于是将内室让给娄蒹葭住,他住外室正好离书案近,读完书可以直接去睡,睡醒了可以直接去看书。
迷迷糊糊的他蹭到桌子前竟然失手将茶壶摔落在地上,闹出了好大的声响。
他一惊之中睡意全消了。
生怕自己弄出的动静惊醒了熟睡的娄蒹葭,桑锦文蹑手蹑脚的朝内室走去。
他本来想瞧瞧自己制造出的动静有没有惊醒娄蒹葭,却发现内室的床榻空空,锦文心里又惊又奇,他以为娄蒹葭是夜起入厕了,或者是睡不着早早起来去院子里抓蛐蛐了,可他走进床榻用手摸了摸锦缎被子,冰冰凉凉的,没有温度,想来起离开很久。
锦文顾不得穿衣,跑到院子里去寻找娄蒹葭。
“蒹葭哥哥”
凌晨的风很凉,冷的他直哆嗦,可一想到娄蒹葭会出事,他的心便开始恐慌起来。
“蒹葭哥哥”
怕她听不到他的声音打了好几倍,终于在大喊了几声后,惊恐的感觉快要将他淹没了。
他冲出院子,大吼一声:“娄蒹葭,你给我出来啊”
锦文这一吼将很多人吼醒了,先是杨焉披着外裳急急忙忙的来到锦文住的院子,看到只穿了一身亵裤的锦文站在院门外。
“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念头涌上,杨焉紧张的问道,“三少爷”
看到杨焉,锦文心里压抑了好久的酸痛终于爆发了,“哇呜”一声,眼泪决堤。
“娄蒹葭不见了哇呜”毕竟年幼,说哭就哭了。
杨焉闻言果然惊恐的变了脸色,他一把抱起锦文进院子,“三少爷先去穿衣裳,我我去找当家的”
杨焉的声音很沙哑,他是在压抑着情绪。将桑锦文送回房,又去内室检查了下,发现娄蒹葭的床榻上被子一点温度也没有,而且昨日娄蒹葭穿过的衣裳并没有看到,杨焉心里暗叫不好,可能娄少爷昨夜就不在屋内他整颗心都悬起来了,赶回房穿好衣裳火速去找桑为霜。
为霜隐隐间听到桑锦文的哭声早醒了,起床穿好衣裳,就见杨焉来叩门。
“当家,娄少爷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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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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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震惊袭来,桑为霜一把拉开房门,她的皮肤,在近年娇养下愈渐白皙,而此刻看着竟无一丝血色,就像不见阳光的水仙,苍白的,如月光一般苍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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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娄少爷不见了,可能昨儿晚上就不见了”杨焉心口微疼,尽管愁眉似锁难开,但他依然重复道。
桑为霜从惊恐中回神后,风似的走出院子。
“昨夜看到人出去了为什么不禀报”桑为霜怒红着眼问道。
一排守门的侍卫低下头。亥时三刻侍卫换班时前面的侍卫没说,后面的侍卫当然也不会注意,也许是前面的侍卫急着去休息,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侍卫们沉默着承受桑为霜的怒火,都希望能派出去的人能快点找回那个失踪的娄公子。
这个时候捻叶从外头跑进来,“桑当家,川翁阁,二爷有请。”
桑为霜这个时候正是怒火中天,烦闷无限,听到二爷来找反而冷静下来,这个时候辰二爷找她莫非和娄蒹葭的事情有关即便没有关系她也该去的,若是辰二爷调动更多的人马找娄蒹葭不是容易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昨夜娄蒹葭他为什么要出去还是一不小心走丢了而已
她心里烦躁不安,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以前即便遇到再难受的事情她都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特别能忍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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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去了川翁阁便搞清楚事情事情的前前后后。
“不,小娄绝不会杀人,而且小娄现在处境十分危险,我得去救他”她脸上从容冷静不在,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失态,连杨焉都十分诧异,还好他手快拦下了她。
辰溯晞眉峰的皱蹙之间,冷笑,扬声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杀人凶手或者你很清楚他的身世来历底细”
“你”桑为霜清墨般的眸望向他似笑非笑的眼,这才发现辰二爷的问题如此切中要害,她真的对娄蒹葭的身份背景一无所知,他真的只嗜风镇圣风书院的一名学生而已
她知道以辰二爷的能力桑家上上下下的来历的他都能查的一清二楚,连他都查不到小娄的身世连他都如此反问她
“死者因银针刺入太阳当场毙命,根据仵作的透露蔬用左手之人所为。”辰二爷目光又不知移向何处,淡淡道。
桑为霜闻言一怔,当即领悟到辰二爷并不是有心帮她,而是他也认为凶手不是娄蒹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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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是了,娄少爷是用右手的,这个桑家上上下下都可以作证,而且娄少爷连吃饭穿衣都是当家的亲手教的,不可能会使用什么银针。”杨焉愁容上突现一抹笑容,大声说道。
辰溯晞心知有证据佐证娄蒹葭不是凶手,但听到那句“娄少爷连吃饭穿衣都是当家的亲手教的”剑锋似的眉又深皱起,深沉果决的双目又变得阴鸷。
过了好久,辰二爷才开口对站在一旁的川翁阁掌柜道:“去请薄彦将军过来。”
桑为霜闻言,蓦然怔了怔,她没有想过,如何再度面对薄彦,在她从生以来最伤心,最孤寂的时刻。
娄蒹葭的离开,绝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他是恢复了记忆,是自愿还是被人强迫带走他的人为什么要杀西秦暗杀那个西秦暗杀昨夜观礼台西侧桃林是想杀谁还是他想动手的人正是娄蒹葭
天啊猝不及防地,心忽然一震,她宛若意识到自己正要陷入一个冰潭之中,往上爬不可能了,只能眼睁睁的溺死其中
可此刻的她,反而比任何一刻都要清醒,原来不是她苦心孤诣刻意而为,而是她本身在局中若不反抗,最终的结局可能比上辈子更惨。
娄蒹葭的失踪,犹如对她当头一棒。
她连她想保护的人,都没有保护好
从父皇母后,从小姑姑太傅,到静初到娄蒹葭
她就是天煞孤星之命,苦心孤诣,逐日不成,反伤人伤己
无论娄蒹葭以前是什么人,如今的他毕竟是什么都不懂的娄蒹葭啊他绝对不会伤害她,反而是她没有保护好他。
“是你”
一双清冷如月睿智深沉的眼眸扫过她苍白的脸。
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她微愕的抬起头,“薄将军”
薄彦那张冷峻线条勾勒出来的脸映入眼中,她能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惊疑,而后他如刀削的薄唇向上一翘有些嘲讽。
想来她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昨日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这个念头冒上薄彦心头,并不觉得难过和遗憾,如同早已预料到一般,他冰冷的脸上带着冷嘲,稳步朝辰溯晞走去。
桑为霜显然瞧见他脸上冰冷的嘲讽,如同被他亲手浇了一桶冰凉的水一般,她原本苍白的脸,此刻白的几乎要透明
“薄将军。”冷静自持的吐出这三个字,她撩起衣摆跪地,“草民跪求将军寻娄蒹葭下落”
他是被杀害西秦暗杀的人挟持走的,此刻有危险这是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总结出的,她认为最大可能的结果。
“你,凭什么命令本座”
薄唇微启,冷冷吐出这几个字。
“将军。草民有草民的理由,可否请将军借一步说话。”
他居高而视,能看到她轻颤的薄唇,感受到她此刻的紧张,似乎不可称为紧张,因为他知道她并不害怕他,她只是被一种情绪控制了。
她似乎很在乎那个娄蒹葭。
“好。”他答的干脆,反而让桑为霜一怔。
薄彦的唇依旧是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有些嘲讽,他倒要听听她的理由,“慎儿,带桑当家去官驿。”
他说着转身离开,背影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桀骜英挺。
桑为霜面上的苍白难褪,她似乎在听到娄蒹葭离开的那刻已经自觉屏蔽了所有人的劝导,不找到娄蒹葭旁人的话她压根就听不进去。不顾杨焉的忧心劝说,不顾辰二爷的凌厉眼神,她抿唇决然起身,一脸的苍白冷漠。
她如此急切的走出川翁阁,哒哒的马蹄声,辘辘的车轮声,煎熬着她的内心。
终于,她走下马车,随着那个铠甲少年走进官驿。
“如今可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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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多年后相遇,她在万人之中仰望他,多年后再见,他拥抱了她,多年后相谈,她不过是一名他嘲笑的虚荣女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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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不识,尘未蒙面,鬓未染霜。
“我想将军听了仵作所言,也认为娄蒹葭不可能杀人。而草民认为娄蒹葭不光没有杀人,反倒被杀人凶手挟持,所以恳请将军帮忙寻娄蒹葭。”
她清冽的目垂下,她能求的只有他,不是辰家不是其他人,只有薄彦,只能是薄彦。
若这是一个阴谋,娄蒹葭之事落在其他人手上会被加以利用,唯有薄彦不会,她能信的只有他。可是如今的她,他不信。而她却对他的为人,如此深信不疑。
“薄彦将军为霜猜那个死的人是西秦暗杀是不是。”见他久久沉默,桑为霜抬起头璀璨动人的眼眸望向他,那一瞬眸光温柔若月华。
那张沉静稳重的脸刹时变了颜色,他眯眼望向她:“女人,你到底是谁”
桑为霜勾唇深意一笑:“将军我不过是个小人物,但是将军当知道西秦派出暗杀的意义,暗杀不是用来杀敌人的,杀敌人的是死士,是细作,只有”
她唇角笑意更深。
皇室只有在杀自己人时才会派出暗杀。
一个西秦的暗杀为什么会出现在淮州城,他是要杀害逃逸东姚的西秦将士还是贵族
“而且,听说那人的内襟是紫色的”桑为霜抬起墨澈的目望向薄彦,“说明此人在暗杀中的地位”
薄彦寒眸一沉,猛地抬手止住她,冷声道:“说你的条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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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霜不光要将军找娄蒹葭,还要将军尽全力封锁此事,确保娄蒹葭的安全”桑为霜单膝跪地说道。
薄彦性感的薄唇,轻轻一挑:“封锁消息之事本座尽力为之,但你想皇上不知道不可能。”
“将军懂我的意思。”她望向他,眼里又恢复了惊人的自信。
他当然懂她的意思,若是此事弄得人尽皆知,无论西秦暗杀想要杀的人是谁,这娄蒹葭都不可能全身而退。而且知道的人越多,这件事越会被有心人加以利用。
“本座相信短时间内,不会有人知晓。”他站起身,英挺的身影映在娄蒹葭的脸上,有种逼人的压迫感。
“女人,你最好是藏好你的小尾巴,别让我知道了你是谁否则”
否则他会毫不留情的掐死她。
“是,将军。”她仓皇垂眸,不想正视他的眼。
薄彦做事干净利落,果真当日就没有了传言,川翁阁闭门修整,命案之事也没人知道。
桑为霜不知薄彦是如何让辰二爷缄口不言的,但她知道以辰二爷的心性,除非傅画磬问起,他不会主动相告的,这是他为人处世的一贯作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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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里,大面积的搜查二月二十八亥时至二月二十九凌晨的可疑事件,薄彦的探子才得到了一丁点可靠的消息。昨夜淮州城二十里开外的渔民见到淮江渡口边上停着一艘可疑的船。
为何可疑,是因为那渔民以往从未见有比渔船大的船停靠在那里,而且渔船也不会停靠在那里,那地方是个浅水弯口,很隐蔽。
当夜薄彦命令亲信快马加鞭带令去淮州通往东西南北四个最近的关口,严查往来的船只。
于桑为霜而言,这一年的生辰是高兴与难过的两个极端,就像一场折子戏,看了开头永远无法料到结尾。
没有想到那会是最后一个拥抱,没有想到第一次收到的来自娄蒹葭的礼物竟然
不。她,紧紧的握住那只碧玉簪子。
她连他离开时候的模样都没有看清,她怎么可以饱含遗憾的任他离开,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唯一留下的是深深的心疼。
若是无缘,为何要有重逢
“大姐,娄蒹葭真的不见了吗”红肿着眼的锦文站在桑为霜面前,东门颁榜,文渊阁的选生令已下达,在榜的选生三月启程去洛都,本来是一个他很期待的消息,只因娄蒹葭丢了,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没有娄蒹葭在院子里晃荡的身影,他哪里读得进去狗屁圣贤书,没有看到娄蒹葭浅浅淡淡的笑容,他哪里能吃的下每日的三餐米饭,至他一去,食不甘味,睡不安寝。
每每想到这个时候的娄蒹葭落在坏人手里或许连米饭都没得吃,他那么绝美清贵的一个人受人正在受人欺负桑锦文的眼眶一天到晚都红通通的。
娄蒹葭他一定在等着他们去救他,他一定在伤心他们为什么还没有找到他。
见大姐抿唇不做声,桑锦文明白她心中和他一样苦,娄蒹葭什么都不懂,离开任何保护他的人,只能是任人宰割的份,怎么办,他真的好害怕,害怕娄蒹葭出了什么事,这将会是他一生难以愈合的的伤口。
无数年后桑公小记西窗夜语里曾写到:“多年以后我仍旧记得这种痛苦,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与亲人离别的痛苦,二姐离开时我还小,而且在我心中一直认为二姐还会回来。而十一岁那一年,娄蒹葭离开的时我早已开蒙,已明白什么叫作生别离,而且知道若是我们不去寻找他,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于是后来我义无反顾的去了洛阳,而阿姊开始了她长达一年的寻找之路,为了娄蒹葭她苦心孤诣将生意做到了洛阳,做到了西秦她说她积累金银餐风宿露踏遍万里不止是为了娄蒹葭可当时的我根本想不到还有比她一心寻找娄蒹葭更重要的理由”
桑为霜没有去看桑锦文,直到她换好一身黑色衣裳也没有,她不想让锦文看到她苍白的脸。
也许是因为静初,因为娄蒹葭,她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质疑,她从心底不想下一个受到伤害的是桑锦文,于是当文渊阁的诏书下达的时候她对杨焉说要他带锦文先去洛阳,也许是心底里她认为锦文离开她会更安全一点。
况且在文渊阁他可以受到最高等的教育,这一切都是锦文自己为自己挣来的
“锦文我出去了,今晚若是没有回来,也别担心。”
明日三月初五,杨焉会送他去洛阳,若是能找到娄蒹葭一个月内她就能去洛阳,到时候她们一家人还能其乐融融的生活,若是没有三个月后她也一定会去洛阳。
“姐”桑锦文的小脸顿时惨白,就像是死灰一般,他也能料到大姐的决定,或者大姐也要离开他。他很清楚明天是三月初五,是文渊阁阁老们带着选生们回洛阳的日子
“姐,娄蒹葭走了,你也不要小锦了吗”
蜡烛的光,跳跃在傲然立于眼前的黑衣女孩的侧影上,她转身离去的身子轻轻颤动了一下,蓦地转身望向他。
清冷如月华的眸光里带着伤痛:“桑锦文我不是不要你,你明白的,在执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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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2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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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四年风雨,打磨了她的棱角,而她的脾气依然还在,她可以在自己伤心的时候对着同样伤心的桑锦文冷言冷语,贵族的臭脾气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可以再烦闷的时候将闷气撒在那些宫女身上,为什么要这么冷漠的对待年幼的小锦。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到底在掩饰心中怎样的不安。
“桑锦文,明天随杨焉去洛阳,不然即便是我死了也不会原谅你”她冷言孤傲,连烛光下的黑色影子也变得颀长可怕。
“姐”眼泪终于决堤,他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姐,你不要离开我呜呜呜姐”
若是大姐也要离开他,就什么都没了,那么他去洛阳还有什么意义若是娄蒹葭不在了,他去争那个功名还有什么意义。
是不是上苍在惩罚他的贪心,给了他一个前程,就收走了他们的娄蒹葭,还要他和大姐分开
不,若是这样,他情愿什么也不要不要名利,不要前程,只要娄蒹葭和大姐即便再回到清贫的日子他也愿意
他的哭声终于让她本冷下来的心沉入柔情的荷塘,苍白的脸上冷漠的面具逐渐龟裂,她的心好痛好痛,因为小锦的哭声,因为这不堪重负的茫然未来,她就像飘零在水面的浮萍,不知路在何方
娄蒹葭走了,带走了她那颗温存的心,也带走了这世间一切的美好感受。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终于知道比背叛让人更无助的是这种无力的心疼。
傅画磬毁了她的一生,而娄蒹葭带走了她的世界。
人生可以从来,世界没有了,她就像一只迷茫的鸟儿,精疲力竭了,却寻找不到她的陆地。
“小锦,桑为霜不会丢下你,这辈子也不会,你和杨焉去洛阳,我会带着娄蒹葭去找你,你要明白,我们是一起的,任何一人都不能丢下对方,我不会丢下娄蒹葭,更不会丢下小锦。”
是泪迷了眼,她看着烛光星星亮亮,在眼帘里分出好些个来,她转身背对向他。
“小锦,放手吧,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我此生不会丢下娄蒹葭,也不会丢下你”
哭的快断气的桑锦文,好容易松开手,小身子坐在地上,除了一直点头话都说不了。其实大姐说的没错,是他执拗,是他不理解大姐的苦心,想撒娇大哭让大姐留下,却不知大姐若是留在家里陪着他坐等消息,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他好希望上苍还能怜悯他一次,让大姐快点找到娄蒹葭
他会乖乖的读书,他会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
桑为霜一拉开门就看到门外的杨焉。
两双通红的眼睛猝不及防的对视在一起。
“杨”
“当家”
两人都低下头,为了掩藏尴尬桑为霜测过身让道,杨焉则低下头进去抱锦文。栗子小说 m.lizi.tw
“当家的早去早回”
杨焉说这句话是告诉桑为霜,他会将桑锦文和过雪照顾的很好很好,他不会让她有后顾之忧。
而且杨焉更明白,三少爷进文渊阁是最安全的,从娄少爷出事起他便知道这一切并不简单。所以在桑为霜吩咐他带桑锦文去洛阳的时候,他虽有因即将分离的难受感,却并未出言反对,让他们去洛阳,离开淮州这个是非之地会让为霜办事再无顾虑,免她后顾之忧。
重重的一“嗯”,喉咙处的酸涩哽咽感,一直到她出了城门才渐渐消失。
为霜出城后直向淮州城外二十里渡口赚薄彦的人马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就去了,而她虽然收到了消息,却因为要吩咐杨焉,又被小锦绊住了脚。
她一点也没有责怪小锦,像小锦这么大的时候她也会撒娇,也会哭泣,她不会强迫他成长,永远不会。
只是在她没有弄清楚这一切前,她得确保小锦,确保桑家上下的安全。
淮州城是非之地不能留了。
她步行如风,野道的风吹起她的发丝,一望苍穹,谁来结束这常年战乱亲友离散,朝不保夕的时代那个慧眼里的英雄,那个命定的天之骄子身在何方
还没有出生吧
她一声轻嘲,她不知道一天会有多少人因为三国的阴谋送命,或死于战乱,或死于非命。
她发誓,她不会让她的亲人死于三国的阴谋之下,战乱也不可以,他们的命数是生荣死哀寿终正寝而不是死于非命
她不会让她的亲人重蹈华阳帝姬的覆辙
淮州城外二十里,桑为霜眯着眼能看到西边蒙蒙亮的灯光,她想薄彦的人一定在那个方向等她,于是谨慎的朝西边走。
东边传来风声带来一股淡淡的茶香味,闭目的慎儿睁开眼,淡道了句:“人来了。”
没出片刻,桑为霜在看清那个铠甲少年是薄彦的贴身后,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大人,为霜晚了。”她冷声中带着一丝赶路而来的喘息。
慎儿凝了她一眼,身后一个黑衣高大的身影朝这处走来,清冷如寒江水。
“不晚,我们也才到一会儿。”
桑为霜看见薄彦目光有些闪躲,笑道:“感谢薄将军第一时间通知为霜,不过为霜还有一事要与薄将军相商,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薄彦微怔,看了眼慎儿,又望向桑为霜道:“桑姑娘有什么尽管直言。”
为霜极难堪的红了脸,倒是她不动脑子,遭人笑话了,这个时候陪他出没这种地方的,怎么可能不是他的亲信。
“为霜恳请将军替为霜保护舍弟安危。”她诚恳道。
“含你一而再再儿三的求本座好大的面子本座非听你的不可”他的侧颜冷傲无比,更加上他身材高大,此刻显得桑为霜卑微又可怜。
在一个曾经比什么深闺称的“手帕交”还亲的“男闺蜜”面前,感受到低微,桑为霜面红耳赤的同时不觉得羞番只感受到深深的无可奈何。
羞极反笑,难堪过头了就不会觉得难堪了,反正她已经一无所有,她温婉的笑,抬起头眼中却自信惊人:“为霜能让将军半年内重返洛阳,带着一身殊荣,这就是为霜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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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妞们这里一个小活动真的谓之短小0。0来了,时间12月8日至12月9日,此活动送小币,币奖励在12月10日下午2点发放。
活动内容很简单关于娄蒹葭的身世和静初之死娄蒹葭到底是真疯假傻还是另有隐情为霜的布局,反击的第一步会是怎样的美妞们对这些有怎样的猜测呢因为是小活动,故此活动参与即有奖1258币币之间随机发放,真心爱你们。透露:12月还有个大活动有更多币币奖励,所以养文的亲们都追起来吧,不要错过了大活动的888币币哦经常受到冷落的某耽啰嗦完毕,宝贝们静候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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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沉默不语的的慎儿都惊愕的望向桑为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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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震惊之下的薄彦更是眯眼望着她,似笑非笑。
呵,难得眼前竟站着一个一眼能纵观全局的聪明人。
是名商人,还是个女人。
她一语道破他的难堪处境,他不怒反笑
桑为霜以为她走投无路似的一语会激怒他,至少他应该像当年一样在她说出他的秘密时,面红耳赤,她不会忘记他是一个腼腆的男孩。
那个时候的他阳光大气,却也腼腆害鞋尤喜红耳根。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去瞧他的耳朵。
正在担心耳根红会泄露自己心思的薄彦,却恰巧看到她这个“细小的动作”。
他心口一震,而有某种极力掩藏的情绪却从眼底泄露出来。
是不可思议,还是惊恐
桑为霜错愕后开始思考他那个眼神,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来不及多想被一声冷语打断:“呵呵,本座早知姑娘聪明,即便早知也轻看了你。”
终究那个腼腆的少年不在了眼前这个沉静冷漠的男人,哪里是她认识的薄彦
“不,将军心知不是将军轻看,而是为霜本不想介入这等事中,而今又是无奈之举”
“呵呵,好一个无奈之举,桑为霜你既然能看清本座的难堪之处,介不介入便也由不得你”
是,由不得她,她早已是局中人,正因她身在局中,才被迫去观全局。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始终低下头,不再正视他的眼,盯上那双眼太容易被过去左右,不若不见,才会不伤。
“邵南一役,将军麾下人马出生入死,如今秦军退守,将军却偏安淮州,邵南稳守,大军将班师,然圣意不明”
她浅浅淡淡的一句言尽他所有的难堪,她本不愿为之。只是他要筹码,她只好给他理由。
“哦”不知是不想她继续说下去,还是因为某种心理作祟,他出言打断了她,长长的一声叹,唇似笑非笑,“能得辰二爷青睐的人果然不可轻看,世间女子不可信也果然不假。”
“巧舌伶俐,诡计多端”他上前一步,大手揪起她的衣领,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如此凌冽,“女人,真想将你的心剖出来,瞧瞧是不是比比干还多一窍”
桑为霜惊讶的脸麻木了,倒不全是害怕,只因为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薄彦。
她苍白着脸凄凉一笑:“为霜的心将军知道的,和将军的一样,不是七窍也不是八窍,将军的心怎么长得,为霜的便一样”
他眉峰皱蹙之间,隐隐蕴藏着一股杀气,手一挥,狠狠地将她摔在地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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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你那狐媚样子魅惑辰二爷的把戏,别用在我身上”
闻言,桑为霜苍白的脸上反而出现懵懂甚至“一头雾水”的神情,她不知道薄彦为什么会这么说她用那种她似懂非懂的词汇。
重逢后的今天,他似乎很讨厌女人
是她不知道的岁月里,又发生了什么,以致于他对女人轻蔑甚至厌恶
她似乎发现了他身边没有一个女人陪伴,记得他这么大的贵族都会在这个年龄里纳妾,即使圣诏出征身旁也会有随侍的侍妾。像辰二爷那样清冷的人也会有侍妾丫鬟伺候着,而他身边全是男人。
“你在想什么是在想你的筹码,还是在想如何算计我”
他说道“算计”二字,眼里带着毁天灭地的怒,即便他用尽力气压抑着,桑为霜也能看出来。
再看他,为霜觉得深深的疲惫,她能感受到他活得多么累,也让他周围的人一起累着。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下跪的人,是他,她知道他不是因为身份高贵权利在握就张扬淫威的人,正因如此她跪得如此坦荡。
她第一次沉默的承受一个人的滔天怒火,沉默的任他将她重重的摔在地上
可当看着他故意露出的轻蔑,而今的她只替他觉得心累,如此活着还不如痛痛快快去杀一场
她想他也会有和她一样的想法吧
,她不想再干耗下去,忍着痛从地上爬起:“将军若能与为霜定君子盟约,三日后为霜为将军进献一计,一计收复邵西。”
“骸笑话,一个女子竟然妄言军国大计,你当天下无人还是觉得座上好戏弄”沉默的慎儿冷言开口,他沉静的眼中有一丝惊慌一闪而过,他竟然在害怕,害怕师兄一怒之下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有慎儿的言语调剂,薄彦反而能冷静分析事情的首尾,冷静下来,他眼眸森然一凝,抬手,“本座给她机会做这个军师”
“明日秦阳带千人护送文渊阁选生回京,裴家公子如何,桑锦文如何。”
他侧着身,而冰冷的薄唇启动。
为霜闻言:“草民谢过将军。”
“如今你已是本座座下军师,当称什么自己清楚。”
一语反将,为霜话不成声。
他不看她,再道:“慎儿,拨三十人随她,任她差遣。”
“座上,这”慎儿虽不敢相信,却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一个能一语道破薄彦困窘的女人,不会是个普通人,她有美貌,亦有谋略。
可是她说三日后献计拿下邵西,可是她知不知道如今秦军主力死蹲邵西,五万大军在邵西纠缠了这么多天无从下手,一个女人她能献出逆天之计
好久,桑为霜才从这人的一系列吩咐中回过神来。
“小的多谢将军。”她一时不知道找什么名词称呼自己,“我现在,将军能告之小的关于娄蒹葭的线索了吗”
“你随我来”他看了她一眼,转身朝附近的一间燃着灯笼的草棚走去。
“将军,小的知道了,怒小的不便再逗留了”她抬头清冽的眼望着他,脸微红,“小的现在能差遣那三十人吗”
她红着脸的样子,就像光洁白皙的玉上落下一朵粉桃,很诱人很可爱。
他不知道这样的女人也有娇柔可爱之时,而这样清冷的女人红起脸来的样子更加动人心魄,惹人怜惜。
原来她也有天真的时刻,可惜不过是逢场作戏。她分明就是一个长得像华阳的女人,一个不知是谁安置在淮州城的棋子他冷笑:“当然。”
语毕,毫不留恋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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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的清晨,杨焉带着桑锦文樊过雪和阿旺登上文渊阁去洛阳的马车,问玉赎蝶几人相送,一直到送过了淮州城北城门三里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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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玉赎蝶捻叶心里都清楚,这一去也许很多年不会再见。
她们喜欢桑三少爷,也喜欢娄公子,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
“三少爷这一包您带上,嘴馋了可以吃放在食盒里的零嘴,还有换洗的衣物也是照着您的尺码做的新衣”捻叶柔声说道,她生性多愁善感,早已悬泪欲泣。
“三里相送,锦文承受良多,他年再逢,锦文必际人恩遇,涌泉以报。”小人儿一番话语,让周遭听者折服。
有文渊阁阁老赞赏点头,铭记恩遇,诚诚恳恳此人有渐有张良之风。
桑锦文一番话终是让捻叶悬悬欲泣的泪决堤:“傻子小锦少爷,我们都只要你好生活着,将来长得高高俊俊的迷倒万千少女,谁要你涌泉以报了辰家给我的工钱我都不知道怎么花呢”
看着大哭的捻叶仍旧用嬉笑的语气和他开玩笑,他内心说不出的心酸。
“三少爷,杨公子,小樊少爷,还有阿旺哥,你们一路保重。小说站
www.xsz.tw”赎蝶的眼也红红的,可是她一直魂不守舍似有更重的心思,杨焉知道她对娄少爷的隐隐爱慕,她在担心娄蒹葭。
那时节桃林纷落,花飞满天;那时节江淮烟雨,离人泪落;那时节稚子北上,伶仃孤苦。
“桑当家,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里,与淮州城临近,却是最远的渡口,便是这个青衣渡。”
薄彦指给为霜三十人,二十人为武士,五名探子和四名跑马,而这个名叫孔周的男人是薄彦赐给了她的“万事通”,她可以向他打听很多事情。
此处是青衣渡,桑为霜呆着三十人一夜马不停蹄赶至这里。
“带我去渡口。”她沉声说道。
孔周懂她的意思,不待她举步朝渡口赚孔周已说道:“桑当家且等候片刻,主子严查往来船只的口令早已下达,将才我已吩咐人去问了,若是有可疑的船只经过,自然不会逃脱。”
“如此,我只需在此静候”桑为霜沉目凝视着他,一语反将让孔周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孔周领着桑为霜进了一处僻静地,想来是薄彦手下的人在青衣渡的接应地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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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周心想主子已将他们三十人给这个桑公子使唤,几个地点给她,主子是不会介意的。
孔周站在桑为霜面前,从怀中拿出一个地图来,展开地图,两道弧线似的浅眉微动,他年方三十,身材稍矮,但看着精神干练,也温和守礼。
他将手中地图展开,指出他们所在的青衣渡。手指又向着青衣渡附近划了划。
“桑当家,先前属下已说,这是与淮州城相隔较近的几个渡口中最远的青衣渡,这里从东边来西边去的船只都会经过,之所以带您到此处不光是青衣渡离淮州最远,而是这条水路一直较平静,再者其余几处探子已透露没有什么异常船只出没,而这时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里的最后一个能查之处了,于是带您亲自来此。”
桑为霜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过去,脸色逐渐由苍白转为阴沉:“你是说北边玉津,南边天门,东边的东旭都已经查过,无任何异常”
孔周看着她沉重的脸色,一震之下,道:“桑当家无任何异常属下也不敢担保,但我相信严查的人绝对不会漏掉一条可靠消息的,您该相信我们的人连渔夫的口供的能录到,便不会”
他点明这一点,桑公子当知道他句句属实了。
桑为霜不禁一怔,面颊难堪微红的同时,反而心中渐有忧虑,“如此说来便只剩下这个离淮州城较远的,西方的青衣渡了”
孔周以为桑为霜经他一点拨便逐渐明了,他便说像桑公子如此聪明的人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事在人为,他们已经尽了全力,若是如此严查还找不到那位娄公子,只能请桑家的人节哀了。
“属下正是此意,一会儿属下派去的探子马上就能带来消息了。”他看向桑为霜小脸的眼神有些怜悯,似乎是很同情她,也很同情娄蒹葭
桑为霜的心早已不能平静,最后一个渡口了吗若是这个渡口也没有消息呢她真的不想这么结束了,可是让薄彦再加派人手详细的去问一遍,或者自己再亲自去每一个可能的渡口再细查一遍,在别人眼里就和海底捞针一样荒唐吧
可是她不甘心啊
桑为霜伸手拿过他手中的地图,清楚的看到离淮州城最近的一个渡口是北边的玉津关,其次便是东边的东旭渡,再就是南边天门渡。和她分析一夜得出的结论一样,这三个渡口经过严查后也不会有结果,最后只剩下一条结论,带走娄蒹葭的人最有可能向西边去了
西边脑海里一出现“西边”两个字眼,桑为霜清冽的双眼就变得似湖水般深邃,提及西边她就会想到以铁血闻名三国的“西秦”。不是没有想过,或许她一开始就有这么想过
如果是西方她灵动的目快速扫过姚国西部的领土,河流甚至一些小支流。她看到一处眼将一眯,就只见一个身材高高瘦瘦的少年悄然入室。
“孔爷,桑当家。”那人拱手行礼,又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条,快速走到二人身前,“这是探子给的消息,前天夜里和昨天夜里青衣渡往来一百八十艘中型以上船只,都记录在案,这里有两艘有可疑之处,但是船上人员皆有户籍可查而且文资文符之类都是齐全的,所以青衣渡官员放行了。”
“那两艘船只有何可疑之处”孔周忙替桑为霜问道。
“其中一艘是在昨夜子时在青衣渡停了会儿,却又在子时三刻的时候连夜离开了。另一艘则是前夜亥时抵达青衣渡,在次日早上离开,离开的时候船上的人与渡口的人发生了口角,所以渡口的官员才有记录。”
...
;探子一说完,为霜与孔周一听便了然了,其一乃是“犯夜”,另一艘是“起事”于是青衣渡官员谓之可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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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夜即是那艘船既然子时靠岸,便该等到次日一早离开,当夜是不能走的,想必是给了青衣渡官员好处,但是即便给了好处他们派去的探子也会查的清清楚楚。
“我要昨夜那艘船的全部文资孔周你即刻拨出十八人分成三队,分往青衣渡南北西三方最近的渡口查明所行路犀另外你。”桑为霜再望向那个探子,“你带着几个探子去查那艘船子时停靠青衣渡究竟做了什么船上有无人员下船,下船后做了什么,与什么人接触过,这些我都要知道”
孔周听了桑为霜一连串的吩咐并无异议,两个可疑的船支一听,昨夜停靠的那艘,的确更可疑一点。
孔周和桑为霜想的一样,前夜来青衣渡的那艘,和渡口官员发生口角这个任何正在逃逸的犯人都不会去做吧
或者前夜早到的那艘只是刻意而为,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也有这个可能。
“前夜那艘可疑的船只,我也带人去严查一下,桑当家我这就去了。”孔周说道,人已走出暗室。
桑为霜坐等探子来报信,早已不甚烦意,在房中踱步时,越想越觉得就是了就是那艘船,她又这个感觉
暗室里有小厮送来茶水,小厮见她满房间乱转,不管不顾也不是,叫她坐着喝茶也不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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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大约两个时辰,才等到两个探子过来。
“说。”桑为霜神色一紧,似是屏气凝神望向那二人。
“我二人派去的探子查到,昨夜那艘疑船上确实有人上岸,据人透露下船的人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带着白纱帷帽,下船后去过一间医馆杂货铺子和成衣店三处。”
另一个探子又从怀中拿出几张纸,递给桑为霜,“这是那小姑娘抓药的药方,最后一张记录了她在杂货铺子里买的的米面杂果的种类和数量。”
即便桑为霜等这些探子等的确实很着急,但她没有很急切的去看,反而抬眼望向那探子道:“成衣店买下衣裳的尺寸”
那探子被桑为霜一问随即耳红,心道这人好生厉害,难怪薄主子要将他们拨给她使唤,本以为她心里着急听了个大概,没想到她还能如此快速的思考问题,问的这么精准。
探子柔和一笑,心中多了敬意:“桑当家英明,在成衣店里小的们追问了尺寸,可那老板娘却说那小姑娘不识尺寸,随便要了几套女装”
桑为霜清冽眉目一凝,微蹙之间暗含冷凌,勾唇:“一说到女装,你们就没往下问了”
探子一愣,显然被桑为霜猜中了心思,不过还好他们干探子这一行的,即便消息不可靠也要一五一十的打听了向主人汇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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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探子说:“四件衣裳皆是女装,两件是那小姑娘穿的,老板娘眼利帮她挑的合身的,还有几件”
“等等,如此说来这个丫头和那老板娘有交流她开口说了话”桑为霜眼中隐有犀利之色外露,让那两名探子不禁感到心惊。
“正是,老板娘替小姑娘挑了两件衣裳,那小姑娘才开口说了句还有位大姐姐要拿两件大衣裳只说了这一句直至付钱走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而且小的们探听的那小姑娘在医馆和杂货铺子里都未开口说过话,她将纸单递上去拿了买的东西收回纸单便走了。”
另一个探子道:“据老板娘分析那小姑娘带邵南一带口音,因只有邵南一带的人才会将衣裳之裳字读成三声,淮州附近的人不会。”
邵南一带的人这让桑为霜又陷入一个僵局,不是西秦人
可是她又觉得不对,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一定是“凶手”的“幌子”罢了。一个“幌子”管她是哪里人
她这才望向手中探子抄来的药方和在杂货铺里那个小姑娘的货单。
眼神几分凌厉,她的手方垂下,便浅淡道:“是治晕船的药方,船上有人晕船。”
这便不可能了邵南之乡水路甚广,乡下人会能撑船凫水的很多,若不会至少邵南的人很少有晕船的淮州一带鱼米之乡更不会,船上的人不是邵南一带的人,甚至不是姚南一带的人
药方的那张纸拿开,她望向那张货单纸,匆匆一扫,墨澈眼眸之中一道极光闪过,如闻晨钟暮鼓,又似耳听飞流直下,她惊奇的望着白纸上的黑字,仅此一瞬了然于胸。
手紧紧握住那几张白纸,她薄而优美的唇扬起:“去备马,所有的探子跑马还有剩下的武士跟我去辛者渡”
西边辛者渡,直通姚国西南与西秦交接处的邵西县。
“邵西”一听到这个地名,探子不禁脸色一白,如他那般接受训练的人都失神的叫出声来,可见有多惊讶。
“邵西如今秦军死守,邵西县附近的百里几乎都在两军掌控中,小的劝桑当家”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桑为霜提起衣领,“我说要你去准备就立刻去还啰嗦什么”
桑为霜一松开手,探子惨白着脸拔腿就往外走。
邵西如今是个十分的议题,正因如此一提及邵西,很多人会失态,尤其深知邵西处境的薄彦的手下。
这三日春雨朦胧,连日小雨,浑身上下不曾爽利过,拖着半湿半就的衣衫,桑为霜连行两夜路。
他们打扮成农夫的样子,一至辛者渡桑为霜便遣了探子去打听。
探子急匆匆的回来:“不出桑当家所料那艘船今日早晨来了辛者渡”
“我们已联系在附近的人手紧追此船了”
终于眉目渐明了,料定就是这艘船了众人只叹桑当家的好生谋略,竟然一下猜中者船会走辛者渡。
桑为霜也没想到自己猜得如此精准,若不是她一开始便设想带走娄蒹葭的人会去西秦,也不会想到“辛者渡”和“邵西县”。
如今有迹可查的时候,她却显得更谨慎了:“不要惊动大军和当地官府。”
不知怎么,她突然觉得带走娄蒹葭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让她查到,即便她如今率人追来辛者渡了
她的不安直觉在是夜黑夜降临前得到了证实。
------题外话------
2更完毕宝贝们追文追文追文
...
;夜晚,突然下起了大雨,春雷声如鼓,轰隆作响,辛者渡的街道上已鲜少有人行赚野外小镇只能听到大雨滂沱的声音,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桑当家,在邵西县外三里发现一艘空船”
男子从长廊外进屋,湿漉漉的外裳还滴着水,他面色蜡黄,如被雨水淋走了脸上的血色。栗子小说 m.lizi.tw
“什么”桑为霜从座椅上站起,说话间已披上一件黑色斗篷朝屋外长廊走去。
雨帘如滚珠从倾天华盖中泠泠坠落,桑为霜觉得那雨珠儿好重好重,才三月,却无端下起了暴雨,春花的碎瓣被雨水冲进了泥地里,早已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她想到绝美如画的娄蒹葭,想到那一切让人不寒而栗的阴谋,故小娄如花,阴谋如雨,所见恰是她所忧。
惶惶万顷,暴雨如瀑,往事亦如狼烟,回首当年,她弃罗裙,窥面议,比向日,至而今仍要饱受人世之生离别孤独苦。
孤星逐日,逐日不成,伤人伤己。
她步伐稳健而疾快,在眉峰的皱蹙之间,蕴藏着一股杀气一股风雷,恰似这一场春雨。
邵西县外三里野地。
渔火与水光交辉,雨水与江水相容,耳边自然界怒吼的声音那么刺耳,她看到漆黑的江面上孤零零的停靠着一艘空船。
根据探子指认这便是由青衣渡而来的那艘可疑船支。
“船上还有何物”
“船上大致物件齐全,只是没有留下任何行礼之类的物品,小的想那些东西已被犯人拿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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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我要最确切的时间。”
“根据行船速度,还有附近渔民提供的线索,小的猜测是今日申时三刻左右。”
“也就是说两个时辰前”桑为霜右眼狂跳了一下,“上船”
江风将船尾船舱处的小风铃吹得铃铃响,前禹皇室一直将风铃视作招魂之物,引申为不详,桑为霜是禹朝帝姬,虽不信神鬼之事,但此刻却对这种说法表示认同。
在狂风暴雨的江面上,风铃的声音如此的诡异,就如同眼前的场景给她无限诡异的契合感。
透过这一扇窗子,她仿若看到数个时辰前这里躺着一个人,一个白衣的少年,他面色惨白五华,那床头如今扔在船板上的绳索曾经束缚着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让他苦苦挣扎。
那种痛苦,就像是感同身受一般让桑为霜从骨子里感到愤怒
他们究竟对娄蒹葭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绑走不谙世事的无辜小娄
突然,她冲进船舱中,将可以查探的地方一个也不落下的检查了个里里外外,却并没有发现有利的作证与线索。
这个时候一个高高瘦瘦的探子从船上厨房里拿出一个篮子。
“桑当家,我们在厨房里发现了这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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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灯笼的光亮望去,桑为霜看到做工精细的篮子里装着的东西,篮子里装着用剩下的“草渣”
桑为霜朝那人走近了些儿,有人将灯笼递得更近,她看清楚了,才缓缓伸出手捻起一把“渣子”。
跟着来的人即便认不出这些“渣子”是什么但也能分辨出这是几种不同的东西。
看着桑为霜久不曾言,一个探子突然说道:“桑当家,那白色粉末像是面粉,还有少许核桃壳,至于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那是秦艽与秦椒一种古人会用的花椒。”
“啊”探子错愕的望向她。
她墨澈眼眸凝了他一眼,冷笑道:“皆是生长在长安以北的东西”
探子顿时恍然大悟,这才思及三日前那小丫头的货单上写着“蜀椒”和“稠酒”。
蜀椒在姚地称作“蜀椒”,那是因为姚地的椒几乎都从吴国来,可在西秦这类“椒”是被称作“秦椒”的而稠酒也是北方人爱喝的一种
那探子眼中焕发精光:“看来桑当家的三日前就了然于胸了”
桑为霜冷淡的笑:“了然于胸还不敢当,一切也只是猜测,不然这凶手也不可能从我眼前逃走。”
她的语气暗含自嘲,旁人都能听得出来,于是乎周遭陪她来的人对她暗生敬意的同时也深表同情。
好久,桑为霜低垂着眉,思考了好久。
如今能确定掳走娄蒹葭的乃西秦人,可是此处有个很大的疑点,那便是凶手既然杀害西秦暗杀,为何还有胆量走“邵西县”返秦杀人凶手的来历不禁让她深思
还有她的目光落在篮中扭曲不直,上粗下细的棕黄色秦艽茎上。
那日青衣渡,那张药方上她没有看到“秦艽”二字,既然不是青衣渡医馆买来的,想必是凶手随身携带的。这条线索又在向她提示什么呢
“桑当家,我们在此处已逗留片刻了,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早点撤离的好。”
大雨如注,船舱外一个沉默的武士突然开口。
“也是。”桑为霜将手中的秦艽放入篮子,递给身旁的探子,“将这个带回去。”
离开时她的步伐沉重,黑色的披风包裹下,整个人显得弱不禁风,步子时断时续,看在别人眼里有些跌跌撞撞,
她清楚的知道,走至秦姚交界的邵西县,走到这里如果追不回娄蒹葭,如果得不到全部的线索,那就
春雨哗哗的打在油纸伞上,她的步伐突然加快,身后的武士还有探子都跟不上她的步伐。
油纸伞不能再为她遮挡风雨,她的整个人在雨中。
大雨滂沱的大雨浇淋在她的身上,无知无觉。
她突然想起得知静初死讯的时候她大病过一次,事后林景臣告知她那一场大病她险些去了,他说她重情重义,上苍会对她心生怜悯的。
她突然想笑,那一场大病根本不是因为静初,静初之死伤心归伤心,却不足以让她伤心到大病致死,只是那个时候她连日赶路,身体极度不适罢了,再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她也清楚的知道她不会死。
可是现在,往日的自信在岁月中悄悄溜赚她如此害怕,害怕自己找不到娄蒹葭,害怕自己随时在着战乱的时代里尸骨无存。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啊”
双膝重重的陷入泥地里,雨水从头浇落至脚,山野中她凄然决然的惨烈一叫。
“抚衿长叹息,不觉涕沾胸。沾胸安能已,悲怀从中起”
雨水迷蒙了泪眼,她仿佛看见五年前的谷风镇,暮春时节,油纸伞下,她站在圣风书院地甲书阁外,纤细的手伸向雨中那株牡丹花,书阁里就传来了一个少年清润似天籁,似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声喉。
“命也可奈何,长戚自令鄙。抚衿长叹息,不觉涕沾胸。沾胸安能已,悲怀从中起”
无数年后,她不禁想,娄蒹葭,那个独自吟诵的少年会是你吗
若是,自少她还曾听到他深情并茂的吟诵,即便这世依旧逃不开死于非命的宿命,也不会觉得遗憾了
一个冷笑,自如刀削的薄唇处扬起,她从泥地里站起,颀长的身子摇摇欲晃。
------题外话------
还有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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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栗子小说 m.lizi.tw
淮水与邵水相通的水路上。
“王武的军队,浮屠塔的铁骑死守着邵西,你如今带我们去邵西岂不是送死”秦灵不理解秦老头此犯险之举,意欲何为。
“丫头你笨得要死那狐狸在公主身边安插了人,公主就不会在狐狸身边安插人吗此番走邵西县是最安全快捷的,公主的人会在邵西县接应我们,我们直接走邵西回秦国去难道你还想从姚国去吴国,再由吴国回秦国去不成若是那样
我赌咱们三年都回不了长安了”
秦老头这一番言语,秦灵被噎的死死的。她干净的面容上秀眉一挑,不曾想到哪女人竟然还将在狐狸身边安插了人,果然长安皇城里长大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小瞧的。
“给你半月,半月后我要见到观星阁的七星图”秦灵说完懒洋洋的躺在床榻上。
“不和你说了,我去瞧小主子好些没,你这一路别再给我犯脾气了,安安心心等着到邵西县后转陆路回长安吧”秦老头说着已跳出船舱,朝着船尾走去。
江上寒烟,暮霭沉沉。
船帷之中,水玉珠帘碰撞,船舱窗门前的风铃被江风一吹,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船尾的舱中,一个宽大的木板,躺着一个瘦长的身影,那人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四肢都被绳索绑着,他闭着的目那么轻柔,那人脸的线条如此完美,他的美丽令人心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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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张倾世容颜上,他的神情凄凉的近乎绝望
风铃声凌乱刺耳,江风吹得他脸上冰凉,却不及他心头的万分绝望,如同溺水的人,他想冲破束缚,想从昏睡中醒来却怎么也不能睁开眼
素
脑海中白衣的女子一次次从眼前走过,她美丽苍白的如同一缕轻烟,她侧着身用那种冷漠轻鄙的眼神看着他,最后宛然一笑后离去,白袍拽地三超她的背影在白烟中渐渐淡去,他想竭力呼唤出声,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
女子的身影在脑海中消失了,白烟淡去反见大雪纷飞之中,他坐在雪地里,手中紧紧地搂着一个柔弱无骨的身子。
几多失而复得的心酸苦楚,几多辗转多年此去经年的感概,几多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忧戚
雪去风暖,春风十里,桃花微雨,取次花丛,一笑任君忆
“素”
“小祖宗,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这病啊,就是你胡思乱想来的”
老人说着,快手封住床榻上少年身上的几处大。栗子小说 m.lizi.tw
秦老头显然会医术,他并不认为小主子脑中有积血便一定是痴傻,他认为是小主子过去的沉重记忆让娄蒹葭每次想起的时候,都会引起他的气血大乱,至性情大改。
至今他仍然想不透小主子身上长达三十年的深厚内力是从哪里得来的。
秦老头封了娄蒹葭的后又拿起床边小木桌上的药碗将药汁灌到娄蒹葭嘴里。
汤药灌入少年的嘴里,少许顺着薄唇溢出,但是服用下肚的药也很快起效,榻上少年不再躁动不安了,反而苍白的脸上神情十分痛苦,正因为脸色苍白,所以他额头上的朱砂痣因为强烈的对比显得十分红艳。
他眉目紧闭,趋于安详,但被汤药浸染过薄削红艳的唇却开合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着什么,可他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所以秦老头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想到曾经健康的小主子莫名其妙成了一个“痴儿”,成了一个哑子,秦老头心疼的要死,这几日赶路他也没忘记琢磨小主子的病情,无论如何他得先想方设法治好小主子的“哑病”
少年脖子上的银质铃铛让他很诧异,不是一般的银,想据是据不掉的,可他这个见多识广的人也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银。
索性,秦老头想先回了长安再想给小主子治病的事情。
飞鸽传书和公主的人约好在邵西县三里外浅水湾汇合,秦氏爷孙成功经由邵西辗转回到秦国,于是有了后来桑为霜寻来的后话。
“桑当家似乎没有回淮州的意思。”
在孔周快马加鞭赶至辛者渡后,探子们同孔周商量道。显然有人生异,凶犯经邵西入秦地,娄蒹葭之事已然成悬案,而桑为霜不该至大伙性命于不顾,邵西县如此是非之地,若是被人怀疑上他们的身份,便只有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孔周虽然觉得众人分析的有理,但主子将他们拨给桑为霜便是叫他们尽全力配合桑为霜,如今桑为霜滞留邵西一带,而他们项上人头也还在,又无甚意外发生,就不该留下桑当家不顾,更不该反驳她的命令。
“你们且宽心,桑当家不是意气用事之人。”
孔周红脸解释道,“娄氏之事已告一段落,桑当家滞留此地,肯定有她的理由。”
在场的气氛很沉闷,几乎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好久终于有个高高瘦瘦的人忍不住了。
“还不是意气用事他如今早出晚归,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算了,还不顾我等死活了”探子线人的声喉都不能太大,适选人做探子也是选的天生语柔的人,可是这人方才的声音有些大,因当是气急扯着喉咙嚷出来的。
孔周一听他形容的那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顿时语噎,反驳不得。
可是一伙人都想不到的是,次日的子夜,一身青衣的桑为霜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衣袍微脏,头发微显凌乱,随后她戴上斗笠,清冽的眼眸微动,凝着众人冷声道:“启程,回淮州。”
众人面面相觑,不得其解之时,那青衣人已穿过长廊,朝马棚走去。
骏马长嘶,那黑衣女子策马而去。余下三十人一个激灵之中,互相责备了一句:“都傻了桑当家都走远了”
于是那一行人纷纷至马棚,一时,人去楼空。
“孔爷,这桑主子是怎么了你知道不”一个探子低声问着与他并行的孔周。
“你认识他几天,我就认识他几天,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听阿杉说,他这两个晚上跟着那桑主子一直在邵水边上转悠,还抱怨每天都淋雨来着”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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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霜要做什么呢2更完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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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不解的望向孔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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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孔周的斗笠落在他的手上,凉的心惊,他眼神惊惧淡淡道:“我知道了。”
原来这几天她不是沉浸在伤痛中昏昏沉沉无所事事,原来她去了邵水。如果是这样他想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三日后,淮州城。
薄彦下榻的官驿。
“如此,本座只能劝你节哀了。”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拿起一个铜签,将蜡烛的烛芯轻轻一拨,从慎儿带着孔周与桑为霜进来,他的眼睛压根没有看过她一眼。
桑为霜看过他,此刻的她,落拓可怜又可悲,她不想他看到她的样子,更不想看此刻俊朗傲慢的他。
节哀
两个字是刺在心口的利刃,他怎么可以在她最落拓,最孤寂的时候这般伤她
手盘旋在宽大的黑色风衣下腰间隐藏的宝剑上,将重重的心酸咽下,她强忍下此刻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入无间地狱再也不经历这尘世炎凉的心情
她心口还在流血的伤口,那种疼痛让她无处宣泄,若是真的要找个人陪她赴黄泉,娄蒹葭不在了,那就拉着眼前这人一起吧不纯良无辜的娄蒹葭,她怎么忍心拉着他一起下地狱傅画磬他不配,不如那就眼前这人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桑为霜,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本座问你话呢”
什么流血的伤口,什么关于地狱的设想,一瞬间在脑海中消失了,桑为霜只听到一个冷利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大吼。
抬起头看到一张带着怒火的俊颜,才发现慎护卫还有孔周不知何时已退下这个房间里只有她和他二人罢了。
“我”头很沉重,她伸出手揉了揉,而后错愕地望向他,“将军说什么”
简直不可饶恕,他真想掐死这个女人
突然,他眼底闪过一抹似笑非笑,手缓缓的朝她伸去,手指灵活的解开她黑色披风的系带。
“你你要做什么”
从来没有人与她这么亲挲,用这样意味不明的神情,做着“宽衣解带”的事情。
看到她苍白落拓的脸上慌张的神情,他心情出奇的好了,没有想到她也会害怕,她害怕起来也会像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
“装什么”他冷冷的气息自薄唇吐出的时候,一手已将她的披风褪下,一手搂上了她的腰肢。他并不是想对她做什么,他只是看着她身上仍在滴水的披风十分碍眼。可当他鬼使神差中“动了手”,却惊奇的发现她脸上生动的表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她不是一个木偶,她也会害怕于是他想逗弄她,想看到更多生动的表情
桑为霜本来因为连日赶路疲惫无比的眼睛,因为此刻的的惊恐陡然间如被人刺了手臂一刀般,清醒无比
“放肆”奋力推开英挺的身子,黑袖一扬,一个清脆的巴掌掴在他的俊颜上。
错愕。
两人错愕的对视了好一会儿,为霜终于完全清醒过来,望着自己的手,脑海划过一声惊雷,她竟然掴了他一巴掌
后来,发生了什么,次日的桑为霜有些记不得了。
好像是某人一声怒吼,唤来慎儿,冷声说了句:“带她回房。”
她想那个时候的薄彦,一定想亲手捏死她。
可是他没有,因为她不争气的身体,在连日淋雨赶路下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她是真的累了,连次日醒来大夫都说她身体无碍,只是太困了,睡着了,连风寒都不是。
很可惜,昨夜她没能和薄彦同归于尽。
今夜,她还要装着若无其事的跑去找他“献计”
“额,将军,你脸怎么了”
冷眸带火,抿唇望着她,似要将她拆骨入腹
“额,将军,我是看您的脸一边高一边低,一边红一边白,就像”
“桑为霜,你少到本座面前装疯卖傻”如此凌冽的掌风,一个眨眼间她的脖颈就被他掐住了。
“啊”难不成这杰作是拜他所赐她明明睡了了一天一夜,直到半个时辰前醒来,而且昨夜
昨夜
“嗖”的一下,昏昏沉沉的脑袋里终于想起了关于昨夜的一星半点的记忆
顿时脸红如涂漆,纵使她巧舌如簧,也不能把黑说成白吧而自己何苦作孽本来薄彦不再提了,自己却无端再提
“将军,昨夜我神昏志迷,一时糊涂,恐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望将军大人有大量能原谅小的,小的这里还有一条计谋,要留着性命说给将军听。”桑为霜不禁汗颜起自己此刻的“卑微入骨”。
她心知薄彦不会真把她怎么样,她不怕死更不怕他,可是她怕自己一时忍不住真的和他“同归于尽”。
薄彦额角的青筋跳了下,冷哼一声,放开她。
“你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今日就去军姬营吧。”冷冷的笑,如地狱修罗。
“什么”桑为霜以为自己听觉出了问题,艰涩的开口问道。
“本座就大发慈悲的重复一遍,今日你说不出让本座满意的话,便滚去军姬营伺候男人去”他的眼角微弯,殊不知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到有一丝柔情从冷目中闪过。
“将军是说笑,还是当真”桑为霜当下便惊出一身冷汗来。
唇角,似笑非笑:“你试试便知道是笑话还是当真”
少女,身子,不可遏制的一颤。
好久桑为霜才喘了口气,上前一步,在薄彦身体正前方跪下。
烛光或明或暗,在地上映出她颀长的影子。
青色的衣摆擦过地面,她无声跪地,时光荏苒,无数年前他也曾这样跪在她的身前,不悲不扣,不忧不喜。
那时他桃花美目微微弯下,笑得十分爽朗:华阳,你会是普天之下最高贵美丽的帝姬。那是他年少时对她最美好的祝福,她腼腆含鞋却欣然受之。
而这时她说:我希望,你会是我慧眼里的英雄
她只在心里呐喊,替她结束这乱世纷争,不再有流离失所,不再有亲朋离散,不再有死于非命,不再有第二个第三个华阳帝姬吧
如果可以,她可以奉上她的全部筹码,为他铺就千里锦绣,助他荣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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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在11点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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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桑为霜,别用这么可笑的字眼,我早已过了爱幻想的年纪”他缓缓地蹲下地,漂亮的眼睛和她对视着,没有冷傲与孤脯不是悲悯与嘲讽,如此平等柔和的目光,让她第一次觉得他在正眼瞧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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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眼识我桑为霜你是想我成为你的裙下臣,还是”
“为这惶惶乱世”她抬起清冷的眉目望向他,不必用言语激她,也不必再想方设法的寻找那些让她难堪的词汇,她知道的,她知道他有颗不安于命的心,曾经的他从不自诩天之骄子,曾经的他善良又有谋略,如今的他目光犀利,性情孤僻偏激,可是他那颗为天下苍生的心不会变,即便他暗自恨着世人,恨着权利,可当家国有难的时候,他仍然会义不容辞的为天下人出生入死
这就是薄彦,是她慧眼里的英雄。
若是非得选一个人,她会选他。
若是她得到一方势力的拥护,现下她只会选眼前人。
他清冷如月的眼中那似笑非笑的轻嘲褪去,反而以一种陌生又惊惶的眼神凝视着桑为霜。
为这惶惶乱世
一句话,如阳光透过层层黑云,让他恍然大悟,也他突然觉得他们都不过是这世间的可怜人
惶惶乱世,她失去了娄蒹葭;而他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华阳,失去了太傅,失去了最终行走在世上的不过是一个无心的人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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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他问起她的心是否比比干多一窍,而她答他们都是一样的。
所以那个时候,那种被人窥视出心中秘密的感觉涌上,他发了那么大的火
“为这惶惶乱世”他如今的所做的一切努力,冥冥之中都是为了这个理由。他薄彦何其卑微,非君非臣非霸主,却又何其心高她竟然看得透,她竟然看得懂
难怪她的出现令他如此失常,因为她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可惜可惜他永远不会言明。
薄彦带着护腕的手臂朝桑为霜的手臂伸去,阴影之中他自己都没有看到他的手在轻轻。
他扶起她,难得的温柔。
“如此执拗的你,何其可怜的跪在我的面前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我张扬淫威,迫你臣服”他说的如此随意,就像是在问候今日的天气一般,如此漫不经心,却又让她不想漏听一句。
“桑为霜。”性感的薄唇念出她的名字,让她有些神智恍惚,想起娄蒹葭薄如刀削的唇,瞬而眉眼水汽氤氲。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薄彦才不会是这乱世中的神祗,金戈铁马,纸醉金迷,不过繁华虚梦你听清楚了,我要的是”
冰凉的唇触碰到她滚烫的耳廓,她屏住呼吸聆听他的下句。
可听到他一甩广袖,做出戏子的模样,歌出:“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她惊惧的望向他,苍白的脸白的透明,“我不明白”
那人浅笑,如暮春纷飞的,苍凉落寞:“你明白的。”
不,她不明白她不是不明白这首诗的出处意思,而是不明白他在此时此刻如戏子般唱出是何意思
一日看尽长安花莫非他野心磅礴,想要那九重之高所以她不明白
他浅浅一笑,玄色的披风在转身间扬起,英挺的身影离去。
“你站住”
任她失态大喊,他只是浅笑:“明日卯时,此处等候,有要事相商。”
桑为霜一震,更失态几分,大吼:“我正是要与你商量要事你在乎的要事,我之前对你的承诺”
她这般一说,那人才缓缓停步好久才见他转身,薄唇微动,道:“老地方见。”
老地方
桑为霜思路一转,想到了那日夜里见他的地方:淮州城外二十里,那个草棚
“好”她点头后,那人已匆匆走开了,想来手上有来了要紧的事情。
此刻,一个侍卫匆匆领着一个带刀大汉朝这边走来。
“桑当家的,这人找您。”
桑为霜见是一个男人二十四五上下,观他容貌,桑为霜不禁思考是哪个没片刻便想起是辰家从琉郡一路随行的带刀侍卫。
“是你”她微皱眉说道,既然此人来见他,莫非是辰二爷找她不,若是辰二爷早她定会派问玉或者赎蝶来找她,而不是这个人。
难道与琉郡之事有关
“你是有话要带给我”桑为霜突然显得紧张,“来我院子里。”
带刀大汉匆匆忙忙随她去了,实在是消息紧迫倒不是为了避嫌。
“混账”
王潜将琉郡回淮州路上救下那爷孙一家子的事,还有那爷孙几个在二月二十六离开医馆,后来在淮州城再无消息可查的事情告知桑为霜后,桑为霜不可遏制的大怒。
原来小娄是早就被人给盯上了倒是她连半点预见都没有了反倒让奸人得逞还带着小娄不知所踪了
“他们中是不是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着邵南一带的口音。”
王潜人一愣,想都没想点头称“是”
桑为霜冷静的面容都快龟裂了,简直火冒三丈还无处宣泄。一定是这对爷孙无疑了
“那爷孙两个姓什么叫什么”
从桑为霜的反应来看,王潜知道二爷说对了,这爷孙就是带走娄少爷的人。
“爷孙两姓秦,平日医馆的人称秦姑娘,那个小丫头叫小桂,其余的恕王某不知情了。”
原来从琉郡就被人盯上了路上被人设计跟上都不知情
说自己毫无预见却又不禁暗自叫冤,她压根不曾想过空白如一张白纸的娄蒹葭也会被人盯上,这连环之计竟然是冲着他去的
不对桑为霜觉得有什么地方说不通她还忽略了一个地方
一提起琉郡,必然会想到那场生死逃亡
他们一家人是逃亡去琉郡的,是被西秦的军队追赶至琉郡的
西秦屠杀邵西县后攻占祥县安县后,为何会派规模浩大的铁骑兵去邵州而后还被他们碰上了为什么西秦铁骑会穷追不舍至琉郡
等等,这不会是巧合
如同一丝阳光划过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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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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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邵州城外二十里一路尾随至琉郡的追兵,淮州城川翁阁桃林里高阶暗杀的尸体,被掳走的小娄
当这一切串联在一起,矛头似乎都隐含的在指向了一个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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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蒹葭。
如果西秦的铁骑兵,西秦的暗杀都是来结束娄蒹葭性命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证明小娄即便离奇的离开了,可是带走他的人杀死了来杀害他的西秦暗杀,是不是可以证明如今的他是安全的,那个爷孙两救了他,至少不会伤害他
她的一身冷汗好容易干透了。至少,小娄是安全的,还能知道这一点,够了。
送走王潜,从官驿出来,桑为霜朝淮州城外走去。
“半月内拿下邵西县即便本座有此心”
“可君令不达,将军擅自离城,当以军法论处对吗”
薄彦冷目怒瞪回去,“含你心里清楚又何苦问我”
“将军,若违背一个君令可以让您名垂青史,您也不去吗”她浅淡的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要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薄彦冷笑的凝着她:“桑为霜我尚不知你这张并不妩媚的脸上,这张唇说出的话这么魅惑人心”
“怎么不能做妲己褒姒,你觉得委屈了便想着如何拖着我入地狱”他的大手紧紧地捏着她的左肩骨,他想他又被她的三言两语弄的失控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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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劲很大,捏得她的肩膀疼得发麻,可是她不甘示弱,一个将军的谋士是不能在将军的“淫威”之下展现出柔弱的一面的,她是他慧眼里的英雄,是能在金戈铁马之中笑傲沙场的英雄,而她是他的谋士,独当一面的谋士,她要的不是他的三言两语,不是他的冷嘲热讽,而是绝对的信任。
“将军要将秦军赶出邵西县,却不愿冒险出淮州,将军,天下客没有不牺牲就能赢回来的殊荣”她轻笑,纤细素白的手指抚上他的衣领,将衣领上少许的褶皱抚平。
“慎儿。”他突然大声一唤,黑色铠甲的少年就站在她二人身前。
慎儿将一块黑铁打造黑色的面具奉上。
桑为霜清冽的目不挪眼的盯着那块漆黑无比的黑色面具。
“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你这个心如蛇蝎的黑美人”他轻嘲着亲手将那块面具戴在她的脸上,“桑为霜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人了我的部下一律称你为大人,你若敢有异心,我薄彦定会亲手掐死你,再将你开膛破肚,挂尸城门,三日曝晒”
她的表情一点也不害怕,她知道他的为人比对自己更清楚,她知道他只是吓吓他。
可还是为了配合他,故作惊讶的道:“为霜会小心翼翼顾好自己的脖颈。”
他满意的笑,低头轻声道:“桑为霜,这个名字恐怕在我们对话间不能再用了,我可不想让旁人知道我薄彦麾下的军师是一个商人一个女人”
为霜一惊,他虽然句句带着轻蔑,但他知道他其实是为了保护她,保护她的桑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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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将军,小的另有一名曰;徵羽,将军若是不嫌弃,便拿去唤吧。”
闻言薄彦的唇角不禁一抽,微点头后,转身同慎儿吩咐了数句。
慎儿镇定的脸上,陡然惨白一瞬,好久他才冷静下来朝桑为霜道:“徵羽大人,我们今夜启程。”
桑为霜尚不知薄彦如此大方,赐给她一千精兵,她让一千精兵全做农夫猎户打扮,分成几波人随她去邵西,又动用薄彦以前的探子和线人的势力。
这一千精兵部分住进了山林的猎户草棚里,部分化入邵西县附近的农户家里,而三日后为霜找到的慎儿,同他明确说明了下一步的计划。
牛皮纸画的地图被展开,昏黄的烛光中桑为霜手指指着的位置正是邵水,邵水环绕邵西,邵西县以西仅仅二十里路便是西秦人引以为豪的“天堑”:断臂崖
邵西县之所以被秦军盘踞后姚军再难收复,便是因为邵西县东面北面临邵水西抵断臂崖,南边正接长江天堑。故邵西被占后,姚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不得将其收回。
“不知徵羽大人胸怀何等妙计”慎儿向来沉默,今日见桑为霜展开地图便知她要向他言明所有计划。
为霜手指指向处仍旧是邵水:“慎将军,这场春雨一连下了快七日了。”
慎儿没头紧蹙:“你想说什么”
为霜一笑:“这场雨还得下。”
慎儿眼眸一眯:“莫非徵羽大人还会呼风唤雨之妖术”
为霜:“不是我呼风唤雨,而是此场春雨绵延半月,故我才向薄将军承诺半月之内能拿下邵西,但成败与否的关键还在慎大人。”
“在我”他蓦然怔了怔,望向她眉目间的惊人自信,他深叹一口气,“徵羽大人直言。”
“连日大雨大人竟要卑职引爆洪流,岂不是笑话”慎儿唇抖了抖,嗤笑道。
如今连浇油火把在雨中燃片刻就能熄灭,若是引爆洪流所需的炸弹,估摸引线都点不燃
“那且问慎大人若是挖沟渠又需要多久而且慎大人能否保证我们不会”为霜出言反问道。
慎儿一噎,方觉得她说的有理,可是引爆洪流之事她是否有欠思考此举一点若是有意外,他们还不是会全部而且若是不成功,大军也会受到牵连
桑为霜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没有把握的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如果说出就一定要做到。
“一千人中可有会火药能手”
慎儿想了下道:“有。”
“即刻,传来见我。再将每个小分队的队长都传来。”
昏暗的烛光下十几人聚首在一起,桑为霜正对着桌面上的地图,她脸上带着的黑铁面具完全遮住了五官,遮住了她脸上的神情。
“邵水绕邵西县北与东,两个地点,一是邵西县东北约五里路有一片竹林,你们拨一部分人近日就去那里,若是真被人问起,便说带着村民们挖竹笋,现在首要的是要将**埋下”
桑为霜刚说完就见几人抬起头来有话要说,她一抬手打断他们:“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的事情我方才已更这三位先生商议过了,他们会教你们”
那三位先生望向那十几个将士点点头:“徵羽大人的方法在雨天可行,诸位将军不必担心。”
用打井似的方法在竹林里挖出很多很深的隧道,隧道底下相通,一直接连邵水,却不能挖通至邵水。
火药包放在铁皮桶里面,还用油纸覆盖,沟渠外头要避雨而且还要掩人耳目不能被人发现
“目前就是火药的威力,我要那种最大威力的,一炸开便是天崩地坼的那种”黑铁面具下,桑为霜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的手做出收放的姿势,如此轻松的语气却让一群身经大小战役的大男人们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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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在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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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大雨果不其然在邵南一带一连下了半月。栗子小说 m.lizi.tw
三月二十二日的凌晨时分,邵西县的驻守秦军突然听到几声“嘭”的巨响,之后站在邵西县城墙高处的士兵,就远远看到东北方向先似塌陷了大块大块的陆地,后来大概只顿了片刻,邵水方向涌来了大片洪流
那洪流迅猛之气势让观者无法形容
紧接着听到惨绝人寰的嘶吼声:
“发大水了啊”
“快跑啊”
西秦士兵不谙水性,在洪水面前的自救能力很低,那一场大水只有很少的人一部分人活下来了。
大概巳时时分东边方向惊现一艘艘大船,有侥幸活命的西秦守城门士兵抱着歪脖子大树,睁开被雨水淋湿的眼帘才看清那大船正是姚国的军舰
大船上还插着大姚的军旗,红黑的姚字在雨水中那么刺眼
那场大水一来,给西秦秦军的主力大将王武和浮屠塔的最高将领云清一个措手不及,在部将将邵西县县中所有的大船推出来后,他们立刻上了大船。
西秦的勇士在船上就如同落水的豹子,再大的杀伤力都减弱了
大将王武只能重重捶桌大叹一声:“中计了”
云清高傲俊朗的脸上有雨水顺着轮廓流淌下来,他抿着唇线一言不发,心中只叹这使计之人的狠绝,要他们秦人的命也就罢了,竟然不顾这邵西沃野将来成为一片沼泽?……
是的,腐朽的,充斥着千万具秦人的尸体,还有邵西县子民的尸体的“血池”
好狠的人,既不放过敌人,也对自己无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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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样的对手相遇,终于他觉得并不那么无趣了。
也许是因为攻占邵西使他一夜之间在三国名声大躁,在半个月内攻下邵南,可是又在一个月内被人驱逐出境?这于他到底是败笔啊
望着被鲜血染红的江面,直至王武下令撤军,云清也没有开口说一句。
总有一天,他会带着“浮屠塔”攻进洛阳的,总有一天。
“座上,查清楚了,领兵的是薄彦是撤至淮州的薄彦”
斥候往来,雨水冲刷走他们身上的伤口的血液,他们稳住自己的意识,将重要的情报说出口才倒下。
“废物”王武一脚重踹在那个斥候身上,“竟然是薄彦呵我就说方政那人不会有那么聪明,当初我部将和他交手一次时就能知道”
“薄彦……”始终沉默不语的云清终于动了下唇皮,搁在大腿上的手霍然握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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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我们如今是撤还是?……”一个部将冒死问道。
王武一个怒瞪,他的眼珠在此刻看着十分骇人,就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似的:“撤走断臂崖”
“云清你带浮屠塔三千精卫先行,下令断臂崖放下铁索接援大军”
浮屠塔是西秦大军命脉所在,如今西秦大军败走断臂崖,王武当即决定保全浮屠塔全部实力,且不做最后挣扎。
“哦,秦狗败走了”姚军的大船上桑为霜摇着黑羽毛扇。
站在她身后的慎儿和坐在她身旁的薄彦都不禁抖了抖唇。
“粗俗”薄彦忍不住送她两个词。
桑为霜不以为然,她从黄铜靠背椅上站起朝船帆处走去。
“秦军仓皇西逃,必走断臂崖天堑之路,卑职劝将军趁胜直追,否则错过百年之机。”她的目光似是落在宛若游龙的千里烟波之上,那么轻描淡写,那样不带一丝情感,却无人瞧见当江上艳艳鲜血落于目中时,她眼底的刺痛。
她之一计,又使多少人亲友离散?
“百年之机?徵羽所言是否言过其实了?”薄彦看着她背影慢慢的走远,心生异样,突然他也站起来朝着为霜的方向走去。
为霜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笑道:“将军只需一见断臂崖便知徵羽是否言过其实……”
薄彦觉得她的笑如此刺眼,心中一种不安感升上,他凝眉间突然大吼:“聂慎秦阳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大军随本座直追断臂崖,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是。”慎儿和秦阳俱看了桑为霜的侧颜一眼,迈着沉重又深邃的步子走开了。
“我倒要看看这断臂崖是否真如传言中所说的一样。”他似笑非笑道。
桑为霜转过身,面具下那双眼毫不避讳的直视他的眼:“将军,切不可把书上的话当真,也不可不当真……”
“哼,绕舌之技,你这种小人最为拿手,糊弄旁人可以,本座不信。”
“将军,还有二十里便是断臂崖了,如今邵西之地一片汪洋,您想想如今天堑还能称其为天堑否?”
果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为霜一句直敲薄彦脑门,天堑之所以为天堑是因其隔着万丈深渊,山石陡峭嶙峋,是历来久攻不克之地。
薄彦清俊的侧颜突然滴落一滴雨水,他抬起头同身后的人道:“传令,加快行船速度”
面具下桑为霜抿唇轻笑,黑羽扇轻轻摇动着,她低眉信手之间只觉得心中稍稍痛快了些儿。
当日狂傲的西秦铁骑追杀他们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总有一天她会告诉世人,在她眼里让无数人闻风丧胆他们不过是一只她可以随手逗弄的狗。
那些欠着娄蒹葭的都给她死回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
“座上,前方突现秦军主力船只”一个斥候火速赶来通报道。
“是为西秦铁骑断后的。”
斥候没有得到主帅的回答,却听到摇着黑羽扇的“神秘军师”说道。
军师一出此言,众人立刻明白了。
有心腹副将上前说道:“将军可否开战?”
“开”一收黑羽扇,桑为霜厉声道,“今日不试他们实力?还待何日?今日不趁胜追击,叫他们挫骨扬灰,还待何日?尔等以为这样的机会很多?”
众将士背部一寒,这人的果敢狠绝,当真是强势逼人,压迫人心啊。
不过,仔细思考,军师所言有理。
众人望向薄彦,只见薄彦唇角似笑非笑,“一切依军师之言。”
一众将士大惊,心道座上对此人的信任,真叫人叹服。
...
在邵西县西面十五里处,在汪洋一片之上姚军与秦军主力大战一场。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得不说这一战,虽然薄彦的人马握住了秦军的死穴,也就是秦军的水上作战能力不强这一点,但是即便如此秦人的果敢狠戾在此战中也得到十分强烈的表现。
秦人背水一战,誓死掩护“浮屠塔”撤离。
直至姚军主力也就是护国将军方政的人马赶至时才下令全部撤退。
看着秦贼仓皇逃命,姚军将士觉得大快人心,于是举剑大喊:“丞相千岁,护国将军千岁”
临撤军时,秦主将王武怒不可遏大吼:“老子不是见到方政撤的,逼老子撤军的是薄彦,不是方政”
言下之意便是,王武承认自己败给薄彦,而不是他的手下败将方政
半个月前他的部将将方政打的落花流水,方政迫于秦人士气带兵走祥县,死守祥县。如今听到这些姚国士兵大叫“方政千岁”王武武夫义气,大感不服
薄彦看到右相和方政的人马皆以赶至,并不像他坐下副将那般紧张,他心知他坐下副将紧张什么,无外乎“功勋”二字。
他未看方政的人马一眼,冷声下令:“追”
方政见薄彦对他依旧是一副不理不睬的轻鄙神色,顿时大怒,命人架起夹板,走上薄彦的大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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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将军不知穷寇莫追?”方政挑眉道。
见护国将军亲自登船,薄彦手下的几个副将突然不敢有所动作了,唯有慎儿沉静言:“是。”
“本将军说不准追前方秦地天堑,本将岂能允许将士送死?”方政一番话说的道貌岸然,唯有其麾下副将出声附和,道自家将军顾及将士性命,三思而行。
薄彦冷目望向方政,淡淡一字从他薄唇中吐出:“追”
慎儿领命起身,却不料方政身后三副将拔剑相向,拦下慎儿。
“薄彦,你不要以为你驱逐秦兵就能立功你似乎忘了你本身在淮州,擅离职守是削官罢爵之罪”
方政一番话让大船之上再无人敢异议。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与薄彦杠上,就得挣回这个颜面,如今方政也是狗急跳墙,哪曾去思考追人还是不追?只不过意气用事想与他“一斗到底”
而桑为霜喉咙里发出两声短促的轻笑,轻唾了一句:“猪脑子。”
如此百年机遇,却被这位“鼎鼎大名的护国将军”给糟践了姚人再想给秦军重创?呵呵,下辈子吧
“是谁在笑?”方政营中一副将望着桑为霜怒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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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桑为霜青衣流光,缓缓走出来。此人明知是她在笑,却不敢当面指出,可见方政营中养着的不过一群纸老虎。
那副将拔剑架在为霜颈上,“你笑什么?”
“我笑突闻犬吠,我笑飞鸟扑腾,我笑禽兽乱舞,我笑什么将军就这么在乎?”她浅淡一语,如同品茶用酒。
“呵呵呵……”薄彦的部将中有几个忍不住的,大笑出声。
那名方政手下的副将脸色顿时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大吼一声:“放肆,你是哪里来的杂种”
“啪”的一声,那副将被人重掴了一掌。
出手的人正是薄彦。
“本座的人,要你这杂碎教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那副将被他一掌打歪了嘴,血从歪嘴里汩汩流出,止都止不住,很是恐怖。可见薄彦所用气力之大
方政简直气疯了,薄彦竟然当着他的面打了他的人
一气之下方政下令:“来人,薄彦擅离职守押下去还有这个蒙面的妖士,一起押下去”
“本座乃皇上亲封元帅,容与侯嫡子,方政你凭什么押我?”
“凭什么?”方政一咬牙,“凭我这个护国将军,皇上的师兄”
“押下去”方政一声怒吼,几个副将便上前去押薄彦和桑为霜。
薄彦眼睛将那几人一扫,那几人不敢上前,便只好将目光转向桑为霜。
“谁敢动她一根汗毛”薄彦突然伸手握住桑为霜的手,桑为霜一惊望向他。
薄彦冷笑的望着方政:“今日你可以关我,你这辈子也只有这三日关我的机会……”
轻蔑的笑,冷傲的眸,他牵着为霜朝方政的大船上走去。
对,方政这辈子只有这几日羞辱于薄彦的机会了,桑为霜清楚的狠。
根据他们的推断,这一场秦姚之战,傅画磬还有一个隐含意图,便是罢黜方政
方政如此沽名钓誉,如此肚量也活该落人口实,给了傅画磬严惩的把柄。只怕这护国将军他是做不成了
薄彦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桑为霜身上,他并不担心自己,此刻他想的是逃逸的秦军,如此大好机会,便被方政这个草包给糟践了他与皇上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竟然有这么大的差距
只是……为霜诧异地望向薄彦,她尚不知薄彦还有如此“粗俗”的一面,想他高高在上的容与侯嫡子,想不到还会那些将士的粗语,想必是听多了。
方政命人将薄彦和桑为霜押下去后,就见一小船匆匆驶来。
“那是?……”方政正开口询问,身后几个副将赶忙一望,惊道:“是右相大人赶来了。”
方政也认出来了,高声呼道:“师尊所来为何?”
没有回答,小船一靠上大船,大船上的人就气冲冲的朝这边走来。
施唯的怒气几个副将一眼就看出来了。
“混账为何还不去追击秦军?还杵在这里作甚?”施唯看着一干站立的将军大吼道。
方政闻言拱手上前:“师尊明鉴,穷寇莫追,那五里外就是秦国领……”
方政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施唯一掌掴打在方政脸上,“愚昧至极”
那巴掌拍下来后方政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匹夫一个自然不知一个百年机遇已从自己手中溜走
“叶清加快行船速度,火速追击”施唯老眼通红,怒不可遏。
史载:姚因方政失策,五里路放秦军一线生机,施唯赶至时率军穷追,仅歼敌一万,秦军主力尚安然度过断臂崖,西秦铁骑不必多说,断臂崖铁索被秦军斩断,姚军不得过崖,邵水虽泛滥但不足以填平断臂崖万丈深渊,姚军无计,任秦军过崖而逃,对此施唯大憾终身,甚言要鞭笞方政于玄武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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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11点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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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祥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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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的邵南异样平静,如今已能听到各地的欢声笑语。
紧闭的家门也逐渐对外敞开了,鸡笼里的鸡也被主人放出来,路上已能见到骑黄牛的牧童。
祥县姚军暂备营里。
施唯听几个谋士讲明邵西一役的大致经过后,不禁感慨自己所教导之人,为何独皇上一人甚得他心。
世间如薄彦此般英才却少之又少……施唯生惜才之心,不禁问道:“薄将军何在?”
那谋士一听愣了一瞬,方道:“先生还不知道?薄将军被方将军押入大牢了。”
“什么?”施唯将手中的信件全扔在桌子上,“速速将薄将军请来。”
其中一个谋士一听,连忙去了。
施唯又同另外几人吩咐:“留兵一万给叶清守卫祥县,处理邵西战后事宜,我等连夜回邵州。”
大军连夜撤走,薄彦和桑为霜被人恭敬请出大牢,而方政却被施唯绑着押上了囚车。
桑为霜心知施唯此举,自知方政犯事傅画磬此次绝不会轻饶了他,于是施此苦肉计,逼傅画磬念及同门之情。
对此桑为霜只是冷冷一笑,她敢打赌无论施唯再为他这个弟子做什么,方政的军衔是罢黜定了。
大雨中,一个士兵面无表情的跪在地上。
“将军,右相询问将军是否一起返邵州?”
薄彦紧抿着唇,一众部将也满怀期待的朝他望过来,无疑薄彦麾下都认为此番是他们立了大功,圣上按理要接他们回京,去邵州重整军队回京也不为过。
薄彦却懒懒一笑将目光投给桑为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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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一展黑羽扇,铁面下众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答案却出乎人意料,她笑的冷静自持:“回淮州。”
当然是回淮州,薄彦擅离职守,右相施唯这招是“请君入瓮”看似是请薄彦回邵州,实则是试探薄彦,若是现在还放下淮州,即便傅画磬有心封赏薄彦,也因此罪名不得分封。
此番回淮州是将功补过,将利益最大化,将罪名减轻。
所以此番不仅要回淮州,还要做出一番成绩来。
几个部将脸上明显不满,却又敢怒不敢言。
那个右相派来的士兵走后,桑为霜伸手端起放在手边快凉掉的茶杯,微润唇后,笑道:“半年,我说过半年内一定让各位回京,如今才一月各位就沉不住气了?”
薄彦一听,眉头微皱,冷声吩咐道:“一切都听徵羽大人的。”
“是……”不情不愿的应了声,几个部将回营整顿,连夜薄彦率领麾下将士就启程回淮州。
几个部将退下后。
薄彦看着桑为霜的眼神如此玩味,微弯的眼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柔软而冰冷的薄唇扬起:“在你去邵西的时候,我便命人替你向辰家辞行,估计此刻辰二爷手中的信件是我命人仿你字迹从洛阳寄去的那份。”
桑为霜满眼惊奇,想不到他办事如此滴水不漏,连这里也早早想到了。
她微红脸道:“那为霜,多谢将军了。”
“相爷,薄彦回淮州了。”
在去邵州的路上一个谋士刚接到探子的线报,火速赶至施唯面前。
施唯粗眉一皱,眼角的皱纹又多了几条,深深的叹了口气,摸着下巴道:“想不到容与侯家竟能养出这样男儿……”
施唯老脸仰天,神情痛苦,一声长啸:“孽徒方政,气数尽矣”
车厢内的几个谋士顿时抬头望向施唯,“相爷保重”
回淮州的路途中,薄彦似乎心情格外之好,突然问起桑为霜要什么作为奖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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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带着铁面薄彦看不见她的表情,在马车中她漫不经心的玩弄着一只玛瑙镯子。
薄彦认出了这是秦阳在祥县买的那只,怎么辗转才半日就到了桑为霜手中?他眼皮跳了跳,突然觉得胸口有一点闷,方才的好心情也突然没有了。
“你喜欢玛瑙?”薄彦手支着下巴问道。
“不喜欢。”她说不喜欢,手还在把玩,白皙的手被红色的玛瑙石衬托的更白了,看得人赏心悦目。
“不喜欢为什么还玩的这么……”
“这么什么?”桑为霜突然望向他,“这么暧昧?这么尽兴?”
她笑。
他无端脸红,事后胸中怒火又起。
“桑为霜,你到底是不是女人?”他别过红脸,却将通红的耳朵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等他心惊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死女人”已笑得前俯后仰。
“我真想掐死你”
“掐死我了谁助你回洛阳去?”桑为霜大笑着反问他。
“那就不回了,我们在淮州耗一辈子”说完了才发现这句话如此欠思量,薄彦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又恢复了往昔的冷漠。
桑为霜睨了他一眼:“将军真爱说笑。”
好久,薄彦未在开口,身子往马车座椅上缩了缩,面色竟显出疲惫。
见他不说话了,桑为霜倒觉得无聊了,长路漫漫,她可不想一个人孤寂着,要知道没有娄蒹葭的日子,如此度日如年。
“将军,可知三国何处盛产玛瑙?”桑为霜将那玛瑙镯子拿在薄彦眼前晃了晃。
“当然是姚国邵南淮北辽水;吴国荆州;还有秦国昆仑以北。”薄彦很配合的回答道。
“想不到将军身为武将,连女儿家爱玩的玛瑙都这么了解……”
桑为霜做出惊讶的样子说道。
薄彦用眼刀剜了她一眼,想了下,突然说道:“宫里有位得宠的美人,特别喜爱此物,朝中但凡有心的大臣都会下功夫到此物上。”
若不是受宠的美人,大臣们何苦花心思?
能得傅画磬宠着的女人,不是她,还会是谁?
“啪”桑为霜手一扬将那红玛瑙镯子摔了个粉碎,即便薄彦沉着冷静之人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冷目望向她。
“哦,失手,没拿稳,可惜了一只好镯子。”
失手?失手手会抖成这样?失手会说话都带着颤音?
她分明是在努力压抑极大的怒火。
“不过这摔玛瑙的声音挺好听的。”她装着神情懒懒的收回微颤的手,“将军先前不是问我要什么?不如送我玛瑙吧,让我一次摔个痛快……”
“疯子……可惜了秦阳花银子哄你开心的一片真诚”薄唇微启,冷冷吐出两个字。他用异样的眼光望向她,心里不知怎么特别不痛快,“是不是那个姓娄的一走?你也跟着疯了?”
桑为霜不解地挑眉,笑道:“我是疯子?任命疯子做军师的将军又是什么?”
俊脸如同吞蜡,噎个半死。
她轻笑:“咱们彼此彼此。”虽说笑着,心中的不痛快却在一点一点放大。
她的不痛快在于,曾经她如此拼命的为活的更好,为千万百姓活的更好,曾经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人害人,可是又有谁让她好过了?
“这人啊,当真是命不同。”没了玛瑙镯子,桑为霜拿出怀中的黑羽扇。
薄彦诧异听到她的消极感慨,“怎么无端感慨起来?桑为霜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他都快不认识她了。
“我只是在想,如此乱世,我为了活命趋炎附势,低声下气的事情都做了……”她顿了下,“罢了,大可不必说我,且说多少将士为了给皇帝老儿保住江山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皇帝老儿不知窝在哪里抱美人呢再者,我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赚的银子交了税赋,剩下的还不够我给一庄子人安置年货,想想,今年我才给小娄小锦杨焉他们各安置了一套新衣裳,那件辽洲商人卖的纯白狐皮裘衣都因囊中羞涩,实在憋不出八百两银子,没有给小娄买回来……如今想起真是遗憾……然而皇帝老儿却把我们的血汗钱全拿去哄他家妃子了”
薄彦望着桑为霜目瞪口呆,却冷冷地赏了一句:“桑为霜,真没想到你也有这么能唠叨的时候?”
往马车床板上一躺,不想让桑为霜看到他眼中片刻的落寞与……心疼,薄彦冷声再道:“本座就寝,你再唠叨就给本座死去军姬营去”
------题外话------
肥章。2更完毕。
...
“这是什么?”
看着慎儿放在她面前圆桌上的金箱子,桑为霜吃惊的问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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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酬金。”
“嘎?”
“是座上给徵羽大人的酬金。”慎儿不耐的解释道,面色沉静如一面冷冰冰的铜镜。
“哦你早说清楚我不就懂了,非要两个字两个字的说。”桑为霜不想放过逗弄慎儿这块大冰块的机会,“你打开让我看看。”
慎儿唇一抖,依言将盒子打开。
桑为霜一惊,盒子中的光芒有些闪眼,她不敢相信,甚至想出手揉揉眼睛,睁大眼细瞧才知自己没有看错。
足足二十锭金子,她重生四年第一次见到金子。
一小锭十两的话,足足两百两。
“这酬金太大了吧?”冷静下来的桑为霜望着慎儿道。
反之慎儿竟然有些小小吃惊,他以为这女人贪得无厌,竟没想到她问他这酬金是不是太大了?
慎儿无言以对,更不知该如何作答,于是将礼盒放下,一个字没说离开了。
他没赠她玛瑙,反赠她黄金百两。
他竟能知道,她相要玛瑙之意,暗指“缺钱”。她微红着脸颊将金盒收好,得知她“贪财”之心,他一没有损她,二没有嘲弄,反而奉上黄金,到底她竟是要感激他的?……
感激就不必了,她替他献计,他给她钱财,公平交易罢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不信两百两黄金找不到能助她的人
要做生意,却不想被姚朝最大的商家姓辰的那家给限制,那茶叶玉器丝绸药材……这些行业辰家哪项不是一家独大?一旦她做出点名堂来,也会被辰家给“招安”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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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借几个人给我。”为霜思考了半天,去找薄彦。
“本座不是才拨了三十人给你?”回淮州后“清闲”到窝在官驿内喝茶的薄彦挑眉道。
“那三十人真的都归我了?”桑为霜张大嘴巴,他以为他只是借给她用呢。
“他们的命都是你的,随便杀了玩。”
“……”桑为霜唇抽了下,他当她是妲己还是褒姒?
“哦,这样啊,我不要他们的命,我只要他们替我卖命就成。”
“那你就得要他们先把你当主人。”薄彦勾唇,“本座劝你还是杀一个示威。”
“哼,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治军贵在治严,这话是没错,可是我杀了他们,他们能为我卖命一时却不是一世了?”
“难不成你还张扬大义了?汉高祖都不曾让几个手下给他卖命一世,为霜你心太大了。”
他的眼清冷如月,冷淡却不再是冰冷。
为霜睫毛一颤,他说的没错。如今的她苦心孤诣,又急功近利。
“下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容我独自呆会儿。”薄彦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说道。
“……”桑为霜的唇角不自觉的一抖,卸掉铠甲的豹子比猫还懒散,他这几天是被前来贺喜的人给折腾的半死了吧?
桑为霜也不想惹他心烦,提起衣袍就往外走。栗子小说 m.lizi.tw
暮春。
有几件大事在如今风调雨顺的淮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右相施唯带着大军返回洛阳,几家欢喜几家愁,当日皇上进赏将士,也罢黜了方政。
听说方政当夜里就脱下战甲带着亲信远走姚阳了……
当年方政随皇上从姚阳而来,如今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可怜年方三十正值壮年,从今往后只能布衣农耕,荒废一身武艺了。
几多人感慨,几多人惋惜,几多人道嘲弄。
说到底最难猜测帝王心,方政的例子不过是个前车罢了。皇上待同门师兄尚且如此,还指望对他们偏袒不成?得了吧,好好给帝王办事,不要恃宠而骄才是硬道理。
这半月薄彦率兵两万,从淮州赶至邵南,一举拿下邵西县,将秦军驱逐出姚国领土的事迹也传遍姚国上下了。
即便大臣们进言说薄彦擅离职守,功过相抵,皇上也没有表态。但是百姓们仍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对此事津津乐道。更有甚者将年轻的薄彦喻为“战神”,说他果敢坚决,杀伐果断,而且用兵神奇,仿若刑天在世。
还说他容颜俊美,是曾经的洛阳第一美男。此话一出,于是洛阳名媛们疯狂了,一时间闺中之作大多歌颂这位在世战神,聊表倾慕,大言当世男儿当如薄郎……更是盼望着皇上能龙心大悦,将她们的薄郎召回洛阳,到时候她们会沿街相迎,不顾世俗。
不知又过了几日,在百姓们将薄彦传得神乎其神的时候,又来了传言说薄彦麾下有一铁面军师,黑铁覆面,手执黑色羽扇,人称“小诸葛”,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利用水流将秦军死守的邵西县一举攻破不说,这场洪水还将秦军引以为豪的“断臂崖”“天堑”变成瀑布了而他和“战神”薄彦简直是天作之合,不过他面带“铁面”想必相貌极丑。而且见过那铁面军师的右相谋士都说那个人个子还不到薄彦的肩膀,又矮又丑?顿时洛阳名媛们好奇心全无,一心只待薄郎如初
和洛阳来的商人交谈的时候,桑为霜听到了种种关于她和薄彦的传闻,简直是不服气到顶了。
什么叫她这个军师又矮又丑?她确实比薄彦矮,但也不至于在一众女人堆里算矮的吧?她走在路上可是觉得比自己矮的人很多很多的至于丑那是因为薄彦让她带着面具,他们没看到她的容貌,虽然不及娄蒹葭的倾世绝代,也不至于丑得见不了人吧
“徵老板……您看是不是就这么定了?”
“啊?”桑为霜回过神来望向那个商人,先前走神,压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商人兀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希望徵老板的人马能护送我的这批货物去洛阳,您要知道这批货物对我很重要,但是我这种商人头一次来淮州,要的银子太多的镖局也不敢找,只好找到您这家新开的……”
其实商人并不是因为桑为霜新开的镖局要的银子少,而是因为其他几家的镖堂,他一进去就被那几张凶神恶煞的脸吓到了,只有这家徵羽镖局里面的人长得要亲切一点。
桑为霜听清楚,大声道:“这个当然,作为本堂的第一个顾客,我们镖局将您的货物完好无损的送到洛阳不说,还会给您送去很好的赠品,是其他镖堂里都没有的”
“赠品?”商人不解的问道。
桑为霜一拍手道:“孔周上赠品”
“韩老爷您看,这是五双布鞋,五条巾子,五把纸伞,五个斗笠……这些都是我们镖局的人送给顾客的,方便顾客回程的路上用……”
韩老爷嘴角抖了下,但又觉得心里小小的感动,想不到第一次出远门做生意还能遇到这么好的镖局老板。
“那么多谢徵老板了,若是此次生意成功,我们老韩家会经常光顾您的镖局的。”韩老爷抱拳说道。
桑为霜摇了摇纸扇道:“韩老爷,您放心吧您这趟玛瑙生意只有赚的没亏的……”
洛阳城里有个喜欢玛瑙的宠妃,那些大人们想着法子哄她开心。而这韩老头购进的是一批新出的花玛瑙,那位王美人的老家就是盛产花玛瑙的苏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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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卿上升成国民初恋了。
2更11:55。
3更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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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板一听桑为霜的话,连忙道:“若是真如徵老板吉言,在下下次一定设宴道谢”
“设宴就不必了,到时候韩老板答应在下一个小小小小的请求就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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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韩老爷红着脸愣了下。
桑为霜大笑,“瞧你吓得,我只是要你帮我打件玛瑙首饰送给我大妹子而已哈哈,放心礼金我不会少你的”
韩老爷不禁尴尬的摇手道:“在下哪里敢收徵老板的礼金。”
“我们也不必一来二往的客套来客套去了,韩老板放心这批花玛瑙我手下十个武夫一定会完好送到京城去的,他们今夜就走,韩老板也快去准备吧。”
韩老板一走,桑为霜救对孔周说:“这是我们镖局第一庄生意,你亲自送去,一来这口碑要紧,二来这韩老爷还有用,我可不想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映像,所以这番要办好还要办得非常好。”
孔周认真记下桑为霜的话,带上十几个武士着手去准备带着韩老板的货物去洛阳。他不知这个主怎么突然想出做跑镖的生意来,但直觉告诉他,她做什么都应该和那个失踪的娄姓公子有关……
从镖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桑为霜同马夫说:“去官驿。”
马车从淮州城的老城区走过,春雨在姚南滞留了半月,以致于老城中处处散发着腐朽的臭味。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样的味道即便有再好的兴致也会被磨灭殆尽。
也难怪淮州城最好的景致已远离了这片老城区,川翁阁还是淮江野居都远离了这片老城区。想来车夫是为了走近路,今日才带她走了这条路。
她没有反感,反而渐渐思考起了淮州城与她生活了十五年的洛都有何不同……
两座满是风花雪月,文人情怀的城池。淮州没有巍峨的城门,却有贯穿城中的淮水,可是洛阳城的春季雨后也不会有如此腐朽的味道。
她突然挑起车帘,四处张望起来。
好久,清冷如月的眸,才惊现出了然神情。
她想,她知道该让那个闲的快没事做的将军大人,做些什么了
走近路,穿老城区,也果然比往日里快了一半的时间抵达官驿。
慎儿看见桑为霜微微诧异,他以为这几天这女人不会来了的,正巧下午的时候将军还说起她,好巧不巧夜里她就摸来了。
“将军在寝房里。”慎儿看了她一眼说道,头也不回的走了,独留桑为霜在后一头黑线,他是要带她去薄彦寝房里谈话?
虽然他们已共事这么久了,他还当着一干将士的面替她出气过,但好歹她是个女人啊
如果她当面对他说这番话,薄彦一定会说:“女人?你从头到尾哪里像个女人”
桑为霜唇角一抖,朝着薄彦寝房而去,他都不拿她当女人看,她干嘛要拿她当男人看。栗子小说 m.lizi.tw
“哟,听说大老板的镖局还有什么胭脂坊都营业了?大老板怎么有闲工夫到我这里串串?”
还没进里室就听到这人的声音,桑为霜顿时皱起了眉头。因为孔周他们,他知道镖局的事情没错,可是没道理他连她安置的一家小作坊都知道啊?况且那作坊还是他没来淮州的时候买下的,只不过近日才运作。
罢了,和他走这么近,他知道也是难免。
“想不到将军真能不出门便知天下事……那将军且说说我今日来找将军又是为什么?”
桑为霜穿过珠帘,走进里室。这间官驿寝房装扮的大方简洁,她知薄彦此人素来不爱奢靡,也倒是符合他的气质。
薄彦从书案前转身,为霜这才瞧清,原来他是在作画。
蓦然间,又被这一幕擭住了心神。已经很久很久未曾见到他的墨笔丹青了,久到自己都要忘记,他惯用的笔法,惯常的着墨……
她的目光在不自查中放柔了,柔情似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孝悌恭谦的华阳帝姬。
薄彦望向她的时候,恰巧看到她不可思议的“柔情”,蓦然怔愣,竟不知浓黑的墨滴落在宣纸上。
“桑为霜,你又傻了?”他别开微红的脸颊,恶趣味难改的轻笑道。
“……”桑为霜不禁摇头,心中轻叹:“何苦又想这厮以前的事,果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十年后这厮是不是会毁的自己都不认识了?想当初他可是风度翩翩的长安第一美男子,现在冷的跟恶棍似的”
一时失神毁了一副好画,薄彦索性弃了笔,“不该是来找本座要钱的……”金子他已叫慎儿送去了。
“合该是为了那半年之约来的。”他边擦手边说道:“说吧,有什么好计送本座回洛阳?”
不是说好了要让他荣归故里吗,既然是荣归就要有荣归的法子。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为霜,在等待她的答案。
“我送将军一计,此计不只关乎将军个人,还关乎家国社稷,关乎淮州城……望将军尽力而为,为全更为善。”
“舌粲莲花。”他薄唇冷冷的送她四个字。
“呵,将军,为霜在将军跟前,脸皮已练成铜墙铁壁,这四个字小人欣然受之,您觉得我的话冠冕堂皇也好,道貌岸然也好,还请将军认真听为霜接下来的话,可不要再打断了……”她笑得有些“谄媚”,毫不拘礼节的走向他的书案拿起茶壶斟满茶杯,猛灌了一口水。
“……”某人恶趣味又泛滥想开口戏弄她,却又想起她先前的“提示”,他本君子,君子守诺,于是索性作罢。
且听这小女子如何“舌粲莲花”,信手拈来谁是谁非……
“我想将军定读过《左传》也定知晓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以流其恶的道理,我如此一说,我想将军也明白我说什么了厅前天井停水不出主病患这一点想必将军比寻常人清楚,就如同战后不及时清理战场会带来瘟疫一样,淮州城里的污秽不除去,那老城区一带的百姓也一定会染恶,只有沟渠通浚,屋字洁净无秽气,不生瘟疫病……”
桑为霜沉声说道:“所以卑职请将军效仿洛阳,命军中能工巧匠在淮州城内建立排水设施,引污流至淮水,或再在淮州城外修建护城河,顺便加固城墙,如此功在社稷之事,有功于一城百姓之事完成后,卑职相信将军不单能荣归故里,更会名留青史……”
“能工巧匠?”不可否认认真听完她的提议,让感到他振奋,这事的确可行,可是目前去哪里找这样的能工巧匠,“洛阳城历了千年风雨,百年前就重修,那些你所谓的排水设施也是几百年前就建好的如今叫本座去哪里找会这些的能人?”
“将军能人就在您面前。”说完,咧嘴一笑,憨恬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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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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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彦闻言一愣,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桑为霜看着他这副痴傻样,不禁出言戏弄:“座上傻了吧?拿笔纸来卑职画给你”
薄彦听罢,冷脸道:“你手边就是笔和纸,难不成还要我握着你的手写?”
桑为霜被他说红了脸,瞪了他一眼,径自走向书桌,拿过一打崭新的宣纸,将方才薄彦用过的毛笔拿起。栗子小说 m.lizi.tw
“女人,你有必要这么浪费吗?”
桑为霜知他的意思,“我喜欢写字的时候没,多垫些纸张……”
薄彦语噎,愣在当场,突然间想起曾经有一个人似乎也有这样的喜好。
桑为霜边写边话,忙着抬头同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薄彦说道:“将军,你可以去将军中能工巧匠叫到前堂去,我马上就到。”
“……”他似乎气得额角青筋都爆出来了,她竟然敢命令他?而他呢?更可气的是自己竟然挺听她话的默默从房里走出来,再命人叫来军队里的十几名能工巧匠。
前堂里一群工匠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直到薄彦领着桑为霜走至官驿院前堂处,那群人才停止议论。
“将军万福……”
“将军金安……”
薄彦微感头疼,冷声吩咐道:“围着桌子坐下,徵羽大人有要事吩咐。”
桑为霜从怀中拿出一大摞的宣纸扔在正堂的檀木大桌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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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一群能工巧匠凑了过去。
“谁叫你们几个离她那么近的?都离她半米远”
几个工匠还没走到大桌前,就被薄彦一声怒呵。
“是,将军”十几个大男人立刻像避瘟神似的,自觉拉开与桑为霜的距离。
桑为霜扶额,手指着桌上宣纸道:“这是我为淮州城兴建排水设施打的草稿,各位都是世代为匠之家,一定能看懂。”
她方一说完,几个大胆的工匠就伸手拿过宣纸,仔细看了起来。
薄彦见桑为霜带着一群人如此认真,自己竟然无处可以插手……静默高坐在沉香木靠背椅上,慎儿站在一旁,已不知斟了多少次茶水。
“徵羽大人,您说的这个排水暗沟具体该怎么处理啊?”
有几个工匠理解的较慢,挠着脑袋问道。
反应快的,明白过来的工匠忙解释:“你还没有听懂吗?徵羽大人是说将街道拓宽,再在两旁栽种树木,重点就是街道两侧要建排水沟。”
桑为霜点头:“正是这样,除此之外,还要在淮州城东西两市的巷道下面,用砖砌上排水暗沟,这些暗沟要与大街两侧的明沟相通。这一暗一明大家应当清楚,市集里人口众多,居住的人也多,以防不慎有人落入排水沟中,所以要做成暗沟,至于大街上可以做成明沟,然后这些沟渠里的污水最终都会汇入淮水。栗子小说 m.lizi.tw”
“徵羽大人好厉害原来洛都的排水沟是这么一个原理,想来也不是很难啊,经徵羽大人一说我们也全懂了”
桑为霜点头道:“你们懂了就好其次就是城墙,听闻淮州城城墙已有八十多年未曾修葺了,不若趁着将军驻守淮州期间将城墙一并修葺了”
见众人商谈的差不多了,薄彦才缓缓开口道:“此番本座任你们大刀阔斧,半年之内本座要看到一个可以媲美洛阳的淮州城,若是完成的尽善尽美,本座这里的奖赏是少不了的,望诸位能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个能长治久安的淮州城。”
“是,将军,我们一定尽全力做好这一切的。”工匠们无比兴奋,闻薄彦诚挚良言颇为感动。
一群人走后,桑为霜凝着薄彦,感叹道:“想不到将军还有这番本事,我以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战神薄彦是说不出口的……”
怒瞪回视,他轻启薄唇,“时候不早了,徵羽大人早点困觉去吧”
“额,呵呵,夜来春雨,总归繁梦磨人,将军可否与我共饮?”桑为霜突然说道。
薄彦幽深的目光望了过来,“桑为霜你是发疯还是犯病?你知道这军中没人敢同我喝酒吗?”
桑为霜双手一摊,笑道:“卑职什么时候说起要和将军饮酒了?”
“那你说共饮?莫非是饮茶?”冷目带着微微的愠怒,他薄唇微启,冷冷道。
“正是呢杨焉离我日久,好久无人为我沏茶,方才见慎将军为将军沏茶,闻香大恸,勾起了馋虫。”她说得如此爽朗,面具下笑如艳阳。
这祸水又不自觉的引向慎儿那方,慎儿不自觉的抽了下唇角,心道:这女人她当他什么?
薄彦也是一怔,硬生生地说道:“拿茶当饭吃,小心瘦到身无二两肉”
语毕,目光还在某女胸前晃了晃。
什么?
蓦然小脸通红无比,幸而有面具相遮。她如何不明白他在暗指什么……
多日前,西秦。
古道西风,骏马飞奔,溅起一路飞扬尘土。
“秦老头,你不是说到了秦国境内我们就脱离危险了吗?那你能告诉我后面跟着的那两个黑衣人是什么鬼?”
马车内的少女大怒的吼道。
“死丫头,我怎么知道?我怎么会知道竟然会有暗杀穷追不舍的一直跟到这里来了”秦老头驾着车,大声吼叫的回答道。
“这都快半个月了,那个暗杀被我给宰了,他的同伙能找到我没,再不回长安与长公主和先皇旧部联络,那死狐狸一定会派更多的人宰了我们的”
秦灵一听更加愤怒了:“都是你,好好的非要蹚这滩浑水”
“什么叫浑水?搞没搞错,我救的可是……”秦老头差点说漏了嘴,忍着骂她的气焰,沉默了。
“是什么?一个傻大个?”秦灵极不满意地说道,“不和你鬼扯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摆脱那两个黑衣人,秦老头上回宰掉一个都让你这把老骨头休息了五六天,这回是两个,你自己看着办”
“死丫头少说一句会死啊?真不知道那些说你温柔可人,圣洁如莲的男人们是不是都眼瞎了?”
“你”秦灵气得眼都红了,“秦老头你想我给你养老送终就说点好听的”
秦老头胡子都快气歪了,他严重怀疑他这孙女是不是在十岁那年生病大愈后,给弄坏了脑子,以前她小的时候可是文静可爱至极的,那个时候她还会哄他在他怀里撒娇,可是醒来以后这丫头就像是转了性子一样,对他冷言冷语不说,还敢和他斗嘴对骂来着,这几年来他可没少受她的气。
车厢里头小桂看着秦氏孙女两个斗嘴,自己又插不上一句,只能默默的看着车内床榻上像木头一样躺着的白衣少年。
已经好多天了,他就用这种绝望的眼神,凝望着车顶,他不说一句话,即便是饿了渴了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就像是一缕飘荡在尘世中的白烟,独自矜傲,独自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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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心事,让他这般想不开?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茫然又绝望的眼神?
小桂想给这个大哥哥喂水,可是如前面很多次一样她将水奉上就被他一手挥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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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接受她的喂水喂药,而小姐却是不屑于对他做这种事情,所以他们三人中唯一能做这些事情的只有老老爷一个。
听到水杯摔在车板上的声音,秦灵没好气的冲着身后大吼:“还发脾气,大难临头还在这里发脾气若不是你,我们用得着经历生死逃……”
秦灵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支冷箭穿过车壁,就朝她射来
秦灵脸色一瞬惨白,还好避开了,否则她秦灵就是死于流矢了这样记载在史册上真是让人笑话
看来追着他们的两个暗杀动手了
“两个小王八羔子刚好是悬崖峭壁的,这个时候放箭,惊了老子的马,是想老子带着小主子摔下悬崖吗?”
秦老头握紧马缰,朝身后大吼一声:“秦丫头,你过来掌车,老子去解决那两个王八羔子”
“什么?”秦灵一听说要她掌车立马变了脸。
“关键时刻绣花枕头一个老子的真传你除了学了点皮毛还会什么?眼高于顶,手低到地里头去关键时候连掌个车都不会”秦老头将马缰扔给秦灵,自己从车板上跳起,铁拐一扬避开飞箭,朝那两名暗杀飞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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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灵气得牙痒痒,拿起秦老头扔在她怀里的马缰,想着如今性命堪忧也无处发作
都是车里的那个傻大个,若不是他,她也不会三番两次历经生死
“嘶”
拉着马车的几匹马中其中一匹突然哀嚎起来,这一哀嚎就狂动起来,那马儿一疯跑,其余几匹也受了刺激跟着疯跑起来
秦灵大惊,望向那匹马,俨然见到马背上一支白羽箭
“死老头,要被你害死了你怎么挡的箭这也叫断后?怎么还能让他们放箭?”
秦灵完全操纵不了失控的疯马,马车就只能随着疯马的狂奔乱逐,跑啊跑……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秦灵都忘记了该如何去思考,马车突然被石头一绊。
“哐”的一声往崖壁上一撞后,飞下悬崖
“啊”
马车内两个女人惨叫着
落下悬崖的那刻,秦灵想到的是在去姚国的路上自己说的那一句话:紫薇隐蔽,大煞东方,于她是血光之灾啊这三番四次虎口脱险,今日是逃不掉了吗?
本来与两个暗杀纠缠的秦老头见到这惊心的一幕,脸一白,心叫不好
心中悔恨顿生,小主子死了也罢了,他的什么黄粱美梦就让他黄去,他也好殉了小主随他早点去见大主子秦灵呢?那可是他爱子留下的唯一骨肉啊
“灵儿”
想到这里,秦老头顾不得与那两个暗杀打斗,飞下悬崖
老人满脸皱纹的脸上,眼眶已发红,有什么晶莹发亮的东西模糊了他的视线……
在惊马还有女人的惨叫声中,马车滚下山崖,没有想到山崖看似恐怖,其实并不是什么万丈深渊,下面竟然是一个莲花池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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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
本来眼神茫然的娄蒹葭突然睁大了眼睛。
恍如失去了听觉,惊马与女人的惨叫都在耳边消失了,他却能闻到荷花的香味。
荷花的香味……
三月,并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他却能闻到荷花的香味……
荷花的清香入鼻而来,带着他身上血腥味,刺激着他全部的感官。
冰凉的湖水渗入他的肌肤,他无知无觉……
他的身子快速的坠落,再坠落,他失去了呼吸的能力,茫然的睁着眼,茫然的任车壁冲击着他的脊背
水快已经将他的身体整个淹没了。
没有了疼痛,即使身体里有温热的东西在汩汩流出,与冰凉的水融为一体,他依然睁着绝望的美目,无知无觉……
是从他的头上流出的,因为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哪热血滑过他的脸颊,而且能闻到混合着血液的腥味的荷花香气。
他坠落,重重的坠落,就要沉入湖底的那刻
那些久远的记忆,却如洪水一般涌向他的脑海。
阿素
春风缘隙来,晨溜承檐滴。寝息何时忘?沈忧日盈积。庶几有时衰,庄缶犹可击……
命也可奈何,长戚自令鄙。抚衿长叹息,不觉涕沾胸。沾胸安能已,悲怀从中起……
他不会忘记,暮春时节,她一袭白衣,一柄靛青色纸伞,站在滟滟帝花之中,如瀑的青丝顺着她的手臂垂落下来,她的侧脸那样温柔……
那个时候的他,在书阁内吟诵,只为自己小小的心思,只为了使她投来一点目光……
闭目,胸中哀痛,沉吟泣血亦不可转也
血从唇中溢出,眼角冰凉的泪水溶入湖水之中……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雨滴声,或远或近的钟声,还有笃笃的木鱼声……
一双绝美的琥珀色眼眸睁大,印入眼帘的是大理石所砌的地板,精雕的满月窗,檀木香几,沉香木制成的精美屏风,镂空雕花紫檀木桌椅,还有身下紫金大床……
如此奢华的摆设,不是五岁以前待过富贵温柔乡,他绝对一点记忆也没有。
五岁前对于长安皇城的记忆,涌入脑海,笃笃的木鱼声让他记忆起一个美丽慈爱的女人……
而满月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让那段关于暮春关于那个白衣少女的记忆流入脑海中……
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啊,一个是母亲,一个是阿素……
他睁大双眸躺在床榻上,枯麻的四肢颤动了一下,惊动了站在不远处的仆从。
那黑衣仆从惊讶无比的望向紫金床榻上睁大双目望着满月窗外雨景的白衣少年……
蓦然间一声惊呼:“主子少爷他醒了”
并不太久,少年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蒹葭,你终于醒了”
二十三四岁上下,身材魁梧,长相算得上英俊的男子扑上前来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紫金大床上虚弱无比的少年凝视着那张脸好久,才动了动唇,唤道:“大哥……”
蓦然间,身体像被雷劈了一般,愕然睁大了双眼。
他的嗓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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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5加更。呼。长吁一口气,有惊无险,捡起记忆。
推好友欢麻麻简寻欢的文《重生嫡妃斗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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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琥珀色的眼里满是惊惧,他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抚摸上脖颈,却触到一个冰凉的银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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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张开唇,想扯破喉咙大喊,却听不到声音,唯独只有沙哑的喘气声……
为什么发不出声音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他不记得了?
娄渊望着娄蒹葭的样子,浓黑的眉头皱起的时候感受到自己胸口的痛意,他从方才娄蒹葭唇形所唤的那声“大哥”来看,蒹葭似乎是记得他了……
秦老头说他脑部受过伤,失去了以往的记忆,如今看来娄蒹葭是恢复了记忆。
可是……为什么在得知不能开口说话的时候,蒹葭会那么惊讶,他难道忘记了自己已经不能说话了吗?
“蒹葭,大哥会找人治好你的,一定会”紧握住少年苍白的手,娄渊无比心痛的说道。
望着娄渊,娄蒹葭突然又好多话想问他。他想知道他万箭穿心后谷风镇怎么样了?他更想知道商引素,也就是华阳帝姬怎么样了……
他从床榻上爬起,顾不得头痛欲裂,也顾不得昏睡了整整五日,滴米未进的身体朝书案走去。
他要问他,他要搞清楚这一切
“蒹葭,你身体还没有康复,你不能这样”娄渊气急想阻止他,却又不敢同他动手。
谷风镇里他们兄弟相称,如今娄蒹葭已经回到长安,即将等待他的是皇子的殊荣,他们不能像以前那样了……不能了……
他是他曾经的兄长,他的师兄,更是他的臣子啊
“来人,将药膳端上来。小说站
www.xsz.tw”娄渊一唤就有几个黑衣人端着药膳进来。
娄渊端着药膳朝娄蒹葭走去,“蒹葭听话,吃了东西,我将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我还有好多事情要与你商量,你是武威帝的唯一子嗣,切记,以后再也不能任性了……”
他不会忘记,娄蒹葭为了一个女人几乎毁了自己。他不会忘记谷风镇的那场大火,而他成了谷风镇里少许的几个生还者中的一个,他有好多话要问他,他如此迫切的想知道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年了,他寻找了他足足五年,终于,他的小蒹葭又回到了他的身旁。
可是带着一身难以愈合的伤痕。
以往的娄蒹葭他阳光温暖,张狂自强;以往的娄蒹葭是不会有这样沉静的眼神,那是经历沧桑后沉静下来的睿智与深邃……
这夜,娄蒹葭不顾自己大病初醒的身体,与娄渊“长谈”了一夜。
这几日,他将自己封闭在房里,不见娄渊,更不会见娄渊特地为他请来的先皇旧部。
当娄渊和先皇旧部为他的事情担心着急的时候。
将自己封闭在昏暗房间里的蒹葭,在心痛的几乎快死去后,麻木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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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死了,殉国而亡,带着狼藉于史册的声名,孤独的死了。
原来他在外漂泊了五年,却一夜之间将那五年的记忆遗忘的干干净净,或许就是在他万幸活下后,被人划破了喉咙弄哑了。
他至今仍不解脖子上的那个银铃,还有银铃下遮挡住的那条刀痕,这些都是那几年弄的?
不过,幸而他还活着,幸而他还能见到娄渊,幸而他还能亲手找那些人讨要亏欠他的一切
他不会忘记五岁那年,母后带着他远离长安时,他是无心帝位的。
然而争与不争,果真由命不由己。
冷笑,唇角高扬,目光犀利阴鸷,他是谁,他是张狂孤傲的娄蒹葭啊。
他一整衣袍,晃荡起身,背影萧瑟。
华阳,黄泉路上,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寂寞的。
该入地狱的一个都不会少……
石言玉看到自己守着的大门突然打开,吓了一大跳。他一回头就看到一身白衣,清濯无双的主子站在门口,还递来一张纸条给他。
“娄渊。”
白纸上写着这两个大字。
石言玉立刻明白了,这主子要见娄渊。
娄渊听到石言玉说蒹葭要见他自然是高兴的,想来蒹葭是想通了。
“这些是你身上随身携带的东西,是秦老头帮你捞回来的。”娄渊将那个包袱放下,其实他马虎的瞧过了,是一个檀木盒子,至于里面装了什么他不清楚,还有就是一支檀木簪子,哪里来的他也不清楚。
只是听秦老头说蒹葭很宝贝这两个东西,装这两个东西的布袋子一直绑在怀里,若不是这样秦老头在救起蒹葭的时候也不会看到这个布袋。
布袋被搁置在圆木桌上,娄蒹葭没有去看。他拿起书案前的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丞相”。
娄渊立刻明白了,蒹葭要他安排,他要面见赫连丞相。
看来是他多虑了,他早知蒹葭是明智聪慧之人,看来无需他再开导了。
数日后,秦国摄政王府。
“混账你们竟然让他活着回来了还让他与丞相碰面了”
檀木大桌上的瓷壶瓷杯摔了一地,殿内的数人垂首噤声,几个胆小的文臣身体可见颤抖。
这些年摄政王处心积虑也无法分化赫连丞相的权利,而赫连丞相就像是座铜墙铁壁一样,任他如何刁难也推不倒,铲不平
摄政王明知赫连初月对先皇之死生疑,还暗中与先皇几个死忠旧部寻找那个孽种如今竟然还真让他们给勾搭上了
摄政王非墨深吸一口气,看来这个脓疮是要溃烂了,可如今木已成舟,他再派暗杀去结果那人的性命,已赫连狐狸的心机,如今定是派人守着那孽种若是被那死狐狸的人抓住把柄,他这个摄政王也坐不稳了。
“王爷,如今怎么办?”惶恐不安的近侍颤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都是被你们这群不中用的东西给弄的”
当日,赫连初月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而且还将摄政王涉嫌软禁重华长公主的消息也放了出去。
一时长安城中得知消息的人都大大震惊,突然冒出个先皇遗孤,就是当年前皇后带出宫去的蒹葭皇子,当初说是病死了的,原来没死而且摄政王竟然胆敢软禁长公主
摄政王恼羞成怒,次日早朝后就将公主寝宫的侍卫全撤离了。
当日重华长公主禁足令一解,就摆驾去了含元殿。
早朝时竟然有多名老臣证实他们去丞相府上见到的这位蒹葭皇子,确实是先帝遗孤,因为他两眉之间的那颗朱砂痣是先帝亲手点的,而且他容貌酷似先皇后年轻的时候,此相随母,注定该是个有福之人的,可惜少年命途多舛。
既然这孽子活着回到长安,还得到了众多先皇旧部的首肯,摄政王非墨即便再愤怒又怎样,他也心知此时重华前来的用意。
含元殿中,摄政王万分不耐间,开口道:“既然已鉴定为皇兄子嗣,这个名分当然得定。”
你们不是要名分吗?哼,他便大大方方的给他。
“晋王如何?”他抬眼望向重华长公主,封那杂种为“晋王”已经是天大的颜面了,量这小蹄子也不敢有异议。
岂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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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完毕宝贝们收文莫要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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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王叔,蒹葭乃先皇所出唯一皇子,一个晋字连本宫都不屑”重华眼神凌厉,语速极慢,似是在压抑心中怒火,但她隐藏在妃色衣袖里的手是颤抖的,这一点只有她自己清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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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非墨挑眉,两道黑弧眉毛不耐的扬起,一双眸愤恨地瞪着重华,脸色有点惨白。正想厉声训斥,却又思及如今长安城中关于他不好的传言,想到赫连初月那里,他强忍下怒火。
“你待如何?”连尊称也不必了,直接摊牌问道。
重华虽长年被摄政王压着,这回儿为了这个弟弟在西秦的地位,不甘示弱地咬牙道:“秦王”
蒹葭为武威帝西秦高祖唯一子嗣,唯一的皇子啊区区秦王爷也不能彰显他的尊贵,而如今也只有这个秦字能让先皇旧部聊表宽慰。摄政王若不肯给这个位置,她便带着父皇生前的旧部含元殿血谏看到时候他这摄政王当如何?
她就要看看,子婴帝的皇位还能坐多久?摄政王还能把持朝政多久
当年,他们欠着她的,她都要一一讨回来。
摄政王他软禁了她两年,整整两年啊
如今她不但要借着蒹葭回来脱离他的掌控,还要做好全力准备反击只要父皇的部将还保留着对父皇的忠臣,只要蒹葭还活着,这一切都会有转机
“秦王?”摄政王非墨“嘭”的一声将瓷杯重放在檀木桌上,茶水漾出来,从檀木桌上滴落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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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秦王。”重华不甘示弱,抬起微颤的头颅望向摄政王,沉声说道。
他若不给,她便再下一剂猛药,高傲的仰头:“本宫想先皇的旧部,也……”
“够了”娄非墨厉声打断了她。
重华冷笑,娄非墨你想想子婴帝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吧想到这里你就会夜不安寝,想到这里你就会每日每夜的不安着,先皇的旧部你真的不怕吗?
哼如今只是一个秦王的位置就让你受不了了,以后,路还长着呢……
“这么说王叔是同意了?”她扬唇笑,笑得花枝招展,嫣然无比。
“你给本王滚出去三日后本王就封他这个秦王”
非墨大吼道,全然没有在乎她帝姬的身份。
重华惨白着脸,被摄政王像条狗一样的赶出来,殿外的宫人同情又轻蔑的笑着。
一直到走回自己的寝宫,她的脸都白如纸张一般。
她忍下了,忍下这口恶气,总有一天她也会这么对待他,总有一天他会比今天的她更惨
“公主,您,您怎么了?”
在宫门外等候她的贴身女官扶住摇摇欲坠的重华帝姬,她心疼公主的苍白脸色,心疼公主的孤军奋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今终于找到了先皇的唯一子嗣,如今上天终于给了公主一线生机
在被女官扶住的那刻,重华终于撑不住瘫倒在女官怀中大哭起来。
其实她并不勇敢,她害怕死亡,她苟延残喘的活着,她没有前禹华阳帝姬坦然面对死亡以身殉国的勇气,所以她在宫闱里低声下气的撑到了现在。
这一次和摄政王摊牌,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到底是怕的……
“凌薇,我好怕的……”
在昏暗,没有一丝人气的宫闾之中苟延残喘了两年,她如何不害怕?
“不,公主,不要害怕,再也不会有可怕的事了,咱们的殿下不是回来了吗?”凌薇紧紧地搂住重华。
暮春时节,秦王蒹葭长安太极殿受封,赐秦王玺,五岁的子婴帝亲授冠冕。
面对这个年长他十五岁的堂兄,年幼的子婴帝眼里满是好奇,他伸出手去抓秦王蒹葭的衣袖,却被身后的摄政王凌厉的眼神制止,然而细心的史官却偷偷记录了这细微的一幕。
子婴帝无可奈何撇了撇嘴,他其实想问大哥哥会不会骑马,或者会不会射箭,会不会马球之类?这样他以后就可以缠着他玩耍了。
封王当日,秦王蒹葭借丞相赫连初月之手,为其生母,正是武威帝元皇后,恭慧孝仁皇后父族端木氏一族翻案,更将当年凶手也就是西秦世家易氏一族绳之以法。
当年迫使武威帝废除母后,带着年幼的他远走谷风镇的始作俑者,当年迫害外祖父的刽子手,秦王蒹葭将他们头一个揪出来。
秦王玺印一盖,一句为母族平冤,竟将易氏一族灭了满门
朝中,丞相赫连初月一党更是心知肚明,五年来,丞相一心想对易氏一族动手,如今得偿所愿,丞相一党更不会进言。
至于此事,摄政王非墨虽没有插手,但非墨睚眦必报之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昔日赫连初月如何对他,他也施诸于秦王蒹葭,派人四处传播秦王残暴之声名。
此事一出,众人只叹:武帝遗孤,如此胆魄,如此手段,即便是曾以铁血著称的西秦,也让人闻风丧胆故秦王蒹葭之名,一夜响彻长安城。
之后的秦王虽然不会出现在长安城中那些达官贵人眼前,但是他的诡异的行踪还有雷厉风行的手段一直为那些大人们置喙。
只要秦王府一有风吹草动,那些大臣们都会翘首观望,生怕火会烧到自己家里来。
而这秦王却从不出现在早朝上,即便他已回长安数月,仍有很多朝廷大官没有见过他的容颜。
于是秦王之容貌也被人传颂至今,听说他倾世绝代,美貌不可方物;听说他白衣清濯,不沾染一丝尘埃;听说他独爱白荷,沉默寡言;还听说有宫人见他独坐清水池塘前,竟有本高飞的白鹤从天上坠落至他身旁,沉迷于他的美貌,而留恋忘返……
种种传言,将这个行踪诡秘又处事狠绝的王爷传得神乎其神……
若真如传言所说,他岂不是神祗与修罗的双生体?
于是长安城的百姓一面对这个王爷心生恐惧,一面又隐含着好奇的心思……
晃眼间,时至仲夏,燥热的长安城里,他就像是一个新生的传奇,在一夜之间令长安无数人遐想却不敢多言只言片语。
武威帝唯一子嗣的身份一亮出,无数曾经和武威帝出生入死的“兄弟”毫无征兆的导向他那方。
摄政王娄非墨虽为之大怒,可非墨深知,西秦皇权这座空壳,即便他“挟天子令诸侯”而手中实权并无多大。手下人士办事不利,没有除去“孽根”。如今大错已酿成,只愿此“孽根”不会成为“顽疾”,只要子婴帝之帝位还在,只要他手下的人还有对荣华富贵的渴望,他便是耗上一生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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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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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娄非墨在私下里是越想越不能平复。栗子网
www.lizi.tw两千“浮屠塔”连一个弱冠不满的少年郎都杀不死,一群废物
如今那少年他再想除去?呵,他只能认命自叹一句“大势已去”,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将那“孽根”收为己用
希望他在外多年,难除“山野秉性”,这样他多的是方法“废”了他最好那“孽根”再“嚣张”一点,在朝中多得罪几个大臣
摄政王一党大多都这么认为,从长公主用尽诡计让那“孽根”成为“秦王”的时候,摄政王一党与秦王一党的争执就已正式揭开帷幕。他们心知肚明,若想子婴帝这个小娃娃能长久坐在帝位上,秦王若不能当即除了,便只能先表面笼络着。
满月窗外,夏日清凉的雨滴落在池塘里的白荷上,一串鲤鱼在池塘里游戏着,有三两撑着伞的宫婢陆续从池塘旁走过,她们将头压低,在这座静谧的府邸里她们不敢出半点错,因为她们何其不幸被分到秦王殿下的府邸伺候。
暗中有传言,半个月前他屠戮了西秦大家氏族易氏满门……而今的长安城谁人不对这个凭空冒出的王爷闻风丧胆?
前院库房里堆积着无数大人送来的礼品,那些人多半是在为自己的项上人头做打算,毕竟不知他底细,只能先讨好再说……
宫婢们脚步越走越快,心里忐忑不安,都暗自抱怨今日怎么轮到她们给那“煞王爷”送饭?
满月窗内,青竹居中,没有檀木或沉香木所制的桌椅,没有紫金的床榻,只有一张简陋的凉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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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弱冠将至的少年坐在竹制书案前,神情清冷如月华幽光,他如此倾世绝美,如此淡然如烟,就同从九重天误落凡尘的神祗,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修长的手握着白玉毛笔的样子如此耐看如此惑人……
他不爱奢华,惯常沉默,让人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却又不自觉的为他心惊……
为首的宫女收了纸伞,水顺着伞架滴落在她的绣鞋上,她突然心生不忍,不想开口打断这个王爷,也突然觉得那些关于他的骇人听闻,都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一戳就能破,让人不敢相信……
这么清冷的人,这么纤尘不染的洁白双手,怎么可能是灭人满门的刽子手?
不……
身后一双手无声的推了夙玉一下,她猛地反应过来,踏着细碎的小步子朝青竹居正殿走去。
“王爷该用膳了……”
今日不是望而生畏,也没有发颤的声音,她的声音温柔若水,她想他一定也是一个温柔细腻的人。
摄政王赐给秦王的十二宫婢中,唯有夙玉年龄最小,姿色平平,夙玉猜测摄政王之所以将她送给秦王,是因为她是朝中一石姓大人送给摄政王的一批女婢中的一个,那批女婢在她住进摄政王府中后就陆续被送出了,如今剩下的她被转送给了秦王。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年纪小却能明白这种不信任,摄政王是想借转送来除掉她们这群“奸细”。
可是一见秦王她突然害怕起这种无休止的“转送”,也许再过不久她又会被秦王送给别人?送给坏人?
身为低贱的婢女,在各府邸中摸爬打滚,她深切的明白再过不久的将来她的经水来的时候,就会被人强迫着“梳笼”了,尔后她就会沦为贵族的玩物……
想到这里夙玉就是一阵恶寒,她才十三岁,她不想成为别人的玩物,她想留在这里,留在秦王的身边。
她该做些什么?才不会让他别把她送出去,不会将她送给那些坏人啊
凉凉的莲子银耳汤汁滴落在如玉的手上。
“哎呀”一声,女孩顿时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地,“王爷饶命。”
那人幽然挪眼望向滴落在手上的汤汁,末了,沉默无声的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帕子,将手上的汤汁擦拭干净。
他的眸光或明或暗,继承了西秦皇室特有的淡金色光晕还有琥珀色眼球,未曾看那女孩一眼,他继续研读着手中的书籍。
夙玉顿时小脸惨白,她知道他压根不会看她一眼,在她眼中她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婢女,可她又暗自庆幸,这也代表现在他不会想到她,不会考虑将她送出府去?至少她还能安全的待在秦王府里?
宫婢们陆续的将饭菜布置好,谁也没有管方才那小小的插曲,憋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宫婢们陆续的离开,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宫人们一走,青竹居的内室里惊现几个蒙面的黑衣人,那几个黑衣人手脚麻利的将桌上的饭菜全部撤走,然后换上新的饭菜。这些饭菜自然是私下准备的,秦王防人连着秦王府里上上下下的婢女,一个都不肯信任。
端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白衣少年,寒眸阴鸷。长安之地,如今他的身份已公诸于世,又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冷笑。如今的他即便是身在秦王府又如何?摄政王的人会处心积虑结果他的性命而他不会让他们得逞,他会活着,活着笑到最后,他也会留那些人活着,活着看到他是如何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白衣少年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抬手,黑衣属下立刻明白了。
娄渊下马从后门入秦王府,就火速朝青竹居赶来。
“娄大人。”房里的几个黑衣人见了娄渊都恭敬行礼问候。
白衣少年见了娄渊也立刻站起来。
“王爷。”娄渊抱拳行礼。
秦王伸出一手扶住他微屈下的身体。他口不能言于是拉着娄渊在竹木椅前坐下,递上一张薄纸。
白纸上写着几个黑字。
娄渊快眼看完只道:“秦姚休战了,不日摄政王会遣秦使去姚国修好。”
秦王一震,他素手拿起玉笔,快速写道:“此番秦败,会和亲吗?”
看清这八字,娄渊更是一震,脸色也更加不好看了,他很艰难的摇头道:“微臣不知……”
长公主重华是否会和亲姚国,他不知道,若摄政王舍得用大量的贡品解决自然不会派长公主和亲姚国,可是此番摄政王不甘落败,自然不会用黄金白银解决,怕是情愿拿女人过去“糟践”……
“大哥,此番我会请命出使东姚。”
一张白纸递到娄渊眼前,娄渊惊讶的望向一脸沉毅的秦王。
“替我找一个说话声音清润沉厚,且……的人来。”白衣少年笔走龙蛇快速写道。
娄渊明白秦王的意图,一个不能说话的王爷是与帝位无缘的,他们要找一个可以和秦王配合的人,那个人不紧要有让人折服的声喉,还要有能与秦王匹敌的才智,他能在第一时间内想到秦王会说什么,而且说出口。而平时的时候他只要站在秦王身边,让别人以为他只是秦王的贴身侍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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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在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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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娄渊往返麒麟山,从他这五年里待过的师门精心选选来七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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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娄渊领此七人来秦王殿,七人皆着黑衣蒙面,看着也不过十九二十上下。
“这七人乃齐甲楚乙燕丙韩丁赵戊魏己秦庚。他们分别精通兵法权谋水利天时心术机关还有……女,色,他们七人唯一共同精通的就是声术和武功,他们能模仿各自的声音,微臣已将王爷之前的声音描述给他们,以后这七人皆打扮作王爷的贴身护卫,随王爷出生入死,至死方休。”
娄渊说罢,七人无声跪地。
“齐甲。”娄渊一唤,“说句话给王爷听。”
齐甲抬头道:“兵无主,则不蚤知敌。野无吏,则无蓄积。官无常,则下怨上,器械不巧。出《管子兵法》”白衣少年愕然望向跪地的少年,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这声音的确是自己当年的声音,就像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的一样。
五年了,听着自己的声音从别人的喉咙里发出,这种感觉让他喉咙处早已结痂留疤的痛又开始泛滥起来……
“楚乙。”
娄渊不去看秦王沉郁的面容,正因为他知道秦王的痛苦,才会让所有人一起铭记这种痛苦,只有经历过痛苦才能不顾一切做到最好。
楚乙抬头:“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事虽殊,其理一也。惟善察者能见微知著。出张居正《权谋残卷》”
“燕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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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用水得所,田畴丰殖,及用水不平,并虚弃水利者,年终录为功过,附考。出《水部式》”
……
这七人都能模仿秦王的声音。而且这七人各有所长能补给各自不足,若是在一些场合需要及时应对,这七人也能快速的应对,然首先就是这七人要与秦王产生默契。
七人于秦王亦师亦友,虽为护卫随行,娄渊多是想借此七人辅佐并指导秦王。
毕竟秦王蒹葭以往虽然才思聪颖,慧黠多谋,但权谋之事他仍然担心他不大在行,再者他深知蒹葭沉厚内敛的外表下有一颗张狂狠戾的心,从他杀伐果断屠戮易氏满门,就能看出秦王蒹葭在以铁血闻名的西秦,想通过“以暴制暴”之策略,另辟蹊径,立足长安,坐稳王位。
为君者必定是要无情,可他身为蒹葭的大哥自然是做长久的打算,“为政初期”的“暴政”尚且能行,可是长此以往此行必然不通,他当然要为秦王做长久的打算,于是秦王找他要人,他顺势给了秦王此七人。
此七人是师门精心培育出的,在今后的道路上会竭尽全力辅佐秦王。
此刻,秦王站起,只是衣袖浮动之间,已有人开口。
“你们随本王来。”
秦王微感诧异,抬眼望向其中一人,正是通晓心术的魏己。
魏己恭敬的低着头,并没有露出方才有开口的迹象,如此掩饰周全,如此沉静如水,即便一旁近站的娄渊都没有看出来,外人更难看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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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的确要叫着七人入室相商,要实践才能知晓此七人能否胜任。
至此之后,凡重大场合,此七人与秦王如影随形,后来他们有了世人所封的称号“冷面七影”。
“王爷,臣已安排好了。”娄渊从侧门穿入内堂,望向端坐在椅子上的白衣男子。
魏己将一面崭新的银甲面具递给秦王。
秦王看了眼娄渊,用眼神示意他。
魏己侧眼看秦王唇形,出声道:“去楼下,将人带进来。”
秦王右手边的秦庚拿起面具,替秦王覆上,银甲遮住了秦王的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生得绝美的眉目。
来人被娄渊的人请上了茶楼,娄渊不知所踪,那人在珠帘外坐下,远远的望着珠帘后的人,看不清面貌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被请来的人是往返昆仑还有东姚与东吴之间的玉石商人,此番被这个神秘人请来,虽说此人开价要和他做多达十万两银子的玉石生意,他只出货,而这个“神秘人”则买下他全部的玉石还负责运输到各国。
要知道以往他手底下的人将玉石送出西秦,分送到东姚和东吴,都会成为一比要命的买卖,这十年里他手下的人的丧事也不知办了多少
如今竟然有人自觉承担运输,说不动心是假的……
可是他在这一行内摸爬打滚十多年,岂能不知“互惠互利”这个道理,所谓利益往来,很简单的道理。
“不知这位公子的条件……?”听声音像是个年轻公子,于是商人称他为公子,他问条件,自然是自己当得几成利润。
“我家公子不光要买你家的玉石,还要买你名下分布在三国的商铺,我家公子是此意,司老板你看二十万两银子接手你的全部买卖如何?”秦庚以自己本来的声音说道。
司庭轩顿然了解了,他的意思是从今往后他只负责昆仑采玉,其他的都不归他管了?
“可是……”
“司老板。”
“神秘人”又开口了,司廷轩微震,屏气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司老板不是苦于在三国间周旋又无法做大吗?司老板若是信我,三年内只要你用心采玉,我也会让你得到比过去你十年多出两倍的利润。”
“什么?”司廷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我,我怎么信你……”
他十六岁接受父亲留下的产业,十二年来一直很努力的做,虽然手上的产业比父亲生前做的景气,但一直无法做大,可是要他将父亲的产业以二十万两银子全部抛售……虽然这个数目庞大,他名下的产业本值不到这个价位,但是一想到父亲,他仍旧会有一丝难以割舍的痛。
“司老板我可以让三国在你名下的玉石店不必更名,也不必换掉店里的伙计,而对外声称的幕后老板仍是你司廷轩,如此司老板还能接受吗?”
“什么?……”简直不相信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可是正因为他的条件太诱人了,他不得不去怀疑他的目的了。
“你,你要我做什么?”司廷轩不安的问道。
“如此司老板是答应了?”秦庚出声问道。
司廷轩微显犹豫的点头,这等条件他完全处于有利一方,若再不答应恐怕日后自己都会骂自己大傻蛋了。
“司老板答应了便不能反悔。”秦庚的语气一改冷硬,“司老板若顾及的是司家的一门荣辱,今日之事也不可对旁人泄露半句……”
司廷轩愕然望向从珠帘后走出的蒙面黑衣人,他突然意识到,从一开始来到这里他就没有选择的理由……
红朱印染红拇指,签字画押,他几乎只是匆匆一顾那张“卖掉祖业”的单据。
“我……我想知道你们要我做什么?”
他脸色惨白的开口问道。
蒙面的秦庚冷笑:“不是杀人更非放火,只是找一块玉而已,司老板何苦吓成这样……”
------题外话------
2更完毕。
写完这章的时候,我想说,小娄你被我写的好坏了,感觉像是欺负弱小,还带点坑蒙拐骗的性质……汗颜。
小问题:这七位侍卫的名字是根据什么来的,留言此问题答案的妞有奖励。
...
仅仅是找一块玉?
花二十万两银子买下他们司家的基业只是为了找一块玉?
司廷轩简直像是被人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在心里哭笑不得,脸上却是惊讶惨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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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木已成舟,他不能置司家上下的安危于不顾,于是硬着头皮问下去:“公子,不知您要找的那块玉……”
不待他说完,一张画轴展开在他的面前。
“正是此玉。”秦庚看着他,沉声再道,“此玉的样貌及描述都在这张画轴上,司老板此画轴拿去让你手下的人熟悉,不只是熟悉,是铭记于心,我家主子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此玉”
司廷轩小心翼翼地接过秦庚手中的画轴,一时也不敢剁看几眼那画在画轴上的玉块。
他收好了画轴,他目前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压抑无比,又喘息不得的地方。
这人来头大,他除了知道那个“神秘人”叫“二少爷”“二公子”以外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这几个人,这个拿画轴的好像姓秦,请他过来的人是个小厮,谁会去管一个小厮叫什么。
如今他只消担心那二十万两银子……他皱着眉头,正要开口提这事,就听到那个蒙面黑衣人说道:“二十万两银子,我这就送到您府上去,您是要抬现还是要票子?”
“啊?……”司廷轩一惊,额头上的汗水直往下冒,他竟然不知道这伙人这般爽快,当真是今日就结账了?
“不,不,怎敢劳烦您?还有抬现银就不必了,银票,银票就好……”要知道二十万两银子放在家里,那岂不是等着贼去抬吗?搞得不好杀人放火的事情都会生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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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就请司老板跟我往钱庄走一趟了。”秦庚沉声道,领着司廷轩出去了。
等司廷轩走后,娄渊从暗室里走出来。
“王爷,如何?”娄渊询问道。
秦王缓缓点头,娄渊大喜,心道:如此说来若是能找到蒹葭说的那块玉,离大业就能更近一步了。
“王爷,是回王府,还是?”娄渊微弓下身子,贴在秦王耳旁小声询问道。
秦王抿唇沉思一瞬,才道:“去赫连丞相府。”
如今虽不知赫连初月是真心实意的想帮他,还是顾全先皇对赫连氏一族的恩情,无论怎样秦王初回长安能依靠的只有这个赫连初月。
“好的王爷,臣这就去准备。”
又过了几日,长安城里传言满天飞,长公主重华恐要联姻大姚,西秦兵力受到重创,铁骑将要重新整顿,若是要换来长达十年以上的修整时间,只能“联姻”,子婴帝方五岁不可能不可能娶妻,而东姚皇室女眷几乎都嫁人了,只能将秦宫内云英未嫁的重华长公主送出去……
这日秦王蒹葭着一袭普通的衣裳走在繁华喧闹的长安街头,他未绾的青丝披在肩头,遮住他绝美的五官,走在街头虽然有人朝他投来目光,但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沉默衣着普通的男人,正是数月来让秦人闻风丧胆的秦王蒹葭。
听到重华长公主和亲东姚的传言,秦王觉得心中愤慨,他对身后的魏己和秦庚摆手,示意他们远些跟着,他想在长安芙蓉长堤前独自走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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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六月,每当他生辰到的时候,每当一池清荷绽放的时候,他就会想起那个人,那个声名狼藉于史册的大禹帝姬华阳帝姬,商引素。
云袖中的手紧握着,压抑着此刻几乎要撕心裂肺痛,他不想远处的魏己秦庚看到他的颤抖,他也不想过路人看到他的异样。
本来不应该的……秦老头说他是在东姚找到他的,却对他五年的经历一无所知。或许秦老头有所隐瞒,但他知道秦老头就算知道一点也说不清楚,娄渊的人查到秦老头这五年来只有前一段时间去东姚将他带回国,并没有离开过长安。
而自己呢?他对这五年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记忆全无,却独独还记得五年前,他十五岁前的一切,谷风镇的一切……
他没有忘记阿素,可是前朝华阳已作古,化作一柸黄土静躺在洛阳禹陵,他又该去何处诉说他刻骨的思念?
阿素,你怎能如此狠心,独留我一人在这惶惶乱世中沉沦起伏
“蒹葭,蒹葭”
远远的就听到几声清脆的女声在叫唤这个名字。
秦王蒹葭微皱眉,却没有回头。他不用多想,便知别人只是在叫一个同名的人罢了,毕竟他穿着平常的衣裳,而且长安城中见过秦王真面目的人并不多,不可能一眼认出他来。即便认出来了,也不可能用这种轻慢的语气。
所以一定不是在叫他。
他压根没有在意,继续沿着长堤往前走。
“蒹葭哥哥,蒹葭哥哥”说着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就朝他跑来。
因为他背后的气流他的感觉很压抑,他才判断出来人是朝他跑来的,他深皱起眉,回头。
“娄蒹葭没想到真的是你没想到在秦国还能见到你”
“咦,李大丫他怎么不认识我们了?”
“是啊,他就像在看陌生人,以前他还会对我笑的。”
“桑家庄的蒹葭哥哥,我是张妞妞,以前我说要嫁给你,你还对我笑的张妞妞啊……以前狗娃子欺负我,你还帮我揍过他你不记得妞妞了吗?对了,还有桑大哥,还有桑三少爷,他们在……”
张妞妞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柄大刀就挡在她们面前。
“完了……”张妞妞一吐舌头,瞪大双眼,满脸惊骇,一副惊吓过度的表情,这才大半年不见娄蒹葭不认得她们就算了,还叫人拿刀吓唬她们?
李大丫望着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铠甲蒙面士兵,不惊冷汗往额头上一冒,傻眼似的望向张家妞妞。
“妞儿,他不认识我们就算了……为什么要叫人吓我们?”
张妞妞被一柄大刀吓得说不出话来,哆嗦间那个蒙面铠甲士兵已开口:“挡秦王去路者死”
“什么?”两个小丫头齐声惊呼,随后抱成一团。
看来她们不光认错了人,还要因此丢了性命。
“不要”两个少女当街跪下,悬泪欲泣,“求王爷饶命,我……我们认错人了。”
那铠甲人已刀起之时,那名弱冠秦王已森然抬手示意作罢。
士兵错愕了下。
秦王刀下从不留人,这秦王虽说才封数月,却已让长安之人闻风丧胆,他做事极为狠戾,秦王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这数月之间死在他刀下的亡魂不计其数。
“算你们好运,滚吧”士兵一声吼,粗犷又森然,将两个小丫头浑身的冷汗都逼出来了。
李大丫尚还能冷静些儿,拉着张妞妞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就跑。
两人一路跑了好远,张妞妞才敢放声大哭,“那明明是蒹葭哥哥啊,眉毛间的红痣都是一样的?为什么都不认识我们了?怎么就成了那个人人恐惧的秦王爷?”
李大丫赶紧拽她的袖子:“妞妞,不要说了……他不是娄蒹葭,也不是秦王是我们认错人了”
李大丫紧紧的握着张妞妞的手,一个劲的朝她摇头。她也许能明白了,现在的娄蒹葭不是她们能招惹的,若他是真不记得她们还好,若是他记起来了,她和妞妞就只能成为他的刀下亡魂了如今的他可是秦王了啊而不是曾经和她们一起玩闹的蒹葭哥哥了……
“张妞妞,你想我们两家都没事,就将今天遇见娄蒹葭,娄蒹葭成为秦王的事都忘记了”
李大丫说的如此郑重谨慎,张妞妞早就被吓的思考不了,只能点头听她的。
------题外话------
以小娄的性情会不会怀疑什么呢?
本来今日木有打算3更的,但是……3更完毕
...
蒹葭回到秦王府后即刻手书一封奏折命人呈上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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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婴帝年方五岁尔尔,可想而知那些呈上来的奏折都是谁人在看。
秦王绝不会让重华长公主远嫁大姚,可他也明白若直言相提,摄政王一定不会如他所愿。
于是请命与长公主重华一同出使秦国,一方面让和亲之事有回旋的余地,另一方面他还要亲去大姚一趟,一探傅画磬的底细……五年来傅画磬从自己妻子手中抢来的江山,在他的治理之下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秦王在奏折中不言明是否派长公主和亲,随便西秦上下如何猜测,即便对重华声誉有损,但只要不让重华成为政治的牺牲品无论如何都可以
他不会让重华成为第二个华阳,男人的天下,若是要女人来巩固,这算什么?
禹帝为江山不惜毁了华阳的一生,最终江山与皇权得到了什么?还不是成全了姚阳侯的狼子野心?
没能保住华阳,他绝不会让长姐重蹈华阳覆辙。
相信华阳若是在世,也不会让重华和亲大姚的,她是那么善良,清冷却又温柔的人。
傅画磬,便是一头喂不饱的贪婪的狼。他想要的可不是区区东姚
秦王在府上等了几天的回折,到六月初三的时候有宫中的太监来传口谕,只说摄政王准了,次日,摄政王代拟的圣诏下达了。
秦王携重华长公主出使东姚,商议休战修好之事。
西秦和东姚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秦姚两国给各自缓和的时机,指不定多久又会再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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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三五年是绝对会相安无事了的,打过一场后谁都受不了,不花个三五年养精蓄锐是绝对不行的。
百姓们一颗悬着的心也安稳了些儿,终于可以继续过几年安稳日子了,还好不是住在边境,若是住在两国边境,只怕命都没了,还是天子脚下安稳点。
秦国使者离国的时间定在八月,子婴帝留秦王与重华长公主过了八月十五的中秋夜再走。
六月初六秦王生辰,是二十岁生辰,行弱冠礼,寓意成人。
史书对这一天,也做了记载:
子婴二年,秦王于武威帝墓前长跪不起,重华帝姬净手后欲亲自为胞弟绾发,而秦王拒之。
有史官不解,后追问之。王答曰:“孤王一生唯为一人绾发,斯人已死,发不绾。”
史官仍不解,后问于丞相,相沉思几许,答曰:“或与伯牙子期同。”
史官恍然,子期歿伯牙毁琴,高山流水断鸣。故人死,秦王不再绾发,是同一理也,于是欣然载于史册。
淮州城。
从暮春到仲夏再到清秋,半年的时间薄彦将淮州城上下治理的仅仅有条不说,还巩固了淮州城的军事设施,加固淮州城城墙,而且遵循桑为霜的意见将城外挖出护城河,城中仿洛阳新建排水道,将淮州的城防建设弄得可比洛阳城。
百姓们津津乐道,当地的官员更是将薄彦像神佛一般供奉着,如今的淮州城半年时间处理长达十年以上的悬疑案件三十余起,解决一年内的案件长达千百起,如今百姓们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都得亏这位将军和他的好搭档“铁面军师”。栗子小说 m.lizi.tw
半年之后,正是八月,如为霜所料,傅画磬的开恩令终于下达淮州了,大致之一如下:薄卿虽擅离职守然驱秦有功,又兼治理淮州得当,今封卿为一品护国,即日启程回洛阳。
薄彦麾下的将士们压抑了半年,总算是扬眉吐气,如今在人前也能抬起头挺起腰板了他们终于能回去见洛阳亲友了
“奶奶的,老子终于能回京了,老子就说了,只要跟着将军好好干,一定能建功的兄弟们等着回京封赏,加官进爵吧”
“就是,兄弟们,进京以后我们相互扶持,切莫到时候功高了,腰粗了,的都不认识自家兄弟了”
“哈哈哈……”
圣旨下达后,薄彦反问桑为霜开心否?
“将军何故问我?现在最当开心的不该是将军自己吗?”桑为霜不解他用意,反问道。
薄彦轻笑:“我以你为军师,你半月之计,智退西秦,半年之计,使我荣归。成就如斯,不开心吗?”
为霜深看他一眼,游离的目光越过阑干外的山水风光,答道:“一计击退秦寇,也让万计子民生灵涂炭,一喜一悲,言何开心?再者将军荣归不过是你我利益之中的往来,为霜何故替你开心?”
“呵呵。”他笑得唇齿发冷,“我以为蛇蝎是不会觉得悲凉的,再者我以为你我也早已不分你我……如今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
为霜望向他的眼睛,同样冷笑:“我出谋,你使力,你我狼狈之差,我若为蛇蝎,你与我乃是一窝所出。再者不是将军高估自己,是为霜不配。”
“呵呵,既然如此……”他搂过她的肩膀,“进京面圣封功之事,狼狈之伍一同前去。”
顿时,桑为霜的笑僵在脸上。
她错开他的臂膀,突然道:“我非朝上官员,面圣之事与我何干?”
薄彦深看她一眼,柔声道:“为霜,你之才学该报效国家,况且即便封狼居胥,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她垂首:“为霜不要功名,也憎恶功名。还请将军莫要强人所难。”
薄彦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了。但,你还是随我进京吧,我想这么多日未见桑锦文,你也该想念了。”
“是,将军。”他说的没错,她会随他进京,因为她对锦文的承诺。
随薄彦一同进京,看锦文是正经事,顺便再将徵羽镖局总部在洛阳设立。哇,这一趟去洛阳她可有好多要紧的事情要做呢至于面圣?得了吧,这个时候不是和傅画磬见面的时机,她真怕……怕她一时忍不住……弑君。
冷笑扬唇,弑君与傅画磬同归于尽是小,连累一家老小还有薄彦一家是大啊。
“怎么?还不下去准备?今夜我们就启程回京。”薄彦说着将宽大的披风整理了下,人已朝殿外走去,他素来行踪飘忽,桑为霜也没兴趣知道他在回京前,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宁安五年,八月十五日,回到洛阳的护国将军打大军受到了群众的沿街相迎,从城门口到玄武门,百姓们几乎挤得摩肩接踵,就是为了一睹战神风采
大明宫乾元殿上皇上率百官接见了薄彦,授护国将军印章,彰奖薄彦麾下一众副将。
另,姚帝竟在乾元殿上下令由薄彦接待来秦国使臣。
“皇上,臣不知秦朝派何人出使我国?”薄彦长眉皱蹙问道,即使五年过去,与傅画磬的对话仍让他觉得生硬悲愤……
朝代更迭,胜者称王,因果轮回,他不在意这些,而因为华阳,他不能原谅金銮殿上的这个人……
“是秦王及重华长公主。”金銮殿上年轻英俊的帝王沉声说道。
一时百官议论纷纷,重华长公主略有耳闻,乃当今西秦子婴帝的堂姐,前武威帝的长女,但众人却对秦王一无所知,只是隐有耳闻西秦出了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秦王爷,至于来历底细,他们远在东姚还未有耳闻。
“秦王?这秦王是哪里冒出来的?以往怎么没有听过?”
“听说是近半年封的,好像还是武威帝的嫡子。”
“武威帝的嫡子?武威帝的嫡子很早以前不是病死了吗?……”
------题外话------
11:55有2更。
“孤王一生唯为一人绾发,斯人已死,发不绾。”小娄说这句话是有故事的啊,不过是五年前谷风镇的记忆。但恰巧也与在桑家庄为霜给他绾发那段契合,怕美妞们误会,所以解释下。
...
是日,不止护国将军薄彦回京受到百官的接待,这日来到洛阳的还有新任的少师大人,即因秦军来犯时守护邵州立大功,战后又将邵州城上下治理的井井有条的邵州知州林景臣。栗子小说 m.lizi.tw
桑为霜回洛阳当日去谢节允给她安置的别府,那时要杨焉带着锦文北上的时候,她就同杨焉安排好了,住进宅子等她带着娄蒹葭回来。
一入府宅,吓坏了过雪阿旺,也惊呆了杨焉暂且不提了。
没有找到娄蒹葭,将一家子人虐了一番也不提了,桑为霜简直是说不出的苦涩,可是不得不感叹一句,回家的感觉真好。
回到洛阳的感觉真好……
即便在外漂泊多少年,她也不会忘记洛阳的四季,苦水的柳,帝都台的牡丹,风华门的月,还有华清池的一池白莲……
这才是她魂牵梦萦之地,是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听杨焉说起锦文在文渊阁的情况,说他认真刻苦,常得阁老们表扬,为霜不禁鼻尖泛酸。
桑锦文,本来不该承受这些的,他该是阳光快乐的活着,本来他可以是“牧童骑黄牛”那般惬意的活着,是她的到来,改变了他的一生,也毁了静初。
“当家的您的房间我每日都有打扫,和您在安县时的摆设一样。”杨焉凝着桑为霜双眼微红的说道。
为霜明白他的意思,今夜是十五,他是在间接的询问她是否今晚要留下来。
“不了,杨焉,这几日我的新店要张罗,过几日我再回家住,想必那个时候锦文也回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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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手中的月饼礼盒放在大堂的圆木桌上,只道了句:“记得今夜和过雪阿旺分着吃。”
自娄蒹葭走后,家不成家,而她甚至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过雪。
杨焉微惊,恍然意识到,她变了。她似乎在逃避他们,似乎总是一副繁忙的样子,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
杨焉聪慧,只要他稍用点心思就能想通,桑为霜是在躲避他们,也是在保护他们,她不想他们受到伤害,甚至因为这一点,她都没有透露她的“新店”。
如此,他只消为她守护好她的一园雪桃,为她照顾好庄上的人。
十多天后。
桑为霜的徵羽镖局在洛阳风华门东街一开张,韩老板就寻来了。
其实一般镖局的开业都不会像酒楼那样风风火火,镖局的开业素来低调,只是桑为霜有心找人透露给韩老板,当然韩老板这么快就找来了。
“不知徵老板想打一副怎样的首饰?”
二人寒暄了一阵后聊到了这个话题上。
桑为霜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样品我已画好,劳烦韩老板了,您看需要几日?”
韩老板一看是一支fèng钗,不禁眉头一皱,也不至于被吓到,因为这fèng钗是要用玛瑙来做嘛……不过这个样图画的真真是好,他们家里的画师可没这么好的技术,这钗光是在画上就让他这个行家喜欢的不得了,若是做成成品可想而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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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老板是要八分像还是完全像?”
桑为霜知道做到十全十的像肯定是有难度的,“九分像吧。”
“那大概要五天才能做好。”韩老板摸着下巴说道。
“可以,五天后我去韩老板店里拿。”
“怎敢劳驾徵老板亲自登门?还是在下送来吧。”
桑为霜勾唇:“韩老板如此实在,既然如此在下不怕告诉您,只要您将这个簪子做好了,今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韩老板以为她是说笑的,并没有在意,他憨憨的陪笑,“呵呵,能养活儿子媳妇就成。”
桑为霜勾唇,心道不止养活儿子媳妇,至少让你这一趟赚来的银子可以够三代人花
反正她就坐在家里等他将这个钗子做好,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摸去护国将军的新府邸里去找薄彦啊
薄彦那厮如今可谓官运亨通,礼官领了圣旨,亲自帮他选了宅邸,从容与侯里顺利搬出来,他远离了那群要将他吃的渣渣都不剩的姨娘奶奶,如今想来正乐得清闲。
桑为霜从镖局里出来,骑马一路朝护国将军府而去。
护国将军府。
得新守卫通报有人要见护国将军,来者面带黑铁面具,不肯透露名姓,慎儿便知是谁来了,步伐稳健的从府内走出来,望着一身黑衣的桑为霜,挑眉道:“将军正在沐浴,你随我去堂前。”
“哦”桑为霜恹恹的应了声。不喜慎儿这少年年纪轻轻非要将自己弄成“少年老成”的模样,好好的孩子不做,带着冰冷的面具不觉得累吗?
堂前。
桑为霜迈步走向茶榻,全然若在自己家中一样。
慎儿见状唇角不可遏制的一抽。
无怪桑为霜像进自己家中一般,只因这里的摆设和当初她偷溜出宫,去薄彦家里玩的时候的摆设一样。
薄彦将茶榻摆在堂前,说来也是因她。
先皇喜茶,年少时,她为了讨好父皇,也为了父皇常来母后宫中于是苦心专研茶道。以致于宫中传出华阳帝姬喜茶的传言,后来因为习惯还真的对茶生出喜爱之情,薄彦知她喜茶,因为她经常偷溜出宫找他玩,所以在他所住的“思人居”堂前,设了茶榻。
那时他留茶榻,是因她是帝姬,方便她。如今五年过去,时过境迁,还留着茶榻作甚?
手指划过紫砂壶的壶柄,蓦然手一抖,先前未曾细看,如今一触碰才恍然明白,手中之壶乃皇建十二年洛阳府所出“流锦”……
年少时的薄彦他不爱“烟云”之娇瘦体色微淡,不爱“菡萏华清”的尊贵奢靡,独爱“流锦”。
“溪山击鼓助雷惊,逗晓灵芽发翠茎。摘处两旗香可爱,贡来双fèng品尤精。寒侵病骨惟思睡﹐花落春愁未解酲。喜共紫瓯吟且酌,羡君潇洒有余清……”
她仍旧将此诗记忆的一字不落,年少时的薄彦喜欢流锦紫砂,喜欢这样的品茶意境。
热茶从流锦壶中缓缓注入紫砂杯中,在沉浸之中,她俨然不觉她身旁已站了一个人。
恍然过来的为霜,轻抬眼,就和那双寒澈的双眸对视在一起。
她觉得他的脸色很苍白,她不记得他在回洛阳的途中受过伤或者旧伤复发啊?为什么他的脸色这么苍白,目光这么凌厉。
“你怎么会知道那首诗?”
他压住颤抖的尾音,凌厉的目光在不自查中渐渐放柔……他的面容清冷如月,眼底却暗含深情。
水顺着他的青丝滴落,刚刚沐浴后的清香扑面而来,桑为霜猛然一震。
“额……将军,为霜只是……以前听人念过一遍……记下了。有何不妥之处吗?”
紧张之下,她略显语无伦次,脑袋瓜一转之下方能想到这个理由。
当年她宫中伺候的人那么多,听过这首诗词的宫女也该是有的,从宫女口中传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一想两个人都觉得合情合理。
薄彦将身上的锦云坎肩拢了下,在桑为霜对面坐下。
堂前茶香漂浮,白烟从紫砂杯里冒出,他仿若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两小无猜,耳鬓厮磨的年纪,华阳就坐在他面前,她的手柔软可爱,那时候还握不住紫砂壶柄,而她脸上的神情是那样认真。
“九月初,随我去接待秦国使臣吧……”鬼使神差般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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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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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皇上要你去接待秦国使臣?”桑为霜蓦然一怔,“我?我又为什么要陪你去啊?”
突然,他冰冷的唇贴在她的耳边,“你要知道我一个人多么寂寞,而我却只想要你一个人陪我寂寞着……”
桑为霜忍无可忍想要推开他的时候,他突然直起腰杆,长叹一声:“冰冷的金銮殿,一群带着面具衣着光鲜的人,光是看着就寂寞……”
桑为霜一愣,脸突然红了,想来方才是她想歪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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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想去为何不称病推脱了?却要拉着我去受苦。”
心知薄彦初登高位,必定万双眼睛盯着他犯错,他若称病不去,一定会有千计折子进到傅画磬面前,到时候给他个“恃宠而骄”的罪名。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向他抱怨
“桑为霜,我说要你陪我去,就得去。”他冷声强调,由不得她说“不”。
桑为霜不悦的皱起如淡烟般的黛眉,“要我去?你总该给我点好处吧?我现在可不是什么闲人,忙的狠……”
“你要何好处?”见她松了口,他的态度也不再强硬,一手捻起茶杯,一手支撑住下巴,懒懒的问道。
湿漉的发上水珠儿还在滴落,他宛若未觉,依旧懒散又矜傲着。
桑为霜对薄彦始终是无可奈何,又好气又好笑,柔软而冰冷的唇扬了下,“给我安排几个美人。”
“……?”显然薄彦被她不着边际的话弄得没反应过来,“美人?你要美人做什么?我是要你去接待秦国使者,带着美人也不看场合?再者这回我还打算让你扮成美人跟在我身旁,你倒好,好找我要起美人来了。”
桑为霜一听他的轻蔑的话,也不依不饶了,身子歪向他那方,大声道:“接待秦使难道没有歌舞助兴?我只不过要你给个美人我帮你打扮别对我这么小气”
男人啊,最恨别人说他“小气”,这二字等于在说他们不男人,薄彦再不动怒就真不是男人了。
他突然站起来,伸手将桑为霜的臂膀抓住,往怀里一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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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你活腻了?”
桑为霜瞥他一眼:“确实腻了,你不腻我都要腻了,整天为了个小事和我动怒来着,有意思吗?”
“你……”耳根通红,恼羞之中,一语凝噎,被她说中,如此难堪,于是他缓缓地放开她。手,似乎还嫌弃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往雪白的衣袍上擦了擦……
“薄彦,你别太过分了”见此举桑为霜亦是恼羞成怒,将覆脸的黑铁面具解下,怒瞪薄彦。
激怒了桑为霜,薄彦心里方觉得痛快了,想着他们彼此彼此,于是才大笑道:“你不是要美人吗?我带你去风华门去挑,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你今晚不挑个所以然来,本座是不会放你走的。”
“我才不去,风华门的女人我见得多了”
“哦……”他意味深长一探,正当桑为霜紧张自己又说错话的时候,却听到他说道:“我倒是忘记了你现在的宅子是在风华门附近”
“既然徵羽大人是风华门的熟客,不若就请徵羽大人带本座去见识一下吧?”
“见识什么?莫非你小子想开荤不成?”她回头望向他,话很自然的从口中说出,还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前几日听到镖局里的属下说道“风华门开荤”,莫非薄彦说的“见识”是这个意思?想来就是了……
桑为霜话语一出,薄彦俊脸陡然一黑,简直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
接着听到残暴无比的大吼声:“桑为霜你到底是不是女人我真想掐死你”
吼完后,某少年俊脸通红,满脑子里都是桑为霜刚才说的那二字“开荤”“开荤”亏她说的出口
桑为霜被他这么一吼也意识到刚才说的那两个字眼绝对不是什么好字,非但不是好字,而且还很“龌蹉”?
于是,她脸陡然滚烫,为了遮掩,她赶紧将黑铁面具覆在脸上。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要我扮成美人?……”桑为霜刚反应过来,和他争执的时候听漏了他的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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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秦国使臣遇刺了”
此刻,慎儿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他离他们不远,桑为霜能看到他额角直跳的青筋。
秦国使臣遇刺了?
薄彦说九月初随他接待秦国使臣,如今已八月底,显然秦国使臣已经在离洛阳不远的地方了。
薄彦闻言,微惊,使者来朝途中遇刺,恰好这事又是归他负责。
“聂慎你率三千精兵先行,本座即刻就到。”
聂慎领了紧急军令走后,桑为霜深看了眼薄彦,道:“看来东华门将军是去不成了,今日卑职就先行告辞了。不过扮成什么美人之事……”
“桑为霜你难不成要带着块黑铁面具去见秦使?”薄彦勾唇轻蔑的笑,“就算我依了你,皇上那头也不会依”
“你什么意思?”桑为霜脸一,抬头望向他,“皇上要去你带我去做什么?”
“桑为霜,你现在是我的人,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那么多对你没好处。”他语速之快,让为霜的思维有些跟不上。
“薄彦你在胡扯些什么?”她涨着通红的脸,扯高嗓子喊道。
“你声音就这么大,再怎么扯破喉咙也学不来怒吼震山河的气势,劝你省省吧……”他的笑意伴随那诡异而妖冶的弧度轻轻挑起,“你若不陪我去,要是那劳什子的西秦长公主被那皇帝塞到了我这里,你……”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桑为霜的肩膀,“你这后半辈子就等着给我提鞋吧……”
“……”他的话像一个被烤得老热的棒子将她闷重一撼。
“徵羽大人还是好好思量思量,本座现在要去瞧那西秦使臣了……”薄彦将搭在肩上的白色坎肩拿下,将湿漉的头发狠狠地揉搓了几下。
望着目瞪口呆的桑为霜,他满意一笑后迈着悠然的步子离开。
看着薄彦优哉游哉远去的身影,桑为霜虽曾动怒却更多的无可奈何的一笑。
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西秦的使臣遭到刺杀这件事?
傅画磬命他接待秦国使臣,他却压根不放在心上,一点也不担心秦国使臣若是死在来洛阳的途中,他该承担多大的责任,或许薄彦更巴不得去痛痛快快的杀一场……
现下若是秦使遇难,岂不正好给他一个挂帅出征的理由?
原来这厮心里是这么想的,简直是疯子一个……
桑为霜摇摇头,不再纠结秦使遇难之事,反倒是薄彦强行要求她随他去接待秦使的事情让她十分头痛,薄彦这人对属下或是将士都那么通情达理,为何独独对她这般“残暴”,到底是上辈子她“欺负”他良多?所以现在换他“压榨”她了?如果真是这样她只能感叹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她边走边将黑铁面具戴在脸上,沉吟出此句。
她以为在此面对那个男人要很久很久,没想到只有四年而已……
国仇才融入骨血,新恨新伤还未结痂……
多年后再见,她竟然忘了当初初见他时的心情,还有初见时那个年轻的华阳。
可笑,当初她怎么会以为他是一个温润若水的翩翩君子?
果真识人不明的不止父皇一人,活该她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只是,她真的还没有准备好……
这一世她没有料到会与薄彦重逢,而薄彦也渐渐融入了这场宿命中来。
他的强势,让她措手不及的面对这这一切。
平心而论,即便与她设想的过程不一样,但她不想输,也绝不容许自己输……
刺杀发生在离洛阳西五十里的栖fèng山。
夜雨突至,薄彦快马加鞭赶到时,已是次日寅时,行刺事件已被慎儿带去的人平息了。
慎儿清理了现场后,将秦国使臣的马队安置在栖fèng山山脚处做停歇。
看到慎儿,薄彦匆匆下马,立刻有随行宫人和礼官上来扶他,他不耐的甩开手。
“秦王和公主如何?”他问道。
秦使马队中走来一个身着红袍生的白净的男人,他朝薄彦打拱作揖,给足了礼:
“下官石言玉,为秦国礼官,在此叩见护国将军,回护国将军长公主殿下无碍……只是……”
温润有礼的男人并没有说完,他身后的华车上传来清润深沉的声音:“本王并无大碍,薄将军不必担心。咳……”
那一声咳嗽让薄彦心惊,剑眉深蹙,秦王分明是想告之他,他受了伤。
纵使他以往对这个秦王一无所知,此刻他也该知道这个人并不简单。
未曾思考,薄彦恭敬道:“已是九月,一场秋雨一场寒,夜来天凉,王爷保重。”
来使未进皇城,不得露面见礼臣,这是秦人规矩,而秦王告之他受伤之意,识警醒他加派人手护他安全抵达洛阳城。
即便他之前压根不在乎什么使臣,使臣死了,和西秦开战正合他意
与其在洛阳应酬那些大官人,还不如带着兄弟们上战场厮杀,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对接待秦国使臣之事并不上心。
可是,他突然对这个秦王来了兴趣。
在来洛阳的路上被人刺杀,刺杀后还暗地指示让他来保护他,这个王爷当的无疑是“窝囊”,受制于人不说,手上还无实权无兵马吧?
可是,即便他如此设想,却仍然觉得这个秦王气势之中隐藏孤高矜傲犀利内敛。或许并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此次刺杀之事我大姚一定会追查清楚,此去洛阳还有五十里路,刺客使队中有女眷受惊,本座留此三千人随行,初一卯时初刻洛城城门薄彦与洛都百姓亲自相迎。”
他一番话少了几分冷傲多了一星半点的恭敬,语毕,眼神示意聂慎后,策马而去。
------题外话------
肥章,11点55,第2更。14:55,第3更。美妞们多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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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百姓亲自相迎,不过是薄彦客套之语,西秦东姚前禹纠缠百年,大小战役无数起,两国百姓谁不是互相厌恶?要东姚百姓笑脸迎西秦使臣,简直是笑话。栗子小说 m.lizi.tw
秦人心知肚明,九月初一日,夹道三两行人,谁也不必戳破,本来是常年交战互咬的敌手,不是这方战败求和,就是那方打赢称大哥,两边谁也不会信任谁,要的只是利益。
秦国使臣的马车穿过洛都巍峨的城门,大姚护国将军薄彦骑着白马相迎,淡淡地询问一句:“王爷,公主圣安。”
除去圣安二字,更多的是轻鄙与嘲讽吧。
没有人会刻意去在意这个简短的问候。各自都在猜测着对方的心思,也都在为争取最大的利益而绞尽脑汁。
薄彦骑着白马走在最前面,秦国的使臣跟在后面,车队缓缓的朝皇宫行去。
“那个女人呢?”明眸直视前方,他冷声问慎儿。
“徵羽大人未时后会在琼瑜殿等候座上。”慎儿微低头答道,二人并没有眼神交流。
“你若不去提醒她,她一定不会放在心上。”薄彦这才看了眼慎儿,“圣上接见秦使后,你就去找她。”
“……”慎儿沉默的点头,脸色略显难看。他不知道薄彦对那女人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不是不关心,也不是十分亲切,就是这种冷热兼有却让人模棱两可的感觉,才让他心生猜疑,可是他清楚薄彦对桑为霜是不同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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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道,有看戏的百姓小声议论。
“听说是西秦败给了我们护国将军,所以为了求和,将长公主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处女给送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还派个公主大老远的过来。”
“嘿,这秦过摄政王就是怕皇上瞧不上眼,于是这和亲的消息也没有放出来。”
“这公主多大啊?”
“二十二吧。”
“在桃李与花信年华之间,又云英未嫁的女子,是挺愁人的,这长公主此番若是被皇上看不上,回秦国估计更没人要了……”一个茶楼的老头儿摸着下巴说道。
“哥儿几个,我们打个赌,就赌这重华帝姬能否勾搭上皇上?”
茶楼里的几个公子哥儿也闹腾起来。
“这赌设的不好,没人和你玩,瞎子都觉得不可能再说,不是有传言说淮州辰家那位估计快要进宫了……”
男子这样一说,听的人都点头:“正是,这重华帝姬没那个进宫的命,成四妃之一都难……”
开赌的公子闻言不服气了,虽然自己也觉得这重华帝姬,大姚皇帝不会看在眼里,可是因他提出赌题,又遭到众人冷落,于是脸红脖子粗地说道:“宫中哪个女人有当四妃的命了?皇上现在有四妃吗?左右不过一个得宠的王美人嘿爷今日还偏要赌这公主不但能进宫还能成为皇帝的妃子爷赌三千两”
众位年轻人本来说的笑呵呵的时候,一听到这个任西扬打赌三千两,周围立刻安静下来,起止是安静,众人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栗子小说 m.lizi.tw
任西扬是谁?家里说有钱还谈不上,只能说是宽裕,有个做少保的外祖父,但那也只是外祖父不是爷爷和老子,他娘一生觉得下嫁给他爹,他爹又是个惧内的,所以家里的银子都被他娘亲管着,他成天无所事事,跟着一群洛阳公子哥们混迹于茶楼酒肆,只是这厮品行也还算好不去青楼舞坊,平时这群人爱小赌小闹,但也不曾见这任家公子说出超过五百两的赌注来。
这一气之下竟然说出三千两,莫不是这人脑子进水了?
“喂,任西扬你抽风还是怎么了?小心你娘知道了你赌三千两打断你的腿”
这人一调侃,众人都“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去你娘的,当爷赌不起吗?爷今日个赌定了,不敢赌的一边去”
“嘿”那公子挽起袖子道,“任西扬你都敢赌老子怎么不敢赌了?三千两是吧?同赌注,我押那重华帝姬怎么来的怎么回去”那公子冷眼一扫身后众人,“兄弟们,敢赌的就押给任西扬瞧瞧”
“他任西扬都敢赌,我们有什么不敢赌的?”
“赌期呢?赌期多久?”
“当然是赌到秦使回去”
“不,赌一年,一年内”任西扬拍着胸脯道。
“你小子是为了在一年内凑齐三千两银子吧”
“哈哈哈……”公子哥们笑得前俯后仰。
秦国使臣的车队已离着座古老的茶楼很远了,这些年轻公子的欢笑声也淹没在风声里。
洛都九月,菊有英,芙蓉冷。汉宫秋老,芰荷为衣。
车队从洛都苦水河畔走过,清风将秦使王座处的的月白车帘轻轻吹起,一双琥珀色的美目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只是……半块银甲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众人只能看到他绝美如画的眉目……
苦水河畔的路人深吸了一口气,这般绝美的眉目,那掩藏在银面之下的又该是怎样一张倾世绝代的美颜?
“快看有白鹤朝他飞过去了”
“快看啊”
一个骑着黄牛的少年指着两只从天而落的俊美白鹤,大声叫道。
此刻不止苦水旁的路人,连护送车队的士兵都望向这等“奇观”。
那白鹤竟然在秦使的王座前落地,挡住了秦使王座的去路,礼官顾及白鹤自然为难的停下了马车。
那两只白鹤一停落,继而又有三只白鹤停落在王座前,月白的车帘,美貌惊叹世人的美男子……还有奇迹般“下跪”的白鹤……
简直要亮瞎百姓的双眼,这白鹤本是仙物,莫非这王座之上的男子,是误落凡尘的仙灵不曾?
于是后世有“秦王洛城惊鹤朝”的诗句流传于世,此诗句中的“朝”字是“朝拜”之意,可见后世文人对秦王此次的出使,诠释出一场怎样的因果轮回。
后世也产生了“白鹤惊驾”“苦水落鹤”“跪鹤自羞”等词汇,用来形容一个男子的绝美容貌。
纵使薄彦昔日被誉为“洛阳第一美男”也不禁怔愣在当场,薄彦从不留心美貌,即便别人诩他“盛名”,他也不曾在意过这些。可是当目光与王座上那个男子对视在一起的时候,面对那样一双琥珀色的绝美眼眸……他竟然会感到一丝“惭愧”……
只是秦王蒹葭银甲覆面又是意欲何为?
世上想遮住自己容貌的人,无非是因为自己长的太丑了,或者怕被仇家认出来的……可这秦王单看眉目就已让人惊叹,绝不会是第一种,那就只能是第二种了?
薄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墨澈眼眸一眯。
------题外话------
秦王洛城惊鹤朝
说对了,此句乃自创。与形容潘安的“掷果盈车”同。
3更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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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使臣的车队在玄武门处落轿卸鞍,走过大理石堆砌的地面,望向气势恢宏的含元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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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黑冕服的帝王站在含元殿殿前的石阶处,大臣林立在两旁,齐齐望向从秦国使臣王座上走下的两位秦国黄胄。
从月牙白的王座上走下,众人可见秦王蒹葭一袭白衣拽地,外罩一件云烟蓝的袍子,袍子上绘着团团锦簇的琼花,云烟蓝的袍子淡的如同浸了水一般……他刚过弱冠,却并未将青丝挽起,反而长发从肩后垂下,独用一根烟蓝色丝带绑住。银甲覆半面,徒留一双倾世绝代的眉眼……
秦王从王座上走下后,举步朝身后的车轿走去,素白的手穿过朱色纱帘,一只玉手搭在他的手掌上。
一身紫色绣着金丝牡丹衣裙的美貌女子,从轿中走出。此人,正是秦王蒹葭长姐重华帝姬。
二人朝含元殿前高阶上屹立的帝王躬身行礼。
战败国使臣阶下行礼,是三国使臣的规矩,对此双方别无多话,所谓怨气也只能打掉牙往肚中吞
如此远的距离,那银甲覆面的男子犀利的眸光有一瞬直射向那个年轻的帝王,似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扫过一道……通透而又刻骨。
这么远的距离,姚朝皇上自然未看亲秦王蒹葭的眉眼,可方才那一次对视,却让他有一种被银针扎了一下的错觉。栗子小说 m.lizi.tw眉脚轻轻一扬后,不禁眯眼望向那行礼的二人。
秦国的礼官捧着礼案,顺着高阶走去,在离那个帝王数米远的地方,石言玉拿起暗盘上摄政王手书的礼单,先是一番客套话,表明西秦有意修好,两国定十年之盟再无大战。而后当然是送来的礼品……
站在皇上身旁的姚朝史官奋笔记录着,有些大官听着秦国礼官念出礼单,已经忍不住笑意,面露微笑,俨然一副胜利者理该受到如此对待的嘴脸。
石言玉念完后,将红帛收好放入礼官所执案盘上,礼官又将案盘呈给姚朝皇帝身旁宫人。
石言玉挪眼去瞧这个姚国皇帝脸上的神情,却发现他英俊的脸上神情沉稳,并未有多大的波动,俨然没将这些礼单放在眼里……
石言玉微惊,若是贪婪之人与其金银便可,若是好大喜功割让城池便可,可这位姚帝,一不露贪婪之色,二不露重功利之心……观之面色,并不能猜出什么……他微生沉闷之心,要知陪主子行此趟,一来出使,而来是试探,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只见那位帝王微抬臂膀,同百尺石阶之下的两位西秦皇室贵族道:“秦王公主远道而来朕一定要留二位在洛阳长住……”
众臣一愕,连石言玉与数名礼官也错愕了好久。
“今夜薄彦将军琼瑜殿设宴款待使臣,届时朕会领宫妃晚点去的……秦王和重华长公主定要一并前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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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画磬的薄唇勾起惑人的弧度,也许他不如秦王蒹葭倾世绝代,但是那股男子神秘魅惑的神韵却在他的身上演绎出极致,也难怪……纵使他篡位称帝,纵使他薄情寡爱,连自己妻子家的江山都吞并囊中,依然有那么多的美貌佳人为之倾心。
重华公主坦荡谢恩,却发现身旁站着的皇弟近乎走神的站在那里,她心下一惊,伸手一拽秦王的衣袍。
她并不明白秦王蒹葭与傅画磬之间的过节,更不会明白那是深仇大恨,是血海深仇。她也知秦王蒹葭有一情同手足的师兄娄渊,却不知过去二十年里秦王蒹葭到底经历了什么。
十五年前她和父皇都认为孝仁皇后带走他,他便也不会再回皇城了,三年前收到探子的线报说他病死了,而十五年后他又回到她的身旁……
十五年后的他成长为倾世绝代的男子,他沉稳睿智,他不沾染俗世喧嚣,他美得让人觉得心惊……可是她却觉得他离她那么遥远……她对他过去的十五年一无所知,而他更不愿意向人提及。
琼瑜殿后琼瑜阁。
宫中舞娘们在几个女官的指导下已经开始火热的排演,只为今日接待秦国使臣的琼瑜宴。方才就听皇上跟前的几个公公说了,今夜皇上会驾临琼瑜宴,若是运气好,自己在努力一把,或许就能走出琼瑜楼,进那内宫之中当起娘娘主子,再也不用被人使唤受气了。
“雪筱,你轻点轻点,轻点啊不能再勒了……”一个娇美的舞娘趴在檀木桌子前,身后一个宫女为她套着舞服。
“忆瑾,勒紧点你这前面丰满中间纤细的身材才能显现出来啊……放心吧这衣裳你穿着绝对好看,太松垮了……哎还是以防万一啊你没听说在皇上宴请淮西王的时候,那个琼瑜楼先前的那个舞官,短孺垮下来露出了胸膛,直接被皇上下令拖出去乱棍打死了吗……”
“也是……”夏忆瑾似秋月笼烟,如晓霜映日的浅浅眉宇微微颦起,暗自点头的同时,心间难掩那股落寞。
她本苏州府一处小县的县官之女,在宁安四年九月那场普及大姚选秀,她远离家人来长安城,因舞姿唯美留在了琼瑜楼,可是整整一年不见君颜,就连大小的宴会中也未曾被一些大官政要所青睐,她不想在皇宫中再苦熬上十年,等年老色衰被送出宫去后,她还能跳舞?还能和那些豆蔻年华的少女争宠吗?
明镜似的人儿当然能懂这些。所以她也学会了笼络宫中的人,和一些人达成战线,一起努力为了荣华富贵。
“忆瑾我悄悄告诉你,听含元殿的执事女官说,这个西秦秦王是个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好人物……所以……”陆雪筱用力勒紧夏忆瑾身上的腰带,“所以你当懂我的意思,若是此番不能引起皇上的注意,引起那个……秦王的注意也是可以的……”
夏忆瑾似懂非懂的望向陆雪筱,陆雪筱朝她谄媚一笑。
陆雪筱是琼瑜楼的女官进宫三年,从未升迁过,她长相平凡,再者说话声音较粗,因此宫中尚宫没有将她分配去那些美人宫里,对此她心中不得不说藏有怨恨。
夏忆瑾将舞服穿好,从檀木桌上支撑着站起,陆雪筱转身去衣架上给她取臂纱,就看到一个黑衣少女出现在她面前。
陆雪筱吓了一大跳,指着那人颤声问道:“你,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陆雪筱反应过来,正要冲着大殿外吼叫的时候,那黑衣少女已开口:“你们不必紧张,也不必叫人,我是薄彦将军派来的”
陆雪筱一听说是薄彦将军派来的才稍微喘了口气,却仍不放心的凝视着少女:“既然是薄将军派你来的,为什么不是尚宫大人带你来,你要偷偷摸摸进来做什么?”
就知道她不会相信,桑为霜从怀中取出薄彦麾下的令牌。
“如此你信了?”桑为霜笑道,她又望向夏忆瑾,“女官大人,能否将这个舞侍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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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玩笑,她竟然要借宫中舞娘,她不知道今日设有接待秦国使臣的琼瑜宴吗?
“不行,忆瑾今天要出席琼瑜宴。栗子网
www.lizi.tw”陆雪筱板着脸说道。
桑为霜淡笑:“大人放心,我借她正是为了琼瑜宴,大人若信我,今日之后,忆瑾姑娘定会受到关注的……”
“你说什么?”两位姑娘一致开口,目瞪口呆第望着她。
“这就看你们信不信我,若信,这荣华富贵,我就能许你们。”桑为霜说着,眼中是逼人的自信,“若不信,我只好打道回府喽……若是薄彦将军问起我今日为何没去琼瑜宴,我只好说是琼瑜楼的一个叫雪筱的女官和一个叫忆瑾的女人扰了我的兴致……你们说……”
“……”两个姑娘咬牙切齿,这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她们招谁惹谁了,她要这么对待她们?
受她摆布吧?又不知她意欲何为,更不知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不受她摆布吧,那个护国将军她们又惹不起,这个女人她身上有护国将军的白虎银牌,又能在这个时候自由出入琼瑜楼,想来不会是来蒙她们的
“我,我跟你走……”夏忆瑾骑虎难下的颤声回答她。
“哦……”桑为霜似笑非笑地望向那个美娇娘,满意的点点头,这身材生的她身为女人都如此嫉妒,单单相貌柔弱了点,只是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真叫人心碎,还有她这双眼睛也生的好……嗯。
“那你可不能反悔哦,呆会儿我要你做什么,你都得按照吩咐来做,否则我就不敢保证你会不会扰了我的兴致,更不敢保证能不能在薄将军面前管住我这张嘴……”
“你……”夏忆瑾听她这么一说早已悬泪欲泣,她颤抖着身子说不出来话,吐不出来下一个字,只能点头表示“臣服”。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此甚好,夏姑娘,你跟我来吧。”桑为霜转身的那刻脸上的笑容“龟裂”了,真当她是蛇蝎或是猛兽?她不过是想将她好好打扮一下,然后再教她一支舞曲,竟然可以吓成这副模样。
哎,这么胆小的美娇娘,怎么在皇宫里活到现在了?
听探子说她是宁安四年入的宫,这一来又无端让为霜想起了静秋。
夏忆瑾手忙脚乱地跟着桑为霜来到琼瑜楼一处幽静处。
临走前陆雪筱还用眼神警示她,那神情倒是生怕桑为霜把夏忆瑾拆骨入腹……
“你先过来……我教你一支舞曲……”
幽静处,桑为霜朝夏忆瑾微伸手。
“啊?什么舞曲?”夏忆瑾吓得“花枝乱颤”,哆哆嗦嗦的说道。
桑为霜双手交叠与胸前,凝着她道:“这舞曲你若是听过我也不用教了,你若是没听过悟性不好今日没学会前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夏忆瑾听她如是说来,都快急哭了:“什么舞曲啊?您说来听听,至于悟性嘛……”她觉得自己的舞跳的很好,比这琼瑜楼里很多人都好,这算不算悟性好?
桑为霜也不为难她了,坦白道:“这舞曲名《舞鹤盐》,唐以前称《火fèng》又称《急火fèng》。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北魏高阳王的宠妃因善舞此舞曲而闻名。你可曾听过?”
“就是那个执火扇,仿鸟舞的舞曲?”夏忆瑾望向桑为霜,娇声问道。
“歌声扇里出,妆影扇中娇。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舞侍竟然听过此曲,如此说来找你是找对人了”桑为霜唇角带笑,满意的点头。
说起舞曲,又是历史上的名曲,这小舞侍来了兴趣,忙问道:“姑娘,可以开始了吗?”她还是担心她的悟性吧,若是真学不会,今日就不能去参加琼瑜宴了,若真是这样再等下次又不知要等多久了……不,她紧咬着唇,她可不想再等了。
为霜见这舞侍这般急切的要她教她,心中已知她已下定决心。毕竟强迫她学,她不会用心,还恐琼瑜宴惹怒了傅某某丢了性命
“当然,我这就教你起势。”
《火fèng》是前朝敏嘉皇后生前根据史书记载的前人舞姿整理出来的,那一年傅画磬从淮南回来进宫面见父皇,也是这座琼瑜殿里父王接待了他,那时候宫中舞女所舞最后一只舞便是失传已久的《火fèng》。
“脚再抬高一点,身子要柔软。”
教夏忆瑾这支舞的时候,也让为霜不禁回想起母后当年教导舞侍的情景,母后脸上的认真与淡淡的温柔,她至今还记得……
“……收腹……用胸腔和小腹呼吸,不要小喘……”她的嗓音带着细微的沙哑。
夏忆瑾不禁侧目望向她,不知是她眼花还是跳得累极,她仿佛看到这个脾气古怪的女人眼眶微微发红。
“你再不认真,否则天黑都不可能学会”
桑为霜声音一扬高,夏忆瑾猛打一个寒噤。
她这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却惹笑了桑为霜。
“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在这宫里呆了一年的。”
是,呆了一年还没给吓死。
桑为霜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恐怕并不是胆小怕事吧?或者只是习惯将自己弄得这么柔柔弱弱的?要知道在宫里好生呆过一年,还成了这琼瑜楼的舞官,是要些本事的。
夏忆瑾又是一副悬泪欲泣的可怜模样。
“姑娘……接下来呢?错过了琼瑜宴,是要受罚的,我想快……”她娇娇滴滴地说道,有些抱怨,有些不甘心。
“可以了,你悟性不错,至少这舞曲大致都教你了,你再熟练上七遍后我替你梳妆。”桑为霜笑道走到一旁的檀木靠背椅上坐下。
“姑娘这个簪子?”
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妆容,夏忆瑾本事又新奇又满意,在最后桑那个脾气古怪的姑娘拿出一只红玛瑙的fènghuáng簪子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的大叫一声。
这簪子太美了,她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喜悦……
“美吗?美美的簪子自然是要配美人,这支舞曲名《火fèng》红色的花瑙刻出的fènghuáng多么贴切你跳此舞带上这支簪子一定会惊艳全场的”
夏忆瑾兀自浅笑,却不见桑为霜将那支簪子插入她的发髻时,唇角似笑非笑的扬起,清冷如月的目里眸光阴鸷。
夏忆瑾痴痴地点点头,她从未见过这么美的自己,这姑娘给她的妆容还有绾发的方式都如此独特,虽说独特却并不怪异,这是一种脱俗的美丽,美得让她自己都不敢正视。
她突然觉得,也许自己这辈子都要靠今天了……
“姑娘,谢谢你……”她觉得这句感激之辞是必要的,毕竟她教会了她一曲舞蹈,还为她梳了好看的妆容。
“谢什么?我谢你吧。”桑为霜淡淡的笑,有一丝愁怨从眼底深处一闪而逝,“不过今日过后,今后的路都该你自己走了,无论荣耀与否,都靠你自己去把握。”
如果没有这个能力,就不该出现在皇宫……这就是宫闱嘛。
桑为霜的话让夏忆瑾心惊,可其中的道理任何一个在宫中生活过的女子都能懂。
低头,她浅声道:“是。”
娇娇柔柔的像扫在人心口的羽毛。
不知练习了多久,夏忆瑾见桑为霜从座椅上站起,朝外走去。
“姑……姑娘,你要去哪里?”夏忆瑾不安的问道。
桑为霜侧身回头,笑道:“我自然是有事,你且放心,你跳最后一支曲子的时候我一定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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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琼瑜殿,虽是新月夜,楼宇处的宫灯却将整个高阁照的通亮,华丽的落纱被清秋的风吹拂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已有礼官还有宫中女官领着宫人们陆续入殿。
“怎么还不快点将舞侍的衣服拿过去,还有你怎么还不去请乐师们入场?秦王和秦国公主就要到了”赵嬷嬷冲着一群年纪轻轻的宫女们说道。
宫女们开始手忙脚乱的整理。
“第一支舞曲《萦尘》的舞侍,快点去准备,等下正宫里的女官大人就要来检查你们是否装扮好了,若是还没有小心挨板子”
赵嬷嬷说完宫女又指着那群舞女说道:“都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这个时候一个宫女急急忙忙地走过来,“嬷嬷,薄彦将军已至琼瑜殿了,琼瑜殿尚宫正率众宫婢接驾”
“什么?”赵嬷嬷大惊,“那,那秦王和那个公主到了没有?皇,皇上还有多久能到?”
“奴婢再去打听”小宫女手忙脚乱的从琼瑜阁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女官率着一群宫女走进阁中。
“秦王的礼官来传,秦王身上剑伤发作了恐怕……”
什么?
那不是说,女官是来告诉她们秦王今夜不能来了?
众宫女舞侍大惊,有些舞侍面露失望,本来才半日这宫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这秦王一双眉目美得如同画一般,甚至还惊落了高飞的白鹤,这些舞侍们可都翘首盼望能一睹那秦王风华……
虽然有些扫兴,但那琼瑜正殿的执事女官又说:“都还站着干什么。皇上和王美人今日接待秦使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再说了秦王这一刻不来,但你们就说得准秦王今日一定不会来?”
众宫女舞侍一听,皆是一震,这等场合皇上竟然带着王美人前来,这是不是说明?
果然众人心中都明白了,虽然王美人这么多年在宫中只是个美人,那是因为王美人出生实在太低,一个县令的女儿就罢了还是庶出,如此出生皇上却封了她美人,这五年来可以说是宠冠后宫,多少宠妃美人花开花败,而这位美人却一直长伴君王驾,没有衰败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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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当初姚阳侯被禹朝皇帝赶到淮南的时候,这王美人可是陪着皇上度过了人生中最难过的一段时光。
“各位大人,皇上和王美人,秦国重华公主及使臣已至,大人们快上第一支舞曲吧”
一个公公急急忙忙的在琼瑜阁外喊话。
所有的宫人舞侍们立刻紧张起来,开始对镜整理。
一女官拿着手中的红折子,厉声道:“《萦尘》的舞女,快些儿随本官入殿去”
一排整装的舞女跟在女官身后紧张而又期待着。
她们的心思自然是在高位的帝王,在护国将军,在满座的大官……然而却不知整个琼瑜宴上,所有人都“各怀鬼胎”互相算计着,思量着……
因知重华帝姬年幼时有舞名,皇上礼貌性的与重华长公主说起舞曲之事,王美人端坐一旁笑容妩媚中透着可亲之态,俨然是宫里最受宠的女人该有的神态与荣光。
左右二相和几位太傅太保大人正在同西秦陪行的几个大臣商谈,有西秦的礼官也在同姚朝的大臣们交谈。
薄彦一手捏着薄瓷酒杯,一面漫不经心的看着歌舞,全然没有将那些大臣和秦使们放在眼里。
慎儿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薄彦那副独自生闷气的模样,他将目光全集中在薄彦手中的杯子上,真担心那杯子突然爆裂……
薄彦完全不觉得自己散发出来的气息有多么强势,完全不觉那些大臣们为什么离得他远远的……
他心里正想着那个死女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
大臣们的妻子都在偏殿里头规规矩矩的坐着了,他早前不是同他说好了要她早点到琼瑜宴吗?那个死女人竟然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都不知道跳过了多少舞曲,看样子这宴会都要接近尾声了,那女人还没有来
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比他的话更重要?
薄彦举杯斜睨一眼金龙宝座上的皇帝和一旁的王美人,还有秦使贵宾座上的重华公主……众所周知皇上这么宠爱王美人,但愿皇上不要一时头脑发热把这重华重华公主许给年轻大臣,若真是这样他薄彦就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人选
光这么一想薄彦就觉得浑身如浸冰水。栗子小说 m.lizi.tw
终于再也忍不下去了,薄彦冷如薄冰般锋利的眼刀投向慎儿,低声道:“去找她。”
慎儿浑身一颤,唇无可奈何的一抖,无声离开。
玄武门外一辆宽大而朴实的马车匆匆朝着皇宫行驶来。
“王爷,您的伤?……”石言玉紧张地看向马车软座上的秦王。
秦王紧抿着苍白的唇,摇头。
魏己望向石言玉道:“王爷带伤前去是让天下知道西秦诚意,更是不忍重华帝姬孤军对阵……”
石言玉闻言一惊,望向魏己的眼神有些佩服。
“王爷保重。”石言玉声音稍沉,眼神有些凝重,总害怕琼瑜宴会出什么乱子,而且秦王身上的伤还没有好,白天伤口突然流血,外袍都浸染了一滩血渍,那个时候简直要吓坏一群跟前伺候的人了
车灯摇晃着,光影也跟着摇晃,秦王沉默点头,银甲面具之上,那双绝艳fèng目,沉凝平静中隐含一丝阴寒。
琼瑜宴上,这么近的距离,傅画磬会认出当年被他万箭穿心,推下清水荷塘的娄蒹葭吗?……
当年那个玄衣如墨的男人,那个沉默少语,从不和学生们多谈一句的傅画磬,他不会忘记,那个时候的自己,对他是尊敬过的,他敬佩过他的博学多才,他倾羡他能将一袭玄衣穿出绝然风骨,如同融入烟雨中的一点墨色……他更嫉妒,那时的阿素眼里只有一个傅夫子……
可是后来?孤池血染,让他受尽穿心之痛,让他与心爱之人生死永别的,也是他……
呼吸微紧,云烟蓝衣袖中的手紧握着一块碧玉。
他少时就有此习惯,每每紧张之时,唯握玉才能纾解,于是临行前他将此玉带在身上,希望关键时刻能警醒自己清醒放松。
站在秦王身旁的石言玉不知秦王在想什么,微低头望向秦王的脸,见两眉间的那粒被脂粉遮掩的朱砂痣没有露出来,才稍微安心。
琼瑜殿外的琼花林小径上一个身影急急忙忙的赶来,桑为霜刚换好薄彦给她准备的一身“女儿装”。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穿这么累赘复杂的礼服了,她浑身上下都觉得不习惯。
而且更可气的是这是一身相当“女人”的衣服,让她严重怀疑是薄彦为了讽刺她才特地挑的。
为什么说着身衣服相当女人?因为这套裙子选的是短襦,配的是收腰的襦裙,很显身材的那种好在裙子颜色是月白,短襦的颜色是烟紫色
桑为霜自认为自己穿襦裙收腰的样子看不下去,问题的关键是她前面不会像那些舞侍们一样鼓鼓的,于是她将烟紫色短襦当做外袍一样套在外头,穿成上下装的样子,这样倒是能显得她丰满一点……
可是这月白色长裙真的是太长了,而且长裙上的装饰让她走路都觉得累。
“啊”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尾,身子向前扑去。
正要与地面来个亲吻的时候,为霜一惊,本要使出一招“游龙转fèng”化险为夷,结果却听到身后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好像是一群人朝琼瑜殿这边走来,不是宫中的公公或者宫女,因为这群人内力深厚气场强大……
不待桑为霜多想什么,她已经没有机会使出那一招“游龙转fèng”华丽丽地摔在了地上
“嗷……”桑为霜毫无形象可言的趴在了小径正中,“走一步绊一步?不用这么对我吧?”
桑为霜自言自语的大叫一声,她不过是才四五年没穿这种裙子而已……难道真是当男人当久了?一点都不女人了?更做不来女人了?
她暗自抱怨的时候,她正要使出浑身力气再站起来的时候,她想都没有想到的下一刻。
一个人,不对,一群人站在她的面前。
那个为首的人,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目光如此犀利,像刺眼的阳光穿透冰层,穿透纸窗,穿透人心……
这样的目光让桑为霜忘记了站起来,她竟然被这个人直视的“动弹不得”?……
于是,她索性只能抬头朝那人望去。
宫灯的烛光或明或暗,她看到他云烟蓝的外袍月牙白的衣摆,也看到他黑发之下的脸,一张带着银色面具的脸,因为逆光,因为小径上并不通亮,她看不清楚他的眉目,却有一股奇异的心惊感受。
他月牙白的衣摆,他散发在空气里清新无比的气息,就像是一缕飘荡在尘世中的白烟……
独自矜傲着,独自孤寂着。
世间竟然还会有如此的存在,淡的如一缕烟,而这缕白烟却又带着致命的毒,让人望而生畏,让人臣服于他的脚下,匍匐着不敢抬眼正视他高傲若神的面孔……
他是谁?为什么会有一双与小娄相似的……琥珀色眼眸?
只是那眼眸中的神色,冷静犀利孤傲是至高无上的王者该有的……
却不是纯净若水,清澈无尘的娄蒹葭啊……
“小娄……”触及她内心深处最悲伤的情绪,她不可遏制的呼唤出来,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思念。
为霜突然想到什么,迫切地望向他的两眉之间
此刻,一柄刺眼的宫灯凑到她的面前,那样明亮的烛光,刺得她的眼睛酸痛无比,她忙不迭的伸手去遮。
------题外话------
这柄宫灯的主人是谁?
秦王带伤赴宴而来,在琼瑜宴上将展开怎样的对手之戏?
为霜华丽的匍匐在他的脚下。秦王会有怎样的心思触动?他会认出为霜吗?
当安县记忆,茶庄相伴化作尘烟……秦王心中的华阳,是曾经沧海,是除却巫山……他会用怎样的姿态面对出现在他面前的桑为霜?
为霜又是如何在理智的洞察全局中,对秦王展开一场痴缠……
男女主的对手戏;为霜与傅画磬,与毁她名节的王美人,甚至辰溯晞,还有高傲的穿越女秦灵本土女和穿越女的对手戏……蒹葭与傅画磬,与薄彦,与辰溯晞……的对手之戏,在后文揭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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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题外话只能写这么点剧透,12:55公告卷贴一个重要的上架活动内容一定要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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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座上正在找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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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喉冷静生硬中并不含恭敬。
不是聂慎又会是谁?
夫人?他在叫谁呢?这四下还有其他女人吗?
桑为霜愤恨般的抬起头颅望向聂慎的冰块脸,也只有这个男人才会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恨不得将灯笼贴到人的脸上来……
“拿开”她吃力的伸手挥开那恨不得“贴”到她脸上来的宫灯,然后从地上爬起来。
她就没有再遇到过比这聂慎还要“粗条”的人了,人长得清清秀秀办事却一点也不细腻,有这么拿灯贴人脸上的吗?
她正在心里抱怨的时候,听到身旁有人说道:“王爷,我们该进殿了。”
桑为霜猛地反应过来,侧身望向那个矜傲如狐,淡然如烟的男子。
宫灯内的烛光闪烁,他站得较远,同样侧着身子,她看不清他的样子,更不知道他此刻的神情是如此的……惊讶。
那个矜傲男子如冰柱一般的站在那里,那双绝艳的目锁定住桑为霜灯光中的脸,在不知不觉中,心下……沉痛了。
直到秦庚上前一步说道:“王爷,我们该进殿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从震惊中惊醒过来,冷漠淡然的转身。
这张脸让他记忆起五年前的阿素,甚至就在刚才他还错误的觉得阿素还活着……
转念之间,才恍然,已经五年过去了,恍然间才记忆起,他一觉醒来已是五年之后,阿素死了,他成了哑子……若是阿素还活着,也早已过了双十年华,岂会还是停留在及笄之年的模样……
云烟蓝的身影溶入墨色里,那个人转身离开了,她还是没能瞧清他两眉之间有没有一粒朱砂痣,更没有瞧清他的眼睛到底是不是琥珀色的,情绪变化的时候又会不会带着淡淡的金色……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不知怎么心突然痛了一下。
她呆呆的看着那绝冷的背影,不知不觉中一股凄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云烟蓝绘着琼花的外袍,在琼瑜殿的夜幕之下孤绝矜傲着。
直至他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她才自查到失态。
微红着脸,低下头,她看也不看慎儿,顺着去琼瑜殿的路走去。
心口仿佛被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抠走了一大块……
有生以来,都不曾这么失落过。
他是王爷?会是傅画磬的嫡亲弟弟淮西王?还是那个传言中让白鹤为之惊落的西秦秦王……
慎儿看着桑为霜安安稳稳的进了琼瑜殿偏殿与那些大臣家眷们坐在一处后,才去琼瑜宴上找薄彦复命。
慎儿看到薄彦好容易露出一个笑容来,显然被那个女人挑起的怒火,已经被压下去了。
薄唇扯出一个笑容,薄彦这才想到了他的“正事”,薄彦刚想到要顾及那些使臣的时候,殿外某个公公慌慌忙忙的一声通传:“秦秦王殿下到”
慎儿愣了一下,方才管那女人的事,倒是将秦王来的事情给忘了,他去找那女人的时候,就看到秦王站在那女人不远处。
出于对西秦人的鄙夷,他故意视而不见,连招呼都没有打,他更是算准了秦王不会在乎,也没理由在乎一个不和他问候的侍卫。
薄彦凌厉的目侧睨了慎儿一眼,慎儿微低下头去。
显然薄彦知道慎儿和秦王一前一后相隔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所以应该是碰过面的。
薄彦自然不会责备于慎儿,此刻他该考虑的是秦王不是称旧伤发作了吗?为什么又要赶着琼瑜宴的尾声来……
那个云烟蓝,胧月白的身影,从照得通亮的大殿正门处走来,他身后七人身着清一色的黑衣,只有一个礼官穿着暗红的秦人礼服。
仿佛其他人都只是他的陪衬,在黑红之中,他那点白那点蓝,格外的醒目。
从来没有人能把云烟蓝的外袍穿出这样的气质,也没有人能将绘有琼花的衣裳穿出淡然决然的矜傲风骨……
他里袍拽地的大摆扫过地面的红毯,那样的风骨,那样修长的长腿迈出的稳健步伐,让人迫不及待的想望向他的脸,可是……
一张银甲面具却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让世人为之惊叹的美目。
难怪,难怪会有飞鹤惊落,难怪,难怪他会银甲覆面。
拥有这样的一双眉眼,那被遮住的容颜,或许更是“惊为天人”吧?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该出现在高山之巅,该出现在云烟之端,或者是出现在落雪的竹林,甚至该是九重天上……
臣子为之惊叹,舞女为之止舞,歌女为之哑然,乐师为之僵指……
所有的秩序都乱了,除了听到一声抽吸声,站在琼瑜正殿角落里的宫女似乎听到偏殿里一个茶杯掉落在地的声音,心惊的同时感叹道:“何人如此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还闹出动静来?”
不过,这个西秦秦王真是太让人震撼了,这一身气度,这一身风骨,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怎么都停下来了?”终于殿内有人开口打破了这一场寂静。王美人笑得温恭又妩媚,“舞乐还不快奏起迎接秦王。”
这一声“解围”,说得如此坦荡,说得如此“端庄”,让在场人觉得她是皇上在后宫之中的得力助手,这样的场合里的确需要一个聪慧的后妃来解围,可她既非后,又非妃,一个小小的美人如此大胆?竟比那些后妃更显“气度”……
有心的臣子已然低头望向皇帝的脸色。
却见皇上依然是一副沉稳的模样,不见动怒。于是大臣们在心惊的同时,暗自点头,看来这个王美人不可得罪了,再静观其变吧……
可是君意难测,岂是四字字面如此简单?
傅画磬阴寒的目光直射像朝殿堂走来的秦王。没有半分避嫌,甚至没有半分顾全各自的颜面,他如此直视过去,就像要将这个秦王看穿一般。
白天含元殿前不曾近看没有察觉到,但现在他们相隔不过四五米的距离,他觉得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熟悉,在哪里见过?
那道强而有力的目光,如同烈阳要灼烧万物一般,仇人的目光向他直视过来,娄蒹葭强忍住心口那股要喷涌的幽愤,微垂眉目做出一个使臣该有的卑恭。
今日是秦国战败,且记下这份身为使臣,朝拜仇人时的屈辱。
紧抿的薄唇恰一松开,传来近乎天籁的清润嗓音:“姚主圣安,孤王旧伤复发迟来赴宴,孤王深感歉疚……”
他一开口,龙座上的人眉峰顿蹙,仔细的分辨起这声音来,是,熟悉,连声音也这么熟悉……
一干大臣们屏住呼吸,过了好久,才听到龙座上的男人,玄黑的衣袖微动了下,似乎换了下姿势,方道:“秦王来洛阳途中遇刺,是朕护卫不周,秦王迟来朕岂会怪罪?来人”
傅画磬冷眼一睨站在身后的云驷,云驷微惊,举步微僵硬,却很快自自然然的走向前,在重华长公主身侧摆上一张赤金卧虎靠背椅。
“秦王爷请坐。”皇上身边的大红人长喜公公细步走上前去,他伸出手供秦王搭靠,却见秦王只是给他面子一般眉眼儿一弯,袖中手压根未抬,淡声道:“谢姚主隆恩。”
尔后他朝那赤金卧虎靠背椅子走去,在重华长公主身旁坐下,那风骨气度,叫一干大臣们看直眼,以往当真不知西秦皇室有这般风骨之人,听说西秦皇室各个美貌,重华帝姬,和这位“遮半面”的秦王就可见一斑了。
秦王的随侍礼官很守礼的站至秦王身后,自然也感受到了皇上看秦王的眼神很不一样。
殿堂中的气氛终于活络起来,重华长公主朝龙座上的皇帝微微一笑,只有离她很近的秦王看到公主面上的淡淡红晕。
见殿中有热闹起来,薄彦终于极不耐烦地开口:“琼瑜殿尚宫何在?”
琼瑜殿尚宫就在满座大官身后的沉香长凳处坐着,当听到那“小战神”发话的时候,不免一惊,惴惴不安的弓腰上前,头深低在胸前,柔声开口:“将军?”
薄彦将手中的酒杯扔在面前的桌子上,侧目:“现在该做什么,还用过来听本座的指示吗?”
那名尚宫一听顿时惶恐的抬头,如同被人敲打了一棒子,她立刻点头:“是,将军,下官知道了。”
“知道了还不快去。”一声厉呵之下,那尚宫已领着宫女从琼瑜殿正殿退下,正殿外她抬头吩咐宫人:“按照先前准备,还有几支舞曲未上?”
琼瑜阁的女官惶恐道:“只剩下一支了。”
琼瑜尚宫闻言一愕:“还不快去将舞侍叫来,容我过目”
琼瑜楼女官将舞侍请来,为首站着的负责《火fèng》这只舞曲的女官陆雪筱,之后是舞侍夏忆瑾……
琼瑜尚宫细瞧了眼夏忆瑾,心中怨气散了,觉得还算满意,便问了舞曲名字,一听竟然是《火fèng》。当下虽说疑惑这曲子失传已久,但因为情况紧急也实在容不得她多想,便沉声对着她们说道:“秦王突然驾临,都给本官卖命的舞别出一点差错,若是出了差错,本官不好过,你们也别想着好过”
琼瑜尚宫的话让众舞娘们心头一惊,都娇生生的点头。
“听懂了还不快进去?”
受过通传乐师们已经开始奏起《火fèng》的曲目,其实在听说最后一支舞曲是《火fèng》的时候很多乐师都茫然无比,这个时候一个公公却呈上了乐谱,冷冷道:“还好薄将军的人早有准备。”
乐声一起,殿外的舞侍忙展开手中火红的羽扇,在火红的衣裙飞扬之际,翩然入室……
那些舞女脸上的神情惊喜而又紧张着,她们在起舞的同时,还得努力的控制住脸上迷人的微笑,不得增一分,也不得减一分……
满室起舞的妃色羽裳,将众人的眼球吸引去,连龙椅上的皇上眉目都微露出深沉之色……
这个时候在七弦琴一转高亢的音符之中,一个身穿着火红羽裳,手拿着两把极大的火红羽扇的美人儿从众舞女中走出,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般,明明众人都不错眼的盯着那群舞女,可没有想到却凭空多出来了一个美人。
这美人将羽扇操控的如此流利,她相貌极柔,极娇……
那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始终凝视着龙椅上年轻英俊又沉稳的面孔。
夏忆瑾觉得自己的心在嗓子眼处乱跳着,她惊慌又惊喜,没有想到这个传闻中篡夺前禹帝位的皇上,这么年轻,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男子的味道,只要看一眼,就让人如此痴迷,难怪那些见过皇上的宫中女子,都是那么渴望“一夜君恩”。
她的眼里只有龙座上的皇上,完全忘记了还有秦王的在场,也完全忘记了掩藏自己的心思,到底不过是一个后宫中可怜的少女罢了……
皇上给了她很好的回应,正因为这个“回应”,纵容着她,引诱着她更移不开看向他的目光。
夏忆瑾的脸上升起火辣辣的烫意,她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折让她无比欣喜,又无比骄傲着,他是那样震惊,那样……
夏忆瑾恍然认为这是她人生中最美的时候,她舞着,他看着,四周的人都变成了画卷里的空白,她的眼里只有他,而他的目光里也只剩下她,她是在舞给他一个人看,而他是在看她一个人舞。
王美人侧目的时候正巧瞥见这一幕,一瞬间她愣在当场,已经很多年了,她从未见过傅画磬为一个人失神这么久……
显然傅画磬的失神,已经让座在他附近的人感受到了,右相施唯也朝这边望了过来。
王美人脸上的血色顿时消失了,涂了艳丽fèng仙花汁的手指紧握住fèng椅的扶手,她突然侧过头,朝傅画磬一笑,假意往他身边靠去以示提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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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画磬何其警醒的人,在片刻失神后目光转向王美人,大手顺势搂抱住王美人妩媚的身子。
“美人怎么了?”他的声音虽轻却不带任何柔和的感情。
“这些姑娘们可真厉害,转得我头都晕了。”信手拈来一个理由,她说的自然又娇媚。
“哦……”傅画磬淡淡一笑,“朕是瞧着她头上的那支玛瑙火fèng很适合美人……”
他的眼珠乌黑,黑的神秘莫测,完全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可是他的话却让人听着异样的舒服,他永远都是这样的人……
谁也不能猜到他到底是真情假意,他的话也滴水不漏让人为他死心塌地着……
王美人脸上的娇羞更重,这话即便他只是随口说说,也会让她的心柔成水做的,即便是谎言,也至少他愿意骗她。
她娇羞的笑,缓缓地将身体靠向他的怀中。
而此刻,在殿中起舞正至兴头的夏忆瑾转过身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忽然,胸口像被人重捶了一下,脚尖一顿,身子失去了平衡……
她以为她要狼狈不堪的倒在琼瑜殿的地面上让在座的人笑掉大牙,她以为她就要成为众人的笑柄,她以为这会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支舞曲……
却没有想到,在绝望无力回天的时候,在晶莹的泪水胀痛眼睛的时候,一个宽大的臂膀搂住了她。
这样的温暖让她热泪盈眶,身为舞侍竟然在这样的时刻当众出丑,身为舞侍竟然会连一支舞曲都无法完成……她心痛无比,终于忍不住,泪水决堤。
“怎么哭了?”柔和沉稳的声音从抱住她的那个人的胸腔发出,她震惊之下抬起头望向他。
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那五官深刻如画,沉稳成熟冷峻,他是姚国的帝王,是姚国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良人。
“皇……”夏忆瑾简直忘记了如何开口说话,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前一刻还搂着美人的皇上,这一刻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搂抱住她,是他救了她,所以她才没有当众出丑……
或许,他对她还是有眼缘的。或许,他也是喜欢她的,哪怕这种喜欢只是初初的一点好感。
自古哪一个美人与权贵的邂逅,不是靠得一见钟情?当初西施初遇范蠡,再后来王嫱惊艳了元帝,再后来玄宗痴迷玉环,自古成名的女子不都是靠自己的美貌。
“想不想朕封你美人?”
在天旋地转之中,他似笑非笑的启唇,在众目睽睽之中轻轻咬了一下她可爱的耳垂……
夏忆瑾三魂六魄早已离家,她哪里还懂得思考,再他怀中再聪明的女子也会变傻,她只顾着点头再点头……
“那好。”他依旧似笑非笑,在她耳畔轻轻呵气,“那美人儿……将你头上的簪子送给王美人,朕就让你住进后宫去。”
夏忆瑾一愣,一下子想不明白封她做美人和头上的簪子有什么关系?
等皇上再开口问她:“想通了吗?小美人?”
这个时候她才想明白,原来是王美人看上了她头上的簪子。
她本想开口说她头上的簪子不是她的。
却见皇上勾唇一笑,搂着她的腰肢的手似乎是要松开的样子,她一惊忙点头道:“愿意,奴婢愿意。”
她说着跪在了殿中。
尔后,她听到皇上当众封她美人,在众人道谢皇上喜得美人的时候,她已晕乎乎的被皇上抱起,走向了龙座。
两个丞相面上恭喜着皇上,可是脸上到底是有些挂不住,皇上继位以来从来不曾这么放浪形骸过,今日在秦国使臣面前竟然……
二相心里正这么想着便听到一直沉默的秦王开口道:“姚主,风流倜傥,英武不凡,让孤王倾羡……”
“秦王风骨世间又有几人能及?”皇上搂着美人,目光幽深的望向秦王,“这些舞女赐予秦王怕污了秦王一身风骨,朕自当好生思量大姚上下哪家女儿能当得起秦王正妃之名……”
他的话音一落,他怀中的女子剧震一下。他轻笑,大手更加搂紧怀中人。而寒澈的双眸直射像秦王和重华长公主。
重华帝姬的脸如预料中的惨白,而那蒙面的秦王看不清脸色,却能感受到那双眼里有阴晴不定的情绪……
皇上这一番话,说的简直是直击要害。
薄彦眉头一皱,二相更是心中明白,在场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在偏殿的桑为霜听得一清二楚。
早在看清那一双眉眼的时候,她就认定这个人是她的小娄,虽然她不知道他眉心的朱砂痣用什么东西给遮掩住了,或者是除去了?但是那一双眉眼分明和她的小娄一模一样啊……
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成为了西秦武威帝的嫡子,成了现在的西秦秦王了?
但她知道,她一定有办法得知他到底是不是她的小娄……
傅画磬刚才的那句话,所传达的意思分明是:他不会迎娶公主,不过他更乐意给秦王挑一个姚国名媛,一个他认为足以配得上秦王的女人。
哼若秦王真的是小娄,那他的妻子才不要傅画磬做主
她不能当场撕破那人的嘴脸,但愿纯良无辜的小娄他身边的谋士能明白这个道理……他的婚姻应该是美满的幸福的而不是被利用的包含阴谋的。
她得找个机会近看他一眼……
她得确定他是不是……对,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
但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傅画磬“碰头”,若不是薄彦“设局”,她还没有做到见他的准备,可是如今看来她得感激薄彦请她赴宴;但是她不能见傅画磬,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去看傅画磬,用尽心思恨了那个男人这么多年,若是看一眼,她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干出什么极端的事。
姚人编修的史书上说她性恭而晦,行事极端,她想这句话给她,倒也是贴切了……
一曲《火fèng》为整个琼瑜宴收尾,秦国使臣被送去驿馆,而秦王和重华帝姬被皇上请去别宫暂住。
于使臣来说已是天大的面子,去岁吴国皇帝迎娶叶阳公主之时,也是下榻别宫。所以有臣子认为皇上请秦王和重华长公主入住别宫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一场琼瑜宴,重华长公主没有被皇上纳进宫中,也没有被皇上指给任何一个年轻臣子,反而是皇上后宫中多了一个舞侍出身的美人。
后来这一段艳事被传开,究其原因竟然成了后宫得宠的王美人看中了那舞女头上的簪子?
一支簪子有这么特别吗?于是长安城里很多人都想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簪子。没过几天,玛瑙火fèng簪成了时下流行,那个做这支簪子的小店也被踏坏了门槛,此乃后话暂且不提了。
且说当时皇上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美人退下后,秦王重华长公主也带领秦国使臣礼官离开琼瑜殿……
臣子们等着秦王离开后都望向这场宴会的负责人薄彦,坐等他行词。
薄彦一时没有弄懂傅画磬置重华长公主于不顾,又言要为秦王选妃的原因,坐着沉思了好久。
这个时候的偏殿,听到宫人喊出“恭送秦王”的话后,桑为霜才紧张的借口先走了。
琼瑜殿外的宫灯燃得很整齐,宫人们微低着头向那一队使臣致礼。
桑为霜站在殿外的长廊处,她一脚迈开,人却站在那里不敢向前。
从没有想过他会上高高在上的皇子,直至现在当宫人们恭敬的朝他行礼,她才发现,她会如此害怕。
她不敢上前去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失踪已久的娄蒹葭……
到底是忍受不了再次的错过,她不想为一件事情抱憾终身
桑为霜低着头硬着头皮冲了出去。
她只是想近点看他,看看他眼睛的颜色,看看他惊讶的时候瞳孔周围会不会泛起一层金银的光感。
于是,她莽撞的冲入他的怀中……
然后她听到有礼官还是宫人的尖叫声,甚至有侍卫已拔出腰间的剑来。
她撞近了他的怀中。
她不管那些冰冷的刀剑,她只想确定她心中的答案。
她如愿以偿的看清了他瞳孔的颜色,看清了他因为惊讶瞳孔周围出现一圈金银的光束,那样明媚那样刺眼。
可是她看着她的目光如此陌生……陌生的让她以为她认错了人……
原来之前琼瑜林中的丢人一幕她没有看错,这个清冷熟悉有陌生的人……真的是与她失散了这么久的小娄……
“小娄……”她几乎就要失声大叫出口,可是这个时候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臂膀。
她被那个抓住她的人一带就带入怀中。
好强大的内力,难怪她挣脱不掉,她倒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占她的便宜
身后的人用冷的掉冰渣子的声音说道:“本座这爱妾素来夜里视物不清,冲撞了王驾,本座代她道歉。”
爱妾爱妾爱妾
桑为霜简直要气昏头了,正要矢口否认,再转头同那谁解释……
可是,那清冷矜傲的人啊,他压根不曾看他们一眼,缓缓地抬步离开……夜色之黑,众人不见秦王身影的微微颤抖,在与傅画磬对峙的琼瑜宴上他没有紧张,没有惊惧,一派坦荡……可是现在,他竟然要靠握紧手中碧玉来缓解……
爱妾……
他身后的侍卫将剑插回剑鞘中,看都不曾看她一眼,无声伴着王驾离开。
小娄……
桑为霜望着那个云烟蓝的背影,她要挣扎,要随那个背影而去,却被那个抱着她的人紧紧地搂在怀中。
“薄彦你发什么疯……”
她一字一字,咬牙切齿的说道,若是薄彦此刻能看到她的脸,一定是满眼怒火,而且脸颊滚烫的。
那些臣子们见主持宴会的护国将军都出来了,自然也跟着散了,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很多人暧昧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桑为霜脸不红才奇怪
“女人,你最好是别说话,很丢人你知道吗……”
“你你你……”桑为霜简直要气疯了,却只能在他怀中抖个不停。
他竟然说丢人的是她明明抱着她的人,明明做丢人的事情的人是他
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薄彦贴着她的耳朵沉声再说道:“是哪个女人撞进秦王的怀中?莫要说刚才你不是故意的?”
“嗖”某女的脸红的不成看相了
是……确实是她“无耻”在先……
可是,他能不能放开她好好说话,能不能不要在这么“庄严”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
“薄将军这爱妾可真迷糊哦,薄将军可要看紧点哦……”
“哈哈哈,这女人就该在榻上,狠狠收拾……”
去你娘的收拾
好了这下她不光坐实了“薄彦的爱妾”的名头,还成了“迷糊”又“水性”的女子
还好天黑着,还好她浓妆还好明天换回女装后,不一定有人认得她
今晚过后,她再也不要穿成这样出现在这些人面前,而且还是和薄彦一起
薄彦笑着望向那几个“不怕死”的调侃的大人,那几个人见薄彦不生气反笑,脸上笑得更谄媚了:“薄将军,这女人如衣服,若是衣服破了丢了就是,改天本官给您找十几个美人送去。”
薄彦脸上的笑逐渐化作一把利刃,冷眼一扫,冷酷道:“顾太保还是管好自家后院,洛南的火别烧到上头梦里去了……”
顾太保一听老脸顿时一青,薄彦瞧也没瞧那老色鬼的神色,揽着桑为霜离开了琼瑜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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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瑜殿内剩下的事情都留给秦阳和聂慎善后。
薄彦简直像是拎小鸡一样将桑为霜拎上马车。
“薄彦,你不要太过分了”
“终于不抖了?能正常说话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车板上的桑为霜。
“你……”
他蹲在她面前:“真看不出来你还有等本事,就你这身材,想勾引秦王?”
“你他……”桑为霜猛地住嘴,不能让别人知道秦王就是娄蒹葭,薄彦也不可以……
她知道,这个秘密对秦王不利,而且还会引起薄彦的注意。
“他怎么了?他很美,很神秘,很让你流连?很让你感兴趣?”薄彦又用他惯用的口吻说道,双眼似笑非笑中隐含怒火。
桑为霜直接当他发疯,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窝着,反正她回答他,他只会更加开心的“虐”她……
薄彦皱眉,“你怎么不说话了。”
“呵呵……”她干笑了两声,冷目望向他,“我说我没有对他感兴趣,我只是心急想去见你,结果撞到了他身上将军信吗?”
“不信。”
“那不就结了”
“……”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马车外慎儿和秦阳的对话声,薄彦掀开车帘同慎儿问了些话,后来吩咐人回府。
“劳烦将军放我下车,折腾了一整天,我要回镖局去”
“你这女人,回去镖局和一群大老爷们……”
“龌蹉”桑为霜两个字堵住他的话,冷冷的看他。
“我有话问你,你今晚非得跟我回府,这离宫门口太近,叫别人看到本座放小妾独自下车,定以为我不要你了。”
“谁是你小妾?再者让别人这样以为最好我才不是你的什么小妾”桑为霜也不瞪他,声音冷冷,“我是不会给任何人做妾的。”
薄彦冷眼看她:“你以为你还逃得出这局面吗?我要什么你心里清楚?我是真要把你怎么着你还是你吗?不过是安排你一个假名分,别的女人我还不愿意给”
桑为霜一愣,他什么意思?他要什么?还有什么叫做别的女人他还不愿意给?
他真当她是神通还是未卜先知?他心里多少弯弯道道,她如何猜的清楚?
“我有话问你。”不容她再反驳,他强调着。
到了护国将军府,许多仆从都对护国将军领回来的这个女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桑为霜觉得那些人看她就像在看猴子,不对就像她是八百年没出现在人间的千年老妖……
她的确很久没扮成女人了,扮相有这么恐怖吗?
还是他们有很久没见过女人了?
“姨姨奶奶……好……”
几个新来的下人结结巴巴地唤道。
姨奶奶……
三个字三桶墨汁从头上淋下桑为霜不仅黑脸,还石化当场……
正要发作却听到薄彦怒吼:“谁叫你们喊她姨奶奶的”
怒大怒,怒火滔天。那人提起一脚揣在那几个仆从身上。
她不会忘记,薄彦此生最恨的就是他爹纳进来的十房姨奶奶,估计这三个字该是薄彦的“禁忌”。
可是,他也不该这么生气,这么这么生气,比她以往所见过的薄彦简直相差太大了,以往的薄彦即便动怒也会很好的控制,而今天的薄彦他不光大怒,竟然还踢下人?……
“薄彦。”她伸抓他的袖子,若不拦下他,他这一脚再下去,不把人肺脏给踢炸了?看那几人受了他一脚已经吐血了……
“饶命,将军饶命……姑娘不夫人饶命……”
新来的几个下人见有人求情立刻跪地磕头。
薄彦的怒火好容易才平息,冷哼一声,朝思人居走去。
桑为霜进了思人居后,倒是没再和他斗嘴,聂慎提了壶开水来,门一关,桑为霜开始沏茶。
薄彦坐在茶榻上,将外袍解了,半躺下。
他有心事,沉思的眉眼泄露了他的情绪。
应该是与过去的事情有关,和他刚才动怒的原因有关。
桑为霜不开口询问,将茶沏好,擦干净手捻着茶果吃了起来。
她反正不急,先吃饱再说。
那薄彦就像掐准了她吃完的时间,懒洋洋第抬起头来,“说吧,今天那个舞女头上的簪子是不是你弄的。”
“嘎?”桑为霜一噎,“人家好歹被皇帝亲封美人了,还舞女舞女的叫”
“呵呵,就她那副花痴的模样能当足三个月的美人也算她命好,再者即便她是四妃,本座的品阶也比她的高。”
薄彦是说,他现在是一品,不论是朝中的,还是宫里的,还是路边的,比他品阶低的都得看他的脸色?
“别又想些有的没的,本座问你正经的,那簪子是你刻意弄的?”他眉目冷了三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桑为霜被他一凝视,目光闪烁了下,“我只是听说王美人喜欢玛瑙,于是想借那个舞女戴着我做的玛瑙簪子宣扬宣扬,哪知今日皇……上,选她做了美人……这个真不在我考虑范围内。”就算是在,她也不会承认的。
“只是这样?”薄彦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桑为霜侧目望向他,“还能怎样?”
他怀疑她另有目的,她就偏要装出一副,一切只是为了银子的样子。
薄彦眯眼望着她,道:“你就这么缺钱?”
“……”桑为霜无语于他的直白,“是又怎么样?我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
“如果真只是为了赚钱,今日生出的事我也不提了,你且回去吧。”他淡淡道,依旧半躺着,没有动的意思。
桑为霜惊了下望向他,“哦。”
“怎么?我要你走反倒是舍不得了?”
桑为霜浑身一麻,鸡皮疙瘩直掉,“哪里,哪里,我这就走。”说完,便转身。
“对了。”他又想起什么,叫住了桑为霜,“听说你与那邵州前知州有点交情,今天琼瑜宴他没有出席,传话的说是他水土不服重病卧床了,既然你认识,明日便带着我的礼和慎儿去一趟吧。”
“什么?你搞没搞错?要我去?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和那林景臣有什么过节?”
桑为霜陡然转过身来,看着薄彦说道。
看着桑为霜霸气外露的目光,薄彦皱眉,难道打听来的消息遗漏了什么?
桑为霜惊觉自己情绪太大了,林家压根不可能把他们做的“龌龊事”泄露出去,薄彦也不会查到那些……
她脸顿时一烫。
“当初我妹妹是被县府送去做秀女的,后来死了。”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抬步走了。
她不回头,薄彦就会信,她心里清楚。
她早就想走了,从知道秦王会是娄蒹葭,她满脑子里只有小娄的事。
回到镖局里,换掉那身累赘的女装,她在房里转来转去的,就像一只纠结无比的小鸟,不知道该要往哪里飞……
从床榻走到屏风
那个秦王一定是她的小娄,她是不会认错。
虽然他隐藏了他的朱砂痣,还将掩藏了容颜,眉形也被重新被修过,但是他的眼睛不会变啊……
这些都是不想让……傅画磬认出他?
也许是在殿内他不好与她相认吧,是,场合不对……
从屏风走到满月窗
他是秦王了,在琼瑜宴上自然不能和她相认,所以,他才会用那种陌生而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只是,他怎么无缘无故成了秦王?
而且那种冰冷的眼神……
从满月窗走到水晶帘
难道他恢复了记忆?
他不想让傅画磬认出他……
难道小娄记起了以前的事情?
站在水晶帘处的时候少女的脸色白得透明,手抓着水晶帘上的水晶珠子,死死地抓着。
“哗哗……”的数声,一串珠子掉下来。
浑然不觉的,她又从水晶帘走向书桌
即便他可能想起了一切,她都该去找他的……
她一定要去找他……
她得问清楚这一切。
次日,桑为霜就用尽各种手段打听秦王的消息,因为不想让薄彦的人知道,所以她都是亲力亲为,亲自去打听。
换上男装的感觉让她如此轻松自在。
真后悔在淮州的时候没有听辰二爷的话找褚归大夫请教一下易容术这样的话她就不用戴着个黑纱斗笠到处飞了。
秦王今日要去东华苑和太傅大人探讨棋艺。探讨棋艺?看来小娄真有可能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桑为霜立刻赶去东华苑,还好她对洛阳城熟悉无比,什么小径弯道她都会绕,而且像东华苑文渊阁琅琊居,风华门……这些地方于她都是轻车熟路,熟悉的连哪里有狗洞可钻她都知道。
只是哪个秦王下榻的别宫,听说是傅画磬近几年才修的,一来她地图没有弄到手,二来她知道那里不光有傅画磬的人守着,秦国的守卫可很多,她可不敢冒险去别宫,所以就选了“拦截”或者“偶遇”的路线。
东华苑今天秦王会去东华苑陪太傅,不,是傅画磬的太傅可不是她的太傅,下棋。
弄到这个消息她可是足足花了二十两银子好容易抛开镖局的一切,赶到东华苑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可是到了之后呢?
竟然看到人山人海的人群。
当场吓傻,来这么多人自然招来了成群结队的官兵
连东华苑以前她熟知的狗洞都被官兵堵着了
搞了半天桑为霜总算搞清楚了,这些人都是听说了昨日秦王“路惊白鹤”的“风流韵事”后,都来观摩这位秦王爷的美貌的
桑为霜在外面一站站到了天黑,也不见里头下棋的人出来。
一盘棋局下这么久虽说也正常,也是他们也不能不睡觉啊?
又站了一个时辰,才见人群稀稀疏疏的散开了,原来传出消息说秦王爷早走了,看不成了
一阵秋风吹过桑为霜的黑纱斗笠,她觉得心凉了大半截。
于是次日,一大清早,桑为霜头发也没梳,直奔宫门口去打听,三十两银子屁颠儿屁颠儿的奉上,才得知三日后淮西王要带秦王参观文渊阁。
这次是文渊阁提前三天得知一定不能给搅黄了
桑为霜笃笃笃的又奔回镖局,孔周站在镖局门口,看见一大清早从外面回来,头发毛毛糙糙的桑为霜,惊讶地问道:“当家的,你一大早去哪了?”
桑为霜望天:“我溜溜,晒晒太阳。”
孔周望天,“当家的这太阳还要半个时辰后才出来吧?”
“……”
“不和您说这些了,韩家老爷来了,您快些来,马交给我了”孔周说完去帮她牵马。
折腾了一两天,桑为霜倒是把这事儿给忘记了,韩老爷是为了那玛瑙簪子来的。
“徵老板啊。”
“早啊,韩老板,到了有一会儿了吧?”
“是啊,我来了快半个时辰了,得知徵老板的一大早出去遛马了。”
桑为霜笑道:“早上跑跑,精神好。”
“正是正是,徵老板年轻气盛,就该多跑跑。”韩老板笑着点头,“在下今日来是想同徵老板商议一件事。”
“你是说要我给你们店画簪子的事情吧?是不是有人找到你那里去了,说你家做的簪子比别家的好,要订很大一笔?”桑为霜眯眼笑。
韩老板一愣,木然点头,“徵老板怎么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你今天来是想要我给你画簪子,然后再给我一笔钱,是想和我合伙做生意……”
韩老板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了,“正是,在下正是此意……”
“哎,韩老板,喽,东西我都给您理好了,您过目下吧……”桑为霜从书桌上拿出一沓纸来。
韩老板接过一看,原来是一份“盟约”,没想到这徵老板已经将这个都准备好了?反应慢的韩老板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徵老板一开始就想和他做生意?是自己太不爱动脑子了?
他抬头望向徵老板,见她笑得那么自信,那么张扬。
他扶额笑道:“原来徵老板早就算好一切了……是韩某糊涂,现在才会意……”
桑为霜很坦荡,她的确算计着他,又何必惺惺作态装出无意为之的样子?韩老板是坦荡之人,她当然坦荡以对。
“昨天早上我店里就来了奇奇怪怪的人,找我店里的总管,问我店里是不是出出了一支玛瑙火fèng簪子,因为那簪子用的花玛瑙是我往淮州进的,现在长安城市面上的花玛瑙只有我一家……”韩老板解释道。
桑为霜浅笑点头,簪子用花玛瑙来做,也是她之前提示的。还好,和她预料的虽然稍微有那么一点差错,但是也差不多是照着轨迹在走……
如果没有料错,那个来找韩老板的应该是王美人的娘家人,听说王嫣然受封后,傅画磬将她的父兄接到洛阳来做官。
王嫣然那么喜爱红玛瑙,那日那支火fèng簪子想必第一眼看到就心动了,更者那舞女带着簪子竟然封了美人和她平起平坐,以那个女人恶毒善妒,一定会让娘家人要了韩家店里所有的簪子……
王嫣然为自己的名声,不敢做出杀人放火的事,便只好花银子将所有的簪子买下,而且恰巧她又喜欢那簪子的样式,就顺势出了高价“霸占”着韩氏店里以后所有要出的新簪子。
王嫣然的盘算正中她的计谋
咧嘴,开心的笑了,将己之痛施诸于彼的感觉是这么畅快,她非君子,早忘了什么“以德报怨”,现在计划只进行了一个小小的开始……
韩老板走后,桑为霜满脑子的都是文渊阁的盘算
三天后她要在寅时天没有亮的时候就去文渊阁当然啦,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小锦了,不知道他长高了长壮了没有?反正是“犯罪”要偷溜进去,不如就一犯到底,溜进去后先找小锦
三日来为霜都在谋划如何混进文渊阁见娄蒹葭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然还是银子好办事花钱买通了文渊阁后院的后厨……
定次日的凌晨随着拖菜的板车走后院进文渊阁
事情办好了,桑为霜申时不到就就寝了,等着养精蓄锐后,寅时早起,飞奔去文渊阁。
可是至她沐浴完毕躺在床榻上后,每当想到明日能见到娄蒹葭,然后找到时机和他重逢相谈,于是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
桑为霜在被子里翻过来转过去的,连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一想到那张矜傲决然的脸,想到那时他看着她的陌生眼神,甚至想到他的云烟蓝绘着琼花的衣摆……她的心就如此燥热,脸颊也变得滚烫,一想到这里她的瞌睡虫全都死翘翘了
不对一定是沐浴的时候就把瞌睡虫全部杀死了……沐浴完整个人就清醒无比,一定是这个原因。
桑为霜从被子里钻出来,再捂下去整个人都要熟了……
如此折腾一番,直到半夜才昏沉睡去。
第二声鸡鸣的时候,桑为霜从美梦中惊醒,她就要抱住……小娄了,只差一点点她就要抱住他了……
该死的鸡鸣见鬼去吧今日晚餐山药炖鸡
“糟了……”等她清醒过来,像“诈尸”般从床榻上坐起,被子一掀,火速穿衣……
都寅时三刻了想她英明神武的徵羽大人竟然会睡过头说出去岂不被薄彦那厮笑话死?
桑为霜穿好一身黛青色的小厮袍子,用香炉里烧尽的灰摸了脸,头发也弄得微乱,出门左拐,上大路直走十里,再穿桥,过大街,火速赶往文渊阁后院……
还好赶上了文渊阁拖菜的车。
“是张家的小厮?”文渊阁的侍卫看了桑为霜一眼问道。
“是,差爷……”桑为霜点头。
“这是今日的菜单,你跟着这几个后厨,卯时前一定要到这里。”
“卯时?”桑为霜大惊,两刻钟内要她将菜单上七七八八的菜品弄来?
“怎么你有异议?”侍卫瞪她,“谁叫你比平时晚了三刻钟这叫自食恶果”
“劝你快去快回”侍卫踢了板车一脚。
桑为霜低着头暗骂一句,拖着板车走了,几个后厨跟在后面连手都不搭一把
还好在张家菜庄那里看到了收她银子的那个人,那人认出她来,眼睛挤兑了她几眼,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才到?我不是跟你说了这菜是卯时前一定要送去的吗?”
桑为霜支吾道:“睡晚了,爬不起来……”
那人一阵无语,吩咐了小厮帮她抬菜,“别以为我好心,我是看在那五十两银子的份上,还有你进去后可安分点,被人抓住了我是不管的,就算你报出我的名字,我也死不承认”
那人一边说一边帮桑为霜搬菜。
“……”桑为霜无语,只好沉默。
卯时终于将后厨的菜送进了文渊阁,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现在就是找个位置躲着,反正等下人多了文渊阁的守卫也不会知道张家菜庄的小厮走没走。这是那个收了她银子的人指点的。
文渊阁她以前来过四五次,这里也和她以前做公主的时候大致一样,没什么改变。
巳时淮西王带着秦王来此,那她先去文渊阁贤才殿找小锦文去。
不过,小锦文应该住在哪里呢?
记得贤才殿有四五个长廊,三十多间才子居,小锦文会住在哪里呢?
好在离巳时还有一段时间,够她找寻一番。
贤才殿四五个长廊相接,此刻卯时,天初亮,有学生已经起床了,殿前的院子,已听到哗哗的水声,是有学生端着净盆在院里的水井前大水洗漱。
为霜躲过了那几个人,在长廊一角,她听到了有稳健的步伐朝这边走来,虽然说步子较小,可见来人年幼,可是这孩子走路时的气息很稳健,想来是有内力的。
为霜心惊,屏住呼吸从长廊上往外头一闪钻入了草丛,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被人发现了
“……”裴有卿刚起来还有些迷糊,在转过长廊的时候,听到一点风声,微惊讶,睁大了眼睛望向四处,没有瞧见人影,但是确实有风声,细嗅了嗅,竟然能闻到花香?
九月,菊露都寒了,竟然还能闻到花香……他微微错愕,觉得应当是错觉。
未曾在意他端着木盆朝院中水井走去。
桑为霜觉得刚才从这里走过的那个小男孩有些眼熟,在淮州城看桃花宴的那日,那个来找小锦文的男孩子也是这么高,这么小英俊,他们两个若不是同一个人的话,也该是兄弟来着……
如果是这样小锦是不是也会跟他们住在一起呢?以小锦的性格会和相熟的人住在一起也是对的
等那个小男孩走远了,为霜从草丛里钻出来,朝他过来的地方走去。
贤才殿才子居中,每一间房门左侧木牌上都有学生的名字,这样对于为霜这样也方便了很多。
从长廊穿过,侧身穿过一间间房。
至某个角落处,为霜眼睛一眯。
因为天快亮了,房里没有点灯,但因为是角落这间房与其他的房间相比昏暗了些儿……
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喝水,想来是刚刚醒来。
桑为霜唇角一翘,桑锦文还是改不掉这样的习惯,起床后姚喝茶才能完全醒来,否则一上午都会像没睡醒似的……
“谁?”
座椅上的小男孩终于清醒过来,察觉到身后有人,惊慌的回过头来,他以为是贤才殿的同窗,以致于一开始并没有多么惊吓过度。
可回过头来的那刻,毫无征兆的愣在当下。
白光透过纸窗,即便是逆着光他也能看清这个人的脸,因为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即便她有些脏兮兮的,即便她的头发也很乱……
“姐……”他喑哑的唤出,泪水不可遏制的涌出,猛地扑入那个人的怀抱中去……
“小锦。”她轻声唤出他的名字,浅浅淡淡的,却又难掩苦涩,“你还好吗?”
天啊,真的是他的大姐,大姐竟然来文渊阁看他了……
桑锦文在她怀中连连点头,手臂紧紧地搂住桑为霜。好久才能自在的开口说话:“大姐,小锦好想你,日日夜夜都在想,还有小娄,小娄他回来没有?……呜呜呜……”
泪水还在往外冒,桑为霜替他擦干了又擦,简直像决堤似的,擦也擦不完……
“大姐也想你,别哭了好吗,小锦。”
桑锦文点头,低下头,自己用袖子擦眼泪,又忙问道:“小娄,不,蒹葭哥哥……蒹葭哥哥他回来没有?……”
大眼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好可怜的样子……
桑为霜在他面前蹲下身,突然笑了,那样柔和的自信,那样慈悲的爱怜,“他回来了……今天我就是为了他,为了小锦过来的……”
锦文不解地望着桑为霜,缓缓道:“小锦不明白……”
桑为霜笑道:“小锦就会明白了,只是等会儿小锦若是看到小娄,不要惊讶更不要害怕,小娄也有自己的秘密,我们姚为他守护这个秘密……”
桑锦文眼里更加疑惑了,是的,纵使他此刻绞尽脑汁也不会明白……
“小锦现在不懂不要紧,只要记住大姐的话就可以了……”她柔柔的笑,伸手为他梳理头发。
穿好一身衣袍的桑锦文站在为霜面前,为霜从怀里取出一个绣囊塞给锦文,“二十两碎银子,小锦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用。”
桑锦文惊了一下,没有去在意银子,而是望向为霜:“你要走了吗?大姐。”
明知道大姐是偷偷进来的,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的想挽留她,哪怕再陪他多呆一会儿也好,反正离老师说课还有半个时辰,大不了晨练他不去了……
“傻小锦,我自然是要走的,记得下次放假回去,要提前告知大姐给你做红豆包。”她掐了掐他的小嫩脸,笑着转身,却在转身的那刻又落寞了,沉声道:“不要叫我。”
“大……”正要唤她的锦文当场止住呼叫,紧抿起唇,一副欲哭又不得哭的模样。
“不要叫我,小锦,大了,就有分离,这些你懂,只是不敢想罢了,但是无论在哪里,是咫尺,还是天涯,是朝夕相对,还是久别,大姐都会思念着小锦,都会在小锦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大姐我懂……”从选择来文渊阁的时候他就懂了,桑锦文笑了笑,“大姐你快走吧,我要去上课了,年底我要捧着阁老发的奖励回庄,那个时候杨焉过雪他们会很高兴的。”
他笑得那样自信,晨曦从纸窗穿过,照射在他的脸上,桑为霜侧眼就看到这一幕。
于是,她记忆了很多很多年。
时光荏苒,经久不褪的是小锦年少时的笑容。那样甜,那样可爱,所以她一直不忘,一直铭记。
无数年后桑公手札小计《西窗夜话》里写道:“那一天,她逆着晨曦的光束,同我说:小锦,大了,就有分离,但是无论在哪里,是咫尺,还是天涯,是朝夕相对,还是久别,大姐都会思念着小锦,都会在小锦最需要的时候出现……那一刻痛苦与甜蜜在胸间交织,而当我再一次抬眼望向她清瘦的背影时,晨曦从纸窗处照射在我的脸上,我突然了悟了……后来的许多年里,每当说起离别,阿姊会慵懒的执着瓷杯,淡淡地说道:在最平静的时候相遇,金戈铁马之后玲珑天下在握,独留朕一人品一曲人走茶凉。也是至现在,我满鬓苍白,提笔回忆之时,才从一册野史处得知,这一句话竟然出自前禹高祖之口……”
“桑锦文你还在干什么啊?阁老们都到了还不快去殿前。”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敲着桑锦文房间的们,急切地喊道。
“就……就来了。”桑锦文胡乱撸了把脸,将毛巾清洗了下,挂在木架上后,就去开门。
那高瘦少年错愕的看了眼他,“怎么才洗脸?起晚了吗?”
桑锦文小愣:“啊?不是,是早上有点头晕,这几天看着像是要变天了。”
少年也不再询问,道:“快点跟我去文渊殿,阁老们都到了,巳时要接待淮西王和秦国来的秦王。”
“啊?”桑锦文被吓住了,文渊阁一下要来两位王爷,为什么先前没有人告诉他?让他一点准备也没有?
“这,这是真的?”锦文忍不住再问。
少年睨他一眼:“不是真的,难不成是煮的?”
“……”桑锦文跟着小跑,他当然害怕吃到了,给阁老们留下的印象不好,更何况他不敢得罪王爷,还有一个还是秦国来的王爷……
桑锦文一路走一路担心,他担心大姐给他梳的头发乱了,他担心他的衣服穿的不是很齐整,或者他的鞋子……
越想越乱,越想越紧张,等到了文渊殿才发现阁老们没有训斥,因为几个阁老和十几个老师都在给一群同窗们“排演”。
原来是文渊阁“近舞勺”班里三十三人有十一名同学被选去“排演”了。可惜没有他桑锦文……
裴家的四公子是自然在里头的,裴有卿听说是后来补上去的,桑锦文自觉有些小小的失落,总归是没有被选上的人,虽然他不在乎被那些王爷注意到。他只是觉得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他答应过大姐要做到最好的,不免多想,觉得在阁老眼里也许是他不够聪明,也不够用功……
阁老们将那十一个孩子叫过去面谈了,而剩余的二十二人被先生吩咐去打扫文渊殿。
文渊阁里注重少年的全面发展,在这里他们不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从入文渊阁起,他们就不能带仆从,从早上起来的洗脸水,到晚上的洗澡水都要自己亲手去打。平时的话,这些清洁都是孩子们自己动手的。
涂漆的桌椅都被擦得发光,这时候又有先生来指导他们在哪处接见,在哪处行礼。打发那些无事的孩子去前庭后院扫地后,几个个来开始用心指导选出来的孩子回话,教导他们该注意的事宜,还有必须的礼节性措辞。
直到巳时整个文渊阁里的人都忙活的焦头烂额……而桑为霜则是东躲**的,弄得一身汗水。
辰时未到,桑锦文听说文渊阁外已挤满了老百姓,听人说是来围观秦王的?他埋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看秦王?难道只因为他是西秦来的秦王吗?秦人是不是长的玉他们不一样?
桑锦文低着头站在最后一排很不起眼的地方,他听到有公公喊了一声:“秦王驾到,淮西王驾到。”
之后,四周变得好安静好安静,站在桑锦文前面的同窗们都挺起了胸膛,让本来就矮小的他显得更小……他有些不甘心的想踮起脚来,此刻他好失落,好难过……
可是越是困窘,越是不能得偿所愿……桑锦文在踮起脚尖的那一刻险些崴脚跌倒。
他慌张的抬起头望向四下,生怕有同窗注意到刚才那一幕,可是他多心了这个时候谁会注意到他呢?
他无可奈何的叹气,反正被这些高个子的挡住了视线,他也看不到,泄气了不想再陪他们一股子劲大,转头想四下里看看,却看到远处的木槿花树下竟然躲着一个人?
桑锦文以为自己眼花,伸手揉了揉眼睛,他没有看错,那人竟然是他大姐
今天凌晨的时候大姐就是穿着这身黛青色的衣裳去见他的,而且即便她隐藏的很好她也能从她微露出来的身线看出那人就是她
桑锦文现在像是被人丢了个火炉到怀里一样,哪里还有闲工夫管那秦王淮西王
他现在就是担心别人发现他大姐还在文渊阁里头
大姐她似乎不知道她藏的不大好,他这个角度就能看到她啊
额头生出冷汗,他不敢看大姐,又不瞧看别处。
桑锦文看着站在前面的同窗,心里有点庆幸,虽然看不到那些王爷,但还好是他站在这个位置,不然大姐……就要被人发现了。
他动都不敢动一下,希望等那两个王爷和阁老们谈完话,从文渊殿出来,大姐已经走了,不然他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经过这里。
可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大姐来文渊阁除了见他,难道还有其他目的?她也是来看秦王的?
虽然有些心酸,但是这种心酸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站在前面的同窗们的议论声打断了。
他这才发现两个王爷已经进了文渊阁正殿,阁老们和那十一个被选出来的学生也都跟着进去了。
“你们瞧见了没有,那就是路惊白鹤的秦王殿下”几个学生几乎要尖叫出来,还好为了顾全礼仪压制着自己。
“果然是一等一的人物,那样的风骨可把那个远古洛阳第一美男给比下去了。”
一个面容清雅秀丽的少年,双手抱着胸,慵懒的说道,此人乃左相魏涛的侄子矜秦,传言与裴有溟不和,不喜护国将军薄彦。
跟着矜秦的一党也跟着帮腔起来,七嘴八舌却不敢大声。
“士貌美得佳人妒……合该是他啊。”
“呵呵,非也,秦王更当是那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举世无双才能配他……”
“积石如玉又如何?当是那首:得水能仙与天奇,寒香寂寞动冰肌。仙风道骨今谁有?淡扫娥眉簪一枝。此人当是仙风道骨能比拟的……”有少年争辩道,可见他更看重的是那股超然脱尘的风骨,那不是人间积玉该有的……
即便如此,仍有人不满:“我醉欲眠君且去,名朝有意报琴来……更贴切一点。”
是,仙气更上一层了……
“我倒是觉得,这般仙气人物,只有他才配那句: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嗯,这个好……”呵,那样人物自然是别有天地非人间之境界这句诗古往今来,当得起的人寥寥无几……
“不,我犹自觉得,当配得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矜秦望着远方白云,漫不经心的说道。
桑锦文不加入他们的争执,他木头似的站在那里,心道:什么是路惊白鹤的秦王殿下?为什么他一丁点都去了解?
“谁,谁在外面大声喧哗?”
一个公公从文渊殿里冲了出来,指着他们一群少年道:“淮西王与秦王议事,是哪个不长眼的刚才在这里大吼大叫?”
那个公公看得出来有些年纪了,而且几个明眼的少年一看就能知道那个公公是淮西王,也就是皇上的嫡亲弟弟的贴身公公。
那些人自然不敢供出矜秦,但也不想怪到他们头上,于是都低下头默不作声。
那公公气红了眼,指着他们道:“淮西王问咱家来要问罪刚才高声直呼者,你们若是不说,就一起和咱家进去受罚”
这公公这么一说,几个少年都摇头摆手说:“不是我。”
矜秦抱着胸,笑的坦荡,一群少年自然不敢望向他,竟然纷纷望向桑锦文。
桑锦文蒙了头,来不及多想的时候已被人拎小鸡似的拎了进殿。
“喂……不是我啊……”
他刚才一句话都没讲,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他们也玩得太过火了吧平时他们整他也就算了,怎么今天这么不看场合?桑锦文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他担心的是……
他朝那处木槿花林子望去的时候,正好和一道目光碰撞在一起。
桑为霜本就愤怒于那些少年冤枉锦文,现在锦文竟然朝她这里投来一眼,无疑是在给她警示。
“王爷,刚才喧哗的正是这个学生,咱家将他带来了。”公公望着跪在地上还在挣扎的桑锦文,“还不老实点?”
阁老老师学生们看到被拎进来的是桑锦文,心里无语了一阵,却不敢多说。
“惊扰王驾当以何罪论处?”淮西王看也不看桑锦文,沉声道,“张阁老大人。”
张阁老一惊,从侧面走出,“回王爷,轻者……当杖责三十,重者可斩首……”
淮西王方才微闭的眼眸这才睁开,望向桑锦文,道:“可听见了?这可是张阁老说的……拖出去杖责三十。”
“啊……什?什么?”张阁老大吃一惊,来不及多想跪地道,“王爷,这孩子也是无心之过,还请王爷网开一面。”
对一个孩子杖责三十岂不是比斩杀更残忍?死了还好,残了可是废了终生
傅画砚阴冷的目光缓缓转向张阁老,“无心之过?张阁老的意思是教不严,师之过?张阁老可是愿意代这个孩子受刑?”
一干人都被这一句话吓到了,裴氏兄弟相继惊愕的望向桑锦文。
桑锦文更是在惊恐慌张中,逐渐意识到也许这不是王爷想责罚他们“吵闹”,或许本身不是冲着他来的……
他的小脸早走了血色,小身体在地面上瑟瑟发抖。
为什么会是他?
为什么要是他?
他还不想死啊?
可是就算是真的要死,他也不能背负着一个让师长受辱的骂名去死啊……
他是桑锦文,是桑为霜的小锦,阿姊的小锦,桑家庄的小锦。
他不想他成为一个污点,一个受众人唾弃的污点。
他不能成为桑家的耻辱,他是桑为霜的弟弟,活着就应该堂堂正正,昂首挺胸。
不甘啊……
好不甘心……
身体已经抖得不能自已的,汗水还有泪水从深埋在胸前的小脸上滴落,滴落在大理石砌成的地面上……
“王爷……”他抬起小脸,似用尽一生的力气,望向那个光是看着就觉得很阴险,很可怕的男人……
“桑锦文没有大声喧哗……桑锦文更不能让阁老大人代为受过……同窗喧哗,锦文未曾出言制止是锦文之过错,阁老没有错,是锦文愚昧迟钝……锦文自甘一死,望王爷恩准锦文,留一全尸……”
什么?众人将惊愕的目光投向锦文,连殿外都静的能听到风吹草动……
傅画砚微惊,这才正眼去瞧那个跪在殿中的小男孩。
愚昧?迟钝?能说出这番话来的孩子会是愚昧迟钝?
淮西王轻笑,勾唇再笑,又似笑非笑,他寒彻目光投向身旁坐着的秦王,淡淡道:“秦王爷怎么认为?这孩子是放还是不放?”
所有人的目光又移向秦王,那个风骨矜傲,沉默不语的如烟男子。
秦王缓缓的抬起,银甲覆面的脸上,目光可见游离,似乎他先前并不曾看向桑锦文,也并不曾了解这一幕?
他绝艳的双目,神采何其淡,何其莫不关机?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将一个孩子的生死看在眼里?
“姚国礼法本王不知,岂能妄自非议?”
何其清浅的话,从这样仙气的人嘴里说出,太让人口齿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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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众人压根不知他袖中的手紧紧的握着一块碧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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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在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竟然紧张了。
或许是为一个孩子说出那样一番话而紧张吧,或许只是一份怜爱,就像娄渊疼爱自己那样的怜爱,出于一个哥哥对弟弟的怜爱……
所以,他才在乎一个孩子的生死,为他紧张。
桑锦文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那个众人所说的秦王,那个路惊飞鹤,被一众同窗议论的仙风道骨的男子。
是因为这一幕来得太突然了,以致于从进殿来他不是匍匐着,便是回淮西王的话,未曾能看那个秦王一眼。
而这一眼,却让他顿时从死亡边界又找回一丝重生的喜悦
那双眉眼,那样绝艳的眉眼,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双眼……
或淡,或游离,或迷茫的目光……
带着奇异的金银光圈的琥珀色眼眸。
不是娄蒹葭还会是谁?
他难言此刻的激动,一时竟然发现自己连如何开口叫他的名字都忘记了。
他突然想起了大姐说过的话
“他回来了……今天我就是为了他,为了小锦过来的……”
“小锦就会明白了,只是等会儿小锦若是看到小娄,不要惊讶更不要害怕,小娄也有自己的秘密,我们姚为他守护这个秘密……”
“……”
原来大姐来这里,是为了秦王,是为了娄蒹葭啊
对他要为大姐,为小娄守护这个秘密,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他紧紧抿起嘴巴,不让自己说一句话,强迫自己不要因为控制不住而喊出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早已热泪盈眶,他用那种痛苦又喜悦的表情看着娄蒹葭……
痛苦于今日的重逢又会是一场生死别离,喜悦于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小娄,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全是关于小娄往昔的记忆。初见时,娄蒹葭一袭白衣,似从画缓缓走下,走过白雪皑皑之处,还带着月色的清浅,说不出的飘逸淡雅。后来,每当他晨起朗诵,一窗之隔,总会见到娄蒹葭白衣清濯的身影,他以为他会这样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有大姐,有小娄,有杨焉,有过雪……
他不知道此刻他的神情,让那位淡得似一缕轻烟似的男子,心中产生一种奇异的感受。
秦王从来不曾想到,一个即将面临生死的人,脸上会有这种表情,是一种痛苦喜悦甚至感激……交杂的情感……这让他很想知道,这个孩子他到底在感激什么?
桑锦文热泪盈眶中将头埋在地上,他不想让小娄看到他的样子,从而感到难过……
他感激着上苍让他在死之前能再见到小娄,至少他还知道娄蒹葭安安稳稳的活着,他成了秦王,他成了风华绝代的男子
而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那个路惊飞鹤的男子,他是他的蒹葭哥哥啊
他好骄傲,真的好骄傲至少回到西秦,娄蒹葭可以掌控权利,不会被人一句定生死。
娄蒹葭会高高在上的活着,他会成为乱世的统一者,他还会长命百岁
他是该笑的,是该感激的……希望娄蒹葭能照顾好大姐,他已经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娄蒹葭了……
而看在别人眼里,还以为桑锦文因为惊吓,吓疯了?
“桑锦文”殿中一个少年终于忍不住唤出桑锦文的名字,他跑到殿前在淮西王面前跪下,“学生愿意代桑锦文受罚”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竟然是与桑锦文同岁的裴有卿。
桑锦文从来不知道向来沉默寡言,不和他多交流的裴有卿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面为他求情?
“学生也愿意代锦文受罚”见六弟都跪下了,裴有溟再温柔内敛,再守礼本分,也忍不住了,在淮王面前跪下。
这个时候殿外竟然也冲进一个身影。
“裴有溟你以为你这样做很大度吗?”矜秦在跪在裴有溟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道,他跪在地,抬头看向淮西王,“王爷,刚刚殿外喧哗的人也有小人一个,那三十大板小人理当受着。”
“哼”淮西王看着一群跪下的少年,毫不留情的“哼”了一声。
“这就是文渊阁养的一帮好学生”淮西王从金座上站起,背对向一帮跪地的少年。
“当真是要秦王爷来看笑话的,家丑本不可外扬,今日竟全端给秦王爷看了……”傅画砚冷笑道,袖一扬,“三人各领五大板,这事儿就了了”
五大板,对于这帮孩子来说,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三十大板是可以打死孩子的,这五大板可都得当心了
此番淮西王爷算是开了天恩了。
可那淮西王还偏偏不让殿里所以人都好过,加问一句:“不知秦王爷觉得如何?”
秦王一眯眼,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问他,淮西王是怕他,不知他的用心吗?
观了这一幕,秦王心里便有数了,这淮西王做事不按常理来,而且淮西王的心思亦正亦邪,估计以淮西王之性情,还有这种处事方式,这个淮西王在朝堂上肯定没有多少交情,不过……他觉得这傅画砚并不是滥杀无辜,为非作歹之徒,只是处事风格,太……“得理不饶人”了。
行事极端不说,还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淮西王爷,饶过他们这一次吧。”
突然,矜傲如烟的男子浅淡道。
淮西王一怔,不错眼的看向他:“哦,秦王说要放了他们?这个自然可以,不过本王有个小小的条件。”
说吧,秦王早等着你这句话了。
七侍卫,腹诽。
“王爷请说,若能达到,本王一定满足。”
“秦王爷真是痛快。”傅画砚笑道,“不过是得知秦王两日前购得一副……名画小王想……”
娄蒹葭一怔,不待他说完,抬手道:“成”
“真的?”傅画砚大惊,欣喜全写在脸上,“难得秦王爷如此大方四位小儿你们都起来吧”
四个孩子一头雾水,方只逃过一劫,都跪答道:“谢王爷。”
“别谢我,要谢,谢秦王。”那淮西王突然心情大好道。
“谢秦王……”孩子们不解地望向秦王。
耽搁了一上午,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得罪了一杆子的人,这个淮西王竟然只是为了一副名画而已?真是服了他了
七侍卫一致无语。
真的是为一副名画吗?旁人是这么认为,张阁老心里却清楚……淮西王傅画砚喜欢名画不假,若是秦王手里得到了什么名画,这淮西王非要讨要去也是有可能的,可是今日这事情却不光是冲着一副画来的,究其原因还是他府上那个远方侄女,被淮西王的一个“幕僚”看上了,可他的侄女死活不从,他堂堂儒学大家,也不能将侄女儿给绑去献给别人吧?在张阁老看来,淮西王今日分明是想“公报私仇”为下属出气。
早听说淮西王有阴险之名,不曾想到连他下属的那一份他都要计较……怪他抱着侥幸之心,还以为淮西王能大度不计较此事,毕竟他当时想不是淮西王要纳妾,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属下罢了,侄女不同意,便就此作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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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孩子们都没事,这接驾伴王的事情真是稍不留意就会要人命。
张阁老扶孩子们起来,心想淮西王有几句话还是说的没错,这些小兔崽子们确实有欠管教,子不教师之过,这话也没错。
观光文渊阁不欢而散,而且秦王还白搭上了一副画……
淮西王那人真是个“不识抬举的”,画到手了,皇上派的“任务”也不想干了,竟然同秦王说文渊阁观光完毕了,他要回去看画了……
才观光完文渊殿,什么贤才殿,学子居,还有文渊阁著名的八大家石林都没有去,这就叫观光完了?
事后秦王回别宫,有礼官将今日之事说给重华帝姬听,果然哄得公主大笑。
“蒹葭,真不知你得的是幅谁的画,竟然让那淮西王这般猴急?”
重华公主笑的是那淮西王的不务正业,将姚国皇帝的吩咐的任务敷衍了事……
秦王却觉得这淮西王不能用寻常逻辑来判断,越是这样才越可疑。
“画圣微君。”
秦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重华不免一惊,艳丽的脸上,嬉笑之色消退。
原来是画圣微君之画,怪不得了。
重华深看秦王一眼,笑道:“皇弟,可真舍得。”若是她一定不会给,就让那几个学生受罚去,五板子而已,死不了人的。
况且即便救了那五人,姚国人也不会说秦国人心善……什么秦人残暴狠戾已经是百年来改变不了的印象了,不知重华此刻是在责备秦王的“沽名钓誉”还是责备他对姚国人尤抱幻想?
秦王知长姐心思,面上淡然自若不改,他也不知是为什么,在来姚国的时候,就一路劝说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也不要被任何情绪左右,切莫要行差步错。
今日淮西王也不乏生试他之心,可今日……他竟然受他一试。
黄昏日落,匆忙的人家去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点燃了,饭菜飘香
一个黛青色的身影晃晃荡荡的在街上走着。
计划又泡汤了……还好小锦没事。
不过没有见到小娄,还饿的饥肠辘辘,她现在好想饱餐一顿,去东街吃火锅,点一大盆的肥羊卷……
“信誓旦旦”的这么想着,最后还是去路边摊买了一大碗麻辣肉串,解馋……
吃完后又飞奔秦王和重华帝姬居住的别宫。
数日后,洛阳大街。
“发现没有,这几日一直有人跟着我们。”齐甲同楚乙小声道。
“跟着我们的多了,反正不是一股势力。”楚乙肩膀撞了下齐甲的胸膛,小声道。
燕丙也放缓了步伐,退到楚乙身旁道:“你说咱们这是微服出来游玩,还不是照样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哎,左右不过是糊弄一下老百姓的眼睛,即便主子乔装带着斗笠又如何?那些人要知道的还是会知道是我们……”
“所以,谁的势力也别去管了……吃好玩好才是真道理。”秦庚将二人一搂,替他们几个做了总结。
“切,滚一边去,谁有你秦大少爷吃的好玩的好,见过的女人和我见过的星星一样多……”
韩丁抱着剑,眯眼笑道。
几人中唯独赵戊一人走在最后,孤僻沉默,而魏己则是寸步不离秦王蒹葭。
从一条无人的巷子穿过,秦王所戴的白纱斗笠被风掀起,他侧眼看了下身后的巷子。
他知道那些跟着他的势力每天都会更换不同的人,正如燕丙说的反正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不必去在意的。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刚才出现在巷尾的那个身影,跟随他已经足足六日了还不曾离去?
而且这个奇怪的人,似乎是想故意露出破绽让他发现“他”?
这一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主子爷,今日,我们是去苦水游湖,还是去竹林听风?”秦庚甩开燕丙和楚乙两人,笑着朝秦王走去。反正连日来都是这么混的,不说无趣,反正也不觉得怎么有趣。
白纱帷帽下秦王唇角一勾,抬起云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
是一座阁楼,楼角的“玉”字旌旗在风中摇曳。
是洛阳闻名三国的玉楼。
“主子,那是姚国淮州辰氏……”齐甲出言提醒道。
云烟蓝的身影稍微停了一下,仍朝那座阁楼走去。
玉阁高耸,仅侧门便处是人潮涌动,可想其正门定是门庭若市。
从侧门朱红大门走过,见庭院,植被千种,玉做盆具,水晶覆泥,让人眼花缭乱。
七侍卫不禁赞不绝口,转而望向秦王。
而秦王孤身绝立,恐早已失神……
云烟蓝袖内,他紧握着那块碧玉,缓解自己的情绪。
这一幕竟然让他想起儿时,那个温和美丽的女子也喜爱将玉做成盆具,她会碾碎水晶石覆于泥土层上,她也会将碎掉的玉石拿来装饰香径,只是她不是为了供养这些花花草草……
“娄蒹葭,这些玉石都是为了养出上好的磬玉,即便成为粉末也不必伤心……”
“娄蒹葭,你手上的伤口该上药了……”
她的相貌已逐渐模糊在记忆里,可他尤记得她那时说过的话。
“娘……兔子受伤会疼,飞鸟受伤会疼,即使是花草被人掐断被人践踏的那一刻也是会疼的……娘,被磨成粉的玉,被碾成碎石的水晶他们都是会疼的……”
娘说:“娄蒹葭身为男儿就应该忘记疼痛。乱世男儿岂容你伤春悲秋”
可是娘又说:“娄蒹葭我只想你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答应娘忘记自己过去的身份,在谷风镇里平凡度日……”
那时节雨雪霏霏,朱颜辞镜花辞树……
彼时他不满八岁,尔后与娄渊相依七年。
当年娘亲以他之血养出的磬玉,在娘亲带着他和娄渊寻找谷风镇的途中遗落,后来玉遗母逝。
那块磬玉,到底流落在了何方?
娘来不及说的谷风镇里的秘密……傅画磬隐姓埋名于谷风镇一年的心思……
他在当初醒来的时候,就私下里命娄渊派出一批精锐去谷风镇打探消息……不出三个月探子也该回来了。
秦王突然转身走向魏己,唇动了动,魏己不错眼的盯着秦王的唇。
“是,主子。”魏己带了一份礼进去见阁楼掌柜。
秦王要见玉阁阁主,问着庭间玉盆何人所置,碎石水晶何人所为,是何人如此古怪,要“轻践高雅”?
秦王在庭间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一个身穿月季红裙装的玉人从阁楼里走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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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不见公子,还望公子海量。”
七侍卫一愣,这阁主好生傲慢无礼,他们以礼相求,竟有不见之礼?
“这就是贵阁的待客之道?我们远道慕名而来,竟然被贵阁拒之门外?”七侍卫之首齐甲站出来说道。
那位玉人并没有因齐甲的话感到半分羞愧,她举止大方,谈吐依旧优雅的拒客:“公子们请回吧。”说完挑起唇角,笑的温柔大方。
“你……”她这番神态反让齐甲面红耳赤,话不成句。
其他六个侍卫也有了动作,想开口“教训”这个女人。
却见秦王抬手拦下他们。六人便安分退下,低头等候主子吩咐。
那位玉人不禁挪眼望向这个“主子爷”,这等气度的人,洛阳城里可是寥寥无几,可阁主说了不见此人,即便她觉得惋惜又怎样?
“公子请回吧。”不想再多做纠缠,而且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位玉人笑着说完后,转身回阁。
“简直是太过分了……”七侍卫本来陪主子出门心情很好的,现在都变得闷闷不乐起来。
一身绝代气度的人,轻笑着转身离开,丝毫没有被人“驱赶”的尴尬,不光如此他还带着七个侍卫去集市上逛了一圈……
最后回去的时候,七个侍卫手里怀里没一个是空的。
花盆,花苗,树苗,壶具,肥料……
“爷,您是想把别宫当花圃吗?可这种归种,等这些花儿草儿都长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啊……到时候若是想带回去,马车也不够地方装啊……”
燕丙肉痛的说道。
秦王低头浅笑,他怀中抱着一盆鸢尾。一手轻抚着花盆,他爱花草,就像爱玉石一样,在谷风镇的时候他住的小院里种满了花花草草,他待她们
就像母亲对他,娄渊对他……
秦姚会晤,不知还要耗上多久,不妨花点时间培育些花花草草,待他们像孩子一样,日后开出美丽的花来慰劳他……
玉阁里,那位大方温婉的玉人若颜姑娘,听人说那几位公子走后,才去向玉阁阁主回话。
宽敞的房间内,华丽却不落俗流,清幽却不冷清,檀木香几,三尺藤桌前坐着一男一女,女子面若三十徐娘半老,却是一头灰白头发。
男子坐在茶几处,一身墨色暗纹锦缎,披着微短的黑裘,清雅**,面若冠玉,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嘴唇绯薄。
这人正是新上任的少保大人林景臣。少保与少师少傅被称为为“三孤”,在洛阳城中不过一混礼场的虚衔而已。
“林少保数日称病,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妇人缓缓转过脸看向林景臣,那张脸绝艳妖冶半分苍老,虽然可见美人步入暮春之态,但也能让人想象十几二十年前,她的美貌。
林景臣眼中巨惊,不料这等拒绝从她口中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姨母……”
“住口”女人厉声打断他。
屏风外站立的颜姑娘心下一惊,不曾想常年言笑颇多的玉阁阁主也会有动怒的时候,而且还是对一个年轻男子。
玉阁阁主突然从藤椅上站起,朝屏风外走去:“林大人请回吧。”
出言送客,一点也不留情面,就像刚才赶走玉楼下庭间的几个公子一样。
林景臣墨澈的眼,忽然忧郁了,像暴风雨来临前阴沉的天气,墨色锦袖内,手指捏得发出响声……
若是大禹未亡,他又何苦费尽思量,何苦做这么多。
林景臣走后,着月季红裙子的姑娘才缓缓走向玉阁阁主身边。
“阁主拒见的公子已经离开了……”若颜谨慎的说道,一边打量玉阁阁主脸上的神情。
玉阁阁主微点头,不大在意的朝藤木长榻走去,若颜心知阁主歇息的时辰已到,是不想再受人打扰。
她微思考了一下,仍忍不住透露道:“若颜观那公子眼眸呈现琥珀色,眼圈外有金银光晕……”
“什么?”刚躺在藤木长榻上的妇人顿时一惊。
若颜心下一震,竟然单膝跪地,“若颜说错话了,请阁主责罚……”
妇人伸手打断她:“你起来。”
“不怪你。这人我更不能见。”妇人说道,“她若下次再来,你同他说,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东西要见的人。”
“啊?……”若颜错愕了一下,在妇人朝她望过来的时候,她脸上一红,低下头去,“是,若颜记下了……”
别宫秦王所住的宫殿是“隐逸殿”。初来时秦王也为这个名字感到困惑过,很少有恢宏的宫殿以富含禅意的诗句命名。
此处“隐逸”二字取王维《哭祖六自虚》“南山俱隐逸,东洛类神仙。未省音容间,那堪生死迁”。
隐逸殿后的庭院里,假山冷峻泉水清泠。几个身影忙忙碌碌的,搬盆,撬土,摘花,种草……
“这个肥料不是这么施的。”
“水不是这样浇的……”
“这花不能浇水,浇多了会死的……”
其中一个黑衣人看样子更忙,一团糟的庭院里他左串右跳,简直如同热锅中的蚂蚁。
“燕丙,这种花的事你当然在行了,可我们不懂啊”忍无可忍韩丁将锄头扔在地上,擦干净自己白皙的手,他只会观天象,动罗盘,叫他做这些?
“呵呵呵呵,韩丁老哥,我也不懂……”秦庚将君子兰的种随手洒在土壤里,“但愿我洒的这一窝,一个苗也长不出……”
“为什么?”燕丙皱着眉头问道,肉痛又愤怒。
“因为长好了他还得浇灌,不如死了的好。”楚乙替韩丁解释道。
“……”燕丙无语至极,“想偷懒,门都没有,有我在她们都不会死你们每天都得伺候着,直到我们回秦国”
其余六人一致扶额叫冤的时候,一袭雪衣的男人从殿中走出。七人立即噤声,气氛也紧张起来。
而那白衣清濯的人眉眼微弯,并无责备之意,他淡然如烟的从七人中间走过,在一盆水仙前缓缓蹲下。
他的手何其温柔的端起那盆水仙,将她们移动至阴凉的角落里。
他褪下云烟蓝的外袍,一袭雪衣,濯濯清华,花草在他温柔抚弄间,让七个男子都看呆在当场。
那样温柔绝艳的眉眼,即使银甲遮住了他的笑容,他们也能感受到,那样爱怜的温柔笑容。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他就是那诗中万人歌颂之人。如此风骨,为何其命如斯,要至权利污沼,惹一身腥臭尘土……
七人看着秦王就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那些花草,浇水施肥一项不落。
七人何等才思,在一瞬间大彻大悟:深宫无净土,秦王只不过怜惜此殿“隐逸”二字。
之后七人再无抱怨,对这些花花草草下了十倍的心思来照料。一心盼望她们该开花的开花,该抽芽的抽芽,该结果的结果……再者一心盼望他们早点回秦国去……
深夜静谧的宫殿,雕花的木门,熏香飘满室。毛茸茸的貂皮地毯,玉做的桌椅,玛瑙的工艺堆积满室,紫金丝团成流苏的样子,在殿阁横梁上缠缠绕绕。
紫金纱幔遮掩着里室,玉榻上铺着火狐毛,一个美人半倚在男人怀中,她衣衫凌乱,刚经一场雨露,她脸的色泽极其红润,还带着微微的喘息。
而揽着她的男人衣衫显得齐整,只是面上微露疲乏之色。
“臣妾以为皇上有了新人,近期是不会来臣妾这嫣然宫的……”
声娇人媚,恰当“嫣然”二字,也正如其名。她伸出手抚上男人的胸口,媚眼一眯,即便手就压在他的胸口,她还是无法得知他的真心……
这个男人她陪了他将近八年了,八年了啊……她还是看不透……
男子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是一种硬朗阳刚坚韧之美,俊朗之中带着唯我独尊的狂傲之态,他的目光沉静又隐含风雷。
低头望向王美人,目中沉静,看不出心思,道:“嫣然之于朕,岂是那些女人能比拟?……”
戏演的多了,便也分不清真情假意了……
连自己都被自己所糊弄,时间久到,都忘记了当初是如何心动……
那日琼瑜宴上夏忆瑾一舞,模模糊糊的有些熟悉,与秦王给他的熟悉感觉不一样,他那么清醒的知道那样熟悉是一种依恋,一种美好的感受……而秦王。
他寒澈的双眸一眯,那个人让他感受到肃杀秋风的逼人寒气。
他不曾记起在生命中的哪个时候,感受到威胁过?对,是一种威胁的气息。
所以,这个秦王他不得留,他想西秦的摄政王会很乐意看到秦王的首级
不过是三个月内的事,他会多留他活三个月,再探探他的底细。
“皇上在想什么?是那位夏美人吗?”王嫣然伸手勾住傅画磬的脖子,娇声问道。
傅画磬低头一笑,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啄,“朕美人在怀,还想其他人作甚?”
甜蜜的话,即使是他无心,是他敷衍,女人也爱听。
“皇上讨厌”她佯装生气轻捶他的胸口。
他抓住她的手,在手中一阵揉搓,温柔的口吻道:“美人,讨厌朕什么?是朕太卖力,还是朕不够卖力?……”
王嫣然一惊,这是八年来她听到的最动人的情话,本以为他是一个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的男人,本以为他正经的不能再正经……没想到,他也会说这样的粗俗又暧昧的话……
他是帝王啊……是有远大抱负的王者,没想到他也会有普通人的一面……
她眼眶微湿,唇覆上他的脖颈,“皇上,给臣妾一个孩子吧……”
顷刻,玄衣男子搂着美人的手臂一颤。
九月十五的夜晚。洛阳每逢十五,夜里也格外热闹,茶楼酒肆都是彻夜不歇。且歌且舞,且诗且画,fèng阁龙楼彻夜灯火,广宇之下彻夜欢歌……
已对秦王居住的别宫打探到很多可靠消息的桑为霜很快换好夜行衣往别宫赶去。
绳子飞爪在包,飞檐走壁被那七个侍卫活捉她今夜也要进别宫勾搭到秦王爷不对,是笨小娄
都这么多天了,她故意露出破绽,甚至恨不得将她宝贝的要死的那根碧玉簪子,用放风筝的方式弄到他住的别宫里头去……那个笨小娄竟然一点回应也没有即便他不想回应他,想要她屁颠儿的去找他“赎罪”,也该给她放宽些权限,将他的几个属下支开,让她好接近她啊
可是一连十五日,唯她一个干着急……
不是都听说他能和太傅大人下棋了吗?那不是代表他恢复记忆了?或者说“傻病”治好了……
可是为什么?不应该啊……
百思不得其解,她就亲自去解
忍了半个月,实在忍不住了,非逼她出手小娄可真坏,一定是在生气她把他弄丢了的事,对对对,是她糊涂,一切都怪在她的身上,所以现在他才有立场看她急得团团转,每天像个贼似的跟在他身后,又不能让薄彦的人看出破绽来
别宫隐逸殿。
一袭雪衣,濯濯清华,云烟蓝外袍琼花成雪,片片清晰,月光下,他伸手为一株海棠梳理枝叶。
那样温柔绝艳的眉眼,即使银甲遮住了他的笑容,也让人感叹到惊心动魄的美。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不知他在看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温柔的爱怜。
不知他想到什么,为何修长的手指抚弄枝叶都会这样温柔。
更不知是怎样的山水,浸润出这样纤尘不染的男儿,是谪仙比神祗还纯净,是尊者却比掌控乾坤的尊者更超然……
她想,在过去不曾在乎的某一刻,这个男人已走进了她的心里……
不是感激,不是回报一份深情,就那么自自然然的走进她的心中。
她喜欢他,喜欢他善良的抚弄花花草草的样子;她喜欢他,喜欢他纯净又温柔的眼神;她喜欢他,喜欢他白衣清濯,纤尘不染……
不,她是如此喜欢着与他有关的一切……
原来她苦苦寻他,不是为了小锦,不是为了桑家庄的上上下下,也不是因为可怜他的身世孤楚,更不是因为对他的一份亏欠。
只是因为她喜欢他……
原来,这才是喜欢啊……
不带任何利益的追逐着,无怨无悔着……
她喜欢他。
唯此公子,独获我心……
明白的究竟算不算晚?
算不算。
“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
她从屋檐上跳下,清风吹起一撮青丝,她的眼里有惬意飞扬的自信,还有似水的温柔……款款而来,笑语嫣然,“笨小娄,你转身看看我”
对月独酌的背影,孤影横斜的风骨,他就是她心中的满月……
早知此人跟他日久,却不料竟然是一女子,之前让齐甲七人离开,便是逼她今夜现身,如今她出现了,竟然是以这样的开场,这无疑是让他心惊的。
若他能开口说话,他一定会回她一句:“狡兔空从弦外落,妖蟆休向眼前生;灵槎拟约同携手,更待银河彻底清。”
可是他不能,一切只是空想。
他不回头看她,依旧用矜傲的姿势,望着一轮满月。
为霜微奇,皱眉举步上前。在匆忙步伐间,内心已料到什么,害怕在心间蔓延开。
“小娄。”唤出他的名字,迫使他回头望向她。
秦王终于难忍这声音里的熟悉之感,回过头去。
四目相望,天崩地坼
是她。
是那日琼瑜宴外遇见的酷似华阳的女人。
他记下那日,那日她狼狈的匍匐在地,那日这双酷似阿素的脸,那日大姚护国将军薄彦的属下称呼她为夫人,薄彦尚未婚配,难道她是薄彦的侍妾?
想到这里他竟微感愤怒,可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的侍妾,与他何干?
是,正是与他何干,她为何要来“招惹”他?
他不想泄露秦王“不会说话”的破绽,更不想让大姚的人发现什么,于是准备招来侍卫将这个女人带走。虽然心中隐有顾虑,但也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华阳而顾全她的名声,他不想再“好心”管姚人的死活,说过不再动念的。
可当他抬手想要招来侍卫的时候这个女人竟然……
竟然扑进他的怀中……
“小娄……”
这样沙哑的呼唤,竟然能透过胸腔直击他的心头。
像旭日照射万里,穿过层软叠嶂,穿过万里云海,枯木逢春,万里冰融……
“小娄……”
不要再喊了,不要……他在心里呐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为她的每一声呼唤感到心酸……感到苦涩……感到浓浓的思念,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伤痛。
不该是,不该是这样的……
他该推开她的,可是他僵硬的动弹不得。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对一个陌生女人此刻的依偎产生一丝心疼,一丝依恋,他竟然忍不住想伸手去“回应”。
他忍住,忍住那股有些强烈的冲动。她只不过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他怎么可以用紧搂过阿素的双手去搂抱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这个女人她不是阿素,她是一个姚国将军的侍妾
“小娄……”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清冷如月的眼望向他,那一刻她的柔情似水,一如当年华阳眼波流转望向烟雨之中清水荷塘处的白莲那般……清冷,却又温柔。
她红着脸松开搂着他臂膀的手,低头将垂在脸颊边的刘海别在耳后,是少女的羞恼与为难,她本是受过大家教育的女子,竟然会不顾一切的搂抱住他,她思念他太久,她太难以抑制此刻的激动。
这大半年来过得浑浑噩噩,原来薄彦说的没有错,娄蒹葭走了,她也跟着疯了……
只是那时自己,一叶障目,不能看清自己的心思。
原来是喜欢,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
她低下头,一时她不再是那个眸中有着惊人自信的桑为霜,她竟然会觉得不自在,不知道下句对白该说什么?更该从何说起?
诉说她刻骨的思念?似乎矫情又“使性子”。
说她没有丢下他,在很努力的寻找他,她猜到他被人带去西秦,甚至还想将生意做到西秦去,于是才设立镖局,想通过到西秦的商人来打探他的消息……
可是这样的开场,这样的辩解,越想越让她觉得矫情……
她紧张,不均匀的呼吸声自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无措的手只能将自己飞檐走壁用的绳索和飞爪紧紧的捏在手里。
她突然想将自己变成被动的那一方,突然想要娄蒹葭示意什么……他不会说话,至少他该相以前那样温柔的看一眼她……
察觉到不对的气息,她惊愕的抬头望向他。
触及一双冷酷冰冷绝艳的眸,冷漠如冰,深沉似潭,他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一样,不是他刚才看花花草草时的爱怜,甚至她连一块石头都不及……那样的眼神中有憎恨有厌恶……
他在恨她将他弄丢了?他一定是被人逼迫着做了西秦的王爷,在过去的大半年里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小娄……”她伸手想抓住他的一只手臂,却被他转身避开。
满月的光华下,秦王蒹葭脸上的神情坚毅冷静。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失神,他理智的分析这一切。
一个酷似华阳的女子,一个连说话的方式甚至……声音都和华阳如此相似的人……
会是傅画磬派来的?难道傅画磬知道了他是当年的娄蒹葭?……
月华照在他的衣袍上,就像让他浑身浸染了一层冰霜。
是不是因为他猜测到了什么,于是他派一个长得酷似华阳的女人来接近他?想知道的更多?
银甲之下,薄唇冷笑,即便傅画磬知道也无妨。
反正傅画磬欲除他而后快,以傅画磬的诡计多端一定不会留他活着回到秦国,这还正合了娄非墨的心意
他们当他娄蒹葭是什么了?砧板上的肉,任他们宰割?他若没有十分的把握岂会请命出使秦国?
傅画磬,娄非墨,他们是否太轻看娄蒹葭了?
想杀死他?他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虽然知道这样的假设对这个女人并不公平,因为她是薄彦的侍妾,不可能同时是薄彦的侍妾又来听从傅画磬的命令接近他,她若是傅画磬塞给薄彦的棋子,岂会这么容易暴露?而且她给他的感觉如此……
“娄蒹葭,你说不出怨我的话,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并不是想丢下你的,而且我也不是薄彦的侍妾,那天我想通你解释的,可是他拦住了我,而你走了……我不想让别人怀疑你,还有你为何成了秦王?……”
他眼里的陌生情绪,让她慌张害怕起来,她竟然不知她的小娄会用这样鄙夷又厌恶的目光凝视着自己。
她慌张之下“口不择言”的将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口,她的神情那样紧张,她不再在乎所谓的矫情与否她害怕,害怕娄蒹葭会恨她……
“小锦,过雪,杨焉,阿旺……我们都在等你,小娄,你恨我,不要恨他们好不好……”
这一刻她卑微的开口祈求他,只希望他能原谅她过去的“错误”,他是如此纯净如此执拗的小娄啊……她知道他的纯善,知道他的执拗是因他的满腹深情而生。他其实一样爱着桑家庄的每一个人……
她不会在他面前落泪,即便他陌生的眼神真的……伤到她了。可是她不会让他看到眼里晶莹泪光,她会做与他比肩向日微笑的葵花,不是依附他的高大向上生长的藤蔓,更不是在他庇佑下顾影自怜的小花……
无情的冷哼,不是派来接近他的吗?为什么还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故人重逢,而他忘恩负义呢
可是为什么看着她强自欢笑的脸,胸口会胀痛不已?
她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而且还知道他不会说话的……事实……
月光将云烟蓝外袍染成霜花之色,琼花就像覆盖了一层繁霜。
秦王凝视着桑为霜,如同脑中有带着冰渣的狂风卷过,有夏日的惊雷声响起
“她到底是谁……”
胸口的刺痛,脑缝似要裂开……他伸出手将胸口的抽痛按压下去
------题外话------
连载期间美人们看书认真写书评,耽君看到了会奖励的。然后继续求订阅……
...
这里郑重的说文中关于茶的知识都是作者君自己编的,莫做深究,深究不得……
某耽就是个爱喝茶的粗人……嗯,什么东西太深究就不好玩了,像我就是个对喝茶什么就三分钟热度的人写文除外……也许在懂茶的人眼里我就是马饮,驴饮一类……2333
很多茶名还有紫砂壶的名字都是耽某自己编的,所以深究不得,也请个中高手高抬贵手……
不要怀疑,什么雪桃,寒箫,玉画,流锦,菡萏华清这些都是作者自己编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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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写紫砂壶的诗句流传的不多,文中第110章,为霜念出的那一首:“溪山击鼓助雷惊,逗晓灵芽发翠茎。栗子网
www.lizi.tw摘处两旗香可爱,贡来双fèng品尤精。寒侵病骨惟思睡﹐花落春愁未解酲。喜共紫瓯吟且酌,羡君潇洒有余清……”
是北宋,欧阳修大人的《和梅公仪尝茶》。
这首茶诗很出名,而刚好我写着一章的时候,引用了。
自北宋起紫砂就常常出现在诗词中,写道紫砂壶就自然想到了这一首,然后又是欧阳大人与友人共饮,很贴合为霜和薄彦。
嗯,不用怀疑,前文很工整很完美的诗词句子,绝对是古人名句。作者君懒所以没有注解,后文尽力标记。
还有文中常常出现《淮城遗梦》和《西窗夜话》嗯,还有史书记载什么的,这个也是耽某自编,里面出现的类似文言文的句子,不用怀疑是耽某自编……若要鄙视,我只好捂脸
...
文中两个章节出现这首《登科后》
第一次是第095章为着惶惶乱世。栗子小说 m.lizi.tw为霜表明自己的心意志向后,薄彦歌出此四句: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旷荡恩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第二次是第111章秦王遇刺这一章。为霜在薄彦收到秦使遇刺的消息走后,自己离开时吟咏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这首诗是孟郊四十六岁那年进士及第后所作。本诗想表达的大致情感是:过去那些窘迫贫困物质及思想上的的岁月不值得一提了。一朝金榜题名,所有的闷气都风吹云散了,是说不出的畅快惬意
当时写到为霜与薄彦的对手戏,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诗词来完美形容薄彦心中的愿望,名利,权利都是过眼云烟吧,他是一个心地清明的人,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内心的舒畅,是,用很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图一时痛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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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可以不为名利,不为权利。正如他所说的:“我薄彦才不会是这乱世中的神祗,金戈铁马,纸醉金迷,不过繁华虚梦……你听清楚了,我要的是……”
对,写到这里,卡主了,要一句诗,一句诗迫切的形容这种心情,一种桀骜的,却惬意畅快的情感。
于是这一刻我想到了→→春风得意马蹄疾。
这首诗完整的模样是: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旷荡恩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只是春风得意一词流传甚广吧。
嗯,意思不对,原谅作者君的“讹用”只是想更好的达到这个意境。
恰好也正是这句“一日看尽长安花”将为霜给吓到了,她嗅出了这句话的野心,至于有没有呢?问薄彦……
这节也可以帮助美妞们更好的理解薄彦这个人。
写出来了就贴上来了若要鄙视,容我捂脸
------题外话------
14:55等三更,这是个小插播。
...
首先是感谢感谢所有收藏追文打赏包括送花钻的宝贝妞们
熬到了25w字上架一个作者说我熬了她两本公众文的字数……未断更的写了整整73天的免费章一年才365天tt,有点心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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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者闻言更为惊讶,心道这乱世天下,最终会落于谁之手,还不一定呢反正自家主子爷就如今而言,可比那几位都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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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这就去”
城主这一计,就是逼着秦王做出决定,这一来西秦怕是要完了。
赫连初月若是随了秦王,长安城,呵呵,五岁的奶娃和一个心思全在“功劳”和“战利品”上的无能摄政王爷还能做出什么业绩来?
城主使想借秦王之手,先除了摄政王……
先帮秦王稳定局势,毕竟这中原天下,本该是秦王的。
城主之做法既不求秦王感激,也不会遭秦王记恨,如此两清也是好事,对秦王太好,反而惹得其他势力不满,毕竟城主心中只有彦城的长治久安。
若是老城主当年有城主半分的算计,也不至于被武威帝压制几十年,更不至于让年幼的城主跪在武威帝面前发誓为西秦卖命终生……
再说傅画磬摆架夏美人宫中的路上,突闻夏美人小产,对傅画磬来说更是怒不可遏……
空凉冷清的宫殿,御医和宫人们都被赶了出去,殿内只有床榻上躺着的毫无生气,面色惨白的女人,和站在床榻前脸色阴森,怒极反笑的玄衣男人。
“知道第一个不听朕的话,用参汤换掉去子汤的妃子是怎么死的吗?”
男人的大手捏住女人的下巴,冷冷道。
女人恐惧的凝视着男人的脸,像被浸泡在冰水里,浑身乱颤。
“一个月零八天……呵呵……好得很,竟是一开始就把朕的话当成耳边风”
玄色的袖子一扬。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美人病弱苍白的脸上,随即一口鲜血喷向内侧的床帘。
夏忆瑾苍白若枯骨的手紧抓着身下的被褥,极大的屈辱与不甘若口中的血一样要涌出来……
这个男人他没有丝毫的惋惜之情,虎毒不食子,她看不到他失去孩子的悲伤,看不到他的一丝怜惜……
她不过是想留下一个孩子,她替他留下了重华公主,此一时彼一时,这个孩子总是要来的,为什么他要这么对她……
而且她也是在孩子流掉了之后,才知道肚子里曾来过一个小生命……
她才是受害者啊……
是嫣然宫的女人,是她杀了她的孩子皇上非但不去惩治凶手,反倒羞辱于她……
她好恨,好不甘心……
为什么皇上待那个女人千好万好,却不愿意给她一分同等的爱……只因为那个女人陪伴了他八年?
八年之情浓于骨血,王嫣然于傅画磬是爱人也是亲人?……
所以,傅画磬纵容着王嫣然,纵容她不择手段的除掉宫中姬妾们的骨肉?……
可那是从她体内流出的生命啊,她还未曾体会到初为人母的喜悦,就眼睁睁的看着一盆血水被宫女端走……她的孩子,那个不足一月的生命,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孩子的父亲……
“别说朕对你无情……”他又伸出手擦掉她下巴的血水,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柔弱脸庞,阴森的目一沉,淡淡道,“害怕么忆瑾?朕不会让你死……你禁足吧。”
他说完挺直笔直的身躯,朝床榻下走去。玄黑的衣袍被深夜的寒风吹起,显得他的背影高大又孤绝……
男人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夏美人枯瘦的手指抓着被褥,她突然仰起头,哀怨的声音从喉中喊出。
“啊”
“美人”
看着皇驾离开后,陆雪筱以极快的速度进殿,在夏美人的床榻前跪下。
看着床榻上不人不鬼的女人,陆筱雪双目刺痛,她惨白着脸起身将殿门关上,又至床榻前将美人扶起。
陆雪筱寒澈的眼睛注视着夏忆瑾。
“忆瑾,你振作一点”陆雪筱心知若是夏美人倒台了,她这个依附夏美人起来的女官大人,也会瞬间被宫中其他势力整死。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她必须让夏忆瑾振作只有夏忆瑾振作起来,她们才能在这个皇宫里继续活下去。
“雪筱……”夏美人在陆雪筱的摇晃下清醒了一点,那双水灵的美目早已失去了以前的光彩,幽怨的似一个怨妇,“雪筱,是那个女人……是王嫣然害死了我的孩子,三天前只有她来过……她碰到了我的手腕……如果我没有猜错她是会医术的……难怪,难怪当时她失手打翻了茶杯……而茶杯的茶水正好打湿我的衣裳,也给了她送来锦缎的理由……”
陆雪筱紧紧地握着夏忆瑾的手,沉声道:“我刚才去问了御医,那锦缎上洒着由藏红花和麝香所制的粉末。正是使美人小产的罪魁祸首……”
“啊”夏忆瑾听后疯狂的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
陆雪筱握住夏忆瑾的肩膀,痛斥道:“美人,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个后宫即使王美人和您的头衔一样,可所有人都把她当作这后宫中的女主人看待,她说一句话,宫中人不敢不听不敢不从……所有她趾高气扬,所以她那么多人巴结她五年了为什么皇上在位五年,她可以嚣张五年?去年的那个宠妃虽然不在四妃之列,可打底是皇上的第一个妃子,即便娘家兄长再不济,那肚子里的孩子是说没就没了……美人,您还不明白吗?”
夏忆瑾闻言惊恐的望向陆雪筱:“你……你是说皇上压根就不想要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
陆雪筱狠狠地点头,她将声音压的极低:“奴婢猜想那王美人不能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夏忆瑾大笑,“哈哈哈哈,就算皇上再爱那个王嫣然也不可能不要孩子吧?不然姚国的大业他传给谁去?……”
陆雪筱捂住夏忆瑾的嘴巴:“忆瑾,这话我们心里知道就好,现在你该想的是,如何不让皇上永远的冷落你皇上没有将你打入冷宫也没有将你赐死,便是还对你有情意在……你该想的是怎么在宫里继续生活下去,如何为你死去的孩子报仇,如何搬倒那个女人……”
陆雪筱再下一剂猛药:“夏忆瑾,你若再不清醒,不振作,皇上就会永远忘了你你那死去的孩子的仇永远都只能成为你的伤痛,凶手却活得比你恣意,比你快活,比你潇洒你明白吗?”
夏忆瑾恍然过来,她紧紧地抓住陆雪筱的手道:“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雪筱你要帮我,你一定要帮我,这宫里只有你……”
陆雪筱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我不是在这里,我不会丢下你的。”
夏忆瑾像是握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狠狠地点头。
“忆瑾,你现在懂吗,我前面说的你都听懂了吗?”陆雪筱将她的手握得生疼强迫她清醒,“王美人之所以在宫中五年无人敢动,是因为她在皇上心中无可动摇的地位,皇上的纵容使得她这个与你一样县令府出身的庶女,也能在宫中呼风唤雨”
“对,同样是县令的女儿,同样是庶出为什么她可以?……不,我不甘心,至少杀死我孩子的人不该过得这么好……”
“王美人是没有遇到可以与她抗衡的人,一个厉害的人”陆雪筱幽寒的目凝视着夏忆瑾,“而现下正好有一个人……这个女人她足以和王美人对抗,不她可以成为四妃,甚至是皇后,她可以和王美人较量”
“谁?”
“重华公主。栗子小说 m.lizi.tw”陆雪筱沉声道。
夏忆瑾闻言一惊,随机摇头:“不,皇上要杀秦王,一定不会饶恕重华公主的,这是一步死棋……”
“美人”陆雪筱再夏忆瑾耳边将今夜探听到的事情悉数说给陆雪筱听。
“你的意思是皇上不会杀死重华帝姬,而且还有意纳她……”
“正是。”陆雪筱坚定道,“而美人要抓住这个时机,重华公主不知秦王下落,此刻美人派我去告知重华公主秦王没死已逃,重华公主必会感激你的恩德……而且……为保秦王,这个时候重华公主也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了……”
“若是不保护秦王她命都会没有,这个时候公主除了自荐枕席还能怎么做?”夏忆瑾突然明白过来。
陆雪筱深叹一口气,总算是说通了。
“美人聪明。”
夏忆瑾望向陆雪筱道:“雪筱,那你去放了重华帝姬再将秦王的事转述给她。”
“是,美人。”陆雪筱很快离开大殿,心道这宫里若是有了重华帝姬制衡王美人,不必说她们的夏月台以后会好过一点,至少王美人的心思会用在对付重华帝姬身上。
当日深夜。
重华帝姬听到陆雪筱带来秦王逃逸的消息后,立刻明白了。
但又想到既然几个时辰前蒹葭已经离开洛阳了,为什么傅画磬没有杀了她“泄愤”?
“本宫要见你们的皇上。”
娄重华明艳的的眸直视这陆雪筱说道。
如果有人保她,而傅画磬没有杀她,必定是那个人。彦城西郡王荀匡。
她这一生贵为帝姬,所逢桃花,唯此一朵,而此朵,却不开不灭,一直无果……
若是还有关心她的人,除了秦王蒹葭,就只剩下西郡王荀匡了。
可是她终究不能回答他的情意,他有亡妻,且深爱亡妻,她于他不过是一个长得像他亡妻的人,他们此生终究无缘
陆雪筱被重华帝姬的话吓到,不知她此刻为何要见皇上?难道这位公主现在就想“自荐枕席”?
乾康殿大理石地板,琉璃彩绘的屏风,镂空雕花紫金桌椅前,一身蓝色纱裙拽地三尺,云髻高绾起的女子孤绝卓立。
她抬起头,鼓足勇气凝视那个阴森如同漆黑的岩石又如同冰棱的男人。
“本宫要和姚主约法三章。”
“自荐为妃,也敢同朕约法三章?”冷冷的嘲讽,自他薄唇而出。
女子高雅的容颜动颤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如同被人抽干了一样,白如齑粉,
她吃力地抬起头,咬牙道:“本宫虽甘愿做姚主的妃子,却不愿和姚主有夫妻之事实,姚主说得对本宫是自荐为妃,而……不是自荐枕席……”
傅画磬这才抬起头,眯眼望向这个女人,除去应付秦使的时候做样子的看过她几眼,和她交流过几句,这一次才是正眼看这个女人吧。
为帝五年,从天下各地搜录宫中的女子没有一个敢反驳他一句,她们见到他的时候都是惴惴不安的,即便心里再胆大,面上也是的。这宫里,没有女人敢不怕死的反驳他。
他突然丢下批阅奏折的玉笔,面向这个惨白着脸同他“争执”的女人。
有一张脸在脑海里闪过,五年了,藏在记忆深处不愿意碰触的记忆,终于如困兽般冒出头角……
该如何面对,该如何提起……
不……
他转身,留给娄重华一个玄黑孤绝的背影。他才不愿去记忆,那段该死的记忆,即便被他尘封无数年,他不会有半分悔意。
有些人终归只能是仇人,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不是她害死他,便是他克死她。于是他亲手杀了他的一份念想,于是他将她逼向了死路。
他突然转身,朝那女人走去,极近的注视,气势逼人。
“娄重华,朕封你德妃。你的约法三章朕许你一条,朕不会碰你。你退下吧,即日圣诏便会昭告天下,你如此不紧不慢地前来,要的不就是朕的圣诏在三日之内传至西秦吗……”
娄重华一震,好久才跪地谢恩:“谢姚主……不,皇上隆恩。”
从乾康殿出来,楼重华就如同被人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人一样,整个身体冰冷刺骨,疲惫惨白。
只是一次过招美酒让她见识到了这个男人可怕的一面。简短的对话他就能猜出她所有的心思……
然而他傲慢的告诉她,这才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开始而已。
她游离的目光望向汉白玉的石阶,这寂静的宫廷,隐藏在华丽与奢侈之下的阴谋,她这一辈子从出生起就没有机会逃过一劫……
而她一生中相对安稳平静的时候,是父皇帝业最巅峰至极的那十七年。
武威帝是西秦第一任皇帝,重华祖父与禹朝高祖反目之初,夜走凉城,花五年时间将前唐旧党驱出长安城,盛年称王,却一生并未称帝。武威帝年少有为,承袭父亲王位,定凉城,聚长安,灭蜀王,大杀四方……
武威帝的庇佑之下,让长安城宽广寂寥的皇宫都是那样的安全,可父皇一死,她的世界全部坍塌了。那是她二十多年来最大的异常噩梦,父亲与幼弟的噩耗接踵而至,那年的她甚至有过想结束性命的冲动……她想若不是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她也许已下去陪父皇母后了。
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即是没有见到娄蒹葭的尸身,她便相信他也许还活着……
如果娄蒹葭还在,总有一天父皇的宫殿会回来,武威帝的基业会回来……
“公主。”一只手伸过来,凌薇扶住娄重华,“已经过了一夜,臣斗胆猜测,秦王已至陕州。”
凌薇的声音轻柔的似听不见的风声,重华不错眼的盯着她的嘴巴。心中一瞬怦然,秦王已至陕州,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娄渊大人的三千人马可出城?”娄重华动唇未出声的说道。
凌薇低头观四下,同重华道:“公主,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公主我们回别宫再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娄渊三千人马已被齐甲领走,向陕州而去,与秦王汇合。
这是凌薇手底下的死士带来的消息。
这是重华公主唯一的底牌。她无法得知武威帝生前,隐藏在武威帝身后的最大的死士系统,因为武威帝突然暴毙而亡,根本没有时间交代后事但是她有凌薇,凌薇是武威帝生前赐给母后的三死士之一,凌薇手中的死士,还有与凌薇熟识的洛邱武威帝派给秦王的死士头目,前文已死这些是娄重华的底牌,摄政王娄非墨端掉了洛邱一支,却并不知道重华公主手中还有凌薇。
只要有凌薇还在她身边,就算傅画磬禁足不带消息给她,她想知道外面的事,一样轻易而举。
护国将军府思人居。枯坐半日,茶烟熏室。薄彦端起杯子分外悠闲地喝一口茶,瞥一眼对桌女子,淡淡地说,“你在想什么?”
不同于薄彦的歪坐,桑为霜时刻都坐得很端正。
“秦王已过三门峡,如今形式如何,将军难道不想知道?”桑为霜问道。
薄彦眯眼深看她,“我干嘛要关心一个男人的死活?还有你不必激我,我是不会叫座下的人替你跑腿打听消息的。”
是不会将座下得来的消息带给她吧?
桑为霜无语的笑,不过她自有办法,只不过比他们的情报慢了点。她不是还有杨焉和阿旺吗?
“怎么不说话了?”薄彦放下杯子,凝着她的面容道。
桑为霜突然站起,“我镖局里还有两桩未跑的差事,我得回去做个决定。”
“什么差事?”
桑为霜诧异,她的差事他从不过问,今日这是怎么了?
“你过问这个干什么?”
“腊月前,我想给淮州薄家送去一些东西,一点私物,不想派手下人送,你帮我送吧。”薄彦淡淡地说道,神态闲适自在。
“哦,竟然是要同我说生意。”桑为霜赶兴趣了,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上,“说吧,你愿意出多少银子?”
薄彦抬眼:“你就按你给别人的价给,可别坑我。”
桑为霜闻言大笑:“坑你?你说我会坑你?哈哈哈……”
薄彦眉一竖,道:“对,坑我,你坑我次数还不够多吗?”
桑为霜脸一冷:“将军你好矫情,又要和我做生意,又怕我坑你,哎,你想好再说吧,我可没有功夫和您玩这个……”
说着就要走。
薄彦脸一红,道:“哎,你可别走啊,我说的玩的,就你能坑我多大点银子,你爱坑不坑吧,反正你给我送到就是了……”
“哦,这可是将军说的,那改日将军命人将货物直接押去徵羽镖局就是了。我可真要走了……”
“你走吧,反正也是晌午了,我也不留你吃午饭,你自己去路边买吧,你不是常爱吃路边摊吗?”
“……”桑为霜对他不着边际的话极无语,一出门正见聂慎朝思人居走来。
聂慎行色匆匆,不看桑为霜一眼就朝殿内走。可见是有要事禀报,为霜私心想知道这要事是什么,一定与秦王有关,于是放慢了步伐去听……
聂慎像是有意透露给她,声音不大不小她正好听清楚。
“皇上昭告天下,封重华帝姬为德妃……”
桑为霜抽吸一声,傅画磬终于封妃了,而封妃之人恰是娄蒹葭的胞姐,娄重华。
殿内的薄彦没有出声,显然是惊讶的。
这无疑向他们表明了一件事,就是娄重华目前安全了,这其中的弯弯道道,真是不容旁人去猜测,秦王刚刚逃逸,皇上却封了娄重华为妃子,而且还是四妃之一的德妃。
“皇上在想什么?……”薄彦一声轻叹后,向着思人居的大门吼了一声,“听壁脚的,你不是有急事吗?”
桑为霜闻言脸一红,尴尬道:“我这就走……”
听到桑为霜远去的脚步声,聂慎微皱眉望向薄彦,“座上不觉得桑为霜对秦王的事情很……”
“很什么?”薄彦问他。
“很积极……”聂慎答道。
薄彦稍做沉思片刻,支着下巴道:“有那么一点意思……”
从护国将军府出来,桑为霜骑马直奔徵羽镖局。
刚走至徵羽镖局门口,就见孔周站在外头。见她回来立刻上前道:“当家,有贵客要见您。”
“什么贵客?”桑为霜疑惑道,“还有什么比你家将军还贵的人?”
“……”孔周无语一阵,方道,“是一笔大生意。”
桑为霜更疑惑什么大生意?
“有多大?”
“五千两银子的货物。”孔周答道,声音很小,却很郑重。
咯噔。还真的很大。
桑为霜步伐一顿,“这么大的生意,不找别的镖局,找到我这里来?”她眉峰皱蹙,“还真是怪人,我去会会”
五千两的货物,找一个开业才不久的镖局。若不是有别样用心,便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孔周推开客房的门。桑为霜就一袭月白丝质长袍纤尘不染,墨发飞扬的男子站在客房的阑干前。
心一惊,这背影……
那人听闻脚步声,缓缓回头,唇,犹自含笑。
“好久不见。”起唇之间,声色温润,谦谦君子,卓尔不凡。
“真的是你。”她微惊讶,没有想到他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你……”桑为霜愁眉似锁,连容桢都能知道她的镖局,那岂不是?心口顿重,辰二爷也知道?或者林景臣也知道?
那她徵羽大人或者徵羽镖局幕后老板的身份?岂不是就跟没有似的?
“你别害怕,此事林景臣不知,辰家那里也暂时不会知道……”见她神色,容桢心知她担忧的事情,小声安慰道,“我也是关注了好多日子,不是昨日看到你也不敢贸然前来。我不告诉林家,林家不会知道,至于辰家,他们也不会留心一个小小的镖局吧……你不是还有茶庄的幌子吗?”
他笑容可掬,很清雅,他就是那种英姿竣飒又温润如玉的俊美白衣男子,是很多女子年少时候的第一眼恋人。
“快一年不见,你又长高了不少。”容桢笑道,细长的fèng眼细看她。
只有长辈才会关系别人的身高……
这一说桑为霜也细看他,如梦初醒,方觉得一年不见,愈渐成熟稳重的他更像她的太傅了……
“哪里,你长得更快。”桑为霜笑着回他,突然望向茶榻,“对了,我还没给你奉茶。”
“亏你想起,我好久没喝你泡的茶了,就是因为这个,我心痒痒了好久好久……”容桢打趣道,“不过说实在的,我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开一家镖局。”
“还不是因为辰家,茶米油盐哪一样他们没占全?我连个混的行业都没有了,只好跑镖了。”桑为霜边沏茶边回他话。
容桢只是笑,隔了好久,他突然一顿,望着她问道:“那个闻名三国的铁面军师是你吧。”
“啊?”桑为霜险些没有惊掉下巴,抬头惊恐地望向容桢。
容桢见她惊惧的样子,不免痛心,缓缓道:“你别害怕,我不会对别人说的,我也只是刚才才想到的,你可以不回答,就当我没有问过。”
桑为霜缓慢的吐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半个时辰,送走容桢后。桑为霜坐在书桌前思考重华公主封妃一事。
按秦王的脚程如今至陕州无疑,再往前去,回长安不过大半日,若是给秦王旧部书信,按照死士和暗卫们的速度快马加鞭今日黄昏时候就能至长安城。
这思前想后的谋划不过是一日一夜的事情。
傅画磬的圣诏是今日早晨昭告天下的。
她不懂傅画磬此举,一是为何封重华为妃,这里面有弯弯道道,她一时想不明白。二是为何圣诏这么快就下达了,若是傅画磬想借封重华为妃之事,让摄政王娄非墨恐慌从而派兵杀掉秦王,或者死守长安城不让秦王回城?给摄政王信号,对傅画磬又什么好处?杀掉秦王除去心头一大不快?
可是从傅画磬封娄重华为妃的动机出发,便知昨夜情况有变。
在秦王逃逸后,傅画磬本来可以杀了娄重华的,可是他却封了娄重华妃子,简直让天下人都为此举惊叹。
只有这几种可能,一是有人力保娄重华,而且此人来头不小,能和傅画磬抗衡。她目前猜测不到,此人会是谁。吴国皇帝可能有这个本事,但是他不可能和娄重华有交集,这人一定是秦人或者姚国大臣。若是姚国大臣也只能是薄彦,淮西王之类……
另一种可能便是昨夜娄重华“自荐了枕席”,为求自保不惜……
桑为霜想到这里脸红一下白一下。
她不愿假设当初的自己若是为了活着……
不,她不是娄重华。并不是她“高风亮节”,也并不是她“自命清高”,而是她儒弱胆小,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能去死。
她不能想象顶着淫妇的罪名,在某人的深宫中委曲求全活下去的屈辱,那就是在用刀一刀一刀的剜她的肉
呵呵,若是剐了她的肉,能把傅画磬拉下马还好,若是不能倒不如死了痛快。于是她选择去死……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自己竟然是如此的不堪……
懦弱,大禹商氏皇族亡国的族人里,只有她一个死得最“窝囊”。
话说……陕州。秦王一行至陕州城,乔装改扮一番后,登上陕州城,在一间客栈里,秦王吩咐燕丙沿路留下特殊记号以便齐甲带三千精兵汇合。再吩咐楚乙和秦庚火速赶往长安城探听情况联络赫连丞相。留韩丁赵戊魏己于身边护驾。
杨焉乔装后跑去陕州城驿站外蹲了一个时辰。
后来急急忙忙的回来带来了消息:“小娄少爷,皇上封重华帝姬……为妃了。”
韩丁,魏己听到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神色慌张。
“主子爷,皇上此招莫不是想借摄政王之手除……”韩丁说出来又止住了,重华公主若是为妃,主子爷就是姚主的小舅子了,摄政王娄非墨是该忌惮还是该愤怒还不好说,只是这转变也太快了吧刚才他们还在担心公主,现在就听说公主成了姚主的妃子?简直是……
“你确定你没听错?”魏己郑重的问杨焉,杨焉摇头。
“坏了。”魏己低咒了一声,不安的感受马上从心底涌起,只希望齐甲快点赶来与他们汇合这并不是个好结果……
难道是公主自己去找的姚主,用那样不堪的方式?想到这里魏己全身一凉,他转身望向秦王蒹葭,用那种悲凉的神情,却不料秦王脸上的神色比他的更加悲凉……
秦王和他想的是一样的?
银甲面具被取下,他的神情难掩忧伤。他想他该为阿素的死感到幸运的,至少华阳保全了自己;他想他该为阿素感到难过,阿素本来也可以用一种方式活下来,女人的利器,阿素从没有考虑过,他爱的阿素如此不同……
苟全性命于乱世。他该怨谁,该恨谁,该去责备谁?
命数而已。
他突然趴在木桌上,额头抵着手臂,他只是很心痛,心痛华阳,心痛重华。
一直是他,保全不了想保护的人。
再也不要这样混混沌沌的度日了,天不允许,自己也不允许。
他不想要的,他要。他想要的,他得不到了,那洛阳城的一柸黄土之地,留给他做个念想吧,他要,他要守护着她的一方净土。他要,他年少时他不曾想过的东西……
他抬起头,拿起放在手边的纸和笔。
黄昏前齐甲带三千人与秦王汇合。
同样是黄昏前,赫连初月私自调动长安城大东帐八千兵马,往陕州赶去。
半个时辰后摄政王就收到了消息。
“王爷,大东帐八千精兵夜里被人调动,探子查出是赫连丞相所为。”
“你说什么?”摄政王娄非墨正在美人肚皮上,听到这消息鞋都没穿冲出寝殿。
“你胆敢给本王再重复一遍”摄政王拔出一旁侍卫的剑,指向那名侍卫。
侍卫一愣之下跪地,“王爷饶命啊,赫连丞相私自调动了八千人马向东方而去”
娄非墨立吼一声:“来人”
“今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情报没告诉老子?”一脚踹在几个侍卫身上,正好此刻见王武和云清赶至。
两人面色匆匆,无疑是有要紧的事情要通传
“王爷重华公主被封妃了”王武说道。
“什么?”简直大怒,娄非墨怒吼,“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本王?”
原因是摄政王和美人做那等子事情,所有的密折都被扣押在了书房。
“还愣着干什么?赫连初月岂能随那个杂种去?赫连初月这是要反吗?好啊以为娄重华攀上了姚国那个奸皇帝就了不起了?”娄非墨边穿衣边说道。
云清唇角微抖:“王爷,臣的人收到情报,说是赫连初月收到了秦王遇刺,生死难测的消息。”
“什么?还有哪个人替老子刺杀那个杂种,赫连初月是这么着急赶着奔丧去的?呵呵呵,老子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有去无回云清你带三千浮屠塔将士随我,王武你点兵一万,立刻马上”
娄非墨吩咐完后,人已走的没影。
当夜的洛阳。
黄昏时薄彦收到了皇上的密函,是御前侍卫云驷带来的密函。命令他带兵三万,随云驷前去陕州。
捧着密函薄彦心下咯噔一跳,用脚丫子也能想到皇帝要他做什么。
坐收渔利。
重华封妃,趁西秦内斗,把握时机,一举拿下西秦陕州。再不济也能一探西秦最后实力,还有那个草包摄政王到底几斤几两。
“聂慎”他低吼一声,已动手整理挂在床头的铠甲。
聂慎从堂外进来。
“随本座出征,命秦阳点兵三万。”
聂慎微显惊慌,但看到堂内孤立的蒙面侍卫,心里顿时有了一点底……
“是。”
赫连初月率领八千精兵至陕州,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陕州城驻军是赫连丞相幕僚,又听说秦王“逃至”陕州,而且身有重伤,在生死无卜的边界,立刻派人封锁陕州城找寻秦王下落。
长安神宫观星阁内。北斗七星阵的巨大屏风下,跪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她容貌英气俏丽又妩媚,看似闭目打坐,其实人已昏昏欲睡。
一束黑影从满月窗前跃过,顺着月光,至观星阁内。
“喂,秦丫头”老人推了推白衣少女。
少女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熟悉的“老脸”。
“喂,秦老头,你赶来来打搅我的好梦?”她伸手揉眼睛。
“老头子是来给你道别的,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你放心娄非墨那杂种是不会动你的,他还想知道我们羽族磬玉的下落,而我们羽族除了秦王,就你一个纯血的年轻人了……”
秦灵不想听他的疯话:“你要走就走说那么多做什么?娄非墨他不敢动我,我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再者什么叫羽族就我一个了?公主不也是……”
等等,秦灵诧异地望向秦老头。
“秦老头……”
秦老头赶紧捂住嘴巴:“我什么都没说,你好好保重,我真走了,小主子需要我。”
“小主子?哼,他老子杀了你羽族族长,你还对他老子称主子,爷爷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
“你闭嘴死丫头,老子走了,你最好自己保重,再见面估计要很久了,你自己小心行事,若是实在撑不下去了,就飞鸽联系老子。”
“滚吧”秦灵没好气的说道,继续闭目打坐,等他一走,她会把鸽子全炖了。
“你怎么来了?”
寒风咆哮,夜幕深深,薄彦出兵前看到了一人骑马而至,正是铁面军师,徵羽大人。
“将军出征,卑职怎能不护佑将军左右?”桑为霜反问。
薄彦冷笑:“我有秦阳聂慎,要你何用?肩不能挑背不能扛,还不能暖床……”
“你……呵呵,将军说笑了,姚朝名下军姬多达一万,官奴数量更是庞大,足够将军泄……”
“你……”薄彦扭过头,俊脸薄红,“管好你的舌头,战场上剑不长眼,本将军看什么不爽,就割什么……”
“……”桑为霜恶寒,她表示只要他不看别人裤裆不爽就成。杀敌人可以,还是给别人痛快的好。
随薄彦出征自然是出于私心,她若不“从中作梗”岂能使秦王安然?
但愿这个时候杨焉已知打开她锦囊的时间到了。
至于薄彦这里有她牵制,她不让他伤秦王,而且还会让他得到应得的功勋。
为霜随薄彦大军赶至陕州之时,陕州城内已火光漫天,厮杀声四起。
秦阳聂慎正要动,却被桑为霜拦下:“慢着。”
“怎么?你还想本座大老远跑来不出手不成?”薄彦冷笑道,他倒是要看看桑为霜是不是真为了那秦王……
“将军,此刻时机未到,容我和聂慎前去探听一下……”桑为霜很诚恳的说道。
薄彦勾唇,“给你这个机会,聂慎,你随她去。”
桑为霜很快便和聂慎分散了,她随着杨焉给她做的记号而去。
入她所料杨焉已拆开锦囊,如果没错,秦王若是遵循她的意见,杨焉应该带着秦王一行王秦岭而去。
“王爷这是娄渊师兄为王爷收拾好的行装。”秦庚指着王驾内的两个大箱子说道。
娄蒹葭不经意的看了那两个箱子一眼,不禁胸口有点发闷,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制了一下一般。
“王爷,有人骑马朝这边来了”赵戊耳力好第一个听到,“无弓无见剑,单人一马。”
秦王闻言,吩咐不要放箭,命赵戊去见来人。
“是你。”赵戊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人,“你怎么……”
他刚想说什么止住了,立刻道:“你是冒险来见王爷的?”
桑为霜不理他径自朝秦王的马车行驶而去。
看在这个女人三番四次的救秦王的份上,侍卫们没有阻拦。
“女人,你快点,我们是要逃命……”秦庚的口吻不带嘲讽,倒是带着几分落迫的意味。
桑为霜驾马追上王驾。
出乎意料的,马车上的人竟然掀起车帘,惊世的容颜望向她,淡淡一笑。
她觉得鼻尖微酸,是冷风吹得太久了吧……
好久,说不出什么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词忘了,一路想好的句子淡了……
“能不能完成我一个心愿……”
她看着他鼻尖微红,喝出一阵白气,语声淡淡的,她不想耽误他的时间。反正就要离别了,说多久还是要分别的,这一次能赶来见他,是她贪心。
马车上的人点点头。
桑为霜欣喜的笑,竟然没有了方才的冷静与自持。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碧玉簪子,温热的簪子递给他,“替我插在头发上吧。”
秦王一愣,一个愿望,一个这么简单的愿望……为什么这个碧玉簪子躺在手心里,却这么沉重,沉重到心口发疼……
秦史子婴帝本纪记载了这一场发生在陕州的军变。
姚史薄彦世家里也记录了这一场发生在陕州的胜战。
《西秦子婴本纪》:子婴帝二年,十月,秦王叛。王娄非墨率兵三万,浮屠塔将士三千至陕州。赫连初月以一万一千人誓死护秦王。是夜秦王蒹葭夜走秦岭,是年逃至西蜀,坐拥蜀地。
《东姚薄彦世家》宁安五年十月,秦王叛西秦,陕州一役,薄王为护国,率兵三万,隔岸观火,秦王逃,秦军厮杀至疲,薄王始出兵,得陕州,继邵西一役后,再度重创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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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先睡一会儿吧,等明日一早我们要过蜀道了到时候可要消耗不少体力。栗子小说 m.lizi.tw”魏己骑马走在马车外,向马车的方向喊道。
几个侍卫迎着寒风,嗓子也被风吹得沙哑。七侍卫的光鲜外表褪去,竟然多了几分落魄的意味。
马车内外格外的寂静,从那个女人走后,所有人都变得格外安静。
黑夜,骏马,寒风。那夜那个女人离开时候的画面让数人记忆了很久很久。
他们记得她离开时,发髻上歪插的碧玉簪子,更记得她离开时脸上惊人的自信与欣喜。
“后会有期了。”
她一手勒紧马缰调转马头,墨发飞扬间策马而去,不曾留恋的回过头看过他们一眼。
次日凌晨秦王的车队后传来马蹄的嘶鸣声,石言玉和娄渊骑着驾着骏马而来。
“赫连丞相带回八千人马,跟在后面,至剑阁大概能汇合”
娄渊面色土灰,一至王驾前娄渊就将最新的消息带给秦王。
秦王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示意什么。显然秦王很疲惫……
从那夜,看着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他就觉得心被人抠走了一半……那个簪子,还有她临走时的那一张脸,她脸上惊人的自信与欣喜……那夜至今晨在脑海里闪过无数次……
从琼瑜殿“初见”她时,一直回忆到那日临别,每回忆深刻一分,心便痛一分。
若是别无关联,心又岂会痛?
秦王蒹葭伸手随意拿起身旁的银甲面具,将银甲戴在脸上后,他才伸手去摇车内的铃铛。
马车缓缓停下,娄渊得令后才下马上马车。
“王爷,马上要过蜀道,我等可是再等一等赫连丞相?”娄渊沉声问道,他脸色显得很凝重,一方面是担心蜀道难行,另一方面是入蜀中后的打算……
蜀王虽死,蜀地也依附于西秦多年,但蜀中也自然是有盘踞一方的势力,秦王入蜀,当务之急自然上收拢蜀中人心让蜀中势力皈依我王
“下车。”秦王动唇。
西晋时张孟阳去蜀中探望父亲,途经剑阁,写下了《剑阁铭》云:“岩岩梁山,积石峨峨。远属荆衡,近缀岷嶓。南通邛僰,北达褒斜。狭过彭碣,高逾嵩华。惟蜀之门,作固作镇,世浊则逆,道清斯顺。”蜀中乃知自古坤维之地,遇乱世则闭之而不通,逢兴运则取之如俯拾。
故后世评价秦王入蜀,乃劫后余生,非常之举,亦是在多方势力中“委屈求全”之唯一退路。
后世锦城小孟生所著《蜀中仙》中记载:秦王率亲信过蜀道,入蜀中,赫连初月入蜀中府寻蜀中州官,直言摄政王逼秦王走投无路,入蜀中。蜀中府是拥秦还是护王?蜀中知州大惊,半晌,片字不得口中出。未及半日竟见地方军队团团围住蜀中府,秦王极其座下八千人马形如困兽。
然秦王见状拔身旁侍卫之剑,州官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已然脖颈对剑尖,当场动弹不得。
秦王横眉冷对,其声淡然若冰:“蜀中知州若是顾全大义,便去面见先王吧”
州官冷汗之下,竟当场便溺,瘫软在地,匍匐于秦王脚下,哀声恸哭:“小的有眼无珠,秦王饶了小的贱命,这蜀中是秦王的了,我等绝不插手……绝不……”
“知道该如何做了?”赫连大人将州官提起,冷道。
州官言:“知。”于是命人撤走围困地方军,秦王始获蜀中权。
王,冷哼,收剑,冷道:“不过尔尔。”
秦王于芙蓉城扎根之初,将自带八千将士编排入蜀中军民之中。命手中七能人,从农业,水利,经营,兵防……等方面改造蜀地,自此秦王踞蜀中势力,收复蜀中附近势力,也使一些外族闻风丧胆,一一归顺。于是蜀中日盛。
再说桑为霜与秦王作别,赶回去见聂慎之时,薄彦已出兵。
闻赫连丞相带兵欲逃,摄政王娄非墨下令追,秦兵离开陕州之际,陕州城空,薄彦率兵趁虚而入。
然为霜骑马晃荡了一圈没有找到聂慎,见秦阳,为霜叫住他问了如今战况,又询问聂慎是否跟将军在一起。
秦阳摇头回她,又带兵作战去了。
桑为霜心叫不好,聂慎不会是误以为她落入“敌人手里”?然后带兵找她去了吧?
桑为霜一慌神,又向来的方向上的大道上走。
果然在陕州城外十五里的大道上,厮杀声漫天。原来聂慎带兵伏击西秦摄政王多时,才刚刚“暴露”出来。
桑为霜正想撤开,她可不愿参加战场打杀之事,知道聂慎无事就好。
这时,一支冷箭朝她直射来,她定目凝神,已来不及多想,本能的脸一偏,剑划过铁面,黑铁打造的面具竟然分裂成了两半
桑为霜鼻尖一痛伸手去摸鼻尖,触到一丝血红……
她目一寒,望向射箭之人,却见那个人,用一种十分“震惊”的表情望着她。
射箭的人比受箭的人更加震惊。
桑为霜突然意识到是不是这张脸让别人看出了什么?不会单从她的相貌就能看出是男是女?
可她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人要朝她射一箭,看他的衣着,他不是傅画磬的人吗?为什么要朝她射一箭?难道他想试探她的身手?
桑为霜没有多想,扯下衣摆上一块布,蒙于脸上。心里暗叫,此人有毛病,毁她铁面,事后她又得去找人做一副新的。
桑为霜已策马远离战场,只留下那个射箭的人在厮杀声漫天的战场上失神。
“帝姬……”
一张和华阳帝姬几乎无差别的面孔……
他亲眼所见之下,如何才能不震惊,如何才能不诧异?
名动三国的徵羽大人,那个神秘莫测的铁面军师,竟然是个女人?
一个酷似华阳帝姬的女人……
有帝姬的高傲与清冷,脸眉间的神色都如此相似。
和帝姬殉国前一样年轻的脸……
云驷觉得全身上下一阵冰凉,耳边战士的厮杀声使他头痛欲裂。
是华阳的魂魄,回来找他们索命了吧?
他柔软而冰冷的薄唇微微上扬,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又说秦王踞蜀当日,入住芙蓉城相传后蜀后主孟昶为花蕊夫人修建的别宫之中。
秦王劳累现疲惫之色,于是礼官石言玉料理寝宫中事宜。将秦王两大箱常用物品搬至秦王的新寝宫之中。
秦王躺于踏,银甲取下可见面色惨白,唯秦王自知白天拔剑相向,内力内动,气息瘀滞,于是体中火热,而头面冰冷,又不想让别人察觉,只道自己疲乏。
石言玉在整理衣物的时候突然一个布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石言玉大惊生怕惊醒了正在休息的秦王……
他不知秦王身体不适,并为未曾睡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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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哐当一声秦王不单听到,还从床榻上坐起。
石言玉以为是自己的鲁莽惊醒了秦王,于是跪地请罪,已抬头见秦王已快步朝他走来,鞋都未穿……
“王爷……”
秦王避开石言玉,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布袋,只觉得一种沉痛却又带着淡淡温柔的东西堵在胸口处,不上不下,不紧不慢……
他想问石言玉这是什么,却又想石言玉也不会知道。只是这东西这么熟悉……就像曾经是他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王爷……”石言玉见秦王俊颜白如纸张,神情惊愕,以为自己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娄蒹葭拿着那布袋再次走回床榻,他将布袋中的东西倒在床榻上,只见一个檀木盒子,和一个沉香木簪子……
此二物,皆如惊雷敲震着他的心灵。
沉香木簪他不会忘记桑为霜临别前的那一夜,请求他为她簪上的便是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簪子……
而那个檀木盒子……
他琥珀色的眼眸,不复平静……
那檀木盒中的气息,温润的如同有灵气的水……不是他苦苦寻找的东西又是什么?
他突然扬唇笑了,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自己身边……他“失忆”之前他要找的东西,就被他珍爱的藏匿在身上。
娄渊说他在坠崖落下池塘的时候,这个布袋是绑在身上的。
只有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他才会如此珍视……
如此珍视……
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两个“物件”。脑中一震,剧痛袭来,身子重重地前倾,匍匐在床榻上……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烟火冲出苍穹。伊人脸上,晶莹滑落。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的落在她的眉眼处,替她拭走那两滴泪水……
他的目,一瞬清明,一瞬混沌。头痛,欲裂,却又一无所获,无措又无助,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琥珀色的眸子,滴落一滴透明的水……
“娄蒹葭,我的确是你口中的素,目前我只能告诉你这些,所以你不要多想,不要难为自己……还有,我只准你一个人叫我以前的名字,你一个人。”
“记住不要和大猫在茶园里打滚,也不要让大猫抓伤了你的手。”
“玩累了记得要杨管事给你喝水,他太忙了总是忘记,你自己可不要忘记了。”
“不要被人欺负,也不要欺负女孩子。有谁欺负你了,记得给欺负回去。”
……
“王爷,怎么了?”石言玉看到突然倒下的秦王,丢开手中的活,上前去一探秦王鼻息,稍喘口气间,已大吼出声,“快来人,秦王昏倒了”
闻言七侍卫相继入殿,七人脸上有连日来的疲惫之色,而此时听闻秦王倒下,好似“灵丹妙药”一样他们的将疲乏之感全部驱散了。
“快快去叫秦先生来”石言玉对齐甲说道,齐甲闻言跑的没影了。
深夜,秦王殿外守候了一干人。
都不曾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秦王病倒了,都没有歇息,赶过来候驾。
可这场候驾终归是不得偿所愿,直到次日清晨秦王都没有醒来。
于是赫连初月吩咐诸位将军先回去休息,留着七侍卫轮流守着。
秦王初入蜀地就“大病一场”,以致于蜀中某个“地头蛇”又有“抬头”迹象。
赫连初月一气之下,联合娄渊,带上七侍卫之首齐甲,再领了三千人去教训那地头蛇。
打蛇打七寸,赫连初月,使计谋让地头蛇内部生异心,再一计离间,在次日的夜里端了那地头蛇老巢,地头蛇败得心服口服。不光是败了,连侍妾和孩子都输了,当日夜里跳了江,他侍妾是个不怕死的,受地头蛇压制多年,地头蛇一死就昭告蜀人说,自己休夫,要带着五岁大的儿子改嫁
听说那妾侍看上的是赫连丞相手下一副将。
一时,蜀地也闹出了不少笑话。
一直到三日的后正午,才听说秦王醒过来了。七侍卫总算放下心来。
只是秦王至那日病过一场后,竟然性情稍改。
比方说,秦庚发现秦王以前不爱吃甜食,而这些时候他瞧见樊过雪端着满碟的雪片糕进秦王寝宫,出来的时候会是空盘。
比方说,魏己发现秦王以前不大爱笑,可他从秦王书房走过,竟见秦王对着书房外残荷雨落之处,手中安抚琴弦之时,竟然会唇角含笑,笑得张扬却又甜蜜。
比方说,赵戊发现秦王以前爱花草却极少接触动物,可秦王却吩咐他去西桥抱来一只幼犬,他会在无人的时候和那只幼犬在花园里疯闹,还会偷偷将被幼犬弄脏的白袍洗掉……
比方说,韩丁发现秦王以前对他喜爱的天空并无多大的兴趣,而这个冬天,这么寒冷的夜晚,秦王竟然爬上屋顶和他一起遥看远方……
比方说,燕丙发现秦王以前喝茶但不嗜饮,但他竟然苦心求来雪桃,自沏自饮,怡然自得。
比方说,楚乙发现秦王以前沉静自若,而如今的秦王在细微之处竟然会露出纯净“憨态”……
比方说,齐甲发现秦王以前苦心兵法,而今他的床榻前会摆上一本《神鬼异闻录》。
若是没记错,这书是那谁写的来着?嗯?……
陕州为东姚所占后,西秦日趋衰落,至宁安六年腊月秦遣使者朝姚帝,愿修好。并送上百万白银,美人千位,还有八千匹彦城宝马……
当日姚国皇上在御书房内,当着幕僚们的面浅笑出声。
轩辕澈上官皓等人自然是明白皇上为何而笑。
十五个月,皇上治了西秦,还打了彦城城主的脸面……
皇上没有答应彦城城主的请求,一样能取彦城白银,获得彦城的美人和宝马。
彦城城主即便是再好的脾气,是个男人也该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吧,可这气不会撒在皇上身上,只看他敢不敢向西秦摄政王发火
宁安六年夏,桑为霜在陕州设立了徵羽镖局分局和徵羽书屋和茶楼,腊月秦姚修好,次年宁安七年正月秦姚通商后,桑为霜将生意做到了西秦,手下的人马逐渐的壮大。
六七年来,微友所成,如今将至十七年华,她想的是如何在半年内再将生意做的西蜀去……
蜀之门,作固作镇,世浊则逆,道清斯顺。遇乱世则闭之而不通,逢兴运则取之如俯拾。
她一直关注着西蜀的动静,却一直不曾得到杨焉给她带来的消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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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都没有秦王的消息,如果不是有些从蜀中出来的少许的商人朋友,说起蜀中的故事,说起秦王仗剑威胁州官,又将蜀地治理的井井有条,带着下属惩治蜀中地痞流氓……那些并不绘声绘色,只是三言两语的故事,在她听来,却能让她心安。
她需要的并不多,只要能知道他还活着就好。
宁安七年,早春,二月。
在去岁秋,不知是谁将神秘军师徵羽大人是女子的身份透露出来,对此桑为霜减少了与薄彦的来往,薄彦也因为老容与侯的病情更笃,两年来常常往返洛城与容与,聚少离多。
徵羽镖局以往门可罗雀,而至宁安六年六月后可谓门庭若市。
桑为霜也瞧出来了那些人的来头,她心知肚明,只是装作没看到。即便那些有钱人争相花高价将她徵羽镖局对街的底盘买下来,建起了楼宇她也视而不见。
不过是对她这个“古怪”女人感兴趣,只因为她是曾经闻名三国,一计退秦军的徵羽大人,不过她有传言中的“好皮囊”,清俊冷清,又气势逼人,自信满满,略有小谋……
这些年轻公子哥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
桑为霜早已习惯了洛阳城那群公子哥的伎俩,每天不折腾出点花样来,他们恐怕全身都疼吧?
不过他们真当她看不出来吗?薄彦,容桢的人也就罢了,那是朋友,想住在她家对面自然是可以。可那辰家的,林太保家的又是几个意思?
辰二爷他不好好想想如何将妹子快点送到宫里当皇后,来监视她做什么?还有那些大官家里出了名的“赌徒”公子哥们……
当然还有,那谢节允……好你个谢邦彦竟然骗了她两三年背地里竟然是辰家的“爪牙”她找他买房子,告诉他雪桃的种植方法,没想到她将他视作知己,她也不瞒他那些弯弯道道,谢节允倒是好一瞒瞒了她这么多年。
呵呵,如今知道错了,巴结着她,求她原谅,还反说她也瞒着他女扮男装的事情……那他怎么不去问他的主子爷?她是女人的事情,他家主子爷也是清楚的啊。
“当家的……”一准备出门孔周就抱着一大摞帖子站在她面前。
桑为霜瞥瞧了孔周一眼,再看一眼快漫过他胸前的帖子,笑道:“拿去后院,添柴。”
“……”孔周无语,一想到那些每天让他头疼的公子哥们,他也头疼无比。
“嗯,后院的柴火估计可以烧半个月了。”孔周自言自语,将一大摞帖子抱到后院去。
桑为霜唇角抖了两下,朝徵羽镖局正门口走去。不带铁面,只戴了一个黑纱帷帽,着同色衣裳。
前脚刚踏出一步,就见一物“从天而降”
“哎呦……”那“物”一声惨叫,在桑为霜面前“打了个滚儿”,再抬起头望向桑为霜的时候,含情脉脉,可谓人见人动容……
那“物”嘤嘤而泣,口中大骂有贼将他“掳来”,刚才那贼又弃他而去……
桑为霜好玩的盯着那俊美男子瞧了许久,最终默不作声的一脚从他身上跨过朝街心走去……
那嘤嘤哭泣的公子,见状声音一哑,目瞪口呆的望着桑为霜已远去的背影。
桑为霜没有走几步,又见一人躺在地上,还有一个小厮在他身上又捶又打。
“公子你不要吓我,公子你醒醒,公子你醒醒啊,呜呜呜呜……”
桑为霜眼皮跳了数下。这种玩烂了的段子,能不能不再重复了?每天这样他们不腻,她都要腻了。
真当她不知道这些个公子哥在赌什么?他们在赌哪家公子能最先得到她的“芳心”,后来因为觉得“芳心”二字实在难为,于是改成了谁能最短时间内和她成为“朋友”,后来觉得“朋友”二字也实在难做到,又将赌局设成,谁能最先被她请进家中“喝茶”,后来……干脆将赌局改成了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使她伸出一只手,并且微笑一下……
桑为霜继续视而不见,从那主仆二人身侧走过。
才走没几步,就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疯子从人群里冲过来。
那“疯子”披头散发,身披一床不知哪里弄来的烂棉絮,横冲直撞而来。
桑为霜身子一震,侧身间,很轻飘的避开那“疯子”
在那“疯子”与她擦身而过的同时,她抬起腿,送他一脚,将他狠狠地踹倒在地
也许是没有想到桑为霜会有这么“一脚”,于是他都没有准备,摔了个狗啃泥,可是心里还犯贱的想:她这是不是回应我了?自少比前几个好,她自少给了我一脚啊?
桑为霜摇摇头离开。无聊透顶的贵公子,成天没事可做,不是他们的老子给他们用度,叫他们拿什么在洛阳城里逍遥快活
就这个“疯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么“扑”她了,她今天之所以送他一脚,是想告诉他这样的戏码太蠢了求换新花样不,是求别再来烦她了
桑为霜一走远,躺在地上的人立马“收工”,在街道上消失无影,道路两旁高楼里“看戏的人”大声笑话,不是扔下废纸团,就是将那些吃的糕点茶果都给砸下楼。还好那几个公子身手快,早闪的没影子了。
每逢月中,桑为霜照例去洛阳城周打听辛者殿的消息,找了这么久没有一点眉目,让她都不禁怀疑前朝皇室已无一人幸免了……
乌云沉沉的,桑为霜的心情也沉沉的,骑着马不知狂奔了多久,只觉得眼前有些熟悉,却又并不熟悉。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见到一阁空旷之地,前方有一茅草屋,屋外有一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蹲在门前,看样子是在锄草。
“辛者殿啊?”
头发花白的老人苍老的目沉静若湖水,他摇摇头,“我在这附近住了一辈子,也没听说过什么辛者殿,年轻人你莫不是寻错了地方,就是弄错了名字……”
意料之中的答案,桑为霜无甚心绪,早已经听出茧子了。
她知道辛者殿是一定存在的,而且她也没有弄错名字,不管傅画磬是否给它改了名字,但大禹时期,关押前朝唐代旧贵族的地方就是“辛者殿”。只是连她也不知道“辛者殿”具体在哪里。
听宫中老人说在洛阳城郊附近的璇玑府,于是她在璇玑府附近找了快半年。最终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傅画磬将辛者殿搬迁至其他地方了?于是她又把洛阳城四周各个县府翻了一遍……还是没一点头绪。
此刻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小雨,那老人抬头望了一眼头上的柳叶,一片柳叶扫过他的额头,那老人憨憨地笑了下:“清明时节雨纷纷啊……”
清明
似突然之间想到什么,桑为霜突然望向那个老人:“老人家您知道禹陵吗?”
“鱼鳞?”老人苍老的眼突然瞪大,“我当然知道鱼鳞啊,呵呵,年轻人你是在拿老头子寻开心啊……吃了一辈子的鱼,鱼鳞我怎么会不知道……”
桑为霜帷帽下的脸一红,尴尬道:“老人家是禹陵,前朝大禹的陵墓”
老人一愣,怒道:“你这小子就是来寻我开心的,新帝登基后次年不是让将前朝迁陵了吗?除了大禹高祖葬在老陵里,死去的禹朝后主和皇后都葬于新陵了……”
“我知道了……”桑为霜一直不敢向自己提及“禹朝陵墓”这几个字,一来是怕自己想起父皇母后,想起他们是如何死的,二来她觉得大仇未报,无颜面对父皇母后……
如果没猜错……桑为霜手死死地抓着马缰,难以言喻的愤恨啊
大禹新陵之中就是辛者殿
高祖不杀唐朝旧部,建辛者殿,让唐朝贵族后裔屈辱的活着。而傅画磬将禹朝后主的陵寝修建于辛者殿之上……再将禹朝旧贵族困于陵寝之中……
奸人你好狠的贼心……
父皇母后何错?宁阳公主何错?还有她的王族堂兄堂弟们又何错?
简直难以平复,在推测出前朝辛者殿就是前朝后主陵寝后,她真恨不得现在就飞去,和傅画磬同归于尽了
“他是不是也把华阳帝姬也葬在了新陵……”
她死死的咬着“华阳帝姬也葬在了新陵”这几个字,因为失神,还有恨意深重,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将这句话说出口了……
而且那个老人耳力不错,听清楚后竟然笑道:“年轻人,你看那里……”
桑为霜不解顺着老人指着的方向望过去。
“那里有一座桃花塚……这几年有传言,那里是华阳帝姬的坟墓,我们这附近的居民都守着那块地呢……”
“你们为什么?……”桑为霜惊愕的望向老人。就因为她是公主?可即便是公主也是一个名声不怎么好的殉国公主……而且那还不一定是她的……
老人大笑:“年轻人,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八年前还是九年前吧,清明时节,破旧的桃花庵下,有一个从他乡来的落魄书生,住到了这附近,他身无分文住在当初的破旧庵堂里,一日他去桃花庵溪水处取水,见到一个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的少女在桃花林中,猜测应该是迷路了,后来他鼓足勇气上去搭讪那个姑娘,没有想到那个姑娘非但不曾介意他一身落拓蓬头垢面,反而和他长谈一整日,还说他若能参加应试定能高中,将来报效朝廷,必为国之栋梁,于是金环相赠,助他……”
“因那姑娘未曾及笄,所以相赠金环,书生自然不会接,再三推阻,不料那姑娘却将金环扔在地上,扬言你若不要,我便弃之,你不喜,我也不会心疼。说完,那姑娘巧笑嫣嫣的离去……后来书生不知为何离开了这里,多年之后再回桃花庵的时候却是姚帝登基之后,那书生说他梦见当年的少女死了,死时告知他身份她是九重天上仙引素,来凡尘历劫,投生为华阳帝姬,注定殉国而亡,书生大恸,在桃花林中枯坐一日,将金环葬之于桃花林内,后来每逢二月,桃花林一片粉红,唯金环所葬之地常青……那书生后来捐资修葺了桃花庵……以报公主当年恩情……从此梵唱长伴公主左右……当然我们为了报答那个书生将桃花村四周变成沃土,修建桃花庵的恩情,还有华阳帝姬当年对书生的知遇之恩,于是周围的老人自发的搬来桃花塚为公主守墓……”
听完老人所讲,桑为霜总算是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儿事,没及笄之前也不大记住这些偷偷出宫玩耍的事情……可是这件事时隔**年她还记得……只是那个书生?她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是叫“阿音”吧?不过相貌什么的她记不得了,因为阿音当时真的很落拓,蓬头垢面的她也没有看清楚,但是让她记忆很深的是,他那双眼睛,很清亮,很睿智……他是个很孤僻的人,但很有才干,虽然穷困但说话底气十足。
这就是她还剩下的关于阿音的记忆,若不是被人提起,她估计会忘记这个出现在过往生命里,仅仅只是相处过一日的人。
没有想到他为她以环为葬,建此桃花塚,长伴桃花庵……
可惜阿音并不知她不爱桃花,而且尤自带恨……
因为那个人最喜爱的花卉正是桃花,嫣然一笑,灼灼其华。
她不喜欢。
却不想辜负一个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阿音,比傅画磬,比娄蒹葭都要早的阿音。
“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故事……”她声音有些沙哑,看着天空,将落未曾落的雨水,始终没有落下。
她策马离开了。
从桃林穿过正是老人所说的阿音命人修葺的桃花庵,二月桃花边开边谢,天气不怎么好,所以山寺内走动的人也并不多。
桑为霜策马经过山寺,却被一个卖花小童拦下。
“哥哥,哥哥……”那小童睁大活泼可爱的眼睛笑望向她。
桑为霜疑惑着停下马,望向他。
他白净的小胖手,捏起花篮里的一封褐黄色信封递给她。
“哥哥,刚才有一个哥哥要我将这个给你……”
桑为霜微震,怎么?竟然有人跟踪她到这里?
桑为霜没伸手去接信封而是问他:“那人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透露你名姓?”
“那个哥哥说他和你是故人想见你一面……”小童咧嘴笑道,一笑之下多了几分孩童的稚嫩与憨态。
“故人?”
桑为霜一惊。因为方才听那个老人讲述了那个故事,所以很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阿音”……
难不成阿音一直在这附近?
桑为霜只是想了一会儿,马上就否决了。险些忘记了,时过境迁,即便阿音还是当初的阿音,但“素”已不是当初“素”了。一定不会是阿音……
那只能是尾随着她而来的公子哥儿了?
桑为霜有些恼怒,自己被人跟了一路,若不是别人派个孩子来送信,她还完全不知情?
桑为霜朝小男孩道:“这信我不要,不过……”
她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将你花篮里布扎的荷花给一只我……”
小童一惊,大叫道:“那哥哥说的真对,你若不要信,一定会买我的荷花的。”
小童从花篮里选了一支精致的布艺荷花,然后接过桑为霜递来的铜钱。
桑为霜眉峰皱蹙,微微深疑:“他真这么说?”
“是的,那哥哥可美了,他刚才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小童微红着脸说道。
“刚才?”桑为霜跳下马,笑道,“信给我吧,我反悔了。”
小童一笑,将花篮侧着身挪了挪,笑道:“那哥哥说,如果你反悔了,就再买我一直布做的琼花……”
桑为霜眉头一锁,疑惑道:“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那哥哥说:百花之中,他喜欢琼花,却爱荷花,你买下你喜欢的,也要买下他喜欢的,他爱你喜欢的,你也要爱他喜欢的……”
小童绕舌绕来绕去的,桑为霜有些晕了,可那小童却是双目干净澄澈,显然他自己讲了什么,他都能懂。
“琼花?”桑为霜低头看向他花篮的里的花,的确还有一束绸布做的琼花。
若这是“机缘巧合”,打死她都不信。
“哼,小小顽童,竟然和你主子爷合伙骗我?说吧是哪家的公子?你不透露名姓我一定不去,你若透露了我可以考虑考虑……”
桑为霜嘴角一扬道。
小童一听小脸顿时通红,“哥……哥……我们家主子爷真的想见你,你就见见他吧……至于主子爷名姓,小奴,小奴也不知道啊……”
他说的很是可怜,两眼通红,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
“你若哭了,旁人还以为我欺负你,我还是早点走的好。”桑为霜说着转身欲要上马。
“什么?”小奴心惊,这人长没长心啊?竟然可以不顾一个孩子的眼泪,说出这种话来。
桑为霜笑看他,“那你倒是说不说,你家公子是谁?”
小童无奈叹气道:“我给你信,你不看;我收回信要你买琼花,你不与理会,却要找我看信,这一荷花一琼花作为提示,你也想不起来什么,到底是我家主子爷高估了自己,罢了,小奴我自己回去复命了……”
什么?……
桑为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反应过来才知,这小童是暗着骂自己反复无常,又无理取闹……
“咳咳……”她微红着脸,在心里替自己辩解,挪眼之间却发现刚才小童站过的石阶处,一封信和一个极不起眼的木盒子静静躺着。
若不是那个孩子刚走,她定会以为这是别人落下的。
她心道:那孩子可比她古怪。不对,当是她古怪。
她走上前,将那封信和盒子捡起来。
不经意间的一眼,她看到信封上的四个字“为霜亲启”,隽永秀雅,比她的手书多几分刻骨,比之薄彦的手书又多几分温情。
这四字入眼,让她觉得熟悉又体贴,体贴又自然。
于是她带着“初见”的好感,将柔和的目光投向那个极不起眼的盒子。
这一细看细品,才发现盒子是沉香木所做。温厚而质朴,手感极佳,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为霜心悦,于是打开。
蓦然间,却如中了一道闪电般,怔愣在当场。
人群来来往往之间,她不错眼的凝着手中的盒子,盒内躺着一支发簪。
和小娄送给她的碧玉簪子一模一样的发簪……
在山寺的喧嚣之中,她回过神来。
在山寺前,她寻找着那个孩童的身影,一股深切的悔意从心底生出。
应该是秦王的人没错的……
难怪会以故人相邀……
桑为霜在山寺前寻找无果。于是顺着人群冲进山寺,来人也许在桃花庵里。
荷花的确是她喜欢的花……
可是琼花。
唯一的记忆是秦王来朝那一年,也就是宁安五年九月,他常常穿的那一件云烟蓝的外袍。
那件外袍上绘着的就是团团雪白的琼花啊
她竟然忘记了
还是她根本不敢相信,那个人他会派人来找她?
她在山寺内疯狂的跑动着,那个孩童她要找到他。
“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买花的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一身雪白的棉布衣裳。”香客们纷纷摇头。
桑为霜紧握着木盒,信……
她突然想到了还有信没有打开。
桃花纷落的树林下,匆忙间,她将那封信拆开。
却只看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只有此八字。
八字,她铭记了半生的诗句,从牙牙学语时母亲教她,到走过花雨之季,这一句平凡的诗词,很多人记忆了一遍,便再也忘不掉,她就是那其中一人。
桃林纷落之中,她眉眼氤氲,眼中水汽漂浮,目光游离在桃林纷红,与人影往来之中。
她如此匆忙,如此急切的环顾四周,入目的只有行行重行行的香客,只有纷落尽纷落的桃花,还有袅袅尽袅袅的白烟……
桑为霜咬紧牙关,回首逮住一刻女尼问道:“大师请问您是否看到一个白衣小童,拿着花篮的……”
女尼正要回复什么,却见一人从这位香客的身后走来。
那男子一身雪白的衣袍,外披一件云烟蓝色绣着苍竹的外袍,头戴灰色纱幔斗笠。
桑为霜瞧见女尼眼中的变化,心中微惊警惕的回过头去。
这一回首,直如惊涛骇浪席卷周身。
那女尼见这两人像是认识,于是沉默着走开了,到底是心内对这二人微感诧异,虽未瞧见容颜,却能感受到神仙般的气质,并不多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灰色的纱幔前落下朵朵桃花雨。
那人浅笑,一手摊开,数片花瓣落在他的手心。
他怎么不能在这里?
他只是想见她一面,这种想念与日俱增,于是他终于忍不住了,假扮成商人寻来了……
他动唇,极慢极稳的让桑为霜看得很清楚。
他说:我们分别了十七个月。
惊讶盖住了重逢的喜悦,她睁大了眼睛望向这个有桃花的明艳,有荷的清冷,有琼花的淡雅的男子……心中不可遏制的一颤。
该去相信他的话,还是该将他当作一时的感概?
他忘记了桑为霜,他深爱着商引素,他如何会记得他们分别的日子?难道过去的十七个月里他会像她一样用心记忆孤身思念的感受?
不可能吧,她不会贪心的。更不该多想,其实他来姚国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可是她再抬头的时候却见他居然还在笑,扬着眉,飞扬的意气风发的笑;却又暗带着纯净若水的温柔涩意,那样明媚飘逸,那样惑人心神。
桃花在他灰色的纱幔前洋洋洒洒的落下,她不想错过他飞扬的眉,上扬的唇角,一刻也不想错过……
他动唇:还有十天是你的生日,我为这个而来。
------题外话------
小桑啊,桃花来了挡都挡不住……小猪娄要开吃老虎桑了~小桑,你可有被你纯情到?好吧,今天删减掉三万字直入主题毫不拖拉,你们再不追文再不来追着我订阅,作者君要傲娇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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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再抬头的时候却见他居然还在笑,扬着眉,飞扬的意气风发的笑;却又暗带着纯净若水的温柔涩意,那样明媚飘逸,那样惑人心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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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唇:还有十天是你的生日,我为这个而来。
为霜顿了好久,呆愣的同时眼一眯,好久才开口:“娄蒹葭,你是真心的?”
男子依旧浅笑着,只是眉角微微压低,他伸出一手紧握住她的手,搭覆在自己的心口,他不动唇,更不会出声,他看着她,用心凝视着,薄唇边的浅笑不褪,一直笑,温柔的,张扬的,也青涩的……
无法开口承诺的一份情谊,只是一个安心的笑,却让女子感动的注视了好久好久……
她的注视,让他俊脸微红生起涩意,茫然无措的,他低下头去。琥珀眼眸在低垂下去的那一刻,泛起金银色彩的幽光,那样沉重,那样哀戚……
他本是一个飞扬明媚的少年,可时光荏苒,历经艰辛人世,他褪去了张扬轻狂,不得不逼迫自己变得沉静稳重……
桑为霜,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的人生早就不该奢望太多了,他不能再拉上她万劫不复的……
好久,他才抬起头,琥珀色双眼里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他轻轻动唇:跟我来。
即便这样的交流是无声的,即便她要时时刻刻盯着他的唇,她才不会错过他的意思。可是桑为霜觉得即便她这一生都要时刻专注的注视他的唇,她也会觉得是幸福的。
一生……
想到这里她不禁浑身上下猛的一震。
他们一起骑马离开桃花庵,临走时桑为霜回首一望,不禁又想起那个老人讲述的故事,娄蒹葭并不知情的故事。会心一笑。
他们策马行走在回洛阳城的路上,桑为霜在前,娄蒹葭在后。
灰色的纱幔在眼前飘动着,他的眉目沉静却又惬意,已经很久不曾这样开心过了。那日长安醒来的那刻,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敞开胸怀去接纳一个人了……
可想起阿素他的眼角眉梢又带上一抹轻愁……
洛阳城老街,一间坐北朝南的店铺外。
“小娄,没想到你会来洛阳开花店,要开店,也该是玉石店才对啊……”她轻勾唇笑,花店没有名字,只是一个花店而已。好像意义不在卖花更不像是为了赚银子……
娄蒹葭只是轻笑,伸手扶住桑为霜进店。店内走来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正是七侍卫之一的燕丙,燕丙笑望向桑为霜,晶亮的大眼犹自含笑。
“好久不见,桑当家。”
桑为霜诧异于此人的态度,与十七个月前那些侍卫对她的态度,简直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彼此彼此。”她含笑回应他,又望向店铺里面,只看到一个侍卫,难道七侍卫并不是全部都到姚国来了?
燕丙见她张望笑道:“此番我,二哥,魏己,秦庚跟着来。”
桑为霜知道燕丙所说的“二哥”自然是楚乙。
桑为霜了然点头,又环视店内让人眼花缭乱的花簇,笑道:“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你们这里为何全是假花,这可都是绸布做的,我以前可没见过这种手艺……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了……”
秦王闻言浅笑,燕丙听后笑道:“那是因为主子爷说了,若是卖真花,也是被人折枝剪叶插在花瓶里,主子爷那是心疼百花,于是将这绸花手艺带到这里……”
桑为霜望向娄蒹葭,她知道他的善良与纯净,尤记得那日。
别宫隐逸殿。
他一袭雪衣,濯濯清华,云烟蓝外袍琼花成雪,片片清晰,月光下,他伸手为一株海棠梳理枝叶。那样温柔绝艳的眉眼,即使银甲遮住了他的笑容,也让人感叹到惊心动魄的美。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他就是她心中的满月,心中最纯洁的一方净土,是她的彼岸,是她的灯火阑珊。
好久,桑为霜才回神,也意识到自己盯着一个男子看了很久……
清俊的脸颊微红,挪看眼,别过脸,再望向燕丙,只见他身后一个身着月季红纱裙的妇人,唇齿含笑,柳腰拂风的从水晶帘后出来,她妆容妖冶,浅浅起唇:“主子爷回来了啊……”
桑为霜惊愕地盯着那个女人,瞬间双颊惨白。
那女子妩媚的笑意由是刺眼,那笑容像浸毒热烤的铁索,将她的心紧紧地缠住,然后拽着她的心一上一下,上至嗓子眼,下至胃囊之中……
两年不见娄蒹葭,难道……
她不敢想象,因为越想,她就越没有勇气站在这里。心在滴血,即使心中明镜似的明白这个道理,他贵为秦王,又是二十二岁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像洛阳城内的公子哥儿们,他们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有长辈为他们挑选婢女,教导那些男女之事。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及笄那年被母后派来教导她那种事情的女尚宫也被她轰出华阳殿,但是不可否认她也是一知半解的。
桑为霜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影响”成什么样子了,她浑身震颤却全然不觉,她用那种愤恨的目光盯着那个二十岁上下的小妇人,她自己也浑人不觉……
燕丙很诧异的望着桑为霜。娄蒹葭更是不知道桑为霜为什么会失神,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他伸出一手温柔的抓住桑为霜的手臂。
而只有那个小妇人知道桑为霜眼里的情绪是怎么来的,那是属于女人的妒火,只是这个女人比普通女子冷静自持了一点,她动怒却没有让人反感的阴狠,似乎还有一点浅浅的自卑感……
蛮蓝媚笑,虽然这个黛青衣裳的姑娘误会了,可是她不介意逗一下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蛮蓝再看一眼秦王,却见秦王一脸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还用浅笑来安抚这个姑娘。她微惊讶,素来不食人间烟火,谪仙一般的秦王竟然会有动情时温柔如水的神态……太罕见了。
“这位姑娘,是一路送我家主子爷回来的吧?”她浅笑妖娆,举止尽量大度。
我家?
简直是如晴天霹雳一般,砸在桑为霜脑门子上
我家我家我家
十七个月。她才刚刚和小娄会面,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一个小妇人,一个娄蒹葭的侍妾,当着她的面,说“她家的主子爷”……
桑为霜凄冷的目望向娄蒹葭,她若是足够孬,才会站在这里“忍受”。
“娄蒹葭,你到底什么意思?”她淡声道,唇角一扬,手抚上他平整的衣领,“你何苦这样……伤我……”
伤我二字,那样清,那样浅。
浅笑,笑得神采飞扬,冷静自持的目光扫过那小妇人,也扫过燕丙,“为霜出来时日已久,还有要事在身,告辞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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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孤绝的黛青色背影,沉重的扎在众人眼中。
“……”娄蒹葭在震惊之中伸手紧紧地拽住她的臂膀,若是他能出声,他一定要大声唤她的名字,可是他是个“残疾”,一个哑子。
“放手。”决然冷静,她抽吸一口气,她想她该先离开这里,只要离开这里,哪怕是一会儿也好。她不想见到他,她不想见到她苦心思念的人,和另一个女人之间的温存。她不想这种“不想”再“发酵”成浓重的恨意,那样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她会杀人饮血,会走火入魔……
快放手快放手
她在心里急切的呼唤,恨的磨牙允血,恨得血脉膨胀。
小娄,你何苦这样对我?
即便她不再是公主,可皇室的血脉传承,皇族的教识,容不得她自甘堕落,容不得她最后的骄傲也被人践踏在脚底下
她不是贵族了,请让她保留一份传承的贵族血骨……她不想在黄泉路上,奈何桥后,忘川彼岸再见父皇母后的时候,自己已被沧桑世事磨灭的没有半分傲骨……那样的自己连自己都瞧不起。
娄蒹葭……即便她能为他放弃很多东西,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大度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她喜欢他,喜欢得纯粹又简单,纯粹到不想看到任何尘埃,简单到容不下其他的“内容”。
她何其可悲,又该如何嘲讽自己?
她的悲与喜,都因为他而起。
她疾步想朝店外走,却发现那个人始终不曾放手,她眉头一皱,牙一咬狠狠地甩开那只手。
她本想简单干脆的离开,可娄蒹葭竟然不让她洒脱。
她脸上的通红蔓延至耳根,她不想让别人看出什么,若是看出什么一定会认为她矫情又不可理喻。她丢不起那个人。
回头,浅笑着望着娄蒹葭,眉目张扬又自信,“娄公子,是想留我吃晚饭吗?恕为霜不能了,镖局里还有要事。”
这样的解释,合该可以了吧?娄蒹葭,他能不能给个让她清静一下的机会。
娄蒹葭一脸懵懂,又一脸伤怀,他不知道桑为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不清楚她为什么急急忙忙地要离开,他能感受到桑为霜在生气,至于为什么生气,他并不清楚。
看着他一脸无知懵懂的样子,桑为霜胸口简直要“气滞血瘀”了。
深吸一口气,扯出微笑的唇抽动了三下。
“呵呵……”冷冷地笑,毫不犹豫地甩开衣袖,简直他妈的要疯了
娄蒹葭……娄蒹葭……
桑为霜不顾身后的男子是否因她的大力一甩,给怎么样了。冲出店去……
“娘小奴回来了”一个小小的白影从店外冲进来正巧与桑为霜相撞。
“嗷呜疼死小奴了”
小白影四脚朝天的倒在地上,完全没有看清撞他的人是谁。
“呜呜呜……娘……”因为疼痛小奴大哭起来。
这一来也惊醒了桑为霜,低头望向地上的小白影,认出来这孩子是谁,这不是桃花庵前拦下她,要卖花给她的那个小兔崽子吗?
“是你?……”
“是你。”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的两个人一起开口。
“呵呵呵,小兔子这叫因果轮回。”桑为霜扬唇道。
小奴听不懂她说什么,竟然捂着头不哭了,从地上爬起来,笑道:“哥哥你竟然能找到主子爷主子爷说的没错,哥哥是对他有请有心的……嘿嘿嘿嘿……娘你说是不是?娘……”白影往桑为霜身后跑去。
桑为霜闻言笑容僵在脸上,想到之前的事顿时愤怒无比。
“小兔子,再也不见了”说着抬腿就要走,等等,这小兔子叫谁娘来着?
桑为霜愕然回头就见那小兔子往月季红衣裙的小妇人怀里跑去。
靠之娘之踹之
娘可忍,叔不可忍
“娄蒹葭,你丫丫的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儿子了?”怒不可遏恨不得掀房揭瓦
她明眸燃火,面色铁青。
而闻言的众人,包括才走到花店门口的杨焉过雪都是一愣,众人简直可以用“惊掉下巴”一词来形容……
桑为霜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感受到了不对。
娄蒹葭二十二岁未满,这小孩七八岁……娘之是她无理取闹了?
清俊的脸殷红无比,猛地转身,朝大路上冲去。连杨焉过雪都给忽略了。
桑为霜脸红后,额头冷汗直冒。
让她静一静,最好是再静放“一千年”都没问题……
“哈哈哈……”
桑为霜一走,蛮蓝抱着小奴大笑起来。这女人古怪又有趣,“简直笑死我了,她好经不起逗弄来着……哈哈哈……”
娄蒹葭这方面就算是再“蠢”,这个时候也该明白过来了,他一声不响的追了出去。
燕丙对这些事情不大明白,见蛮蓝大笑,也不明白,挠了挠头道:“蛮蓝夫人,您在笑什么啊?”
蛮蓝笑的一噎,望向燕丙道:“七个里面,就你最蠢,估计以后就你一个找不到媳妇。”
“……”燕丙无语,“这和娶不到媳妇有什么关系?再说蛮蓝夫人您也别这样咒我啊……”
蛮蓝望着燕丙,笑着解释道:“那个姑娘,她把我当成主子爷的女人了。”
“啊?”屋里的几个男人一致一惊。
“我说了,夫人什么时候敢同主子爷搭腔了,刚才还对主子爷眉来眼去的原来夫人你……”燕丙用怪异又豁然的眼神望向蛮蓝。
蛮蓝也不再理会他,抱着小奴朝水晶帘后走去。
“小奴啊,快帮娘亲扎花去,今天要扎大牡丹,可是洛阳的大牡丹哦……”
“哦……”小奴摸着被撞疼的头,疑惑的问道,“娘亲为什么要和主子爷眉来眼去啊?”
“嗷呜”
“嘭”的一下敲在他刚好了没多久的小脑袋上。
恶狠狠地瞪像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怒吼道:“小兔崽子,燕大人说也就罢了你老娘还用得着你来教训?”
小奴眼泪直往下掉,嘤嘤的就要哭出声来。
“哭?你丫的再敢哭,老娘把你放你老爹坟头上一年”小妇人威胁道。
眼泪被迅猛地收回去,小奴可怜兮兮的样子又让他老娘的心抽疼无比。
想到这个孩子当初跟着她受的苦,她又不忍心责骂了,说他的老子不是东西,可他到底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
“娘……小奴听话,小奴不哭,小奴要跟着娘,小奴不要去爹的坟头……”小奴胳膊紧紧的搂住蛮蓝,泪水又不自觉的往下掉落。
哎呀,眼泪又掉下来了,娘说了不能哭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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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骑马很快离开了洛阳老街,她是没有看到杨焉和过雪,所以才走的那么急快。
却没有想到娄蒹葭会跟着她一路。
快行至风华门,车马行人渐多,桑为霜将帷帽压低,不想让一些人认出她来。
等走过了风华门这一段路,就是四季园。
那一段相较清静一点,所以行人较少,桑为霜想去那里静一静,今日一整日发生了太多让她难以“消化”。
从风华楼匆匆行过,桑为霜与一辆马车擦身而过。
马车内的人正巧伸手轻掀车帘,桑为霜也正巧被疾行的风掀起帷帽上的黑纱。
那一眼,眉峰皱蹙之间;那一眼,清冷一瞥之间;那一眼,青丝飞扬之下……
那一眼疾风丽影,电闪雷鸣。
琼楼玉宇倾塌,九重之高覆落……
于桑为霜只是一场行色匆匆,连人影都未曾瞧清。
于马车中的那人,却是山崩地坼,丘峦崩摧,日月偷辉……
马车中的那人竟然掀起文竹车帘,从马车中钻出。
哒哒的马蹄声消失在人海之中。
车外下属望着那黑影消失的地方又回头望向那男子,“公子?”
男子剑眉深蹙,厉声道:“你去跟着刚才那人。”
属下很是为难,方才那黑影已消失在人海,而且他压根就没有看清。
男子未曾再说什么,从马车上优雅的走下。
一个打扮妖艳的男子,对,确实是男子,着女装打扮妖艳的男子从风华门正大门走来。
“音公子,两年不见,方才我可是在楼上盯着这马车瞧了许久,简直是不敢相信,您还会再出现……”
男子优雅孤绝的浅笑,伸出一手在那妖艳男子的脸颊上轻划一下。
“萧掌柜依旧和两年前一样明艳。”
“音公子,您的客房两年来无人住过,方才已叫小厮收拾好了,音公子进楼上座吧。”萧掌柜红扇遮面,笑得妖娆妩媚。
就在二人转身朝风华楼而去的时候,一云烟蓝的身影骑马从风华门前走过,消失在人海里。
桑为霜下马,牵着马从洛阳四季园内穿过。
未走上一刻钟,行至樱花纷落的流樱溪前,就听到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还有哒哒的马蹄声。
来人的气息,是娄蒹葭无疑。
她微有恼怒,却不曾回头。
娄蒹葭也难得乖张,不吵不闹,紧随她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从溪流的上游走至下游,整个四季园都快走遍了。
她以十分平静的心态,侧看流水落花。
“世人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是故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我怎生觉得,是世人眼里流水太过无情了?而世人终究不懂流水?”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后的那个人。
她听到也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气息,于是轻轻抬眸,他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他的神情那样紧张。
桑为霜对他此刻的神情微生笑意,突然先前的不快烟消云散了,她突然很赞同薄彦说她“古怪”,的确再没有比“古怪”更好的词汇来形容她了。她恨得快,恨意消散的也快。可欣喜于她,也是这么简单。
她望着他,皓齿微露,“若流水当真无情,何以如此长远相护?情深不过几许,流水或许是最无言的相伴,于落花不过是一夕一朝朱颜辞镜花辞树的记忆,而于流水却是天荒地老的刻骨铭心……即便落花付出生命,全力的跃下流水,只为这一瞬间的亲吻,而又何尝不曾让流水心动?”
她以流水落花,暗指华阳,娄蒹葭。
她用旁观者的心态,再次分析自己的棋局,竟然说出一番这样的感慨来。
娄蒹葭于她,是那一刻无意间闯入她的生命,用热情,用少年的张狂,与年轻的生命,来唤醒她无畏冷静的心。他是无意间闯入她的天地里的落花……
而华阳过去的生命里,独自缱绻,独自伶仃,独自随波,独自沉吟独自行……她的轨迹是由大禹皇室堆砌而成的河道,所有的轨迹都是被人为规划的……
世事难料,是娄蒹葭无意间闯入了她的生命。
他的出现,那样张扬,那样刻骨,那样明艳……
她薄唇微微扬起,带着温柔的笑意。这个笑意味深长,就像她的话一样,让娄蒹葭茫然好久,他沉静的眼眸,微涩微幽。
是,他并不完全明白,她的话。
桑为霜并不介意他此刻的茫然,她不过是一时的感概,为一段前缘做下注解。也终于明白姻缘际会,不过是冥冥之中,最契合的人,最不解的缘。
春风煦暖,她会心一笑。
“这次来,要多久回去?”她问他。
娄蒹葭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琥珀色的眼眸微动,唇动道:我会多呆一段时间。
“怎么办,我想你多留一段时间,可是不大,现实。”为霜浅笑道。
没有什么不现实的。
他笑。
她愣。
“你,等牡丹花谢了后再走。”
嗯,好。他点头。
而女子眼波流转,玉面微红。
这一眼凝视,他心一柔,微红的面上涩意升起,竟然有些把持不住,猛地他伸出手将女子带入怀中。
手臂圈紧,紧紧地,再紧一点。
他心跳如鼓,气息微显急促。冰凉的薄唇在她的额头上印下浅淡一吻……
这一刻,漫天纷飞的雪白樱瓣,化作长亭古道,清水河塘的烟雨图
七年前的一段记忆,又在眼前浮现。
清晨,三两个少年从古道长亭处走过。
他们穿着月牙白绣着青竹的长衫,一看即知是谷风镇圣风书院里的学生。
他们有说有笑的结伴而行,谈论着书院外的长亭处的岑夫子家中,一个月前住进的一个极美极清的女子。
她又站在那里,一个人,那么冷,那么孤寂,总是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淡淡哀愁。
就像她眼里只有她面前的一池清荷,再也没有其他。
“娄蒹葭,你还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跟上,迟到了夫子会用尺子罚的。”
一个黑瘦的少年伸手一拽那个容貌清秀俊美十四五岁的少年。
“不对,蒹葭你在看什么呢?”那黑瘦的少年问道,他相貌平常,身材高大,只是一双眼特别有神。黑瘦少年顺着娄蒹葭的方向望过去,就瞧到一个灰白色麻布衣袍的女子。
“嘿,你是在看她啊?”
“她来了一个多月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娘说她来我们这里的时候受了好重的伤呢不过听我姐说自见到她起就没说过话,大概是……有问题,好在村长和书院大人怜悯她让她留在了我们这里。因为只有傅夫子府上还有空房子所以就让她住在夫子那里。”
娄蒹葭从来不知道,这个突然来到他们村子里的女子,有这样的身世,他还以为她住在傅夫子家里,应该是傅夫子从外面带来的未婚妻子。
原来不是……真好……
他心里有一丝窃喜,突然间觉得周遭的空气好闻了许多,天色也明亮起来。
“走吧。”那清秀少年浅浅一叹,笑着朝书院走去。
娄蒹葭总会在每日路过的时候在那长亭前望上一眼,直至进入立秋后的一天夜里娄蒹葭相依为命的长兄娄渊突然病倒了,他出门披上一件外套去医馆抓药回来,又看到那站在长亭处的……那个素衣女子。
他心尖微颤,步子慢了下来。
都戌时了,她还在长亭处,是偶然,还是一直如此?
缓风吹起娄蒹葭的发丝,站在古道边,他失神了片刻。
他们这里的人每每到了酉时就会闭门不会再外出,只有遇上要紧的事情才会出来。
想起要紧的事,他眉头微皱了下,移开爱恋的目光,微有些不舍的朝家走去。
给大哥熬了药,娄蒹葭又喂大哥喝下。
“蒹葭,难为你了。”娄渊握着他的手虚弱的说道,“我好多了,这么晚了,你快回房休息吧,明日还要去学堂呢。”
“是,大哥。”娄蒹葭给兄长掩好毯子,又将蜡烛吹灭了才离开。
他回了房,却睡不着,披上外套又往长亭处走。
那女子还在那里,清秋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远远地映衬出她清丽的五官,还有一身素雅白袍。
蒹葭的心狂跳着,他是第一次远远地好好地看一眼她。
以往,都那么匆忙……
她无疑是他见过的最美最特别的女子。
就像第一次,他漫不经心地张望,就瞧见了她。只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只一眼,心就陷了进去。
原来她在每日戌时的时候会独自一人,坐在长亭处。
蒹葭想她是爱荷的,即便是如今一池残荷,她的眼里也只有荷啊。
她会从戌时坐到亥时初刻,绝不会过了这个时间。
看来离她最近的傅夫子也没有发现这个秘密,想到傅夫子蒹葭的眼神有些改变,总觉得夫子有点不对劲,是眼神有时太凌厉了,还是面色太过阴沉了,他答不上来。但习武之人的直觉告诉他,傅夫子儒雅的外表下,有杀意四伏的肃杀涌动。也正因此他不希望引素姑娘与傅夫子走得太近了。
如此已过了白露。
每日戌时的时候蒹葭都会偷偷出门,已多月,日日都是如此。
那长亭处的荷都看不到影子了,为什么她还站在那里呢?她究竟在看些什么呢?
而他庆幸,她还在那里,他还能这么远的望着她。
也正是那一日,他又发现了她的另一个秘密。
她从长亭处的座椅上站起,风将她的发丝吹得飞扬,那张脸美得让他窒息。他看着她缓缓的走向亭前的空地,拾起一只木条,舞动起来。
那是剑法,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一个秘密,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属于她和他的秘密。
他痴痴然一笑,觉得很开心,至少发现这个秘密的只有他。
次年春天书院里的很多学生行了束发礼。
娄蒹葭听聂斛说起,有许多学生都去过了春风观,问起他的意思。
他们这地方地处偏僻,虽然很多事情都有强硬的规定,比如卯时方能出门,酉时必须闭门等等。但是男欢女爱之事并不迂腐。
春风观也就是旁人所说的青楼,他们谷风镇只有一处春风观。
里头多少苦命的女子,以尼姑道姑自居,做的却是伺候人的事情。那里一门春风,夜夜旖旎,他也曾略有耳闻。
束发后家里也可以说亲了,若是娶得到老婆,又不懂欢爱之事,恐怕被人瞧不起。
娄蒹葭家里穷苦。兄长娄渊供他读书已是不易,他的兄长至今已十八仍无人敢来说亲。
思及此处,蒹葭摇摇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这日,娄蒹葭下学路过长亭,习惯性望了一眼,没见到她。
自发现她的秘密后,白日里很少能见到她,但他知道若没雨雪,她夜里一定在这里。
他稚嫩青涩的脸庞上爬上甜甜的笑容,他朝家里走,想到,可以等着戌时的时候再出来。
等回到家中,蒹葭惊讶的发现家里来了一个女人。
原来是半个月前有媒婆给兄长说亲了,没有三媒六聘,那女子就住进了娄家。
蒹葭微有不解,却也没说,他不想让兄长和嫂嫂难堪,毕竟他们两家都不富裕,听说嫂嫂只有一个寡居老母亲,不过尚还有几亩薄田,却是一眼就看中了他哥。
虽说他两兄弟在外人眼里长得完全不一样,但他兄长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听说姑娘们就喜欢他大哥那样的。
蒹葭随便用了几口饭就回房了。
戌时的时候从房里偷遛了出来,路过他哥哥的房间却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惊吓住,想要开口,却发现那声音有些不对。
不像是受莫大的痛苦时所发出的声音。
“娄大哥……”
那声音像喵呜一般,从女子口中呼唤出来,带着一丝扣人心弦的魔力。
“环环……”
蒹葭的脸由滚烫到惨白,耳边的声音逐渐成了他的兄长的纵情呼唤。
平日里温柔内敛的兄长,竟然也有忘记自我的时候。
过了好久,蒹葭惨白的脸才渐渐恢复一丝血色。
他迈着踉跄的步子离开,又不敢惊动屋内的男女,屋内的声音,也在耳畔化作寒风的嘶吼声。
也是这日后,每日戌时,娄蒹葭站在长亭处望着那众人唤作“引素”的女子时常发呆,满脑子里想着那些羞人的场景……
如果是……每当想到这里,他的血脉都要喷胀了。
他再也不能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她了,他想离得她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怎么办,若是再近一些,她就会发现他了,他不会忘记她是习武之人,虽然他也是习过武的。
虽然藏匿自己在这十几丈开外不必她发现,日复一日,他期待着离她更近些儿,但是却不知道被她发现的时候该怎么面对。
好想亲口一诉衷肠,好想诉说对她一日一日的爱慕。
可她一日日的眼里,心里,只有荷塘,只有月色,哪里知道这里有一个卑微的他,有一个默默痴恋着她的稚嫩少年郎。
六月,荷花又开了。
白天的时候可以看到引素了,她会坐在长亭里,望着那些荷花,她的眼里只有那些花儿。
蒹葭想,那些被伊人凝视着的荷花也是幸福的。
这日,他们很早便放学了,从学堂里出来,路过长亭,他再未迈开一步,有些痴傻地站在那处。
“蒹葭你怎么了?难道是中暑了?”身旁聂斛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抚摸蒹葭的额头。
他瞧见了什么?他都瞧见了什么?
他博学多才,严肃沉厚的傅夫子竟然为他日夜痴恋的人撑伞,还……握着她的葇荑?
而她,还唇边带笑。
他可是第一次见到她笑。
她那么一个清冷的人,他痴恋着她一年了,也没见她笑过,她竟然会对傅夫子笑,就像在上集市买菜时那些爱慕傅夫子的女孩子的笑一样……
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她怎么可以对傅夫子这样笑?
那么他娄蒹葭又算什么?
如草芥一般,飘零孤独的人,就该在一旁朝她投去卑微的注视,一辈子躲在角落里?
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他痴痴的恋着她,而她呢?是否在岑夫子那深宅之中和他做着那等事?
娄蒹葭脸色惨白,双目无了焦距,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滑落,没一会儿晕了过去。
聂斛吓了一跳,还好手快抱住了娄蒹葭。
“喂,蒹葭啊,你可不要吓我,你中暑了怎么不早告诉我啊?”聂斛又急又慌,还是身边一个人同他说要他快点将娄蒹葭背回去,他才回过神来。
娄蒹葭醒来听到的消息,让他恨不得从此沉睡不起。
三日后傅夫子大婚,将迎娶引素姑娘。
等娄蒹葭的大哥大嫂从他房里出来,娄蒹葭将脸深深的埋在枕头上,咬唇痛哭。他如瀑的墨发遮住如画的容颜,泪水从琥珀般的眸子里汩汩而出,有一股惊心动魄的凄美之感。
那个荷花清浅,独自浅吟,对月舞剑的女子,她要嫁人了。
他暗恋了一年的人,就要嫁人了
他生来一无所有,所以就不该肖想那些美好的东西。
可是,胸膛内那颗心就像被人捏住了一般,好疼……
她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她的生命里,从来都不会有他。她不会知道夜夜陪着他练剑的人是谁。不会知道是谁替她在戌时初刻过后,再给那长亭荷塘的锦鲤洒上一把鱼粮。更不会知道,是谁在那静寂无声的夜里将那长亭打扫的纤尘不染。
想着想着,稚嫩的少年,泪水如泉水般涌出……
七年前的记忆收回。
同那年一样,此刻,在流水潺潺的溪水前,在漫天飞舞的流樱前,他绝艳的fèng目水雾晕染,他冰冰凉凉的唇在她的额头停留了好久好久……
一段年少时候刻骨铭心的暗恋,他想即便不忍,他也该将那个叫做“阿素”的女子收放在心底了……
他想,由心的想,对眼前这个女子好。
他突然想起,桑为霜之前提及的“流水落花”,绝艳的眸,又一瞬幽寒。
恍惚间,桑为霜抬滚烫的脸颊,用惊奇而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他。
只见他在茫然无措中收回神识,浅浅的笑,动唇:对不起,我轻薄了你。
三月初,皇上下来宫宴请帖,朝中三公一品之类的政要在列不提,淮西王,淮阳候之类皇亲不提,竟然薄彦军师“徵羽大人”也名列其中。
有意思了。
城东茶楼,长安城嗜赌公子哥们最长呆的茶楼。
“任西扬,你大爷的两年前想出重华公主的赌注赚了几万两就算了,非得折腾出徵羽大人的赌注来”一人咆哮,其他人跟着哀嚎。
“就是,这赌期未到,爷我不赌了,那什么人啊,爷玩了一辈子的女人,没见过这么麻烦的女人,爷这一张人见人爱的脸,那女人竟然看都不看一眼”一个美艳的公子哥哀嚎道。
“任西扬,除非你改赌局,不然我也不赌了。”
“对,这赌局给改”
话题公子哥任西扬终于抬起头望向这群人,淡淡道:“这赌局都他娘的改了四五次了,随你们怎么折腾,反正这几年你们的赌品是一年比一年差。怎么改说来听听?”
这头,见顾家的抬起头来,是顾太保他家的小儿子,还是嫡亲的,算是这一伙公子哥中身份较高的。
“不如改成徵羽大人进宫是横着出来,还是站着出来,还是不出来?”
其声略带暧昧,顾公子说的自然无人反对。
“哟……有意思……”美艳公子第一个出声赞同,明艳的脸上笑得有些“猥琐”,“就这么定了,赌注不变。我押不出来。”
他一起头,几个公子哥们都开始押了。
押完了,他们齐齐望向任西扬。
“任西扬,你呢?”
任西扬一愣,想了想:“你们不是押不出来,就是押原封不动的站着出来,爷不想和你们一样,还剩下一个没人押的,就那个吧。”
“嘎?横着出来?”明艳公子眉峰一皱,脸一青无语道。
“……”这要怎么样才能横着出来?众人浮想联翩。
洛阳林少保府中。
一个黑纱白衫的人从正堂外匆匆走过。
正是在外奔波了一年未回的宋秾桦。
“如何?”堂内男人问道。
“大人,洛阳城四周已经打听了一年没有任何消息,属下想前朝辛者殿或许已经被毁,或者已经更名了。”宋秾桦沉声道。
意料之中的回答,林景臣并没有多惊讶,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对了,大人,我查到了那个同样在打听辛者殿的人。”宋秾桦不禁紧张上前数步,声音也变得郑重低沉。
林景臣闻言眉目一寒,望向宋秾桦。
“是徵羽镖局的当家……”
“知道了”林景臣厉声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徵羽镖局的当家,不是桑为霜又是谁?
她怎么知道辛者殿?她为什么会知道辛者殿?她为什么要找辛者殿?
一个长得像华阳的女人,一个……
林景臣突然从座椅上站起,同宋秾桦道:“我要见她,你去给我安排”
宋秾桦愣了一会儿,方道:“大人……三月初不是有宫宴吗?”
林景臣突然想到这一点,缓了会儿才道:“那宫宴过了再说吧……”
“你们继续查辛者殿的下落,若是查不到辛者殿的下落,打听到太傅的半点行踪也行”林景臣转身同他吩咐道。
前朝太傅至大禹亡国后消失于史册,无人问起,也无人见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简直比一桩悬案更可怕……找不到辛者殿找到太傅也好啊……
------题外话------
oo…某君无语了,我怎么感觉有人要成赌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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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娄蒹葭捂住她的唇,当她的身上充斥着他的气息的那一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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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清楚的意识到刚才那一刻有多么的凶险……刚才走过的这些人就算是十个商引素在世也不可能敌得过。
若不是娄蒹葭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兴许前一刻她还没有找到姑姑和太傅,她就会没命了。
桑为霜错开眼,慌乱之中对娄蒹葭浅浅一笑。
反之娄蒹葭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惊惧的光芒,他示意她屏住呼吸不要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犹如磁场一般强大深厚的气息才逐渐地消失远去,直至完全没有了危险,娄蒹葭才松开捂着桑为霜唇的手,茫然不觉间已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们没有走几步路,那股深厚的内力又逐渐回来了。
似触电一样,身体一震,娄蒹葭搂住桑为霜,飞奔着离开这里。只留下一阵风声……
刚才从这里经过的那两人显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气息或者是风声,在这四周转了转,没有看到可疑的东西,才安心离开。
娄蒹葭带着桑为霜跑了没多久,就觉得胸口震动,头脑中传来一丝剧痛。
桑为霜也感受到他的不大正常,慢下步子,反牵住他的手,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娄蒹葭摇摇头,示意她快走。
桑为霜才回神,那些人又折回来了,显然是他们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
为霜拉着蒹葭朝官道所在的方向上跑,虽然人现在已过了子夜,但至少官道上有人气的地方,会比这阴森森的地方呆着舒服点……
桑为霜的跑路姿态简直能用狂奔乱逐来形容,好久没这么惬意过了,等完全远离的危险,看到了官道,她依旧疯跑着,只是不再压抑,爽朗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她笑是因为她获悉了辛者殿的秘密,不久的将来,她一定会踏平那里。
与为霜的惬意相比,娄蒹葭显得很安静,因为前一刻情绪的波动影响到了他的身体,好久他才缓过来那口气息,只是头脑依旧昏沉。他是受过重创的人,经历过穿心之苦,是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人,也注定这一生不会再拥有七年前一样的身体。
可他不想让桑为霜看出什么,在为霜大笑的时候他上前去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他将她大笑的脸摆正,绝艳的眸凝视着她的,缓缓动唇说:带我去你的庄子,听杨焉说你在风华门后有一处小宅院,我想去。
他摆正她的脸,就是给她指示,在他捧起她的脸的那一刻,桑为霜就不错眼地凝视向他的唇,他们之间的这种交流,注定两个人都不能分神,注定都要用一份全心全意来对待,所以时日已久,这般无声的交谈成了两人默契的养成最好的培养过程。
为霜浅笑:“那宅子我好久没有去了,不过小娄要去,我自然遵命。”
她牵着他的手往来时的方向走,一声口哨,她的小乌踏着矫健优雅的步伐朝他们奔来。
她自然知道娄蒹葭有话要问她,是关于今天的事情。而且她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她的解释,无论她解释的全或不全,他都一定会相信。
二人相拥骑马桑为霜坐在他的身前,两人的气息交汇在彼此的呼吸里,两个人的脸颊都泛起丝丝酡红。
夜间的春风有点凉,蒹葭将乌黑的斗篷往前面拉扯了一下,又将桑为霜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这样的亲昵让为霜有些不知所措。
“娄蒹葭……”她唤他的名字。
男子不能做声,但也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
“娄蒹葭……”她红着脸再唤他的名字。
他依旧不为所动。
终于她忍不住了,一丝恼怒由心而生,挣扎了一下抬起头,恰是此刻那倾世男儿低下头来……
冰凉的唇与温热的下巴相触,还带着一丝香甜的味道……
“……”桑为霜错愕地望向男子,而那男子却神采飞扬间,朝她浅淡一笑,那一笑张扬自信,温柔宠溺。
他似乎并不觉得刚才那一幕“难堪”。他的眼神如此坦荡,坦荡到让人觉得惊心动魄,就像一切合该如此,一切不过是一场两情相悦。
或者该说他对情爱之事实茫然的?
桑为霜不安地伸手抚上娄蒹葭的衣领,那日四季园内他尚且知“轻薄”二字,此刻缘何一无尴尬,二无羞恼,坦荡又懵懂?
“娄蒹葭,你怎么了?”
她用复杂的,又不解的目光凝视着他,心惊之下手紧握住他的衣领,虽知他在骑马,但她想逼迫他正视她。
而那男子仿若少年人一般的神色,低头望向怀中的女孩,浅笑之中亦如当初安县时的懵懂无畏,只是多了几分坦荡的自信与张扬。
风在耳边化作刺耳的裂帛,马蹄的哒哒声变成空谷里的回音。
桑为霜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明白……
为什么……
如果没有猜错娄蒹葭的症状并非是失忆,这算什么?
为什么……
上天何其残忍,要这么对他?
“娄蒹葭……”呜咽一声,她猛地扑入他的怀中,紧紧地搂住他,这一刻她发誓,不会拒绝他的紧紧相拥,不会抛弃他,更不会嫌弃他……
一行热泪滑落面颊,她凝视着他慌张的脸,不禁笑道:“娄蒹葭,你何苦这么傻……”
他清醒的时候不忘商引素,迷茫“糊涂”的时候不忘桑为霜。
无论是清醒还是糊涂,都是需要一份刻骨的铭记啊,他何其傻,又何其痴……他用生命去铭记,用一份青春的热忱去唤醒过去不忘的记忆,他捡起了阿素,又放不下为霜,何等的痴恋才得以让他“病入膏肓”。
这世间有两个他,一个冷漠孤苦,张狂果决,可以无情可以冷血却唯对阿素痴情至死;这世间还有一个他茫然懵懂,阳光开怀,浅笑之下温柔似水,这个他依恋着桑为霜,有时候这二人会重叠,有时候他会控制不住维持任何一个“他”。
难怪,每当看着他静处的时候,总会觉得,他周身散发着一股难言的悲寂,甚至是卑微的哀戚,原来他是在为这样一个自己感到“不堪”。
原来她知他少之又少。想来在出使姚国的时候他就得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吧……那这分离的十七个月里,他是如何独自挨过来的?
风华门长街,这里彻夜欢唱,通宵达旦,从这处灯火长街走去,再往南行半里路就是桑为霜的小宅。
不知不觉中她已在他怀中哭过睡过一场。
小乌是“识途”小马驹,在临近小宅的时候马蹄子缓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娄蒹葭便知是到了。
小乌在小宅前停下,缓缓的叩了两下马蹄,示意马背上的主人们到家了。
娄蒹葭怕弄醒桑为霜,以极轻的姿态下马,着地后也不敢走快。他不知桑为霜早就醒来了。
“你不打算叫醒我?”她睁开一眼瞧她,“那你没有钥匙,是想翻墙吗?哈……”
她轻笑出声,索性睁大双眼,然后从他怀中跳下,而娄蒹葭一直紧张的看着她安然着地后才松手。
“瞧你紧张的,我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我可是习过武的,那些硬功夫我从小也没少练……”她边说边朝大门处走,从怀里摸出钥匙后,将门锁打开。
“进来吧,娄公子,奴奴这厢有礼了……”她学着普通的小妇人,弯腰行礼,听说淮洲一带的客家女都自称“奴奴”。
想到淮州那里,不免会想起王嫣然,也许那时王嫣然与傅画磬的相逢,就是使于那一声吴侬软语的“奴奴……”。
为霜不免为自己想到此处恶寒了一把,缘何要去想那一对“奸人夫妇”?
为霜笑着将娄蒹葭引至大堂。
“呵呵,都一层厚灰了。”桑为霜用袖子拭了下藤木椅子才让娄蒹葭坐下。
将桌椅板凳擦洗了一番后,桑为霜有去厨房烧热水,出来的时候大堂里已不见娄蒹葭的身影。
为霜在宅子里一阵好找,才瞧见一间房里燃着灯,微微错愕的注视那间房许久,才反应过来,那是十几个月前杨焉按照以往在安县时娄蒹葭住的房间打理出的一间房。
为霜任蒹葭“沉湎”,她想起厨房里的热水,提了堂里的水壶去取。
烧了一锅茶水,又开始烧沐浴的水。真当她“亲躬”之时,她才体会到阿旺的苦累。
也不禁回忆起很多年前,娄蒹葭“回到”她身边的次日清晨,烧穿了一口大锅的笑闻,那个时候这一件事,被左邻右舍里笑话了许久她也是知道的。
每当经历了无数年后,再回忆起以往那些人,狗娃子,幺儿,还有张家妞妞,李家大丫,竟然发现岁月的烙印不痛不痒,那些曾经鲜活过的人和事,再回首时只能一笑间任西风吹拂,往事亦如烟色。即便是那柳寡妇也不过是一个命里相逢过的可怜人罢了……
原来爱恨亲痛,不过是一时的感悟。此一时彼一时后,时过境迁竟然回忆不起当初为何怨怼,为何伤神。
终于沏好一壶雪桃,黑纱袖口擦了一把汗水,将茶壶拎去娄蒹葭房里。
推开门,却见青灯如豆之中,那男子褪去黑色斗篷,在一面空白的屏风上作画。
许久,桑为霜才想起这面空白的屏风是那时她命杨焉买来的,本来是想闲暇下来再来涂画,却未曾想到被这男子“捷足先登”了。
为霜拎着茶壶倒下一杯茶水,茶香漂浮间她静立其后,看他勾笔细绘,他在画荷花,工笔的荷花不是一日一夜就能画好的。
为霜轻笑,将茶杯奉上,她命他先润喉,再去给他准备沐浴的水。
这间房里还有清洗的干净的他的新衣,是她以往安置的,按照他两年前所穿每一处加大两至三寸,足足做了十件,件件都是挑选的顶级的裁缝。
当然这也是她有了银子后的事了。
她总伤怀于宁安四年那一件辽洲商人所卖错过的狐裘,所以在赚了银子后,她暗自下定决心不让自己在小娄身上有任何的后悔……于是她所遇见的,她喜欢的都会买来。
一口气将衣柜里买的十几件约莫值八千多两银子的衣物全部抱出来。
还好这些衣物还保持着干净清新,可是至她花钱请人洗护过一次后都没拿出来过,如今好了,这些藏匿了快十几个月,短的也有半年的宝贝们,就要派上用处了。
沐浴一番后为霜坐在藤木椅上,而娄蒹葭坐在她身侧的椅子上,二人间隔了一张桌子。
为霜望向那面屏风,“竟然这么快就勾好了线稿,以往我勾一面屏风至少得两日……”
她轻笑,手支着下巴,她身穿一件白色的长褂,乌黑中带着黛青色的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背后。
“嗯,我以往觉得自己画艺了得,自命高雅,觉得除了画圣微君的画可以评说外,其他的都不曾入眼,想不到小娄的线稿也能让我如此心醉……”她这番话说的极其傲慢,其实不然,她只是像在夸一个孩子一样夸娄蒹葭……
娄蒹葭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甜甜涩涩的轻笑。
然后在桑为霜端起茶杯的时候他轻轻伸出手阻止了一下。
为霜一愣,凝视着他一瞬,明白了,他是在阻止她夜里喝茶,这样伤脾胃不说,还影响睡眠?可是她是一个相当嗜饮的人……而且这些年因为某些“沉重的负担”,借饮茶舒畅心情已成为“家常便饭”,已经改不掉这一点了。
为霜微扬唇放下茶杯,眉宇间少许轻愁。
好久,等她转过脸再望向他的时候,发现娄蒹葭盯着她瞧得出神。
他的目光深邃,有几分凛冽的意味。
她突然想起,在那个湖边,他想问她的话。心口猛地一震,心道即便他时而清醒时而懵懂,他的意识也无一分错乱了?她甚至有些奇怪的望向娄蒹葭,那他到底算不算“正常”?或者她更想知道在他心中他清醒的时候桑为霜于他而言和阿素相比谁更重要?在他懵懂的那一刻他又是否还记得阿素这个人?
“我在找的一个亲人,还有我师父,就在昨夜生辰我才想通那一切……那个湖的中心是前朝辛者殿,我要找的人也许被关在那里。”
“在此之前我要小锦取来了《洛都钩沉》翻看了好久无从下手,就是小娄在举起那颗夜明珠的时候指点了我。”
见娄蒹葭听得很认真,她继续说了下去。
“北斗第二阴精巨门星君为天璇;北斗第三真人禄存星君为天玑;阴精巨门与真人禄存正好构成璇玑,是洛阳城西璇玑府的命名。北斗第四玄冥文曲星君为天权;北斗第五丹元廉贞星君为玉衡。是洛阳城东权衡府的命名。北斗第七天关破军星君为摇光,是洛阳城极北摇光殿的命名。我按照这个顺序来定义北斗七星阵。那北斗第一阳明贪狼星君天枢;和北斗第六北极武曲星君开阳……天枢在洛阳城南,开阳应该在权衡府与摇光殿之间。若大禹高主北陵葬在摇光殿所在洛阳极北。那么……那么辛者殿应该正是开阳所在,于是我找到了那个湖泊……”
桑为霜凝视着娄蒹葭说道。她的确没有详尽的透露给他过去的一切,但她字字真切,没有半句虚言。
吁……
为霜长叹一声。小说站
www.xsz.tw他只是轻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追问她。反而还动唇同她说:我会帮你的。
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会帮她。
为霜轻轻颔首:“谢谢你小娄。”
她重新撑起了下巴,恢复了爽朗,望向那面屏风,她又笑道:“娄蒹葭,我也想待在这里三天五日的,等你将这面荷花屏风画完,可是天不遂人愿啊,那皇帝老儿要我进宫赴宴,三月三的宫宴呢,现在已经在三月二了,就是明日未时,哎,不知那人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只要不弄死我就成……”
皇宫宫宴一般宴请的都是三品以上大臣,就连正值三品的都很少宴请,而傅画磬却宴请了一个连品阶都没有的薄彦坐下的军师。
是因为她军师之名在外,当年一计破了邵西,如果是这个理由还好说,以傅画磬的才识,确实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良才”,这一点从他重用薄彦就可以看出。
如果不是出于这个原因,其他的,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于她不利,非但不利,还让她难以保全。
反正这宫宴比鸿门宴可怕,鸿门宴尚且能知敌人动机,还有项伯相助,尚且得以身退。而她,此刻想到明日宫宴便浑身不得自在,总觉得不安烦躁,甚至……
她袖子一甩,姑且不再去想,就算这张脸让傅画磬认出来又怎样?她且死不承认,他只能当自己撞了鬼,或者觉得只是一个长得像华阳的女人。
桑为霜也不多想了,望向娄蒹葭赏心悦目的脸,竟然发现他眉间的那粒朱砂痣奇迹般的又回来了?
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柔了两下,发现自己没有花眼,想来这人涂了面脂,难怪在马上她的嘴唇接触到他的下巴的时候会有很自然清爽的花香……原来是涂了面脂
哦,看来是面脂遮住了那粒小红痣。
说来她觉得他这粒红痣生的讨喜极了,就像一粒淡如烟色的红米粒,淡在烟色山水里,又如月季花的花刺一般扎在肉心里,又淡又疼,就是他的人给人的感觉,如此倾世容颜,却又带着几分淡如烟色的茫然,他美得动人心魄,却又淡雅的融入烟雨,他如此绝美却又显山不露水,如此低调,如此淡雅……
在沉思之中她的手已伸向他的双眉之间,微凉的指尖接触到那一粒没有起伏的胭脂痣,心头一凛。
这样平整无起伏的印记,让她想起无数年前那一粒滴在她玉臂上朱砂,那么轻柔,就像淡入烟雨里的一点血色。
“这不会是你贞洁的象征吧?”
她竟然毫不遮掩的问出口。
如此的唐突。
等话已出口,才知道自己说了怎样轻薄的话,这样的想法也只有她这个“古怪”的女人才能想出来。
胭脂痣,守宫砂。
呵呵,他是男子,岂能和女子的宫砂相比?有哪个男子需要点这种东西“守身”?
却没有想到对桌的男子,缓缓点头。
“啊?”她一惊,失声叫出。
娄蒹葭握住她的手,笑着动唇:我的清白就在两眉之间……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在守身如玉。
至于为谁守身,聪明如桑为霜,你该知道?
羞恼,至心底升起的羞恼,让桑为霜气不得,骂不得,吼不得,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懵懂的男儿竟然会有这样“痞气无赖”的一面。
“我不和你说了,我回房睡去了,困死我了。”桑为霜甩开他的手,披着一件毛绒外袍离开这里。
初二晌午过后为霜去镖局,听见孔周说护国将军府的人来过。
桑为霜便知道是薄彦有事找她。
桑为霜稍微收拾了一下,出了镖局。
这几日难得清静,那些无聊的公子哥儿们没有来烦她,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赌局又改了?
桑为霜快步朝外走,走过徵羽镖局门前的那一条街,突然一个轿子挡在她面前。
“桑姑娘,我家主子请你。”
轿子里头飘来诡异幽冷的男声。
桑为霜一震,缓缓抬起头,“你家主子?你既不肯透露你家主子名姓,就是不诚,我为何要同你去?”
她冷面高扬,冷声回复,转身欲绕开此轿。
轿内人微愕,心道好一个自负的女人,唇角一扬道:“辰家家主。”
桑为霜步子一顿,转过幽深的目,“辰家家主?”
她认识的不过一个辰二爷,何时与那辰家家主有了交集?
“你没搞错?”桑为霜冷声道。
轿内人仿佛知道她是为什么这么问,冷笑道:“姑娘随我来吧,百米远东街有一轿,姑娘请上。”
说着那轿子被轿夫抬起,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桑为霜心知不该纠缠此事,但又人不知对那辰家家主的好奇之心,她竟然往东街而去。
百米远东街的确有一轿,她走到的后,往那轿子前一站,轿夫竟然替她掀起车布。
认得她?
桑为霜愈发惊奇,走上了轿子。
也不知绕了多久,桑为霜觉得心烦气乱,欲掀起车布,手还未接触到车布,就被一个冷淡的声音逼了回去。
“姑娘,坐好别动。”
桑为霜明白了,这些人不愿透露她去处。
“还有多久?”不耐烦的问道。
“就快到了。”不咸不淡的回答。
桑为霜被人引进了一个很大的园子里,小溪石桥,假山怪石花台走廊楼阁还有小亭……
沉浸在湖光烟雨里亭中站着几人,桑为霜走至石桥前就被人拦下。
“姑娘此处回话。”那侍卫模样的人冷然说道。
她没有再向前走,心中腹诽,不知是不是这辰家家主知道她眼力不好,于是她站在这一处,是根本瞧不起那凉亭里的人面,眼睛鼻子全都是模糊的一片……
“咳……”那辰家家主似乎是轻嗽了一声,很低沉,听着还很熟悉,不是让人反感恶心的病态咳嗽,还有些悦耳?
“桑姑娘可知今日我请你来,为的是何事?”
那病恹恹的人开口问她。
她微觉得不舒服的皱眉,被人当街拦道,还被人禁步问话,现在请她来的人还问她请她来是为了何事?
“呵呵,我不知。”她冷冷地笑了两声。
似乎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那病恹恹的人微扭动了下身子,没有不高兴,反而笑道:“姑娘知道的,姑娘比一般女子聪明,若是不能猜到我的用意,此刻也不会站在这里。”
为霜眼一眯,“家主以为为霜会在乎聪明二字?女子还是愚笨的好,还请家主恕罪,家主的心愿,为霜办不到,告辞了。”
辰家家主微怔,早知道她聪明,却不料她竟然还有这等气魄,看来他还是知她甚少。
“桑姑娘留步。”
他唤住她。
而她微疑惑一瞬后驻足。
此刻她见一个一身月牙白衣袍的男子朝她走来,走近了她才认出这人。
“白鸠?”
“故人多年未见,桑姑娘别来无恙?”他脸无波动,将一封褐黄信封递给她。
她淡笑接过,轻道:“无恙。”
撕开信封,散开一看,怔在当场。
惊惶的望向凉亭那方,又看了一眼白鸠。
冷笑:“呵呵,家主愿护我周全?家主就料定明日宫宴是为霜之死期?”
凉亭处那人无声,而白鸠冷然的目直视桑为霜,“家主的意思,桑姑娘心中很明白,何苦处处曲解?”
桑为霜扫他一眼:“我不明白。桑为霜生死与辰家无关,辰家女为后与否与桑为霜亦无关。一切,只是你等苦心孤诣。”
白鸠冷静的面上神情微改,冷道:“小姐需要一个有心计的女人陪在她身边,而家主看重了你,桑为霜你能成为未来皇后的女官,这是你的荣幸,别不识抬举”
“呵呵呵……”桑为霜简直要笑哭了,“白鸠大人,我原不知你这般可爱。”
“你”白鸠面颊微红,自然是被她气的,被一个比他年幼的少女说可爱,无疑是耻辱。
“我不识抬举?”桑为霜点点头,袖一扬转身道,“是我不识抬举,为霜告辞了。”
简直就是笑话薄彦的军师她都不曾想,她稀罕屁大的女官?荣幸?见鬼的荣幸
若是荣幸,有本事让辰家女先成为皇后再说?从宁安四年拖到宁安七年,那辰家女现今和她一般年纪了吧?
“你……”白鸠欲出手拦下桑为霜。
凉亭处传来男子的病恹恹的音色:“让她走……”
清水碧色笼烟白的身影从石桥处消失了,那女子走的无比潇洒。
“主子。”白鸠飞奔至凉亭处,“主子,那宫中才狼虎豹之地,若无一个有远见能控局的女人在小姐身边……”白鸠冷静的神色在提及辰家二小姐的时候会很快瓦解,他道:“若是问玉赎蝶她们我想主子也不会放心……”
是的,没有比桑为霜更好的选择。
而且他们还查到了有利的证据,证明桑为霜在暗地里对付嫣然殿的女主人……这一点于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
今日请她来便是交易,明日宫宴无论发生什么辰家保他,一不会让她成为皇上的女人,而不会让她被皇上给除了。虽然这些都只是设想。
辰家家主摇摇头,或许一开始就错了,桑为霜她并不想参与其中?那她为什么要对付王美人?
辰家家主墨澈眼眸微眯起,“无论如何明日宛伊之事我要像画磬摊牌,给他的时间够多了……”
宛伊经不起一再的推托,蹉跎年华,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让人惋惜的事情,他不想让宛伊和自己后悔。
他等着嫁妹,足足等了七八年。
傅画磬他给的承诺该兑现了。
“是……”白鸠冷然的声色里有几分落寞。
桑为霜被轿子重新送回东街,气腾腾的下轿,头也不回的往将军府的方向走,简直是要被刚才的事情气疯了。
才走没几步,一个花盆就从天而降,在她面前坠落。
四周的人都吓傻了眼望向她。
而她自己浑然不觉,因为在想事,所以等她反应过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阴沉着比鬼还难看的脸,低着头走开了。
路人用无比怪异的眼神望向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古怪,哪里有遇到这种事情还像没事的人似的,若是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指着贼老天大吼大骂,或者干脆吓得腿发软坐在地上。
可他们不知道桑为霜早已火冒三丈,只是咬牙压抑着自己想要“拆墙掀瓦”的情绪。
如今全洛阳城的人都欺负她是不是?
哪里有这么瞧的事情,真当她不知道刚才那个花盆是被人“有意”扔下来的?看着她的步伐,不伤到她,又不落一分的落在她的面前她不计较是因为感受到扔这花盆的人的力度,那是极好的内力才能控制的……
藏龙卧虎的洛阳,她若是刚才大吼一声,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来了,干脆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就让别人以为她是个“疯子”吧。
“呵,有意思。”老东街一间临街楼阁雅室里,一个黑衣少年轻笑道。
“你怎么搞的胖了一大圈?”英俊冷傲的男子那双冷漠如冰的眼打量着桑为霜。
“嘎?”桑为霜闻言微愕,低头打量了自己几眼,“有吗?你可别骗我”
她可是做梦都想将这破身板养好一点。昨天睡在床板上还磕疼骨头……
“让本座验证一下就知道了。”薄彦唇一勾,疾步上前。
单手将桑为霜拎起。
“……”桑为霜脸上的温度立刻燃烧起,“薄彦你个蠢猪你放本姑娘下来”
“哦……还是和老子离开前一样不承称手……”他勾唇,了然一笑。
“……”桑为霜已气得没话说了。
薄彦又低头望向桑为霜的胸前,眉峰皱蹙,“哎,前面也平了……”
“你怎么不去死啊?”桑为霜咬牙,扬腿一脚,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是要气死她吗?
是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是诸事不宜还是余事勿取?
“嗯,我要死也得拉上你,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寂寞?”他贴着她的耳说道,眼里满是笑意,不悲不喜的笑意。
桑为霜浑身一震,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见他已将她轻轻放回地上,脸上还是似笑非笑的样子。
薄彦见她傻看着他,道:“明日宫宴傅画磬请你前去,你有何想法?”
说道这里桑为霜恢复了一本正经,走到茶榻处坐下:“我怀疑有人将我的画像送给了傅画磬。”
“呵呵……”薄彦轻笑,也走至茶榻坐下,“若不是你太高估了自己,就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桑为霜眼睛眨巴了两下,点点头,淡定道:“没错,确实是我自作孽了,铁面被箭射裂后我也没再做一个,如此看来若是不可活也是我咎由自取。只是我更希望是我太高估了自己。”
薄彦保持着惯常的似笑非笑,“明日宫宴,别太紧张。”
不知是安慰,还是笃信。
桑为霜诧异第望向他。不像是安慰,他在笃信什么?笃信傅画磬不会杀了她?不会杀了一个长的像华阳帝姬的女人?
“我不会紧张,生死于我何幸?何惧?”死过一次,她才不会轻易再死一次。
“最好是这样。”他笑着望向她,这一笑直达眼底,直达眉梢,看得出来是真心的笑。
薄彦突然站起,“带你去看我从容与带来的一株寒箫。”
“不去。今日心情不大好,兴致全无。”
“我以为你会感兴趣的。”他淡淡的说道。
为霜微讶异的抬头望向他,突然从茶榻上站起,“我去。”
他笑:“哦,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我早就想看看容与的寒箫了,刚才是我矫情了。”她爽朗的笑,示意他给她带路。
“走吧,本座这就带桑姑娘去参观。”他举止优雅,一秒又变回了翩翩君子。
次日夜里的宫宴。乾康殿皇上的寝宫,傅画磬喜静,所以乾康殿也以清幽著称,而含光殿则不同符合了帝王的大气磅礴,也符合权贵的金碧辉煌,三月三这日的宫宴正是在含光殿里举行。
用桑为霜的话来说含光殿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所以她不担心去得晚了,没有宫人或者女官给她指路,反正她不过是一个无品阶的小角色。可是她去的时候并未见到傅画磬的到来。
好多大人都翘首注目着那位传言中的徵羽大人,听说俗家名字换作桑为霜。听名字就像是个冷冰冰的古怪女人。
宫宴从皇上携德妃王美人入殿开始。看到王美人出场又推翻了一些宫外近期的传言,很多大人们腹诽:看来这王美人还是得巴结着,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嗯,绝不可小觑,什么不孕的传言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全放在心上,更何况还是没有得到证实的传言?
皇上借此次宫宴又升迁了几个朝中三品,将礼品发下去,又一一念到那些臣子的名字当面训话,而林少保始终未等到他的重用之期。
当皇上念到桑为霜的名字时,殿内安静了,好多人都像突然擦亮双眼似的注视着殿中。
当时桑为霜的心情可想而知,她的手掩藏在衣袖内,强装郑定。
这是她重生以来,初次与他“正面交锋”。
她不想输,她想即便不拿首胜,也该是旗鼓相当……
可是,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将这里当做“战场”,她打了一场单人仗,单枪遛马,不过如此
她的出场既不惊艳又不瞩目,她一身云烟碧染色并不均匀的白袍,白袍云烟碧染之处有颜色稍深点的竹纹,她腰间一白色腰带轻束,乌黑中带着黛蓝青的长发随意扎了一点点,其余的发丝披散至腰部以下。当殿外的风吹至殿中,众人似乎还能闻到青竹的气息……
很清雅的装束,不会抢任何人的光鲜。她不与争春,淡然冷然,绝世孤立,格调清幽。
然而与桑为霜所想截然不同的是
即便她不覆面,不易容,不乔装傅画磬看向的眼神竟然……
没有任何一点波动……
就像在看一个普通人,连烟雨红尘中的过客都不是
不是
都不是
华阳帝姬在他的记忆里什么也不是,连一丁点回忆都不是
他的眼神陌生,幽静冷淡的就像面对在场的任意一个大人。无情无绪,不过是生命中一个不足为提的女人。
连他皇位的“垫脚石”都不是。因为他不会承认那一块“垫脚石”所有的算计都是他自己赢来的,他不会承认他的“丰功伟业”是经由一个女人之手
他亲手夺走了他未婚妻子,不,是妻子的江山?不,这些他不会承认浩瀚青史,记录的将是他的惶惶帝业,而这些将会淹没在史册
而史册上关于华阳公主的记忆,是自甘堕落,是追比南朝山阴,是**宫闱,是万夫所指
所以,他不必记忆华阳,不必亏欠,不必愧疚,他的皇位坐得如此心安理得
呵呵,薄彦说的没错,她,高看了自己。
这样也好他都不在意,她还在意什么?
一个人演一场独角戏,再将他拉下九重之高
这样可真好
她会等着,等着和他同归于尽她就为这一天活着,笑看春花,静观雪落……
酒水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灌。
刺骨的恨意,让她的骨髓都发寒,为什么不甘心的人只有她一个?
为什么她要记忆的如此深刻,两生两世,生生世世,世世生生,因果轮回,不忘那从城墙上坠落的一瞬,刻骨铭心的痛,焚心刻骨的恨……
为什么要让她重生。为什么要让她在这么狼狈的时刻看到傅画磬这张高傲的,孤绝的,嘴脸
他是什么东西?用得着她一恨两生?用得着她七年憎恨
她醉眼微醺,因为座位靠后,而且就刚才皇上对她的态度来看,那些大人显然是觉得皇上对这个女人没有“兴致”,于是索性也没有人再管她了。
过了不知多久,任琼瑜楼的美人的歌舞跳得再欢脱,她也没再去观看,她心中的恨意与寒苦已快将她的心脏吞掉了。
她想大醉一场的……
可是,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喝酒?刚才她不是看到薄彦还有林景臣也在喝酒的吗?
咦,为什么那些人都在道喜?
为什么连薄彦也不在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吾皇万岁”
“吾皇喜得龙子,臣等恭喜皇上,恭喜王美人了……”
什么?
王美人怀上了龙种?
简直如晴天霹雳一般将她劈得浑身焦黑
她不是每年在固定送进宫中的几批……做过手脚,全是浸泡在麝香藏红花还有……之中不单是神不知鬼不觉,连太医都不可能检查的出来,而且每个月都会亲自过目一遍,为什么王嫣然还会怀上孩子?
不,这绝对不可能哪里出了问题?她一直都很谨慎的筹划着……
难道被人发现了?
她想她得去静一静,趁着这个时候去外面醒酒。对醒酒
她不知她昏昏沉沉的走偏殿离开含光殿,有几个身影也随她而出……
含光殿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她昏昏沉沉的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这一刻她竟然无比想念她住了十几年的华阳宫……
好想去那里看一看,再看华清池一眼,哪怕是一眼也好啊……
“呕……”她扶着一株含光殿外的竹子大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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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桑应该是难受了,又矛盾了,对自己的过往产生了质疑,一个人的战场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啊。
单枪遛马却是一个人的冷笑话……后面会发生什么呢?求美人们支持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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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吐完又接着走,因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所以即便是闭着眼也能避开了宫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偷溜出宫无数次,哪里的小道最幽静,她都一清二楚。
从这里穿过去,再走假山后面,可以甩掉一群“小尾巴”,嘻嘻,因为他们不知道这里是绕去华阳殿的,他们只会以为是他们自己跟丢了人。
哼,别以为她喝醉了,就糊涂到不知道又人跟着她……
那陌生的气息不是林景臣的人,就是淮阳候辰家家主的人。
林景臣有话要问她,辰家的人想拉她“入伙”……说到底在这洛阳城里,人与人之间,不过是利用与被人利用那么简单。
假山外别有洞天,从这里就能直入华清池后面的一片海棠园。
这是当年父皇为母后从蜀中运来的垂丝海棠,当年母后还尤恐这些海棠在洛阳不能存活,却不料十几年过去了,这片垂丝海棠林依旧生长的如此好,三月了,她的花期也要到了,想起那些年携手母后走在这一片垂丝海棠林中的场景,剩下的只有深深的遗憾和刻骨的心痛。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她小声吟完一首海棠诗,方走了不到数步,只觉得胃囊之中酸腐无比,酒液在胃中翻江倒海起来……
“呕……”又扶枝大吐一番,走了不过数十米的距离,突然脚下一滑,竟然倒地后再也不想起来。
她仰着头,双眼半开半合,仿佛垂丝海棠的花苞儿已经长出,是啊,到了垂丝海棠绽放的季节了……
粉红浅白的花苞儿那样讨喜,就像小娄两眉间的胭脂痣……
酒麻痹了她的意识,她只想大睡一场再也不要醒来……
她微醺的醉眼半开半合之间,却见一个雪白的身影朝她走来,白衣翩翩,三千发丝如染墨,春风拂动,阑珊灯火摇曳,他带着一块玉做的面具紧紧只是遮住他的半面额一双眼和小半块脸颊。
桑为霜想睁大眼盯着来人,可是她竟然再无一丝力气睁大双眼,伴随着头部沉重的痛感,她昏睡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她从昏睡中醒来,回忆起醒来前的那一幕,那个神秘的玉面男子?
她如“诈尸”一般坐起。
也是此刻恍然明白自己不在海棠园里,不是躺在泥土地上,而是……
抬眼是画椽雕梁,粉壁素彩的寝殿……
碧水色的纱帘,带着一点浅浅的藕黄色,一面绣着翠竹,一面绣着清水白荷……
如同惊雷震裂山河,她从床榻上跳下,惊恐的双目打量起这里。
朱窗上精雕的荷纹路没有改动,檀木香几上王羲之的兰亭序也没有损坏的迹象,屏风上的清水碧荷还如她那年离宫时一样,保存了七年的工笔画艺和当时完成时无甚差别……即便是文竹的竹帘也是当初她命的贴身宫女用碧色彩线卷起的样子,只有幽儿才会这样打结,因为华阳帝姬喜欢这种寓意着平安的彩结……
这都算什么?
为什么她住过的地方还和七八年前一模一样?
没有丝毫的改变,就连她檀木书桌上书籍的摆放都和她离开前一样……
她不喜诗词,但又迫于母后的教导不得不读,于是将诗词放在书桌左侧,当母后来华阳殿的时候看到她书桌上的诗词书册会含笑点头。
因为她有一个诗人外祖父,母后受其父影响极深,还亲自整理了外祖父生前的诗作和文稿,编成了《》。
她会将史书放在书桌右侧,因为她爱读史书。为霜低头望向书桌,惊愕的发现自己没有完成的文稿都被人妥善整理在一个木盒里。
这些文稿是她十三岁那年突然想着给《孙子兵法》写一部注解类的书籍,于是着手去整理,她在三十六计,每一计后面用历史上的范例做注解,只是这本书在她及笄那年中断了,后来一直没有写完……
为什么……
桑为霜的身体颤抖着。
她绝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傅画磬做的。
傅画磬绝不会做这些
她不会高看自己,在谷风镇的时候傅画磬的转变就该让她彻底的清醒都是因为她太相信华清池旁的那一场初见了
她以为他是一个温柔到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可是她错了大错特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而这里,和七八年前无差别的华阳殿又该如何解释?
华阳殿,一个前朝公主住过的地方早该像含光殿那样被改头换面,大彻大改的那些前朝帝王用过的东西也该被丢入火坑里重新铸融
为什么?
……
她不明白,很不明白。
醉酒后头部昏沉的痛感还未全褪,她突然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还好手快撑住了檀木桌站稳了。
此刻为霜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站稳了咬牙转身望向身后。
巨大的惊讶之中,她看清楚来人的脸,方才记起是她昏倒在垂丝海棠下所见的那个“人影”。
他一身白衣,乌黑如墨的头发带着淡紫的幽光,头顶只随意束了一点,其余的三千青丝洋洋洒洒的倾泻下来,一身很简单普通的白衣,却能穿出清华气度,而他的脸上……竟然玉面相覆,看不清大致容颜,只是那极薄削的唇,让她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你是谁?”她警惕地望向他。
一个出现在华阳殿的神秘男子?
不对,是随意出入于华阳殿的神秘男子
他若不是“不速之客”就该是这皇宫中让傅画磬都能信任的“亲信”。
那人将手中的一个小碗放在桑为霜身旁的檀木桌上。
白袖拂风,像是白色的流光划过气流,还带着一股薄荷的清香。
一个男子,一个很高洁的男子。
“公仪音。”
那人不紧不慢地道来,开口出声之间,竟察觉不到唇动之迹象。
桑为霜错愕地望着他,似是没有听清楚,又似乎是听清楚了却并没有反应过来。
她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子依旧侧着脸,清清浅浅的说道:“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他这才望向桑为霜,冷然的明眸里有几许情绪在波动。
只是那玉面之中的幽深瞳仁,那样冰冷自持的光束,让桑为霜觉得很熟悉。
她突然张望了一眼四下,冷冷问道:“是你救了我?这里是哪里?”
公仪音凝视着她的脸良久,好久才挪开眼,目光似乎在满月窗外的荷塘里停留了一瞬,极浅淡的回答道:“磬音台。”
桑为霜只不过想做做样子问一问,却没想到得到这个答案。栗子小说 m.lizi.tw
傅画磬将“华阳殿”改成了“磬音台”?
华阳殿原封不动,只是名字改了?
公仪音不挪眼地凝视着桑为霜,显然捕获到了她刚才一瞬间的惊愕。
玉面之下,美目微眯,看着这张与华阳一样的脸,看着这张本该是青春洋溢,却苍白无华的脸,她清她淡,就像淡入墨色烟雨,不该是这样,华阳帝姬是一个明艳自信的女子,这个女人看着太苍白了……
她不是华阳,也不会是。
白衣男子,身影有一瞬震颤,好像在用尽力气压抑什么情绪。
桑为霜震惊之后反而笑了笑,她突然抬起手朝男子曲礼一揖,淡淡道:“小的多谢公仪大人相救,不过这皇宫重地,小的不能久留……”
她自然不敢透露名姓,这人能自由出入这里,自然不会是一个小官,一个男人,一个能自由出入内宫的男人,挺可怕的……
而且她晕倒的地方也不对……想到这里她惊出一身冷汗,此刻什么醉酒,全醒了,完完全全的清醒过来
为霜弯了个腰,转身就往殿外走。
可她没走几步。
“站住。”
冷冷的一声将她唤住,冷颤一下,她的脚再也迈不开一步。
只觉得全身血脉逆行了一下,她胸口一闷,险些闷出一口淤血
“你……”桑为霜咬牙吞咽下喉内那股腥咸的唾沫星子,警惕又惶恐地望向站在她面前的男子。
这人竟敢封她穴位,而且以他的出手速度,想来是个个中翘楚。
“醉酒倒在春棠林上?”他清冷如月的目直射向桑为霜,“你为何知道假山后的密道?”
白皙冰冷的,如同死人般的手揪住她的衣领。
他目中的幽寒简直可以冻死活物,为什么会有这么冷的人?他周身散发的气息幽寒似雪域寒冰,似九重天上的凝霜……
这个男人,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属于正常人的温热呢……
想必面具下他的脸也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吧?
就如同一个长年不见阳光的幽魅……
对,鬼魅一般的活死人……
桑为霜动弹不得,只能强自顺畅呼吸,喘息着问道:“你是人是鬼?”
那男人沉静如冰清冷如月的眼里,终于向桑为霜透露了一丝感情“信息”,向她证明面前的这个还尚且是个“人”。
会生气,会震惊,姑且当他是个人……
“信不信我掐死你?”“鬼魅”男子揪着桑为霜衣领的手突然加大了力度,显然是动怒了。
桑为霜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坚持了一时半会儿后,她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开口求饶:“咳咳咳咳……你放开我……我不能呼吸了……”
这男子并不想真弄死她,松了手,却未曾解开她的穴道。
桑为霜觉得这男子恐怖至极。心想,她不能透露给这人她知道假山秘密的事情。
只能装傻了?
“我……我刚才醉的要死,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往哪个硬物上一倒,再爬出来的时候却见到一片垂丝海棠林子……”
她断断续续地解释,偷偷观望那“鬼魅”的表情?
因为他遮住了脸,所以只能看他的唇,可他的唇没有薄彦的似笑非笑,更不会有娄蒹葭的温柔笑意。
他的唇极薄极淡,那弧度意味不明。
她想他是绝对不会相信她编出的鬼话的
可是不管他信不信,只要他不杀她,她会想尽办法和他绕弯子的。
反正是走不了,如今她微鱼肉,只能任他宰割。
哪曾想到,他的宰割之法竟然这么……
残忍
疼痛
他竟然一掌震裂了她的右腿腓骨和胫骨
刻骨的疼痛……钻心入腹,让她额头的冷汗往外直冒,让她在一瞬间像失去知觉,产生幻觉似的往大理石地面倒去,却没有想到这个冷漠如冰的男人会在她倒地的那刻抱住她。
“为什么……”她痛得连冷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双眼睁大如同铜铃,声音断断续续,“何必……如此……不如……给我……一个……痛快……杀了我?……”
她的嘴唇青紫,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脸周的发丝,让她看起来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那男子薄唇冷冷道:“这是你乱跑的教训。”
还有,他薄唇冷冷一扬,“你这副样子才配称鬼。”
说完他白袖一招,两个黑衣人进来了,还抬着一个长担架。
“送她出宫,走含光殿,让所有人都瞧见。”
“是。”两个黑衣侍卫面无表情的答道。
桑为霜闻言眉心猛皱,冷汗淋漓而下,咬牙切齿中昏了过去。
“主子爷,她昏过去了。”黑衣侍卫将桑为霜抬到担架上后,探了探桑为霜的鼻息,说道。
白衣人侧着身,横瞥一眼桑为霜,冷声道:“她是不甘被人笑话,强迫自己昏过去。不过,这个时候昏了也好,她失汗太多,恐入亡阴之造。带她下去,照我吩咐的去做”
黑衣侍卫惊讶的张大嘴巴,从不见这主子多说什么,今日竟然给了一连串解释。
桑为霜惨白着脸被人从内宫中抬出来,走含光殿一过,一众大臣都张大了嘴巴望着这一幕。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恰好宫宴刚结束,皇上命人送走了王美人和德妃,领着一帮人从含光殿里出来。
“桑为霜”
看见躺在担架上的汗液淋漓而下,小脸惨白的如同鬼色的桑为霜,自然薄彦第一个唤出声来。竟然不顾礼数第一个冲向桑为霜。
“桑为霜你醒醒,你醒醒啊”他神色陡然大变,想抱起她,却被侍卫们拦下。
傅画磬冷冷地望了担架上的桑为霜一眼,墨色的瞳仁里有一丝情绪闪过,冷冷地道:“还不快抬走。”
然后对身旁的喜子公公吩咐道:“薄彦将军喝醉了酒,你去送一程。”
站在一旁的左右二相及三公等大人面上神色各异,简直可以用一头雾水来形容。
心里都在猜测,这桑为霜是做了什么被“整成”这样了?看样子是受了很重的伤?
而且看桑为霜被抬来的方向应该是内宫的方向,内宫之中又有哪一个人能敢做这些?
简直是太诡异了,而且桑为霜受了这么重的伤害,即便是个普通的大人受伤,皇上也该过问一道,尚且桑为霜还是皇上请来参加宫宴的宾客。
宾客出席宫宴,竟然被弄得像个鬼一样的送出宫去?
这皇上岂不是在包庇“凶手”吗?再说这桑为霜也是,方才皇上准许各位大人“自由活动”也不该满内宫的到处乱跑啊?
难道是那女人不小心惹怒了某个皇上的侍姬,关在寝宫里好打了一通?
大臣们觉得这事情诡异,心里纷纷好奇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几个臣子交头接耳之际,皇上又传了太医。
明眼的一看就知:皇上不当着大臣们的面过问是不想将事情闹大,就像没发生这事一样,本质上是想袒护“凶手”,但到底人是皇上自己请进来的,当然会在侍卫将人抬出宫后,遣了太医过去。
皇上一走,入宴的大臣们一散,薄彦就朝宫门飞奔而去。
他心里把桑为霜已骂了千百通,却更懊恼,自己也不曾将她看住
早知这日宫宴,皇宫门外三四百米外已守着洛阳城中的贵族公子哥儿了。
薄彦追上那两个侍卫,唤住他们,二话不说上前去抱桑为霜。
那两个黑衣侍卫出言相劝:“这姑娘腿骨断了,将军最好别动。”
什么?
薄彦清冷的眼顿时通红,似笑非笑的薄唇,瞬息间画作利刃,“谁做的?”
那眼刀锋利,就像能轻易划开皮肉一般。
两位侍卫,其中一人面无表情的浅声道:“臣等不知,而且将军最好别插手此事,只当今日这姑娘是自食恶果。而且……”
那侍卫一顿,“将军聪明人,知道今日出了这事情,于这姑娘来说是福分……”
薄彦突然小心抱起为霜,事后揪起那侍卫的衣袍道:“去你娘的福分。”
他语声幽冷,“最好别让老子查到是谁做的否则老子一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他抱着桑为霜头也不回的往护国将军府所在的马车停侯处走去。
不远处喜子公公领着某个太医急匆匆的赶来。
“将军,咱家带了太医来,您,您可等等。”
薄彦看到喜子公公和那太医,强忍着眉发火,冷冷的头也不回。
反而喜子公公快步追了过来。
薄彦气得头顶冒烟,正要出口大骂之时,却听见那喜子公公说道:“将军将桑姑娘抱上自己的马车终归是不好吧,咱家叫了宫里的车来了。”
喜子公公所言“不好”有二,一是桑为霜是个未出嫁的女子,虽说她为薄彦军师,多少有些暧昧的传言,可终究是不攻自破,因为桑为霜还未出嫁。二是,桑为霜在宫中受伤,而是有护国将军抱上马车接到护国将军府的,这样不是显得皇上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呵呵呵……”薄彦冷笑三声,没再说什么,朝喜子公公指引的御车走去。
重打一巴掌,再给一个枣,这算什么?
御前大红人喜子公公亲自送桑为霜回徵羽镖局,还带了御医,虽然那桑为霜现在不清不楚,重伤难测
宫门外几百米的位置,一群公子哥们拍着大腿,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无语至极,有的有些闷闷不乐……
“格老子的,这任西扬,他娘的要成洛阳神赌了?”
“这游戏,老子再不玩了,没意思,老子要弃赌”某人一脚踹像身边的小厮,“还愣着干什么?备金盆打水去”
“不过这话说回来,这桑为霜怎么就被整成那副模样了?”
一个公子哥摸着下巴道:“等明天,看明天外头怎么传的,说不定就能猜到什么。”
“我回去问我爹。”顾家公子懒洋洋的撑了了懒腰从地上爬起来,“无聊,又没了三千两银子。”
“呵呵呵,那任西扬要大发了,这几年都不用想着怎么来银子了。”
“不赌了,老子再赌剁手。”某个公子哥儿拍着大腿说道。
“呵呵呵,你们都只是说说而已,还不是隔段时间后,又和任西扬赌上了?”
皇宫的御车在徵羽镖局门前停下,四周街道上的楼阁处窗前或者门后都站着观望的人。
徵羽镖局的人都被震惊到了,御车来了也就罢了,他们当家的竟然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被抬下来。
“刚才御医在车上已给桑当家诊治过了,你们来一个管事的人随咱家去取药。”喜子公公瞧着一帮人居高临下的说道。
他们到了没多久,薄彦将军也骑着马赶到了。
喜子公公看了眼薄彦,微话了几句,便坐着御车走了。
孔周跟在御车后头去取药。
薄彦火速将桑为霜抱到她的房间后,又问太医桑为霜的状况。
那太医眉目深邃,显然是在想如何作答:“下官已将这姑娘的短骨续上上了夹板,腿的问题不大,只是这姑娘在被抬来的一路大汗淋漓不止,又没有及时止住,现在阴液丢失严重,而且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惊或者说打击,恐怕她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若是这样的话,这姑娘恐怕……”
看着薄彦想杀人一样的神情,太医心下恐惧,改了口道:“这姑娘情况不乐观。不过将军莫太担心,喜子公公吩咐了宫里的什么好药都可以用,所以这姑娘应该……”
“我不要什么应该,我要一定”薄彦冷冷道。“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她睁开眼,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她活蹦乱跳的”
“啊?三日……”太医简直要惊掉下巴,断了骨头的人,怎么可能三日内就活蹦乱跳吧?别的人也许还能开这种玩笑,可薄彦至少是上过战场的,受过骨伤或者说见过骨伤的人都知道这好歹得两三个月才能全好啊
“啊什么啊?本座命你快去明日她不醒来,本座宰了你犒劳三军”
“……”太医顿时无语又恐惧,畏畏缩缩地朝桑为霜走去。
“药取来了,大人是现在熬上?”孔周从外头走来。
“谁叫你进来的?”薄彦冷冰冰的目光的朝孔周扫去。
孔周立刻退到房门外,站在房门外回话,“将军,这药还请太医大人指示来煎……”
薄彦少了眼太医。
太医如蒙大赦道:“下官亲自去煎药会快一点。”他又看向床榻上的桑为霜道,“这位姑娘最好是能快点沐浴换一身衣裳。而且沐浴的热汤可以刺激她的血肉,活血能起到一时恢复的作用。”
薄彦闻言望向孔周道:“去将那个胖婶叫来。”
胖婶早就在得知桑为霜受伤后着急的团团转了,在厨房里烧好了热汤就等着被人叫去。
这时候孔周来找她,她大力拎了热水就往楼上走。为霜沐浴,薄彦自然避开。
胖婶办事利落,就像是以前常常伺候人沐浴一般,水温什么的一项不漏,她将为霜放入浴桶内。
胖婶接触到为霜冰凉的如同“鬼魅”一般的身体,心揪成了一团。
胖婶心急,在热水中用力搓洗为霜的肌肤,直到那些肌肤看起来有了蜜色……她也不停的搓洗……
隔了好久,胖婶头上的汗水都快把头发打湿了,她才将为霜捞起来,擦干了换上衣裳,又快速整理好自己。
胖婶从为霜房里出来了,薄彦进去后没一会儿,太医就端着药来了。
薄彦亲自喂为霜吃药。
太医惴惴不安地蹲在一旁把脉,太医手往为霜胳膊上一搭,竟然惊讶的一抖。他这一惊一乍,竟然能将薄彦这个大敌当前都能稳如泰山的男子吓到,手一扬差一点将手中的药汤还给洒了。
“你搞什么?”薄彦俊脸微红吼道。
太医连忙摆手道:“将军小官无心之举,实在是这姑娘只是沐浴了一番气血竟能奇迹般的回来,这是个好兆头啊,方才小官就是因为这点好的转机才会惊讶的……”
“你说什么?”薄彦一愣问道。
太医忙重复:“小官说这姑娘福大命大造化大,上天怜悯这姑娘……”
“够了”薄彦心里总算长吁了一口气,只要和死女人没事就好,简直要急死他了,“你快诊治,她明早若能醒来,本座必定会重赏你。”
“是,下官尽力……谢将军。”明早能不能醒,他也拿不准啊,反正这姑娘是有活路了。
次日凌晨桑为霜没有醒,但也脱离了生命危险,薄彦因为出了点“公事”,不得守候了,命了孔周和胖婶照顾,还命慎儿每隔半日就来看一下。
次日桑为霜从宫里被抬出来的事儿在洛阳高层传开了,来徵羽镖局下帖的人陡减,恐怕是认为桑为霜不是得罪了权贵就是得罪了皇上……于是想“划清界限”。但是人间仍有真情在,也有送礼看望的,只是没有署名。
秦王的消息也来的快,其实昨夜娄蒹葭就得到了消息,只是因为薄彦的人在,他在徵羽镖局后院的竹林里同秦庚两个守了一宿。
凌晨听到消息说桑为霜没有危险后才被秦庚拖回去。
娄蒹葭悄然上楼,站在娄蒹葭门前满意的勾唇,这几天薄彦都不会来,那个死小子霸占他的为霜这么久……
她的房间充斥着一股清茶的味道,就和她的人一样清雅。
娄蒹葭在窗户口蘑菇了半天,才悄悄的进房。
绿竹纱帘处,桑为霜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那样惨白的小脸,让他心惊更心疼。
薄薄的嘴唇没有太多血色,苍白的脸,就像被雨水冲洗过的大理石。
他迈着微沉的步伐朝床榻走去,很不安的,用茫然无措的神情不错双眼的凝视着床榻上的女孩。
她应该是很疼的,腿骨被震碎的痛苦即使没有经历过,但他能想象那是和箭支穿心一样的痛苦……
他的目光将她周身都打量了一遍,又落在为霜露在外面被绷带缠绕的严严实实的小腿上,依稀可见一双冰冷的玉足……
手划过她的小腿,目光也在那一刻凌厉起来。
为霜骨碎乃掌风所为。
不是傅画磬,那会是谁?又有谁要对她出手?又是为什么要对桑为霜出手?
愁眉似锁难开,他在她的床榻前蹲下,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桑为霜露在被子外的那一只。
他沉默地凝视着这一张脸,将与她有关的一切串联起来,竟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意识到被他一直注视着的女子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他恍然凝神关注着她,手上的力度不经加重了,捏握了一会儿,就生出汗水来……
“呵呵呵……”为霜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妥协地睁开眼,望向这个男子。
他知她醒了,又不能唤醒她,也不能推搡她,只能握着她的手,让她自己醒来。她本来打算就是不睁开眼,看他们两个谁能僵持到最后,可是没忍住笑场了,因为他握着她的手,紧地有些发痒……
为霜被娄蒹葭抱起,依偎在他怀里。
“早就醒了,一直等你。”
“你不来安慰我,我就一直睡下去。”她笑道。
她当然也有不醒来的理由,醒来了就不知该如何面对薄彦,她知道只要她一醒薄彦就会追问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更改为磬音台的华阳殿,还有磬音台内那个如鬼魅一般的公仪音……她今日安安静静地想了一整天也没想明白,她拿什么告诉薄彦?她又该拿什么样的状态面对今后?
华阳殿,磬音台,神秘如鬼魅的男子,还有那个公仪音没有将她交给傅画磬,反而出手伤她,再命人将她抬出宫去……
她编来的理由不足以搪塞他,他不追问,而是让她“痛”。
想不明白内宫之中除去傅画磬还会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利?能够自由出入内宫,又能命令侍卫?
这就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娄蒹葭见她脸色更苍白了些,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于是询问她。
桑为霜摇摇头,笑道:“没事,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桑为霜将昨夜的事“择要”告之于娄蒹葭至于华阳殿还是和以前保持这一样的陈设,还有她为什么会去华阳殿这些琐碎自然是没有透露的,她不愿意同除了娄蒹葭以外的人谈论昨夜的事情,现在除了娄蒹葭,任何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利用此事。
听完桑为霜说的,又总结命楚乙等人打探的,娄蒹葭的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幽寒,他脸上也闪过一丝阴沉。
他的想法却很直白,内宫之中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权利,除去姚国之主还会有谁?
楚乙说探子来报傅画磬于宫宴当日离开了一刻钟左右,一刻钟可能很短,但他相信以宫中密道的设计,傅画磬有足够的时间往返。
除了傅画磬,没人有这么大的权利,若不是傅画磬,他真的想不出来还会有谁
公仪音就是傅画磬?
看来等冷瞳与他汇合后,他得再派冷瞳去查一查内宫中华阳殿的事情。如今以他的“爪牙”的实力是无法窥探到姚朝内宫的。
桑为霜说的没错,他此行姚国,一来是给她过生,二来是为了与冷瞳汇合,他出使姚国前,将冷瞳派去寻找联络父亲留下的“死士部”,还有谷风镇的下落。
若是冷瞳提前来,他也一定会陪为霜至牡丹花谢了再走的;若是冷瞳不来他也一定会在牡丹花谢后回蜀中。因为他答应过赫连初月,尽量早回蜀中。
只是……也许两三天前他还能很放心的离开,而现在他不放心了。
傅画磬对华阳帝姬抱着怎样的心态,他以前认为傅画磬是恨着前朝大禹皇室,也同样恨着帝姬华阳,所以他想方设法倾覆山河逼死华阳帝姬,而现在他却不确定了……
他认为傅画磬是对桑为霜感兴趣的。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生出兴趣是可怕的,至于造成可怕的因素,自然是动机。若傅画磬宫宴当日为桑为霜封官,决心重用倒也罢了,可他却用这种“方式”回应了桑为霜。
没一会儿,秦庚从窗子里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桑为霜看到秦庚微微惊讶:“你们?……我的窗户成大门了?”
秦庚无语望天,小声道:“桑姑娘喝药吧。”
为霜被娄蒹葭扶起,大口大口的喝完苦药。
秦庚直愣愣的看着她,猛吞一口唾沫星子,心道这女人就不能当女人看待,他以往生病后喝药都是大哥二哥轮番哄着的。
娄蒹葭将碗放下,又将桑为霜平放在床榻上,对秦庚勾了勾手指。
“王爷。”
秦庚走近了,娄蒹葭正对着秦庚动唇,秦庚一字不错的记下后,离开了。
因为娄蒹葭侧对着桑为霜,而且又有碧绿纱帘遮挡,桑为霜并没有看清楚娄蒹葭对秦庚说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娄蒹葭并不想她知道一些事情。
他不愿她知道,她也不多问。她自己如今都是下了一桌“烂棋”了,什么眉目全“断”了。
苦心孤诣的送玛瑙进宫,王美人还是怀孕了不说,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内宫中的公仪音?
简直不知是从何方冒出来的鬼怪与那傅画磬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想想近日除了找到辛者殿能给她小小的安慰外,她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一团糟的“棋局”。
桑为霜靠着床背坐起,从枕头下摸出那一本《洛都钩沉》。
娄蒹葭坐在她身侧,什么事业没做,却没有让人觉得无所事事的感受,因为他用温情脉脉的眼神凝视着为霜,不知不觉手抚摸上为霜露在外头有些冰凉的脚。
脚上传来温度,为霜惊了一下,才意识到双足有些发麻,现在经他的抚弄好受了许多。
她继续低头看书,而娄蒹葭却低垂着头不知是在沉思什么,那双温润如云的美艳双目里温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寒芒。
洛阳城一处小别院,夜深,屋里的灯光很暗,纸窗上映出两个人影。
“你说什么?桑为霜是被人从华清池那里抬出去的?”
一个沉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急促的沙哑。男子长眉一沉,搁置在书案上的手也握紧了。
“我放在宫中的人说的,可能并没有看清楚,你也知道内宫之地就连女官宫女也很少能靠近,我的人只是看到大致的方向是华清池的方向。如果他们没有看错眼,可以推测到桑为霜应该是从华阳殿出来,至于在华阳殿中遇到了谁,便也无从得知。”赵六意面色略有阴沉,眉目也略带深思。
林景臣脸上的表情更显古怪,他一拳打在书案上。
“到底是以往轻看了她”
说不出这句话里是懊丧还是悔恨,还是其他不能猜测的心情,连赵六意都不大不明白。
“一个长的像引素的女人,一个在打听辛者殿下落的女人,一个半夜醉酒跑到华清池的女人赵六意,你说你给我解释一下”林景臣双眼通红望向赵六意。
“我……我不知……”纵使雄辩之才,赵六意也说不出那等“见鬼”的话来
林景臣注视着书案上的烛火好久,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抬起头来,“去查查华阳帝姬身前的贴身宫女是否还在世?……”
赵六意突然抬起头来望向林景臣,“任何人都有可能,桑为霜不可能,我认识他们比你们都早,她的底细我从头到尾都查过,这么些年不说倒背如流,也可以说是烂熟于心,她千真万确就是安县老庙村桑家的长女不可能是公主的侍女”
林景臣当然也知道这只是猜测而已,但是赵六意的话无疑是在激怒他。
赵六意感受到林景臣的气焰,意识到自己方才失礼,他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了些儿,好生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在想她是否是道听途说了一些公主的事迹,才想借这种方式混迹于宫中去,但她并不知道自己长的像华阳帝姬,要知道华阳帝姬的容貌除了我们,还有傅画磬,王美人他们,还有一些老人,还有谁认得?”
赵六意顿了一下,再继续道:“而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是她被人控制了,是有人看出她的容貌有华阳之姿,于是逼她这么做的……这个解释是我想了这么多日来觉得最合理的。”
“逼她怎么做的?”在林景臣看来,赵六意这个解释是合理的。
赵六意目光深沉而炙热:“比方说辰家。或者……容桢。”
“容桢?”林景臣双眸犀利,说起容桢不得不提前朝太傅,若是容家有此心,想借桑为霜之手奉还于傅画磬?以容家的谋划,可以这么想。
“早年安县,最早遇见桑为霜的人中,容桢算其一。”赵六意沉声说道。
“这些年容家因太傅之事一直和我们合作,但是不能否决他们在背地没有隐瞒我们采取行动。所以桑为霜知道的事情也许是容桢告知的。”
停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林景臣才道:“桑为霜的事情暂且不管,自有一日我亲自问她。让你的人替我联络安湄之,她花了三年坐到集樱殿高阶女官的位置,如今也该派上用场了。”
安湄之就是林夫人的侄女,当年宁安四年的选秀,她受林景臣的命令入宫,在宫中很顺利的坐到集樱殿高阶女官的位置,可谓是顺风顺水。
“你是要让安湄之查华阳殿的事?”
林景臣点点头。
“我知道了。”隔了一会儿,赵六意叹气道,“不过辛者殿的事情一直没有眉目,我很担心……”
林景臣伸手打断了他,“无论怎样我不会丢下他们不管。”
即使禹朝皇帝对他们无情,可是他做不到坐视不理,前人留下的烂摊子,总是该有人来收拾的……
三月十五,华清池旁,春风将春棠林的花香带至水岸旁。
一个白衣雪染的男子**池畔,他一身清冷,皎皎如月下孤魂,温玉遮面,望着华清池的池水,冰冷的面上毫无波动。
他的身后缓缓走来一黑衣人:“主子,徵羽镖局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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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谁猜的是对的。持续万更中……美人儿们请支持订阅。作者君已忙成狗汪……求妞们将下个月的评价票留给某君,要经典必读……好,谢谢。另外作者君自己撸的本书《哑君》插画也快要上线了,就这两周,正版订阅的美人们注意福利
作者君很忙,作者君滚鸟作者君你还啰嗦什么?作者君真的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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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华清池旁,春风将春棠林的花香带至水岸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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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白衣雪染的男子**池畔,他一身清冷,皎皎如月下孤魂,温玉遮面,望着华清池的池水,冰冷的面上毫无波动。
他的身后缓缓走来一黑衣人:“主子,徵羽镖局那里……”
“无妨。”清冷如湖风月影的二字从男子薄唇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华清池边的冷风将他的衣摆吹得都染了几分水汽,他才轻缓回头望向那侍卫说道:“辰家家主?”
黑衣人似乎是等着他的这一问,若主子不问,他便不能越矩,此刻他答道:“在乾康殿。”
公仪音面上无甚波动,而水碧流光的长袖中纤长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微微弯曲手指之时才感受到指尖一片冰冷。
他纤薄的唇动了一下,似乎是吐出了两个字。
湖面的清风将他三千墨发拂起,黑衣侍卫坚毅的头颅垂下:“是。”
华清池的风划过湖面,就如同江上烟波里,有鬼魅如泣如诉的哀泣声。
内宫葬幽鬼,白骨多香佘。内宫,不过住着一群全天下最尊贵的可怜人罢了。
因为徵羽镖局每日往来的人交杂,桑为霜借着腿伤,趁着夜色搬回了风华门别院里。
自来是这里清净好养伤,又不受那些“眼线”的紧盯。至于镖局里只剩下一个“幌子”,胖婶配合着三餐送药端沐浴热汤。连孔周几个都不知为霜房里空室一间。
搬回别院的次日恰逢桑锦文回来,桑锦文与周小郎有约,周小郎入洛阳学府的时候他一定休假一日。
得知大姐伤了腿,锦文难过了还一阵子,为霜安慰了几句要周小郎带他上街,他俩春游那日说好了若是周小郎能入洛阳学府,一定请桑锦文下馆子。
“姐,我不去了,我在家陪着你。”锦文和小郎合伙将为霜抬到院子里晒太阳。
“等下小娄就来陪我了,你和小郎去玩吧,你不正愁着没人陪你逛洛阳城吗?”
“此一时彼一时……大姐伤了腿我不放心。”小锦皱着眉头说道。
为霜无语望天,笑道:“你快去吧,我晒晒太阳挺好的,你记得给我带点好吃的。”
说着将怀里的钱袋解下递给锦文。“再去懿德轩给我买一盒浸金彩来。”
锦文接过桑为霜递过来的钱袋,拿在手中很沉。他是挺想和周小郎逛洛阳城的,可是他更想在家里陪大姐啊,好不容易才从文渊阁出来呢。
“浸金彩?”锦文疑惑的问道,“是什么?画画用的吗?”
“这都不知道?”周小郎抱胸说道,“是专门在布上作画的颜料,而且水洗还不掉色,因为这种颜料很贵,普通人买不起,所以被称作浸金彩。”
桑锦文恍然的点点头,用一种小崇拜的眼神望向周小郎,“小郎懂的可真多……”
被锦文这么一说,周小郎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挠头说道:“也不是啦,只是以前听我爹的一个朋友说过,我当时挺好奇的就记住了。浸金彩和普通染布的颜料不一样,普通的燃料能染布,但画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很古板,用浸金彩作画在布料上也可以达到渲染的效果,且浓淡渐变都能看出来……”
桑锦文张大了嘴巴望着周小郎,转头看向为霜:“大姐,他说的是对的吗?”
桑为霜笑着点头,又道:“好了,你们也让我静一静,不是想吃宝林店的烤乳鸽,还有三喜店的梅菜扣肉吗?这两家每次我这个时候去都排着老长的队,你们可得抓紧点。”
桑为霜挺成功的将两个少年劝走后,安安静静的坐在院里晒太阳,可是清净没到一盏茶的时间,两个身影翻墙入院。
“谁?”桑为霜睁开眯着的眼,警惕地从藤木躺椅上坐了起来。
“我说桑当家的,你别一惊一乍的,我这小心脏都被你吓坏了。”燕丙抱着两个花盆走来,身后跟着懒洋洋的秦庚。
桑为霜额角的青筋抖动,指着大门道:“好好的大门你们不走?”
“哎,习惯了,到姚国除了去花店走正门外,其他地方都是翻墙……”秦庚懒洋洋地回答道,将怀中两大盆牡丹花放下。
“这是什么意思?”桑为霜看着那几大盆花卉不禁问道。
“主子爷说了,这儿光线好,可院中无生气种些花卉最好。”燕丙答道。
桑为霜缓缓点头,又抬起头疑惑地问:“你们主子爷呢?”
燕丙俊脸上有些醺红笑道:“主子爷夜里会来的,桑当家的别担心。”
说谎。
桑为霜纤长的睫毛懒洋洋的垂下,连说谎都会脸红,这燕丙是秦王手中七人里最“可爱”的一个。
她也不拆穿他,毕竟即便她追问也不会得到答案,而且她还没有这个立场去追问。娄蒹葭一定是有要事要处理。
秦庚往院中藤木椅上一坐,懒洋洋地给自己斟茶:“主子爷还说,答应桑当家要等牡丹花谢了再走,可是当家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得知牡丹花开没开。”
桑为霜无语缓缓抬眼望向秦庚:“是你着急着要回蜀中吧?”
秦庚一听此话倒是来了精神,笑道:“正是。桑当家如今腿伤,主子爷也乐不思蜀,桑当家的也该知道主子爷一日不回蜀中,在姚国多留一日,就多一日的危险,算来王爷已在姚国逗留了这么多天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没准哪一天姚朝皇帝就发现了什么。”
桑为霜闻言双目一沉,“我懂你的意思,我答应你,牡丹花一谢秦王必定会回蜀中。”
秦庚邪魅冰冷的眸一眯:“有当家的这句话就够了。这些日秦王爷要做什么,我等做属下的也管不着,还望当家的念着王爷以往受过的苦,为这帝业二字着想。”
桑为霜侧眸一寒,原不知秦王座下竟是这般心思,只是苦了小娄,他一心所念绝非“帝业”二字,却被逼迫着不得不去面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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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抿唇不语,都是明白人,秦庚已将话挑明了,即便反对还是赞同,多说都无益。
入夜娄蒹葭赶来的时候可见匆忙,似乎是赶了很远的路,因为她昨夜替他绑好的头发,真的很凌乱……
娄蒹葭才到没多少小锦也回来了,只是没呆多久,将给桑为霜买的东西放下后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大姐,那几样菜都是热的你和小娄趁热吃,大姐多保重好好养伤,过几日小锦再回来看你。”
桑锦文走了,看着天色已大黑他走的很匆忙,蒹葭命燕丙跟锦文一路,看他安全到达文渊阁再回来。
“好香啊”
桑为霜坐在桌子前将锦文带回来的东西一一拆开,乳鸽炸丸一露面就被某“禄山之爪”给劫走。
秦庚拿起一只烤乳鸽大吃起来。
桑为霜也不拦他,笑道:“吃了我的东西可要帮着办事的,一会儿吃饱了去厨房烧热水来,我要给你主子爷洗头发……”
桑为霜用竹签穿了一串炸丸递给娄蒹葭。
娄蒹葭接过后,毫不挑食的吃了起来。
秦庚俊脸两边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支吾着解释道:“……我饿了一个晚上外加一个白天,真的饿了……主子爷,当家的放心今晚的热汤包在我身上。”
“你肯给我烧热汤就行了,这个给你。”桑为霜递给他一份玉米燕麦粥。
秦庚低头一看,将竹碗推了过去,瘪嘴道:“这个还是留给桑当家自己吃吧。”他边说边望向桌上的一份麻辣烫烧。
“桑当家不是不爱吃辣的吗?”他疑惑的皱眉,“禄山之爪”已经伸向了烫烧竹盒。
“……”桑为霜无语,盯着秦庚醺微的脸颊,腹诽道:这厮瞧着邪魅英俊,背地里不过一“吃货”,都说“吃货”都有一颗纯良无害的心,应该像燕丙那样……
秦庚见她不做声,已将那竹盒端来大吃起来。
桑为霜递了一个羊肉馅饼给娄蒹葭,端起燕麦粥吃了起来。
娄蒹葭咬了一口手中的馅饼,入口一股辛膻味,他俊脸一青。忍住没吐,安慰自己这个为霜递给他的,就算他吃羊肉会起疹子,就算他真的真的很讨厌羊肉……也不能……
可是,还是没给忍住,娄蒹葭放下那个咬了两口的馅饼,冲了出去。
“……”桑为霜目瞪口呆。
秦庚本来吃的美美的看到王爷一溜烟似的冲出去,强忍住继续吃下去的**抬起头来。
再看到那个被王爷啃了两口放在桌上的饼子。
懒洋洋地问道:“爷也真是的,吃个饼子也能这样……不过,这饼子是什么馅料的?”
“羊肉的。”桑为霜机械似地回答道。
秦庚点头:“这也难怪,爷从不吃羊肉,而且最讨厌吃羊肉,只要一吃羊肉就……”
“什么?羊肉”秦庚什么都顾不上了,冲了出去。
“……”桑为霜也明白了什么,可是她腿搁在凳子上,还不能动,就算明白了也只能干着急。
娄蒹葭不能吃羊肉?以前没有听他提起过啊?以前在桑家庄的时候他们做过羊肉汤没有,不记得了,大概是没有,不然她也应该注意到这一点。
竟然连这一点也和她一样……她本喜欢吃这家的馅饼,只是今天小锦买的是羊肉馅的,估计是鸡肉和猪肉的已经被客人买光了。她也不爱吃羊肉,觉得辛膻,只是并不曾到娄蒹葭这种地步。
秦庚说的没错,才一刻钟不到娄蒹葭白嫩的脖子就起了红点点似的疹。
望着他白皙的脖颈上这点突兀的东西,看着就心疼。不过她早就发现了娄蒹葭的银质铃铛不见了。
她那日没有问,今日问道:“银铃儿谁帮你取的?”她只是疑惑那日她去找王铁匠说是去不掉的,而且还是古怪的银。
秦庚端着热水进来,桑为霜一回头傻了眼。
“……”
秦庚扛着浴桶走来,这人为了省事,直接扛着满桶的水过来的。她是该赞叹他一句臂力惊人,还是该说他懒得可以。
“别这样看我,几个里武功最弱的是我。”
“你叫燕丙情何以堪?”为霜唇角一抖。
“燕三?呵呵呵……”他除了“呵呵”也只能“呵呵”。
“桑当家的,我将你移出去,你去院子里看会儿星星,我给主子洗澡。至于那银铃儿的事改日我再告诉你。”
秦庚都没等她点头就将她的躺椅提起往院子外走,她犹自回忆他那句“洗澡”,突然眼前浮现一副画面,脸红耳赤……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为霜眼睛不好,星星于她等同烟雾。索性坐在院子里继续吃小锦给她买回来的油饼。
一粒一粒的还是硬硬的甜甜的那种,听说是凉城商人在老街开了家店子,叫“饼干店”,桑为霜觉得这和“油饼”一样,于是索性直呼“油饼”。
一袋油饼见底后,为霜见秦庚走出来,扛着浴桶,一桶水就近泼在院子里。
“哗”的一声巨响,桑为霜什么惬意心情都烟消云散了。
“秦……你这也太省事了吧……”桑为霜眉梢颤动了两下。
秦庚红着脸,扛着空浴桶去了净室。
“喂,你先把我弄进去啊”桑为霜叫唤道,说到底现在虽说是春季,但是夜里也是有点偏凉的。
为霜看着那跑开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烦闷。
身后传来或淡或浓的净雅馨香,为霜回过头去,“小娄。”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膀上,他手中还拿着一条绒毛毯,将毛毯覆盖在她的身上后,他温柔的伸出手将她抱起。
“小娄……”她有一瞬间是茫然无措的,尔后缓缓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有些羞懒,有些拘泥。
娄蒹葭抱着桑为霜朝他的房间走,他的双眉间无一丝波动,唇角也不见清扬的笑意,他似乎是在沉思什么,担忧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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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蒹葭你怎么了?”桑为霜不禁问道。
他摇头,显然只是不想让她知道。
这一夜,她不睡,他陪着她。
她用浸金彩在他的衣袍上作画,他陪着她画完那日没有画完的屏风。
两人都画着荷花,却也各有千秋,他的白袍衣摆处被她画上长亭古道清水荷塘,他侧眼轻瞧,唇角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一瞬的失神。
等他的头发干透了,她招手示意他走近,拿起手边的木梳替他梳理,又取来黛青色的丝绳给他扎牢,她会编发,会打理,他看似极其喜爱她的“手艺”。而她记得今年初见他的时候,他的头发洋洋洒洒的披在肩背,难道没有人给他梳头吗?
她觉得不大可能,七侍卫俊美,就拿秦庚来说,他对“形象”二字便是极在乎的,他又岂会不会打理头发?
不是没人替他打理,而是秦王不愿不肯。
她觉得胸口瑟瑟如琴弦之瑟瑟,不知如何做解,他是为为霜,还是为阿素,她竟然会一次又一次的在乎这个答案,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古怪,而是近乎不可理喻了。
黛青绳在白皙的手指间缠绕出几朵细花,她轻拍他的肩膀以示“完工”。
“抬我回房去睡吧。”她伸手揉了揉眼眶,懒洋洋地笑道。
这日早朝,皇上在金銮殿上下圣旨,今年八月十五迎娶淮州辰家嫡女辰宛伊。
长达七年的猜测终于落下帷幕,一锤定音,不论大臣们是惋惜还是感概,这立后之事到底是定下了。
“臣等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圣旨一念等于公告天下,大臣们一齐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傅画磬手一扬,道:“立后之事已定,众爱卿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傅画磬回到御书房见轩辕澈和上官皓二人已至书房外。
“都进来。”
男子沉声说道,在紫金宝座前坐下。
轩辕澈和上官皓二人提着衣袍匆匆进书房,云驷命喜子公公带上门出去。
二人连虚礼都免去了,上官皓上前:“彦城送来的宝马已经送到马场,臣手下的人已命马夫在三年之内务必培养出三万匹可比彦城宝马的良驹。”
上官皓一说完,轩辕澈忙道:“至于彦城送来的美人……”
二人抬起头望向傅画磬:“当该如何处理?”
傅画磬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沉思良久,寒澈的双眸一亮,说道:“德妃进宫已快两年,朕从未像其家人送什么东西,你等调一千人将这两百美人再并一百洛阳美人,共计三百人,全部送到蜀中。”他一顿,“路上不得有任何闪失……”
二人微惊,这是最好不过的选择。马匹珠宝尚可留,至于美人这等“解语活物”留着是祸害,杀了也不大好,除了吴主和秦王,没得其他选择,放本朝大臣那里都是祸害。
至于吴主那里将西秦的美人贸然送去,恐吴主心生有异。将这批美人送去蜀中自是最好不过。
“臣等领旨。”轩辕澈领旨后退下了。
即日那批美人就被人送去蜀中。当日夜里秦王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魏己询问秦王意思,秦王动唇说了几句,然后做出一个手势。
魏己目一沉,领了旨意。
此等祸害,是彦城苦心送去给姚主的,甚至里面还会有摄政王调教出来的细作,这样的人当然得除掉。
魏己领了旨意在秦岭以南一带联络山匪,劫杀姚主送来的美女。即使姚主心知是秦王所杀又如何,反正双方都是明白人。
魏己刚走至门前,却被秦王叫了回来,秦王飞扬的fèng眉,眉峰一皱,眸光深沉似海。
罢了,等人到了蜀中再行打算。
秦王如此说。
魏己茫然的站在门前好久,后来才意识到秦王不采取行动是为了顾全重华帝姬。左右不过是彦城的美人,等到了蜀中再解决,以免生出一些事情来。
魏己一走,娄蒹葭便端了药碗去为霜房中。
为霜因为腿伤不便,躺在床榻上也无其他事情可做,蒹葭得知她眼睛不好,禁止了她躺在床榻上看书,听杨焉说以往她竟有窝在被窝里看书的习惯。得知这一点,蒹葭又去药铺里抓了几幅给她治眼睛的药。
娄蒹葭端着药碗迈步朝为霜的房间走去。
一开门又是一股刺鼻的药味,这药味就如同每个时辰要敲的钟声,为霜一闻到,人也缓缓醒来了。
娄蒹葭步子轻若踩着羽毛一般,无声无息的,使整个房间显得很安静。
他将药碗放下,望着床榻上躺着的女孩,清澈不染纤尘的眼眸里有些无措,不知该不该叫醒她……
可是不叫醒她又会错过吃药的时辰,这样会影响她的病情。
水碧色映着荷花的衣摆扫过雪白的毛毯,他走至为霜的床边坐下。
他的指尖触到为霜温凉如玉石一样的脸颊,胸口微涩。俊脸上难掩的红潮缓缓弥漫至脖颈,他不知自己的手指温度已经逐渐的升高,升高到足以让为霜的脸颊感觉到火烫……
“小娄……”她睁开迷迷糊糊的睡眼,朦胧惺忪的望着他。
长眉如鬓中,fèng眼绝艳如此,她轻轻抬起手,抚摸上他的脸,带着慵懒的,爱怜的神情,她笼烟似的淡淡如烟的眉,从眉峰至眉梢都带着慵懒的笑意。
“把药给我吧……”她不会为难他,她知道他都是为了她好。
娄蒹葭闻言起身去拿药碗,将药碗小心翼翼地捧着给桑为霜,喂着她用下。
桑为霜整天吃药睡觉,人也显得比较困乏,她靠着床背坐下,习惯性的又伸出手往枕头下摸去,一瞬间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手腕。
娄蒹葭澄净请清澈的眼注视着她摇摇头。
桑为霜咬着嘴唇,红了脸。
娄蒹葭见她尚有“自觉之态”,于是起身端着药碗出去,约莫过了一刻钟又端着一碗药过来。
“怎么还有?”桑为霜诧异地望着他。
娄蒹葭温和的手轻轻扫过她的眼帘,他的目光温和爱怜,像轻轻吹拂在脸上的暖风,和煦温暖。
一股很温暖的感受从为霜心里生出,那种感觉就像是那日在洛阳别宫里,她趴在高墙上看着他温柔抚弄海棠枝叶的样子,那样怜惜,那样的温柔,不曾想到会有一日他也会这样对待她,这样温柔缱绻,这样含情脉脉,她终于如愿做了一回他手中的花。
想不到等到这日,她竟然会有一股酸从心底来,眼周酸酸涩涩想哭的冲动。这种被人用心爱护的感受,她两世生命里都不曾体会过。
这个对她温柔的人,是娄蒹葭啊,是独获她心的娄蒹葭啊……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娄蒹葭注视着桑为霜微红的眼眶,一瞬慌神,他端着药碗的手有些犹豫,不知是该放下还是该……他若动了,为霜一定会觉得尴尬,若他不动,这个时候的他是不是显得太木讷了?
桑为霜何等慧黠,清爽的笑声打破了此刻的沉寂,她笑中犹自含泪,接过他递来的药碗道:“燕丙说你爱花视之与活物无差,秦庚说你痛惜花儿草儿,觉得她们也有感官,草药也自花草成,这些草药牺牲生命,入我之腹……”
她正说着,娄蒹葭微凉的挪至她的唇上,温热与微凉,一瞬相融,为霜惊讶之中险些失手将药碗打翻。
她缓缓的低下头去,却见那人的脸凑近了许多
他竟然用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
离着这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薄荷般的气息,还有听到他比平时急促许多的呼吸。
她的脸陡然间升起一股滚烫,连冷静自持的眼也闪过无措的慌张,她竟然觉得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为什么他能这么自在的与她这么近的对视,而她却不敢,在这么亲昵的暧昧之中,她似乎永远都处于下风……
她清楚的看到他动唇,“若能为为霜治病,这些花草死得其所,同样是命,为霜的命在世间一切之上。”
她惊愕的注视着他。他笑如凌风之竹。
“为霜喝药。”
他动唇同她说道,他的额头也缓缓的移开。
为霜竟然像品茶一样用着药,仍不觉得苦……
好久,她才放下药碗,笑道:“你一日未回,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没给洒水。”
娄蒹葭知她此句,意在调侃。
性感薄唇勾起优美的弧度,深意一笑。
清晨,为霜醒来披着好外袍,透过满月窗就能看到娄蒹葭繁忙的身影,他锄草种花浇水……他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粉嫩”的臂膀,她昨夜给他绑好的头发不见凌乱的迹象,在晨曦之中,他浑身上下都映衬着一种灿烂的光芒。
这样真好……
为霜从头到伤腿再到脚都能感受到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
这就是她小小的幸福,有小娄作伴,每日晨起能见到他的身影,他顾念着花花草草也,他在晨曦之中痴看风景也罢,只要他在,她就能体会这种小小的幸福,哪怕前面的未知道路艰难无比,她也不会害怕。
“桑当家的醒了?”从为霜窗前走过的燕丙惊笑道。
“我去端早膳,桑当家的等会儿。”
燕丙去的快来的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早膳送到了她的屋内。
燕丙笑着挠头,站在圆桌前布菜。
为霜从床榻上坐起,笑道:“他真的很会种花……”
燕丙一惊,好久才反应过来桑为霜说的是他的主子爷。
“是,主子爷在芙蓉城别宫里养了好多花呢,尤其是芙蓉花,无论是水里的荷花,还是路边的木芙蓉,主子爷都种的极其的好,一到夏天整个芙蓉城简直是人间仙境”
燕丙此段后世锦城小孟生的《蜀中仙》中也有记载。
“相传五代后蜀王孟昶时,因宠爱的花蕊夫人喜木芙蓉,于是在城墙上遍杆芙蓉,使成都四十里为锦绣,故后来锦官城有了芙蓉城的美誉。秦王据蜀中后,遇水则种荷花,路旁尽植木芙蓉,使芙蓉城成为人间仙境。许多他乡之士,纷纷远道而来,住进芙蓉城。一时使蜀中人口陡增。”
燕丙一边说一边布菜,突然发觉桑为霜的沉默,他停下了抬起头望向她。
桑为霜也疑惑的望向燕丙:“你怎么不说了?”
燕丙本以为她没有在听。
为霜笑了笑:“我有在听的,我还想听更多的关于秦王,关于蜀中的事情呢,你可一定得讲给我听。”
燕丙本是憨厚爽朗之人,见为霜如此说,他笑道:“桑姑娘爱听,燕丙绝对奉陪,关于王爷,关于蜀中的事我会一字不漏的讲给姑娘听的……”
他正说着就见秦王走进来,娄蒹葭洗干净了手,才去抱为霜过去吃饭。
为霜知他懵懵懂懂的眼神是想问她,她和燕丙刚才在说什么。
为霜笑了笑,道:“在说蜀中的事,说芙蓉与木芙蓉……”
燕丙给为霜田了粥,又给秦王添了一碗。
“桑姑娘不知,王爷在蜀中不光养花,还将那些银熊小崽给接到别宫里,命人饲养……”
燕丙方一说出口就见娄蒹葭墨澈的眼瞪了他一眼。
燕丙方知自己说错话了,想到那些银熊小崽是秦王给这桑姑娘准备的礼物,希望她哪一日能去蜀中……
“银熊?”桑为霜虽在吃早膳,可是燕丙的话她可是一字不漏的听着。
“什么银熊?是全身银光的熊吗?那刻真是稀有……”桑为霜追问道。
燕丙略显为难,若继续解释下去,肯定会得罪主子爷,他突然灵机一动道:“姑娘若是想知道银熊是什么,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蜀中吧。”
“……”桑为霜眉头一皱道:“燕丙你好不厚道,你是故意的。”
燕丙给自己添了一碗坐下道:“姑娘若真想知道就去蜀中去瞧个里里外外,我再怎么讲姑娘也不可能明白啊。姑娘可一定要去哦,当你见到满园子的银熊小崽子,上串下跳的时候,一定像踩在云朵上,胸口也被云朵填得满满的,柔软得不得了……”
这个燕丙说得她……心里奇痒无比……
好想知道真的好想知道
银熊是什么?
桑为霜冷眼望向娄蒹葭。
娄蒹葭一脸懵懂,眼神干净澄澈,不语。
“……”桑为霜心里火苗儿烧起,丢开碗筷,伸手拿起一个甜点,用力一咬,只见一阵糖浆“飚出”,飞溅在某人脸上。
燕丙放下碗筷,黑着脸道:“桑……姑娘……我不过是没告诉你……至于吗?”
桑为霜脸红的像抹了血,连忙摆手。
她还来不及道谢,就听到门外很急促,略显浮躁的敲门声。
如此一来,连娄蒹葭都警惕的放下碗筷。
不像是秦王的人。桑为霜心一紧,此刻听到院门外的冰冷而低沉男声。
“桑为霜,座上来看你了”
说着院门外的人已破门而入。
在薄彦进院的那刻,秦王已闪身至院中,屋子里只有桑为霜和燕丙。
薄彦带着聂慎进院,清冷如月的眸扫过这四周。
看到蹲在院子墙角的白衣人,他凌厉的目光似结了冰一般,凝住了。即使没有正眼相看,也能猜测到这人的绝代气度……
他没有转过目光分神去瞧娄蒹葭,更没有对娄蒹葭怎样,而是快步走向桑为霜所在的房间。
薄彦看到她正在用早膳,还有两个刚吃完的空碗。
薄彦似笑非笑的唇微沉,目光扫过燕丙,又落在桑为霜脸上:“好些没?”
桑为霜惊讶他这么快找到这里,更惊讶于他对她院子里的人的视而不见。
桑为霜点头,以为薄彦这是要“放过她一马”?
还来不及长吁一口气就听见他问道:“他们是谁?”
她就说嘛。薄彦这人怎么可能好对付
反而燕丙抢着说道:“我敬爱公子是桑当家的远亲,早些年走散了,现在找到了桑当家,来投奔她了……”
桑为霜简直惊叹于燕丙的反应,小伙子不错,她就说嘛当秦王的侍卫得要有些能耐的。
薄彦闻言眯起眼睛,转身望向院子里蹲在花花草草前,细心护花的男子……
他一身白衣,长发用黛青的丝带绑束着,有一大半都披散在肩背,他目光澄澈干净的似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他不会是?
薄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凌厉的眼神望向桑为霜:“他就是娄四公子?”
为霜一惊,还是燕丙接过话:“我家公子俗名是娄四安……”
“本座要你说话了?”薄彦怒吼一声,犀利的眸子始终不错眼的盯着桑为霜。
“是……他就是我找了很多年的小娄……”她不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有点颤抖。
薄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愤怒,不知是为何愤怒,为何这么烦躁。
“你的表哥?童养夫?”他开口竟然不知自己为何会问这么无知的话,桑为霜的表哥,她的童养夫与他有什么关系?
桑为霜闻言震惊的望向薄彦,同样震惊的还有燕丙和聂慎。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薄彦冷俊的脸上不禁染上了一抹红晕。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可他问都问出口了,叫他如何再收回?
为霜如水流淌的眸一沉,缓缓点头。
薄彦的胸口像是被人猛击了一锤。
“好,很好,桑为霜,我薄彦恭喜你找到未婚夫婿。”他命聂慎将药放下,玄色的披风一扬,似一阵风一般离开了这里。
任凭聂慎怎么轻轻提示,他都没有回头。
离开的时候他清冷的目光扫过那阁院角一眼。白衣长发,温润如云,还有他衣摆处……
衣裳的衣摆处画着长亭古道,清水荷花……
那荷花明艳,像针刺一般扎在他的眼里。他从来不认为她是一个古板的女人今日她却让他看到她的古板固执
父母订下的婚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方才,为霜是计较着点头承认会少很多事情,而且薄彦不该在这里发火。她很清楚薄彦对华阳对桑为霜的感情,是近似于“兄弟般的情义”,绝无什么男女之爱。
她明白,此刻薄彦之所以会烦躁,会痛是因为他不想桑为霜也像华阳帝姬一样,被一个男人“毁掉”。在他眼里“娄四公子”是个傻子,一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主子爷”等那几人一走燕丙就红着脸冲出房去。方才他可是都看到了,桑为霜承认主子是她的童养夫
娄蒹葭从院角站起,手中仍握着一小盆君子兰,他目光澄澈,丝毫不避讳什么。
“……”燕丙一阵无语。
娄蒹葭笑着缓缓低头,只是没有想到他命楚乙做出的乱子,没有绊住薄彦几天……太遗憾了……
薄彦离开小院上了马车,车行至风华门,聂慎才追上。
“座上,您怎么忘记了今日去找那女人所为何事?”聂慎掀开车帘,皱着眉头说道。
薄彦俊朗的脸一沉,方明白过来,他竟然一怒之下忘记了自己找桑为霜所为何事。
而且也在这一刻他才想通自己又中了桑为霜的计莫不是真有未婚童养夫一事,就是那个女人编来糊弄他的故意气走他,然后不让他逼问他想知道的事情。
薄彦搁在腿上的手握紧了。
“座上现在当如何?是否折回去?”
“不,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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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彦知道现在返回去,一来他面上挂不住,二来以桑为霜的性格也不会再向他透露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十日前瀛北营失火一事有蹊跷,我命你查的如何?”薄彦低冷着声音问道。
聂慎侧眼看四下,低声说道:“座上,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座上若不折回去,还是先回府再说。”
薄彦闻言沉声道:“回府。”
聂慎放下车布,吩咐马夫离开这里。
他离开时寒澈的目侧眼一扫风华门处的楼宇,他长年军旅自来不习惯声色犬马之境,极不舒服的收回目光骑马离开了。
薄彦知道有人想故意支开他接近桑为霜。在一世到这一点后,他处理完军营的事情后就快马回城了,清晨赶至徵羽镖局竟然发现镖局内桑为霜的房里空无一人,而孔周竟然毫不知情。
桑为霜想瞒着他们,他们当然会毫不知情。
今日见到那娄四公子,他立刻想到瀛北军营失火一事……
可是要他如何相信,一个傻子?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能够做出这种事来?瀛北营失火之事实另有其人,还是就是那傻子所为?
“聂慎,你怎么看?”
护国将军府思人居内薄彦还未走至茶榻,便转身问聂慎。
“这娄四安公子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洛阳?还有娄四公子不是林少保名义上的四弟吗?”
聂慎注视着薄彦问道。
薄彦微点头道:“是。林景臣那里应该不知道娄四公子回来了。”
隔了片刻,薄彦脚蹬掉鞋子,将外袍脱了,才说道:“你去趟林府,同林景臣说他四弟找回来了,看他是什么反应这娄四来得蹊跷,而且早年在淮州他走的就蹊跷……”薄彦眉目阴寒今日是他一时激动恐误了大事。
薄彦往茶榻上一趟,聂慎领了命令正要往外头走,他突然坐了起来。
“你去把秦阳给我叫来”他声音很大,气息很急迫,聂慎心口一惊,不知薄彦为何这么慌乱,“座上?”
“快去”薄彦一冲茶榻上站起,赤脚走至净室,胡乱打了一盆水洗了一把脸,又至衣柜里翻出几件新衣,穿衣的速度极其的快。
秦阳被聂慎匆匆忙忙的找来,薄彦已开始系腰带。
“座上?”秦阳一脸紧张的站在薄彦身后,“不知座上有何事要吩咐?”
“你,带上几个人,随我走一趟。”
“……”秦阳想问薄彦去哪里,又为什么这么急忙。座上找他来就是不想惊动别人……
秦阳当即去找几十个精兵,几十人着一身普通衣裳,跟着薄彦去了。
薄彦骑着马一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娄四有问题当年淮州川翁阁桃林死亡的西秦的暗杀,还有娄四失踪,之后娄四的失踪方向指向了西秦……
再之后……
薄彦的眼神变得凛冽而又桀骜。
桑为霜坐在魏己前几日给她买回来的轮椅上,前几日她不用轮椅,更多的是想同娄蒹葭亲昵,而现在不行了……
她将轮椅移动至衣柜处,将早些时给娄蒹葭准备的衣裳都挪了出来,不过十几套,可是有一些分量的。
然后她从衣柜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有约莫五张一千两的银票,悉数塞到了衣裳里。
秦王不会缺钱,但她必须得给娄蒹葭准备银票,他从蜀地到东姚,一定是带着银子不会带西秦的银票,而到了姚国后一定是极难交易的,况且银子又重也不方便携带,桑为霜给他准备这个,是为了方便他出入东姚。
“时间不早了,你们走吧……”桑为霜将一大包东西交到燕丙手中。
燕丙无措地伸手去接,刚才赶至的秦庚,了解了大致的情况,自然是赞同今日便离开洛阳,他期待的望向秦王。
秦王清澈绝艳的双目始终凝视着桑为霜,明知姚国不得久待,总是要分别的,说好了牡丹花谢了再走,竟然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也满足不了她。
桑为霜轮椅滑动至娄蒹葭面前,她如水流淌的眸子注视着他,柔声劝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薄彦那人慧黠精明,且受我三分气后,一定会在半个时辰内就清醒过来,只要他将当年的事情在心里思考一番,就能分析出来……”
她说的自然是当年娄蒹葭失踪之事,甚至更可怕的是薄彦已经猜测出了娄蒹葭的身份。
娄蒹葭凄冷的眸里闪烁着沉澈的幽光,琥珀色瞳仁四周已泛起了金银的色彩。他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他想告诉她,他并不害怕。可是他没有这个勇气丢下她,一个人,在这座阴谋沉沦的城池里独自沉吟独自行……
我放不下你。他说。
桑为霜感受到,伴随着他的一字一字,她的胸口酸痛无比。
而她却只能缓缓地甩开他的手,扬脸一笑道:“你走吧,我很好,我希望你更好。”
桑为霜说话间秦庚和燕丙已抓住秦王,秦王作势要挣扎,却在桑为霜转身的那刻,手臂缓缓的松懈下来。他不哭不闹,很乖很轻的跟着秦庚和燕丙走了。
为霜一直低着头,背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院子里再无动静,直到屋内的焚香凉透,直到坐在那里浑身浸染上一股浓厚的凉意。
直到满园春风卷起娄蒹葭曾打理的花花草草,直到小院的门又被人大力踢开。
“桑为霜,那个娄四呢”
那人冷傲的双眼像利刃一样朝她直射过来,他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中被人戏弄,被人不信任的怒火。他可是想动手掐死她?
“我问你那个娄四呢?”他宽大的手果真朝桑为霜的脖颈移去,将她的衣领狠狠地提起,咬牙切齿的说道。
站在门外的秦阳都忍不住的惊呼:“将军”
“都别进来”冷冷地一吼,就像刮着冰渣的北地寒风,秦阳和门外的士兵们猛打了一个哆嗦,自觉的低下头站在原地。
“本座问你话”
他红着眼,凝视着桑为霜。
桑为霜毫不惧怕的迎上他锋利的眼刀:“小娄他本想投奔我的,可是我赶走了他,我不想养一只小白,所以赶走了他,你明白吗?……他走了”
“桑为霜,你可真会扯。栗子小说 m.lizi.tw”怒极反笑,甚至有点哭笑不得,他将桑为霜重重的摔在地上。却在听到地上的女人沉痛的嘤咛声时,方才意识到她还有腿伤在身。
再低头朝她走去的时候,她的右腿竟然有血色……
他心中一惊,快手抱桑为霜起来,朝着床榻走去。
“这是你自找的。”他边帮桑为霜打理伤口,一边咬牙切齿的说道。
桑为霜惨白着脸将自己的右腿往床榻内侧挪了挪,勉强笑道:“请将军出去一会儿,这点小伤不劳驾将军费神。”
薄彦恶狠地看了她一眼,“给你半盏茶的时间,本座有话要问你今日若是不说本座拔光你的牙齿。”
“呵呵……”桑为霜一笑,“座上还是拔光我的牙齿吧……”
“你……”
“我是不会说的,一个字也不会。”她低头望着右腿,眉目幽寒。
他眉峰的皱蹙之间,蕴生出一股杀机,眼里也闪过一抹深邃的幽寒,“你以为我不敢把他怎样?你以为我还会三番四次的纵容你?……秦阳”
被点到名字的秦阳先是一愣,立刻半跪,低着头颅恭敬道:“卑职在。”
薄彦似风雷一般转身,血红着双眼,冷然如冰道:“立刻带五千精骑封锁洛阳城门,寻秦王蒹葭下落”
“薄彦”顾不得疼痛桑为霜从床榻上爬起来,清浅的冷目不再冷静。
薄彦丝毫不管她的腿伤,转身望向她,“桑为霜,这是你糊弄我的代价,我要他死……你害怕了吗?”
他如刀削的薄唇微微抿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寒冷又嘲讽。
他凝视着她充满惊惧与不解的眼睛,心中说不出是悲是喜,烦躁之间他对身后的秦阳吼道:“还不快去?”
秦阳额头上早已冷汗淋漓,他跪在地上,声音晦涩的说道:“座上,兹事体大,还望座上……”
男子闻言似风雷般迅猛转身,猛地抬起一脚秦阳的肩膀上,秦阳当即吐了血。
薄彦冷笑暗袖之中,一银色物体飞落在秦阳的面前。
秦阳屏住呼吸,凝神一看,见令牌之上一面光鲜亮丽的银虎……
秦阳大惊失色:“座上……恕卑职不敢接此令……此令一出,不光徵羽大人性命难保,而且将军你也会受到……”
桑为霜惊讶之中已失去了重心,歪坐在地。
薄彦竟敢以银虎令下令捉拿小娄
银虎令一出,薄彦岂不是要逼死秦王,也逼死她?
秦阳撕下身上的战袍,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银质牌子包起,颤抖着手递给薄彦,涩声道:“将军……三思。请将军收回此令。”
“三思?”薄彦冷笑,“本座何尝不曾三思四思五思?”
他转身望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的桑为霜,“桑为霜,你呢?你的心里可曾正眼瞧过我薄彦,或者……你可长了心?”
他玄色的袖子一扬转过身去,“本再护你最后一次。今日之后桑为霜与薄彦,桥归桥,路归路。”
春风吹过她苍白的脸,冰冷的发梢,不悲不喜。她如何不明白薄彦的心思,他是明白人,他今日想追杀秦王,是想断她一念;他今日不追杀秦王,便也注定他二人终归形同陌路。
老容与侯教导薄彦必定是无论天下是在禹主之手,还是在傅画磬之手,薄彦都要全心全意辅佐,他不做迂腐“节臣”,定要做开创盛世的“良臣”。
为了薄家与容与侯有关联的族人,薄彦不会做叛臣。这一点桑为霜很清楚,这一点无关华阳帝姬在薄彦心中的地位,只是薄彦的一生可以为华阳帝姬难过伤怀,但他更会为保全薄氏族人而周旋于局势之中。这正是即使朝代更迭,帝王算计不断,而容与侯府不盛亦不衰的缘由。
凝望那人远去的背影,桑为霜淡声道:“为霜谨记……将军今日恩情……愿将军长盛不衰,福禄永驻……”
她的声音或淡或远的钻进薄彦的耳朵里,他玄袖中的手紧握起。
秦阳被人扶着离开桑为霜的院子,院中的花花草草自那群人走后更显寂寥。
薄彦一路急走,似风一般,他一出小院一跨上马,就飞奔着离开了。
薄彦的麾下都不敢去追,秦阳吩咐众人跟着他打道回府。
薄彦一路狂奔,经过风华门,从林间道绕了过去,直入风华门内。
他仍然记得四季园的大致路线,大禹后主还在的时侯,他们容与侯一家还住在洛阳别府,是后来才搬回容与去的。那个时候他经常和偷偷跑出来的华阳四处游玩,四季园也不下来过五六次,这里他是熟悉的,从溪水的上游可以不看路的走到下游去。
就这样牵着马,他都能回忆起当初和华阳一起游玩的场景。
说他没有喜欢过,那是假话,华阳那么美丽,全天下最美丽最高贵的帝姬,他也曾有过年少时候的虚荣,他喜欢那种被同性仇视的感觉,那个时候他等同于华阳的陪读,他和她一起上课,学习,骑马,射箭,练功,玩耍……关于年少时侯的记忆,就是他和她……再也没有其他的人……
只是这份喜欢是不纯粹的,他喜欢她,是因为她是帝姬,他是容与侯嫡子,一个年幼失去母亲的嫡子,而且母族势力微弱,家中姨娘又颇多……
他迫切的需要一个能让他提高身份的依靠,所以他不得不想方设法的“巴结”华阳。
那个时候华阳眼里的他,是纯净阳光的……可是那不过是他伪装的一面,伪善的一面……
他的喜欢,对华阳的喜欢并不多,可是再怎么少,也终归是比傅画磬多
而华阳的死,又成了他心口的伤痛,那种伤痛更多的是愧疚,带着一种“红颜薄命”的惋惜……
他一直知道自己对华阳的感情,是比爱人少三分,比朋友多三分的一种喜欢。
直到遇见和华阳神似的桑为霜,他将这种喜欢潜移默化的转移到她的身上,嘴上厌恶着她,心里又怜惜着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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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的矛盾。
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原因来。得知桑为霜在乎的人是小娄,是秦王,当想通了这一点的时候,他有愤怒过,但更多的是释然。
就像他可以放下华阳的手一样,他同样可以放下桑为霜。只是和当年不一样的是他需要知道那个桑为霜心底的人,到底值不值得她托付终身。
秦王蒹葭……他的薄唇轻轻一动,手一松,一片花瓣落入潺潺的溪水之中。
他目送着那片花瓣离去,回忆起他匆匆走过,如走马观花一般的年少。
如果华阳还在,他多想用一份赤诚,陪他再活一次……
所以他可以一次一次原谅桑为霜,就像原谅当初那个年少时候的自己。
如果可以回到从前,他多想对那个年少时候的自己说:“薄彦,请用心做自己,不然多年以后你会遗憾,会后悔……”
所以他并不责怪桑为霜。
他缓缓蹲在溪水边,伸手掬起一点溪水,凉凉的,清清的,他仿佛从中看到了华阳的影子,透过年少静谧的时光同他浅笑,她歪着脑袋同他说:“母后又罚我抄写《列女传》了,薄彦你帮我写好不好?”
牡丹花开的时候,桑为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那些绵长的回忆让她觉得“心老”。
她学着娄蒹葭在的时候的样子,给花儿梳理,浇水。然后默默的想这个时候的娄蒹葭是否已经抵达了蜀中。或者他该是在别宫陪燕丙口中所说的“银熊”疯闹玩耍。或者该是坐在紫金书案前用心批阅各地呈上来的奏折……他一定很忙才对,哪里有功夫陪那些“银熊”玩耍?不过她就是想不明白燕丙口中的“银熊”到底是什么呢?
从午后的酣睡中醒来,桑为霜看日头西移,觉得腹中饥饿,她坐上轮椅,准备出门。
正巧这时胖婶匆匆忙忙地赶来,还带来了许多的生菜。胖婶见她在门口坐着,便放下菜篮要推她进屋。
桑为霜一笑:“我正想出门走走,已快一个多月没出门了……”
一个字“闷”。再不出去走走,一整天又没一个说话的人,她会疯掉的。
胖婶明白了,推着她往外走。锁了门问她,“姑娘想要去哪里?”
桑为霜想了想道:“带我去老洛城街。”
胖婶听她说想去老洛城街,于是就知道桑为霜是想要去吃小吃。
胖婶动作麻利又沉稳,推着桑为霜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老街,老街那里人来人往很热闹,胖婶时刻注意着不让桑为霜被人磕碰着了。
“姑娘你要什么我去给你买。”胖婶弯下身子问为霜。
“把我放宝林店那里排队,你再去凉州饼铺给我称两斤油饼。”为霜答道。
街边的铺面很嘲杂,但于连日来心情阴郁的为霜,无疑是最好的调节剂。她伤感于她和薄彦的一段“前缘”,更伤感和小娄的分别。
只觉得世间有太多的不得已。
她歪着头注视着大口吃乳鸽烤肉,大口喝着酒茶的路边大汉,心里有些羡慕。
午后的太阳有点刺眼,桑为霜等到了烤乳鸽于是将轮椅移动至一旁阴凉处,几个吃肉喝酒的大汉也没有注意到她边吃边喝。
“听说有大军去陕州一带了,是不是马上又要打仗了?”一个膘肥大汉小声问道。
另一个大汉撞了下他色肘子道:“西秦分裂了两年了,皇上给他们时间缓解了,前些日子西秦又送了贡品,一时半会儿打不了。”
“而且今年有喜事,皇上要立后,这仗近年还打不起来。”
“也不一定……”膘肥大汉心里不这么觉得,低声说道。
胖婶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走来手里拿着两斤的油饼。
“姑娘这油饼买来了,您看还要买些什么我去给姑娘买。”胖婶笑着将一纸袋油饼递给桑为霜,桑为霜将手里的乳鸽递给她一只。
“罢了,回去吧。”
为霜淡淡道,落寞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腿。已经熬过了一个多月,还有两个月要她如何去熬?
胖婶将一件白裳罩在桑为霜头上,推着桑为霜走了不到一刻钟,突然停下,为霜本吃着油饼,突然觉得光线一暗。再抬头就见一个高大的少年挡在她面前。
阳光刺眼,而少年逆着光,桑为霜眼睛不好不得直视阳光,是以看不清少年的脸。
“还真是你,桑为霜。”
高个的少年神采飞扬,一身凌厉桀骜的寒冷气度。
桑为霜辨别了一下声音,又皱着眉头抬起头眯眼打量这人,这才认出这人是谁。
“赵六意?”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几年不见的赵六意竟然长这么高了,而且刚才第一眼是真的没有认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桑为霜皱眉问道。
赵六意微弯下身子,那张冷峻的脸与桑为霜只有一尺相隔的时候胖婶立刻拦住了他。
“这位爷,您和姑娘既然认识可以好好说话吗?”胖婶显然惧怕赵六意。
赵六意闻言抬起脸,与为霜拉开距离,冷声道:“桑姑娘,我们多年未见,给个机会前面茶楼一聚。”
为霜眉头一皱,疑惑的望着他,不理解他眼里的深沉意味,还有他的似笑非笑。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去?”桑为霜低下头,示意胖婶推她离开。却见赵六意一双大手摁住她的轮椅木扶手。
“这位爷,请你放手”胖婶不怒而威的说道。
赵六意压根没有看胖婶,内力一动,桑为霜的轮椅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若不想当街出丑就乖乖随我去,我不想为难你的。只是这等重要的事,你不去不行。”
他推着桑为霜朝前面的茶楼走去,胖婶晃动着胖胖的身体跟在他的后面。
赵六意推着她从雕花木门处穿过,水晶雕刻的玉帘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雅间里,座椅精雕华美,就连小方桌上的花鸟瓷壶也很养眼,从小方桌望过去,漆红桃木靠椅上坐着两人,一人着素雅白衣,另一人玄黑衣裳,如墨般深沉。
桑为霜定睛一看,竟是容桢和林景臣。
她以往早知他们认识,而今天却是第一次见他二人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容桢见到桑为霜露出意外的神情,而林景臣目光阴森,显然告诉为霜这是林景臣和赵六意的预谋。
桑为霜心里,陡然一惊。莫不是为了小娄的事?
屋外听到林家的人拦下胖婶,胖婶的哀嚎,恐四周的人发现什么异常林家的人已准备要动手了。桑为霜大声同外面吩咐了一句,才见胖婶安静下来,随那几个林家家丁离开了。
赵六意将几个侍卫赶了出去,又将门窗关好。为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压抑的感觉。
容桢显然不知今日林景臣和赵六意为什么请桑为霜来,但见为霜这么一副拘谨谨慎的神情,不忍道:“这是我家的茶楼,林大人不必担心说的话会泄露出去。”
容桢给为霜递了茶。方桌上除了茶水,还简简单单摆了两盏茶果,是粉翠的佛果,绿色的那种,容桢将那盘佛果朝为霜的方向移了移。
“这是店新做的茶品,是第一批上市的,听说在北方很受人喜欢。”容桢笑道。
为霜不曾用茶,而是等着林景臣和赵六意开口。
沉静了很久,赵六意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嘴角似笑非笑:“桑姑娘,不知四公子是上个月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又在何处?”
桑为霜微微的凝眉,她不露声色,早知道他们会问她这个,可是她并不觉得他们会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是“抛砖引玉”罢了。
“我已命人带小娄去邵水一带寻找他失散的家人,林大人和赵公子不必忧心。”她这一句暗地里说明了好几点,告知了小娄的去向,还告诫他们小娄不是林家的人,他是有亲人的。
赵六意放下茶杯,冷眼一扫桑为霜:“桑为霜四公子之事我且不再逼问你。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桑为霜一眯眼疑惑地望向赵六意:“有什么事,我还不得不告诉你?……”
她尾音刚止,赵六意的俊脸就已在咫尺之间,只消桑为霜再动一下,就能接触到他的气息,她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尾骨从背脊上窜过。纵使她冷静自持,也不得不在他冷然的直视下慌张。
“辛者殿。”
他脸上的微笑冻结,脸色很阴沉,一字一字的说出,而他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打量着身后侧的容桢。
辛……者……殿。
桑为霜顿时小脸惨白,身子微微发抖。她双眼惊恐地凝视着赵六意,声音里带着颤抖,薄唇轻喃:“你……你怎么知道?”
她突然从轮椅上坐直了身板,声音加大了许多,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辛者殿?”
她看着赵六意沉静的脸,得不到答案她又望向林景臣,望向容桢,三人一致沉默,一致望着她,用一种锋利的眼刀,恨不得想从她的心里挖出更多的答案……
桑为霜冰凉的手摁了一下额头,垂眸道:“我算是明白了,你们是为辛者殿把我请来的。那想必我在找辛者殿的事情你们也是一清二楚的?”
她见林景臣身子动了动,坐得比刚才更笔直了些。
“林大人我们来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辛者殿,我就将关于辛者殿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桑为霜侧过脸,犀利的眼刀望向林景臣。
林景臣闻言蓦然怔了怔,“你什么意思?你知道辛者殿在哪里?”
“林大人你回复我的问题,这个交易做还是不做?”她脸色白中带着黄,显然是因为有伤在身气血不足所致,所以此刻的她显得威严不足,但与生俱来的气场仍然在。她的声音不大,却不容别人讨价还价。
“如果林大人不告知我你为什么要找辛者殿,恕我接下来的话无可奉告。”她就是不坦言她知不知道辛者殿的秘密,或者即便他们用武力逼迫她坦白,她想他们也不一定能进辛者殿。
要找辛者殿无非是跟前朝有关,但林景臣不会承认,桑为霜直视着林景臣的双眼,恍然间还真有几分刻骨的熟悉,一阵恐慌感从心底升起,她竟然有些害怕知道这个答案。
连容桢都有些紧张这两人的僵持,林景臣是不会透露他为什么会找辛者殿的,而他们自然又是想知道辛者殿的下落的。
容桢望着桑为霜,见桑为霜低头在沉思。好久,才见她突然抬头望向林景臣:“我可以告诉你辛者殿的下落。”
三个男人不禁呼吸一重,却听为霜继续道:“但是你们不得追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也不得干预我的一切。”
赵六意望向林景臣,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瞬,最终达成共识,目前得知辛者殿的下落是重中之重,不必和桑为霜多纠结什么。
“行。”赵六意点头道,他双目仍寒光不退,“但是你得保证你给的消息是对的。”他们寻找辛者殿两年无果,桑为霜这个女人真的知道辛者殿的下落吗?
桑为霜望向容桢笑道:“容三公子请借笔墨纸砚一用,”
容桢闻言亲自去室内取来笔墨纸砚,将花鸟瓷壶瓷杯和茶果移走。
桑为霜将纸张铺平整,拿起毛笔的时候,三个男人已站至桌前,只见为霜在纸张上画下一北斗七星的形状,勺柄朝北,勺口朝北,勺底朝南。
“这……”赵六意正要出声询问,给忍住了。
只见为霜将洛阳城西璇玑府标识出来,然后将权衡府也标识出来,只见三人之中林景臣的面色愈来愈深沉,当为霜将权衡府与摇光殿相连接的时候,林景臣已经明白了。
桑为霜将摇光与玉衡分成三等分,在玉衡之上三分之一处用朱笔圈出。此刻三人一致明白了。
“找了两年的辛者殿竟然在这里……”赵六意一声长叹,不禁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起桑为霜。
桑为霜放下笔对赵六意道:“赵公子且记住先前答应我的话,为霜已将辛者殿的具体位置透露了,现在为霜可以走了吧?哦,还有,为霜不得不提醒各位辛者殿所在的湖泊四周全是暗卫和死士,如果想硬闯,劝各位省省力气”
“湖泊?”林景臣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你去过?”
桑为霜一震笑道:“不怕死的蹲过一次,还好有命回来,奉劝各位万事慎重,告辞了”
桑为霜转过身,移动着轮椅而去。
如果她才的没错……林景臣……
她目光一黯。
如果是这样借林景臣之手救出辛者殿的小姑姑……至少林景臣比她好,他的手上应该还有他父亲留给他的人力。
那么容桢,想到那张近似于太傅年轻时候的脸,桑为霜心里,陡然一惊。
朝代更迭,帝业算计……这其中牵涉的人世家可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为霜刚走至水晶精雕细琢的玉帘处,就见一个黑衣侍卫进来,他看了一眼桑为霜快步朝雅间内走。
“主子爷,那个胖女人……”他看了一眼林景臣方道,“是易了容的……”
“什么?”屋内三个人一致一惊,当然还有帘子处的桑为霜。
桑为霜转过身望向那侍卫。
林景臣示意那侍卫说下去。
“我刚才赶那个胖女人走,上去抓她的手臂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人软,软的不像是肉,而且还一点肉的韧性都没有,就觉得奇怪……”侍卫边说着脸微红,“所以我就命疏影进去检查,等一刻钟后疏影出来,就得到了答案,那个女人果然是易容的,她穿着显得她形体肥胖的衣服,再在自己脸上做了手脚……”
“带她上来”林景臣同那个侍卫说道。
任何一个人想要改变自己原来的形象或多或少都是不想别人认出过去的自己。
这个胖女人这种行为更是古怪。
一男一女的两个侍卫领着一个中等身材的妇人从桑为霜身边走过,桑为霜不错眼的盯着那个女人瞧着,她简直难以想象这个女人就是伺候了她很久的胖婶?
完全认不出来,这和胖婶的形象简直天壤之别。
那个意气风发的女侍卫押着妇人走至林景臣跟前。一脚踹在妇人身上,妇人一痛,跪在了林景臣身前。
“大人,这妇人身上有开皇末年的官奴印记,是经由高祖时期的低阶女官充盈后主时掖庭的官奴,后来估计是因为表现出色或者给人贿赂进了御医院。纹了御医院的女官的纹身样式……”
“原来是大禹的宫中女官……”赵六意低声呵斥道,“你潜伏在徵羽镖局是何居心?”
那妇人听这些人称前朝为“大禹”心中顿觉得异样,她原先想过事情败露了打不了一死,如今又微微察觉到是不是还有转机?她是不是还可以活一命?
那妇人一直不安的低着头,匍匐在地诚诚恳恳地说道:“妇人本是御医院指派给华阳殿的女官,当年随医事尚宫照顾公主的药膳……”
众人闻言一阵,又望向玉帘处的桑为霜,显然已经明白了什么。
“禹亡帝姬殉国后,姚……主将含光乾康太极三殿的尚宫女官焚……杀,以殉国主……华阳殿和其他殿内了女官都随之宁阳公主几人去了辛者殿……只有御医院院中三十高阶女官被安置在御医院里继续做事,而不到一年三十女官死的死,病的病,而我就是四年前诈死逃出来的,四年来我走过很多地方,最终还是选择待在洛阳,直至遇到长得酷似华阳公主……的桑当家……”
妇人说完,这才敢抬头看向问她话的林景臣,不禁心中一震,她在大禹高祖执政的最后一段时期以官奴身份被运送到洛阳,那时才十四岁,做着禹宫中的苦力活,直到后主即位,她被分到掖庭,曾有几个月的时间,照顾过某个做质子的王爷和世子……
妇人瞪大双眼,满脸惊骇,她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林景臣也从妇人的脸上察觉到了什么,一屋子人竟然彼此心照不宣。
唯有女侍卫疏影打破了此刻的僵局,她冷冷的同妇人说道:“刚才给你吃的药叫半月丸,每半月发作一次,第十四天我会给你解药……”她弯下身子同妇人冷冷道:“前提是如果你乖乖的……将你所知道的,所听到的,所见到的,都烂在肚子里”
妇人脸色惨白的望着疏影,颤抖着唇瓣道:“妇人谨记……”
好久,玉帘处才传来动静,桑为霜已沉默着离开了。
始终未开口说话的林景臣看了妇人一眼,道:“你随你家当家回去吧。”
疏影将那妇人的“易容工具”丢给了妇人。
妇人接过工具看着桑为霜孤绝的背影,心里焦急的揣测着,她以为她欺骗了桑当家,桑当家的在生她的气。
桑为霜一路沉默的回到小院里,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一种历经沧桑的苍老感受,那种感受就像沉积多年的史册,带着历史的厚重感,她不知道该如何评说,按照上世华阳活到今日也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活了很久很久?
“当家……你可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妇人终于鼓起勇气对桑为霜说话了。
桑为霜淡眉一扬,却是说了句不着边的话。
“你以前在宫里叫什么?”
妇人一愣。
为霜知道她已是诈死过一次的人,以前的名字是她的忌讳。
可是那个妇人没有惊讶多久,诚恳道:“妇人以前名唤雪茹。”
“我以后唤你茹姨吧。”
“多谢当家赐名。”妇人笑道,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散开了,笑问道,“姑娘想吃什么,我去给姑娘做。”
桑为霜摇摇头,显然是先前吃的太多了。
“茹姨给我沏壶茶吧,我有话问你。”
茹姨将桑为霜推进屋子里,沏了茶端来,“当家有什么话要问茹姨,茹姨知道的一定相告。”
桑为霜喝了一杯茶后,又捧起桌上的茶壶,小心翼翼的蓄了一杯。方笑道:“茹姨可知道姚主建国后华阳殿内的一些事情?”
茹姨闻言微微惊讶地望向桑为霜,“姑娘是说华阳殿?”
“对,华阳帝姬住过的华阳殿,宁安元年至你出宫时华阳殿可有什么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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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得不说小桑是正常的,只是比较晚……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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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主子爷真是品位独特!他能对女人感兴趣是好事,可是……麻烦主子爷您能不能对一个正常点的女人感兴趣?
“姑娘最好别叫,否则吵得主子失去了兴致,主子一定会杀了你!”夜梧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子对一个女人感、兴、趣!他家主子爷是从来不碰女人的!而如今主子竟然要他去偷圣旨将这个女人弄进宫里来!
他们要做什么?傅画磬要做什么?
“喂,王八蛋!你们做什么?”惊恐终于浮现在为霜的心头。
不知道御车走到哪里停下了,突然一个黑色的布袋子罩在了为霜的头上。
夜梧面色无波,冷笑道:“现在问这个是不是太迟了?”
桑为霜冷眼望向他,冷静地问道:“皇上要见我,为的是何事?”
纵使夜梧是个铁骨铮铮的冷汉子,也被为霜此句弄得俊脸微红。夜梧快速的穿好准备好的侍卫衣裳。想到主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突然对桑为霜产生一点同情心。
为霜索性别过脸去:“你就不会不在女人面前脱,你强脱,不是强迫着我看?……”
夜梧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
“姑娘,你就不知道闭着眼不看吗?”
“你……”
那公公不说话,却在过了两刻钟,御车走过宫门后,他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脱下一身太监衣裳。
上了御车,桑为霜才望向那个公公道:“皇上找我所为何事?”
桑为霜简直无语,若不是看在千真万确的是圣旨,就要对这个古怪的公公出手了!
若不是外面停靠的马车千真万确是皇家的马车,他们一定不敢相信这个人是个公公。
这公公真是力大无比……众人目瞪口呆。
夜梧宣完圣旨就将桑为霜连着轮椅扛下楼梯。
这公公真是身手矫捷……众人心想。
他说着竟然轻车熟路似的上楼,朝桑为霜的房间直奔而去。
夜梧冷脸难以维持平静,咳嗽了两嗓子说道:“本……我……咱家奉皇上的命来见桑当家,其余闲杂人等一律闪开。”
夜梧带着圣诏往徵羽镖局一站,徵羽镖局的上上下下都放下手上的活计出来迎驾。
宫里来的御医才走了半日,为霜刚吃完药躺下,就听说一个公公带着皇上的圣诏来了。
*
于是安湄之就这么暗自决定了,六月荷花盛开之前,她要先打听到昭仁殿,再想方设法命人将她调到昭仁殿去。
昭仁殿上能看到华阳殿的荷花,那等荷花开了,她凭借着她灵敏的嗅觉就能找到华阳殿的所在了……
虽然知道华阳殿的具体位置的宫人到现在她还没有遇上一个,但是知道昭仁殿的人大概是有的吧!
如此可以断定华阳殿和昭仁殿很近。
她出生时算命的高僧就说她这一生虽不是一定能大富大贵,心想事成。却拥有很好的运气,她的运气也是真的很好,三年来顺风顺水的成为高阶女官,今日一问就能得到答案。
赵六意说华阳殿内荷花美名,曾名动几代,那自然是姚国宫中最美的荷花池,今日一试竟然就试出来了。这些女官不知道华阳殿,更不知道华阳殿的荷花,但她知道啊。
安湄之闻言蓦然怔了怔。赵六意的信中说要她打听华阳殿,说至于华阳殿在哪,自然是在内宫之中,而集樱殿不过一宫中女官和侍卫借书的书阁。她虽然是集樱殿的高阶女官,可也终究只是一个外宫人。
杜鹃说着纤细白皙涂着凤仙花汁的手抚上额头,显然是因为方才太过激动了,以致于说得太快有些头昏吧。
杜鹃闻言笑道:“早些时候我还在太后宫里伺候的时候,见昭仁殿东边有一处开着荷花,因为山石和屋宇相隔并没有看清楚,但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一眼太过震撼了,我还曾为那一眼的荷花,爬到昭仁殿最高处去,讨了一顿板子,却只为了看那零星半点的荷花啊……不过那真是太让人震撼了,这么多年回忆起来我竟然不曾后悔,碧波之上白荷舞动,哎,岂是我这种俗人能形容的出来的……”
安湄之闻言,心觉鱼儿就要上钩可,抬起头望向杜鹃:“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杜鹃闻言后笑道:“安妹妹可是说对了,这最好看的荷花并不在这里。”
安湄之放下茶杯笑道:“听说皇宫里最好看的荷花池不在我们集樱殿?”
那个年长的女官杜鹃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低阶女官崔钰,闻言后唇不禁一沉,心道:“这等被人用烂的句子,也只有你这等人翻来覆去的拿来卖弄。”
安湄之微低下头笑道:“湄之是俗人,就不借用‘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句子了。”
集樱殿后有一个大池子,里面也种有少许荷花,这个时候正是正午时,午时宫中女官用膳完后大多是自在的。因为入夏,这个时候几个女官坐在一起谈论起一些关于花卉的喜好来。
“原来安大人也喜欢荷花池啊。”一个年岁二十六七岁的女官同一个比她年轻许多的女官笑道。
在离华阳殿很远的某一处花园里。
夜梧办完了事,又鬼鬼祟祟的回磬音台换了一身公公的衣裳。然后才带着圣诏出宫。
夜梧去请花尚宫,从昭仁殿出来又鬼鬼祟祟的去了御书房。
花尚宫就是当年伺候长庄夫人也就是长庄太后的贴身婢女更是傅画磬的奶娘,长庄太后死后花尚宫一直守护着昭仁殿,明里不说暗地里各宫里的人都将这个“老资质”的女人当皇上的半个娘看待。
“啊?”夜梧竟然不怕死的“啊”了一声,“是,卑职这就去。”
夜梧刚要从地上爬起,便听到公仪音继续吩咐道:“你再去请花尚宫过来。”
或许还能找到一些乐子,比方说接下来他可以逗弄一下桑为霜。
公仪音压根没有看他,他冷狠的目一直望向华清池的对岸,突然觉得初夏的风,暖煦清婉,似乎宫里的世界并不是那么无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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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无措地跪在地上,从牙缝挤出一个“是”字。
夜梧闻言又猛打了一个寒颤。
“哦……你去御书房里取一张黄布,就写请她进宫……然后将她带到我这儿来……”
明明是艳阳高照,明明是和风清婉,明明是暖煦无波,可当公仪音用这样玩味的口吻,低沉带着戏谑的嗓音说出这样一番话,让夜梧这个身经百战的人也不免一震。
“是不是真的如传言一样,是像石头一样尘封住的?不能来天癸,也不能生育呢?”
夜梧发现他家主子唇角竟然扬起,公仪音竟然在笑,而且笑得那样邪魅!
“我只是听过却不曾见过?”
公仪音身体动了一下,应该是坐得有些僵硬了,他突然站起来,玉面下他的脸平静无波,即使晒足了半日的太阳肤色仍然可见苍白。
夜梧很惊奇,主子以往半年面对他不会说十句话,今日竟然同他讲起了“自梳妇”……
“是石女吗?”公仪音玩味的勾起唇角,“在姚阳的时候我听人说起过这种女子,在淮东时更见过这种被乡里称作‘石女’的女人,在乡里人排斥嘲讽的目光中,自己为自己梳起了妇人的头发,在淮东这一类女子被乡里人称为‘自梳妇’她们还没有结婚没有成家就已向世人宣布,自己‘嫁了’并且终生都不会结婚……”
黑衣侍卫说完此番话面色不改,更无羞涩之意态,如同只是在谈很平常的事情。
“是的,御医说他今日给桑为霜仔细把脉,发现她体内气滞血瘀,是年方十七仍未来天癸之兆!……”
听侍卫说完后,公仪音从藤木长椅上坐起,他冷然目光落在华清池的湖面上,神色未改。
“桑为霜年十七而天癸未至?”
所以当黑衣侍卫进磬音台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小小的惊讶过。
尽管华清池四周戒备深严,黑衣侍卫以往也不曾见过主子大白天的躺在华清池旁。
已至五月,池边的风凉爽,日头又暖,这两种温度交汇处,是那样的舒适。
磬音台,那个黑衣人将太医的话带给公仪音的时候,公仪音正横躺在华清池外的藤木长椅上。
希望只是他初步的判断,还不是定论,毕竟这种事情放在哪个姑娘身上都不是好话。或者只要药剂调理一下,说不定那桑姑娘就能治好了。
老御医却不像这黑衣侍卫一样轻松,年方十七还未来天癸,这种情况若是发生在乡里,会被人们说成是“石女”。是不能找婆家的,这种女人无论是真石还是假石,都是“有问题”,总之都是不能怀孕生子的……
说完黑衣侍卫已消失在御医院中。
那黑衣侍卫闻言后也未曾有多大的波动,面色不改,只道:“我知道了。”
那老御医正想说没有,突然想到一事,方老眼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无人靠近才同那黑衣侍卫道:“下官今日为那桑姑娘仔细把脉,方发现她体内气滞血瘀,是年方十七仍未来天癸(经水)之兆!……”
那黑衣侍卫不知听到哪儿微皱起眉,冷声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那桑当家的腿伤复原的很好,应该五月末就能下床走路了,还请皇上不要多忧心。”
他心里奇了一下,想着黑衣侍卫也该是皇上的人。
老御医一回御医院就被一个黑衣侍卫拦下了。
*
老御医一听连忙摆手说道:“老夫没其他的意思,只是随口说说,姑桑当家的能记住自然是最好。”他弯了弯腰,拱手道:“就不打扰桑当家的休息了,老夫回去回命了。”
桑为霜皱眉问道。
“你想说什么?”
老御医一听似乎是震惊了一下,耳后才勉强笑道:“桑当家如花似玉的年纪不应该太过劳累,以后还应该适当放松心情。”
为霜笼烟淡眉一聚,疑惑道:“过了十七。”
“是的,桑当家还需要静养一个月。”御医诚诚恳恳地回答道:“还冒昧的问一句桑当家如今芳龄多少?”
桑为霜一惊,“还要一个月?”明眸眨巴了两下不可思议的望着老御医。
然后才道:“姑娘的腿伤复原的很好,估计再静养一个月就能下床走路了。”
那御医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摇摇头,又开始检查桑为霜的伤腿。
她是不理解御医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桑为霜皱着眉头问道。
御医没说话,动手给桑为霜把脉,约莫过了一会儿,御医手指抖了一下。
为霜疑惑了一下,伸出手来:“既然是皇上派大人来的,小人自然不敢违背圣命。”
御医一直低垂着头,不敢拿目光“唐突”她。
“当家的将手臂伸出来吧。”
傅画磬会想到她的腿伤还指派御医来给她复诊?
“皇上?”没有比这个更让桑为霜觉得奇怪的事。
“本官是奉皇上之命前来给桑当家复诊的。”
同孔周说让那个御医进来,孔周领着那御医进来,还向她说明了这是那日给她治疗腿伤的御医。
于是在四月的最后一天又住回了徵羽镖局,五月的第一天宫里竟然遣来了御医,也不知是谁指派来的,傅画磬会想到她,她不觉得。她想莫非是那个公仪音?
四月末牡丹花谢了,为霜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腿在逐渐的恢复。
所以从四月到八月,她不光要养好腿伤还要为林景臣顺利救出宁阳姑姑他们规划。
与桑为霜那日从容家茶楼后所想的一样,林景臣会救辛者殿中的族人,而且一定会选定帝后大婚之日。
*
林景臣面向赵六意:“正是如此。”
“八月十五,皇宫中,洛阳城中,几乎人人都在庆祝帝后大婚,也只有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潜伏进辛者殿,还安排好洛阳城外接待的船只……”赵六意接着林景臣的话说的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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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趁着帝后大婚,全城欢呼高兴的时刻……”林景臣幽沉的眼眸一眯,“潜进辛者殿……”
“嗯,回辽洲让老爷带着二弟,三妹和三弟先行。再拿着父王的印牌去联络辽东旧部。”林景臣宛若深潭的黑眸里终于泛起一丝精光。
禹朝亡,他们为复辟禹业,辗转飘零,为救族内同胞,历经艰难,这就是大禹商氏。无论经历什么都不会放下自己的族人。
当年辽阳王为质子,死时母妃问他恨不恨后主,辽阳王答不恨。他本无心皇位,不过形式之举。
大禹商氏,无论亲聚,无论苦难,无论亲痛恨仇,不弃不离。
十几年前他是为了父王离开辽洲,七年后他为禹亡隐姓埋名。
十几年若不是大禹皇族的血脉里的傲气支撑着他们,他想一个普通没落的贵族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撑过来的。
辗转十几年……十几年前他不过六七八岁的年纪,自辽阳王死后就被母族的远亲赵氏夫妇抱去安县抚养,几经辗转过了三年才见到同在安县的大哥。
自然是自立为王,占据他们的根本之地辽洲。辽洲百姓若还铭记辽阳王当年的恩情,自然会拥护他们。
赵六意吞了一口唾沫,小声道:“如今我们在暗中训练出来的精兵不过三千人,要逃自然是往辽洲逃,我们带着宁阳姑姑他们回辽阳去,然后……”
“先行准备,我们要考虑将人救出来后,能否立刻离开洛阳,。要知道潜进辛者殿将人救出来的那一刻,便是我们身份暴露之时,若是没有周全的准备,将会是全军覆没。”
“我们该什么时候营救宁阳公主他们?”
书案上的蜡烛烧掉了小半截,赵六意才再度开口。
赵六意出言安慰,不过是缓解自己与林景臣的担忧罢了。
“也许只是我们毫无根据的猜测罢了,我们不要多想,若是真的有那个缘分,无论过多少年都一定会再见面的。”
赵六意深吸一口气,一时半会儿有些无法缓解,他想景臣比他更难受,当年的景臣是受过太傅的指导的,当年在太傅未发迹的时候曾为景臣西席,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太傅于景臣,亦如太傅于华阳帝姬。
然而林景臣的目光却告诉赵六意,这个结论林景臣早就想到了。
“难道太傅已遇到不测?”赵六意突然抬起头双目紧张的望向林景臣,这才发现他们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结论。
赵六意目光呆滞了一下,垂下眉眼默认了。只是太傅若是逃过那一场劫难,流落天涯,那他们该去哪里找他呢?如果太傅还在世会不会也在找辛者殿?可是若是太傅真的在找辛者殿,一定会比桑为霜更早发现“辛者殿”的秘密,或者太傅根本不用去发现。
“你忘记了当年太傅离开容家的时候才七八岁,而且说到底容家当时没认太傅这个庶子,若不是容桢的父亲做了容家家主,容家家主重情重义,誓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容家哪里会满世界海底捞针的找容家的六叔?哪里会有容家不怕死的和我们这些人勾结在一起?”
“可是若是太傅不在辛者殿,这七年来为何不曾和容家有一丝半点的联系?他为什么不和容家联系?”
林景臣摇头,目光幽深:“我怀疑太傅不在辛者殿。”
“什么意思?难道太傅不在辛者殿?”赵六意不禁问道。
林景臣睨了他一眼,摇头道:“宁阳公主和其他族内在辛者殿无疑,只是……太傅,容桢叔父,想找到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赵六意咬牙停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赵六意一拳击打在书案上:“在前朝流放唐朝贵族的地方修建后主的陵寝又让宁阳姑姑去不见天日的地方守陵……傅画磬……”
赵六意上前几步,走到林景臣所在的书案处,“那么宁阳公主和……他们都应该在里面。”
林景臣眼眸里面闪过一道寒光,脸上却并无波动。
“这么说来桑为霜不光说的是真的,而且辛者殿就是禹朝新陵的所在!就在那个湖泊中?!”
“桑为霜说的没错,我带了几个人去那个湖泊那里,果然看到了异样,那个湖泊处竟然隐藏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而且那里气场极强,可以想象有很多绝顶高手藏匿在那里。”
*
聂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朝薄彦伸出大手,将薄彦抱起,将他缓缓地靠在自己的肩背上,朝薄彦的寝宫走去。
他俊逸的脸照在月光下,剑眉微蹙,紧闭的眉眼之间有神伤之色。
聂慎将一坛酒喝完的时候,再抬起头看薄彦,薄彦已躺在花圃之中沉睡过去。
声音很清脆悦耳。
聂慎见薄彦将一坛酒水喝干净了,酒坛在他的脚边转了几圈,打了几个滚后撞在了牡丹花圃旁的石头上停下了。
他放下了华阳,与桑为霜决裂。他一面心伤自责,又一面已孤傲苍凉的心态说服自己不得不这么做。这就是身在世家的悲剧,永远不能安心做自己!
聂慎盯着薄彦俊秀的脸,眸中深沉,心里暗道:可是在家族面前,薄彦终究是“负”了华阳,也“负”了桑为霜。
他终于将四季园内的所思所想,压抑了他足足一个月的所思所想,通通倾诉出来!他不怨桑为霜的隐瞒,真的不怨,那句“桥归桥,路归路”他不想真的不想。
牡丹的花瓣在他的手中化成飞舞的粉末,“所以我为何不能原谅桑为霜?就像原谅当初那个年少时带着面具的自己?”
“走马观花的年少啊……”薄彦伸出手将身下的牡丹摘下一朵,“我也曾想过重新来过,如果可以回到从前,我想用一份赤子之心陪华阳再重新走一遍,我多想对那个年少时候的自己说一番话……”
不过聂慎能明白那一种喜欢,薄彦对前朝华阳帝姬的感情,是比爱人少几分,比兄弟多几分的一种喜欢。薄彦会对华阳的帝姬的死感到难过,这种难过是愧疚,是“红颜薄命”的惋惜。
聂慎听到那声“姓傅的”心一惊,仓皇看了眼四下。
薄彦一怔接过聂慎递来的酒水,也不知是清醒还不清醒,他仰起头灌下大半坛酒后,大笑道:“我喜欢,对!我对华阳的喜欢并不多,可是再怎么少,也终归是比姓傅的多!”
聂慎眸光凛冽灿若星辰。
聂慎取了两坛酒过来,他递给薄彦一坛道:“今日我陪你喝,随便你如何吐‘真言’,只是今日过后,这些话师兄不要再说了!”
聂慎望着薄彦的眼神很是复杂,他突然起身道:“座上要醉,慎儿去给座上取酒。”
薄彦有一瞬很是诧异,他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聂慎,因为聂慎从来都是冷傲的,不曾伤感过。
聂慎突然蹲下,在薄彦身旁低声凄哀的说道:“座上不要再说了。”
“所以薄彦迫切的需要一个能让他提高身份的依靠,所以他不得不想方设法的去接近华阳。他可以在冬天里跳下湖水为华阳救起落水的小兔,他可以为华阳将小鸟儿放回鸟巢里磕掉牙齿……可是那不过是他伪装的一面,伪善的一面。他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快乐,一直在华阳面前演戏,所以到后来,当十几年过去,往事如烟,牡丹开开谢谢,几度春秋……当他终于明白,年少时候的那段时光是他一生中最接近幸福的时候……只是遇到了不曾珍惜……”
那晶亮的目光突然变得忧伤深沉起来,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清冷如月:“只是这份喜欢是不纯粹的,薄彦喜欢她,是因为她是帝姬,薄彦是容与侯嫡子,一个年幼失去母亲的嫡子,而且母族势力微弱,家中姨娘又颇多……庶出的哥哥姐姐都可以欺负他,拿走他的玩具,轮番霸占他仅有的父亲,在年关的时候他们还想方设法的通过他们的娘亲,得到比薄彦更多的礼物……薄彦没有母亲,所以他们欺负没有母亲的薄彦……而薄彦母族在世的亲人只会一再的逼迫他,记住母族的荣耀,记住母亲的心愿,记住他是母亲留在世上的唯一孩子,他要为母亲争来一份荣耀……”
“可是能给华阳陪读的只有我,而华阳也只会对容与侯家的小公子一个人说‘母后又罚我抄写《列女传》了,薄彦你帮我写好不好?’我和她一起上课,学习,骑马,射箭,练功,玩耍……关于彼此年少时的记忆,华阳只有薄彦,薄彦只有华阳,再也没有其他的人。别人谁都不会进入那段记忆里,不会有傅画磬,不会有桑为霜。”
“这么多年过去我仍然记得去四季园的路线,记得当初牵着马,与华阳一起游玩的情形……如果没有喜欢过,那都是骗人的,骗人骗己……全天下最美丽最高贵的帝姬,我也曾有过年少时候的虚荣,我喜欢和华阳走过含光殿,即使我跟在她的身后,也会有很多人同龄的异性朝我投来羡慕又仇视的目光……”他咧嘴笑,笑得张扬又孩子气,这样的笑容让聂慎心惊,让聂慎觉得奇异。
“不要扶我起来……”他静躺在花圃上,望着头顶的繁星,本来醉意滋生的眼眸竟然有一瞬的晶亮,那样的亮丽是惊心的,仿若让聂慎看到了星辰。
“座上!”聂慎见状闪身走至薄彦身前,他伸手想要扶住薄彦,却被薄彦的手挥开。
无疑是痛的,就像有硬刺刺入胸口的疼痛,他的心也疼痛着。
薄彦俊美的脸上染着一抹酒后的红晕,他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朝着牡丹花圃走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朝牡丹花中倒去。
“座上,你不能再喝了。”聂慎皱起眉峰说道。
薄彦并不嗜酒,甚至因为向来自律所以平时滴酒不沾。
聂慎见薄彦将一整壶的酒喝完,又推搡着他叫他再去取。
他说着已仰起头,温凉的酒穿肠入腹。
聂慎将酒菜放在薄彦手边,还未开口之时,薄彦已拿起酒壶笑道:“慎儿,什么都不要说,陪我喝酒……”
正值牡丹花开的季节,别院中的牡丹花圃里红白黄绿的一片,甚是眼花缭乱。
这别院里有不下几百种的花卉奇草。可比洛都闻名大姚的四季园。
这处是陕州城最美的别府,曾经历代的王侯路过陕州都会下榻此处,如今成了护国将军薄彦的暂住之地。
薄彦授命陕州屯兵,在陕州逗留至帝后大婚之月再启程回洛阳。
聂慎端着一盘酒菜静寂无声的走至薄彦身后。
*
茹姨见她突然不提了,便也只好作罢,连“龚”姓都很少听见,何况“公仪”?估计是桑当家听错了吧。
“罢了,我就知道是别人骗我的。”桑为霜摇摇头说道,“累了一天,茹姨给我备热汤沐浴吧。”
桑为霜摇头:“是‘公仪’,他姓‘公仪’不是妃子,住在……”桑为霜突然停下了,想起这妇人已经被林景臣喂下了“半月丸”这种药,虽然跟在她身旁,也是被林景臣控制住的。她暂时还不能将公仪音住在华阳殿的事情透露出去。
茹姨一愣,见桑为霜神情幽深,于是认真想了想后摇头说:“‘龚姓妃嫔’?好像没有……”
桑为霜想不如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了。
桑为霜动了动坐的僵硬的身体,目光突然深幽,她抬起头问道:“不知茹姨可知道‘公仪音’这个人?”
为霜蓦然一怔,茹姨说的没错,是傅画磬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母亲的事,连捕风捉影都不想,所以顺理成章的别人只知长庄夫人和长庄太后的头衔罢了。
茹姨为难地挠额头:“我想这个应该不难打听的,除非就是一开始姚主就有意隐瞒……”
长庄夫人,好像世人知道她的时候就是长庄夫人了,原来傅画磬的娘亲也死了,在他即位当年就死了,她就说为何不曾听到“姚国太后”的传闻。
不光茹姨如此,就连桑为霜自己也是这样,她只知道傅画磬,对傅画磬的娘亲知之甚少,只知道傅画磬是姚阳侯和长庄夫人生的,傅画磬还有个弟弟叫傅画砚也是长庄夫人所出,从小性情乖张又古怪,是姚阳一带的纨绔小霸王,小时候就没少被他老子和大哥教训,只是那孩子颇有绘画天赋,连画圣微君的启蒙老师八十岁高龄的石翁都曾赞叹过傅画砚年少时的画技,若不是因为这一点她为华阳帝姬的时候还不会注意到傅家,说来也怪异,她竟然是因为先注意到傅画砚才注意到傅家的。
茹姨一听,很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摇摇头:“这太后自打做老姚阳侯夫人的时候就被人们称作‘长庄夫人’,嘿,还真没人问过她姓什么叫什么,我那个时候在华阳殿当差也没注意过……”
桑为霜撑着下巴,也没有多想什么,漫不经心的问道:“也不知那太后本名什么?姓什么?”
茹姨不过问桑为霜到底想知道什么,而是尽力去回想,告诉桑为霜一些或许有用的事情。
茹姨见桑为霜说的如此坦荡,心中原是一惊,笑了笑道:“当家的不放在心上就好,茹姨只是想起这事,不知道对当家的有没有帮助。”
桑为霜摇摇头道:“不过是传闻罢了,我才不会当真呢,再说了这血滴在白裳上的事情我以前也遇到过,到底还活得好好的……”
“那是宁安元年,姚主即位之初,听说姚主生母长庄夫人被封为太后住在昭仁殿中,后来一日一个与我相熟识的医女告知我那日她随御医给太后问诊,原来是太后常年喜穿的白裳上有飞血,才招来了御医,而太后本无碍,可是那日后没几日太后就病死了,后来传闻是飞鸟吐血,来报复姚帝夺禹朝疆土……这飞鸟是禹朝的图腾所化……只是这是传闻而已。”茹姨心中惴惴不安的望向桑为霜的白裳,又恍然意识道她似乎说错了话。“当家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哎。”她可不是想诅咒桑当家啊。
为霜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为霜眉目一沉,果然见茹姨在她身旁的藤木凳上坐下,神色紧张的说道:“若不是这白裳染血我还记不起来,是的,有一件事也许和华阳宫有关。”
桑为霜见茹姨这么慌乱心知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告之她,难道茹姨想起一些宫中的往事?
茹姨顾不得将那白裳放下,关上了门窗,疾步朝桑为霜走去。
茹姨一听是鸟类的血,脸一白的同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为霜将那衣裳拿过来一瞧,见是一滴殷红的血渍,笑了笑道:“估计是晾在外面的时候沾了血,是鸟的血,不碍事。”大禹商氏以飞羽做图腾,凡鸟内之物都是好物,鸟类之血,更是祥瑞,故为霜才这么说。
茹姨将那白裳递给了为霜,纠结道:“这可如何是好?怎么会沾上这种东西?”
为霜自然听到了茹姨的惊呼,目光悠悠的飘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呀!”茹姨拿着洗好的衣裳走进为霜的房间,在将衣裳整理好放入衣柜的时候突然发现为霜一件月牙白的衣裳上有一点血渍。
人生就是这么变换莫测,根本不给人思考的机会。
不过才几年而已,在翻手覆手之间,人生的棋局就是这样变幻莫测,她与最喜欢的人分开,她与最好的朋友散伙,她还要和最不想见到的人合作……
暮春的晚风是凉中带着煦暖的,桑为霜很舒服的闭上眼睛,她不去想那些关于林景臣、赵六意和容桢的事,也不想再去纠结与薄彦的“决裂”。
茹姨放下茶壶,朝院子里走去,看着院中护理的极好的花卉,有一瞬的心惊,院中的几盆牡丹花也开的正好,一朵是白中带着一点粉嫩,另外几朵是艳红的……
等茹姨提着热茶出现在桑为霜房里,为霜见西窗太阳已完全落山了,她才将想起一件事,“茹姨,给外面的花花草草洒点温凉的水。”
茹姨这才反应过来提着瓷壶离开了。茹姨曾是宫中的御医院的高阶女官,药膳、沏茶、这些都不再话下。
桑为霜见茹姨凝望着她出神。指着茶壶道:“再去将茶水热一下吧。”
后来禹亡帝姬殉国后,姚主将含光、乾康、太极三殿的尚宫女官焚杀以殉国主。华阳殿和其他殿内了女官都随之宁阳公主几人去了辛者殿。只有她们御医院院中三十高阶女官被安置在御医院里继续做事,她在四年前诈死逃出来宫,四年来跋山涉水颠沛流离,最终还是选择待在洛阳,她将自己掩藏在肥胖的躯壳之下,成了徵羽镖局后院管家的续弦,后院管家不能人道,只是需要一个管家婆子,她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答应做那管家的续弦,可是没有想到会在徵羽镖局遇到与华阳帝姬神似的徵羽老板,也就是桑当家。
她几得与帝姬的初见,她端着药膳走在华阳殿尚宫的身后,那时候她是那样的紧张,全天下最尊贵的帝姬,她高贵美丽,却又恭德仁和,真是难以想象,她以为所有位高者都是高傲的,却不曾想这个公主高傲冷漠的外表下,竟然是这么随意淡泊又亲和。
茹姨面露不忍,回想起那段往事,她在大禹高祖执政的最后一段时期以官奴身份被运送到洛阳,那时才十四岁,那个时候她对洛阳对皇城充满了恐惧。在禹宫中做着苦力活,直到后主即位,她被分到掖庭,在掖庭里她照顾一个做质子的王爷和世子……后来她用积攒下来的所有积蓄贿赂了宫人在那个质子王爷回封地后,她才被分到宫里,因为熟知草药后来她得以进了御医院,后来又被分配去给华阳公主打理药膳……那个时候年幼恭德的公主给她许多的温暖,与华阳有关的大小事她是不会忘记的,她会记得她与华阳帝姬相处的每一幕。
“我想也是,毕竟你是前朝的人,宫里避着你们,不会让你们自由走动,你后来诈死出宫更不会知道宫里的事了……”桑为霜一手捏着茶杯,见底的茶水在茶杯里荡漾了几下,她才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茹姨听她问起华阳殿,想了想,为难的神色爬上眉梢:“当家……那个时候我常在御医院中,和被看管的犯人一样不能出去,不能出御医院一步,只能埋头做事……”
“对,华阳帝姬住过的华阳殿,宁安元年至你出宫时华阳殿可有什么怪事?”为霜清冷如月的眼眸似映了一沉水光,她的气色也比先前好了许多。
天色已有暗去的迹象,太阳落山了,西窗一片晚霞,黄昏的远山处偶尔传来几声钟声。
...
当那黑布袋兜头罩下的时候,桑为霜镇定全无,左右最可怕的不过是一死,可是她还没有活够啊
小娄,即便是死之前也要她再见小娄一眼啊
“你们要做什么?”桑为霜大声吼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当感觉到有人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一扬手奋力的将那一只手甩开
“滚开”虽然她被人蒙住了头,而且还坐在轮椅上,形容狼狈,但是她的声色依旧不怒而威,那一刻,令几个向她靠近的年长宫女都停了了下来。
“进了这磬音台,姑娘就不要挣扎了。”
听到说话的是一个女人,桑为霜才平静了那么一点点。
磬音台?不正是她以前住过的华阳殿?那么请她来的不是傅画磬,而是公仪音喽
“他要做什么?”为霜的声音听着无比的沙哑,而且还带着少许的颤音。
正对着为霜的中年妇人唇角一扬,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祖母绿金丝线勾勒出牡丹花的宽大的袖子一扬,示意那三个年长女官动手。
桑为霜感觉到那只才刚刚松开的手又有钳制住了她的手臂……
接着那几人竟然将她从轮椅上提起,让她的身体悬起来,然后架着她朝某处走去。
“你们住手”桑为霜血红着眼喘着气说道,伤腿不能动她就用好腿像其中一人猛地踹了一脚。
她的力道之大,让那个年长女官猛的惊呼一声,松了手跌在地上。
那女官一跌下,其余两个女官也扶不稳桑为霜,桑为霜就在要落地的时候,好腿先着地,避开了右腿。
花尚宫见状,蓦然怔了怔,随机她那双老fèng眼一眯,快步走向桑为,竟是抬腿踢在桑为霜绑着的伤腿上。
“唔……”
花尚宫冷笑:“来磬音台的人,就没有活着出去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公子音留你一命,你不好自为之,还在这里犯倔?”
桑为霜腿疼的没有一点力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蒙着头的黑布沾染了些水汽,黑布下的那张脸,早已失了血色。
她被几人联手抬起,走到一处,因为这处阴冷,她知道应该是一处黑暗的房间,若是没有猜错这里是曾经华阳高阶尚宫住的地方。
这里很暗,而且还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并不怎么好闻。
她不能说话,而且还有一只手死死地按着她的伤腿,她们想要她痛,痛到失去知觉,痛到麻木。
她们接下来要对她做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桑为霜不想昏迷过去,她在惊恐中已将自己的下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扒”
那个妇人,对一群女官命令到,这一个命令让桑为霜猛地一震,就像被人推下了万丈深渊,就像被人用鞭子将她鞭笞的皮开肉绽后,还在她的身上泼下一桶的冰盐水……
那些女人将她的衣袍一件一件的夺走,然后像扔弃废纸一样的扔掉。
“……”她咬紧牙齿没有说话,那些被阴风吹得拂动的纱幔扫在她的头上,她的身体在难以言喻的羞辱中滚烫又冰冷着。
杀了她们谁来杀了她们若是不能杀了这群女人来弄死她也可以
她不要这样的屈辱她宁可死也不要这样的屈辱
谁替她杀了她们
终于不知多久……那些在她身上游走的手终于抽离了,她额头上流下的汗水已将头发打湿,一个低沉喘息的女子的声音传来:“是个处子。”
又响起了另一个女人沙哑低沉的声音:“非石女,一切正常,只是玉壁太厚……”
这一句像惊雷一样在桑为霜的脑海里炸开
方才的种种屈辱是因为……
“尚宫大人,是否?”那个年长的女官鼠似的目望向花尚宫,嘴角带着骇人的笑。
“毁了……”那两个字如秤砣一般掷地有声,花尚宫脸上带着高傲的笑:“这姑娘要侍寝公子,只能这样。”
年长的女官们顿时明白了,不能让这女孩的特殊体质伤到了公子……
于是那三个女官面带同情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桑为霜,三位女官互相看了一眼,这等造孽的事,都大不愿意做啊。可是也由不得她们不愿做啊……
三个女官走至床榻前,低声说道:“姑娘别怕。”
桑为霜用尽全身的力气坐起,沙哑着嗓子说道:“你们……滚……”
她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她当然知道即便她对那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她也知道她们刚才对她做了什么,接下来要对她做什么
“滚”她疯狂的踢打着她们,好腿伤腿并用。
那种疯狂,让人觉得,她真的要疯了,就要被逼疯了
“滚”
她不是谁的妃子,她是亡国的帝姬,她们却要像那些入选妃子的女人一样,检查她
去死统统去死
她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大不了玉石俱焚
就算是死也要拉着几个垫背的一起去死
“疯子”花尚宫看的出来这个女人在她按着她的伤腿的时候就已经精疲力竭,没有一丝力气了,不然她们对她进行检查的时候也不会没有一丝半点的力气反抗……
只是刚才她们只是脱下了她的衣服,检查了一下,而当她得知她们要夺走她的“贞洁象征”的时候,却不可遏制的疯狂起来
看来所有女人都很在乎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也一样。
在花尚宫还来不及多想的时候,桑为霜奋力抓住了什么,是纱幔,床榻上的纱幔。
她眼一红,什么正常的思维都没有了,将那纱幔拉了下来
死吧都去死
在拉起那帘幔的那一刻,桑为霜奋力一滚,一床被褥子被她卷在身上,她趴在了床榻上,气力用完虚脱过去。
“小娄……”浑浑噩噩间嘴角滑落一丝血迹,她眼中晶莹闪烁,她只是想留住一副纯真的躯体,这样她才能配得上秦王蒹葭……
她只剩下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而已……
那一刻来的太猛了,那三个女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帘幔被桑为霜奋力一扯后,那些帘幔的铁钩铜棍立刻脱离了纱幔落了下来
“啊”尖利的惨叫传来,几个女人被那些铁钩铜棍砸头破血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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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尚宫站得远,避闪的快,以致于只是受了惊吓。
那些重物还有纱幔将桑为霜淹没了,什么铜什么铁打在她身上毫无知觉……
这个时候偏殿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怎么这么久?”夜梧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公仪音。
“公子”几个女官见公仪音来了,连滚带爬的朝公仪音的方向摸去。
夜梧的目光落在几个女官的脸上,目光一暗,“怎么搞的?”
“是那个姑娘,她……”几个女官指着床榻。
公仪音玉面下目光一寒,望向女官所指的床榻,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女官们闻言,七嘴八舌的回复道:“是那个女人,她毁了帘幔将奴婢们搞成这样的……”
公仪音袖子一扬将那三个女人震出几米远。
“我有问你们这些吗?”
他厉声一吼,“还不快将她弄醒?”
那几个女官被公仪音那一震,已经吓的魂飞魄散,如今又听到公仪音的话,简直惊讶的张大嘴巴,反应过来才爬起来朝那床榻上走去。
三个女人还没有接近床榻,就听到一声吼。
“滚”
三个女官一愣,只见夜梧重复道:“主子爷叫你们滚听到了没有?”
三个女官如蒙大赦的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三个女官一走,公仪音对夜梧吩咐道:“你去找一个宫女来”
夜梧很快的找了一个宫女来,那宫女被人蒙着眼睛带到这里,花尚宫惨白着脸,对那宫女吩咐了几句后离开了。
那小宫女浑身发抖的朝床榻走去。
将那纱幔一层一层的拿开,还有那些铜和铁,真是难以想象这下面竟然还压着一个人……
那个人卷在被子里,头上还罩着黑纱……小宫女心一紧,赶紧动手将桑为霜从被子里解救出来,还拿掉了她头上的黑纱……
看着那张惨白的无一丝血色的脸,小宫女心下猛的一痛,生怕她死了,赶紧探她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没有被闷死……
小宫女用殿里的水盆打了温水给桑为霜擦洗了一下,又给她穿好了干净的衣裳,一身白裳,很符合这姑娘清冷的气质。
她又给这姑娘梳整好头发,只是为了便于这姑娘沉睡没有给她绾起。
等一切打理好了她才出去复命。
刚一出殿门就被人打晕抬走了。
在磬音台正殿里,公仪音寒冷的目光落在花尚宫身上,“我命尚宫给她检查身体,可有命尚宫将她……”
公仪音竟在拂袖之间将桌案上的茶杯悉数拂在了地上。
“下……下官惶恐……”花尚宫从未见过公仪音发火,而这一次竟然见他只是轻轻一拂衣袖,就能驱动这么大的“气焰”,可见他是真的在生气……
“惶恐?”公仪音寒冷的目光凝视着跪在地上的花尚宫,“尚宫大人在惶恐什么?惶恐我是不是要碰那个女人?还是在惶恐我要碰那个女人?……”
花尚宫惨白着脸望向公仪音,颤抖着唇:“公……”
公仪音缓缓朝花尚宫走近,那样逼人的寒气直射入花尚宫的眼眸,冷然道:“我公仪音若要一个女人用得着你们来处理?你等奴才只消铭记主子吩咐的事情是什么若是连主子吩咐的事都办不好,要奴才何用?”
纵然花尚宫在宅院宫闱沉浮半身,也被这人的话吓得全身发抖,公仪音竟然要杀她?
“公子……求公子恕罪……”她匍匐在地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地说道。
那玉面人冷笑,“那三人我已命夜梧抓去行那幽闭之刑,是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花尚宫?”
花尚宫的脸已不能用惨白二字来形容了,简直如同鬼魅一样。她重复:“幽闭……”
“公子,你怎么可以这样,你……”
公仪音冷笑,嘴角的那弧度优雅至极,“反正是老死宫中,留着何用?留着那三人与侍卫通奸,还怀上侍卫的野种?呵呵呵,不若一次性永绝后患了”
他的邪魅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霸气。
“你……”花尚宫惊愕的望着他。昭仁殿中的事情正宫前殿都不知,而他都知道。
“还不快滚?”白锦流光,那人绝然的转身,笔直的声音矗立着,就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祗,高傲阴冷。
花尚宫如同溺水被打捞上来的人,冷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离开磬音正殿。
她想大笑,想大哭,一遍又一遍的想
磬音台内住着的不是一个人……
公仪音不是人……他有神祗一般的容貌与气度,而他却是鬼,是磨,是妖……
七年来,宫中死于他之手的人不计其数
是什么让一个善良到连花花草草都不忍亵渎的少年,成为嗜血的妖魔,成为催命的鬼怪
他不是公仪音,至少他不是她十年前所认识的那个公仪音
“哈哈哈……”花尚宫望着磬音台外的天空仰天长啸,“造孽造孽……”
夜梧将那小宫女送出去以后,就跑来磬音台正好看到公子坐在磬音台以前华阳帝姬住过的寝宫之中。而他的手边是那个沉睡的女人。
夜梧闻到一股药味,方道:“主子爷,夜雪来过了?”
夜梧夜莺夜雪是三兄妹,夜梧和夜莺不必提两人都是修习武学,只是夜莺学的是暗杀,而三人中最年长的夜雪是修习的医术,想来是夜雪来给这位姑娘诊治过了,哎,早知夜雪回来了,何苦劳驾他让他将个小宫女掳来掳去的?
公仪音坐在玉石座椅上,玉做的面具覆在脸上,他缓缓开口:“夜梧你也以为我会碰这个女人?”
夜梧闻言心一惊,惶恐地望向公仪音,见他面上仰,好像是闭着眼睛,并没有在看他。夜梧这才松了口气,若是主子真的生气了,一定会用寒冷的目光看着他,可是主子问的这么轻松,想来不会责备他。
夜梧跪下地,略微沙哑低沉的说道:“夜梧知错了……”
公仪音这才缓缓站起,朝夜梧道:“知错就好,等桑为霜醒了,你送她出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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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夜梧浑身上下猛打了一个寒颤,那些死女人差点对这桑姑娘做了那种事,而说到底这个始作俑者是他?桑为霜醒后不得把他当成仇人?
不行,绝对不行他得在这个女人醒来的时候,告诉她主子已经替他把那三个女官给处理了。
公仪音没有看夜梧和桑为霜一眼朝寝宫外走去。
雕梁画栋的寝宫里因为这个冷如寒冰的男子离开,也显出几分生气来。
公仪音一走,只留下夜梧一人在寝宫里转来转去。
他又期待桑为霜快点醒,又不想桑为霜醒得太早了。
等到黄昏,磬音台的光线暗了下来,西窗的天际里红霞映天。夜梧将屋里的蜡烛点燃了,还燃了使人清醒的薄荷香,心烦气躁的等着桑为霜醒来。他觉得以夜雪的医术,桑为霜不该一睡睡两个多时辰……
在薄荷香萦萦绕绕的气流中,桑为霜缓缓醒来,在神识冲破的那一刻,她的头颅开始在枕头上摇晃,口里模糊不清清的喊着。
“放肆都给我滚开滚开”
“……”
这样的异动自然是惊醒了夜梧,他快步朝桑为霜的床榻走去。看着她额头上滴落下来的冷汗,夜梧眸一暗,心中生出些许不忍。
这个女人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两颊还很丰润,只是短短几月,人就瘦了一大圈,可以说是皮包骨头可以形容了……加上腿伤原先她光洁的皮肤也生出一点点的蜡黄和粗糙,真的和初见时候的惊艳相差太大了……
谁叫她被主子注意到了……长得像磬音台之前的女主人的女人大有人在,只有这个桑为霜最为神似,只有这个桑为霜最与众不同。公子没有杀她,只是伤了她,公子让所有伤她的人生不如死。这个女人不会明白公子待她的不同,但是他能明白。
公仪音……他要拉着人入地狱轻易而举,而公子却一次一次放过这个女人。
她的声音渐渐平静,平静中带着一股凄婉,一股苍白。
“小娄……”
“小娄……救我……小娄……”
终于在那气若游丝的呼唤声中,桑为霜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画椽雕梁,粉壁素彩的寝殿……碧水淡如烟色的纱帘,带着一点浅浅的藕黄色,一面绣着翠竹,一面绣着清水白荷……
是华阳殿
她忍着全身的酸痛,从惊醒之中坐起。
一抬眼就看到夜梧那张熟悉的脸。
“是你”她咬牙切齿的望着他,之前所经历过的一切都浮现在脑海之中那些惨不忍睹的遭遇,那些无法言喻的羞辱,那些人竟然把她当作“将要侍寝的妃子”一样去检查她们竟然还想……她真想亲手杀了她们
她低头望着自己,墨澈的瞳孔出现痛苦的神情,不知道她昏睡过去后,那些人有没有“得逞”?
夜梧看出了她的想法,忙开口解释道:“桑姑娘我以性命担保你没事,一点事业没有而且主子已将那些欺负你的女人实施了幽闭之刑,那些女人今后活着也是生不如死所以桑姑娘你大可……”
“你的性命值几个钱?”她幽冷的目望向他,她从床榻放下双腿,就要站起来的时候,夜梧殷勤的推来轮椅。
“桑姑娘今日多有得罪,还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我……我送你出宫。”夜梧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桑为霜却抬起清冷如月的眸望向夜梧,那张脸惨白的无一丝血色,带着淡淡的蜡黄,还有那本来灵动清冽的眼睛下,竟然多了一抹代表疲惫的墨痕。
“公仪音呢?”桑为霜坐至轮椅上后,才冷冷的问道。
夜梧心一惊,忙道:“桑姑娘,还是别见公子了。”
他说心里话,是为了桑为霜好。
桑为霜胸膛起伏,气息不稳,公仪音这个始作俑者,是他将她弄到宫里来进行这种羞辱,事后还潇洒的“消失”……
夜梧见轮椅扶手上桑为霜的手,指甲已深入木质扶手中,带着那样刻骨的恨意。
她的级别瑟瑟发抖,清冷孤绝却又让人觉得无助。
“想见我?”一道凉彻骨髓的嗓音至殿门处传来。
那个人还是一身白衣,乌黑如墨的头发中带着淡紫的幽光,头顶只随意束了一点,其余的三千青丝洋洋洒洒的倾泻下来,一身很简单普通的白衣,却能穿出清华气度。
“是觉得这样的羞辱还不够,还想要的更多一点?还是想要我再废掉你另一只腿,或者这一次再废掉你一只手臂?”
他边说着边朝桑为霜走来。
而这一刻,桑为霜突然朝他冲来,一个坚硬的木头抵住了公仪音的脖颈。
夜梧回过神来才望向桑为霜手中的木头,再惊异地望向轮椅,竟然是轮椅的扶手……
这个女人竟然在一瞬间将轮椅的扶手折断成这样锋利坚韧的行状,然后直刺……
“住手”夜梧眸中出现惊愕乃至于惶恐的神情,因为他看到了血他竟然在公子的脖颈处看到了血
主子为什么没有避开?主子是可以轻易而举的避开的
公仪音突然握上桑为霜的那只手腕,冷冷的带着轻蔑的说道:“你刺啊?怎么不刺了,是第一次杀人吧?呵呵再使三分力度,我就死了……”
他的脖颈留着血,他的唇带着笑,他的声音冷如冰。
桑为霜死死地盯着他的脖颈,这样诡异的画面,刺激着桑为霜的眼,还有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公仪音,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了你吗?有种你放手……”
公仪音冷笑:“不要。我还不想死,或者说我还不想现在死。”
桑为霜眉峰一皱,用一种错愕又懵懂的眼神望着他。
见他继续道:“我还想看明年的桃花,所以我还不想死……”
对桑为霜来说这简直是一个荒唐又可笑的理由。
在桑为霜失神的那刻,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夺走她手中的木头,在一个拂袖轻扬之间,公仪音已捏住她的脖颈,笑道:“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是不是想和我同归于尽?”
桑为霜眼中的愤恨与杀戮在一瞬间淡去,却用一种极其悲悯,极其同情的眼神望向公仪音。
她没有见过武功登峰造极或者说出神入化的人……纵使太傅轻功天下第一也不是,而显山不露水的小娄她也不知道他到底蕴含怎样的“潜力”。而公仪音……她让他见识到了世间的登峰造极。
是以她可以肯定他浑身冰冷的气度,他无温度的手,他苍白无人色的面孔与他的武功有关。
桑为霜在他的手心中渐渐的丧失力气,她喘息着,却依旧用那种近乎悲悯的眼神注视着他:“公子,心已成妖……”
心已成妖……
公仪音眼中一丝寒意闪过,“心已成妖?哈哈哈……”
“对,我心已成妖入魔。你说的没错。”他突然松开手,将桑为霜放在轮椅中,而突然得到释放的桑为霜,在轮椅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公仪音蹲在她的面前,微凉的手搭盖在她的双膝。桑为霜不可遏制的一震,用十分警惕的目光凝望着他。
只见他周身寒冷的气息渐渐地淡去,反而以一种极其浅淡的口吻同她说道:“难得你这么懂我……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送你一样东西……”
他说话间。一股温暖的气流从他的手心入住到她的腿上。
“你……”她惊讶地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同样震惊的还有夜梧,夜梧不会想到主子会用这种方式让桑为霜快点痊愈。
如果是这样这桑为霜还养上半个月就能下地行走了。
“主子,恳请主子您注意身体”夜梧看到他的脖颈处的血迹,虽然主子已服用了凝息丸。而且以主子的体质这点“小伤”不会有事。但是主子竟然在这个时候给桑为霜注入内力,这样可使极其危险的。
公仪音缓缓的收回手,将自己的内力收回,他抬起头望向桑为霜,目光不冷不淡:“喜欢吗?不要半月你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桑为霜简直哭笑不得:“公子入妖日久?似乎是忘记了我这腿是被谁弄成这样的?……”
妖孽,果真妖孽,他可以将黑说成白,将仇快弄成亲痛,只要他想,他就能为所欲为吗?不是所有人都甘愿做他的玩物
男子没有回应她,而是缓缓站起走至檀木书案前,拿出书案柜中的一卷白绷带,为自己止血,也不知他涂抹了什么药,那血就止住了,不再汩汩而出。
他露在玉面外的脸,他的手,都白的没有一点血色,他失血后更加白的透明。
“夜梧,送桑姑娘出宫。”他浅浅道,对着铜镜将白色的绷带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
“是。”
夜梧伸手去推桑为霜。
桑为霜觉得怀中落下一物,是一个精致的瓷瓶,她一愣。
只听公仪音说道:“每日服用两粒,一年后天癸可至。”
桑为霜一震。夜梧愣了一下后推着桑为霜离开磬音台,他知道这是主子找夜雪要的,以夜雪的医术,只要这姑娘不是真石女,那么夜雪只要轻轻动下手开点药就能治好她。
桑为霜手缓缓的握住那个瓷瓶,眼中的情绪高深莫测,她用尽力气压抑着……
“姑娘这药千金难买,姑娘为了自己还是收好吧。”夜梧低声劝说道。今天一天发生的事,他也不知该如何来说,总之一切都过去了,他倒是希望这姑娘能忘掉。
这一日总总,桑为霜只要细想一下就能猜到公仪音为什么要这个侍卫带她进宫
是那个御医查出了她的身体异样,然后告知了公仪音,之后就有了那一幕,只是那群该死的女人以为她是被这个黑衣侍卫选来给公仪音侍寝的女人
如此就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是这个样子的
那么,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公仪音到底是何种身份?他为什么能命令那些女人?
他为什么可以滥用手段可以将那三个女官处以幽闭之刑?
“停下。”在正要走出磬音台的那一刻,桑为霜突然吼道。
夜梧不解地望向她,“你又想干什么?”
“恕难从命,我要送你离开这里。”
“我要看那三位女官。”桑为霜冷声说道,“她们是否受了刑罚?我岂能听你一面之词?”
夜梧一愣,眯眼道:“想不到桑姑娘也是压制必报的人。”
桑为霜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突然冷笑道:“是,所以你的主子爷将来一定会后悔今天没有杀了我,将来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宰了他。”
夜梧虽然不相信桑为霜的话,但是仍然被桑为霜的气势所震撼。
“你要看,我带你去,至于吐了我可不管”
夜梧推着桑为霜朝磬音台的一处偏殿走去,绕过偏殿是一处长廊。
“姑娘若是不想被我蒙住眼睛,就自觉闭上。”夜梧面无表情的提醒道。
桑为霜不同他争执什么,淡然的闭上眼睛,磬音台虽然有所改变,但也是在华阳殿的基础上进行改动,这里即便是让她闭着眼睛又如何?
只是她觉得很累,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酸痛,没有力气,一点力气也没有,她疲惫却又不得强迫自己清醒,就是这种感受,恨不得即刻死去一样。直到现在,她终于可以感叹一句,还好她撑过去了……
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在被黑布袋蒙住头的那一刻,她就能知道自己不会死。只要撑过去就行了……
夜梧在一处停下,打了一个响指后,桑为霜睁开眼睛,同样眼前漆黑的一处出现一个方口大的亮光,她顺着那道光望了过去。
半边窗户打开着,只要她再走近一点就能看清楚。
夜梧退了一步道:“姑娘要看就看吧,我不奉陪了。”是他觉得恶心。
顺着窗口,那道方口大的光束望去,桑为霜看到昏暗的房间里,三个……血淋淋的人……
“呕……”桑为霜别过头,将胃里的酸水吐了出来。
“姑娘,我没有骗你吧?现在可以走了?”夜梧冷冷的笑。
“……”桑为霜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推着她离开这里。
为霜是宫里长大的,自然是听过“幽闭”。这几个女人是被人猛地拍打胸口还有腹部……打的淋淋的,直至被人打废了,不能再来经水,不能再生育,只能小溺……
想到这里桑为霜胃里又是一震反酸。
“桑当家的,这段路您最好不不要发出声音,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您能不能顺利出宫。”
闻言,桑为霜警惕的抬起头来,胸口一震,这是含元殿后的一段静谧小道。
桑为霜突然低侧过脸,阴冷道:“你主子究竟是什么人?”
她不敢想象姚国内宫之中一个仅此于傅画磬的存在,是一个男人,一个鬼魅一般的男人,一个心已成妖的男人
他不是傅画磬,他会是谁?
他为什么要带着玉质面具遮住自己的脸?他在掩饰什么?
“桑当家最好是不要再问了……”夜梧的声音沙哑有警告的意味,“除了主子的亲人和亲信,知道公仪音这三个字的人都死了……”
漆黑的夜里,这几句话带着警告的意思,如此诡异,如此骇人
桑为霜脸色铁青,眼中寒光陡闪。
如果知道“公仪音”这三个字的人都死了
若不是他极端变态,就是说他本身就是一个不容于世人的存在
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却存活在这个世上……
但这个公仪音是藏匿在内宫中,是傅画磬想保护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傅画磬想保护的……一个不容于世的人?
这公仪音是江洋大盗?还是杀人成魔的大魔头?还是他是练功走火入魔的江湖人士?
可是,即便公仪音他十恶不赦,那傅画磬又是因为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要将公仪音“圈禁”在内宫之中?
这一切太诡异了……
夜梧将桑为霜送出宫门,直到送回了徵羽镖局才回去。
徵羽镖局中的人看到桑为霜比离开徵羽镖局的时候更加惨白的脸,在心里一阵猜测桑为霜进宫去做了什么?
桑为霜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抬起疲惫的手对茹姨道:“给我打热汤来,我要沐浴……”
闻言茹姨一震。
知道她在想什么,桑为霜摇摇头笑道:“我没事,只是很累。茹姨快去……”
后院管家一听,立刻吼了一声:“当家的要你去,你还愣着干什么?”
管家那气势就像是要一脚踹到她身上一样。
茹姨一听,跌跌撞撞的去烧热水了。
孔周就要抬桑为霜上楼,却看到桑为霜轮椅的扶手缺了一大块,他目一缩,震惊无比,问道:“桑当家这是怎么回事?”
桑为霜摇摇头笑道:“磕的,掉了一大块,不碍事。你留我在这里坐坐,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一会儿胖婶自会扶着我上去。”
孔周一愣:“桑当家的你的腿还不能扶着走。”
桑为霜摇摇头:“早上不会,现在可以了。”
她这句话让镖局的人误以为她是进宫去治病了,众人心里都觉得神奇,当家的本来还要大半个月才了扶着走,一个月后才能正常下地走的,如今就能被人扶着走了?
还是皇宫里的灵丹妙药管用
茹姨烧好热汤后扶着桑为霜回房去沐浴。
茹姨看到桑为霜身上有几处印记,心一沉。
桑为霜再次摇摇头道:“不是,只是对待秀女的那一套。”
如此一说茹姨这个在皇宫里待过多年的人自然是懂了。
“她们竟然……”茹姨的声音沙哑,不敢相信竟然将桑当家传入宫去“检查”,这是想让桑当家去侍寝吗?不过桑当家已经说“不是”了,那就不会是了。
桑为霜沐浴完后,躺倒床榻上。茹姨见她是累极了,所以也不再打扰她。
茹姨给桑为霜留了窗台上一盏灯,屋里的光线昏暗,但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桑为霜沉沉的睡了过去,但她睡的并不死。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一双很冷的眼睛,可是并没有危险的气息,不是敌人。
之后半月桑为霜一直在养伤,不出所料,五月中旬后,她就能自由行走了。
起初的一日还有点不习惯,可毕竟是走了二十几年路的人,自然没有半日就“箭步如梭”了。
“当家的,您,您可慢一点……您才刚好呢……”
桑为霜在院子里活蹦乱跳,可吓坏了茹姨。
茹姨一个劲的催促着她小心一点。
可于桑为霜来说,过去的几个月,对她简直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如今她终于如愿舒筋动骨了。
“公仪音……”咬牙念出这个人的名字,一斧头劈在木头上。
“当家的,这柴我来劈吧”管家见桑当家拿着斧头劈柴的样子,吓出一身冷汗,回头又对茹姨说:“懒婆娘你杵在这看什么?不会劈柴吗?竟然让桑当家的劈柴”
桑为霜望向管家:“是我好久没有舒筋动骨了,你可别骂茹姨了。”
当夜,为霜回别院。十五月圆,她想到四季园内再走走。
夜里四季园里游客也很多,有洛阳本地的人,也有从外地赶来四季园看美景的,桑为霜从热闹的人海里穿过,朝熟悉的溪水走去,从上游至下游,人越来越少。
至一处幽静处,已不见人烟,走了许久,桑为霜察觉到有人跟着她,似乎跟了有一段时间。
而且这人给她的感觉,熟悉。
似乎她那日从宫里回镖局,在沉睡去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这个人是谁?
心知这人身上没有杀气,知道此人对她无害。
于是桑为霜故意朝更僻静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在一处空旷,桑为霜停了下来。
“你出来吧。”
他暴露给她,就是想见她一面,她如此,不过是合各自的心意。
须臾,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她缓缓转身望向那个男人,一个清瘦的黑影,蒙着面的脸上,唯露出一双墨澈阴鸷的黑眸。
“你是谁?”
“冷瞳。”
“冷瞳?”桑为霜如锋的眼刀凝视着他的双眼,她曾不记得过去的生命中出现过一个叫“冷瞳”的人?
“我不认识你。”
“可我认识你。”
桑为霜蓦然怔了怔,“那你跟着我就是因为认识我?”
冷瞳微摇头:“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保护我?”她错愕了一下,的确没有害她的意思。至于保护……为霜目光幽沉,问道:“你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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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一处幽静处,已不见人烟走动,走了许久,桑为霜察觉到有人跟着她,似乎跟了有一段时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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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人给她的感觉,熟悉。
似乎她那日从宫里回镖局,在沉睡去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这个人是谁?
心知这人身上没有杀气,知道此人对她无害。
于是桑为霜故意朝更僻静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在一处空旷,桑为霜停了下来。
“你出来吧。”
他暴露给她,就是想见她一面,她如此,不过是合各自的心意。
须臾,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她缓缓转身望向那个男人,一个清瘦的黑影,蒙着面的脸上,唯露出一双墨澈阴鸷的黑眸。
“你是谁?”望着那一身黑,她惊奇的问道。
“冷瞳。”这人声音沉郁,是粗犷的男声。
“冷瞳?”桑为霜如锋的眼刀凝视着他的双眼,她曾不记得过去的生命中出现过一个叫“冷瞳”的人?
“我不认识你。”
“可我认识你。”
他答,如果她能看清,一定能发现他的眉梢还带着一股玩味之态。
桑为霜蓦然怔了怔,“那你跟着我就是因为认识我?”
冷瞳微摇头:“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保护我?”她错愕了一下,的确没有害她的意思。至于保护……为霜目光幽沉,问道:“你是谁的人?”
那黑衣人快步上前,面对着桑为霜说道:“我主子是秦王。”
为霜闻言侧目望向黑衣人,没想到会是小娄指派给她的人。
“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桑为霜朝四季园的后园门快步走去。
冷瞳眉目微沉,快步跟上,他知道她要带他去她住的小院,而且有话要问他。
桑为霜一路阴沉着脸,直到回小院也没有消散。
桑为霜回到小院,将院门关上,侧眼瞧了眼院中的花花草草,她走到花架处随手拿起花洒,给那些花花草草洒了些水,才将花洒放下,就听见一阵风声,再转身冷瞳已站在了院中。
桑为霜将衣摆上的看不见的灰尘用手拂了一下,站起来朝小院的小堂走去。
冷瞳很自觉的跟了上去。
为霜实行着每日的程序,烧水,烹茶。
在小堂里充斥着茶香的时候她才安静的坐下,眉宇间带着慵懒的神色。
桑为霜示意冷瞳坐下,。
“不要太拘泥,你若太拘泥,我会觉得很不自在。”她说道,抬眼看着蒙着脸的冷瞳,死士与侍卫不一样,死士一般一身黑衣,还蒙着脸。
“是。”冷瞳很机械又僵硬的坐下,努力的不表现出拘谨的样子,可是量他胆再大,也不敢抬起头看这个女人。
“喝茶。”近乎命令的口吻,桑为霜在自己端起茶杯的时候对他说道。
冷瞳一愣,抬起头望向桑为霜,没有动。
“我有很多话要问你,先喝茶。”她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她手中的茶杯。
一阵沉默后,她听到他缓缓饮茶的声音,还有他放下茶杯的声音,她才开口道:“华阳殿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一杯茶让他放松警惕后,她又给他一个这么大的震惊?
冷瞳惊愕的抬起头望向桑为霜,死士不善于言语,他当然是在想那些话当讲不当讲?他知道他若不说,这个女人总是有方法从他口中得到的。
“你沉默的太久了。”桑为霜也望向他,步步紧逼的问道,“华阳殿中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又同秦王汇报了多少?”
她当然是在害怕,害怕冷瞳将他知道的都告知于秦王蒹葭。
冷瞳望着她,凛冽桀骜的墨色瞳仁,散发着冷静的光芒,他回答的很坦荡:“秦王命我将洛阳城收集到的情报一字不漏的传……”
他看到她眸中的变化,仍毫不留情的将他的话说完:“所以,桑当家应该知道,冷瞳是死士不会违背秦王的命令。”
桑为霜冰冷的深邃眼睛闪过一丝慌张,她放在灼伤微微弯曲的手指用力一捏。这么说她的事秦王都知道了?半个月前发生的事情恐怕早就传到了秦王的耳朵里。
“我的事,我不管……”她不知用了多少力气,才不去回想那样一段不堪,清冷的眉峰微皱,“华阳殿,你的人知道多少,又是如何向秦王汇报的,我想知道。”
她目光似幽蓝色的火,就像是火焰的外焰,那一层蓝光,却是最能灼伤人的。冷瞳被她盯得背部发麻,他微低下头错开她的目光,嗓音低沉而浑厚,他答道:“华阳殿如今已更名为磬音台,还保持着华阳帝姬居住时的样子,东南边春棠林,东面华清池,只是磬音台西面的荷花池填做了桃花林,桃花林绵延三里,与假山屋宇相接,从西南再绕过去,就是昭仁殿……”
桑为霜睁大了双眼望着他,没有想到娄蒹葭的人连这些都能查到
“那公仪音,关于公仪音你们又查到了什么?”为霜急迫的问道。
冷瞳闻言,眉目一沉,“至于公仪音,这个人的来历,我并没有查到什么,而王……”
他停下,王爷说公仪音就是姚国皇帝傅画磬,他这一个月来都子啊想法设法证实这一点,但并没有收获。至于秦王的看法,他不想透露给桑为霜。
“王爷,命臣等尽力查到公仪音的身份和来历。”
桑为霜眼带疑惑的看着他,想到一事,她突然站起来说道:“这公仪音浑身气质冰冷,就连那一双手也是没有温度的,仅露在玉面外的面色也是苍白的,只是那张唇带了少许的血色……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那一双眼睛,犀利又冷傲的感觉,让我觉得很熟悉……”
冷瞳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当家可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看的出来他对这个公仪音也很“看重”,他也不愿意放过任何关于公仪音的有利线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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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瞳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抿了抿唇,冷傲的黑瞳微垂,又道:“如果是浑身冰冷,没有温度,面色苍白。有几种可能,若不是这个人身体极弱,气耗血亏,或者是曾经大量失血而伤后也没有调理好身体。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修习了什么邪门心法至周身内力转阴,使阳气尽数散尽,而至血脉失温,通体冰冷,面色惨白如鬼色……”
桑为霜惊奇地望着冷瞳,眼里闪过一抹深邃的幽寒:“这世上还真有这种心法?五月初的时候我从皇宫回来,便怀疑那公仪音是练功走火入魔……呵呵呵,当时我笑自己想得太多,看来这世上还真的无奇不有,若真如此,这公仪音倒也是个奇人身如鬼魅,彻骨幽寒,我说他心已成妖,诚不欺他”
冷瞳仔细听完桑为霜所说,点头道:“对,还有一种可能就他并非修习邪门功夫,而是在修行期间入了魔征这是武学之人最大的劫数,若是伤了任督二脉,也有可能使血脉失温,通体冰冷……”
桑为霜自觉这个可能较为合理,以往曾听太傅说过练习心法不得当,或者在入周天,或者进入修行之混沌境界的时候被人为突然打断,会伤及心脉,让人气血攻心突然暴毙而亡,而较轻者是被自身内力反噬伤及任督二脉。
“若是伤及任脉,岂不是会影响孕育子嗣,而伤及督脉,则会使周身血脉失温,阳气尽散?我想我知道公仪音为什么是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桑为霜眯着眼说道。
冷瞳点头,这无疑是一条可查探公仪音身世的重要线索,一个习武时“走火入魔”的男子。
“如今只有桑当家见过那公仪音,不知桑当家的见到的公仪音大概年龄多少?”
桑为霜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公仪音的样子,“大概……给我的感觉是二十一二的样子。”
冷瞳蓦然一怔,道:“那么他应该是二十多岁的时候走火入魔的,而且他的面具下应该是他走火入魔时的容貌,无论是过去几年,都不会改变,一直到他被自己的内力给反噬到,筋脉寸断而亡。”
“什么?”桑为霜小小吃惊,“这么说现在的他是靠药物,或者说是靠什么人的内力在维持生命?”
冷瞳点头,“他留在皇宫,或者说姚主将他留在皇宫,有一点一定是为了给他保命。”
桑为霜一转身道:“那么我算是明白了”咧嘴一笑,在小堂里又踱步了一圈,“我想就是傅画磬害他走火入魔的然后傅画磬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就把他藏在皇宫里给他养伤”
冷瞳微微皱眉,若是别人停了桑为霜的这段话,一定会赞叹她太能“想故事”了。可是他并没有读到什么“编故事”的成分,而是在觉得桑为霜这句话的出发点是:傅画磬和公仪音是两个不同的人。为何慧黠多谋心思缜密如秦王会猜测傅画磬和公仪音是一个人。而桑为霜始终认为傅画磬和公仪音是两个不同的人?
其实他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也不对,若只是因为傅画磬害了公仪音,以傅的性格言语抚慰,钱财安慰都不必了,杀了审视,为什么要留那公仪音在宫里白吃白喝,而且权利大的滔天,简直像第二个皇帝”桑为霜又疑惑的皱起眉头来。
“第二个皇帝?”冷瞳一惊。
“你不会不知道,他手上的人连圣旨都敢假造,而且他手下的人还当着我的面处理了三个该死的女官,那三个女官说来还是傅画磬的娘在世时跟前的红人”
冷瞳知道五月初桑为霜进宫经历了什么,只是之后的事情他没有查到,没有想到接桑为霜进宫的圣旨是偷来的,而且公仪音还处理了三个女官。
“看来这公仪音真的不简单。”冷瞳他的上闪过一丝阴沉。
“若是一个人要纵容一个人,不是受了那人的滔天恩惠,就是那个人掐住了他天大的死穴。”桑为霜继续说道,这公仪音之于傅画磬会是哪一样呢?
这时,冷瞳突然道:“桑当家您之前说公仪音让您觉得熟悉,麻烦您再好好想想那个公仪音到底是哪处让您觉得熟悉?”
话又回到了这里,桑为霜又顺着冷瞳说的去回忆那一双眼睛。
摇摇头,她突然笑道:“真的想不起来了或许只是熟悉而已,那公仪音练个功走火入魔了我都不及他的小指头,我想这样的高手我以前一定没有遇到过,若是遇到了,他合该当初就掐死我了……”
冷瞳嘴角抽了抽,他问的这么严肃,这女人还同他说笑。
为霜拿起茶壶灌了一杯,笑道:“我想即便他把玉面摘下来我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去查一查江湖上过去十年里哪一方出现过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真是没有想到,一个公仪音竟然会牵扯上朝廷和江湖……”
武林盟主这玩意儿她还是很小的时候听薄彦他奶娘讲过,都已经一百多年没听见江湖上立什么武林盟主了。乱世一乱,就乱了百年,传说中的厉害的江湖人物都销声匿迹,在山林里面隐居去了,谁还过问什么乱世纷争?
冷瞳听桑为霜这么吩咐,心里也有了大致的规划。若是查询近十几年江湖上出现过的武功高手,而且还是年纪轻轻就登峰造极的武学高手,应该不难发现什么。
“就这么说了,我累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想睡有客房,想做有小堂。”桑为霜说完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冷瞳一个爷们还是一个死士,她不好给他安排什么。
次日冷瞳见桑为霜起的很早,大概他起来不过一个时辰,桑为霜就起床了。其实他只睡了一个时辰,所以认为快赶上他的作息的桑为霜起的很早。
桑为霜给小院里的花花草草洒了水就出门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冷瞳自然是跟在她身后出门了。
他看见桑为霜骑马出去,走过风华门的时候停了一会儿。
冷瞳看到她是在看从风华门出来的客人,对于夜营的烟花之地,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才是关门的时候。
桑为霜没有在风华门前停留多久就策马离开了。
大清早,她去镖局吩咐了一趟镖,冷瞳听见是运到吴国去的。
若是走吴国很有可能就是要送到蜀中去,他知道桑为霜在陕州也设有徵羽分局,但是近几年经由陕州的商人和货物都受到了严格的检查,所以蜀中的商人一般不会敢走陕州。而是从蜀中过巫山至吴国岳阳,再绕到姚国的邵州,北上来洛阳。
冷瞳可以肯定这一批东西是桑为霜要捎带给王爷的。
大概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桑为霜从镖局里出来,已用过了早膳。
这个时候路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桑为霜带着斗笠朝东街走去。
东街有一间比较著名的楼宇,是琴棋书画,酒茶花香皆俱全的楼宇。这楼宇牵系了两个前朝著名的人物,一个是画圣微君,另一个是前朝太傅。
只是这楼宇记下的是两个名人未发迹以前的事情,而且还是前朝的两个名人。
在傅画磬入洛阳后,楼宇的主人携私跑了,后来这里成了一座空楼,再后来这里又被文人雅士捐资修葺了,也成为了今天文人雅士,或者江湖豪杰们常欢聚的公共场所之一。
这座楼宇没有因为画圣微君和太傅的雅事而命名,她的名字与风月无关,甚至有点古怪。
“半楼”就是这个楼宇的名字。
因为镖局离东街很近,所以桑为霜有时间也会常来逛这里,一进半楼有一块堪称洛阳城最大的牌匾。不,现在应该不是最大了,因为有一个“财大气粗”的人不服气,所以做了一块更大的黄金牌匾,挂在了自家的“玉阁”里。即使她不点名道姓各位也该知道这人是谁吧?
也许半楼的名字和微君和太傅没有任何关系,可是这块牌匾却有关。
这两年来她出入半楼,时常会听到有人问起:“这牌匾上的白马非马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啊?而且这四个字中的两匹马都是画出来的,到底是谁画的?”
并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就算有知道的大儒也不会轻易说起此事吧。
皇建十年,十七岁的太傅,与十五岁的画圣微君在这里相遇,一个来自辽洲,一个来自琉郡。真正意义上的天南地北,两房水土养育出的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他们在这里相知相遇。
祁容温润璞玉质,微君放浪思无邪。曾经半楼的老板是一个的“雅商”。他在半楼中设宴,悬赏一副美画,不仅仅要画美,题词也要美。如果遇到良画,愿意出五百两买下,悬置高阁。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即刻引来了一群文人雅士的围观,可是一连七日老板也没有遇到入眼的,倒是赔了不少酒水钱。
当年十七岁的祁容在半楼里一连七日醉饮,他身无分文,就在半楼的掌柜要伙计将祁容赶出去的那一日清晨。
沉醉的祁容正好滚至画圣微君的脚下,祁容相貌俊美,醉酒之后面颊微醺,又加上是被人赶出来的,他自觉难堪低垂着头的同时,又难以掩藏他身上的那一份贵族的傲气。而画圣微君年方十五就有倾城容色。二人在对视之下彼此为彼此感到心惊,微君说:“今日我懒得题词,这位兄台可会题词,若是能题我替兄台付了账。”
于是就有了今日所见,横挂于半楼的牌匾“白马非马”。
只是朝代更迭,记得这些事的人已经不多了。不知为何这“白马非马”的牌匾却安然无恙的悬在半楼里这么多年?
当然仍可以见半楼里有贩售画圣微君的画卷的商人,只是当桑为霜遇到了,再凑上去细瞧,会发现那是有人仿的画圣微君的手笔……
而且她越来越能感受到,近些年画圣微君的画越涨越高,越卖越贵……
因为市面上流传的画圣微君的画已经不多了,而珍藏了的人不会再拿出来。再就是已近十年没有画圣微君的消息了。有人说他早已不作画了,去山野里隐居过农夫的日子去了,有的说他再大禹亡国时就被当今皇上给杀了,还有人说几年前在吴国的汴京城外遇到一个卖鱼的男人,有点像画圣微君,可能他不画画改卖鱼去了……反正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只是近些年画圣微君的翻作越来越多,纺织品层出不穷,也不知几多人上过当。
说来也巧,今日桑为霜来逛半楼,又看到一个卖画的,坐在半楼一楼的一个角落里,见很多人围观,又听人说是卖的画圣微君的画,桑为霜才凑上前去看。
她已经过了爱卖弄文采的年纪,不是说一定要证明自己的“眼光”“文采”或者“水准”。她只是形成了一种习惯想判断一下那些画是不是真迹,满足自己的心理。
桑为霜个子较高,站在几个姑娘身后还能看到里面的那个卖画人。
与以往见到的很不同,以前见到的卖画人都会向看客们吹捧说自己手中的画是画圣真迹无疑,或者找来佐证之处,从画面布局,到勾线之处,再到用色基调,再至朱印真迹……什么都说的天花乱坠。
而今天这人却抱着一把……嗯,剑吧,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别人问他,他也不解释,就一直沉默着。
难道“上套”的方式改了?以往说的天花乱坠上过当的人和没上当的都生了警惕心,现在干脆就摆出一副看官你爱买不买的样子?
桑为霜觉得有趣,才走近去看画。瞧瞧,连她都觉得有趣,上前去看他卖的画,更何况别人?难怪这里挤了这么多人。
“喂,你挤什么挤啊?”一个五官生的端正大气的姑娘大着嗓门回头一吼。
桑为霜愣了一下,扭头看身后。
“说你呢”
桑为霜脸一红,差点忘记了自己现在是男装打扮。
“不,不好意思啊姑娘。”桑为霜连忙退开几步,她现在是男装打扮,这样挤上去真是毁人家姑娘的名节,“真的很不好意思。”
她说完低着头走到一边去了。
可是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她又不敢往男人堆里钻,那样她会觉得被一群大老爷们占了便宜。
可是她很想看画
“咳咳……”
清嗓子。
“大家让一让,我要买画。”桑为霜努力大着声音说道。
听到的人都回过头来望向她,桑为霜微红着脸笑道:“对,给我看下画,我要买。”
终于看到有人让道了,她朝那里面走去,可是拿着画看的两三个男人听他这么一说反倒不愿意松手了。
那几个男人心里想,我在这看了这么久,没认出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小子在外围,连画都没有看一眼就说要买画,莫非这画是真的?那刻不行,若是真的可不能错过了。可是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桑为霜见拿着那副巨画的有三个男人,其中两个年纪三十以下,另外一个大概年过四十了,商人模样。
桑为霜再低头一看见两个青年,竟然穿了一双官靴。像她这种能出入皇宫的人都没有官靴穿,这两个人竟然能穿上官靴,肯定是哪个大臣的幕僚,或者是哪个将军的麾下。
这三个人都警惕地望着她,俨然他们还不能判断出画的真假,却也不想将画拱手给她。
“呵呵呵,几位大哥能否将画给小的看一眼?”桑为霜笑道。
那几人都不放手,只是将画展开在她面前让她看。
“……”桑为霜眼皮跳了跳,皮笑肉不笑地朝那画卷走近。
画圣喜欢做巨幅的画,大概长三至五米,宽在一点六米至二点二米间,这也是画圣真迹中巨幅画的判断标准之一。而这一副画长竟然达到五米,宽也有一点八米。
桑为霜看画首先去看题词,却惊奇的发现这一副画里面并没有题词,而朱印……
那两个穿官靴的中,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似乎发现了为霜这一点,眯眼笑道:“我等刚才也是见没有画圣题词,只有这溪水石头上有画圣的朱印,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桑为霜抬头看他。想先套她的话?想借由她知道的来判断此画真假?
那叫她先看看再说。
桑为霜又低下头看整幅画面,这一副画是山水市井人物的写照,竟然和《清明上河图》有异曲同工之处……
纵观这一副画后,她突然抬起头望向这三人,又望向那个沉默的卖画人。
难怪这些人不敢确定画圣微君的画以意境高雅著称,若是人物必然清冷,若是风景必然孤绝。可是这一副画竟然将山水,市井,人物都包含在其中。这样的写实在画圣微君的画作里简直很……“独特”。可该死的这样的布局,白描勾线的手法,还有色彩的运用,泼墨的手笔该死的竟然让人分不出真假
说她是,可是没有“先例”,向他们证明;说她不是,潜藏在心里的感觉又会觉得判定的不公平。
想来这三个人都是个中高手,常年寻找画圣微君手笔的人,肯定也观摩了不下上百幅画圣的画作。
桑为霜抬起头望着那卖画人,大声问道:“这位先生,这画开价多少?”
她这一问,所有人都望向卖画人,看热闹的人都很在乎这个答案,想卖画的更不必说。
那个卖画的人举起一只手,手掌扬了扬。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起来,三个有意的男子在各自沉思。
桑为霜一皱眉,五千两银子?不高不低,可是她来说真的有点贵,接下来可能要省吃省喝大半年了。不过若真是画圣微君的真迹,这个价格是值得的。
桑为霜低头又看了一眼画卷,竟然觉得有些不舍得,这一幅画就算不是画圣微君的真迹,也是十分讨喜的,人物风景,市井小巷每一处都很细致,就算是坐在家里研究上一整天也会觉得很舒心。
“我买下了。”
桑为霜抬起头望着那个卖画人说道
围观的人突然停止了议论,望向桑为霜,而桑为霜红着脸望着那个卖画人,“五千两银子我现在就去取。”
只见,那个沉默的卖画人缓缓抬起头望向桑为霜,这是那个沉默的商人第一次抬头。
桑为霜微微震惊本以为坐在面前的应该是一个沉默的青年,没有想到这人斗笠下的脸竟然这样的年轻。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太诡异了
难怪他沉默不语,一字不言,或许他知道,他说的再多别人也不会信他一个小孩,而且还会被人骗。卖画的当然也害怕被买画的骗。
桑为霜凝着那少年一双诡异深邃又沉静睿智的眼眸。有一瞬心惊。
这个少年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犀利又显老成,勿怪她将他认作成年男子,或许四周的人也一样。
桑为霜这么一说那三位认真看画的也着急了,难道真的是画圣的真迹?可能是了,不然这人也不会一声不响就要买,不过五千两?画圣的一副巨画是可以卖到八千两的……
“我们出八千两。”那两个青年一致说道。
那商人一听也着急了,他就觉得这勾线的手法像是画圣的真迹,而且这幅画很大很长,如果真是画圣真迹,将来再传个几代人,卖到几万两都才不成问题。
“老夫出九千两买这一幅画”
这下好,看官们觉得有看头了,竟然争起来了。看来有可能是一幅真画,这些年画圣的赝品见得多了,好久都不曾遇到真的了。
那少年闻言皱眉,想了想,才再度举起手掌,道:“是五万。”
少年的声音沙哑,可见是正在发育,处变声之中。
他这话一出,整个半楼一层炸开了锅。
竟然开价五万两,画圣的画迄今为止卖的最贵的一次是一万八千两银子,那是画圣的一幅机具代表性的工笔作品,因为画圣很少画人物的工笔,而那一幅是画圣所绘制的巨幅“竹林七贤”的工笔作品。在去年被淮西王买走了,是在邵州画圣茶楼里拍卖的。
“五万两银子?”
“我只能呵呵呵了。”
几个年轻公子哥们戏谑道,“小子,我想说就算有人出五万,你有这个命得钱,有这个命带着五万两离开洛阳吗?”
桑为霜听这少年说五万两的时候,也觉得简直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徵羽镖局,还有茶庄,还有几个小作坊的上上下下,认认真真的劳作两年也只能赚一万两银子,五万两银子,简直是要她的命。
可桑为霜看着那少年冷傲中有一点慌张的小眼神,心里觉得有些诡异,至于哪里诡异她说不出来。
她感觉他并不是真的想“做生意”,不做生意他带着这画蹲这里做什么?
那商人一气之下,甩袖离开了,“又不见得是真画,还要五万两?这黄口小儿痴人做梦在”
剩下两个青年面面相觑,像是在眼神交流什么。
好一会儿后,突然见那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笑道:“这画还得请我家主人来过目,五万两银子太……太高了,不知这位小公子能不能。”
那少年摇摇头。只是摇摇头,不再说话。
书生青年望着那个劲装青年倒:“痕无你去回王爷。”
痕无很快就钻出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海。
桑为霜见那个书生青年朝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后,又用一种很高深莫测的眼神看那副画卷,俨然他也很不确定这一副画。
那个商人走了,两个青年也走了一个,桑为霜终于可以认真看画了。
不得不说,再看一遍她找到了一种感觉,一种很熟悉的笔锋的感觉……这副画也许……
对,也许……
她盯着那溪石处的朱印看了很久,这朱印很淡,像是很随意的印上去的,而且不是用的朱泥,很淡……淡到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但是就这一个轮廓的确是画圣微君的朱印……
桑为霜越来越觉得这副画就是画圣微君之作。
她又侧眼一睨那个书生青年,难怪即使卖画少年开价五万也没有吓走他,想来他一定研究过很多画圣微君的画……
为霜又看向那个卖画少年,见他无所事事的沉默中,又有一点常人察觉不出来的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这一幅画给她的感觉越来越诡异了。
“都让一下”
此刻,那个劲装带着几人朝这里走来,因为这画开出了五万两银子的高价,所以东街附近的人听说了的都跑过来看热闹了。
“主子请。”
桑为霜望向那个劲装男人请来的“主子”。
那眉目冷傲嶙峋,俊逸瘦削,棱角分明,而且眉眼之间与那个男人很像。
她认得这个男人。
不是傅画磬的胞弟,淮西王。还能是谁?
当年文渊阁刁难小锦的淮西王,她最先了解到的傅家子。
看来他不光在洛阳,而且还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可是这个淮西王未免也太阔绰了吧?早听他有纨绔小霸王之名,但五万两的手笔……果真有钱人。
“主子,就是这一副。”那书生青年将画拿到淮西王跟前。
淮西王在看画的时候自然看到桑为霜,不过桑为霜很自觉的低下头,斗笠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即便他们两个眼神没有交流,但桑为霜仍能感受到他的眼刀凌厉阴鸷,就像是被人在手臂上剜了一刀,很锋利,一点也不逊于傅画磬。
淮西王目光只在桑为霜身上停留了一下,便去看画卷。
白面书生小声在淮西王耳边解释,别人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可桑为霜听了个大概。
“主子,这一幅巨卷臣研究了半日,画圣从不画市井,若是真迹,这里千真万确当是画圣的第一幅市井之作,那么这幅画的身价可想而知……”
桑为霜点头,这白面书生说的很在理,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属下发现,有多处可以佐证,这一副可能是画圣的手笔……这一幅画的画面布局之格调与画圣往日不同,但是和画圣有几幅作品有共通之处……”
桑为霜小小惊讶,连这个也知道?
“《临湖听雨》就是这西北角风景湖光山色的布局,《狂乱山河》里的布局在这一副画的东北江波上有展现……还有这里……”
桑为霜边听边点头,心赞:大师啊果真对画圣之作了解透彻竟然有人和他想到了一处。
“还有这一幅画的勾线手法……之后就是这朱印,虽然其色较淡,但仍然能看出她的大致轮廓是画圣微君的印章。”
白面书生很认真的讲完所有的理由,只见那个那眉目冷傲嶙峋,俊逸瘦削,棱角分明的男人突然抬起头来望向那个卖画少年。
“五万两是吗?”他冷冷一笑,“依你,这一幅画我买下了。”
围观的人简直像炸穿了锅底的热豆子,噼里啪啦的议论起来。
“小公子要到哪里取银票,一切随小公子。”
桑为霜震惊无比,她不敢相信傅画砚会因为一个属下的三言两语而花五万两买下一幅画,她相信傅画砚一定还看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
难道他也发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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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见那个白面书生很认真的讲完所有的理由,只见那个那眉目冷傲嶙峋,俊逸瘦削,棱角分明的男人突然抬起头来望向那个卖画少年。栗子小说 m.lizi.tw
“五万两是吗?”傅画砚冷冷一笑,黑色的袖子缓缓一扬,“依你,这一幅画我买下了。”
围观的人简直像炸穿了锅底的热豆子,噼里啪啦的议论起来,再富也不该不还价就一口气答应了吧?这个人是太阔绰了,还是想在人们面前炫耀什么?万一这个卖画少年是个骗子?万一这一幅画是假的,这可是足足五万两的银子亏了可是要人老命的
“小公子要到哪里取银票,一切随小公子。”那个男人一笑,总是给人一种很阴险的感觉,可是他就是表现的如此自在,如此淡定,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那五万两银子。
桑为霜震惊无比,她不敢相信傅画砚会因为一个属下的三言两语而花五万两买下一幅画,她相信傅画砚一定还看到了什么,他发现了什么?
难道他也发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
桑为霜潜意识里生出一种感觉,这一幅画不能让淮西王带走。可是要她一口气拿出五万两银子,太不可能了。
她望向淮西王瘦削精琢的下颌,见他嘴角微微下沉,那样的神情让人很难以猜测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淮西王会痴迷于画圣微君的画,桑为霜并不觉得奇怪,因为画圣的启蒙老师石翁曾经指导过淮西王画技,所以说来画圣微君还算是这个淮西王的师兄。
那卖画的少年显然吃惊不轻,他估计也没有想到他开出五万两银子的高价竟然还有人一口气买下?
桑为霜抬头,拧了拧眉,清冽的眸子里散发出疑惑的光茫。如果这个少年并不想将画卖出去,为什么却一定要在这里卖画?
桑为霜思索的时候那个少年已从地上站起来,朝淮西王道:“公子若已决定好买画,请随我来。”他犀利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书生青年。
书生青年接到主子的指示后将画还给了少年。
那少年接过画,将她缓缓卷起来,装在一个黑布袋中,朝人群外走去。
有很多人跟着那个少年走出半楼,都被淮西王的人拦下了。
桑为霜明白那个少年想做什么,五万两银子的巨款,少年想要带着这一笔巨款安然离开,一定是有周全的准备的。
少年会约淮西王在指定的地方进行交易。
桑为霜很怀疑少年手中的画是怎么得来的,又为什么要卖出这么高的价格。若不是为了卖画就是为了引起轰动。
随着那少年一走,半楼里的游客也走了一大半。
桑为霜自然是无心再逛什么,出了半楼,回镖局去了。又做主接下了几庄生意后,天已黑了,为霜用了晚膳,家去了。
镖局至小院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一幅画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一回到小院,桑为霜才拿起花洒就见冷瞳闪身至身后。
“桑当家可觉得那一幅画有古怪?”
“你是怎么认为的?”桑为霜转身望向冷瞳,花洒的水有些溢出洒在手上。
“冷瞳不会看画,但会认人,那个少年是年方十五六岁,但已习武七八年之久,他从我身旁走过时,我见他右手食指内侧有厚茧,若是用剑之人可见厚茧应当生在食指外侧,而他食指内侧的茧相当厚实,可见他的武器应当是笔。如果没有猜错此人当是画圣弟子。”
为霜闻言一惊,当即丢了花洒,进屋内换了一声黑衣,在房门口她望着冷瞳道:“你陪我去一趟淮西王落榻处将那副画偷出来,或者去追查那个卖画少年的行踪。”
冷瞳目一缩,谨慎道:“桑当家此举太冒险了,这一幅画自今日问世起,就是想引起人们的关注,如今我们若贸然去偷,不单会一无所获,甚至还会……”
“桑当家不是看过那一幅画吗?”冷瞳耀眼黑眸凝视着桑为霜。
桑为霜扬起嘴角,摇头笑道,“你当我过目不忘就能将画圣微君的话原封不动的仿下来?你错了,我办不到。”
冷瞳闻言一震,他不懂画,但也想像得到若是要完全仿下来,得又多艰难。
“那么大概呢?桑当家不妨将那一幅画先仿一个大概,若是不行,我们再另行考虑。”
“冷瞳,你说的对,我可以先将那一幅画仿下来。”桑为霜清冽的眸子宛如山中泉水,“但是我现在想的是,那一幅画根本不是画圣以前所做,而是画圣近年所做,你明白了吗?”
冷瞳惊愕的望向桑为霜,眸中有些疑惑,似懂非懂的样子。
“如果是画圣近年所做,那一幅画向我们透露的便是画圣现今所在的位置,或者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微君想拿那一幅画联络什么人”
“联络……人……?”冷瞳惊讶地望着桑为霜,低声重复道。
“对,他想向世人透露什么或者是联络什么人。这一幅画一开始就让我觉得很诡异,我现在才想明白,这不是画圣早年的画作,而是近年的,而近年画圣再次提笔,一定有他的理由,画圣之作像来意境高雅,见微知著,言微而寓意深远,一定不会是一幅山水市井民风图。一定还有什么我还没有发现的秘密……”桑为霜停顿了片刻,“至于那个少年或许早已经走远了,五万两银子的巨款,若我是他,也一定在天黑前离开洛阳,再行百里,至离洛阳最近的州县将部分的银票,以最快的速度换成银子。然后再到其他的州县以同样的方法拿出一部分的银票再换成银子……”
冷瞳明白了桑为霜话里的意思。他走近了几步,对桑为霜说道:“冷瞳替当家的走一趟淮西王下榻处,桑当家的待在小院等冷瞳的消息。”
桑为霜想了想,点点头道:“我将那一幅画,画个大概,在小院等你消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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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冷瞳很快的消失在院落里,小院中只能听到一阵风声。
桑为霜走至书案前铺上了一大张宣纸,那幅画她还能记得七成,如果顺着她刚才的思路想,那一张画大概就是在向人透露画圣现在居住的地方。
这幅画画的是什么地方,而画圣微君想要联络的人会不会是……
她的太傅,祁容。
正因为在冷瞳的提醒之下,她想到了这一点,她才会觉得紧张,才会迫切的想要再看到那一幅画。
她今日白天里没有想通的事情,现在的疑惑都可以解开了,只有这个理由说的通。
在洛阳与画圣有相当大的交情人,她目前能想到的是太傅。
而恰巧这七年太傅也失踪了,而且至今还未出现在人们眼前,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无卜?
太傅去了哪里,她当然想知道,若是画圣微君想借此画作来联络太傅,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通过这一幅画来找到太傅的行踪。而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这一幅画现在落在了淮西王的手里。
桑为霜很快在宣纸上将那一幅图勾勒了一个大概,大致的位置时没有错了。但她仍旧相信,真正的谜底藏在那幅画本身,藏在细微之处。
这些景物的大概,会被很多人看到,这样的“谜面”并不精细,以微君的缜密一定不会让人轻易发现的。
微君既然敢让弟子拿着他的画招摇洛阳城,他就一定有足够的自信。
只是也许他也心知寻找到祁容就像海底捞针一样困难。所以才有了卖画少年开出五万两高价卖出画圣微君画作,这个轰动东街的举动?
如果一切诚如她所料,如果她想的是对的,那么……
桑为霜低头看画卷中的景物,今日在半楼细看的时候也没有认出这屋宇楼阁拼合出的市井是哪一处,不会是洛阳,不是邵州,也不是淮州,她不认识,如果今日半楼里有认出来的游客也一定会有风声,或许真的不能从景物上判断出什么来。
桑为霜丢开了笔,在藤木椅上枯坐至半夜后,冷瞳回来了。
见冷瞳脸色一脸平静的灰败,便知那画是不会到手的。
“淮西王将那画放在自己寝宫里,我探听到淮西王要彻夜研究那一幅画。”
如果是寝宫可想而知,那是淮西王的人死守之地。
“看来他也察觉到了什么。”桑为霜从藤木椅上站起。
冷瞳并不热心那一幅微君的画作,只是桑为霜要他去查他不好拒绝。画圣微君的画自然是与秦王无关的,他不明白桑为霜为何会这么紧张。
一个前朝的画家,归隐无声已快十年了,这个人若不是桑为霜提起,他完全不会了解。
桑为霜突然望向冷瞳,那眼神炽烈而又深邃。
“除了保护我,你应该还有其他任务吧?”
冷瞳微怔,不语。
桑为霜点点头,她自然不会知道秦王蒹葭命冷瞳再探谷风镇下落的事情。
当年秦王随他的母亲端木氏在奔走途中无意间找到谷风镇。
桑为霜暗中受父皇命令,追寻傅画磬的行踪,在失足落下山崖后因祸得福寻到了谷风镇。
而后来谷风镇被傅画磬一把火毁掉,不知谷风镇里的秘密是否被傅画磬发现了?
冷瞳受秦王蒹葭之命重寻谷风镇的下落,当年秦王被万箭穿心推下清水池塘,之后又飘零至邵水被林景臣“捡到”,可以证明谷风镇和邵水是相通的?可是冷瞳带人溯游直上也未曾寻到当年的清水荷塘。
至于当年从那场大火里逃生出来的娄渊,也是同样被谷风河里的水冲走后,被邵水边的渔民救走了。正因为娄渊这样捡回了一命,所以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娄渊才会相信娄蒹葭也许还活在世上。
她不会逼问他,还有什么任务在身,她只会想与傅画磬有关。
她不会忘记,她和秦王有共同的敌人。
六月荷花又开了。
芙蓉城中一片荷香,一片旖旎荷色。
至秦王蒹葭两年前来蜀中,蜀中遇水池便种上荷,如今走在城中错眼一望就能看到荷花亭亭玉立,暗香浮动。
后世锦城小孟生《蜀中仙》中有记载:
秦王喜荷,是蜀中家喻户晓的。有一次秦王都江堰巡游,附近采莲女见秦王绝代倾世之容貌无不倾倒,采女们忘采莲,撑小船追随秦王一日,见秦王所着之白袍上绘有长亭古道清水荷塘,于是争相效仿。后世所流行之“荷裳”便是出于此处。
荷裳的绘制,有简单,有繁复,少女们将荷花画在衣裙的衣摆处,这些都自秦王始。
民间言:有福之人六月生。六月正是秦王生辰。
秦王二十二岁生辰之日,正午,秦王的王驾从别宫外的芙蓉门走过,芙蓉门两侧夹道欢呼。
少女们衣着光鲜,公子哥们同样衣着风雅,百姓们都为一睹秦王风采很早就聚集在芙蓉门外。
秦王的侍卫会命人将福饼和喜果发给百姓。
蜀中的小孩童们得到果饼后,高呼秦王千岁,那一日芙蓉门内外格外的热闹。
王驾回到别宫后,七侍卫满头大汗的脱去身上的铠甲。
而秦王一身礼服未脱下就往后山而去。
那是别宫内的一处山林,占地面积很大,山峰海拔不算高,有专门的宫人和侍卫看守。
燕丙见状还没来得及脱完身上的铠甲,就跟着秦王而去。其他几人也跟了上去。
后山山麓下是一片花园,种了许多植被,而今六月夏季除了荷花外,很多花也正值花期,山脚下一片姹紫嫣红。
只是以秦王性情,从没有给宫殿或者风景名胜起名的雅趣。
秦王居住的寝宫被人们称作别宫没有正经名字。栗子小说 m.lizi.tw这等美景的花园也不见一块石碑,一个牌匾。
秦王就是这样一个淡如烟云的人,似乎文人雅士喜欢的东西,他并不喜爱。他可以二话不说,将画圣微君的画拱手赠给淮西王;他并不在乎自己居住的地方有没有一个适合自己身份的名字,这样的秦王到底总会让人觉得不同。
守护后山的侍卫见秦王朝这里走来,知道秦王要来看这里的花花草草还有栖息在山腰和山顶的那些“活物”。
“王爷千岁。”
“花园里的花草今日清晨已洒过一道水。”
“山上的执夷也喂过竹子了。”
执夷是银熊的学名。当初燕丙故意用蜀中俗称的“银熊”称呼“执夷”,便是故意让桑为霜模棱两可,若是称呼“执夷”为霜或许还能想得出来。
燕丙几个赶到的时候那侍卫正在同秦王汇报。
见到秦王跟前七侍卫,侍卫立刻行礼:“大人们好。”
“你们退下吧,我们陪主子上山。”
山腰冬季可见云雾,如今是夏季正午,云雾稀少。阳光透彻,走至山路上,偶尔可见苍蝇一般大小的蚂蚁,一群跟着一群的爬在山石上。
这么大的蚂蚁几人在长安的时候从未见过,而如今早已司空见惯。用蛮蓝夫人的话说蜀中什么东西都比中原的要肥美。
几人一抬起头就能看到,铁栅栏那里的竹林内几只大银熊。
当然还有几个中等个头的,还有极小个头的才出生两三个月的。这一年来,七侍卫都认识到这种活物在蜀中一带极其罕见,而且存活率极地,有很多受孕的貔貅银熊,银狗,花猫很多别名,百姓怎么喜欢怎么叫。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回胎死腹中,莫名其妙的流产。
所以如今山上的貔貅总共不过十几只。
“嗖”的一声,赵戊听到了一点怪异的风声。他眉目一动,黑瞳里闪出慑人的精光。
离他最近的秦庚感受到这点变化,不禁问道:“怎么了?”
“有异。”赵戊薄唇中冷冷的吐出这两个字,人已经超铁栅栏走去。
秦王琥珀色的眼一动,目光冷冽。
“我跟着他。”秦庚说道跟着赵戊而去。
秦王抬手示意齐甲等人将看守山腰的侍卫和饲养貔貅的执事大人找来。
那五六人被齐甲叫来后,茫茫然的行了礼问了安,一脸不知所措的望着秦王。
只见进去没多久的赵戊和秦庚竟然拎出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来。
那少年一直低着头,可见其模样清秀,还红着一张脸。但是却并不见有多害怕的样子。
“快老实招了,你是谁,鬼鬼祟祟的在别宫后山上干什么?”秦庚冷冷地说道。
那被赵戊扔在地上的少年低着头一个字也不说。
秦庚突然上前一把揪起她的头巾,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女人,你生上的花香都快将这满山腰的银狗们给熏死了”
秦庚的话无疑是夸张的,至少鼻子正常的几个侍卫和饲养貔貅的几个大人并没有闻到。
这时,地上的少女身子才开始发抖,她不敢抬头望向这几个侍卫,却又迫切的想抬起头望向那个让她记忆了很久很久的那一张脸。
他或许不记得她了……
对,他早就忘记了在秦王府里伺候他的宫女吧。
她是秦帝赐给秦王的宫女,在秦王叛了之后摄政王将她们收为己有……她也成为其中一。
那些宫女们但凡有些姿色的都被摄政王娄非墨强占了。
她因为姿色平庸了些儿逃过一劫,而不幸的是,没有呆足十几个月,就被摄政王的人再送到彦城,在彦城的途中却被一个西秦将军……那送给彦城城主的几百美人,没几个是干净的了。乱世中身世如浮萍的女子,她早就认命了。
彦城城主又是何等聪慧,再将她们送到了姚国。
纵观她的一生,就是几经转手,几经沉浮的宿命。可又何其幸运,当听到姚国的皇帝要将她送到蜀中的时候……她又燃起了希望。
蜀中。秦王蒹葭叛后,不是占据了蜀中吗?这么说来……
她心惊上苍在让她什么都没有的同时,又给她打开另一面窗子。
秦王的人没有将她们再送人,而是圈禁在一处宫闾里做着养花,刺绣等活计。
她突然觉得安定,自少她暂时不会再被人送走。秦王不会将她们赐给部将,也不会将她们杀掉。
她的眸中闪烁着晶莹,她抬起头,平静却又不平静的看着秦王。她看着一身云烟蓝外袍的秦王,看到他银甲覆面,露在外面的一双绝艳眉眼,琥珀色的眉眼啊……
“王爷我没有鬼鬼祟祟,我只想见王爷一面,我是夙玉啊,王爷……”
一行清泪从她并不精致的脸上滑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是看着秦王她就有股想落泪的冲动,就像他是自己很亲和亲的人,或者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最亲近的人了。
“王爷,不要听她胡言乱语。”秦庚了解女人,这个女人抱着怎样的心思,想接近王爷,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秦庚盯着夙玉,冷笑道:“这两年像你这样想方设法接近王爷的女人多的去了不过……还真没有见到一个不怕死的,敢像你这样爬进后山来,也不怕那些银狗将你给吞了呵呵呵,你这女人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几个侍卫和饲养貔貅的大人们也很疑惑又震惊地望着这个女孩,这人也真是挺“能干”的,真不知道她是怎么避开他们的,进来山腰里?而且这些貔貅见到有人来了竟然不会大声嚎叫。
“王爷,这女人心怀不轨,恐对王爷不利,还望王爷将她扔到边城去,勒令永世不进蜀中。”沉默不语的的赵戊,蹙着眉,冷静地同秦王蒹葭说道。
边城,自然是远离蜀中的蛮荒之地,那里没有开发,所以需要将士守护,还需要女人劳作。而去那里的人都是犯了罪的臣子和士兵,或者是犯了过错的百姓。
想到那个地方在场的侍卫和大人们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那里是怎样的艰辛,他们都早有耳闻。
秦王蒹葭盯着趴跪在地上的女孩,见她哭泣的模样竟然有一瞬的心惊,他琥珀色沉静若古潭的双目,竟然闪过一丝光芒,眼周也泛起了金银的色彩。
他突然抬手示意赵戊将那个女孩放开。
七侍卫和那些大人们都不解地望向秦王,显然不解秦王为何要放了这个女孩。
齐甲楚乙等人都深皱着眉头,秦王对待人和事都很理性公平,该责罚的人从不手软,而今天看来,秦王是对这个女人在“用私”。
他们想不出来秦王对一个女人手下留情的理由,说来那个女人无才无貌,甚至连着桑为霜半根手指头都赶不上,这样的结果对他们来说太诡异了些。
“带她来正殿。”别宫正殿没有什么殿名,所以七侍卫平时都是正殿来正殿去的称呼。齐甲对赵戊吩咐道。
赵戊闻言一把将那女人提起来,冷狠的目扫了一眼那几个看守的侍卫和饲养貔貅的大人们,后者几人无疑浑身一震。
秦庚简直就想发火大吼,秦王竟然要带一个无半点姿色的女人去正殿?除了这女人比桑为霜发育的丰满了一点还看得过去还比桑为霜年纪小了一点……可他又是何等明眼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女人不是处子。
所以秦庚才更想不通,这种居心叵测心怀不轨的女人秦王为什么不将她送到南边的蛮荒之地去?为什么还将她领到正殿去?
“为什么?”秦庚望着燕丙。
燕丙摇头又望向韩丁,韩丁摇头望向楚乙,楚乙默不作声的望向魏己。
秦庚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向,魏己最懂秦王,魏己应该会知道吧。
魏己一脸深沉的转身离开,随着赵戊的脚步下山了。
几个人不想错过了什么精彩环节,于是急忙跟着下山了。
别宫正殿里,秦王坐在水晶帘后,七侍卫只留着赵戊,秦庚,齐甲在水晶帘外,其余四人与秦王在水晶帘后。
“你曾是秦帝子婴指给秦王的宫女夙玉?”齐甲问道。
夙玉低着头,她穿一身芙蓉城别宫中太监长穿的青布衣裳,她跪在地上,瘦小的身板有些瑟瑟发抖。本该是芙蓉城六月,天气炎热,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应该是舒适的,可她犹如进入寒冬一样,冷的发抖。
她只能认真听清这几个男人的问话,然后点头。
“尔后秦帝将你赐给了姚主,而姚主将你转送到了蜀地?”齐甲又问。
虽然不全对,但也大致是对的,期间那些过程,包含太多的辛酸,她自己都不想去回忆,只想能省则省,于是点头。
“那你今日为何要溜进后山?莫非真只是想见秦王一面?”齐甲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声音冷了许多。
夙玉闻言抬起头望向问话的人,点头又摇头,她惊恐的望向水晶帘内秦王所在的方向,颤着嗓子说道:“……夙玉是想见秦王,夙玉打听到秦王最近几月在很用心的培养一批貔貅,于是拖了关系弄了一身太监的衣裳和关于饲养貔貅的书籍来,后来也大致了解了一点。才有了今天的事……”
她水灵灵的眼一直凝着水晶帘处,“夙玉只是想见秦王一面……对,大人们说的没错,夙玉想接近秦王……”
说着她的泪再也止不住滑落,或许真的要被送到南边的荒城去了吧,或许那样也好,她本来就不该出现如同神祗一般的秦王面前,她不该污了她的眼睛。可就是忍不住,每当看着他远远的从她眼前走过,她总觉得他周身散发着一股似亲人一般的味道,就像是大哥哥一般的温暖。这样的温暖,是她颠沛流离的一生里从未体会过的,让她想靠近,想再得到更多的温暖。
“你会照顾貔貅吗,如果会本王可以考虑让你留下。”
水晶帘后传来男子清润的嗓音,自然是魏己代秦王问的。
夙玉不可置信的凝视着水晶帘处,她何其聪慧,自然知道秦王蒹葭有心放她一条生路
她流着泪水笑道:“过去的三个月夙玉找人借来无数关于貔貅的小札,也许夙玉还未有过饲养貔貅的实际经验,但是夙玉愿意同那些大人们学……恳请王爷给夙玉这个机会。”
“如此,本王留你一命,秦庚你带她去找后山执事大人。”
秦庚修长的眉毛抖了又抖,差一点就要转过身去问秦王为什么要对放这个女人一条活路了?
一个居心叵测,一个心怀不轨的女人啊?他就不信她不是想爬王爷的床
“快去。”齐甲给秦庚使眼色,要他动作快一点。秦庚忍着那股闷气,同夙玉道:“你还不起来?难道还要本官亲自动手不成?”
夙玉闻言,很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跟着秦庚朝殿外走去。
殿外的阳光很刺眼,夙玉觉得自己周身的温度又回来了,她又成了有温度的人,蜀中一点都不热,她现在觉得蜀中的阳光很温暖,山好水好人也好……
一切真的太美好了……
她真的活过来了。
秦王留下了她。
结束了她的颠沛流离,结束了她的无枝可依,一股热泪又滑落眼眶。
秦庚心烦,这个女人可真是爱哭。貌似他见到的女人都很爱哭,好像有人除外。
秦庚将夙玉送到后山,还对几个大人吩咐了一声,那几个大人将夙玉带到一间小阁楼,示意夙玉,那间小阁楼以后就是她住的地方了。
秦庚气冲冲的回到正殿,水晶帘在他修长的手挑起又放下的那一瞬,砰砰乱响,声音很是悦耳。
“王爷,这是为什么啊?”秦庚很不解的问道,他是想不通王爷为什么要放那个女人去后山。
几个人也想不通,就连魏己也不知道原因,都转头望向秦王。
秦王低着头,琥珀色的眸子颤动了一下。
那样绝艳细长的fèng眼里,可以清楚的见到他的微笑,那柔和的目光像星光一样清澈,纯洁,透亮。
他缓缓的揭下银甲,同七人动了动唇。
他说。她像小锦,你们不觉得吗?
几人一愣,魏己眼中闪过一丝灵动的光芒,唯有燕丙痴痴傻傻的问道:“小锦是哪位?”
秦庚一掌拍在他的榆木脑袋上,转身离开正殿,“我有事情要处理,我先去了,你们六给记得给我留饭。”
秦庚大摇大摆的离开后,齐甲楚乙也做礼告退了。
“我还得去做一个新的日晷。”韩丁也急忙离开了。
“嗯,我再去都江堰转转。”燕丙挠了挠头离开了,他总算是想起“小锦”是哪位大侠了想到了也给吓坏了,但愿王爷眼神还好使。
夙玉难以想象她的舍命一搏,竟然换来了一个全新的开始。简直就是新的人生,新的起步。
这里一点也不拘束,她以为会像她在西秦长安照顾秦王的时候那样,每日都会安排的满满的,可是不是的。她竟然还会有休假,那个管理后山的大人,竟然给她二两银子的小用,让她出别宫游玩一日。
从见到秦王的那一日她就知道他会是她的救赎,没有想到,果真如此,她真的得救了。
走在芙蓉城宽敞的街道上,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市井。
她竟然觉得那么的熟悉,她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上过大街了,在从彦城去姚国的马车上,在马车进洛阳城的时候,一个美人因为掀起车帘偷偷看了一眼洛阳而被人用马鞭打了手,那个时候她才匆匆看过一眼繁华的洛阳城。
何其幸运,几百美人还在各自的命运中独自沉浮,而她却以自由身站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闻着市井的气息。
她尤喜欢白居易的那首《杭州春望》:望海楼明照曙霞,护江堤白蹋晴沙。涛声夜入伍员庙,柳色春藏苏小家。红袖织绫夸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谁开湖寺西南路?草绿裙腰一道斜。
其实繁华市井一袭轻装,娇小怜爱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眼里,是她曾经想过的,只是梦醒梦碎,她已经过了豆蔻怀春的年纪。
还有王安石的《杭州呈胜之》里描绘出的繁华景象,也是她无数个日夜里魂牵梦绕的,她总在寂静的宫闱之中,在深夜的孤枕之上,想象:“游观须知此地佳,纷纷人物敌京华。林峦腊雪千家水,城郭春风二月花。彩舫笙箫吹落日,画楼灯烛映残霞。如君援笔宜摹写,寄与尘埃北客夸。”的场景。这个时候她终于如愿以偿了。
夙玉站在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心,她喜欢听卖菜的大婶子的叫卖声,还有卖油翁的沙哑夸赞声,这么多年,只有今天她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她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边,她的心因为惬意的大笑而突然狂跳,她失神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她脑海里闪过,接着一个声音从脑海里传来:“女子,还是读点书好。”
同样是车水马龙,同样是鳞次栉比的楼宇,人来人往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传来了。
“你带三弟去逛逛,我去找找有没有事情可做。看到什么喜欢的,大可买下。两个时辰后再到这里等我。”
“……”
直到她记不清那个声音了,直到她矗立在大街上引起很多人的侧目,直到终于有很多人让忍不住对她指指点点,她才回过神来。
她红着脸。低着头抛开了。
不知是跑到哪一处的小街道,突然撞到了一辆板车上。
“小姑娘,你可当心点,这个是芙蓉门的樊大人要的面粉”
那个四五十岁的婆子瞪着眼同她吆喝了一声,很宝贝的再度轻点板车上的货物。
夙玉吓了一下,她虽然爱哭了些儿,但是胆子也不算小,只是这婆子声音太大了,而且她一吼很多人都朝冒冒失失的她看了过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夙玉低头认错,并不知道那婆子,其实只是想让别人知道她们店里的面粉连芙蓉门的樊大人都来买而已。
这家玉粉楼,只不过三天前才和樊大人谈好买卖,今天第一次送货就巴不得让全城的人知道。
樊大人是谁,杨大人是谁?那可是秦王跟前的红人,一个人管秦王茶点,一个人管秦王的茶,这两个人能不巴结吗?
“你们在墨迹什么呢?我家大人要的东西呢?”一个黑靴青色长褂的官人从远处走来。见到忙成一团却不曾有什么动作的人,怒吼道:“我们芙蓉门的人在那里等了半天了也不见你们把东西送过来,你们还想不想做生意了?这错过了时辰,樊大人的查过做不成我们要受罚了怎么办?”
那人怒狠狠的望着那几个玉粉楼的主事婆子。
几个婆子被官爷一吼,也吓的不知所措,毕竟是她家掌柜的好不容易谈来的生意,可不能被她们搅黄了。
“都是这个人,是她挡在这里害我们上慢了货物”一个婆子灵机一动指着目瞪口呆的夙玉说道。
“对就是她”另外几个也反应过来,反正不能丢了生意,正好找个理由处理了如果是被别人耽误了就不关她们店里的事了。
于是几个婆子揪着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的夙玉,来到那个怒气腾腾官爷面前。
“就是这个女人阻拦我们,大人她要对这一批面粉不利”……简直越说越无法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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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夙玉不是三,而且会有好结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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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婆子常年搬运货物力气极大,她们上前揪着夙玉来到了那位青衫官爷面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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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我们带她去见樊大人,我们去给樊大人说清楚。”婆子们说道。
夙玉睁大眼睛望着那几个张大嘴巴指着她破口大骂的婆子,还有几个已经不顾什么礼节上前来抓起她的手臂。
“……她们是血口喷人……”
就因为这个官大人的责备,她们不想丢了生意,就要将过错全怪在她的头上吗?
“不是的,不是我,我只是刚出现在这里……”夙玉望着那个青衫大人摇头,她使力气挣脱那几个婆子的手,可是她们的手劲儿大的让她动都动不了,她的挣扎对她们来说就像是挠痒。
“大人我们把这些面粉送去,若是樊大人责备您,您就将这女人交出去,这样可成?”婆子说道。
青衫大人眯眼想了想,一来怕这个事真的影响他在芙蓉门继续做下去。芙蓉门那头的几个主虽然脾气看着好,也好说话,但是对公不对私,看事不看人啊,今日这日头都升起来了,面粉还未送去,实在是太晚了点。
“你几个带着这姑娘跟本官走一趟,要是怕受罚或者芙蓉门断了你们的生意,你几个就等着同樊大人说清楚。”那青衫大人斜眼睨了一下夙玉。
夙玉张大嘴吧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被那几个老婆子一推,那几个婆子也是真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拉她当垫背的了。
“大人,老身几个跟着您去,您可一定要在樊大人面前给我们好好说说……”
青衫大人粗眉一挑,冷笑道:“该说的我自然会说,其余的你们自己看着办,这也迟了大半日了,你们还是快点。”
他说着人已转身走开了。几个老婆子心下一抖,抓着夙玉的手臂就跟在芙蓉门的官车后面。
那官车一走,围观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开了。
夙玉被人这几人拉着走到了芙蓉门,夹道还跟着看热闹的人。可至芙蓉门后,那些人也没敢再跟上了。
夙玉被那几个婆子抓着手臂,她已不同那几个疯婆子理论什么了,她明白和这种人多说无益,等下她想方设法和那个她们口中的“樊大人”解释清楚才是正经的。
果然那青衫大人从芙蓉门后门进茶楼,隔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再出来,整张脸灰败无比,叫了婆子们和夙玉进去。
那樊大人何等年轻,夙玉发现他竟然和她一般年纪,年纪轻轻就成了芙蓉门茶楼里的管事大人?
那几个婆子一进茶楼,还没等樊过雪问话,就口不择言的将所有过错怪罪在夙玉身上。
说今日上货迟到了一个多时辰全是因这女人“故意阻拦”,这女人一定是其他面粉店派来的“奸细”。
樊过雪没看夙玉,而是盯着那几个老女人道:“本官不管你们是否慢了时辰,本官只管这面粉为什么不是本官那日派人定下的邵州面了”
“邵州面?”几个老妇人一致张大了嘴巴,“大人那日不是定的是玉粉楼的招牌玉粉吗?”
樊过雪眼眸森然一瞪:“谁要定你们的玉粉了?若不是那日见你们玉粉店里堆了邵州面本官才不会进去”
那几个老妇人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原来是因为邵州面,这樊大人才和他们合作的?可是那几个挑着邵州面贩卖的商人早被她们轰走了。
樊过雪眼睛一眯,已经明白过来了:“你们是在糊弄本官对吗?”
“好你个玉粉楼”
樊过雪正甩袖子间,那几个老妇人顿时跪下地,“大人饶命,我们不过是会错了意……”
于是几个婆子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说给樊过雪听了。
“那她呢?”樊过雪指着夙玉,“她是你们几个怕本官责备,找来的垫背的?”
樊过雪挑起淡眉说道。
几个婆子闻言顿时大气不敢出一声,低下头去。
“都给本官滚玉粉楼的生意本官也不和你们做了”樊过雪大声一吼。
那几个婆子闻言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面色青白的急匆匆地离开茶楼。生意做不成了,若是再讨一顿板子,恐怕是活不成了。
樊过雪看到那几个老女人一瞬间跑的比兔子还快,好气又好笑,再一抬头却看到那小娘们还傻傻的站在那里。
“没你什么事了,你怎么还不走?”樊过雪挑起眉问道。
夙玉这才回神,转身正要走,却见茶楼大门口走来几人。为首的那人玉面清俊,红衣黑发,他气质温雅,气度不俗。夙玉望着那人,心里陡然一惊。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心里闪过,她不错眼的盯着那个人,想从他的身上寻找到什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会给她如此熟悉的感受。
暗红色衣袍的少年从茶楼外走进来,他的步伐显得很匆忙,边走边同身旁的人吩咐什么,一进茶楼看到过雪,正疑惑过雪这个时辰了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他正要问,就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打在他的脸上。令他脸颊和耳廓都显得滚烫起来,自然而然的他挪眼望向目光的来源处。
杨焉温润如云的双眼打量着夙玉,起初一眼匆匆扫完着这脸,他觉得熟悉,可当他细细再看,却惊出一身冷汗来,这岂止是熟悉……
这不是……
“静初小姐……”他沙哑着嗓子唤道,目光有疑惑,声音有不确定,毕竟已经两三年过去了,而且这少女虽然像三年前的静初,但容貌或多或少还是有所改变的。
“静初小姐是你吗?”杨焉竟难以掩饰激动的呼唤出声来。
跟在杨焉身后的人都很疑惑,不明白这个向来沉稳的大人,今天为什么会在一个姑娘面前失态。
夙玉觉得头很痛,她知道像她这种被人从姚国送到秦国的女人,一开始就要服用了被人洗去记忆的药物,不光她一个人,那年被送到西秦石姓大人府上的几十个美人都是被人洗去记忆的,对自己的过往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是姚国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当这个少年他急切的唤着她“静初”的时候,她竟然会觉得她就是他口中的“静初”。他这样热切的呼唤,让她感觉到自己被人珍视,被人爱惜着,让她觉得这个世上还有关心她的人存在……
夙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懵懂的望着杨焉,却又忍不住热泪盈眶。
杨焉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他双眉紧拧,想问她什么,却又顾忌自己的话会不会吓到她。
杨焉一筹莫展的朝过雪走去,低声寻问过雪:“这姑娘是谁?”
过雪摇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告知杨焉。
杨焉听后才望向夙玉道:“不知姑娘芳龄,年方几何?家住何处?”
过雪闻言连忙笑道:“杨大哥你这话问的,就像是要找人家姑娘问八字似的。”
夙玉一听低下了头。杨焉俊脸一红,忙同过雪道:“过雪我不是要问她八字,是因为她像桑当家失踪多年的妹妹……”
过雪闻言笑意僵在了脸上,他当然知道桑当家还有一个妹妹的事情,不然桑锦文也不会排在第三。
可是桑锦文不是说他姐进宫去当绣花女官了吗?
“不对啊杨大人,三少爷不是说他二姐……”过雪挠着头说道。
杨焉放着过雪在一旁疑惑,凝视着夙玉问道:“姑娘你回答我的问题。”
夙玉在杨焉注视之下,小脸迅速的涨红,懵懵懂懂地说道:“我叫夙玉,不知道是十四还是十五,应该是姚国人……现在在秦王别宫后山做事……”
杨焉闻言,竟然伸出一手抓住夙玉的手臂,颤声道:“你跟我来”
夙玉不明所以的被杨焉拽着出了茶楼,过雪更不明白这其中原因,跟着两人出去了。
杨焉拉着夙玉去秦王别宫,一路上好多大臣和侍卫都看到了,都很疑惑的看着杨焉和夙玉,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樊过雪。
别宫里刚有人送了一批货物来,听说是从姚国来的,辗转了一个多月才送到蜀中,已经算是如今最快的跑镖时日了。
别宫正殿里,七侍卫将那三个货箱拆开,瞧见一箱子装着一些书册,还有画扇画卷之类,秦庚拿起来把玩了几下,才发现有几卷画落款的都是为霜二字,早知道会是那女人送来的,想想也该是她养腿伤的时候画好的,而且可见她如今腿伤也好的差不过了。
秦庚将那些画卷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秦王面前的紫金桌上,对秦王深意一笑。
齐甲和楚乙又打开另一箱子,燕丙惊叹的叫了一声。
这和货箱里装的竟然是种子,各种种子,谷物的,草药的,花草的……这桑当家的的确有心了。
第三个货箱齐甲没有立刻打开,楚乙望着齐甲一笑,又对其余几人笑道:“第一个是书画,第二个装着种子,第三个是什么?不如我们都猜猜这桑当家想给我们什么惊喜?”
“猜对了有奖励吗?”坐在角落里喝茶的韩丁问道。
秦庚眉一扬,“对,若是没有奖励一点也不好玩。”
齐甲和楚乙相视一望,又望向其余几人道:“不如谁说的最接近,那玉龙老人新打造的弯刀就归谁了?”
几人一听眼中若珠光闪动,透亮又欣喜。
“大哥?此话当真?”秦庚扬眉问道。
齐甲笑道:“自然当真。只是,你莫非猜这最后一只箱子里装的是吃的吧?”
“自然不……”秦庚半句话还未说完,就见几人匆匆忙忙进正殿。
“王爷,杨大人和樊大人到……”一个公公站在殿外说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很紧张。
“今日的茶怎么来的这么快?”韩丁见杯中的茶已见底,笑道,“正好我想尝今日的新茶了。”
齐甲等人一出水晶帘就看到杨焉拽着一个姑娘,过雪跟在他们身后。
“这怎么回事?”齐甲问道。
秦庚认出了杯杨焉拽着的姑娘。
“是你?”秦庚眉脚轻轻一扬,怒声道,“前脚勾引了秦王后脚又去招惹杨大人,还真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秦庚的话“先入为主”,其他几个也不免往这上面想。
杨焉过雪,听了秦庚的话不免一愣,而夙玉用一种近乎灰败的目光凝视了秦庚一瞬后,低下头去。
杨焉没时间思考秦庚话里的意思,他朝秦王走去,将夙玉往秦王身前一推,自己躬下身躯行了礼后,温声道:“王爷,这女孩,臣怀疑她是当家的失散多年的妹妹,还望王爷能查查她的身世。”
秦王闻言清冽的目光望向夙玉,纤长的睫毛微震。他只是随意猜测了一下,竟然诚如他所料?
“什么?”秦庚几个大声一叫。
这才想到这姑娘出现的那一次,王爷说了什么?
王爷他说这姑娘长得像桑家的三少爷。
“此话当真?”这话是魏己问的,自然是代表着一群人问的。
杨焉点点头道:“这夙玉姑娘和静初小姐一般年纪,而且眉眼,嘴鼻都大致无差,只是时隔三年或多或少还是有一点变化的……”
“天啊,那她是怎么成了姚主送给王爷的美人的?不对,她之前还在秦王宫里住过呢”燕丙突然惊呼道。
这一说来,一屋子的男人都怜悯的望向夙玉,想不到桑当家的妹妹竟然会有这样凄惨的身世,几经辗转,和故人重逢竟是三年之后。
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打击吧,很难想象,这几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燕丙摸着下巴打量着夙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为什么会觉得这女孩虽然历经苦难,却比桑为霜那个女人发育的要好很多呢,真是看不出来这女孩竟然是桑为霜的妹妹。两人长得并不是很相像。
看这个女孩的眉梢眼角应该是像桑锦文那样,月牙儿弯弯的样子,一看便知这女孩的性格应该是阳光开朗的,和桑锦文大致一样吧,也许正是因为这女孩在三年磨难中保持着积极的心态,才使她不至于像桑为霜那样看着瘦弱无比。
嗯,桑当家的那个人,面上淡淡,可感觉很多心事都藏在心里,甚至那些心事里还包括仇恨……所以燕丙觉得心事重的人,让人觉得身上的阴气也重。
“夙玉姑娘,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燕丙代替几人问道。
夙玉望向问话的人,用尽力气想了想,摇摇头,又不确定的迟疑了许久之后才说道:“我们在被送到秦国的时候就服用了一种药,几乎整个马车上的同伴都不会记得自己过去的事情,当然也有个别的例子,比如一个姑娘在去长安过程中逃跑了,被抓了回来,那些侍卫对她动粗的时候,她突然大叫着她要回辽洲去,她说她是辽洲人,原名叫什么,是哪个小户人家的小姐,我想她是记起来了……有时候我也会记得一个女子同我说女孩子还是读点书好,还有一个小男孩,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亲人,只是我真的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过去叫什么,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不记得家里还有什么人……”
她的声音很低,可是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他们能看到她眉眼儿弯弯笑得很凄婉。
在座的人自然会想到桑锦文,仔细看她和桑锦文还是挺像的,难怪秦王那日会说她像小锦。的确很像,就在眉眼弯弯笑的那一刻,也有桑锦文的可爱。只是她的人生与桑锦文相比太过坎坷了。
韩丁闻言后心生不忍,道:“姑娘你年少多磨,可也是能修得此生美满的命数,前尘那些不快,姑娘且如过眼云烟般忘记了吧,有秦王在一定会为桑小姐觅得一桩美满婚事,找个如意郎君的。”
其他几个侍卫很奇怪的看了韩丁一眼后,一致点头。反正大体还是希望乱世之中少些儿女幽怨,多一些人世美满的。世人所求不就是和和美美,幸福平安吗?
几人望向秦王,等着秦王指示。
秦王吩咐几人先去查清楚夙玉的身世经历,再找秦老头来给夙玉治病,看能不能让她先想起什么。再确定后再修书给桑为霜……
夙玉的事告一段落后,秦庚又想起那最后一个货箱。
“还猜不猜,不猜我就直接打开了?”秦庚正要朝那货箱伸手,被一柄剑鞘难下。他吓了一大跳,猛退了一步收回手。
“赵五哥你要不要这样一声不响的?”
赵戊闻言,寒眉一扬,微红着俊脸笑道:“是五哥失礼,不过我是确实稀罕拿玉龙老人的弯刀……”
“那你说着箱子里装的什么?”
“我若猜了,你们可不能跟我的答案。”
秦庚不知素来寡语的赵戊今日为何这么多话,瞥了一眼其余几人笑道:“我见他几个也没要猜的意思。你猜便是。”
“那好。”
赵戊沉静的目光又望向那大箱子,“三个货箱中唯这个最重,而且武夫抬上来的时候我就能听到那种金属碰撞的声音,我猜这里面应该装的是铁器。那我便猜兵刃吧。”
秦庚一疑,“这箱子宽不过一米,长不过一点五米。若是兵器该是多少短兵?”
“所以五哥才猜兵刃。”魏己给他重复了一遍,是兵刃不是兵器。
秦庚望着赵戊,眯眼笑,知道赵戊稀罕那玉龙老人的弯刀,君子不夺人所好,即便他也喜欢也不和五哥争了。
“你们几个都不猜了,那我可要替五哥打开货箱了?”秦庚笑了笑,望向紫金高座上一直沉默的秦王,“王爷,臣要打开货箱了。”
秦王蒹葭眉眼含笑,微点头。
秦庚招来匠人,同他吩咐了一声。
那匠人蹲在第三个货箱前,取出“百式钥”在那个货箱前试了几下,只见“咔擦”一声,那锁解开了。
几个侍卫站着的凑了过来,坐着的站了起来。
秦庚招手示意那匠人退下,走到货箱前将箱顶揭开。
“啊还真是”燕丙惊呼了一声。
秦王凛冽的目光望向货箱之中,他起身的时候,侍卫们已给他让出道路来。
其实赵戊只说对了一部分,只是燕丙觉得这个大概都很难猜到,之前他甚至想这个最重的箱子是桑为霜给秦王送来的银子?毕竟那个女人连衣裳里塞银票的事都做的出,秦庚还曾取笑她,是暗讽秦王没银子使?
再或者是桑为霜给秦王送来的古玩什么的。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是……
“王爷,这是一套兵器模型和军事阵地模型,缩略的尺寸和样式都画在这一本书上”赵戊将货箱大致扫了一眼,又拿起货箱内的那一本书递给秦王说道。
赵戊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他的面色凝重,就和此刻的气氛一样诡异。
几个侍卫脸上的神情和赵戊一样,俨然被这一箱子的东西吓了一大跳。
这个桑为霜,想不到她连这一类学问也有钻研?若是她身为男子,那还得了?
秦王接过赵戊递来的那一本书,书没有署名,桑为霜和娄蒹葭似乎有一样的习惯,不大喜欢署名,但是娄蒹葭能认出桑为霜的行书来,这是她的字迹。想来她养伤期间并不是忙着风花雪月,而是花了十足十的功夫……不对。
秦王犀利的眸再扫一眼货箱,这不是一朝一夕的成果,想来在她踏足洛阳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应该是她几年来的成果。
秦王翻阅书籍的同时,秦庚几人动手将那货箱里的“物件”摆出来。
“这是汉朝至唐朝的城池布局,这里还有云梯的改进,投石器的改进……”齐甲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一大摞物件。
楚乙将拿在手中的东西仔细看了一下,才开口道:“我这个是戎车。”
“轻车”
“云车。”
“指南车。”
“还有辎车。”
赵戊看了眼楚乙放在紫金桌上的几个车辆造型,眼眸深沉无比,又将他从货箱内拿出的一块铁盒打开。
几人见赵戊手中的东西,即刻凑了过来,见这铁盒共计三层,三层一打开,竟然足足躺着一百八十件兵器,都成小叶筋一般大小。
“这是一百八十兵器……的实物模型。”赵戊的声音低沉,可见震惊。
“这桑当家的也太……”燕丙本想说什么被秦庚一个眼神打断了一下,想了想他继续道,“太厉害了。”
七侍卫一致赞同,从没有见过哪个女人不花心思在绣花多纳几双绣鞋上,却花心思在这种事上。如果不是这桑为霜向秦王“试好”,这样的“人物”还是女人,留在世上简直可怕。
秦王不动声色看着摆放在面前的物件。
“我们先将这些东西放到书阁。”魏己替秦王说道。
书阁就在正殿后,是秦王接见大臣的地方。
如今蜀中丞相赫连初月带着几个老臣东去,巩固秦岭巫山楚水一代。
原是想在蜀中兵力巩固后,带兵先占领楚州,可秦王再三思量决定先不动吴国,若是此刻与吴主闹僵了关系,不是什么好事。
是故秦王令赫连初月率一些老臣巩固秦岭巫山一代。
如今别宫书阁没有赫连初月还有一些老臣的身影微显冷清。若是赫连初月回蜀中看到书阁中摆放上这些物件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这是一些深谙军事之道的老臣们都做不到的规模。
“王爷,这些模型,近日会派画师照着临摹下来,然后再命能工巧匠打造出来,进行试炼……”
三国中任何一国都清楚,不出五年三国会有一场大战,而如今三国势力划分为四,蜀中占据着一定的地理优势,可保几年安宁。只是这几年安宁中他们得抓紧时间招兵买马,囤粮修城,而桑为霜给他们带来的这些更是十分重要。
魏己站在秦王身后,见秦王点头后又继续翻阅那本桑为霜所写的书籍,见一物从书籍中落下。
“是一封信。”魏己说道。
那书信正落在秦王怀中。
见这信封上一字没有。
魏己以为是桑为霜送给秦王的家书,却不知桑为霜的家书早画在书画中,这一封信是桑为霜给秦王提的建议还有一些她的想法。
秦王匆匆扫过一眼后,将那封信平放在书桌上。
桑为霜信中所讲的大致意思是:近三年无论秦廷“巴结”姚主,傅画磬也会在三年内外攻打西秦统一北方,当然也不是绝对会这样,比如会因为“内乱”终止。至于何为“内乱”桑为霜并不会言明,她的大致意思是只需三年,北方必定大乱。
而这三年时间蜀中一带要尽力弥补自己的不足,眼下蜀中最大的不利之处就是治军还有冶铁。蜀中人口大多是逃难至蜀中的民众,本土的士兵较少,而地痞流氓之类太难驯服,招兵买马,训练士兵,是眼下重中之重。而另一点是蜀中的冶炼技术,有待提高,蜀中铁器的冶炼远不及中原,而桑为霜的书册后附有中原一代较为先进的冶炼技术,可以参考。
“这女人简直是……”魏己看完一整封信后惊叹道。
“这货箱要是在吴国被人给劫走,她想没想过后果?”秦庚眉目一沉说道。
“你这是瞎操心,这不是完好无缺的摆在你眼前吗?”燕丙胳膊肘戳了一下秦庚说道。
“我只是打一下比方。”
“看来她是给我们蜀中指出了一条明路,有了这冶炼技术,若是能请到玉龙老人,再加上赵戊还有娄渊师兄,我想三五年内,我们也会有一个浮屠塔。”楚乙面色阴沉严肃,粗声说道。
韩丁闻言一震,摆手道:“浮屠塔可不敢说,毕竟浮屠塔真正的实力,我们谁也不清楚,而且浮屠塔只是传的吓人,是虚有其表,还是煞有其事,我们都不知道,如今还是脚踏实地先训练出一支精兵队伍再说。”
“玉龙老人那里恐怕难了,若是蛮蓝夫人肯出面劝说也只有五成把握。”燕丙挠着头说道。
蛮蓝夫人的母亲是玉龙老人的庶出女儿,但凭着这一点交情……想说服玉龙老人出山给他们冶铁,这事情难办。
“但是我们若不去试一试怎么能知道到底能不能呢?”魏己看着几人道,“玉龙老人的事情交给我,我去和贺将军和蛮蓝夫人说。”
七侍卫陆续退下书阁,此时西窗映出红日,之后天色渐渐暗去,有侍官端着膳食来过一次,秦王未曾用膳,至于枯坐一会儿后,饭菜早已凉掉。
秦王蒹葭似乎是在苦心等什么人的到来。
果然,在夜幕完全笼罩着别宫书阁的时候,一个黑影出现在书阁的西窗前。似一阵疾风一般,他跳进书阁内,书桌上半开的书册,因这一阵疾风被掀起书页……
“冷雨参见秦王。”
“冷”字辈的死士,是自“洛”字辈的老死士后守护秦王的一批。
秦王这才伸出纤长的手,拿出怀中的火折子将书案前的灯盏点亮了。
他拿起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等你很久了,为什么迟回半月?”
按照桑为霜给他寄来的货物的时间自然是五月中旬前后,桑为霜的货物都到了,按照冷雨的行程不该耽搁上半个月。
“主子恕罪,冷雨因一事再姚秦边境上逗留了半月。”
秦王幽深的琥珀色眼眸望向冷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冷雨低下头继续说道:“姚国在秦姚的边境一带,秦岭以北,三门峡以东囤积有大量的士兵,按照估算大约十万人马,而这些人马动向不明属下发现后,心觉有异,又不敢贸然行动,于是兀自决定留守观察了半月。望王爷恕罪。”
秦王闻言,眉峰陡然皱蹙,眼神幽暗。傅画磬囤兵秦岭以北,若不是是想攻打西秦,便是想攻打秦岭以南的巫山一代,夺取北方吴国至蜀中的一大枢纽要害楚州。
傅画磬有此意,也不可否认,楚州他秦王蒹葭也想要伸手只是傅画磬真舍得和多年的盟友吴国国君翻脸?何况他还有一个妹子是吴国国君的皇后。
秦王在纸上写到:此事暂且放下,稍后再议,先将你带来的消息给我。
消息,自然是关于洛阳城内的消息,更多的是桑为霜的消息。还有皇宫里面的消息。
桑为霜将那日在华阳殿公仪音所给的药丸仔细检查过,药丸自然无毒,不仅如此药丸竟然是用十分罕见的药材做成,无毒是无疑,但以桑为霜的多疑,这药丸她不敢轻易服用,于是将那药丸拿了几颗研磨兑水给猫服用了半月,见那猫安然无恙后才敢服用。
服用公仪音药才半月。六月初,清晨桑为霜站在水缸前,水缸中映出她的人影时,她就惊奇的发现自己的气色好了很多,就连皮肤也白皙光滑起来。当然除了这点改变,还有夜间就寝时胸胁的轻微胀痛也好了很多。
这药丸,果真有用。
不过她得明白:这公仪音绝不是想帮她,这药瓶的“施舍”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药效可以见到,看来真的有用,那么还可以继续服用。
这一来又过了半月,六月十五,月圆夜,听说皇宫又有宫宴,不过此次请了辰家家主。
桑为霜知道八月十五就是帝后大婚,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如今礼部已开始走礼程了。帝后大婚一样遵守《礼记》中约定的“六礼”,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一一来过,比之寻常百姓更加严肃。这六礼的每一个环节傅画磬都要给辰家送去彩礼。可想傅画磬和辰家结亲不见得不花银子。
皇宫两次宫宴,月头宴请的是大臣,只是六月月头未立宫宴,于是十五立了家宴。
六月十五戌时后为霜正要就寝之时,冷瞳带来了消息。
“满月宴上王美人惊呼肚痛,现太医已确诊王美人小产。胎已五月,看形状应当是一个男胎。”
冷瞳面无表情的说道。
桑为霜闻言惊愕的站起来,她一方面又觉得王美人造孽深重故不利其子嗣,又疑惑着,“可有告知原因?”
冷瞳上前一步继续道:“王美人坐的那个位置本来是要为辰家家主准备的,辰家家主向来不用金银器皿,故其食具皆用玉器,那王美人坐错了位置,用了辰家家主的餐具,辰家家主自然不能要求再换过来,只能再命人去取一副,后来……”
后来可想而知,王美人的小产自然是怪罪在辰家头上,这个来的好,眼下还有两个月就是帝后大婚。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这王嫣然还真是舍得,连自己的亲骨肉都忍心弄死?
冷瞳凛冽沉静的目光盯着桑为霜。
桑为霜自然是懂冷瞳想对她说什么,他想说王嫣然是舍了一个孩子,让傅画磬与辰家不和,而且这还是傅画磬至今传出的第一个孩子,再呆足几月搞不好还是姚国皇帝的长子。
可是,这是男人的认为,站在女人的角度想王嫣然,这点想不通。
桑为霜摇头,她白色的外袍在夏夜的暖风中飘浮着,她突然抬起头,眼中寒光乍现。
“王嫣然根本没有怀孕。”
“什么?”冷瞳惊讶地望着桑为霜。
桑为霜清冽的目直视着冷瞳:“王嫣然跟了傅画磬十年,一个女人跟了一个男人十年,虽然不曾色衰爱弛,她也不是美人迟暮之年,可是一个女人跟着一个男人,她难道不想要这个男人的孩子吗?而且这个孩子还会是傅画磬的第一个孩子,将来更有可能是姚国的继承人,这个孩子甚至比王嫣然的命更重要,可是她没有等到这个孩子。却等到了让她更害怕的消息,那就是三月初三的那一日宫宴,辰家家主也来赴宴,而且想必赴宴那日还同傅画磬当面提了迎娶辰家女为后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望着冷瞳沉静若古潭的眼睛,她继续说道:“于是她在那一刻制造出一个震惊,一个震惊朝堂内外的消息,那就是她有了身孕,然而即便如此,辰家女不会因为她的有孕而不入宫廷,即便她怀孕了也阻止不了这一切。即使傅画磬再爱她,辰家女还是得入宫,之后五月传来八月十五迎娶辰家女的消息,王嫣然更加不安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她没有想到解决假孕一事的方法,便只能让这个孩子流掉”
“所以王美人想将流产之事嫁祸给辰家?”冷瞳反问道。
桑为霜冷笑:“是不是觉得这样的伎俩太显稚嫩了?”
桑为霜苍白的脸上出现一抹苦笑,可是上一世,她还被这个女人一点都不高明的手段弄死了。现在想想真的是可笑至极。她上一世可真是眼高于顶,从不将那些女人的伎俩放在眼里,当初也学自己母后不屑于宫中内斗,不屑于与那些女人争宠,却被一个“驸马的侍妾”整的丢了颜面不说,还丢了性命。往事不堪回首,现在想想只能苦笑几声。
“那傅画磬,可知道他有什么反应?”桑为霜抬头望向冷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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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傅画磬,可知道他有什么反应?”桑为霜抬头望向冷瞳,问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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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主闻王美人小产后当即赶去嫣然宫,至于有什么反应属下且不知。”
“这样啊……”桑为霜坐回藤木椅上,冷瞳望向她,不知她此刻在想什么,只是察觉到她脸上的神色比先前要晦暗了许多。
“冷瞳你先退下吧,我要休息了。”她没有看他,而是转身随手整理了下书案上的书籍,尔后朝床榻走去。
冷瞳看了一眼桑为霜,退了出去。
同一时刻的嫣然宫里一片死寂,宫女女官们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皇上和王美人两人在殿中。
王美人褪去了一身橘子红的纱衣,穿着一身素淡舒适的棉衣躺在金榻上,她的脸很苍白,傅画磬用凛冽而又深刻的目光打量着她苍白的脸。
二人谁也没再开口说什么,反而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就这样僵持了大半个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香炉里的残香冷却,烛光因为燃烧的太久闪动起来。傅画磬才从座椅上站起来,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后,转身朝殿外走去。
而金榻上的女人似长吁了一口气一般,从榻上缓缓爬起,唤来了贴身女官。
艺德殿中,满月窗前满月圆,一个女人站在窗前,她手捏着一块如意,乃玉石所成。
那些中原贵妇人都喜欢把玩如意这类物件,倒不是真有什么好玩之处,只不过是拿着一块玉在手中彰显身份罢了。女子的玉与男子所佩戴的玉不同,男子的玉佩张扬的是君子德行,故有玉佩一说,而玉佩女人不会佩戴,与女子有关的玉饰,有玉环,玉簪,玉镯之类,独独不得佩戴玉佩,是故总有京中小姐男扮女装,出门佩戴玉佩之类。
而这德妃手中之如意,乃是秦王托人送来的,而且还是今日刚刚到的,听说是仿照汉朝时那些大臣们手中的“执笏”所成,是很讲究的如意,给女子把玩倒是可惜了。
凌女官将艺德宫茶榻上的围棋桌摆好,走至德妃跟前,浅声说道:“帝姬,棋盘已摆上了。您今日是品寒箫还是玉画?”
娄重华收回如水目光,转望向身后的女官笑道:“今日且换雪桃吧。”
凌薇蓦然怔了一下,笑着低头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娄重华每日独自下棋,直到将睡意弄来,到疲乏之时才去就寝。
凌薇能理解这种宫闱中的枯燥乏味。只是今日宫闱里多了一桩大事,那就是王美人丢了个男胎。
凌薇站在娄重华身旁看棋,因为她棋艺清浅,故不能与帝姬为趣。但棋局之事她也能一知半解,只是今日观帝姬之棋,总觉得凌乱无章。故才知今日帝姬之心事不在此处。她轻轻抬起秋水眸子,侧身望向重华:“公主是不是在想嫣然宫的事?”
娄重华的心事总能被凌薇轻易而举的看出,她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凌薇最知我心,今日我无心棋局。”她丢了手中棋子,端起棋桌旁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嫣然宫的那位根本没有怀孕,凌薇你说皇上看的出来吗?”她精明妖艳的目侧眼望向一旁的女官。
凌薇微震了一下,点头道:“宫中一切瞒不过姚主的眼睛,只不过姚主不想治罪王美人。”
凌薇说的清浅,她的声音知性又富含智慧。
娄重华点头一笑:“凌薇不光知我,还知姚主。”
凌薇闻言尴尬一笑道:“凌薇不懂姚主,只是凌薇在宫中生活了二十多年,对帝王之事略知一二罢了。”
“略知一二?”娄重华轻笑,“凌薇你太谦虚了。”
娄重华放下手中的茶杯,望着凌薇道:“你十二岁入宫,如今已二十多年,凌薇,我跟前还有谁比你更了解皇宫?”
娄重华摇摇头,“凌薇,若是没有你,我恐怕一错再错,找就尸骨无……”
凌薇惊恐的伸出一手,低头道:“公主切莫说晦气之词,公主万金之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存在……”
“尊贵……”娄重华只是轻轻念出这两个字来,没有说出自嘲的话。
芙蓉城别宫秦王从冷雨口中得知桑为霜五月初被皇帝的人请入皇宫,险遭“侮辱”之后一气之下竟然骑马冲出芙蓉门。朝着蜀山方向而去……
冷雨错眼之间让秦王消失无影,当即追了出去。
七侍卫收到消息的时候,骑马赶至蜀山。
秦王一直朝东走,七侍卫抓住冷雨问清楚情况后,只听到秦庚一声大叫:“王爷该不会要这个样子冲去姚国去吧?”
闻言其余几人一愣,抓着冷雨一阵好打。
“你什么不好通报,报那女人的消息?”秦庚怒瞪冷雨,顺便送上一脚。
“就是真该死,现在王爷失心疯又犯了,我们群龙无首啦”燕丙哀嚎间也送了冷雨一脚。
冷雨蹲在地上抱着头,闷声不吭的,他祈祷着群人快些放了他,让他好去追秦王。
“现在怎么办?难道王爷要带兵杀到姚国去?我们也豁出性命的跟着杀过去不成?”秦庚一脚抬起,本来他在哀嚎之中已踱步背对着众人了,可等他嚎完一嗓子,那悬着的一脚,又转身踢在冷雨身上。
“有了,去找赫连丞相”韩丁一声大叫。
其余六侍卫一听,竟然纷纷上马,无影无踪了。
“喂,你们等等我啊”韩丁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六人已像秦岭巫山方向而去。
冷雨见那群虐待他的人已经走远了,忙从地上爬起来,以“来无影”的速度飞走了
“擦”韩丁看着荒山野岭一匹马都没有大叫一声:“格老子的,是哪个蠢货不骑马来,又骑了老子的马走人”
难不成要他一个人走到秦岭去?
韩丁才走了几步,就有一阵黑鸦从头顶上空飞过,还带着一阵“啊啊啊”的惨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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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想起来了秦七那个王八蛋他来的时候和五弟共的一匹”
“擦”韩丁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奋力一扔扔得老远。
“嘭”的一声也不知砸到了什么,听到一声哀嚎声。
“哞”
“哞”
“哞”
“……”
韩丁一愣朝那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只见那林子边是一条小溪,小溪边生着半人高的水草,水草地里一只大水牛站在那里吃草。牛旁边还躺着一堆捆得整整齐齐的柴。
韩丁眼睛一转,嘀咕道:“就你了”
于是他运用向燕丙学来的训牛技术,将那一只牛成功的牵走,走时又看了眼那堆捆得整整齐齐的木柴,心有不忍,掏出怀中仅有的一个金疙瘩放在那木柴上。
“没钱,就剩下一个金疙瘩……”
要是有农夫听到这一句话一定会气得吐血……一个金疙瘩可以买好几头好牛了,这人果真不会算账。
韩丁骑上牛慢腾腾的朝秦岭走去。
次日清早。齐甲等人很快到了巫山县一带找到了赫连丞相,赫连丞相听说后,带着人马去会秦王。
在巫山县三十里外的神女峰找到了秦王。
赫连初月是承袭父亲爵位的老臣,今年二十八岁,正值盛年,他相貌英俊,气度内敛,那双fèng眼温润如云,又睿智果决,他常年穿着一身灰色黑色交杂的衣裳,腰间佩戴用灰色丝线穿成了弯月玉佩,灰色流苏下垂至膝盖处。西秦以圆形玉佩寓意美满通顺,而此人独佩弯月玉佩也时常让能近看他的人注意。只是谁也不知那块弯月玉佩的意味或者由来。
赫连初月的嗓音温润而有磁性:“我去见王爷,六位大人此处等候即刻。”
六个侍卫一听,互相看了几眼,有想开口反驳的人,被齐甲拦下了。
赫连初月朝秦王所在的神女峰长望亭走去。
相传神女峰长望亭处,是看神女峰的最佳地点。
赫连初月踱步走向长望亭。
长望亭外秦王的坐骑正在江边饮水,而秦王似乎是累极,打禅似的坐在亭心处。
他的白衣被江风吹起,他长发也显得很凌乱。
赫连初月在长亭石阶处停下,很恭敬地行礼。
尔后,他侧眼望向神女峰,一种很深远的眼神,就像是从历史渊源流传之处走来的近乎千年的信仰。
那一刻,关于襄王,关于神女的故事,关于宋玉的才情,都在脑海中闪过。
“因为神女峰,人们记住了宋玉,因为宋玉,这处神女峰也闻名了千年,王爷,那人之一世,活着的意义是否是让人铭记……”
赫连初月望着秦王自顾自的说下去。
他说到神女,说道楚襄王,又谈及宋玉的一生。秦王看似纹丝不动的坐在那里,没有回答上一句半句,赫连初月却能从秦王望向神女峰深远清澈的眼神中看到他的彻悟。
赫连初月从第一眼见到娄蒹葭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他想要的帝王。赫连家族世代辅佐明君,武帝阖然辞世那一年,他因为处理他父亲的后事而未留在长安,他即父亲的丞相之位后一直对武帝之死耿耿于怀。
摄政王娄非墨之可追司马昭,而又苦于先帝死后无子,若不让子婴帝即位,恐怕朝野打乱,朝纲难振,于是他拥护了子婴帝,当得知武威帝独子还在世的时候,他带着先皇旧部率先面见了这位帝裔。
当东方一轮红日高升之时,终见那白衣人从地上站起,他站起的那一个身形有些颤抖,但他绝美的眉眼之间仍带着疲乏的微笑。
“王爷。”赫连初月伸出一只手去扶住秦王。
秦王微摆头安抚他,之后六个侍卫一致朝他奔来。
“王爷”
在巫山县中,秦王对魏己说,他只不过是想散散心。
魏己知道秦王昨日昨夜是在责备自己无力救那女人于水火。就是像一个男人一样保护一个女人……秦王无法给桑为霜这样的爱护,只能耳闻她在姚国的都城里颠沛沉浮。
或许,昨夜的秦王一夜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吧。
魏己将手中的一物递给秦王,秦王低头一看是一块黄金打造的虎符。
虎符已经做好了。
秦王低头看着手心的一物,点点头。
他同魏己吩咐:将此物再做一个。
如此虎符有两块,每一块虎符能分成两半,而这两半也有不同,分为主面比较完整包括虎头虎背和虎尾和反面是虎腹那一半,一半留在秦王之手,一半交给娄渊;一半交给赫连初月,最后一半交给贺将军。秦王和赫连初月手中的两块是主面,其余两人手中是反面。
任意两块可以拼合在一起成完整的虎符可以调动兵马,即:两块虎符若不能拼凑完整则不能调动兵马。
“是王爷,若这个样式不必再改,属下则将制造这块虎符的工匠……”
自然是杀之。
自古匠人一族多此命数。
秦王眉宇轻动,没有动唇。
过了一会儿秦王又走至军营大军桌前,拿起笔写下一封奏折。写完后递给魏己。
魏己接过来一看,竟是关于秦岭一带屯兵之事,秦王下令将巫山一带的兵力加重两倍。
巫山距离楚州近两百六十里路,如今蜀中势力占据的巫山县,东接楚州一带水路和陆路,决计不能拱手相让三国中任何一方。
秦王写完这份奏折后魏己送了出去,而赵戊被唤了进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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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戊进来的时候,秦王仍然低头在军桌上书写。
赵戊进来后秦王将宣纸递给他。
秦王命他在巫山一带制造戎车,修建城防,加强巫山县的城门,囤积巨石,改进投石器。
秦王又递给他一张纸:即刻去做,不得延误。两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成果。
“是,王爷。”赵戊往返蜀中巫山将桑为霜寄来的书册带上,还将那些模型带了一部分来巫山县。赵戊明白秦王的意思,秦王将巫山县给他当作“试验地”让他展显身手,在巫山积累了经验,自少能够将他总结的经验和技术再带到蜀中去,那时候只会更上一层楼。
秦王在秦岭一带巡查了半月才回蜀中。
而这半个月赵戊带着巫山县有名的几个铁匠在巫山县附近的铁矿和铜矿区巡查了很久。
最终赵戊总结,巫山县的铜铁矿自给自足可以,但难供给军用。
若是竭泽而渔焚林而猎,只能是最坏的打算。
赵戊和石言玉商量:“先将巫山县周边的铁矿采出来再说。”
石言玉如今掌管蜀中政权的“财政”兼管“礼仪”,石言玉闻言顿时皱眉:“若是全做了军用?那巫山一带的老百姓用什么?”
赵戊说道:“眼下什么最重要?国没了,命没了?谈什么家?秦王有此先见是想三国若打起来必然是秦岭周边一带,你看那年打仗不是这几个地方陕州,邵州,楚州……而秦岭一带恰是枢纽。”
“我们蜀中至巫山一带就没有铁矿和铜矿的盛产之地了?”石言玉眉头纠结着,他身子越过军桌,手撑在军桌桌角,凝重的注视着赵戊道。
“没有。”赵戊懒得和石言玉纠缠这个问题,于是想也没想即刻回答道。
“……”石言玉无语地抖了抖唇。
赵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再说道:“有是有,但是别人家的,你敢去取?”
石言玉张大了嘴巴,痴然问道:“哪里?”
“楚州盛产铜矿和玛瑙一块富庶之地鱼米之乡,其下有个大冶县从商周时期就产铜矿”赵戊从座椅上站起,在营帐中踱步,同石言玉说道,“怎么?难不成你要我去攻打楚州?”
“你们这些人以前不是成天说吴国铁器冶炼不强吗?还说吴国只会水军,不会铸铁打兵器还找前朝禹国和姚国买兵器?楚州这么能挖铜挖铁,那吴国皇帝干嘛还找姚国买兵器?”
赵戊闻言勾唇,露齿一笑,冷冷道:“楚州的确是吴国的蜀地,楚州也确实盛产铜铁矿,但是楚州的铁矿每年都是由吴国运到姚国的淮州,让姚国人做成了兵器和农具送回吴国,而且那些兵器和农具会被扣留三分之一的在姚国”
石言玉再度张大了嘴巴:“原来是这个样子是吴国的冶铁技术不行,还是姚国和吴国有条约,楚州的铁矿必须运到姚国去生产?”
“你说对了姚主个吴主之间确实就楚州的铜铁矿立下了条约,我想一定是姚主称帝那一年吴君北上立下的条约。”
“那吴国岂不是损失惨重?”
赵戊冷笑:“总是比起让那些矿石在山上常年风吹日晒的好,吴君的臣子只会风花雪月哪里会冶铁?”
“不,我不相信吴君就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铁矿在山上睡大觉,反而让姚帝那人占了先机。不过话说回来反正楚州的铁都得运到姚国去冶炼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说姚国的国君太厉害了,谁都占不到他的便宜,如今我们只能想方设法的不让他占到便宜才好。”
赵戊笑了两声,说道:“现在该想通了,那铁矿还挖不挖?”
“挖,当然得挖,本官现在就叫人去准备。”石言玉边点头,一脸深思的出了营帐。
巫山县四周的铁矿开始开采了,巫山县会冶铁,打铁的匠人都被请到了军营里。
巫山县军营里每天都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每天都能听到哐当哐当的打铁声。很多将士都是在这哐当哐当声中醒来又睡去的。
巫山县的县令爷带着全城的百姓开始修城墙,里正们都带头搬运巨石,修建工序进行的热火朝天的。
秦王还命人从蜀中运来了新收割的稻谷,还有从蜀中运来的面粉,每家每户都按照每家的男丁人数分到了。每一户一个男丁得十五斤大米,十五斤面粉。
赵戊心里清楚,其实秦王这一招,是暗地里先把巫山县极其附近的人丁数先清理了一遍,过几天每家派出一个壮丁入伍的消息就会下达了。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八月,清秋转凉,丹桂飘香。忙碌的洛阳城街头,车马辘辘而过,人来人往之间,并未察觉几分诡异的暗涌。
八月,帝后大婚的时节,洛阳城辰家管辖内的十几家布行尤显得十分的匆忙,辰家的产业前日日门庭如市,即便是辰家玉阁,以往因玉阁阁主为人古怪冷淡并无太多人敢去巴结,如今玉阁前庭后院都被挤的水泄不通。
而至八月十五当日,洛阳城内漫天锦绣,红妆绝艳,百姓夹道相迎,直至吉时见帝王骑着他的爱骑将辰家女宛伊迎接进洛阳城。
辰家女的喜轿用紫金打造,红色的绯绸在八月秋风的吹动之下,那一摇一晃之中,夹道相迎的百姓们盯着那被秋风拂动的帘幔,就想一睹皇后之容颜,这位淮州美人。当年与洛阳四美之一的叶阳公主即姚帝堂妹傅燕燕齐名的,淮东闭月辰宛伊。当是怎样的绝世清丽容颜呢?
好多人都踮起脚尖朝皇后的銮驾望过去,在那绯色绸缎漂浮之间,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而这一眼,也足够让人惊叹很久。
秋风仍带着暖煦之意,铺面而来不仅温暖还有丹桂浓郁的香气,当然还夹着着姚宫女官宫女们的胭脂水粉的味道,还有绯色绸缎,锦缎,绢纱的独特味道……
皇家的人马从朱雀街走过,这样的声势浩大,十里红妆铺作锦,很多年后洛阳城的老人回忆起来,还能侃侃而谈,露齿大笑。说起当年姚帝大婚,迎娶辰家女,辰家抬嫁妆的人都可以从洛阳城门站到朱雀大街去了……
勿怪老人们夸张,事实也相差不了多少,只是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却在史书中寥寥几笔概括,与老人们的回忆和野史的辉煌相比,正史里这一场帝后大婚是相当寂寥的,甚至后世的史学家可在东姚史中惊奇的发现,姚帝元后辰宛伊一无列传二未曾有一字单独注解。
而这场帝后大婚的简明扼要的背后,却在《东姚姚帝本纪》中记载:八月十五,帝大婚之日,帝遣兵十万,命薄王据秦岭,音公子率兵八万据楚州,楚州归东姚,三国枢纽至此打通。
姚帝本纪第十张方现音公子此人,这人第一次出现在史册是在姚帝本纪中,至于他之前的来历底细,竟然不得而知。
之后再后世史官为《东姚史》编撰的《年表》中出现对楚州一役的详细概括,将楚州一役的全部过程都讲解的十分透彻,后人从楚州一役中不难看出,这位音公子不光杀伐果断,用兵如神,而且天生神力,武功极高,甚至竟然被赋予一些神幻色彩,说他能以一抵百。
具体的佐证案例是因姚军八万大军行至楚州城下,楚州未曾收到下战之书,于是楚州军官仓皇应对,将城中巨石搬上城楼,用以驱赶姚国人。
姚国的军人被巨石砸中死伤无数,仍然奋力向前冲,而这时那音公子竟然长枪一展,踏马腾空,银枪一挥将那些顽石劈成了碎石当时就让楚州的军官看傻了眼。不光如此他还百战不疲,无劳累之迹象。
而后世记录的对他的外貌描写,竟然如北齐兰陵忠武王一般,说音公子玉面覆面,想来如兰陵王一样俊美,却又因他身为将军,治军贵在治严,他相貌阴柔,于是以玉面覆面,不让将士看到他阴柔的容颜,而只能看到他冷静冰冷的玉面。
在《东姚姚帝本纪》的第十一页里记载到:帝大婚半月后,辽洲叛,前禹王族旧部辽阳王嫡系叛于辽水,响应军民达三万,帝遣薄彦与音公子整顿回朝……其后,帝欲遣兵五万亲征辽水……
帝后大婚那一晚上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桑为霜不清楚全部,但傅画磬大婚的当日她是的确参与了“攻占辛者殿”这一项。只是这一项不会记录在史册,而出现在史册的是后来大禹辽阳王嫡世子在辽水一带发动起义的事情。
八月十五与八月十六交际之时,蹲在辛者殿外已经很久的桑为霜,听到辛者殿内传来混乱的打斗声,便知道林景臣的人已经被发现了。
不过这个时候她看到辛者殿已经乱成了一团,那个为首的高大身影像是赵六意,他带着一群辛者殿的宫人们离开,分散着四处跑动。
桑为霜来这里只是想见宁阳姑姑一面,但她知道她是见不到宁阳姑姑了,因为林景臣他们一定事先找到宁阳公主和她的几个堂兄弟,让他们换上了黑色夜行衣混入他们之中。
桑为霜暂时放下再见宁阳姑姑的念头,她决定先将林景臣他们送出洛阳城再说。
在混乱之中那一群黑衣人冲了出来,桑为霜眼睛不好使竟然能一眼认出赵六意,她蒙着脸穿着一身黑,伸手朝赵六意的手臂而去,赵六意自然警惕的避开她,桑为霜一愣,她全身上下一点杀气都没有,他还看不出来她是来帮他们的?
“是我。”她不得不出声,“我有办法让你们顺利去辽洲。”
赵六意惊恐望向桑为霜,他怎么知道他们要去辽洲的?而且他们的军马已经在洛阳城的路上了,如果提前几天遣兵一定会皇帝发现,所以他们只能在帝后大婚当日遣兵,正因为这样他们的军马现在还只在来的路上。
“你们若是硬来,一个都出不了城。”事出紧急,桑为霜不得不把话说死了,吓他们。
但事实如此,如果赵六意用他手头上的那几千人,真刀实枪的带着宁阳姑姑他们出城,这会儿只能引起傅画磬的警惕,让他赶来屠戮了他们。
最好是能拖就拖。她不相信辛者殿的人能在一个时辰内赶到宫里去,就算是进宫了,今夜也是帝后大婚,傅画磬不见得一个半时辰内能够出来
“一个时辰,我就可以把你们送到燕州去。”桑为霜一面避开那些朝他们刺来的刀剑,一面同赵六意说道。
“而你的兵马,只消到燕州等你们汇合。”桑为霜继续说道。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冷静的声音传来:“好,我信你一次。”
林景臣带着一群人杀出这一片湖泊。留下三十死士和五十多个精兵,与辛者殿中的十几名绝顶高手“痴缠”。
尔后一群人都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
那些死士各个绝顶,就算是林景臣身为辽阳王世子拥有的几十个死士也不过与那些人过招百来个回合,就精疲力竭了。
桑为霜带林景臣等人走城北,从城北穿过摇光殿高祖皇陵就能出洛阳城。
“可是老爷和夫人他们在城东等……”赵六意骑着飞马对桑为霜说道。
“不用担心,我已经命茹姨带他们到城北等候了,你们只要替我照顾好茹姨和我家管家……”
桑为霜骑着马冷静而又沉着的说道。
赵六意惊奇的望向桑为霜,没有想到他们苦心布局,竟还没有这个女人布的周密。
“嗯。”他嗓间发出低沉的声音,清冷睿智的目望向前方。
“穿过禹高祖陵摇光殿外那一条河直通燕州野道”桑为霜同赵六意说道,又转身回望身后,确定哪些辛者殿的人已不会再跟来。
桑为霜突然大笑道,“送君千里也会有一别,我要走了,半个月前徵羽镖局已易主解散了,桑为霜是时候消失一段时间了”
赵六意闻言惊讶的望向桑为霜。
“你要去哪里?”
不光赵六意疑惑的望向她,他身后一辆马车里也有一个黑衣冒出头来惊恐的望向她。
桑为霜策马里去的那一刻,在转身间她的帷帽的纱帘被风掀起,青丝飞舞,长发如瀑,那样惊慌的眼神,将她眼中的冷静神色吹散了。
她望着那个人,那个人望着她。
一个惊慌,一个疑惑而惊恐。
“小姑姑”赵六意对马车中的人唤了一声。策马朝马车走去,“小姑姑,您快进去,外面风大。”
他担忧地说着又回头匆忙的去看桑为霜,帷帽下的桑为霜浅浅一笑,朝西边的茂密森林里策马而去。
“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赵六意突然回过神来,他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说,还有好多话要问她的……她要去哪里?自少她要先告诉他,将来他们能去哪里找她啊?
“小姑姑……”
“那个人如何知道高祖摇光殿通向洛阳城外……”
那女人应该有二十七八的年纪了,可看着也不才二十三四的样貌,只是那张脸五官虽然精致,却显得肤色蜡黄无比还没有一丝血色,她个子不高,应该是属于娇小一类,原因是她的母亲是越女,身材娇小,个子不高。是吴主送给大禹高祖的美人,后来被高祖临幸有了她,而她一出生后不满满月高祖去世,她的母亲也殉葬了。
摇光殿的秘密非高祖嫡系不得知……这些秘密宁阳公主不会知道,辽阳王爷不会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知道?
那个人已经走远了,宁阳自然不能再问下去,她放下车布,一个满脸皱纹的女人生出枯瘦的手扶住她,这是宁阳公主的奶娘不过五十多岁,却看着形同七八十岁的老妪,可想而知这些年在辛者殿这个老妇人遭受了多少苦难。
林景臣深看了一眼赵六意,低声道:“那些死士拖不了多久,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赵六意低垂下头,眼神凛冽寒慑。他骑着马往队伍后面走去,低声吩咐那些侍卫。
摇光殿后的大禹高祖陵墓的外道的确通往洛阳城外,桑为霜没有骗他们。
虽然之前就能猜到桑为霜没有欺骗他们,但当这一真相再度被证实,犹如一声重锤敲打在林景臣他们的心中。
这桑为霜到底是什么人。
“大哥,我们快点离开这里,我已命令三千人燕州汇合,半个时辰内追杀我们的人不会出现”赵留意边骑马边说道。
即便此刻洛阳城中会因为“辛者殿被劫”乱成一团,但那些人并不会知道劫了辛者殿的人往哪个方向走了,或者出了城没有?
他们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只能在封锁了城门后,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串
希望还能再拖久一点,最好能让他们顺利到燕州。
他们一出洛阳城与桑为霜所说的人汇合,那几人让他们换了衣裳,原来桑为霜让他们办成跑镖的人去辽洲,桑为霜的人跑镖自然会有出入各个城池的手续在手,这也为他们省了不少的事情。
所以林景臣说他们能顺利到淮州桑为霜功不可没
一众人等迅速的换好衣裳,朝燕州方向去了。
八月十五趁着帝后大婚之日,桑为霜也给冷瞳下了一个命令,她命他去淮西王府偷回那一副画圣的画作。
与桑为霜所料想的差不多,淮西王进宫参加帝后婚典,淮西王落榻的别宫如今守卫松懈了许多,加上六月至八月淮西王将那幅画买回去后,并没有传出盗画的事情来,于是淮西王府的人也放松了警惕。
淮西王府淮西王的寝宫处,冷瞳费了些精力那画圣画作便到手了。他一面赶着去桑为霜和他约好地点,一面揣测桑为霜是否已经得手?
他和桑为霜约定的是在洛城南城门外汇合。
因为桑为霜清楚今夜林景臣的人要夜袭辛者殿,所以她安排林景臣往北门走,正好往北边去,而她则走南门往南边去。
桑为霜换了身普通的男装,她要在夜禁之前出城门,因为帝后大婚所以洛阳城会有夜禁。如果今日子时末刻前还在外面走动算作犯夜。
桑为霜恰巧踩着时间出了南城门。
南门外五里,桑为霜将一个烟雾弹弹上天空,果真没有呆片刻,就见冷瞳从树上跳下来,桑为霜瞧了眼他背上,看到了那幅画,知道他是得手了,才舒心一笑。
桑为霜正要开口,就听到一阵马蹄声,
一大队官兵从城门方向而来。
冷瞳拉着桑为霜隐藏至暗处,那些官兵再多也不过小人物,自然不会注意到他们。但避开还是有必要的。
见到这些官兵,桑为霜明白了,傅画磬那里知道了,派兵出来了。
想必他现在一定是焦头烂额,火冒三丈吧
他没有想到他命大内高手看守了七年的辛者殿,就这样被人一锅端了
看他还有什么心情洞房花烛今夜就是要搅乱他的洞房花烛,回报那一年他对她做的一切
那一年的洞房花烛夜,呸什么洞房花烛?鬼才和傅画磬洞房花烛。
桑为霜心情大好,看着那些乱得跟无头苍蝇似狂奔乱跑的士兵简直就是大快人心乱了吧,再乱点才更好这才当得起乱世之名反正她不介意搅得更乱一点
“我们现在去哪里?”见那些官兵走的没有影子了,冷瞳才凝视着桑为霜问道。
女子转身,明眸冷静,似笑非笑道:“鬼都。”
...
桑为霜在之前就已计划好了。小说站
www.xsz.tw八月十三将小锦交给容桢,容桢带着小锦去邵州,而为霜和冷瞳快马去邵州接小锦,再由冷瞳手下的人将小锦送去蜀中。
冷瞳和桑为霜并排骑马,闻言疑惑地问道:“桑当家不打算去蜀中?”
为霜摇摇头道:“我要去楚州一趟。”
桑为霜自然不会知道今夜楚州闹出了多大的动静,而她想去楚州自然是久闻楚州铁矿盛名,她打算先乔装去楚州,摸清楚一下情况再说。
“小锦跟着我太危险,所以麻烦你的人将他先送去蜀中,杨焉和过雪会照顾好他的。”
她的意思是,他若要跟着她,她不会阻拦他,但是他的人必须先将桑锦文送到蜀中去。
“桑当家替三公子做决定,有没有考虑过三公子的感受?”
十五满月高挂苍穹,冷瞳叹息道。
黑纱帷帽下,桑为霜目光一顿,清冽的目沉黯幽深了许多。冷瞳所言正是她顾及的。她亲手剪断了桑锦文对文渊阁的一份信仰。
桑锦文当初那么努力的考进文渊阁,每日每夜用功读书,而她不给他一个理由,骗他出城,将他送上容家的马车。
他一定恨死她了。
她剪断了他对未来的期盼,剪断了他对人生的规划。
只是因为她牵扯上了一场预谋,而这场预谋会危机很多人的性命,她保住了她想保住的人的性命,却不得不将他们原本的生活打乱了。小锦,孔周,茹姨,管家……镖局上上下下所有人,还有杨焉、过雪。她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更没有考虑他们的感受。
“乱世,强者操纵一切,弱者任人宰割,我之于傅画磬也不过鱼肉……”桑为霜苍白的手握着马缰,策马的速度太快,她突然感受到胸腔之中一股闷痛传来,话才刚说完,口腔中传来一阵腥甜,她清冽的目猛地一震。那一双淡如烟色的笼月眉,陡然拧紧。
“你怎么了?”冷瞳看出了她的异样,马步缓下来,回头望向她。
桑为霜用奋力摇头,纤薄的唇吐出二字:“没事。”
冷瞳见她说话底气尚在,想她应该是太劳累的缘故,方放下心来,“不急,慢点走reads;肥妃霸道,美病王溺爱情深。”
对付那些蝼蚁一样的士兵,他自然是有信心的。
“好。”
桑为霜点头,而帷帽下那一双眼睛更加幽深了些,她低下头对着月光看她握着马缰苍白的手。苍白,白的如同纸张一样。血色已经退到指尖都泛着透明了,而指尖指甲盖处竟然出现细小的乌黑……
桑为霜一手拽着马缰,一手紧抓住自己的胸口。她自然是清楚自己的脉象,脉象一切正常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只是因为太劳累了?
敢了一夜一日又一夜的路,八月十七的清晨他们抵达邵州,尔后桑为霜去画圣茶楼接桑锦文,听茶楼的掌柜的传话说容三公子昨日夜里没有等到桑为霜,昨日子时一到已经离开了。
茶楼掌柜的领着桑为霜和冷瞳上画圣茶楼二楼雅间时,桑锦文还没起床,掌柜的忙解释昨晚容三少爷走的晚,所以这小公子也睡的晚了。
掌柜的取来钥匙将门打开,就看到床榻上桑锦文抱着被子睡觉的样子,他小脸上还挂着泪水,可见昨夜容桢走后他是哭着入睡的。
桑锦文瘦小的身子躺在床榻上。在不经意间的一望间就能让人觉得胸口酸疼,纵使为霜冷清,冷瞳冷情也无法忽略这样的心疼感觉。
桑为霜走向床榻,坐至锦文身旁。
冷瞳看了眼掌柜的,同他吩咐了几句,掌柜的接过冷瞳递来的银子,出去了。
掌柜的再来敲门的时候,冷瞳抱着桑锦文离开雅间,掌柜回话说已雇了一艘船只要一出城门,马上就能走。
桑为霜拿出准备好的女装换上,一身云烟碧色的竹节棉衣裳,素白的腰带上缠着红色的丝线,红褐色坠子上挂着一块素白的玉。她将头发散开,随意梳了几下,取一些胡乱绾上。
盯着铜镜里映出的人影瞧了几眼,发现脸色并不大好,苍白的近乎透明。难怪当她脱下帷帽的那一刻茶楼掌柜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
为霜没有盯着铜镜细看的功夫,她戴上帷帽离开雅间。
三人很快离开邵州城,坐船南下了。
这一趟行船,预估半月就能到吴国国都汴京城。
桑锦文醒来的时候,太阳已升至头顶,看着床头摇摇晃晃的小铜铃还有被风吹的飘摇的红布,迷迷糊糊之中睁开眼,觉几分晕眩。
当惊恐盖过这种晕眩之感的时候,他陡然从床上坐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他大吼一声险些惊出一声冷汗来。
船舱外的人听到了动静。立刻朝船舱走来。
一身云烟碧色的衣袍,苍白的脸无一丝华色,她整个人就像要淡入江上烟波里的一点白,连露在衣袖外的手都是透明的苍白,这人如鬼魅,似幽魂,若不是这人有着一张熟悉的脸,桑锦文险要惊叫出声。
“大姐……”他难以置信大姐会出现在这里,虽然他在被那个容公子带到邵州的时候,就能猜到一点眉目,大姐是想先送他离开洛阳城,大姐一定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小锦,你先吃点东西,这是船上的大娘刚做的,”
桑为霜将那个黑漆瓷碗装的粥递给桑锦文。
桑锦文抬起黑曜石一般闪亮的眼眸,望向桑为霜清澈暗含一点迷茫不解。他伸手接过桑为霜递来的碗筷,低下头胡乱的吃了起来reads;行走末世万人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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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烫。”为霜坐在他身前提醒道。
见锦文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才开始收拾堆放在床榻边茶几上的行礼,她将锦文的衣裳整理出来。又清点了一下身上的盘缠。
锦文一直低着头,沉默的吃完一碗粥,尔后放下碗一字未说,也没有问桑为霜他们要去哪里。
他只是觉得很无力,这种无力的感觉持续了大概半月,在抵达汴京后的第三天,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九月初五,桑为霜为桑锦文收拾好行装,将锦文交给冷瞳的手下。让他们带锦文先去蜀中。
当桑锦文知道桑为霜要送他先离开后,当即不干了,抱着行李去找桑为霜,问她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回去。
桑为霜想让桑锦文走的安心些儿,于是才如实相告她留在吴国有事,把事情办完了就去蜀中找他,蜀中有小娄,有杨焉有过雪,会把他照顾的很好。
“我不要他们照顾,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可是你呢?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桑锦文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顿时小脸一青,将还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他猛地上前几步,一手抓住桑为霜的胳膊,“大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这几天也有去医馆?可是我偷偷问过那些大夫,他们说你没事,大姐你是真没事,还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让那些大夫对我那么说的?”
桑锦文俊秀的小脸上眉宇紧张的皱起。
桑为霜闻言烟色眉宇皱起,她竟然不知道桑锦文会跟在她身后进那些医馆。但是她没有吩咐那些大夫什么话,而是她的身体确实无毒无害,没有什么病症之类。但是……她的脸色却比以往更加惨白了,而且……她的手指甲已经变成灰黑色,如今她只能用凤仙花汁涂抹在指甲上遮住颜色。
“我没事……”她摇头不忍让桑锦文觉得不安。
可她不知,她越是摇头说自己没事,桑锦文越会认为她有什么。
桑锦文紧握着桑为霜的手臂,他璀璨若宝石的眼睛突然变得晦暗,他竟然在汴京城外的渡口边上大吼道:“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弟弟,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要抛下我,让我一个人先走,在琉郡时是,在淮州的时候是,现在又是……你从不给我选择的机会……”
桑为霜愕然望向这个及她鼻尖的少年,她竟然不知道她的“一意孤行”“特立果断”会对这个少年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小锦,请你不要这样。”重生之前他们的确没有一点血缘,天各一方,都有自己的人生。在她重生之后是真的将静初,将他当作自己的血亲的弟弟妹妹看待。她被仇恨折磨半生,也不愿意将他们拉入局中,静初要入宫她不让不准,她怨恨自己那时没有勇气与官兵对抗救静初于虎口,防患于未然。锦文要入文渊阁,她由最初的不准到妥协,即使他伶仃北上,也暗中也尽力护他安然。
若说她这个姐姐当的既没经验又不称职,她认了便是……桑为霜苦笑,那一张脸在夜色中更显苍白灰败。
渡口边好多行人都望着这一对姐弟,甚至已有人开始出声指指点点。
桑为霜微低着头,在浅笑中伸手松开桑锦文紧握住她的臂膀的手,她的神情清冽之中带着几分决绝的意味。就像一缕勇往直前的白烟,若不能达到目的,便只能灰飞烟灭。
她的手冰凉的如同沉浸子啊千年枯井的古玉,那样的凉,连骨髓都是透彻的冰冷。
在她轻轻抬眸间两个黑衣侍卫拉着桑锦文上船
“三公子,得罪了。”
在挣扎间桑锦文的行囊落在地上reads;[西游]大圣食用指南。
桑为霜弯腰替桑锦文捡起,在那弯腰之间,本来是十分轻松简单的动作,冷瞳却清楚的看到桑为霜在抬起头的那一刻,连朱唇仅有的血色都消退了。
她明眸却始终保持着冷静与自持,浅笑中她将行囊递给其中一个侍卫。
她一直目送着桑锦文离开,在船帆放下,船将要离开江岸,惊涛拍岸,江风大作间。
她看到桑锦文嘴唇的轻动。
我恨你。
她没有听到那一句完整的话,她素来眼神不好,却看到了他嘴唇开合的形状。
没有太多的悲伤,她单薄的身影立在秋季的渡口边,淡的如一抹云烟碧色。
而她依旧朝远去的他微笑,那微笑多年以后,或者沉静了无数年后,桑锦文依然记得。
尔后多年桑公礼扎小计《西窗夜话》里却只有简短的记载:“我最怕看到江水,是故我不喜临江远望,词牌之中也最惧‘临江仙’,九月的汴京,每每回忆起只有一股深深的悔恨与淡淡的无奈。是故很多年我都不敢回忆那一天,却一直记得。”
“桑当家!”
当江船远去。那一抹云烟碧色的身影却在晃晃荡荡中倒下,冷瞳再眨眼之间上前,将桑为霜搂在怀中。
他的搂抱显得拘泥而约束,带着几分为仆的自持,显得既君子又别扭。
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冷瞳抱着桑为霜快速的离开这里。
本来决定桑锦文一走,他们连夜出发去楚州的。
可是近几天他们打听到楚州城已被傅画磬占领了,而且恰巧也是八月十五帝后大婚那一日傅画磬派十万大军攻占了楚州乃至秦岭以南的一些领土。
至此东姚与东吴决裂。楚州的所有资源自然被东姚独霸。
楚州之行本来只能另行商议的,冷瞳也不大理解桑为霜为何不同桑锦文一起去蜀中找秦王,如果再待在汴京城只怕会对他们不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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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桑为霜突然晕倒在地,冷瞳心觉不妙,只得先带桑为霜去就医。
可问了三四家医馆,每一家的大夫都说:“你家主人无大碍,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冷瞳听着就差将剑拔出把那群庸医给剁了,桑为霜面色惨白如纸,还叫没事?
冷瞳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侠,老夫替她把脉应指间脉象极旺,是气血充足之症,而她脸色苍白老夫是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啊?难道是这姑娘她生来如此?”
生来如此?
冷瞳背着桑为霜头了不回的离开了。
桑为霜是被毛毛的小雨给挠醒的。她现在觉得很累,连她背着的画圣画作本来也不算特别重,现在让她觉得重的可以压断她的骨头。
“冷瞳……”她叫他的名字,“放我下来走走……”
冷瞳见她醒了,愕然一愣,停下脚步,没片刻就将桑为霜放在地上。
他这时才知道,天空中不知何时飘着雨了reads;刷脸[时尚圈]。
桑为霜触地的时候像脚踩着棉花一样,过了一会儿才由冷瞳扶着站稳了。
冷瞳没有带雨具的习惯,于是将自己的斗笠解下递给桑为霜。
桑为霜笑着拒绝了,“没事,正好让我清醒一点。”
她只是不习惯用男人的东西,尽管冷瞳是出于好意,心无半点杂念,当她半个主子。
桑为霜稳住气息,才觉得胸口好受了许多。她一直沉着眉思考,自己的身体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这样不中用了。
甚至还想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比方因为她是死过一次又“附身”的人,难道这句身体“大限将至”已经不能供她“使用”了?她越想越觉得荒唐。
但是最诡异的事是,几乎所有的大夫都说她没有病!
桑为霜朝汴京城外走,这个时候戌时已快过去,出城的人已经不多了,因为他们是姚国人,出入吴国的那一套手续并不全,所以只能在汴京城外落脚。若不是冷瞳带她来看大夫,也不会进城来。
汴京城外也有很多热闹之地,这几天她和桑锦文也去玩了一些地方,只是他们落脚的客栈并不热闹,因为几个人都喜静,睡觉的时候不希望太吵。
桑为霜与冷瞳走出汴京城,走到一处树林中,桑为霜才大致清醒过来。
清醒后她方觉画圣的画卷还背在背后,而天空中落的雨并没有小的意思。
她一惊赶紧将画卷取下来,黑布已经打湿了,桑为霜面色略有阴沉。
她快手解开黑布,因为太过紧张这一幅画,而且因为此处实在太黑,有伸手不见五指的趋势,桑为霜手一抖,那画卷就飞了出去。
冷瞳惊奇的望向桑为霜,看到那画卷落在地上顿时吓了一跳,他闪身上前伸手去捡的那一刻,却见桑为霜突然蹲在了那画卷前。
她一身云烟碧衣,望着那一幅画神情无比的凝重,就如同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冷瞳剑眉一皱,转眼他凛冽的眼神也扫向那一幅画。
明明只是一幅素淡的风俗画,为什么……会……
夜色之中,毛毛细雨飘落在那幅画上,那一幅画竟然发出淡淡的光芒来,在夜色中市井中行走着装素雅的人,竟然全变成了身着奇装异服的人,他们或带着形形色色的面具,或穿画着怪异的妆容,如魑魅,如幽魂,素雅的着墨变成了诡异浓郁的画风,这样的场景倒是让她想到一词“百鬼夜行”。
原来这一幅图不仅是要在夜里观看,还需要浸水。也难怪这么多天淮西王都没有发现这一幅画的秘密,谁会把花五万两买来的东西放在黑暗的房间里摆着,不拿来观赏?又有谁会舍得拿五万两银子买的名画浸水。
“桑当家,这……”冷瞳惊讶的叫出声来,“这是怎么回事?”
桑为霜茫然的望向冷瞳,好像起初没有听清他的问题。
“幽都。”
须臾后,清冷的二字,自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口中说出让人觉得十分的诡异。
幽都丰都县鬼域,相传巴蜀鬼族的第一代鬼帝土伯,居住在幽都,而人界丰都县如今仍留有这位鬼帝居住过的“幽都”遗迹。
“画圣微君在幽都。”桑为霜站起来将画卷收好,顿时觉得四周的光线暗了许多reads;遇见·丽江。
她朝冷瞳的方向望去:“看来去不成楚州我们可以去幽都一趟。”
冷瞳自然是不会理解桑为霜为何要去见一个前朝画师?一个画师而已能知道什么?再者那个画师也不是她的故人,若她只是慕名而去,是不是显得太不理智了?
桑为霜笑了笑:“明日就走。”
若是去幽都,离蜀中就更近了。算来如今的幽都正是秦王的底盘。画圣隐居之处也的确较一般人独特。
但是如果微君这一幅画志不在祁容,那这一幅画暗示幽都又是为了什么呢?难不成微君会代替祁容向其他人暗示不成?
为霜是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幽都的。
次日为霜便启程了,本来在汴京她还想看一眼那个傅燕燕,当初和她玩的尚算投缘的傅画磬堂妹,也就是吴国的皇后,这几日她没有去打听过吴国皇后的消息。想看到皇后出宫走动自然是不可能的了。
楚州一役使姚吴两国关系破裂,不知那吴君会如何对待他的皇后?她并不是关心傅燕燕如何,不过是出于一份好奇罢了。乱世之中,没有人能说清楚自己的结局。别人的命数她也管不了。
将几日来的房费结清后,为霜启程去幽都。
为霜不想经过楚州,于是绕到潭洲,再去幽都。不走水路,坐马车去幽都。一路过关斩将,桑为霜与冷瞳二人九月末才到幽都。
如此霜降已过,天气骤冷,桑为霜竟然发现今年她往南方走,却和在北方时穿的衣裳一样多。甚至比往年更加畏寒。
这里已是秦王的管辖之内,于她并不担心会有什么认出她的人要找她的麻烦。
一至幽都桑为霜就开始打听画圣微君的下落。
桑为霜让冷瞳换了一身黑色儒服,对于常年穿劲装的冷瞳来说,着一身衣服让他觉得难受又别扭。可是桑为霜说他身上的杀气太重,入幽都会令人怀疑。
等到进了幽都城内冷瞳才有些明白。
“这里怎么都是道士和尚?”冷瞳看着大街上一群可以用衣着来标示的人说道。
不是说丰都县是鬼域,想象之中应该是一群奇装异服,百日夜里作怪吓人的人才对啊。
桑为霜看着冷瞳疑惑的样子似乎没有听清刚才他说了什么。
冷瞳蓦然一怔,声音大了些:“这些道士和和尚来鬼都做什么?”
桑为霜闻言笑道:“只有在每月十五幽都的老街上才,百姓们才会办成鬼怪的样子吓人。幽都城,事实上是道家,释家,还有一些蜀中自成流派的小家云集之地。”
冷瞳似懂非懂的点头,听桑为霜边走边说道:“《水经注》中称此处处在道教七十二福地中的第四十五位。于是道家的方术之士在这里云集。张道陵‘五斗米教’,其后世孙张鲁又在这里建道教”平都治“,于是这里也成为了南来北往的道士们传道之地。至于佛家嘛,佛法与道法相融相通,这里也出现很多和尚也不稀奇,‘阎罗’二字也是出自‘梵语’。”
桑为霜领着冷瞳再幽都老街逛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收获。
桑为霜暂且在幽都老街寻了一处坐北朝南的小客房住下,冷瞳就住在她隔壁。
天气日渐转寒,太阳落山的早出来的晚,桑为霜也起床的比较晚了。
桑为霜每日同冷瞳去打听幽都哪里有出名的画师,或者哪里的师傅写得一手的好字reads;重生之平民崛起。
十月中冷瞳发现一个奇怪的变化,桑为霜的头发……
桑为霜今天一天没有出客房,冷瞳终于忍不住,端着晚膳朝桑为霜的房间走去。
他将晚膳放在桑为霜桌前,凛冽的目光落在桑为霜的头发上,这是一种带着病态的灰黑色,已经不是往日里他见到的乌黑如瀑。
终于他忍不住问道:“你的头发?……”
桑为霜看到摆在她面前的晚膳才抬起头来。
她望向冷瞳惊疑的目,疑惑了一下,“啊?”了一声。
冷瞳凌冽的目光一沉,近日他已经耐着性子反复问一句话很多次了,从什么时候起,他不记得了,反正他现在已经肯定,桑为霜不时得了什么怪异的病,就是中了什么奇怪的毒了!
他用一种很深沉的目光望向桑为霜,冷静道:“桑当家你不觉得现在的你很……”
“奇怪”这两个字叫他一时说不出来,该怎么说?
冷瞳也不在严于用词,直接说道:“你的头发,还有你的听力……”
随着冷瞳的一字字像秤砣一般的砸向桑为霜,桑为霜浑身颤抖起来。
她知道,她都知道,就在三天前的夜里,她就察觉到了。
就是三天前的晚上,她青丝寸寸灰败,那样的灰败带着一种无力又病态的憔悴。
她过膝的黑发,就在青丝寸寸灰败中,成为这样的灰中带着黑的颜色。
她当即想到了公仪音给她的那一瓶药丸,险些将药瓶捏成了粉碎。
在挣扎之间,她才没有将那一瓶药给扔了出去。
知道自己中了公仪音的伎俩,身体里被那药丸埋下了毒。
她就不该抱着侥幸相信一个心已成妖的男人!或者是她还对这个世界,对自己抱着一丝好的幻想,她到底只是一个女人,只希望成为一个正常的女人,将来能有一份血脉的传承,带着她对人世美好的期许继续活下去……于是她一念迷眼,至今时将自己折磨的惨不忍睹。
惨、不、忍、睹!
桑为霜在浑身震颤之中将桌案上的东西,悉数倾扫在地。
哐当哐当的声音,震得“地动山摇”。
门外有好几个走过的房客都惊呆了。
好半天几个人才回过神来。
“又是那怪女人吧。”
“那男人娶了这样的女人也真是倒霉,分房睡不说还像个受气筒似的,哎,长的人高马大的被一个女人拿来当出气筒用……”
“嗯,那娘们生的天仙似的却是个聋子,那天客栈掌柜跟在她身后找她银子,她都没有听见……”
冷瞳内力好,这几个男人嚼舌根子的话一字不落的进了他的耳朵。他额角的青筋抖了又抖,最终选择忍下。
桑为霜看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他不好上前,又不好走开,只能等桑为霜缓解。
桑为霜也就是一时的愤怒,之后又好模好样的望向冷瞳,“我出去吃reads;霸宠一神秘娇妻。你叫人来收拾一下吧。”
她说完低着头从冷瞳身边走过。冷瞳自然担心她再出什么状况,叫了客栈小厮来打扫,就跟着桑为霜出去了。
桑为霜出门时天快要黑了,她看着天空的颜色,又侧过脸看了一下头发的颜色,苦笑了一下。
天时灰黑中带着黄的天,母后曾说天色偏黄是要下雪的征兆。
她见云海翻滚,却不知那雪要怎么落下。将云烟碧的外裳领口收拢了一些儿,她觉得这样的夜很冷。
她对冷瞳说过十月底前在幽都仍一无所获的话,十月三十日一定启程去蜀地。
她想小娄,想小锦。
她还想念她的宁阳姑姑。
果然在她走到幽都水桥下的一家汤面铺子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竟然真下雪了……”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轻声低语道。
“是今年幽都第一场雪呢。”卖面的老婆婆笑着说道,“姑娘快进来坐坐吧,等一会儿老街可热闹了。”
桑为霜刹时反应过来,今天是十五,幽都有鬼会。
汤面铺子临水而设,是搭在水面上的一个地段。
桑为霜走进铺子,寻了一处临水处坐下,似笑非笑道:“我黑发成雪,灰败如此,大娘何故还唤我‘姑娘’?”
她声音清冷,言语极缓,清冽如古潭般的眼波望向远处的水面,见十月江水绿波,细雪纷飞。竟是人间一震撼美景。
卖面的老妇人闻言后也笑道:“姑娘肌肤胜雪,明眸如画,岂是妇人能有姿容?”
桑为霜错愕的望向她,方道:“再好不过皮囊罢了,本质已经腌臜透了。”
老妇人一惊,说道:“世上无女子敢自毁如此,姑娘是‘奇女子’。”
桑为霜眸光清冷,拿起桌上的菜谱扫了一眼道:“鱼丸汤面。”
那老妇人见她如此也不觉得难堪,这位姑娘当她说的是阿谀话。老妇人走至大锅前笑道:“老身儿子的鱼还未钓上来,姑娘还得等一会儿。”
桑为霜闻言一愣,放下菜谱,皱眉道:“我若是不点鱼丸,点其他的是不是也要没有弄来?得等?”
老妇人尴尬的笑了笑。一副被人说中心思的表情。
桑为霜眉头高挑:“那给我下一碗素面总可以吧?”
老妇人面上的表情让桑为霜烟色淡眉抖了抖,“不会连面也要我等吧?”
桑为霜本是一日未曾进食,早已饿得发昏,手拍在桌子上,腾地站起来,当即要走人。
只听见那老妇人笑道:“你等等,我那儿子就要钓到鱼了,等下就给你做鱼丸汤面。”
桑为霜侧眼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望向老妇人。
突然觉得外头有几个路人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望着她。
桑为霜又不禁用一种很懵懂的眼神望向那几个路人reads;名门闺秀与杀手。
可那几个路人怎么也不肯开口同她解释一句。
怎么回事?
正在桑为霜和那老妇人拉拉扯扯的时候,一个浑厚又好听的声音传来。
“姑娘是外地人吧?”
桑为霜猛地四下里张望了几眼,没看到人。在得知自己听力减退后,她已经动了内力来注意周围的声音,这样才不会错过一些声音。但她一时没有分辨出这话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她张望了几眼发现是水边,不该说是水中一个秋千上坐着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那男人看不清容貌,但观其容貌也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但他身量修长,一看便知是清俊之士。
桑为霜转过身去望向那人。
“这位妇人二十年前儿子跟人走了,之后疯了,她每日在这里卖汤面却不做一碗汤面,这里的人都知道她是疯子,也只有外地人才会上当,她对着外地人可都是那句‘我儿子就要钓到鱼了,再等等’。”
桑为霜恍然大悟的望向那妇人,顿时后退了三步。可那妇人仍然望着她痴痴的笑着。
“我刚来这里钓鱼时,她还将我视作她多年未回的儿子呢!”
那好听的声音又传来,桑为霜不由的再次望向那个坐在河面上的秋千上垂钓的男人。
见他一身月牙白的衣裳,这样的气度,让她有些熟悉的感觉。
不知怎么她突然问道:“那你今天钓到鱼没有?”
河面上那人愣了一下,斗笠下很幽深的目光望向她,尔后轻轻笑道:“没有。”
桑为霜摇摇头道:“看来我得另寻其他地方,先填饱肚子了!”
这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个年轻人冲出来说道:“姑娘,那人也是疯子,你不知道他在这里钓了一年鱼,全是用的直钩!有时候他半个月钓不到一条鱼,还是附近的人接济他!就他那样子钓鱼,不把自己饿死才怪!”
“姑娘劝你快走吧,和这些人到一起你也会变疯的。”
“……”桑为霜看着那个愤怒的青年,抖了抖唇。
而那个河面上垂钓的青年却丝毫不为这个人的话感到愤怒,桑为霜见他在笑,却不知他为何而笑。
“呀呀呀。”那月牙白袍的人突然连叫三声,又引起了桑为霜的注意。
桑为霜顺着她望过去,只见直钩抖动,似是大鱼上钩之迹象!
见那垂钓青年手中用力,似是在发抖。
用这么大力气拉不上来,真是让她这个看戏的都替他着急!
桑为霜皱眉难道是条鲤鱼精不成?
突然听到“噗通”一声,那个月牙白袍身影颀长的男子,竟然坠入水中。
“……”桑为霜一阵无语。望着旁边看热闹的一群人,竟然无一人去救那个男人?
不会要她去救吧?
“喂!”桑为霜看着那个在湖心扑腾的男人。
突然眉头一皱大喊一声:“冷瞳!”
...
清晨,三两个少年从古道长亭边处走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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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着月牙白绣着青竹的长衫,一看即知是谷风镇甚风书院里的学生。
他们有说有笑的结伴而行,谈论着书院外的长亭处的岑夫子加中,一个月前住进的一个极美极清的女子。
这是岑夫子家中住进的第二个外乡人,好几个月前岑夫子家中也曾住进过一个轰动谷风镇的男子。
那男子一身玄衣站在墨色烟雨里,让无数谷风镇的少女倾慕,那个男人就是谷风镇圣风书院的傅夫子。傅夫子本名叫什么似乎并没有多少人清楚,就像这个极美极清的女子,她的本名也没有人清楚。旁人只是尊敬的称呼她微引素姑娘。
谷风镇的男女老少都喜欢美貌的年轻少年与姑娘,而这两人在谷风镇中无论性格多么诡异,都能受到很多人的喜爱。
就好比傅夫子,每当清晨他一袭墨色玄衣从长亭边走过,就有起得很早的采莲姑娘将她们刚采的莲蓬送上。或者当傅夫子的马车经过集市的时候,集市上卖菜的大娘与大婶会将她们新鲜的蔬菜递给他的车夫。
而长时间不出门的引素姑娘,偶尔上集市的时候也会有年轻的小伙子将新钓的鱼献上……那姑娘会愣好久后,伸手接过,再递给那小伙子铜钱,而那些小伙子往往红着俊脸跑开。
*
那个清冷的女人又站在那里,一个人,那么冷,那么孤寂,总是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淡淡哀愁。
就像她眼里只有她面前的一池清荷,再也没有其他。
“娄蒹葭,你还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跟上,迟到了夫子会用尺子罚的。”
一个黑瘦的少年伸手一拽那个容貌清秀俊美十四五岁的少年。
“不对,蒹葭你在看什么呢?”那黑瘦的少年问道,他相貌平常,身材高大,只是一双眼特别有神。黑瘦少年顺着娄蒹葭的方向望过去,就瞧到一个灰白色麻布衣袍的女子。
“嘿,你是在看她啊?”
“她来了一个多月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娘说她来我们这里的时候受了好重的伤呢!不过听我姐说自见到她起就没说过话,大概是……有问题,好在村长和书院大人怜悯她让她留在了我们这里。因为只有傅夫子府上还有空房子所以就让她住在夫子那里。”
娄蒹葭从来不知道,这个突然来到他们村子里的女子,有这样的身世,他还以为她住在傅夫子家里,应该是傅夫子从外面带来的未婚妻子。
原来不是……真好……
他心里有一丝窃喜,突然间觉得周遭的空气好闻了许多,天色也明亮起来。
“走吧。”那清秀少年浅浅一叹,笑着朝书院走去。
*
娄蒹葭总会在每日路过的时候在那长亭前望上一眼,直至进入立秋后的一天夜里娄蒹葭相依为命的长兄突然病倒了,他出门披上一件外套去医馆抓药回来,又看到那站在长亭处的……那个素衣女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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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尖微颤,步子慢了下来。
都戌时了,她还在长亭处,是偶然,还是一直如此?
缓风吹起娄蒹葭的发丝,站在古道边,他失神了片刻。
他们这里的人每每到了酉时就会闭门不会再外出,只有遇上要紧的事情才会出来。
想起要紧的事,他眉头微皱了下,移开爱恋的目光,微有些不舍的朝家走去。
给哥哥熬了药,娄蒹葭又喂哥哥喝下。
“蒹葭,难为你了。”兄长握着他的手虚弱的说道,“我好多了,这么晚了,你快回房休息吧,明日还要去学堂呢。”
“是,大哥。”娄蒹葭给兄长掩好毯子,又将蜡烛吹灭了才离开。
他回了房,却睡不着,披上外套又往长亭处走。
那女子还在那里,清秋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远远地映衬出她清丽的五官,还有一身素雅白袍。
蒹葭的心狂跳着,他是第一次远远地好好地看一眼她。
以往,都那么匆忙……
她无疑是他见过的最美、最特别的女子。
就像第一次,他漫不经心地张望,就瞧见了她。只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只消一眼,就陷了进去。
原来她在每日戌时的时候会独自一人,坐在长亭处。
蒹葭想她是爱荷的,即便是如今一池残荷,她的眼里也只有荷啊。
她会从戌时坐到亥时初刻,绝不会过了这个时间。
看来离她最近的傅夫子也没有发现这个秘密,想到傅夫子蒹葭的眼神有些改变,总觉得夫子有点不对劲,是眼神有时太凌厉了,还是面色太过阴沉了,他答不上来。但习武之人的直觉告诉他,傅夫子儒雅的外表下,有杀意四伏的肃杀涌动。也正因此他不希望引素姑娘与傅夫子走得太近了。
如此已过了白露。
每日戌时的时候蒹葭都会偷偷出门,已多月,日日都是如此。
那长亭处的荷都看不到影子了,为什么她还站在那里呢?她究竟在看些什么呢?
而他庆幸,她还在那里,他还能这么远的望着她。
也正是那一日,他又发现了她的另一个秘密。
她从长亭处的座椅上站起,风将她的发丝吹得飞扬,那张脸美得让他窒息。他看着她缓缓的走向亭前的空地,拾起一只木条,舞动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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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剑法,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一个秘密,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属于她和他的秘密。
他痴痴然一笑,觉得很开心,至少发现这个秘密的只有他。
*
次年春天书院里的很多学生行了束发礼。
蒹葭听聂斛说起,有许多学生都去过了春风观,问起他的意思。
他们这地方地处偏僻,虽然很多事情都有强硬的规定,比如卯时方能出门,酉时必须闭门等等。但是男欢女爱之事并不迂腐。
春风观也就是旁人所说的青楼,他们谷风镇只有一处春风观。
里头多少苦命的女子,以尼姑道姑自居,做的却是伺候人的事情。那里一门春风,夜夜旖旎,他也曾略有耳闻。
束发后家里也可以说亲了,若是娶得到老婆,又不懂欢爱之事,恐怕被人瞧不起。
蒹葭家里穷苦。兄长供他读书已是不易,他的兄长至今已十八仍无人敢来说亲。
思及此处,蒹葭摇摇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这日,蒹葭下学路过长亭,习惯性望了一眼,没见到她。
自发现她的秘密后,白日里很少能见到她,但他知道若没雨雪,她夜里一定在这里。
他稚嫩青涩的脸庞上爬上甜甜的笑容,他朝家里走,想到,可以等着戌时的时候再出来。
*
等回到家中,蒹葭惊讶的发现家里来了一个女人。
原来是半个月前有媒婆给兄长说亲了,没有三媒六聘,那女子就住进了娄家。
蒹葭微有不解,却也没说,他不想让兄长和嫂嫂难堪,毕竟他们两家都不富裕,听说嫂嫂只有一个寡居老母亲,不过尚还有几亩薄田,却是一眼就看中了他哥。
虽说他两兄弟长得完全不一样,但他兄长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听说姑娘家就喜欢他哥哥那样的。
蒹葭随便用了几口饭就回房了。
戌时的时候从房里偷遛了出来,路过他哥哥的房间却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惊吓住,想要开口,却发现那声音有些不对。
不像是受莫大的痛苦时所发出的声音。
“娄大哥……”
那声音像喵呜一般,从女子口中呼唤出来,带着一丝扣人心弦的魔力。
“阿玉……”
蒹葭的脸由滚烫到惨白,耳边的声音逐渐成了他的兄长的纵情呼唤。
平日里温柔内敛的兄长,竟然也有忘记自我的时候。
过了好久,蒹葭惨白的脸才渐渐恢复一丝血色。
他迈着踉跄的步子离开,又不敢惊动屋内的男女,那缠。绵的呻。吟声在耳畔化作寒风的嘶吼声。
也是这日后,每日戌时,娄蒹葭站在长亭处望着那众人唤作“引素”的女子时常发呆,满脑子里想着那些羞人的场景……
如果是……每当想到这里,他的血脉都要喷胀了。
他再也不能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她了,他想离得她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怎么办,若是再近一些,她就会发现他了,他不会忘记她是习武之人,虽然他也是习过武的。
虽然藏匿自己在这十几丈开外不必她发现,日复一日,他期待着离她更近些儿,但是却不知道被她发现的时候该怎么面对。
好想亲口一诉衷肠,好想诉说对她一日一日的爱慕。
可她一日日的眼里,心里,只有荷塘,只有月色,哪里知道这里有一个卑微的他,有一个默默痴恋着她的稚嫩少年。
*
六月,荷花又开了。
白天的时候可以看到引素了,她会坐在长亭里,望着那些荷花,她的眼里只有那些花儿。
蒹葭想,那些被伊人凝视着的荷花也是幸福的。
这日,他们很早便放学了,从学堂里出来,路过长亭,他再未迈开一步,有些痴傻地站在那处。
“蒹葭你怎么了?难道是中暑了?”身旁聂斛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抚摸蒹葭的额头。
他瞧见了什么?!他都瞧见了什么?!
他博学多才,严肃沉厚的傅夫子竟然为他日夜痴恋的人撑伞,还……握着她的葇荑?
而她,还唇边带笑。
他可是第一次见到她笑。
她那么一个清冷的人,他痴恋着她一年了,也没见她笑过,她竟然会对傅夫子笑,就像在上集市买菜时那些爱慕傅夫子的女孩子的笑一样……
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她怎么可以对傅夫子这样笑?
那么他娄蒹葭又算什么?
如草芥一般,飘零孤独的人,就该在一旁朝她投去卑微的注视,一辈子躲在角落里?
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他痴痴的恋着她,而她呢?是否在岑夫子那深宅之中和他做着那等事?
娄蒹葭脸色惨白,双目无了焦距,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滑落,没一会儿晕了过去。
聂斛吓了一跳,还好手快抱住了赵蒹葭。
“喂,蒹葭啊,你可不要吓我,你中暑了怎么不早告诉我啊?”聂斛又急又慌,还是身边一个人同他说要他快点将娄蒹葭背回去,他才回过神来。
娄蒹葭醒来听到的消息,让他恨不得从此沉睡不起。
——三日后傅夫子大婚,将迎娶引素姑娘。
等娄蒹葭的大哥大嫂从他房里出来,娄蒹葭将脸深深的埋在枕头上,咬唇痛哭。他如瀑的墨发遮住如画的容颜,泪水从琥珀般的眸子里汩汩而出,有一股惊心动魄的凄美之感。
那个荷花清浅,独自浅吟,对月舞剑的女子,她要嫁人了。
他暗恋了一年的人,就要嫁人了!
他生来一无所有,所以就不该肖想那些美好的东西。
可是,胸膛内那颗心就像被人捏住了一般,好疼……
她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她的生命里,从来都不会有他。她不会知道夜夜陪着他练剑的人是谁。不会知道是谁替她在戌时初刻过后,再给那长亭荷塘的锦鲤洒上一把鱼粮。更不会知道,是谁在那静寂无声的夜里将那长亭打扫的纤尘不染。
想着想着,稚嫩的少年,泪水如泉水般涌出。
他甚至想过什么都不要了,凭借着一身武力将她夺过来。
可是他曾在将死的阿爹(娄渊的父亲)面前立誓,不得使用这一身内力,那是阿爹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阿爹舍不得给大哥的一身内力,悉数都注入他的体内了,他又岂能不顾阿爹的遗愿,随意使用内力?
可是他违背了阿爹的遗愿,他终归是管不住自己,他真的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他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
或者他只是不想她嫁给傅夫子。傅夫子那个人……
他曾经看到傅夫子鬼鬼祟祟的往书院禁地里走,那里是谷风镇的长老们勒令过不能随意出入的地方,而傅夫子他为什么不听长老们的话?他曾羡慕过傅夫子那一身气度,他活了十五年唯一见过这个男人将一身的黑衣穿得极富韵味,就像融入烟雨中的墨色,那样的耀眼,那样的决绝孤傲,可是他觉得傅夫子有时候眼神太凌厉了,那不是一个寻常书生该有的……
引素姑娘嫁给傅夫子会让他觉得不安……很不安。
所以,他不准。
一身雪白的少年跌跌撞撞的朝破旧的院落中一处小库房走去,那库房漆黑无比,一看就知蒙尘了很多年,“吱呀”一声,娄蒹葭推开了大门,他的目光往漆黑的柜台处一扫,看到那一柄尘封多年的剑。
阿爹的剑。
桑为霜唤出冷瞳的名字后,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听着河面上几声水花践踏的声音,那个黑影也闪入水中。栗子小说 m.lizi.tw
冷瞳迅速的伸手去揪那个男人的衣领,然后将那个男人往上一提,甩上岸。
那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在岸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浑身上下被水淋透了,而且是这样的天气,天空中飘着雪,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也显得单薄瘦削。
路人们不再对这个男人指指点点,街口安静的能听清那个男人的喘息声。
因为刚才那一幕,这个男人的斗笠已经落入河水里,所以现在的他一头黑发的躺在地上,带着一滩水印。
桑为霜在冷瞳将那个男人扔上岸的时候就朝他跑去了,还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她急切的问道:“你怎么样了?”
那人不说话,死气沉沉的躺在那里。
桑为霜只差几步就要走到那人身前了,冷瞳高大的身影就挡在她的面前。
冷瞳深皱着眉头,凛寒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人的身上。
这个男人明明是有武功的,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平凡若普通人的样子?
他想以这个男人的内力是很容易跳出河面上岸的!
桑为霜感受到冷瞳的杀气,不禁又看向那个躺在地面上的人。她的眉头也深深皱起。
冷瞳再那人面前缓缓蹲下,缓缓地伸出手,接近那个人的脸。
“咳咳咳……”正当冷瞳的手快接触到那个青年的脸的时候,那个人猛的咳嗽起来。
四周的人都长吁了一口气。
“哎……虚惊一场,大家都散了吧,鬼会就要开始了……”
一个老人说着,街口很多人都散开了。
“走吧走吧,都下去准备吧……”妇人们领着看热闹的孩子离开了。
那个落水的男人咳嗽了好多声喉从地上坐起,他湿漉的头发半遮挡住他的脸。
“哎呀,我竟然还没死,哎呀可惜了一条大鱼!”那人突然捶地大叫,“哎!还有我的鱼竿呢!”
那男人才说着,竟然一个鲤鱼挺身,满血复活似的朝河水那头冲去。
“你干什么?!”桑为霜朝那人一声怒吼。
“哎呀!我差点忘记了,我不会水呢!要鱼竿就会没命了,我那鱼竿怎么办?”
披头散发的男人急的抱头鼠窜,他突然望向冷瞳,“哎呀,这位大哥你帮我把那鱼竿弄回来吧!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拿回那鱼竿,我亲自下厨招待你们。”
他哪里是商量的口气,就像是在说玩笑话一样。桑为霜越来越觉得这人奇怪了。
“……”冷瞳盯着那青年看了一眼,半晌后,一声不吭地再踏入河面给他取回鱼竿。
冷瞳将鱼竿递给那个青年的时候没有看到他嘴边的笑容,带着一些诡计得逞的得意。
“啊哈哈,今晚虽然丢了大鱼,但收获不错还有两条小鱼……”那个男人朝岸边一处走去,拎回一个篮子。
那男人朝为霜一笑道:“姑娘不是正饿了吗,我报答姑娘和这位……该怎么称呼?大侠?的救命之恩,今儿下厨招待二位,还望二位务必赏脸。”
桑为霜唇角一抖。
“姑娘可不要嫌弃在下家贫如洗,一定要给在下这个面子哦。”
那男人朝东边街上一处破烂院子走去……
“桑当家。”冷瞳望向桑为霜。
“我们一起去。”桑为霜低声说道,跟着那个男人朝破烂的院子走去。
冷瞳跟在为霜身后。一白,一碧,一黑的身影穿过大街,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破旧的院门只剩下两三块长短不齐的木板,松松垮垮的挂在那里,就像随时都会垮掉一般。
雪花落在门前显得这处破旧的院落更加的萧瑟与落败,桑为霜跟着那青年男子从木门间穿过,她侧着身怕将那木门碰到了,这是一碰就会垮的。
“寒舍简陋,姑娘和大侠先坐,我去换一身衣裳,再去烧一壶热水来。”
男子将鱼篓丢在门外,进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时是一身旧布衣裳,但头发仍然是湿漉的,他快步朝厨房走去。也不是什么厨房,只是一个搭着雨棚的简陋地方。
那男子动作倒是很快,没一会儿提了一壶热水到破屋小堂。
“没有什么正经的茶叶,只有这些周围人爱喝的土茶。”男子笑着说道,拿出两个缺口的小碗给桑为霜和冷瞳倒了茶水。
桑为霜见这茶水颜色清亮,闻着也清清雅雅的,倒是没有给她什么不适应的感觉。
“姑娘可能饿太久了,这茶不浓,也就是比热水有味道一点,喝了不会影响肠胃。”他笑着将水壶放在桌上,继续笑道,“锅里已在煮鱼,煮饭,再等上一刻钟就能出锅了。”
桑为霜见他如此客气,而且他又才落水受惊,还反要她来照顾她们,说来竟然会有些过意不去。
桑为霜抬起头望向那男子,只见那男子竟然低下头去,那半干半湿的头发遮住他的眉眼,为霜凝着他的脸,陡然一愣。竟然觉得刚才那一刹那,注意到的容颜,有几分熟悉的感觉,桑为霜也随那男子低下头去,想再看得清楚些儿。
可那男子却大叫起来:“哎呀,锅里的鱼,可不能煮太烂了。我再去看看……”
说着,那男人转身朝厨房奔去。
冷瞳望向桑为霜,疑惑道:“桑当家。有何不妥吗?”
桑为霜显得茫然的摇摇头,目光显得很幽沉。这个人会不会……
没过多久,那身材修长的男子端着一个瓷盆朝这边走来。
桑为霜本对这男子的厨艺不抱希望,她现在饿极了,可能什么都会吃。可那大瓷盆中的清汤鱼,竟然会让她觉得“赏心悦目”。
男子笑道:“家里碗不多,二位喝茶的碗给我去给二位添饭。”
闻言桑为霜将大碗的茶水喝完了,在将碗递给那男子,冷瞳的碗已是空的,所以那男子伸手将冷瞳的碗拿过来,唇角带着笑去厨房给他二人添饭。
鱼汤没有咸味,汤水很清亮,汤味竟然不腥。米饭也很甘甜可口,可见这米饭是前不久的新粮。
桑为霜很疑惑这鱼汤如此清淡,为什么还能不留鱼腥,反倒让人觉得味道极好。栗子小说 m.lizi.tw她满足的吃了一碗。
那男子见她吃完,正好抬起头来看她。
“看来这几年我的厨艺已能登台面了,若是姑娘早两年来这里,那个时候我做的饭菜应该可以让姑娘大吐三天。”男子笑道放下手中碗筷,拿起桑为霜的碗,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桑为霜目瞪口呆,一个独居的男人,这几年自己做饭将自己的厨艺给逼出来了?可是她学了好些年,也看了很多厨艺高超的人做饭,却一直没有半点长进。想到这里不免觉得自惭形秽。
米饭添来了,那男子再坐下,笑道:“锅里还有汤,不过没有鱼了。”
言下之意是,这瓷盆里的是最后一点鱼渣了,冷瞳在随便吃完后,早就放下了碗筷。
为霜微低下头言谢。
那男人笑了笑说道:“姑娘和大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招待而已,难抵姑娘与大侠救命之恩。”
听他说到这里,桑为霜和冷瞳神色俱是一沉,这男子分明身负异秉,也该是身怀武艺的,为何他会无端落水,再以报恩为由,引他们来这里?
桑为霜沉默的将新添的米饭吃完,尔后放下碗筷。
那男子见桑为霜没有再吃下去的意思,知道她是吃饱了,于是也放下了碗筷,朝为霜笑道:“寒舍太过清寒,招待不周,在下有愧二位恩人。”
为霜摇头:“先生客气了……”
“先生?”那男子凌乱黑发见那一双凤眼一沉,纤薄的唇一扬,笑道:“姑娘何出此言?在下不过一个天天靠卖鱼换取晚餐的落拓人,姑娘这‘先生’二字是不是太抬举在下了?”
桑为霜凝着那人落拓的头面好久,又望向冷瞳,冷瞳盯着桑为霜看了一下,才会意过来。
他解下绑在身上的行囊,将那一幅巨画的画轴取下。
桑为霜接过冷瞳递来的画轴,将那一卷画轴呈给那男子道:“这个是先生的画轴吧?”
那男子未曾抬头,而桑为霜知道他的目光已扫过那画轴了,须臾间桑为霜长睫一垂,目光中带上几分沉痛。
她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朝那男子弯腰行了一个极大的礼:“微君先生……”
果然那男子浑身一震,凛冽睿智的凤眼猛地望向桑为霜。
他勾唇轻轻的笑,那纤薄的唇带着一丝血染的妖冶,在他轻笑间更显得几分放荡不羁,笑道:“哎呀,被发现了呢,在这里住了三年,还是被人发现了?”
桑为霜不料他会这样坦言承认,而一旁静坐的冷瞳也惊讶的望向这个男人。
前朝画圣,竟然沦落到钓鱼为生,而且三餐食不果腹,过着一顿饥一顿饱的日子?
冷瞳错愕的望向这个男人,他自然是不知道画圣微君的容貌,若不是桑为霜指出,加上这个男人承认了,他完全不会知道这个男人就是画圣微君。
桑为霜缓缓抬起头望向这个男人,透过这张落拓不羁的脸,她越来越能看到他以前的样子,她越来越清楚的知道刚才那一份熟悉感从哪里来。
他就是画圣微君,她在年少时就曾见过他,不是一次两次,至少是见过四五面的。所以她一直记得他,也不忘那一身月牙白袍的别样风骨,与清华气度。
“微君先生……”
“姑娘莫不是见过我?姑娘是哪里人啊?”微君望着桑为霜笑道,那干透的头发被他整理了一下,露出他那一张俊美的轮廓来。他睿智又明亮的眼睛望向桑为霜,那样犀利,就像是能穿透一切的箭支。
“……”桑为霜被他这么一问,哑了似的答不出话来。她该说她在哪里见过他?况且以她的年纪在画圣微君消失于江湖的十年前,也不过七八岁光景,一个七八岁的邵州安县少女,怎么可能会见过画圣微君?
画圣微君不会信,冷瞳也不会信,甚至现在冷瞳也该对她起疑惑了。
那人犀利又凛冽的目光就像是铁索将桑为霜紧紧地缠绕住,“姑娘,我当说着世上应当没有流传我的画像吧,姑娘莫说是在画像上见过我,我可是不会信的。”
桑为霜又是一惊,这男人竟然能猜到她的心思,这一句将她想编的话都给堵回去了。
桑为霜突然眼光一闪,道:“微君先生又是为何要故意落水引我来这里,莫非我也是先生的什么故人?”
桑为霜此言一出,便换作微君惊讶了,他凤眼微眯,朝桑为霜道:“姑娘不厚道,我先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却想借这个问题转移我的注意,姑娘心中怎知我是故意引你来的?还有,这一幅画我不是听人说五万两银子卖给了淮西王吗?如今怎么又到了姑娘手中?莫非姑娘的真实身份是江湖上有名的大盗?哎呀,那我可得小心一点了……”
桑为霜闻言唇抖了抖,连冷瞳也觉得眉心大跳了一下。
须臾间,桑为霜突然抬起头朝微君笑道:“先生您说的对这画是我从淮西王府盗来的,想来先生也该知道淮西王爱慕先生的画作成痴,那淮西王府岂会少了先生的画像?……”
如此竟是顺水将画圣微君的问题推到了淮西王身上,只是这解释却让冷瞳更不理解了,当然他不会在这个时候问出来。
反而画圣微君面色难看至极,淮西王府里有他的画像?真的假的?淮西王那小子竟然敢画他的画像?傅画砚当他已入土为安,画一幅画像悼念着吗?
桑为霜见微君对她的话已有怀疑之色,便知这个理由尚可以混过去,于是才说道:“但为霜并非什么江湖上的大盗,想方设法得到这一幅画。是为霜想要从这一幅画里知道一些‘秘密’而已。先生从无市井之作,为霜只是好奇一幅出自画圣微君手中的画作,而且可能近年所作的画作里,是不是能解开画圣‘归隐’之谜,或者让我找到画圣的藏身之所……”
微君冷笑:“你怎知我画中就一定透露了‘藏身之所’?”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我找到了先生。”为霜温婉一笑,这一笑显得她苍白的脸自然了许多。
微君凤眼微眯,蓦然一怔,“姑娘果然慧黠。”
为霜笑了笑道:“先生只是想要一个解开你的画的人,而我是第一个,先生命弟子将画拿到洛阳,开出五万两的银子来卖画,轰动了洛阳城,先生不正是想有人来找你吗?无论这个人是谁,是淮西王还是姚国的贵族,还是什么‘江洋大盗’,只要能解开这一幅画就够了,不是吗?”
世人说人无完人,禹朝太傅和画圣微君都是如此。祁容嗜酒,微君嗜赌,正是世人所说他们不完美的地方。
微君嗜赌她虽有耳闻,但终究不大相信,但如今想来,竟也觉得世人所言非虚,微君的确嗜赌,而且从来不介意赌注是什么?
他可以将自己的性命与安宁赌出,若是找到他的人不是桑为霜,而是他的仇家或者说淮西王,他就没有想过现在的他还能在这里惬意的品茶吃鱼吗?
他也可以借落水来赌她会不会救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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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十年前他消失于史册,也是因为他的“豪赌”?
那他真是一个嗜赌的人,一赌便是赌上自己的一生。
她或许不能明白微君的古怪,却能知道他或许是在这种放荡不羁的豪迈中,体会到这人世的惬意,或许人生不必太强求什么,生与死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场豪赌而已。有人视人生如戏,而他却将人生当作赌局。
微君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凝视着桑为霜,许久他才笑道:“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来,而且找来的还是一个姑娘。”
他又深看她一眼:“你十五还是十六?”
“为霜十七。”桑为霜低声道。
“原来十七啊,看着倒像十五。”他揶揄的笑。
为霜面色无波,仍旧温婉的笑,她视他为太傅一般的师长,他的话在她眼里就像是长辈们对晚辈们说的玩笑话,细细听来没有讽刺却带着一种淡淡的宠溺味道。
“你姓什么?”
“先生我姓桑,‘桑树’的‘桑’。”
男子一愣,又深看了她一眼,道:“你不单和一个故人之徒长得像,连姓氏也如此相近呢。”
她与冷瞳,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为霜微勾唇,笑了笑再说道:“为霜能让先生想起故人,是为霜之幸事……”她缓缓抬起清冽的眸,声音中带着几丝迟疑,不安的继续道,“不知先生那位故人……”
微君冷而锋利的眼刀扫了为霜一眼,冷声道:“他死了。”
“什么?!”
桑为霜竟然一时克制不住惊呼出声。
“为霜姑娘是不是太……”微君眉峰微皱,身子不由的往椅背上靠去,他以端坐的姿态凝视着桑为霜,似乎是想从她的眼里发现什么。
“……为霜失态了,为霜只是想微君先生的故人一定也像先生一样风华绝代,气质清华,若是这样的人……死了……将会是人世怎样的损失……”
桑为霜断断续续的说完这一段话,她整个人突然变得恍恍惚惚的,她的心疼得滴血,浑身也冰冷的如同浸泡在冰窖里一样,那样的寒冷,让她喘息不了。
他死了,祁容死了,她的太傅死了。
怎么可以……若是可以她多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来找微君,不要听到这个消息。
可微君却用他更冷硬孤绝的话将她拽入寒冷刺骨的深渊之中——
“你知道容与侯之子薄彦,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为何能在秦姚之战中荣升为元帅吗?”
“你知道为什么傅画磬会不顾朝臣反对突然认命薄彦?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
桑为霜愕然抬着头望向那个男人,这一刻她觉得他的容颜清晰刻骨,就像妖冶无比的魔鬼……
他的纤薄的唇仍然挂着冷厉的笑,似山中散步去的阴霾,将她整个人都笼罩着。刻骨的冷,谜一样的不解。
“他死了,七年前他在洛城护卫战中身中数箭,最终是活下来了,可是也不过短短三年病情恶化……后来死在了容与,死前命令容与侯嫡子割下他的头颅,进献给……傅画磬。”
他残忍的不带一丝血性的将这个事实血淋淋的展现在桑为霜面前!
她如何不知道傅画磬称帝后一直在花重金悬赏前禹太傅还有几个忠臣的首级。
可是……没有想到祁容!那个似谪仙般的男子竟然在自己死前对薄彦下下这样的命令!他竟然要薄彦亲手进献他的头颅……
这于薄彦而言是怎样的……惨不忍睹的伤害……
难怪薄彦会性情大改,会……
“先生……说的可是前朝太傅祁容……”桑为霜惨白的脸已如死灰一般,迷茫的她已不知该如何思考,就这样将心理的话问出,“薄彦也是祁容的学生,祁容怎会忍心让他的学生将他……”
为霜说不下去那几个字,她颤抖着,却也压抑着她的颤抖,她紧咬着没有血色的唇,心中如同要决堤的潮涌,那样的恨,那样的不甘……
祁容,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他怎忍心让自己死的如此狼狈。
他为民为国,却终究落下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不得好死……不光如此,连死后都是身首异处。
他怎么可以……
他又怎么可以那样对薄彦?让薄彦进献他的人头,不等于拿刀割薄彦心头的肉吗?
桑为霜越想越觉得胸中阵痛,如离开洛阳城那夜一样的锥心之痛再度朝她袭来……只是她努力的压抑着,不想让在场的两人看出来。
微君冷笑,似乎是被为霜勾起了往事,是故他一回忆起,也面露出愤恨。
“容与侯一侍妾名云烟,云烟有一妹子名云琅,在禹亡后的三年里与薄彦相交甚欢,二人之间也有一些懵懂情愫,而且那云琅自幼生长于山野有些武艺,只是后来回到容与她父母双亲相继去世,她的姐姐云烟也嫁给了容与侯府,因她年幼也只能去投奔她的姐姐,因为与薄彦交好后才有机会出入薄彦在容与侯府外安置的别府。云琅是守信之人知道祁容住在薄彦别府,未曾向外人透露半句。一来二往云烟姨娘却发现云琅经常外出,于是命丫鬟留心云琅,这一来也引出了薄彦私藏前朝太傅之事……才有了后来……”
“祁容自知气数已尽,云烟将消息带给容与侯,容与侯派出亲信过来的时候,祁容已咽气了,只是祁容的遗言,于薄彦而言终归……”
为霜听微君讲完大致的情况,已听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道道。
难怪薄彦会痛恨那些姨娘侍妾,那种恨是杀人嗜血,是挥剑洒血,也难断的恨意!
“那云琅呢?”
那个女孩又该如何自处,这一切都是云烟的过错,云琅不过是无心之失罢了。能与年少时薄彦交好的女子,一定不会一般的女子,况且这女孩子生长在山野,也一定是特别的。薄彦与她熟识三年,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情感,以薄彦的性情一个能走入他内心的人交心,谈何的不容易,她不希望薄彦失去云琅。
微君从座椅上站起,在狭窄小堂间踱步。
“自然是决裂了,云琅离开容与,想来是四处流浪去了。”
“什么?……”
桑为霜一面伤痛于太傅祁容的英年早逝。
一面又在想那个叫云琅的女孩,她竟然四处流浪去了?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薄彦没有派人找过云琅吗?他怎么可以狠心让一个女孩子无亲无故的四处流浪,或者那个女孩就忍心与薄彦一别多年,任家人和朋友担忧她的生死吗?
“云琅性或柔可傲,况且是薄彦赶她离府,云琅是不会自己回来的。”
桑为霜从微君眼中看到了一丝淡淡的关怀,她心下微惊。垂眸想了想,于是问道:“这云琅也是先生的……亲人?”
微君果然一愣,好久才转过身来望向桑为霜道:“看来有些关心我还是表现的太过明显了。云琅这丫头也确实与我沾亲带故的,只是那云烟却非我亲侄。世人只知微君,却不知微君本姓云,原名云微,字微君,后来世人久而久之直呼我‘微君’,云琅之母是我族中一庶出哥哥,早年我族决裂,搬迁至容与,兄嫂有长兄留下一女正是云琅姐姐云烟,如此说来姑娘也该明白了。”
原来微君本姓云,若不是今日听他亲口讲述,她还不知微君本名云微。而云琅的确是他的族人。难怪他言语之中透露出对云琅的关怀之色,想必微君和云琅的父亲是有交情的,而且微君也很担心他这个小侄女。
桑为霜低下头,心中的闷痛并没有一丝缓解,关于太傅,关于薄彦,那些沉重的过往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敢去想象薄彦将太傅的首级献上时带着怎样刻骨铭心的恨意。她不敢想象薄彦对傅画磬俯首称臣之时……或者在他浅笑之时,那该是用尽多大的力气在强忍,在强颜欢笑?
她不想让薄彦也如她一样去恨。
……而太傅想?
她对太傅,对祁容,从尊敬,到惋惜,到伤逝,到带着沉痛的又爱又恨……这是一种复杂至极的情感。
祁容他是想让薄彦将前禹复辟……
还是,太傅仅仅只是想给一个薄彦保全容与侯府的机会,或者也让薄彦庇护着容家?
一丝光芒至脑海中闪过,桑为霜突然觉得自己懂了。
祁容,他不会逼迫薄彦去恨。他只是以这种手段保全薄彦,保全容与侯府而已。
他清楚的知道以傅画磬的心狠手辣,容与侯府即便风平浪静,他也不会留容与侯府相安无事,他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如一条狗一般的忠诚。
祁容就是将这一切看得太透彻了,他也是了解傅画磬的。
他不会让薄彦为他报仇,为禹亡报仇,但他一定给了薄彦一个条件让薄彦心安,他一定告诉了薄彦他的身世,也让薄彦暗中保护容家。
所以这么多年容家生意未曾做大,却也一直相安无事。
微君看着低头沉思的桑为霜,他目光深沉,桑为霜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但是她不会告诉他,他想知道的答案。
“先生是在想我为何能猜到那个故人是前朝太傅?”为霜低声而言,冷静自持,“洛阳城中半楼里有一块书画着‘白马非马’的巨大牌匾,我那个时候因为好奇问过一些老人,后来知道了画圣与前朝太傅邂逅的故事,于是刚才斗胆才猜测,画圣所言之故人就是前朝太傅大人。”
微君的目光半信半疑,桑为霜能确定他虽然不全信,但也大抵是信了的。
“你知道这么多,就不怕我杀你灭口?”微君寒冷的目光扫过桑为霜的脸,那目光比屋外的飞雪更寒冷。
冷瞳闻言挡在为霜身前。
为霜笑了笑,示意冷瞳退下。
“这里已是蜀中政权所占据的地盘,先生敢说,为霜便也敢听,而且先生不会杀为霜,先生还有事要为霜做。”
她言语中带着自信却没,没有半分自负的神色。她的言辞比她的面色看着有力许多。
微君眯起凤眼想,她还真是自信,竟然真的不怕他杀了她,难道她以为她带着一个身手极好的侍卫,他就不敢对她如何?
“呵呵,姑娘果然特别,比我那侄儿云琅还……”微君凤眼一转将话打住了,一个是云琅,一个是桑为霜,这两个女孩像归像,也不全像,不做比较的好。
为霜也不会继续追问。而是淡淡道:“不知先生有何事,让为霜替先生去做?”
微君坐回木椅上,他从饭桌下拿出一物。
“这是祁容生前的‘遗愿’,我一直寻不到合适的人送出去,反正是前朝之物,你与那女人*分神似,我就将这东西交给你吧。”
微君将手边的饭碗筷子扒到一边,破旧的木桌上横躺着一个破旧无比的大木盒。
这盒子大概长约二尺,宽约一尺,很破旧。
“不过你得答应我,无论如何,你这一生都要做到将祁容厚葬!追封他应他有的荣耀。”
将一个前朝臣子厚葬……追封应有的荣耀……
那岂不是等于要……
她想这木盒里装的东西不会是傅画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吧?
从微君的破旧小院里出来,幽都大街的鬼会已经结束了,街上有很多倍扔弃的画布和彩丝带,还有几个小孩子在雪地里捡。虽然下着雪他们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甜蜜的微笑。
其实幸福很简单,只是做孩子的时候懂的少,所以容易许多。
她何时想做一个强大的女子了?……
她也想在雪地里跟在邻家哥哥身后捡彩带,她也想长大后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也想为人母后学着给自己的孩子多纳几双绣鞋。很简单的幸福……
很简单。
雪花飘在她的脸上,她抱着画圣微君给她的木盒。
那个木盒那样的沉重,亦如她沉重的心情。
或许她该猜到这里面是什么。
桑为霜回到客栈内,冷瞳在她的房门外站了一会儿,那幽深的眼神直至他回房也没有消散。桑为霜知道他有话要问她,可就是不给他这个问的机会,他很清楚桑为霜不想回答,桑为霜也很清楚他要问什么。
为霜的房间里只剩下桌上一盏油灯,黄色的灯影,被钻入室内的冷风吹得摇摇晃晃,屋外还在飘雪,偶尔她运起内力细听就能听到那种落雪的“唦唦”声。
桑为霜将那个木盒摆在面前,好久,终于伸出手,缓缓的解开缠绕在木盒上的细绳。
她想太傅当初缠绕这些绳索时一定也是这种小心翼翼的心情。就在当初那个男人也是用这种心情将这个盒子尘封起来。
可是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她多希望他还活着,罚她练字也好抄书也罢……
终于,压抑了好久的一滴清泪滑落苍白无血色的脸颊。
那缠绕的细绳终于被她解开了,木盒打开,终于她看到了那其中熟悉的“禁物”。
这是父皇藏在枕边,甚至日夜守护的东西。是相传傅画磬烧光乾康殿也没有找到的东西。
还有一块至今也许没有用的虎符,大禹兵马已悉数在傅画磬的掌控之中,此物已然没有什么作用了。不过是留着做一份念想,或者多年以后成为历史研究的对象。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些机密的奏折还有其他东西……
桑为霜强压抑住狂跳的心,将盒子盖上,又用细绳将盒子重新缠绕上,收拾在行囊之中。
她一身云烟碧色衣裳走出门,在冷瞳的房间外轻轻敲了两声。
屋子里的人听见了,立刻动身开门。
门打开后,桑为霜同冷瞳吩咐道:“明日动身去芙蓉城。”
她说完转身回房。
冷瞳疑惑的皱了皱眉,尔后关上门。她是来告知他收拾行装的。
次日清晨冷瞳去结了房费,于是这客栈的房客们都知道这两个人要离开幽都了。
等桑为霜背着行李从房里出来。
就看到冷瞳已牵着马车从客栈里走出来,到底是还有和他们告别的房客,还有一直给他们打热汤的客栈小厮也问他们要去哪里。
出于这小厮对他们的照顾,为霜答道:“回……家。”
家吗,一个于她来说含糊的意义,她只是不想真的有打听她行踪的人找到这里,问清楚她的去处。
那小厮也识趣的不再多问了,能得这姑娘两个字,也是给他面子。有好多人和这姑娘搭话,她都是不理会的。
“姑娘和大侠慢走。”那客栈小厮笑道。
出于礼貌桑为霜回他一笑,在他痴傻的注视中,她已转身上马车。
马车走远了,客栈小厮才回过神来。
“喂,你怎么可以称呼那个女人为‘姑娘’?”一个男人疑惑的问小厮。
小厮瞥了一眼那男人:“你见过哪家的夫人不把头发绾起来的吗?”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说道:“那是那个女人头发太长了不好绾上。”
“我懒得和你说,那男人对那姑娘恭敬地就像我对掌柜的一样,怎么可能是她丈夫?”
小厮笑着朝客栈厨房走去,不知是不是因为美人一笑,他心情也大好起来。
桑为霜的马车在微君的破院外停下。惹得很多人侧目。
为霜走下马车,朝院子走去。
屋外小院中,为霜恭敬地说道:“为霜今日是来和先生告别的。”
屋内走出一人,那人穿着一件尚可见质地极好的白衣,头发也梳理的齐整了,站在屋中。先时他看着她,未曾说什么,而是走至桌前,拿出两个大碗,执起茶壶,倒下两碗热茶,笑道:“刚烧好的热水,随意沏了一壶茶,进来坐坐吧。”
他竟然知她有话要对他说。
为霜心下一动,提起云烟碧色的裙摆,朝屋中走去。
微君关上小堂大门的那刻,隔断了屋外很多人的视线。
外头看戏的人不禁纷纷在心里猜测起来。
关上大门的破旧小屋显得尤其昏暗。
桑为霜望着微君,沉声道:“先生昨夜便知我要往蜀中去,投靠……秦王?”
微君抿着薄唇端起面前的茶碗来。
见微君不语,桑为霜继而再道:“为霜不懂,先生为何信秦王,又为何信我?”
微君抿着茶水,突然放下茶碗,抬头望向桑为霜,勾唇似笑非笑,道:“我为何要信秦王?又为何要信你?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将这东西给你不是因为你想的原因,我昨夜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东西本来是属于故人学生之物,只是那女学生已亡故,给你,不过是一份缘分,没有其他理由。”
他锋利的眼刀望着桑为霜:“至于什么秦王,我以前未曾见过,也只不过近来有所耳闻,谈得上什么信不信得过?”
桑为霜被他的画问的哑口无言,低头一想也觉得自己问的太心急了。
见桑为霜低头不语,面上有不安,微君笑道:“这茶水凉了就如凉开水一样索淡无味了,还是趁热喝了。此去百里路,恐怕再无缘相见了。”
桑为霜被这一句话重重的击打了一下。
她木然的端起茶,抿了一口,竟然觉得这其中甘甜让人心醉,让人想要珍惜。
人生重逢与别离也不过那几次的刻骨铭心,况且她青丝灰败,早已不知命数还有几何……
有生之年,她只想细细的品上一次微君亲手所沏之茶。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放下空碗。
释然一笑,她缓缓道:“先生,蜀中再见了。”
她是希望他能去蜀中的,是故说了这一句让人含糊不清的话。微君不会过问缘由,而是微微点头。
在她临别之际,他突然眉头一皱,对她说道:“我看你青丝呈灰败之象,像是服用‘影雪’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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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毛拜了天地,却发现他就是这个腹黑毒舌,外加霸道,超爱吃醋的傲娇男。
那谁谁谁!说他不能人事的,她非提着刀,杀上门去不可!
桑为霜闻言一震,猛地回头望向微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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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影雪是何物?”
微君看着为霜,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他想了想才道:“是一种药,也可以说是毒,这药能帮助女子生育,也能使人受毒。”
桑为霜闻言目中惊惧之色更浓,这么说……
“还望先生解释清楚。”
微君见她如此说,便知自己是猜对了。“这影雪本来可以使不孕女子恢复身体,促使她和正常女子一样,但是这药需要服用超过一个月,但是过了半个月又会产生副面的作用……她会在情绪爆发之时让人产生痛苦的感受……这影雪有七伤,皆应七情而起,七情为喜怒哀乐悲恐惧,每一种情绪产生时,都会在胸前产生一种极致的痛苦,让你完全不能控制自己。而且你的头发……就是如今你所看到的。”
桑为霜惊讶的望着微君,“我的头发会变成白色吗?”
心中闪过一丝恐惧,为霜忙问道。
微君想了想,凝着桑为霜道:“不知道,也许不会。不过我劝你这影雪不要再服用了。”
“那先生这影雪……有解药吗?”
她惨白的脸上,那双清冽的眸盯着微君,带着一丝迷茫。
“不……”微君正准备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道,“你此行蜀中,不如先去一趟东洲郡。”
“东洲?……”
“去蜀中经过东洲,我写个地址与你,我有一大夫朋友在那里,他或许清楚。”
说着微君已快速拿笔去写地址。
那纸条递在了为霜手中她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为霜先谢过先生了。”若是微君的故人朋友,等闲人她不会提及的。说明那个人一定前朝有名的神医。
“先生保重。”
“你快去吧。”微君没有再看她转过身去。
*
雨一直在下,她来幽州,还没有在幽都里好好逛逛,重逢微君也不过两日,便要坐车离去了。
她心里有些许遗憾……
“桑当家,睡一觉我们便能到九县,只是夜里凉,当家记得盖一张薄毯。”帘外传来冷瞳沉静的声喉。虽然沉静却尤让她觉得温暖。
恍惚间让她想起了儿时的一个层照顾她很长时间的奶娘。
“嗯。”她淡淡的应了声。果真听冷瞳的盖了一张薄毯睡了过去。
*
缠绵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一连数日也没有停歇的意思,来到东洲是半月后的清晨。
烟雨朦胧,各色的油纸伞在街肆里穿行。
女子撩起车窗的鹅黄帘幔,清水般的眸子望向窗外。
“少爷,少爷!”
前方的街道上传来少年清润稚嫩的急切呼唤。
桑为霜顿见一道白影从眼前闪过。
“少爷您等等我!少爷……”
一个青灰色的身影追了上去。
不过是一幕小插曲,桑为霜并没有太在意。
东洲果真和传言中的一样,是仿照洛阳城所建,有北方的大气,曾经她也奇怪明明是蜀中的一座城,为何以东洲命名,到了蜀地才知道东洲是仿照洛阳而建。
已至东洲她离芙蓉城也不过八十里路的距离了。
她和小娄更近了一步。
桑为霜要冷瞳拿着地址去询问,她先在东洲城门附近的街道旁转了转。
与幽都不同,东洲已属于蜀中政权的“核心势力外围”了,也是四川盆地的最冻边的一处州郡,所以到了这里,她也没什么后顾之忧可言了。
好半晌,冷瞳才拿着地址朝桑为霜走来,他摇摇头:“附近的人说那地方已经三年没有住人了,问他们知不知道情况,那周围邻里也只道是那人一向独居,性格怪癖从不和人交流,恐怕已不知去向了。”
为霜立刻明白了。这地址是微君十年前记下的,看来微君没有记错,只是那大夫已经走人了?
“桑当家,我们现在……”
桑为霜笑了笑:“既然来了,我们多呆几天,左右还可以找找那大夫,说不定只是搬了家,人或许还在东洲城。”
“那我们是去找客栈,还是?”
“去官驿吧。”为霜笑道,“先去官驿打理,再去找人问问东洲城哪里还有名的大夫。”
这一呆又是半月,转眼已冬月了,为霜想既然已经来东洲了,不妨写一封信给杨焉,一来问问小锦的情况,二来告诉他们自己一切安好。只是她独独不知该如何写给秦王的那份,于是左右为难之下,她将秦王的那一份压着了,想着以后等见了小娄再和他说吧。
东洲官驿内,一处安静的小院,一身云烟碧色男装的少女,素玉似的手婆娑着刚移栽来的几株牡丹。
少女的眼神专注,仿若眼里只有牡丹再无其他,听说东洲之地的牡丹并不好养活,但是若是细心栽培也能养出媲美洛阳的牡丹,她听着有趣,于是抱了一盆来尝试。
这时候冲冲忙忙的走来一个红衣捕快。
“桑当家的,城里来的信。”小捕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将信呈给少女。
这小捕快名叫邱毅是,为霜在官驿里新认得的不快,因邱毅听冷瞳叫她“桑当家”,于是也跟着叫习惯了。
桑为霜迟疑了片刻,长眉压低一毫,已清楚会是谁的信。她笑了笑,想不到短短半月,就见到杨焉的来信了,只是这字迹……
褐黄的信封内有两份书信,一封是家书……另一封呢?
小捕快瞧见桑为霜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也跟着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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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当家是家书吧?”他们原以为桑当家是孤身一人的,他当然知道那个冷侍卫不是桑当家的亲人。
“是。”桑为霜答得毫不含糊,再配上她那惯有的笑容,让人顿觉亲切。
似乎是从那一年重生后,她就开始用笑容掩饰自己的内心了。
将那份属于锦文的信件读完,她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也不怕碰过泥土的手弄脏白衣。
信中小锦的的用词如此诚恳……
他不恨她。
她更不会恨他。
他求她原谅,她压根没有怪罪过他。谁又没有年少的时候,她也是向他那样慢慢长大的。
小捕快见她神情转变,不禁问道:“桑当家的家人平安,可是有什么喜事?”
邱毅说完想掌自己的嘴,明知桑当家脸色不好,他正懊恼,却听见桑为霜说道:“我的弟弟进了蜀中学府。”
邱毅闻言忙道:“如此好事,可恭喜桑当家了。”邱毅知道冷侍卫是芙蓉城中侍卫,却不知他们的真实身份,蜀中学府是蜀中最大的学府,寻常人家听了当然高兴,况且他们小捕快子子孙孙都不能参加科举。
过了几日邱毅来官驿,急匆匆的就像是赶集的妇人,那神色冲忙无比。
桑为霜看着疑惑,因为已与他相熟,不免上去询问他。
“怎么了?”
邱毅看了一眼桑为霜道:“东洲的梧桐县出了一桩命案,我们县的主簿大人说,这回恐怕连上头都要惊动了,或者已经大臣朝东洲赶来了。”
桑为霜一听眉头一皱,若不是等闲命案也不会上报到东洲府,而且主簿也不会担心惊动大臣。
“可作案情呈上?”
邱毅听桑为霜这么一问,心里想莫非桑当家想插手这暗自不成?这冷侍卫官再大也不过……
邱毅正想着就见那冷侍卫朝这边走来,冷侍卫同桑为霜耳语了一句。
桑为霜闻后一震,冷瞳朝那邱毅亮出一物。
冷瞳一见竟然是宫中一品带刀侍卫的牌牌,他吓出一身冷汗,他这辈子结识上这样的人物已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于是当即回答道:“没有,只是梧桐县捕快快马来传,说此案相当棘手,还未来得及在我们清吏司立案,但大致经过有师爷和仵作和衙役的手抄。”说着邱毅还将捏在手中的纸张呈上,末了,他抬头瞧了一眼冷瞳,“大人可要小的先行打探,再派……”
冷瞳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将呈上来的纸张和桑为霜仔细扫过一遍,当目光落在“死者疑似中了一类‘春毒’,但并未发现死者腹中有此内药物残留……死者头发灰白”这一行字上,眸光顿时一敛。
桑为霜将纸张合拢,抬头望了邱毅一眼,“可曾告知其他大人?”
邱毅见她神情严肃,不敢含糊,忙道:“不曾,除了主事大人,小的头一个说给大人和……”
桑为霜闻言道:“滋案件甚大,不可惊动太多人,立刻备马,此案我与冷侍卫亲自去查。”
邱毅一愣,好好的带刀一品,怎么愿意做起查案跑腿的事情了?他颇是惊讶,“哦,小的这便去准备。”
于是邱毅带路,桑为霜与冷瞳亲自去梧桐县查此案。
**
三人是次日清晨抵达梧桐县的。
“大人是先去梧桐县县衙,还是……”邱毅觉得以这两位大人的性格,他有必要这么问下。
“先找一间客栈,换一身衣服。”桑为霜淡淡答道。
二人在一间客栈前停下,邱毅认为是桑为霜素来爱结,于是没有多问,一进客栈要了房,命小二备了热水,便去自个房里打了个盹。
等他再从房里出来的时候,那桑大人已换好一身干净的衣袍。
桑为霜凝了邱毅一眼,十五岁不到的少年被她这一看,很是不自在的红了脸。
她淡淡道:“冷侍卫已出去了,我二人下楼用膳。”
她走了数步又停下来道:“我的身份在这案子没查出来之前,不要透露给别人。”
“那……”
邱毅想问什么,桑为霜岂能不知,“若是人问起,你就说我是南方来的商人。”
二人用膳时,桑为霜边道:“来的路上,你说起梧桐县你的捕快发小,你能联系到他,不惊动其他人吗?”
邱毅一愣,以前来梧桐县他都是大摇大摆的进县府的。桑为霜不想通过县府,也有自己的用意吧。
“这个案子不是他上报东洲清吏司的,但也不见得他不负责,大人既然说了,小的便去将他找来。”邱毅说着放下碗筷便起身了。
桑为霜也不急,缓缓点头。凝着邱毅远去的背影,她沉思的出神。直觉告诉她,这事或许和“影雪”有关,正因想到这点她才马不停蹄的悄悄赶来。
*
“死者是一名南方商人,死亡的地点是在梧桐县的大商户苏家。苏敬二十六岁,年轻有为,经营着梧桐县的木材营生,苏家的纸坊,木坊在梧桐县就有十几家。奇怪的是,小的查过死者南商人房子廷以往并没有与苏家有过什么交易,应当只是暂时停留梧桐县,又恰巧住进了苏家……”邱毅的发小年纪也不大,名唤李清儒。
他接着对为霜和邱毅说道:“苏家是梧桐县大户,留住一些南来北往的商人历来是梧桐县历来大商户的规矩,自祖上就有,也不得推辞,不得赶人走。只是自从出了命案后大部分留住的商贾都搬到客栈里去住了。不过那些人都和此案有关,县府里没有让他们回程,命人监视着他们的行踪。”
“听说房子廷死前凌辱了苏府一个丫头,苏家小姐带人赶到时,众人都见到他吓得狂奔,从楼上摔了下去,不治身亡?”听完李清儒的讲述后桑为霜问道。
“是,案情就是这样。”李清儒点点头。
“好了,我知道了,本公子今夜便去苏家借宿,邱毅你再随李巡捕去县府验下死者尸身!”桑为霜吩咐道,人已起身站起,走出房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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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的管家愁眉苦脸的,府里出了命案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这世间真是无奇不有,府上出了这等晦气的事情,有一个不惧怕不走常住的也就罢了,还有人找上门来……”
官家的轻声嘀咕桑为霜不会错过。
她眉目含笑的,回味了一下老管家刚才的话。
从话中她已得知还有客人住在苏家。
“在下从东……”桑为霜眼珠子一转,“我从蓬莱运了一批货物来,可商船在海上遇到了大风雨,货物都飘走了,仆从死的死走的走,就连身上的盘缠也都用光了,听说梧桐县苏家能收留我们这些商人,拜托管家行个方便,在下感激涕零……”说着她长身一揖。
管家看了眼漆黑的天色,又见她言辞诚恳,又事出有因,只好道:“看你也是着实为难,只是府上出了些晦气事,你要是不嫌晦气我也不赶你。要住便住进来吧,只是近期衙门里头的捕快会常来打扰,你也别嫌烦。”
桑为霜擦了把额头本来没有的汗,只道:“哪里哪里……”
苏家管家将桑为霜引向苏府西院。
“这里就是寒府招待商客的地方,如今这里一十二只有最末的寒梅舍是有人入住的,不知公子选哪一间?”管家掌着灯同桑为霜说道,那张老脸面无表情。
“那就住顶头的一间吧。”她不过听管家说最末的有人住了,于是随口说住到顶头的去。
可管家受到惊吓的表情让人耐人寻味,她眼一眯,即使案情的陈述并不完整,她也大致猜测到了,这顶头的一间当是死者住过的。
她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还是请管家安排吧……”
桑为霜被管家安排住进了寒梅舍前的水仙舍。
看着屋内的陈设桑为霜顿感苏家财大。
这招待客人用的被子都是西洋的金丝猩红被,随便一瞟,这几件实木家具在市面上都要大几百的银钱。
还有这茶杯,竟然是汝窑的上好瓷器。
“还真真是大户!随便一间房都比我住的都好一百倍。”桑为霜无心的感叹了一句,她身为帝姬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
西厢外的桂花树下,两个黑色的身影隐藏其中。
“二小姐你说这人?……”管家眼一眯道,“不像是商人倒是像来白吃白住的。”
许久,那女子轻嗤一声:“若真是大商人也不至于见了一个瓷杯子大惊小怪。”
那女子一甩水色长袖,轻哼了一声离去。
管家这两天天也只当收了个白吃白住的人,也没有派人好生伺候桑为霜,桑为霜也不在意,每日一到了吃饭的时辰就跟着下人们一起用膳。冷瞳去干什么,她也没有在意,因为冷瞳知道她不会有事,所以敢放下她一个人在苏家。
她隐隐有种感觉莫非是秦王要来了?
这两日桑为霜也大致摸清楚了一些来龙去脉。
到了第三日的清晨,衙门里清早就遣了捕快来苏家。
桑为霜和几个捕快早就打过照面了,打了下招呼也没多说什么。
她坐在东院正中央的位置同几个小丫头小厮说着些种植花花草草的诀窍。
而她的目光却穿过梨花门望向西院的几个捕快。
“不是说西院这里配合县府查案全部封锁,怎么还住进了人?”一个黑脸捕头老着脸问道。
“熊捕头实不相瞒,这也是事出有因的,这位桑公子来时已是天黑,我们老苏家的规矩,商人来投宿实在不敢拒绝啊。”管家有些为难的说道,一想到这个白吃白喝的桑公子,心里就颇有些怨气。如今虽盼着那人快些走,但也不好明说。
“罢了罢了,只要死者房子廷原来住的春桃舍里的东西别给我乱动就是了!”熊捕头又望了眼最末的那间房,“那寒梅舍的人还住在里头呢?”
管家闻言点点头:“是的,是的,江公子说要在梧桐县等他朋友,住进来那天就给朋友捎过信,说在我们府上等他,所以这会儿没等上人也不敢贸然离开。”
熊捕头眉一皱道:“叫那姓江的出来见我。”
于是管家派人去请了寒梅舍的江公子。
“上次案发,我等赶来的时候,听人说江公子恰好不在这里,如今这隔了四五日再来,可算遇到了您这大忙人,事出有因有些要问的话,请江公子随我们走一遭。”熊捕头横眉冷眼的说道。
而那一生蓝袍的年轻男子却是浅笑淡淡,一笑间显示出极好的修养,他淡声点头,一句话未说。
在那一行人路过梨花门的那刹那,桑为霜隐约间瞧见那位江姓的年轻人,风雅绰约的身影,在这偏远的东洲,已是许久不曾见到这样的风骨。
在梨花门处熊捕头停了下,回头对管家道:“苏家主人还没有回梧桐县吗?”
那管家似是一惊,忙道:“捕头老爷,少爷要是回来了,我等一定告之,只是少爷去大理做买卖,当时估计的就是要一去三年,想来这会儿二小姐给寄去的信件都还没看到呢!”
熊捕头一想忙道:“我说年前就见到苏当家去茶书楼坐坐了,原来有事出了远门,只是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怎么不知道呢?”
“哎,少爷为了苏家的买卖不得不去一趟,当然这事情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管家陪笑道。
“那你当家的回来,立刻来告知,我们先带着这姓江的问话。”熊捕头说完,款着刀就走了。
“原来您……原来是江大人,下官这些属下们糊涂,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梧桐县县爷看着眼前拿出官印的白衣男子,恨不得一把扑倒地上去,扣头行极礼。他一面说着,一面回头怒目望向那几个捕头道:“你几个也不问清楚了就把人带来了!江大人入住苏府肯定是为了苏家那案子!你们怎么敢去苏府抓人?”
熊捕头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此刻却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还不去备茶!站在这里作甚?!”县爷没好气的说道,回头又向着江倾殊笑道:“不知江大人来我们梧桐县是为何事?”
那江大人温婉一笑。他身后的随行侍卫方替他说道:“滋事体大,还望县爷见谅不便透露。”
陈县令一听,脸色顿变,心里起了小九九,莫非这人是锦城王府派来查他的?
江公子眼一眯,正巧这时熊捕头战战兢兢地端着茶来,他笑着伸手接过,只道:“人都说东洲苏家纸好,秦王……也颇是喜欢……”
话已至此,不必再说下去了。陈县令再蠢也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他便说,锦官城里头也不至于要一个大官来查他这个芝麻官吧?
他擦了擦额头上本没有的汗水,再道:“江大人既然是为秦王来梧桐县,也是微服出访,这事情也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下官定当为大人隐瞒,只是……”
陈县令抬头望向江大人,“只是这苏家毕竟出了命案……大人何不……换个地方下榻?若是大人不嫌弃的话……”
江公子抬手打断了他,笑道:“不必劳烦了,我正巧还有些事情想同苏当家的当面谈谈。”
他故作神秘,陈县令还以为是上头交代的重要事情,也不好再说,于是只好呵呵的赔笑,上头的心思他哪里能猜。
“江大人这会儿也快到晌午了,不若江大人留下来用膳再走?”
留住是留不成了,把人留下来用膳总成吧。陈大人笑过之后忙恭敬的说道。
江公子似是微垂眸思量了一瞬,才答道:“有劳县爷了。”
话说桑为霜住了两日都不曾见到那寒梅居的江公子,一不见他白日里出来用膳,二不见他夜里点灯,清晨见西院走出个大活人才知道她的邻舍真住了个人。她那天没有瞧清楚这江公子的长相,心里想着那等气度的人合该是个美人才对。
冷瞳倒是回来过一趟,又匆匆忙忙的走了。桑为霜也不知道冷瞳在玩什么鬼把戏。但是她总觉得是秦王爷要来了!对,就是这感觉!
这会儿她托着腮坐在苏家的膳厅里,长眉压低,疑心重重,连饭菜也没想多用。
待左思右想了一通后,她料那个江公子一定是夜里不在!或者他压根是这几日都不在,只是今儿个清晨回来的?
桑为霜伸手拿了一块玉米酥饼,细细的咀嚼了几口,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复杂。
这人行径可疑,或许与这房子廷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还有这人太过反常了,他落榻别家,发生了这种命案后竟然没有想到搬出去住,一般人都不会是这种反应,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落迫到非得赖在苏府。
桑为霜眯着眼,房子廷和这人生前有无往来,她已有意无意的同丫鬟小厮们问过了,这个江公子可是行踪不定的典型,丫鬟小厮们甚至是管家从这人第一天住进去,就很少见到他在院子里走动。
还听说这人是半个月前住进来的,那时候房子廷才将将住进来三天。
很可疑。
桑为霜将手中的玉米酥饼吃完,擦拭了下手指头。
她设想过几种可能,若从“毒”出发,而且还是使用后让头发变颜色的毒,若不是这苏府中也有雪影?便是苏家和“公仪音这个人或者他的属下”有联系!
正是想到了这一层,桑为霜才下令封锁了这个案子,而且冷瞳办事也很利索,小捕快邱毅和几个管这件的人也很嘴严!
因为若真如她所想,这案子背后要牵扯出来的人,可能牵扯出来的人,就指向了公仪音!……难道这里!这蜀中,莫非……傅画磬的势力还能到这里不成!
桑为霜站起身,白色的衣摆温顺的滑落,清秀的眉目此刻看起来有些空乏,神情也有些凝重。
难道这“雪影”一类的药还能谋取暴利不曾?
桑为霜甚至在想,难道连这一点都是傅画磬的一步一步的谋划?他需要金钱从邻国购进铁骑和马匹,他屯兵养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将宝座稳坐?……
阳光照射在桑为霜的脸上,她微眯起眸子,一拂衣袖朝回西院的路走去。
正在这时候有一位丫鬟匆匆忙忙的从桑为霜身旁走过。
那一撞之下甚是力大,桑为霜因自己是女扮男装入府的,唯恐露馅,警惕的望向那丫鬟。
丫鬟面色苍白,抬眼望向桑为霜,显然方才那一撞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却是心虚的开口:“公……公子没事吧……”
桑为霜眯眸摇摇头。
那丫鬟见她摇头,不再多说,低着头跑远了。
桑为霜回头再望那丫鬟,见她裙裾与打扫西院的普通丫鬟不同,心中已明白这应该是苏府里的上等丫头,她跑去的方向该是北院?
苏府北院苏家少爷小姐住的地方,那这上等丫头来这里作甚?
桑为霜越想越觉得奇怪,下一刻她环视一眼四周,在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时候,人已朝那丫鬟消失的地方走去。
这里是苏家二小姐的院子。
桑为霜趴在墙头,望着那丫鬟跌跌撞撞的进了院墙内。
二小姐房里的丫头从西院的路上跌跌撞撞的回来,那神情生怕是被人发现的样子,太可疑了!
桑为霜正思量着,觉得背后一阵凉风吹拂而过,趴在墙头的身影晃动了两下,身子正好触碰到身后石榴树的枝桠。
“谁?”
院墙内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往这处一望,只见到那石榴树枝桠摇晃了两下,从墙的那头传来一声猫叫。
桑为霜竟是在一瞬间的天昏地暗中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的,那双手入鹅毛一般温软轻柔,让她从院墙上落下都未曾发出什么声音。
逆着光,俊美的男子对她“浅笑嫣然”,颊边浅浅的梨涡那么甜蜜,那么温婉。
明明前一刻,她还从他的眼里读出片刻的惊讶,缘何这一刻,他眼里的震惊与诧异消失无踪了?
他只是笑,抱着她掩身于石榴林中去了。
直至走到无人处,桑为霜也不见他有放她下来的意思。不禁红着脸颊开口道:“你、你放我下来。”
那人一愣之后,有些玩味地勾唇,目光专注温柔的凝视着她。
隔了片刻,待桑为霜又要发作的时候,他才将她缓缓放下。
桑为霜在着地的那刻,边整理衣袍,边嘀咕道:“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那男子显然听到了,面上有些诧异,有些惊奇,最终还是露齿一笑,却没有说话。
他这么一笑间的风华,桑为霜只觉得一阵热气扑面,腾地一下脸红了。
这人笑的好看,但也不带这么勾引人的吧。
弄得她觉得对她说一句重话都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一瞬间,桑为霜也忘记了寻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掉头就走。
“……”江公子怔了怔,追了上去。
他的手犹豫的伸出要去握上她的手腕,桑为霜步子迈得极大,堪堪避开了。
修长的手指扫在她的衣袖上,阳光下他食指上的纹路那么清晰,少年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指间的颤抖。
桑为霜快步疾行将至西院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她拧着眉,望了眼四下,朝江公子轻声道。
因她突然停下,江公子愣了片刻,薄唇依旧含笑。
许久,竟从江公子身后走出一个侍卫,那侍卫清了清嗓子道:“这为公子与我家公子为邻数日,我家公子今日想请公子茶书楼喝茶……”
桑为霜眼珠子一转,说是喝茶,是有事情找她,还是方才那事。
的确,这苏府不是谈话的地方。
桑为霜高声笑道:“喝茶啊?这有人请客,桑某却之不恭了。”
三人说着在西院几个奴仆的注视下朝着苏府大门走去。
梧桐县茶书楼是梧桐县一处热闹之地。
桑为霜与江公子上了茶书楼二楼,小二哥上了大碗的茶水,便退下了。
一楼的正台上说书人滔滔不绝,客官们都聚精会神的听着。
江公子笑着将那些小吃零嘴摆放至桑为霜的面前。
“桑公子也是为那案子来的吧。”他声音轻,低着头,周遭都看不清他嘴型的蠕动。
桑为霜端着大碗茶的手一抖,可终究是镇定,那茶水没有泼出,她笑了笑,一时没有接话。
江公子轻抬眼凝了桑为霜一眼,又瞥了眼她手中的茶水。
他执起壶,边给桑为霜倒茶,边道:“你大可直言,这周围不会有人听了去。”
也就是说着周围他早就打理好了?桑为霜微愣,望着江公子。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自己先前估计的全都是错误的,他也是来查这个案子的?
“你到底是谁?”桑为霜拧着眉望着那清俊男子,只这一刻她觉得这清冽眉目里有着逼人的气势……
那人依旧浅笑着,缓缓的从怀中拿出一物来。
桑为霜闻言望向他手中,只见素白的手中一块久经婆娑而微微显得圆滑的金印。
待看清了金印上的几个字,桑为霜眼一眯。
“呵呵!原来是芙蓉城里来的大人啊!”桑为霜拱手道,“看来是桑某失礼了。”
江公子对她的嘲讽但笑不语,只是抬头道:“那么你是否该告诉我你的身份,桑大人?”
桑为霜一愣,随即挑眉:“你既已知道了为何还要问我?”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啊。”他说道,这一来二去,倒是有些斗嘴的乐趣。
桑为霜对他的恶趣味感到无语,端起他斟满的茶,大喝一口,“一个无名小卒,只是想替朋友办案。”
说完,她一掀眼皮:“怎么样,没有你这么大的官衔,可满意了?”
江公子瞧她俊俏却因恼怒而显得红扑扑的小脸,心里一瞬柔软。
“没想到你为了朋友,还亲自跑了一趟。”江公子感叹道,眉目无波。
“我更没有想到,区区梧桐县,竟然有位正四品的锦城官员微服私访。”桑为霜回驳道。虽然早知道秦王的人会来,可冷瞳不是说石言玉还在路上吗?
末了,她很严肃的望向他道:“你绝对不会是为这个案子来的,一定还有其他事。”
桑为霜也不问他到底事为何事,反正这不在她的管辖之内,她都算是个“外人”。
她放下茶碗,正了正衣冠道:“但是我是为了这个案子来的,既然房子廷在江大人住进苏家的时候就死了,不知江大人对这个案子知道多少,可否透露给在下?”
她料他知道的比她知道的多,所以她自自然然的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他。
江公子差点大笑出声,哪里有人这么查案的,不如直接让他来给她破了这案子得了。这人也倒是图轻便。
江公子身子向后倾了倾,笑道:“不知你想问什么,不妨问来,看我晓不晓得。”
桑为霜轻嗤。他倒是精明,说配合他算得上,说不配合也不是,他要她问,想来是想告诉她,又不想便宜了她,逼着她去分析这案子,也逼着她自己去理。
好你的,果然是城里来的,他们城里人就是会玩!
说来也是,她这人长到十几岁没离开过洛阳城,每日宫闱也是大殿如囚笼。重生也只能重生到乡野去!
呵呵,正四品的大官,这江公子也算是小娄手下一员大将了?看他长得这么聪明一定是看出什么名堂来的,不妨先套一套他的话!
“那江大人可否告知在下,房子廷出事的那天晚上您是否在苏府里,那苏家可有什么异常?”
桑为霜开门见山的将问题抛给了江公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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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子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摊手,道:“抱歉,那日下官不在苏府中。”
桑为霜微咬牙,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她可以信他,但是她绝对不会相信他是一点先见都没有的!
见桑为霜皱着眉望着他,江公子不禁勾唇。
“我虽住进苏家有一段时间了,但房子廷出事的那天,我是真出去了。管家都可以作证。”
桑为霜眉头一挑,就这么巧?
“你既然是先住进来的那房子廷你见过的?和他说过话没有?”桑为霜跳过他当日在不在苏府的问题。
“确实见过几面。”
“见过几面?”桑为霜抬头望向他,隐约觉得他那一双眼睛看着很熟悉,就是他那双眼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绝艳。
江公子见桑为霜盯着自己细瞧,不免有几分羞涩,微侧脸咳了一声。
桑为霜意识到自己的“无礼”,于是赶紧挪回目光,若是再盯下去,这江公子还会以为她这个“大男子”对他有意思。
可她完全不知道江公子此刻再想什么。
再等桑为霜想继续那个话题的时候,江公子已经从桌前站起来了。
“我家少爷要小解,不妨我陪桑公子说吧。”那站在江公子身后的侍卫?或者说小厮,他坐到江公子之前坐过的位置,同桑为霜说道。
桑为霜这才正经瞧这个侍卫,这才发现他皮肤古铜色的,这颜色若是男子生当是极好看的,可这张脸竟然叫她觉得很不自然。这颜色……桑为霜目光往他的脖子那里移动,可这男人竟然一缩脖颈,她完全看不到他的脖颈了。
“桑公子,这案子如今是我和江……大人在暗中查,而那些捕快和县令老爷在明中查,再加上我这一段时间了解到的……”
“说下去我在听啊?”他一停,桑为霜立刻抬起头望向他。
男子唇角微抽,他以为她一直在看他的脸和脖子,没想到她还听着在!
“我刚才说到哪了?”
“你说加上你这几天了解到的。”
男子一皱眉,道:“这房子廷非寻常商人,我家主子在西秦时就与他有数面之缘。”
“你说他非寻常商人,可那苏府里的人却说他做的是普通买卖。”
他见桑为霜一副认真神情,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一份信件来,他手指压着信件往桑为霜面前一递,“这东西虽然机密,但桑公子也是看得的。”
桑为霜瞧了他一眼,将信件拿起。
看完那封“机密”。桑为霜将信件往桌上一压。
“这房子廷是西秦的商人和秦王还有数面之交?那他是秦王的人?”桑为霜沉静的目光盯着男子,沉声说道。
男子摇摇头,“秦王和他也只是数面的缘分罢了,秦王手下有一玉石商人,他的产业虽然不大,但纵横三国,而这人与房子廷是世交,我家大人此行东洲正是等这人。”
男子抬起那张古铜色的脸望向桑为霜,他双眸明亮灿烂若星辰,道:“这人是长安商人司廷轩,我家大人正是在苏府里等他。”
桑为霜听完缓缓地点头,她抬起手搁在桌上,沉思了片刻道:“那这房子廷之死更加可疑了。”
他闻言一笑:“桑公子不妨直言。”他挪眼看一下四下,又说道:“这茶楼我家大人已经大点好了,虽说是评书楼,但也绝不会有敢嚼我家大人舌根子的人出现。”
桑为霜眉心一跳,道:“我没有证据不敢乱说。你再激我,我也不会说的。况且你家大人不信我,不愿据实相告,我哪好意思继续问下去?”
男子额角青筋大跳一下,她的意思是他们爱讲不讲,反正她也不会追问了?
他古铜色的脸略显不自在,他笑了笑,低头又道:“既然桑公子不想说,那我只好再将这个案子再说一遍,死者房子廷住在苏府的春桃舍,与我家大人住的寒梅舍隔了两间屋,我家大人在苏府住了十几天后房子廷才住进来,房子廷住进来当日与我家大人有过一面照面。只是我家大人因公事去了一趟东洲,房子廷出事的那段时间我家大人正好不在,我家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想必桑公子心里也清楚。”
桑为霜听了听,明白这男人想说什么,可是凶手挑着江大人离开的时间对房子廷动手?
江大人和她一样装扮成商人住进苏府,江氏那一身气度,就能让人起疑。
只是她想到的关于凶手要对房子廷动手的理由?凶手的杀人理由是什么?
“我见衙门里记录的房子廷不过是个卖布卖纸的,莫非他的产业也是遍及三国的?”
如果真的是公仪音的人杀了房子廷,那么那个房子廷一定不会是个寻常的商人,公仪音要杀房子廷一定是和三国的阴谋有关,那房子廷若不是秦王的人,又如何得公仪音的人动手?莫非这是一场误杀?公仪音的人误以为这房子廷是秦王的人?然后误杀的房子廷?用了类似于雪影的药?
桑为霜目光慑人又犀利,苏家如果是公仪音的势力,又怎敢将自己暴露出来?还是苏家自信没有人知道“雪影”?
“能否请你查个人?”桑为霜抬起头望向这个古铜色肌肤的男人。
“谁?”
“这人是个大夫,大概十年前住进东洲,近三年又没有音讯了,她姓端,称端夫人。”
男子听后一震,竟然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下房门处,见他家大人去了这么久没来,他似是有意想避开桑为霜这个问题,从座上站起。
“我家大人这么久没回来,桑公子容我先去找找。”
桑为霜眉心一跳,这茶楼都是他家大人的势力范围,他会怕什么?不过是不想给她这个方便。
“你去吧,我也该走了。”桑为霜也随她站起,朝门外走。
却不料这男人回头对她说道:“端夫人的事我会叫人查的。”
桑为霜愣了一下,再抬起头的时候,那男人已下楼了,步伐也显得很匆忙。
桑为霜看着男人的背影,眼角压低,怎么就觉得这么熟悉呢。
桑为霜竟然觉得很心烦,房子廷的死,雪影还有公仪音,还有端夫人的行踪,这些事情该怎么理清楚?
房子廷的案子大致的经过已清楚,如今她要赶回苏府,不,她应该去找邱毅和李清儒,她想知道那日遭房子廷凌辱的丫头,清醒了没有,但是作为苏府的房客,她自然是没有立场去问这个问题,邱毅和李清儒就不同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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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找到邱毅和李清儒,说了下情况。李清儒回梧桐县县令府找熊捕头要手续,却没有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像有人事先就通知熊捕头将一切打点好了一样。李清儒一去熊捕头就将这任务派给了他两个,还提点了下说,若是这次这案子能办好,他两个兴许还能脱去捕快的身籍。
离清儒带上邱毅又叫了几个捕快往苏府去了。为霜在之前定下的客栈里等他们两个的消息。
等李清儒和邱毅来客栈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怎么样?”
“桑公子,那个丫鬟神智还没有恢复,我和清儒再三要求下也见了那丫鬟一面,我和清儒两个一靠近珊瑚帘子她就大吼大叫,应该是那件事让她受了极大的刺激。见不得男人……靠近她。”
桑为霜听后眉角一压,这女子若是险遭人凌辱,事后能有这种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可看清楚了那个丫鬟的长相?”
邱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致是看清楚了,桑公子可是要找画师画像?”
“不了。”桑为霜摇摇头,“你只说她与那个房子廷相比谁好看点?”
邱毅想也不想道:“房子廷。”
桑为霜不知道苏府二小姐身边的丫头长得怎么样,但就这几日在苏府里头看到的,倒是觉得相貌非但不是一般,而且还属下等,虽然她并不知道东洲梧桐县有名的大商户为何选丫鬟会是这样一个“标准”。
桑为霜对邱毅说道:“我听说房子廷相貌清俊秀丽,可苏府的丫鬟各个平常,若是你是房子廷,会不会想方设法的要轻薄上一个苏府的丫鬟,还因此对自己下‘春毒’?”
邱毅想也不想的摇头,而李清儒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桑公子是说药不是房子廷自己下的是别人下的,那苏家人的口供有问题,这药不是房子廷下的,便该是苏家人……”
桑为霜看了李清儒一眼,她没有证据自然不会肯定的告诉他。但三个人此刻合该心中有数。
“我想要苏家两位主子的信资。”桑为霜在房中一壁踱步一壁说道。
李清儒听后,拿出背包里的几张纸,说道:“我这里有一些,定是不全的。”
邱毅看了眼窗外,朝为霜说道:“桑当家,天色不早了,您先回苏府,我和清儒还得去一趟衙门。”
桑为霜点点头道:“你们快去吧,我马上就走。”
邱毅和李清儒走后,桑为霜将苏家二主子的信资塞到袖子里,走出客栈。
回到苏府西院的,天已经全黑了,冬月天,天气又冷黑的又早,苏府西院住客就她和姓江的两位,所以点灯的也是苛刻,就西院门一盏,从西院门到她住的地方一路黑漆难摸,害她险些又绊脚。
还好她住在第一间水仙舍,摸到门口,就开始在怀中摸钥匙。
钥匙还摸到了,门锁孔墨迹了半天也没将钥匙给插进去。着急的时候又听到一阵脚步声,轻柔的像飘过秋千的落花一般,这脚步声听着很熟悉,待她回头,就看见微微传来光亮的地方走来一个白衣人,那人手中的青纱提灯光线很暗,为霜的眼神也确实不怎么好。
她痴愣愣的看着那个白色身影,轻声唤道:“小娄……”
青纱提灯的主人走近了,朝着她的方向投来细致一眼,神情缥缈而又浅淡。
桑为霜已一惊一震,羞愧之中低下头去。
“江公子。”
是她糊涂。这苏府西院里现在只有她和姓江的两个人住,怎么可能会是小娄呢……
只是刚才他提灯远远走来的样子,让她想到小娄,是她主观臆断了,或许应该是她太想念小娄了。
那江大人从她身边走过,只是低头对她浅笑一下,尔后不曾多说一句,无声走开了。
桑为霜微惊讶,说来这江大人与她也不过点头之交,点头已算是礼貌了。不过今夜怎不见他那侍卫?还有他为何也这么晚回来,之后有发生了什么?
为霜这晚睡的不好,一直在做梦,梦的是之前她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从她的奶娘照顾她的时候,到父皇训斥她的时候,再到母亲在她的面前落泪,之后是初见傅画磬的时候……
夜深梦沉。少年时傅画磬那张温雅的脸变得阴深可怖,带着傲视苍生的杀伐决断,带着阴森沉闷的果决冷静。是从地狱伸来的铁索,将她的四肢锁住,拉扯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睡的不好,她认床的习惯早在第一次离开洛阳的时候就改掉了。
而现在她竟然还会从梦中惊醒……
她已经两年没有做这种梦了。
“走水了!”
“走水了啊!”
院子外有人在大吼,惊醒后坐在床榻上的桑为霜不由的望向窗外。
只见窗外,似有火光。
她心下一紧,很快的速度从床榻上跳起,捡起床边的衣裳,一边穿好一边往外走。
桑为霜开门的时候正见江氏公子也朝院门方向走来。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朝院门外走去。
火势看着不小,是苏府北边,怎么会觉得那地方有点熟悉呢?桑为霜眉心一跳。
她与江公子也跟着西院里打扫的丫鬟小厮往北边跑。
看到这院落周围的石榴林子,她心中一愕,隐约有什么不好的预感。还没走到北院就被几个人拦下了,自然是不让他们这等外人进去,而这里想看院中情形,是看不到什么的,况且那着火的一处看着也像是北院极偏的角落。
似乎是她与江氏到了,才听到有人说救火,而之前那些人都是大声卖力的叫走火了。提着水桶的仆从一个接着一个从他们面前走过。
这时他们来的南边路上又有几个红衣身影朝这边走来。
为霜即使眼睛不好,一看也能知是熊捕头和李清儒,领头的那个是管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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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着火了,还好我几个正好今日在这附近值夜!”熊捕头的粗嗓门,桑为霜一听就能听出来。
“我也不是很清楚,您不敲门我还不知道北院出事了!您一说我才看到火光!”管家的声音很低,俨然是惧怕的不得了。他步子很快带着几个捕快往北院走。
管家几个经过桑为霜和江公子面前。熊捕头和李捕快都一愣。
桑为霜和江公子二话没说跟着他们往北院走。管家回头看向他们,想好言请他们两个回去歇着,却听熊捕头道:“请他们两个过来吧,出了什么事也好请他们作证。”
桑为霜低头不说话,江氏给这熊捕头使了眼色,要带他们进去,她不动脑子也能知道。
“这……”管家很为难,他是介意苏府的事不想让外人知道,算来苏府一连出了好几样“不光彩”的事情,他如今走出苏府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让他们进去吧。”一个娇柔轻媚的声音传来。
大晚上的,听着有些荡漾。桑为霜不禁回头,看到一个艳衣女子朝这里走来。
她清冽的目微合,这就是苏敬的妹妹,苏家的二小姐苏晴吧。
那女子没有再和他们多说什么,而是很匆忙的往院子里走,边走边同一路提水的仆人说道:“人救出来没有?”
她声音很急切,已没有了刚才的端庄。
“二小……小姐,火势太猛了……彩……屏那丫鬟还没有……救出来……”
一个有些年纪的妇人看到苏家二小姐,颤抖着回了话。
听完,站在院门外的管家和几个捕头都紧张了,哪里还管什么规矩,都冲向那一处火光燃烧的地方。
桑为霜和江氏对望一眼,也跟着几人进去了。
估摸着是苏府北院最热闹的一次。因为北院是苏家的主子们住的正院,连仆人都不能随意出入,即便是苏府的贵客也没有几个能进北院的。
如今为了救火,苏家二小姐打发府里的人都来提水扑火。
“都快点!先把前面的火扑了。”李清儒伸手夺过一个丫鬟的水桶,又对身后几个捕快说道,“你几个,身上淋了冷水,和我进去将人背出来!”
外门的火扑灭了一点,可那丫鬟住在二楼,还是里面。
几个捕快和几个苏府壮汉将一楼打通了,披着一床湿褥子就往里头冲。
老管家急得不得了,有几个年老的妇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这几日天气冷,二小姐命照顾那丫鬟的婆子多放了几鼎火炉取暖,恐怕是二小姐养的猫猫狗狗进去弄翻了……或者是哪个丫鬟不小心,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
“这么大的火要是从二楼烧来,彩屏那丫头估计已经……”
“哎,烧了这么久,等有人发现的时候整个楼都这样了,府里的人都赶来扑火了……这丫头一点声音也没有……”
“哎……搞不好早就……”
*
又过了一会儿。
“咳咳咳……”
桑为霜耳朵一竖起,突然大声道:“都安静点!”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二楼传来一阵咳嗽声,一群提水扑火的仆人们都愣在原地。
“好像是彩屏的咳嗽声!”一个老妇人大叫了一声,大伙儿一听纷纷点头。
“是了,彩屏还没死,兴许还有救。”
有救个屁!
次日的清晨,桑为霜沉着一张脸蹲在雪地里,身旁不远处是李捕头和熊捕头几个,还有用白布蒙着的彩屏烧的半焦的尸体。
这雪是从半夜李清儒几个将彩屏背出来后才开始下的。
苏府老管家整个人像是一夜间步入苍老,而苏府的的二小姐因为劳累和惊吓过度昏倒了,被人送回了房里。
“半个时辰后,仵作就会来,管家可以先去休息。”出于好意李清儒对管家说道。
老管家摆了摆手,在烧的破破烂烂的小楼台阶前坐下,有小厮端了一杯热姜茶过来,他捧在手心里喝了一口,苍老的眼睛盯着地面,不知是在感叹什么,给人一种沉重无比的感受。
管家是想等仵作来,李清儒几个也不拦他。
桑为霜和江公子没有回去,在北院这里转了转,桑为霜和江氏不约而同的望向远处一座高楼,那楼宇修的大气,想必应该是苏家家主住的地方,而昨夜被大火烧掉的这座小楼显然与那座楼相比无足轻重。
可是死的人却太重要了,不是说着彩屏身份重要,而是她正是被房子廷险些“凌辱”的丫鬟!
这个受害人死了!昨夜里被烧死的?
半个时辰过后那仵作还没有来,有人来传话说那仵作的马车半路上坏掉了,出门晚了,现在正走过来。
桑为霜犹豫了很久,昨夜里就想开口的,现下正给她个理由。
“李捕快,小生略懂医术,要不让小生来……”桑为霜给李清儒一个眼神。
李清儒立刻收道,看了眼熊捕头和苏府管家:“既然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人来,不如你来先验了,我们好写一份报告回去,先把人抬回衙门再说。”
管家和身后几个能管事的苏府人交流了下,方点头让这个桑公子验彩屏。
桑为霜朝彩屏走去的时候,竟然被江氏挡住了,她诧异的望着他一眼。
她竟然会觉得,江氏是在怜惜她,不想让她碰死人的身体?
一定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啦!
“没事,我可以验。”她笑了笑,绕过江公子的身子,朝彩屏走去。
她深吸一口气,死人又不是没见过,皇建十七年,她还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
她苍白的手掀开盖着彩屏尸身的白布。
她的双眼冷静自持,不知过了多久她方站起来,眼神凝重无比。
苏府管家几个,都朝她走来,问她情况,她笑了笑,只说:“没事。”
苏府管家看着她白的几乎快透明的脸,还有那一头灰黑的头发,说不出的怪异。
桑为霜突然转头望向李清儒道:“我房里无笔墨,还是随李捕快走一趟衙门再写……”
李清儒是聪明人,“那请桑公子跟我走一趟吧。”
桑为霜有话要对他说,苏府不是说话的地方。
熊捕头让人抬走了彩屏的尸体,又偷偷看向江氏,江氏朝他点点头,离开了北院。
*
梧桐县的衙门里。
李清儒、邱毅,江大人还有他家侍卫都在。
唯又桑为霜坐在书案前写验尸报告。几个人都在等着她写完。
桑为霜写了几句突然扔了笔,笑道:“没什么意思,不写了,我还是直接说吧,这女人不是被火烟呛死的。”
“什么?”
几个人都开口惊呼,江公子除外。
桑为霜转过身望向他们。
“虽然我没有将彩屏的身体开喉管,切鼻咽,但我想等会儿仵作来了也会和我说的相差无几。彩屏她不是被呛死更不是被烧死的,而且我可以断定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桑公子请明示。”
桑为霜闻言微惊讶,望向那江氏,只觉得他薄唇未动,说出的话也异常好听,有点不真实,不像是自他口中说出的。她深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尸体死了有几天了,虽然我不能断定她到底死了多久了。”
除了江氏,一屋子的男人都被桑为霜这句话吓到,如果那彩屏很早就死了,那昨天晚上那一幕……
几个男人打了一个寒颤。
没过一刻钟就有小吏送来仵作的检验,竟和桑为霜所说一样。
若是桑为霜没有猜错,彩屏的尸体在预计之内应该是被烧成灰,烧到看不清面目才对,可是那“凶手”人算不如天算,彩屏没有被烧成灰反而烧成了半焦状态,这才让仵作好检查了。
“仵作和桑公子所说一样彩屏已死几日,就尸体来看约莫四五日。”李清儒说道。
桑为霜一愣道:“不可能。”
江氏闻言望向桑为霜那双好看的凤眼一眯,桑为霜你已经知道了对吗?
桑为霜不想让这几人看出什么,她转过身去,若是四五日,那岂不是房子廷出事的那一天?
不对,根据她的推理,彩屏绝非是四五日前死的,而是更早。
“我走了。”桑为霜低着头未看这几人,离开这个房间。
案情的全部经过她大致猜全了,现在,就是证据,她还没有有利的证据。
而证据在哪里呢?
桑为霜刚出门,又转头回来,屋子里的男人望着面色惨白的她又是一愣。
李清儒和邱毅茫然地望着桑为霜。
桑为霜面露尴尬,说道:“那个,仵作可有检查出那丫鬟怎么死的?”
桑为霜验尸的当时,发现那个丫鬟不是被烧死的而是早就死了,非常的震惊,但是她单从彩屏的外表看不出她死于什么,又不能当着管家的面拔了那死者的衣裳,先前也一直在思考彩屏的死因。
太过震惊竟然将这点重要部分忘了。
李清儒低头再看了眼仵作的手书,说道:“……死者死因不详……死者身体半焦,……只能看到死者的胸口有一道……轻痕?……”
桑为霜闻言,清冽的眸中目光一变,她朝衙门的停尸间奔去。
仵作正要将彩屏的尸体封上,见桑为霜进来,错愕了一眼,严肃道:“这是尸房重地,你怎么能随便进来?”
“我要看一眼她胸前的轻痕!”
仵作恼怒:“尸体岂是你能随便……”
桑为霜早越过他,掀开彩屏的白布。她扯开彩屏身上唯一一件中衣,看到记录的那一道“轻痕”。
她知道了。
眼刀一凛,她将白布放下,人已朝尸房外冲去。
“你这人,真是的!这里……”任那仵作大骂,桑为霜人已经跑远了。
桑为霜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又有雪花飘落下来。
他在哪里?
这日夜里,一个黑影从苏府的东院往苏府北边而去,在苏府的北院里停下。
苏府的书房里,她找了很久。
苏府西院里寒梅舍中。
“少爷,那女人去北院了。”
要冷瞳保护她,不让她被人发现了,必要时引开发现她的人。
“哦,好的,少爷。”
黑衣人拿着一颗夜明珠在书房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不过拿这作为证据是不是太轻了?
可是她要指正想指正的人,那指正之人人影都不知道在哪里。
她眉一沉,姑且只能这样了。
那黑影从北院苏家书房里出来,朝南边东院里赶回去,走在漆黑的小路上,她突然觉得有人跟在她身后,这人离她虽然远,但是他身上的气息时她熟悉的……
恍然间,脑中天崩地坼,犹如地动山摇。她想她或许明白了……
清冽的目一沉,他几个何苦这么合伙骗她?
次日,梧桐县大街小巷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锦城来的正四品大人江大人要座审苏家的两条人命案,这案子交由一个桑姓的大人审理。而那姓桑的说两条人命的杀人凶手指向苏家的两位主人。苏家的大主子没回来,便只能请苏家二小姐到衙门里走一趟了。
这案子在一大清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午时县府衙门开始审理,午时没到,巳时的时候县府衙门前就挤满了人,卖菜的大娘大婶子们早就收拾好摊子往县令府门口赶了。
桑为霜其实想说那丫鬟之死和苏家没关系,而那个房子廷之死与苏家有关。
桑为霜找不到公仪音,只能说杀人凶手是苏家的两位主子。
午时,天空还飘着雪,县府衙门前站满了人,不是说今日会是那个锦城来的年轻大人座审吗?为什么还是县令爷座审?
在县令爷手边,人们看到了那个来自芙蓉城的四品大官,还真是年轻英俊好相貌好气度,看得姑娘们都羞红了脸。
县令爷对满堂的捕快们严肃,对门外的百姓直喊“肃静”,反而对大官人点头哈腰。
“江大人……”
“县令爷不必再多说了,您是这一县的父母官,我家大人要您主持此案,自然是有我家大人的理由在,您只管审案,其他的不要管。”江大人身后的侍卫冷着一张古铜脸说道。
县令爷哪里还敢再三推辞,惹大官人不舒服,被人扶着坐上去。
县令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此案全由这位桑大人审理,本官,本官只是辅助……桑大人开始吧……”
江氏的侍卫轻哼,这草包还没审案就先“推脱责任”。
县令说了什么,桑为霜压根没有听清楚,只对李清儒道:“苏家二小姐和管家来了没有?”
李清儒回了句已在县府外了。
“带苏家二小姐和管家。”于是桑为霜打着嗓子喊了声。
这时候有人开始议论了。
“没想到这苏家人竟然害了两条人命。”
“这苏小姐看起来柔弱,也不该杀人啊。”
“人或许不是她杀的,或者是她哥杀的,再或者是要苏府上其他人帮着杀的……这桑姓大人不是说了吗,凶手是苏家的主人,没有说明一定是苏家的小姐,只是如今苏府只有这一位二小姐在。”
“原来是这样啊。”
百姓们让出一条道路,邱毅和几捕头将苏家二小姐和管家带上来。
“你们放开我,我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我!”苏晴大叫着,想要挣脱开邱毅的钳制。
老管家也是大声哀嚎:“我们没有杀人啊,大人们放了我们,实在是冤枉啊!那彩屏和房子廷都是自己命数不好,我们苏府干嘛要遭这样大的罪过啊……我们没有杀人,还请县令爷开恩啊……”
“肃静!肃静!公堂之上你们吵什么?”陈县令吼了两句,又挪眼去看江大人。
桑为霜没理会那大人,而是笑着朝苏晴走去。
“苏小姐不是并了吗?下官倒是觉得苏小姐的脸色看着挺好的。”她似笑非笑,眼神意味不明。
苏晴看向这个男人,见她不过十六七岁的容貌,却是一头灰黑的头发,当初她来时她并没有细看,如今看起来,这少年虽然美貌,却也苍白的如同鬼魅,竟然和那个……那个人有几分相似之处。
想起那个人,苏晴浑身如浸冰水,一股麻木的寒冷自背部涌上胸口。
“我家小姐确实是病了。”
桑为霜这才望向苏晴身后跪着的答话的人,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和那彩屏一般年纪吧。
那丫鬟一双凤眼,下颌尖尖,倒是精明长相。
“你是苏二小姐的丫鬟?”
桑为霜笑望向她的时候,那丫鬟却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邱毅见状吼了一句:“我家大人问你话你好生回答着!低头作甚?我家大人没问你话的时候你怎知抢着答了?”
丫鬟被邱毅这一嗓子吼的起了怕性,低下头答道:“奴婢玉屏。”
桑为霜了然的点点头,道:“哦……你叫玉屏,死者彩屏可是你的好姐妹?”
玉屏一震,抬起头望向桑为霜,她看着这个灰黑头发的少年朝她笑,而这种笑却比拿眼睛瞪她,还让她觉得恐怖。
“是……”玉屏低声答道。见桑为霜转过身去不再问她话,她松了一口气。
桑为霜在衙门大堂里转了转,朝邱毅说道:“带两位死者的尸体,传仵作。”
尸体被带上来,仵作也走上前来。
那仵作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上堂前一站朝县令爷行了礼,又转向桑为霜准备行礼。
可他一抬起头却愣在了那里,这、这、这不是他那日在尸房里遇到的那个怪人吗!
她竟然是个大人,而且还是锦城王府来的!完了完了……
桑为霜等了半天不见他说话,也抬起头望向他。
那仵作才反应过来,可是一张口,大脑里竟然空白了,完了,这会儿竟然给吓得忘词了。想他做仵作三年,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见那仵作大冬天的急出一额头的汗水,桑为霜也笑了笑,假意咳了一声,走近他,很轻声的安慰道:“你别急,好好想想。”
她查过这个仵作,是个老实人,而且在东洲梧桐县做了三年仵作,没有出过错,这点很难得。
那仵作经她这么一鼓励,先前种种担忧都消失了。
城里来的大人,没他想的小气!
仵作将那尸体的白布掀开,望着众人饱含自信道:“死者房子廷,初检时判断是在冬月初四的晚上神智失常,从二楼摔下,脑袋着地,失血身亡的。二次尸检却查明……”他转过身望向桑为霜,也望向江大人还有县令爷,“他所中药物,能迷失心智,令他胸口剧痛,在青丝成雪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
“什么?”
场内场外炸开锅似的议论纷纷。
有人不解地问道:“那他若已经死了,还怎么能冲下楼?”
仵作将那尸体的白布掀开,望着众人饱含自信道:“死者房子廷,初检时判断是在冬月初四的晚上神智失常,从二楼摔下,脑袋着地,失血身亡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二次尸检却查明……”他转过身望向桑为霜,也望向江大人还有县令爷,“他所中药物,能迷失心智,令他胸口剧痛,在青丝成雪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
“什么?”
场内场外炸开锅似的议论纷纷。
有人不解地问道:“那他若已经死了,还怎么能冲下楼?”
“如果他中了毒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还怎么能冲下楼?那岂不是成‘行尸’了?”
“对啊,这说的太不现实了。”
仵作听着场内场外的人的逼问,紧张无比,他查死者的死亡时间,句句属实,至于之后那人为何冲下楼,不在他这个仵作的审察范围之内。
“我们府上的人都能够作证,那个房子廷他是冲下楼摔死的。”低着头的玉屏突然眼光一亮,大声说道。
百姓纷纷议论,捕快还有几个大人交头接耳。
仵作面红耳赤,却又极其不甘。
唯有桑为霜转身望着场内场外的人说道:“仵作说的没错,在摔下楼前房子廷已经死了。”
“房子廷在药力发作气血攻心前一刻已经超楼下冲去,而后一刻他已经死了,或者说他在还没有走到阑干的时候已经死了,是惯性让他冲下去了,他不是摔下楼致死,而是在摔下楼前已经血脉停止,呼吸停止了。就像这个……”人们看见桑为霜手中滚出一个圆形珠子。
众人一直望着那白色珠子,在地面上滚啊滚……滚啊滚……直至撞到一个石缝后停下。
“明明已经不在受我的外力掌控,这个珠子一样可以滚动,直至遇到阻碍才停下。如果说房子廷在药力没有发作的时候是本能驱使像阑干外冲,而断气之后则是这颗脱离外力的珠子,可以‘自由滚动’一段时间,以房子廷之前的速度自然是足以让他冲出阑干,摔下楼去。”
桑为霜扫了一眼苏家小姐和玉屏,再往外看了一眼百姓,笑道:“这样一说可明白了?”
“这也印证了苏家下人们看到的,房子廷血染的双目无神,就如幽灵一般苍白着脸,冲出阑干。”
人们聚精会神的听着桑为霜的讲述,又有人想这桑大人不也是苍白的脸如鬼一样?
“桑大人说的有理,大伙且听仵作继续说下去吧。”江大人身后的侍卫突然说道。
仵作见江大人的侍卫都说话了继续说道:“之后的第三次检查,我发现此毒类似于‘春毒’,却与春毒不同,所以这人五脏六腑皆完好,完全无中毒迹象。就连胸中也无积血……”
“既然如此为何还说这人是血脉受阻,断气的?”有人提出疑问。
仵作点头道:“的确,这也是这种‘毒’最困扰我的地方,但他确实是一种‘春毒’能促使人产生强烈的*和幻觉,这药迫使房子廷想要凌辱‘彩屏’更左右了他的神智,这种毒没有在房子廷脏腑里留下‘后果’,也没有留下残毒。而房子廷满头黑发顿时变白,却也恰恰证明了这是‘毒’。”
桑为霜补充了一句:“而这也是凶手没有料到的,她没有料到这种‘毒’会使房子廷满头黑发变白。”
桑为霜侧眼望向苏晴见她跪在地面上的身体微震了一下。
“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苏小姐?”
苏晴本来微抖的身体猛震了一下。
“大人没有证据岂能血口喷人?!我家小姐为什么要给房子廷下毒?更何况这世间并没有大人说的这种毒!”玉屏抬起头,嗓音超大。
“为什么要给房子廷下毒这就要问你家小姐了。”桑为霜微弯下身子望向苏晴,“苏小姐是因为彩屏姑娘的死,急于寻找一个‘替死鬼’?还是因为这房子廷的身份来历,与苏家收到的信函里要杀的人吻合?”
苏晴把她那双眼瞪得快要掉出来一般,连那张大张的小嘴也合不拢了。她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桑为霜,惊愕中又带着愤怒与恐惧。
“怎么了?莫非是被在下说中了?”
桑为霜说完,堂前堂外议论声再起,陈县令一头雾水,李清儒和邱毅面露迷惑,唯有那江大人,双眸沉静无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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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站直了,转过身去:“苏小姐不光是要房子廷当这个替死鬼,而且还要除掉他。这一计‘一石二鸟’将这两件事推了个干干净净,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那‘毒’下的剂量太重,房子廷又是一个‘真君子’!非但忍住了药性碰都没碰那彩屏,而且还在‘很短的时间’内‘死掉了’,更没有算到的是还留下了‘一头白发’的罪证。”
桑为霜转头在看向面如死灰的苏晴。
好一会儿,堂中一片死寂,却听见那跪着的红衣女子笑了笑道:“大人真会编故事。大人口口声声说要房子廷当‘替死鬼’,说我要‘除掉他’?可有证据?何况……”
她那一双剪水眸子带着几分灰败望向为霜,“何况彩屏死在冬月初九,就是前天晚上,哦不对应该说是冬月初十昨天的凌晨时分,半夜里惊动了整个苏府,大人不是也住在……”
说到这里苏晴愤恨地望向桑为霜还有那个江公子,早知道这两个人住进苏府,没有安好心!
“大人当日不也看得一清二楚?”
桑为霜笑了笑又望向仵作,道:“你告诉苏小姐,彩屏是怎么死的,帮苏小姐好好回忆下。”
仵作上前一步道:“苏府婢女彩屏死亡时间估计在冬月初四前。”
“什么?”
“怎么会这样,那不是应该和房子廷死的时间差不多吗?”
“可是苏府婢女不是说看到房子廷楼的时间并不长吗?而且当时和房子廷住在一起的房客都说看房子廷出去到听到房子廷出事也才半个时辰,若是走过去耗掉一刻钟的时间,房子廷就算进彩屏住的房间呆足一刻钟,也不至于将彩屏先那个了再杀掉吧……”
“彩屏不是房子廷杀的会是谁杀的?”
“难道房子廷真的成了‘替死鬼’?被人杀了不说还惹了一身不好的名声?”
仵作继续说道:“我等已确定彩屏非烧死或者呛死,而是被人一掌打中腹部而死。这就是彩屏胸腹为何会有一道‘轻痕’的原因。”
“哪有人这么厉害,可以让人一掌毙命?”
“而且一掌下去只留下一个轻痕?”
“我不信……前面说的我信,这点我不信……”
很多人摇头,普通百姓能接受飞檐走壁,却不能接受内功出神入化。
尤其是像某人一样,堪比鬼怪妖魔……
桑为霜低垂下头,目光阴寒。
“但彩屏确实是被武功高强者一掌毙掉的。”桑为霜自信又肯定的说道,她望向苏晴,“想必苏小姐应该很清楚这个人是谁,她是苏家的幕后主,还是给你们这种‘毒’的人?或者,你们才是帮他产这种‘毒’的货商?”
桑为霜冷笑,旁人听着一头雾水的话,苏晴绝对能听懂。
看着苏晴那双“会泄露心思”的大眼睛,她就能明白。
“你……”苏晴一咬牙,抬起头来,强装出冷笑,“大人不是会编故事,而是会‘一派胡言’,初十那天,全苏府的人都听到彩屏的咳嗽声,大人却说彩屏死在初四?难道仵作就不会验错吗?”
闻言仵作面上一红,想开口反驳却听到站在堂外的百姓中,几个苏家的老婢大声说道:“对啊,那天晚上确实是听到了彩屏的咳嗽声。”
“那声音就是彩屏的,我们怎么可能会听错呢?”
说来,那咳嗽声今日他们能搬到这公堂来“对簿”,也是因桑为霜给他们“争取”了一下。这咳嗽声是她第一个听到的,当时就“入套”了。但是话说回来,就算不是她听到,苏晴也会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听到。不过桑为霜早就知道她们会提出这一点,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如果说是有人装的呢?比如说一个声音极其类似于彩屏的人,或者……”桑为霜回看苏晴,“或者一个能模仿彩屏声音的人?”
苏晴闻言冷笑:“这世上哪里有模仿人的声音百分百像的人?就算有,一时间要找到也得费工夫吧?况且彩屏在我们府上住了这么久还没有听到谁说和她声音很像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旁观的人也有点头赞同的。
“这世上声音相同的人有是有,也是突然之间会觉得像,乍一听不像的这种最多了。”
“学一个人的咳嗽声很难学?要学的让人一下听出辨别出来也很难啊?”
桑为霜突然走向县令爷,朝县令爷道:“陈县令,您不若咳嗽几声。”
“我?”陈县令没有料到桑为霜会找他,“桑大人是想要我咳嗽了,您学吗?”
“不是我学,是要某个高手学……”桑为霜侧着眼锋利的眼刀扫向某个古铜色皮肤的人。
某个人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咳咳咳……”
县令咳完了。
众人望向桑为霜,想听那个学县令咳嗽的声音。桑为霜眉头一挑,朝那“江公子”身后的某人望去,“魏老六,你非我点你名吗?”
魏老六,古铜色的身子顿时一僵,头顶的冷汗往外冒。
“咳咳咳……”
县令先是一惊,又咳了几声。
魏老六也跟着咳……
底下炸开锅。
“完全分不出来!”
“这太神奇了!”
桑为霜望着大伙道:“都安静。不过是娱乐一下,还真以为一个咳嗽声就能证明死者的死亡时间了?死者尸体是最好的证据,彩屏是在初四前死的,仵作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而且彩屏是被人一掌,不对!准确的说是掌风劈死的!”
桑为霜说“娱乐”,某老六心里不好受了,老六的主人心里更难受了。这明里是“娱乐大众”,暗里是阴阴险险的告诉他们两个:我桑为霜什么都知道了,你们当我桑为霜傻瓜耍,我就在公堂上将你们二个当驴耍,先是让老六玩咳嗽,等下又会要主子玩什么?
光是想一想,就冷汗丛生……这“人皮面具”都要“泡”掉了。不行,可不能再流冷汗了,他们若再流下去,这戏是演不下去了。
但是……他们怎么就被人发现了?桑为霜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桑为霜自然不会管江公子和他的侍卫现在在想什么?她蹲在两个女人面前,那双清冽的剪水眸子盯住苏晴。
“苏家小姐,彩屏非你所杀却因你而死,不光如此你还想将彩屏的尸体用一场蓄谋的大火毁掉,据我所知,彩屏那丫头也是跟了苏小姐十年的丫鬟吧?苏小姐何其狠的心,让那丫头毁了名声不说还想将她的尸体毁掉?”
“证据,你没有证据!一切都是你的猜错,口说无凭,再说你凭什么这么猜测?”苏晴瞪大双眼,继续狡辩。
桑为霜深看了这个女人一眼,摇头冷笑:“想必苏小姐比我更清楚……苏小姐你真以为我没有证据吗?我不光有证据指正你们苏府和姚国有来往,我还知道彩屏死在谁的手里。”
桑为霜见苏晴恐惧的眼里带着不敢相信的质疑。
继续道:“苏小姐若是聪明人,这案子可以到此结束了,我不是什么大官,为官的操守我没有,这案子该怎么办,苏小姐心里清楚?”
公堂上安静无比,过了好久才听到那跪着的红衣女人抬起头大声吼道:
“我不信,我不信你什么都知道!”
桑为霜眉目一冷,心里冷笑,她本以为这女人是聪明人,她该说的都说了,本来不想扯出公仪音,就算最后苏家垮了,也是苏晴逼她的。
桑为霜双手一摊,笑了笑:“既然如此,我要结案了。”
她从怀中拿出一摞书信来,一壁打开,一壁说道:“我手上的是苏家当家苏敬与姚国某个‘大臣’来往的书信。”
桑为霜一说完,堂前堂外又是一阵争议声。
桑为霜不理会那些议论声,继续说道:“根据我的估算苏敬和这个大臣来往已有十年,我手中是苏敬八月至十月和那个大臣的通信。”
“苏家家主不是出去做生意了吗?”有人大声问道。
桑为霜摇摇头,道:“不,十月,甚至是十一月初苏敬都在梧桐县,而近日确实是不在梧桐县了。”
陈县令大叫一声:“快将那信纸呈给本官……”
苏晴见桑为霜拿出她大哥保管的妥当的信件之时,就已经全身瘫软了。
陈县令看完信,大拍一下桌子,怒道:“好你个苏府,竟然还和姚国有来往!”陈县令又将那信件小心翼翼的呈给“江公子”。
桑为霜接着说道:“苏家这十年来帮着姚国将南方的铁器,大米,还有……”她凛冽的目光扫向早已瘫软的苏晴,“还有一些药材,呵呵应该说是‘毒’,运往姚国……”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桑为霜继续说道:“不光如此,苏家还借着一道商人‘祖训’,收留从各路来的商人,留他们住在苏府,这些商人有的真的是商人,也有的却是打着商人名号,为三国卖命的‘政商’,这种人和苏家一样,房子廷就是一个例子。”
桑为霜说道这里很多人都明白了。
桑为霜又望向陈县令,笑道:“县令大人,您可看到十月二十那天的那封信?”
陈县令点点头说:“这信中说有个西秦的玉石商人十月末要来东洲,大概而立之年,身高一尺八……要苏府‘务必留人’。”陈县令一说完,双眼幽沉了许多,好像有点明白了,大拍了一下桌子,叫到:“我明白了,这个人就是房子廷,死者房子廷就是替西秦卖命的玉石商人!姚国的大臣要苏府‘留人’的意思正是要苏府想方设法杀掉房子廷!既然下令是说这个商人十月末要来东洲,那十月十五来的江大人,和其他房客自然不在计较之中,只有那房子廷正是十月最末的那一天来的,所有这房子廷理所当然是苏府要找的人了!”
桑为霜唇一勾心道,这草包县令爷有可爱的时候,他也能想通了。
“陈县令和苏家人之前想的一致。可是这个玉石商人不是房子廷,苏府杀错了人!”
桑为霜笑了笑,在全场震惊中再度望向苏晴,她看着这个女人没有一点力气似的撑住身体,那张本来明艳的脸,也惨白的没有血色了,她的额头上的刘海像被水泼过一样贴在了脸上,就像是重伤后失血过多的虚脱之兆。
“苏小姐,我想那个大人,就是苏家效命的秦国大人,甚至他也不知道这个势力纵横三国的玉石商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吧?但是因为这个人太重要了,所以他在命人寄来这封信之后,也因为他的事情办的比较顺利(桑为霜猜的是公仪音楚州战事后的安顿工作)才得了时间亲自赶来这里,可是这中间却发生了一件让他大大扫兴的事情,当然这个扫兴之事正与彩屏之死有关,他毫不留情的杀了那个彩屏,而且是掌风所杀,足以见得这个人武功了得,冷血无情至极,而他也再也没有兴致待在苏家,这个神秘的姚国大人要走,你的大哥自然觉得难辞其咎,于是跟着去‘安慰’,却留下你一个人处理后事,可那神秘大人前脚一走,后脚就真有一个商人来了,那商人就是从咸阳来的房子廷,正好这人符合神秘大人所说的身份,于是你们设计了这一场阴谋,想将彩屏之死嫁祸给房子廷,顺便除掉房子廷,也许所有的一切都在苏小姐的掌控之中,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不光算错了药效,更算错了,这房子廷是个真君子!他死亡的时间太短,苏小姐措手不及中又设计了第二场案子……”
“苏小姐为了让仵作检查不出彩屏的死亡时间,才想着制造一把大火将彩屏给烧掉,又制造出火场之中彩屏的咳嗽声,让在场的捕快,我,江大人,还有苏府的上上下下都以为彩屏就是死在火海中的!可是苏小姐还是算不过老天爷!大火没有将彩屏给烧掉,因为李捕快的果断冲进火海救出了被害人的‘尸体’!一个半焦的尸体却足以让仵作检查出彩屏是死于之前!我可以再补充一点,如果是呛死的人,她的鼻腔,喉管中会吸入大量的灰尘,而彩屏没有,她鼻中的灰尘几乎没有,这足以证明彩屏之死,不是在火海!”
陈县令早就听的热血沸腾,其实这案子本不是他破的,可他就觉得他已经看通了整个案件了。
他从县令爷的椅子上站起来,朝苏晴走去,带着官威,怒道:“苏小姐,你还不承认吗?这案子全都指向你苏家,还有你们苏家联络姚国的信件作证,这信上可是清清楚楚印着苏家家主的私印!这两条人命你们难道不想给乡亲父老们一个交代?快快说出那个姚国大人的名字!本官求江大人给你们苏家减刑!”
两条人命怎么减刑也是一个死,这陈县令再草包也知道这苏家案子牵扯上的是家国大事,若能问出那个大人的名字,他这官是绝对升定了!
“哈哈哈”苏晴大笑两声,俨然是极度惊恐后的神志时常。此刻邱毅和李清儒等人已按住了苏晴的肩膀。
桑为霜皱着眉头,痛心疾首道:“两条人命,苏小姐是当真不认?”
被人按压住的苏晴,浑身颤抖着,依然抬起头望着桑为霜冷笑:“桑大人这件案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猜测,而你手头上的那一点证据都只能证明,我苏府有杀人‘动机’,而真正的杀人证据,你却没有,你说苏府要杀房子廷,证据是‘书信’,请问‘书信’可以杀死房子廷吗?你也说彩屏不是苏府杀的,那两条人命,我苏府为什么要认?”
此刻,衙门内外的议论声更大了。
桑为霜冷静的看了苏晴一眼,轻声道:“看了之前是本官‘小看’了苏小姐,不过苏小姐,一切都是你逼本官的!”
“冷瞳你还不出来吗?”桑为霜转过身对着衙门外喊了一声。
人们纷纷扭头望向衙门外,只见衙门外落地几个黑衣人,而从黑衣人中走出一个身量很高的蒙面男人。
那人黑线缠绕的手中拿着一物,一个绣袋一样的东西。
冷瞳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桑为霜,轻声道了一句:“幸不辱命。”
桑为霜心里回他,你是不辱秦王的命令吧,这事情她可没有吩咐他。
桑为霜将那个绣袋提在手中。
“大家看清楚了。”
那绣袋中央绣着一个大大的“苏”字。
“这是藏在苏小姐枕头底下的东西……”桑为霜说着又分神望向苏晴,见她已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哼,装昏,不想让这次受审继续下去?
她就知道。
“来人!冷水泼醒!”桑为霜冷着脸说道。
这时候玉屏大叫一声,挡在苏晴身前,颤抖着说道:“我苏家还没有定罪,你们凭什么用刑?!”
“凭什么?”桑为霜冷笑,“凭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关系到两条人命,凭这是蜀中,不是姚国!”
邱毅拎了一桶冰井水来,一桶正要泼在苏晴身上,苏晴就醒了过来。
桑为霜笑道:“苏小姐还不笨,知道这种天气如果着凉了,再往牢房里一送这小命就没有了!”
“苏小姐这绣袋里装的东西,这被您藏在枕头下的东西,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桑为霜冷静的眸中带着逼人的自信,她指尖一扬指向苏晴!
苏晴一张惨白的脸,眼睛版睁开,嘴唇惨白而又干裂,她虚弱无比的说道:“你不要再说了……”
桑为霜眉头一皱,将绣袋收回,问道:“你是招了?”
“我……招……”
苏晴一说完这两个字,那玉屏也瘫软的坐到地上,老管家听着昏了过去。
“人是我杀的,两个人都是我杀的,和我哥没有任何关系……”
桑为霜微愣在那里,她没有想到这会儿开了窍的苏晴……竟然会有这样的胆识。
苏晴招了。
至于彩屏之死,是彩屏想要勾引那个神秘大人,却没有碰到那大人半只袖子,被掌风劈死了。
苏府被抄了,苏晴收押,要等到去东洲,去锦城再审。而苏敬肯定是逃之夭夭,去姚国去了。
这案子最终处理的,让桑为霜并不觉得心里痛快。
不过这案子结束了,她和那“江小娄”,还有话要谈谈!
江小娄,他还想跟她继续装?你们没有瞧见在案子结束后,那人还道貌岸然的和她装不熟!
梧桐县的牢房潮湿气味让人作呕,又是南方湿冷的冬季,桑为霜在安县住过一段时间就讨厌南方湿冷的冬天,虽然东洲在蜀中,寒冷比不上洛阳。小说站
www.xsz.tw但因湿气重所以让为霜微不舒服,尤以牢房更甚,空气闭塞,不见天日,又因一连数日大雪,牢房里早冷得出奇。
桑为霜进牢房这牢房两侧的灯才多添了几盏,火架铁盆也多几个,只是木材然绕出的烟灰呛得慌。
最末的一间牢房里收押着苏氏和她的贴身婢女玉屏。老管家和其他苏府的人收押在另一处牢房里。
听见脚步声,无知无觉靠着墙蹲坐的苏晴才缓缓睁开眼,等邱毅几个捕快领着桑为霜站在牢房木头门外,那苏晴才缓缓站起来,她身旁冷的发抖的玉屏也忙伸手去扶她。
“你要见我。”桑为霜凝着苏晴那张早无光彩的脸,低声说道。
苏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望向桑为霜身旁的邱毅还有她身后的几个捕快及牢头。
桑为霜一侧脸,同那几人说道:“你们下去吧。”
邱毅不情不愿的想要开口说什么,被桑为霜清冽的目一扫,低着头对几个捕快和牢头使眼色,领着人走了。
“邱捕快这没事吧?”有人小声问邱毅,邱毅瞪了那人一眼,道:“桑大人要问什么还要你操心?有什么话是桑大人单独问不得的?”
牢头闻言脸一白就算他真这么想,也不敢承认啊,摇头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是说桑大人不会被那两个女人为难……”
牢头的话还没有问出口,邱毅冷笑道:“瞎操心什么?还怕桑大人对付不了两个女人?”
桑为霜将牢房的门打开,走进牢房中,她站立在苏晴身前,她身量比苏晴略高,可苏晴却在她眼前显得格外的单薄。
苏晴抬起头看向桑为霜,见此刻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桑为霜沉静的面上,那一双清冽的眼眸中奇异的变化。
这样一双眼睛,如同承载着江河落日,明月星辉,是从浩瀚的历史中走来,带着古意深沉,带着不知要多少年才能修炼出来的逼人自信与强势。
她这一身气度,绝非是一个十七八岁的人该有的,有些人即便是活了一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沉静,这样的气度,是看尽历史的灰败与荣宠,经历过盛世沉迷与乱世惶惶,她的身上不光有古意深沉,还有一种举手投足之间与生俱来的高贵本质,这种高贵不是一朝一夕的形成,就算是生来的王族也很难见到这样的高贵,这种高贵让人心生亵渎,想要她臣服,想要她匍匐在脚下,想撕碎她高贵的表面,看看她的心是否也如她外表一样矜傲着……
但终究也只是想想罢了。
苏晴双目紧盯着这个少年,压下喉咙里的紧张心跳,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早料到她会这么问,这个少年面上毫无波动,只是那纤薄无色的唇很轻缓的扬起,笑道:“不是什么大人物,即使我说出名字你也不一定会知道,所以苏小姐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苏晴一愣,那张好看的菱形唇一勾:“大人不想透露,莫非是知道苏晴难逃一死,怕我深夜找大人索命?”
苏晴的笑容,在黑暗中显得很诡异。
桑为霜眼中微有变化,她知道苏晴不过是想逼她说出自己是谁。
“原来大人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真小人。”苏晴见她不为所动,眼角一沉,话说得更重几分。
桑为霜心里轻笑,这话听在别人眼里也许会觉得不舒服,可听在桑为霜耳中并不觉得有什么。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苏小姐在商海十几年,比我更清楚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伪君子’,‘真小人’。苏小姐对我的评价倒算好的。”
“你……”苏晴胸口剧烈的闷痛,一时竟然弯下身子,再也直不起腰来,玉屏一下抱住苏晴,连唤了她几声,她才清醒了些儿。
苏晴在玉屏怀中,额头湿漉的刘海贴着惨白的脸,桑为霜眼角一扫,心里微起变化。
前人诚不欺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这个“铁石心肠”的古怪人,竟然会为苏晴感到一丝心疼。
苏晴倒在玉屏的怀中,口中仍断断续续地说道:“桑大人……你都将我定了死罪……苏家也是抄定了,你说个名字就这么难?”她冷笑,“就算现在我不清楚,我大哥也是能查到的,等我死了,我大哥一样可以告诉我……”
桑为霜轻勾唇,她优雅的蹲下身体,眼刀扫了一眼两位女人:“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告诉我这个……”
为霜将怀中那个绣着“苏”字的绣袋拿出来,垂在苏晴眼前。她双眸沉静,冷声问道:“这毒药是用什么制成?可有解?”
苏晴见桑为霜面色虽然无波动,但她双眼中隐约有急切又慌张的神色。苏晴在昏暗的光线中扫了一眼桑为霜的灰黑头发,饶是“少白头”应该是杂色纷纷,白黑交错而形成的灰白头发,而这女人这灰黑的头发,竟然有些像……苏晴又望向桑为霜惨白的脸,顿时有些明白了。
苏晴冷笑,突然觉得身体有了力气,“桑大人,想用‘春雪’的制药过程和解药来换自己的名字?……”
桑为霜沉静清冽的眼发出一道道犀利的光束,险些克制不住自己就要伸手揪起这女人的衣领,逼迫她一字一句说出这毒药的解药!
春雪,这毒竟然叫春雪!
“哈哈哈……”苏晴突然大笑起来,“晚了桑大人,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了,现在桑大人只有两条路可以走‘杀了我’或者‘留下我’问出春雪的下落!”苏晴突然表现出不惧死的神色,与之前那一副柔弱灰败的模样天差地别。
“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桑为霜眉心狂跳,沉着眼眸,冷冷地说道,“你若不乖乖写出‘春雪’的制成方法与解药,我可以让你尝遍西秦两百多种刑罚,苏小姐,你真的不怕吗?”
苏晴惊恐的望着这个面色幽深的人,一股寒芒从脊椎涌至后颈。
“卑鄙……你不若直接杀了我!”
桑为霜冷笑站起来,道:“你还不想死。”
“你……”苏晴错愕的望着这个身影颀长的少年。
“人若一心求死不会想着讲条件,你若一心求死不会拖延时间,更不会有对死亡的畏惧,所以你在心里说服自己‘若苏家不保,但求速死’可是你惧怕死亡,又想从我这里讲条件,如你所见……”桑为霜将绣袋塞入怀中,“这‘春雪’的解药的确是我在乎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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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眸光深沉,锋利似薄冰的眼刀剜向苏晴,她苍白的手指拂过苏晴的衣领,将她狠狠地拎起,冷声斥道:“即便如此,又能怎样?你以为你知道‘春雪’的制成过程和解药就能借此威胁我?苏晴,你得明白你连和我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你最好尝尽两百种酷刑也不提‘春雪’半个字……”
这样的冷笑比雪压虬枝更显得压迫和冰冷。
这个人是魔鬼,是比魔鬼更可怕的幽灵!
苏晴和她的丫鬟玉屏早已浑身抖个不停,就算是回到她们的苏府,有火炉和棉被暖着也不能止住这样的颤抖。
这个人太可怕了,她们终于意识到,在桑氏眼里,她们连蝼蚁都不是。
苏晴那双大眼快瞪得没有知觉了,她仍然抱着最后一丝的希望,颤抖的说道:“桑大人,你不怕死,但也不怕红颜灰败,苍老如老妪吗……你这般容貌,怎忍心让你的爱人见你如此……”
在桑为霜提起苏晴,苏晴贴向桑为霜胸口的那一刻,苏晴已明白眼前这个人是个女人。
这也能解释她身上中的不是“春雪”而是“影雪”。而“影雪”不是毒,却比毒更可惧。
红颜灰败。四字如四个秤砣向桑为霜的胸口砸下,沉重又闷痛,虽不至于像晴天霹雳一样。她早有心理准备的,命中如此,她已经不在乎了。如果命中此毒能除,她会为此努力,但绝不会因为身中影雪,而反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你若真聪明,又何苦这么激我?”桑为霜松开握着苏晴衣领的手,苏晴的身体沉重的落在玉屏怀中。
桑为霜长指优雅的扫过衣摆上并没有的灰尘,优雅的站起。
“我怕什么?红颜灰败还是青丝成雪,命中注定而已。”
桑为霜说完方一愣,即便如此,她同苏晴解释做什么?如此解释,听着倒是像“自欺欺人”。
“呵呵……”果然苏晴冷笑了两声,“难得桑大人这么开明,也许桑大人的心上人不会这么想。”
桑为霜皱眉望向她:“我的心上人?”
苏晴迎接上她的目光:“江公子不是吗?”
桑为霜眉心额角狂跳:“你胡说什么?”她声音沉静,听不出情绪。
苏晴笑道:“桑大人看江大人的眼神很不一般,苏晴身为女人更懂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桑为霜没有反驳苏晴这句话,她知道她若反驳苏晴,苏晴还会有下一句,下下句,而且苏晴会因抓住这一点乐此不疲。
桑为霜转过身,冷道:“苏小姐既然与在下没什么可谈的了,那即日在下就将苏小姐交给江大人,由东洲清吏司过了案,在去锦城,吃牢饭还是‘喝孟婆汤’都由锦城王府的大人们说了算了!”
白袖一甩,走出幽暗的牢房。
再见到邱毅几个,那几个人坐在牢房的厅里喝了好几碗水了。见桑为霜沉着一张脸出来,便知桑大人和苏家那小姐谈的并不怎么愉快。
“大人天已经黑了,我送您……”邱毅一时间不知道该送桑为霜去哪里,梧桐县苏家已被查了,上了封条也不能住人了,梧桐县小连个官驿都没有,容不下大佛,难不成再去客栈记个名儿?嗯,可行。
“大人我送您去梧桐客栈吧?”邱毅引着桑为霜出了牢房后,边走边说道。
桑为霜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地方住了,是真没地方住了。住客栈又要钱,现在动不动打仗,客栈的房费是一年比一年贵。一两银子才能住一个晚上,简直可以和洛阳城相比了。
她这几年赚了点钱,也散了不少钱,等去蜀中还想用积蓄再做点生意,所以对自己都是能省则省。
桑为霜正想说那就再住几天客栈再走。突然想起了江小娄!
她突然转身望向邱毅,“我去县府找江大人!”
她虽然累极了,但还有话要找小娄说清楚,于是驾马火速朝梧桐县县令府赶去。
可当她与邱毅赶至县令府门口,却听县府外凉亭处站哨的捕快说:江大人一行人刚才已经离开梧桐县了,还对熊捕头吩咐三日后押解苏府一行人去东洲,留着锦城的十名侍卫护送。
桑为霜一听完顿时火冒三丈。
邱毅也不大理解江大人招呼也不打一声就一声不响的走了。
“那冷侍卫呢?还有江大人可说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在桑为霜生气转身准备要走的时候,邱毅追问那个捕快。
“听说是江大人等的人到东洲了,正要往梧桐县赶,江大人收到消息后就亲自去东洲了,冷大人没有跟着去。”
邱毅明白江大人留下冷瞳是保护桑大人,可见江大人虽然走的匆忙,到底还是惦记着桑大人。
桑为霜比邱毅想的多,传话的捕快前头半句就像月季花的刺一样扎在心里。
到底是她聪明劲儿用过了头了?还是她太自作多情了?听别人说江公子住在苏家是要等人,在知道他的身份后,她本以为是要等她,哪里晓得……呵呵呵呵呵。
该死,她活生生的打了自己一巴掌。
——老子真以为娄蒹葭是在等老子!想不到是在等别的相好的,还不知道是公的还是母的。
邱毅见桑为霜面色阴沉,心里已猜到了一半,不怕死的上前问道:“桑当家,可要小的再去备两匹快马?”
“嘎?”桑为霜疑惑了一下,明白了邱毅的意思后摇摇头道:“不必。”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邱毅疑惑的问道。
“去客栈去,客栈没位置了就去茶书楼蹭一晚上。”桑为霜说道,她若是巴巴地跟着“江小娄”赶去东洲了,她自己都觉得“作践”。
桑为霜觉得气血往头面上涌,邱毅看着她觉得她气色比先前好了很多,却不知道桑为霜是给恼红了脸。小说站
www.xsz.tw有些事情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羞耻,以她这性子还真做不出来追着哪个男的,一路死追没羞没臊。“江小娄”到底是知她,留着冷瞳保护她。
“这三天把苏家的案子再过一遍,事后的一些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桑为霜边吩咐边上马,骑着马慢悠悠的往客栈去。
到了客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到茶书楼里坐了下,还是那日和小娄来的那间房。
桑为霜坐下回忆起那日的情景,笑当时自己离他尚算进却一直没有发现。
前后几次见他,他一个人出现的时候总是抿唇淡笑不语,而当他的侍卫,就是魏老六出现的时候,他始动唇说话,早就该怀疑这人了。
她到底太信小娄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可是“江小娄”他的琥珀色眼睛是怎么弄成黑色的?难怪他服了药物还是什么?
桑为霜喝了一会儿茶,听了几段子评书,这评书人很能扯,从江湖之事扯到六道轮回,从江湖义气到儿女私情,竟还真有女客泪染衣衫……
三位数端起茶抿了一口,心道:今日是真见识到了,听评落泪替古人担忧之人。
觉得无趣,桑为霜又将那日魏己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突然眸中闪过一丝犀利光芒,她知道江小娄要等的是谁了。
他今日要去东洲见的人是他。
她说苏家杀错了人,却没有说出那人名字身份。
他要等的,苏家本来要杀的玉石商人,是司廷轩。
他今日赶去东洲要见的人也是这个司廷轩。房子廷很无辜,从西秦来,贩玉石和司廷轩也认识,却枉送了一条性命。兴许在梧桐县等司廷轩的人房子廷也算一个。司廷轩来迟了也许是路上给什么事情耽误了,所以来迟了。
*
三日后,桑为霜随押解苏家去东洲的人上路。
本来料定了这一路可能会有苏家家主的人劫囚,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桑为霜不禁怀疑起这个苏晴是不是苏敬他亲妹妹了。
自上次苏晴和桑为霜相谈无果后,两人再也没说过话了。
苏晴倒是安静的像个死人。苏晴是学乖了,要想不受刑罚,聪明点就知道一个字都不要说,想用激怒桑为霜的办法,是最蠢的。她不会再试了。
关于“春雪”的解药,她不说是死,说了也难逃一死。苏晴一想到这结果,干脆铁定心等死。
她和苏敬不过是表兄妹,不是什么亲生兄妹,早在苏敬和公子离开的时候,就弃了她这一粒棋子。
抬眼看囚车外纷飞的雪,苏晴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桑为霜骑着马侧眼看了苏晴一眼,苏晴不会察觉到,其他人也没有看到。
她到底还是希望知道有关春雪和影雪的事情。苏晴是死了心要将这秘密带到坟墓里去,苏家的其他人对这个是毫不知情。如此这线索又断了?
*
这日天快黑的时候见到了东洲城门。
桑为霜不知是学起女儿家“矫情”起来,还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车队一抵达东洲人就没影子了。
冷瞳被魏己问起,于是胡乱编造了个理由,说桑为霜吃坏了肚子,恐怕是去找茅房了。
魏己没有再问,对冷瞳轻声说道:“你带那苏晴去见王爷。”
冷瞳一震,凛冽的目微动,心里已想到秦王见那女人的意思了。关于桑为霜中毒的事情,冷瞳是一字不漏的说给秦王听了。
这苏家瞎给房子廷的毒,和桑为霜所中的毒类似,桑为霜清楚,秦王和他们也清楚。
“我这就去。”
冷瞳很快将苏晴带来了。
这间森严古朴的房室内,文竹帘子后坐着一个人,苏晴跪在地上,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站在她的身旁。
苏晴知道请她来的是从蜀中芙蓉城来的四品大官江大人。十月满月日住进苏家的冒牌商人。
苏晴匍匐在地,低着苍白脸,咬着牙齿。
“罪人苏氏,我家大人说只要你说出你们苏家制作‘春雪’的地方还有管理此药的人,以及此毒的制作原理,并交出解药,大人就会放了你。”
文竹帘后传来男子的声音,不大不小,堪堪入耳。
苏晴闻言一惊,抬起头看向本看不清人影的文竹帘。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苏晴冷声说道,“区区蜀中四品,能定一个死囚生死?两条人命,你真能免我一死?”
“苏小姐,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且说这一个机会给你不光是免你一死,而是‘再世为人’。苏小姐若聪明便知道自己没有考虑的意义,左右不过一死,苏小姐可以不畏惧,但衙门里教训人的刑罚若真到身上,可是比死更痛苦的事情。”文竹帘后魏己冷声说道。
苏晴浑身冰冷的跪在地上,她在明白过来的那一刻,一股不甘,一种深沉的妒意,在她的心中慢慢变大。
“我以为桑大人喜欢江公子是一厢情愿,没有想到江公子也喜欢桑大人,而且江公子比桑大人自己更爱惜她,桑大人不过一个自以为是,残忍狠辣的妖女,她那样不男不女的人竟然会有……”
苏晴没有说完已被人掌风重掴了一掌。
没有看到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冷瞳的黑袖动了一下。
苏晴恐惧的捂着脸,只听冷瞳冷声道:“好好说话。”
苏晴很不甘心,愤怒与惊恐之中,她跪在黑色的基石地面上,颤抖着娇躯,不敢再抬头看文竹帘一眼。
有人取来纸和笔,命苏晴书写下关于她知道的,雪影的一切。
好久都不见苏晴提笔,文竹帘后魏己终于忍不住说道:“苏小姐,东洲官奴堂正缺你这样貌美的姑娘,边城的军姬营的将士也少不了美人抚慰。”
即便是冷瞳听到魏己的话眼梢都跳动了两下。
苏晴早已吓成一滩软泥,如果是官奴堂,是军姬营……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干脆。
“我写……”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笔,看着厚厚的几张白纸,心里一阵发寒。如果她写下了春雪的解药,苏敬会不会派人来杀了她?
或者这些人会不会真放了她。
“我……”苏晴正要开口,魏己已失去了耐心冷冷说道:“苏小姐你真的以为你还有选择吗?不怕告诉你你若交代出你知道的一切,后院停靠的马车就会送你离开这里,而且还会有一辆死囚接替你。”
苏晴闻言大吃一惊,她想她可以相信他们?
苏晴拿起笔,在白纸上将她所知道的关于春雪的一切都写下来。
“只有这些?”
看完呈上来的纸,魏己眉峰微皱说道。
“我将我知道的全部写出来了,至于春雪的解药,我知道的也写下来了,但我知道这个解药只能解一时的毒,而且效果很明显,但我以往的经验告诉我这一副解药是不能全解的,会有残留。”苏晴抬起头很肯定的说道。
魏己想了想传了人来,两个黑衣人悄声进来。
魏己吩咐道:“带这个女人离开,她要去哪里你们就送她去哪里。”
苏晴走后,魏己同秦王说道:“王爷,苏晴说这‘春雪’和桑当家所中‘影雪’,有诸多共同之处,或许其主要的药物材料是一致的。看来苏家只产‘春雪’却不产‘影雪’。而这‘春雪’剂量在一钱以下便是药有壮阳,治疗男子不育之功效,而剂量一旦超过两钱,就和烈性的‘春毒’无异了。‘春雪’是剂量决定了她是‘药’还是‘毒’。而桑当家所中‘影雪’则是服用的时间……不对,从本质上桑当家服用的‘影雪’想要起到治疗的作用就会对她的身体产生影响。”
冷瞳看了魏己一眼说道:“苏氏透露此物是由苏家家主经手,臣怀疑此毒药苏晴所列出的材料或许不全,至于苏家产此毒药的地方苏晴也含糊其词,若不是她真不清楚,就是这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至于这毒药是谁在管理,苏晴先只说是其兄长,当魏大人问起是谁在产药的时候,她又改口说是一个大夫,可见这大夫并不是苏家人。说道这里臣想起一人……”
冷瞳从怀中拿出当日桑为霜到东洲时,给他的那张纸条:“这是桑当家当日来东洲让臣寻找的人,臣与桑当家在东洲寻找了数日无果,之后又出了梧桐县的案子。”
“此人姓端消失三年,不知是否和苏家的产药人有关。”
娄蒹葭绝艳的目带着一丝惊愕扫过冷瞳一眼,尔后沉默未曾动一下唇。
冷瞳突然察觉到秦王有心事不愿同两人明讲,会不会和这端姓大夫有关?
过了好久听秦王下了一道命令:“查苏敬下落,找到这个端姓大夫。”
苏敬一定是逃到姚国去了。至于这个端姓大夫苏敬或许将她带着离开了。
到了戌时,官驿外的守卫还没有来传桑为霜回来。
秦王暗觉不妙,遣冷瞳带着三十人在东洲寻找一番。
魏己觉得是自家王爷小题大做了,一来这东洲已是蜀中势力范围之内,二来桑为霜还有武功傍身寻常人等哪敢动她?
*
天黑至东洲的时候,桑为霜真不是矫情怕见到“江小娄”才“临阵脱逃”的,而且还确实被冷瞳说对了是肚子疼。
她肚子疼的要死,驾着马就往城门内狂奔,等她想到给冷瞳说一下的时候,她一回头就见魏己绊住了冷瞳。于是她放心的离开了。
可她随便早了一家的茅房,呆了好久,也不见腹中有何反应。
通红着脸从茅房里出来,扶着墙才走了两步,又往回走……如此反反复复桑为霜觉得人都要虚脱了,腹中难受无比。
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回想这几日的饮食也不觉得哪里“大错特错”。
为何就成了今天这样子,肚疼却又不得发泄。她想她应该去看大夫了,却又想自己就是个大夫,手往脉上一撘。眸中深沉,她的脉象一直是如常人一般……差点又将这点给忘记了,这“影雪”不光不是药,还能改变脉象,这毒若是用在宫中那些女人身上,还真是挺省事的,也不知这东西是谁发明的,连微君都只闻起名,未见过这东西的长相,想来这东西应该是极难得的。
桑为霜也不知自己是跑到谁家的院子后的茅房里,她整个人都没有力气了。
富贵人家的茅房再好也是茅房,她远离了茅房,走到一处庭院,因为肚疼也没有功夫错开眼去瞧院中的精致,她低着头走至一处,竟然因为腹痛实难忍受,坐在了地上。
地面上很凉,桑为霜没有感觉到,是因为她浑身手脚已冰凉,自己却浑然不觉。
迷糊地坐下,又将身体半靠在那一株树上,抬起头竟然发现是一株长了很多年的老梅。她遒劲的虬枝光秃秃的,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看到这一株老梅开着花苞,有些花苞已经在绽放之中了。
桑为霜摇摇头,一定是错觉。她再五谷不分也该知道这不是梅花开的季节,也不对,古人说踏雪赏梅,这个时候梅花也是可以开的。
兴许不是错觉吧。
桑为霜觉得有一股很温热的东西,从某处淌过。就是冰冷的湖泊里注入一股温热,在这个很寒冷的夜里。
她觉得手脚冰冷,意识全无。
后来,恍恍惚惚的自嘲一笑。额头上冷汗丛生。
原来不是闹肚子哦……
傻傻的娇憨的笑了笑,在她就要昏睡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再院中落下,半张银色面具覆盖在他的脸上,她看到那一双琥珀色的眼,还有他眉心的一点朱砂。
似光束,似疾风,顷刻间她落入他的怀抱中,一个温暖,也比棉花糖还软还甜腻的怀抱。
她半开半合的眼,凝视着他娇憨一笑。
而男子,却在她一笑之间,胸口闷的发疼。那是因她而疼,他从没有见过这样娇憨的她啊……
“为霜”唇动了动,他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想让她更清醒一点,清醒的睁开眼看着他。
她为何会躲在这样荒凉的地方,独自孤寂,独自矜傲。
桑为霜靠在娄蒹葭胸膛上,只是笑,浅浅的笑。那日见到江公子,见他一袭白衣就能看到他的影子,那时候她觉得江氏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而小娄已然二十二岁,所以她没有往小娄身上思考。如今却笑自己痴傻,即使是小娄的真面目,看着也是少年人的模样……
真是糊涂,他近在眼前她却没能认出她来。
“你一定在生我气,我没有认出你。我也在生你的气,你竟然扮成‘江公子’骗我……我们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是不是很般配?”
她虚虚弱弱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一段话后昏睡过去,院中的其他侍卫都惶恐的低下头去,唯有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面色无波。眼梢甚至还带着几分宠溺的笑……
秦王在转身间将桑为霜抱起,桑为霜的身体悬在半空中,秦王的手却在无意间触碰到桑为霜的衣裳……
一股温热湿濡的……不可名状的触感……
正当秦王紧皱着眉头的时候,眼利的冷瞳看到了桑为霜衣裳上那点血色。
“王爷,桑当家受伤了。”冷瞳凛冽的目光落在桑为霜身上,沉声说道。
秦王本意识到他触摸到的也许是桑为霜的血。就在冷瞳说出的那刻,他觉得心脏都要停止搏动了。
他抱着桑为霜以极快的速度飞出院中。
很快就有侍卫牵着马车走来,秦王抱着桑为霜上马车。侍卫们很快的速度向官驿赶去。
“传随行太医。”
冷瞳冷着一张冰块脸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秦王抱着桑为霜朝她落脚的寝殿走,听见动静的司廷轩和石言玉也出现在秦王的寝殿外。
看到秦王抱着一个人朝这边走来,石言玉认出秦王怀中这人是桑为霜,而司廷轩并不认得。
“这人好像受伤了。”司廷轩说道。
“好像是,司大人去忙吧,本官去请太医来。”石言玉步伐匆忙地朝长廊外走。
没一会儿,几个随行太医背着药箱跟在一群侍卫还有石言玉身后走来。
太医们身后还跟着医女和药童。什么炉具药罐全被抬来了。
看着这阵势极大,好多侍卫还有大人都震住了。
后来,几个太医轮番把了脉,又命随行医事女官检查了一下,方知是虚惊一场。
原来是这个姑娘来了月经,好像还是第一次来月经。
这姑娘家第一次来月经,若是家中无娘亲长姐,若是被吓到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太医们都说桑为霜是第一次来月经,受了惊吓,才会昏迷了。
桑为霜醒来后听到这个解释憋屈得不得了,她的确是被吓到了,但不是这个理由。
一个年轻太医家的药童在院子里熬药,白烟和药香味很远就能闻到。
秦王将床榻给了那桑姓姑娘,自己巴巴的坐在一旁守着,任谁也叫不动。眼看夜已深了,也没有要就寝的意思。
药童熬好药,眼皮都撑不开了,还巴巴的往殿里端,魏己看不下去了,接过药碗挥了挥手示意那药童回去休息,端了药进去给秦王。
秦王闻到药香,听到关门声,方揭下自己的银甲,转头望向魏己。
魏己见秦王面色平静,淡漠的似一缕烟尘。微惊之下,递过药碗。这药秦王要亲自喂,他不敢代劳。
魏己不过给桑为霜多递了几个枕头罢了。
这药秦王一勺一勺的喂了半天才喂完。魏己当时就想,秦王为何不直接灌到自己嘴巴里,再贴上桑当家的嘴巴,这样多省事。
魏己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于是秦王递来的空碗险些接空了。他微红着俊脸,箭步离开寝殿。
秦王见魏己已离开,才将桑为霜的手握在手中。
她的手白白嫩嫩之中带着藕色的透明晶莹。只是她的指端用一种白色的指油涂染,他一直知道她的与众不同,就是秦庚时常说她古怪。
他的确从来未曾见过有哪个女孩子的指甲会是白色的。
白色的指甲需要更白的皮肤俩衬托,而她无故选白色,却使得她一双手,更失了血色……
看在他眼里,只有无端的心疼与怜惜。
何苦,在他离开的半年里,她就将自己照顾成这一副模样。
在梧桐县苏府再见到她的时候,是那一日苏家北院的林子里,她并未易容,而他险些就要认不出她了……
灰败的青丝,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寒厉的双眼,真如冷瞳所说,她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得知她如今靠消耗自己的内力来维持听力,蒹葭的手又缓缓滑向桑为霜的耳垂,饱满而又晶莹的耳垂,那样可爱,苍天怎忍心夺走了他的声音,再夺走了她的听力……
这世事艰辛险恶,他本为堂堂正正的男儿,不该为那些阴谋算计迷失了本性。然而惶惶乱世,他想庇护的人真的不多……
他不为自己,只想为他想庇护的人去“争”。他的人生已如此不可逆转,但他希望为霜能幸福。
桑为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关于十多年前桃花庵的旧梦,她不知道为何无缘无故又梦见阿音,梦见那个落拓少年……
她都记不清那个少年的模样了,和那少年说过的话,来来去去也只记得那一对金环和阿音的沉着与矜傲而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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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何在梦里,与阿音的这一段过往会这么的清晰,清晰到过去的点点滴滴犹如昨日在眼前晃过。
桑为霜纤长的睫毛缓缓的动了动,她想睁开眼,又觉得眼皮沉重,一时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之际,她嘴巴动了动,也不知说了什么。
而坐在床榻旁的雪衣男子,面色一僵,他的目光沉痛,握住桑为霜的手也大力了很多,发白的骨节清晰可见。
桑为霜不会知道她在床榻上为梦魇所困的时候,会唤出“阿音”二字。梦是很微妙的东西,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有时候无端梦到的人,或许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在生命里出现过,桑为霜长期为梦魇所困,都不曾在梦里叫出“傅画磬”的名字,却叫出了“阿音”二字。想来在年少时的商引素眼里,阿音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琥珀色绝艳的双目紧盯着床榻上少女苍白的脸,却没有一丝勇气再望向她带着一丝血色的唇,他害怕那里又唤出他不想听到的名字。
他的胸膛之中被一腔沉痛取代,痛得让他发麻,仓皇之间,他陡然离开座椅,转身朝殿中走去。
这一刻床榻上的少女从梦中惊醒,额头又是一滩冷汗。桑为霜目光扫一眼四下,侧脸就能看到那个矜傲孤绝的背影。
她愣了一瞬,恍然会悟过来这里是秦王落脚的寝殿。
“小娄。”她唤他的名字,转身垂下双腿想要下榻。
腹部剧痛了一下,她一忍没有叫出声来,额头上又有冷汗冒出。
娄蒹葭停下脚步,忍痛没有转身,他站在那里,带着几分残忍的冷漠,也不知是为何?终归还是太年轻了,对于那些情情爱爱并不像那些流连花丛的人一般了解,对于女子的心意也不像那些人一样了如指掌。
他甚至不清楚桑为霜有怎样的过去,若阿音就是公仪音,为霜又何苦骗他?
当然,此刻的他,也是矛盾的,他不理解自己为何而偏执。他的过去里有一个阿素,她的过去里有一个阿音,如此不是正好,公平的正好……
可是这个安慰,却更让他感到胸腔中闷痛无比。就像几种濒临爆发的情感要穿透胸膛想要爆发出来,却又不能让它们宣泄,他要压抑着不能让这些情感左右他的现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阿素已是过去了。
可是……爱过,刻骨过,甚至还为那个女子奉献出了一腔热血,年轻的生命,怎能放下……
而今日她一声“阿音”又唤醒了他潜藏在心底,蛰伏于骨血的“不忠”。
他想逃。于是加快了步伐朝殿外走,走的很匆忙,匆忙到有几分落拓。
桑为霜一头雾水。如果之前他一声不响的离开梧桐县,她会觉得几分愤怒,愤怒之后还能体谅他是有重要的人要去见。可现在娄蒹葭见到她醒来还一声不响的往外走,又是怎么回事?
他在躲她吗。没有愤怒,只有一点茫然无措的沉痛,她早该知道他并没有准备好面对她的,
幸福来的太快让她措手不及,幸福走的也太快,让她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桑为霜从床榻上走下,低头打量自己,知道是秦王的人给她换好了衣裳,身体也爽利也许多,她从床榻上站起,再痛也不过是来月事而已,别把自己想的那么娇气,这身体再差,她以往也是习过武的,身体的苦她是忍受过的,没有什么不能忍的。
她站直了,走了几步,觉得尚算适应,便知身体并无大碍。
她走出殿门,却不料秦王就在院中,她站在殿门处,秦王听到声音错愕的回过头来看她。
桑为霜朝他笑了笑,“晚上天气不错我出来逛逛,顺道再去收拾上次我住过的那间官驿。”
她说的坦荡大气,听不出情绪。
娄蒹葭清冽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胸口又抽痛了一下,茫然间他收回目光,脸别向其他方向,连目光也变得犀利起来。
桑为霜明白了,拱手一笑:“为霜告辞了。”
她脸上一直带着清清淡淡的笑,完全看不出她心里如何在痛,又如何的疑惑。她就是这样的人,做不到在别人面前软弱的表现出受伤,更做不到拿自己的伤痛来讽刺她喜欢的人。
如果是高傲的贵女,此刻肯定会一句“多谢秦王爷相救,或者秦王爷保重”的话。这样的话不仅显示出自己的不满与疑惑,而且会让听者更“心痛”。而桑为霜她虽高傲却做不到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仍然保持出高傲的“斤斤计较”,她想如果是痛,她一个人痛就好。
如若他不喜欢她,她会笑着离开,觉不能让他烦心。
她不会做出高傲的姿态,拿伤人伤己的话戳痛他的心脏,那是双刃的剑,伤他又伤己。她做不到,如果眼前之人是薄彦,是其他人,她也许会说得出口,可是他是娄蒹葭。
“小娄,这身衣裳我很喜欢。让我多穿两天可好……”她将要离开这个院子的时候,回头望着他轻快的笑了笑,尔后稳健又欢欣的离开这个院落。
她的雪衣,与他身上的雪衣是出自用一匹布,版型手工都是一样,明眼的人一眼就能看出。
须臾间,娄蒹葭向桑为霜离开的方向望去,顿时一股沉痛,比先前更猛烈的沉痛涌上心头。
桑为霜一离开。魏己就从偏殿走出来,他看着站立在院中的秦王胸口微发紧,走上前去伸手去扶秦王,却被秦王挥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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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凄冷的目望着魏己,他纤薄的唇扬起,他问魏己:本王是不是很没用?一点也不值得人托付……
魏己心间一震,望着几分落寞的秦王,眼神变得凄厉。
娄蒹葭凄凉冷笑,他倒是希望她朝他大吼一声:“秦王告辞。”
她何以这么好,好到他连恨她的理由的寻找不到。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恨她?
他恨自己太晚出现在商引素的世界里,以致于她的人生被傅画磬左右。他嫉妒出现在桑为霜生命里的阿音……他堂堂男儿竟然这么轻易的去恨,轻易的去嫉妒……二十二岁的年纪,还不够成熟吗?
早已不是十五岁张狂飞扬的年纪,为何还会被一腔情绪左右?与傅画磬,与公仪音,与刚及弱冠的薄彦相比,他真的太逊色了……
为何阴谋沉浮的乱世之中,傅画磬能荣登九五、不计荣辱得失,公仪音武功盖世、冷血无情杀人如麻,而薄彦年纪轻轻却能在各方势力之中周旋,蒸蒸日上,运筹于帷幄之中。
面前的黑影突然沉重的跪在地面上,他单膝着地,身量卑恭却不渺小。
“不。魏己知道王爷只是不想,王爷心中只是认为堂堂男儿不该迷失于阴谋诡计之中,王爷的认为没有错,每个任对于世道都有自己的认知。但王爷您该知道与姚主,与薄将军,与那些出现在桑当家面前形形色色的人想比,您的不迷失,您的本心,才是您让桑当家刻骨思念的根本啊……”
“我王身于乱世,却能在污浊分流之中为乱世守一方之净土,周旋于三国护全千千万万人,而今蜀中繁荣千万人携家带口相聚蜀中,这是姚帝,是薄彦,是吴君,是子婴帝,彦城城主,他们都不能做到的!我王何以自惭形?,当觉得愧疚的是他们,不是我王,我想桑当家对我王的喜爱不是一朝一夕一分一毫,更不会是因我王姿容……”
他言辞恳切,真诚善意。他工于心计,这一段话却没有用半分心计“捉弄”于秦王,实乃肺腑之言,有些事情正是“旁观者清”。桑为霜对秦王的情谊,他想不止是秦王随侍七人还有冷瞳、石言玉他们应该也是看在眼里,唯有秦王一人一叶障目,而这片叶子是早已泛黄的“关于华阳帝姬”的过往。
秦王雪衣颀长的身影伫立在院中,就像是久经千年风霜的雕像,在茫然无措与恍然大彻间徘徊着,清冷矜傲却又凄厉无助。
若说一叶障目,这一片叶子当是两个人“不为人知的往事”。
他该惭愧的不是自己的值不值得桑为霜托付,而是该惭愧他喜欢为霜没有为霜喜欢他多……
魏己没有说错,秦庚也没有说错。
错的是他,是他的一颗连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心。
秦庚说阿素是他的曾经沧海,是他的除却巫山,以致于多年以后即便是再见巫山的云,再经沧海的水,这一样的景致,又该用怎样的一段心情去面对,他不是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不会对为霜说出“半缘修道半缘君”的决绝话语。可是已然没有了当初面对阿素时候的激情洋溢,飞扬张狂。少年的心冷却,对于爱情的守护,他更看重一份责任。当他去剖析这一切时,却罪恶的发现,他内心深处仍然存在一种潜藏的“赎罪”……
于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起七年前至今天,这一路走来,他竟然会产生一种想法,若是这一路他一开始遇见的就是为霜,该有多好……
他如果只是安县的县府的四少爷该有多好。如果他不是秦王,不是娄蒹葭,只是安县县府的四公子,他可以痴傻的腻在为霜的怀中,她温柔的手抚过他的眉眼,在她痴然注视之中,他温婉的笑,许久之后她红了脸,手滑向他的青丝,为他绾起长发。
然后叮嘱他与那些小孩子们玩闹时该如何小心,不要让花猫黑狗弄脏他的白衣,也不要欺负邻家的小丫头,如果有坏小子欺负那些小丫头,还要出手相救……
而在他顶着“一屁股债”回来,当有坏小子的娘亲找到家里来的时候。她不会像其他犯错的孩子的娘亲那样,不管自家孩子对错领着孩子挨家挨户道歉,而是在弄清楚事情的首尾后替他辩解,以理服人,他若不对她也会罚他,却不会当着左邻右舍的面罚他,她知道一个少年成长过程中,在左邻右舍中要树立威信要有良好的自尊。他想,若是他和她有一个孩子,她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娄蒹葭顿时红了脸,他如何会在这个时候,想到一个孩子,一个他和她的孩子……
魏己抬起头就能看到娄蒹葭微红的脸,看着很不自在,就像在用力隐忍,当秦王注意到他的目光的时候,秦王很快的避开脸。
魏己疑惑的想,难道他刚才的一番话“很煽情”?莫非秦王以为他倾慕于自己主子?
天啊!
魏己顿时脸又黑又红,支吾地开口说道:“王爷,属下刚才那一番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又是几个意思?
魏己觉得自己的解释越来越见鬼!
“天太晚了,王爷您就寝吧,属下去看桑当家的收拾好了没有。”魏己从地上爬起,青红着一张俊脸就往外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果然言多必失,这个晚上,他说一句错一句。不过他又在心里哀嚎:桑当家和秦王能早点袒露心思不好吗?两个人好了,他们也好啊。
说来这也是魏己和秦庚在当年出使东姚的时候立的一个赌局。魏己说秦王对桑为霜有意,秦庚不信说秦王心中只有华阳帝姬。
魏己摇头说他知晓秦王心思,秦庚摇头说他更懂以秦王的性格是专情至死的性格,绝对从一而终的典型。
说道这里秦庚被其他五个一顿好打,理由是:秦庚诅咒他家王爷“不娶”,“无后”。
秦庚反驳了半句,又被另外五个猛踢几脚。
——华阳帝姬已死,你还说你没有诅咒王爷的意思?
秦庚只好闭嘴,但没有片刻又开口:就算华阳帝姬已死,秦王也不会喜欢桑为霜。小说站
www.xsz.tw他一再解释王爷的命格如此,加上王爷的性格,王爷生在六月,是烈阳似火。可火一旦燃尽了,就只能灰飞烟灭了。秦王此身注定只能对一个人专情,他对华阳帝姬执念太深,注定与其他人的姻缘无果。
其他五个听完秦庚的话,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魏己一人摇头,觉得秦王对桑为霜有情,他们六个不知道,可魏己心里清楚,秦王当时只命他一个去查桑为霜的过往,单凭这一点就能窥测端倪。
秦庚当然反驳,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又解释了一遍不说,还扯出很多七七八八的事情。
魏己听了头疼索性和秦庚开赌,赌秦王和桑为霜会有“结果”。
秦庚那人不肯服软,自然答应了。于是有了这个赌局。此赌局豪赌八千两,期限十年,在七人当中也算是一个秘密,若是被秦王和桑当家知道了那还了得。
八千两的赌金确实太大了,若是让秦王知道岂不气得冒烟?说是这么说,他家王爷了没有这么小气。
丞相赫连初月每个月领三百两银子的俸禄一年三千六百两银子,一年刨开丞相府上上下下的开销,这八千两银子至少要攒三四年吧。
秦王七侍卫一个月九十两银子的月俸,虽然不像丞相大人一样有一大家子人要养,衣食住行也多半在王府,开销不大。可这八千两银子省吃俭用也要攒上十年啊……别说他们了,他们以下的小官,是一年十几两银子的年俸,一辈子没见过几千两银子。
所以这赌太大了,至于现在秦老七都有点犹豫了,可他还不至于为了八千两银子给秦王和桑当家使绊子。
*
宁安七年,八月十五那日辛者殿遭劫之事被姚帝封锁,之后几日传出辽洲叛变的消息来。
傅画磬当日早朝含元殿上就动怒了。早朝上很多大臣都很诧异,姚帝在位七年都不曾发过大火今日却在殿上动了怒。甚至要招三万军队御驾亲征。
左相魏涛和右相施唯当即就进言阻拦,帝后新婚才几天,皇帝就说要御驾亲征?
轮番进言之下,后来御驾亲征之事才给缓了下来,后来又立刻来了楚州捷报。
“楚州的安顿工作教给音公子,让薄将军班师,应对辽洲!”傅画磬听到楚州捷报才消气,当即下令让薄彦班师。
这消息快马加鞭两天传至楚州,当时薄彦听闻是辽洲反叛,当即就想东姚朝中之人有何人有这种胆量敢反?一听说是前禹辽阳王世子,算来是华阳帝姬大伯的儿子,华阳的皇兄!
让薄彦去剿华阳的堂哥?
当日还不到午时,传圣旨的人就收到消息,薄彦在楚州城外整顿军营之时,身中暗箭,失血过多,在抢救之中。
于是斥候们又骑快马将这个消息带回洛阳。
傅画磬闻言后眉头一皱,后来没过两天,薄彦的副将聂慎率楚州三万士兵回洛阳。
傅画磬任命白鸠和聂慎还提拔了几个四品将军去辽洲剿“反贼”。
傅画磬趁热打铁,在辽洲前禹势力没有“聚拢”之季,下旨将辽阳王嫡系势力全部铲除!
但有一个命令此行的军官很不理解,铲除辽阳王嫡系势力,但不可伤到宁阳帝姬,将宁阳帝姬安全带回。
若是皇上与这宁阳帝姬真有什么“情谊”在,这个帝姬也不会七年不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想来是被关在什么地方。如今随辽阳王世子她的小侄子逃了,皇上又下令把她抓回去,还不能伤一根头发。
辽洲一战东姚只派出了三千兵力,就让辽阳王世子势力悉数崩盘,丢盔气节。
辽阳王世子在辽洲没有撑过冬月末,就放弃了辽洲,带着一家老少及残余势力逃至长白山以北。辽阳王世子将中原现今的冶铁炼金技术带至“肃慎”,后世所称景世子,便是辽阳王世子。景世子纳肃慎族公主为侧妃,拥肃慎族兵马,深得肃慎族人信任。这也为三年后他卷土重来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姚国的军队追至长白山便不敢继续再追,肃慎族人的伏击让姚军死伤无数,加之冬季天气寒冷姚*队不适应天气,对地形也不熟悉。腊月中旬姚军班师回朝。
辽阳王世子逃至肃慎,皇上再愤怒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腊月十五,洛阳城姚国御书房中,灯火通亮的殿中,几个人影恭敬地站在御桌前。
“量他三五年也不会闹腾出什么事来。”御书房里傅画磬阴森着脸说道。
上官皓和轩辕澈站在御桌前,等着皇上接下来的吩咐。
“春节前让公子音和薄彦回来,留三万人和几个三品守楚州。”傅画磬吩咐了一句,离开龙椅,朝御书房外走。
轩辕澈眉头压低了许多,转过头望向皇上离开的地方,快步追了出去,道:“皇上在位七年,一直无皇嗣,如今……”
“轩辕澈!”那玄衣的帝王孤绝的背影带着几分森严的压迫感,他没有转身,他声音不大,却让人觉得十分的压迫。
上官皓也不得不佩服轩辕澈的大胆,这些年关于皇上无皇嗣的折子堆在御书房外不知几多,量他上官皓再胆大,也不敢贸然上前同圣上说这个,而轩辕澈今日是吃了熊心还是吞了豹胆,今日早朝皇上已当着大臣的面训斥了两个礼官,这轩辕澈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连上官皓额头都微生冷汗。缓缓伸出手拽了一下轩辕澈的袖子。
轩辕澈无动于衷,铁了心一般再上前几步:“皇上将近而立,如今正是姚国拓展疆土之时,也是姚国权利开拓之时,如此谨慎时期,臣等跪请皇上留下皇嗣……”
“噤声!”玄色的袖子一扬,掌风打在轩辕澈的肩膀上。
“皇上……皇上正当盛年……”
“朕说了噤声。”
上官皓察觉到傅画磬的忍耐已至极限了,上前将轩辕澈按住,御书房内夜莺和云驷也动了动,云驷一闪挡在轩辕澈身前。
傅画磬扫了四人一眼,冷笑道:“你自知朕正当盛年,朕之私事朕自己清楚。不准再有下次了。”
傅画磬压抑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内,门外喜子公公见皇上出来,上前去低声说道:“淮西王爷在太极殿等着皇上。”
“嗯。”傅画磬轻轻应了声,坐上步撵向太极殿的方向而去。
喜子公公扫了眼御书房里头,叹了口气,紧跟上皇上的步撵朝太极殿去了。
轩辕澈冷着一张脸挥开压在他身上的几双手,从御书房的大理石地面上站了起来。
“呵呵,你不恨皇上,是更恨我吧轩辕澈,你在怪我没有和你一起劝皇上?”上官皓望着轩辕澈的侧脸冷笑,“你可知皇上今日早朝为何发火?”
轩辕澈疑惑的望着上官皓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容,有一种想要将此人痛扁一顿的冲动。
上官皓看出轩辕澈眼中那股“杀意”,收敛了他脸上的淫笑,道:“今日大军班师辽阳王世子人头没到手也就罢了,还那么多不知死活的上折子让皇上再开选秀扩充三宫六院;更何况今日皇上还收到了一份情报……”
上官皓朝轩辕澈走近了几步,冷笑道:“轩辕兄你可知那秦王蒹葭是谁?”
他说着伸手拿起御书房御桌上一封金黄色信封的信件,轩辕澈自然清楚送往皇上御书房的信件已信封颜色划分等级,等闲是见不到金黄色信封的,如今见到只能预示这信封中的内容何其重要。
轩辕澈没有伸手去接信,而上官皓替他将信中的纸取出,散开来递给他。
轩辕澈一壁看一壁听上官皓说:“这秦王蒹葭正是当初主子爷逗留谷风镇时,圣风书院的学生娄蒹葭,呵呵,真是难以相信那个被羽箭穿心,推下池塘的十五岁少年,他不光活了下来,而且还是西秦武威帝遗血……真是世事难料。你且想想主子爷被一个少年耍弄了一番当是何种心情?当日接待秦使的琼林宴上这秦王分明认识主子,却装作不认识,你说主子如今心情是好是坏?只你一个不怕死的敢往风口浪尖上跑。”
轩辕澈看着信惊讶无比。
上官皓继续说道:“那桑为霜你也是知道的,她的事皇上的人也查清楚了。初时为薄彦军师‘徵羽大人’,后来又在洛阳城开起了镖局,一个安县不知世事的黄毛丫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可都是为了秦王,而且这回叛乱的辽阳王世子也和秦王有来往,当初辽阳王世子在邵州做知州的时候,就是他将秦王给捡了回去……你是不是很难相信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串在一起这真相比一册子书更丰富……”
轩辕澈听完上官皓的讲述,不禁问道:“那么此次薄彦回洛阳皇上岂不是要……”
“可是当初桑为霜为何要一计破秦军夺回‘邵西县’,她不是秦王的人吗?”轩辕澈眉心猛跳问道。
上官皓说道:“这也许就是圣上暂时不动薄彦的原因,桑为霜不知秦王的身份,或者说是后来才知道的,薄彦也许一样。”
轩辕澈愣了一下:“这么说薄彦此次回洛阳不会受惩罚?”
“暂且不会。”上官皓眯眼笑道,“你不担心你自己,反倒担心薄彦会不会受惩罚?轩辕澈我该说你什么好?”
轩辕澈不理会上官皓的奚落之词,将手中的信收好放回御桌上。
“薄彦是治国平乱之良才,皇上比我等更清楚。薄彦才至弱冠,他的路比我等都长……”
上官皓见轩辕澈说的认真无比,不禁笑出声来,“不过是小了五六七岁,这就比我等路都长了?看你一副万事都凝重的模样,我也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上官皓看了眼云驷和夜莺二人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各位慢聊吧。”
*
苏府一出事,公仪音那里就收到了消息,后来“按图索骥”,追踪着查下去,查到破此案的人是桑一个姓桑的人,再联系帝后大婚之日洛阳出的事情。这么一来公仪音也明白了。桑为霜是秦王的人。
当初给桑为霜“影雪”之时,公仪音还曾犹豫,如今得知桑为霜是秦王的人,深觉得这影雪用的是时机。
在楚州处理好一些事后,公仪音想微服再去东洲一趟,却听斥候来报桑为霜在腊月初启程去锦城了。于是去东洲计划取消,因为梧桐县的不好印象,公仪音认为东洲之行可有可无,既然桑为霜已去锦城,不若就此暂时放下桑为霜之事。他清楚桑为霜心里,更想见他一面,将“影雪”之事问清楚。
如今棘手的是薄彦之事,薄彦对桑为霜的事情又知道多少?或许薄彦早就知道桑为霜是秦王的人,但他们都明白薄彦暂不会叛姚,而且他没有叛姚的理由,像薄彦这样的人即便叛出去,三国势力没有哪一方敢轻易“接纳”,西秦、吴君、蜀中、这三方势力都不敢。薄彦若叛,便是自寻死路,容与侯府几世荣宠就到日子了。
一个黑影从满月窗前跳进房中,在玉面人面前跪下。
“主子爷,桑为霜一行人今日抵达蜀中。”夜梧抬起头看向公仪音,“主子爷,今日已经腊月十五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宫了?……个主子爷的药……”
公仪音一震,低头看了一眼苍白无色的手,心道:四个月了,他的药只能让他撑一个月,这次竟然在外撑了四个月,真是可喜可贺啊……
公仪音露在面具外的薄唇森然一笑,他离开玉石座椅,笑道:“走吧。”
夜梧拿出衣柜中一件雪狐狐裘披在公仪音身上。
公仪音边穿边吩咐道:“告诉苏溪袖,我这里没他的位置,让他赖上薄彦带他回洛阳。”
“……”夜梧无语的点头。
说赖,苏敬,不,苏溪袖还真去赖了,公子音一走,他要出楚州城,岂不比登天还难?可是公子已经发话了,人家那里没他的位置。
于是苏溪袖提了两坛上好的陈酿去找薄彦,可惜了好酒,薄彦自陕州醉过一次后,发誓这辈子再不会大醉了。
这马屁没有拍好,苏溪袖送去的两坛酒都被送出来了。
苏溪袖心烦随手将那两坛几百两银子才能买来的酒打发了将军府的侍卫。却从侍卫这里打听到了薄彦喜欢喝茶。
喝茶?苏溪袖一惊,计上心头。
“死乞白赖”的见到了薄彦,苏溪袖当即行了大礼,开门见山就提苏家有一批茶叶想运到洛阳去做一趟买卖,想跟着军队走,怕在过秦岭的时候遭贼了。
薄彦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见苏溪袖说的这么直白,也没有反感,加上这苏溪袖还对他有“恩”,也没有直接回驳他的意思,这事可以商量。
薄彦当即问了什么茶。
那苏溪袖答道:“是急百石的雪桃茶,好像在北方又称做‘薛涛茶’。”
薄彦一听,眼一眯,更有几分好感,于是说道:“今夜子时,你们跟的上吧。”
苏溪袖一听忙笑道:“谢过薄将军,小的一定不会误事。”
*
腊月十五桑为霜来到蜀中政权中心所在,以往多年只是在话折子里听过锦城,在洛阳流行的关于锦城的诗词成千上百,可是来锦城还是第一次,锦城有很多名字,以“芙蓉城”叫的最为普遍,与长安洛阳一样,也是天下才子佳人向往之地。
锦城腊月十五的夜晚,寒冬不及洛阳寒冷,街道上也难得热闹温情。秦王治蜀中,不禁夜,允许人们夜营,但会派出很多的守卫巡逻,蜀中的城防也做的很完善。
的确这里随处可见秦王的影子,是她心中最理想的城池,不约束,自由,也和睦。
桑为霜比秦王提前离开东洲,也是桑为霜离开的次日,秦王才知道桑为霜夜里已离开东洲,当时秦王什么也没有说。魏己问秦王要不要备马,秦王不答,尔后笑道:继续处理东洲事宜。
魏己觉得秦王最近处事愈发冷静了,却也愈发让人觉得心疼,是桑为霜走后的三日后秦王才动身从东洲出发的。魏己知道这三日秦王是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东洲的事,三天后的夜里就动身了,即便天下人皆知桑为霜喜秦王,怎能说秦王心里无桑为霜?
桑为霜命车夫向蜀中最繁华的地段走。
车夫想也没有想,说道:“芙蓉城最繁华的地段就是芙蓉老街至芙蓉门的那一段。”
“哦,那就带我去那里吧。”桑为霜笑了笑。
“好的公子,那芙蓉老街可是我们这里最有名的一条街,等会儿您下去走,我在您后面跟着。”
“可以。”
芙蓉老街的确很热闹,才腊月十五,就已见到有花农剪了梅枝插在水瓶中端上街来卖,从那花农处走过时可以嗅到一股梅香。
闻到一阵饭菜的味道时,桑为霜也真的饿了,走在蜀中她不禁又想起那个蛮蓝夫人,既然蛮蓝夫人说蜀中人都厨艺了得,不妨叫上车夫下饭馆去?
桑为霜点点头,回头对车夫说:“带我去这附近的馆子。嗯,要地道的。”
车夫闻言笑道:“桑公子前面有家鱼馆,来蜀中岂能不吃鱼?我带您去吃辣子鱼,还有诸葛烤鱼……”
桑为霜心想蜀地的鱼也确实比洛阳多,这做鱼千百种方法,蛮蓝夫人的烤鱼她已经领教过了,去鱼馆吃吃也无妨。
“可以……”
桑为霜正点头,就被一个小丫头叫住了,“大哥哥,你的玉佩掉地上了。”
桑为霜一愣,回头望向那小丫头手中,那红丝线绑着的素玉,不正是她身上的那块吗?怎么就掉了。
也许就是这几日常日做马车松动了,也没注意。不过这若是放在姚地,掉了也许找不到了……
桑为霜感激的看着那小丫头,伸手接过:“谢谢你小妹妹。”
“不谢,秦王说,蜀中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小姑娘说着笑着跑开了。
不远处几个和她一般大的孩子正在等她,可见她是几个人中派出来给她送玉佩的。
*
“公子?”车夫笑着唤她。
桑为霜微红着脸望向这个“车夫”,其实该说他是秦王手下某个文官吧。
他样貌清秀带着几分书生意气,他笑道:“姑娘在想什么?”
桑为霜先是一愣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笑中带着几分羞赧,一份女儿家思及心上人时候特有的羞赧与倾慕。
“我没有想到他会将这里治理的这么好。”
一座城,一座乱世中的城,她自由、和睦,她积极、上进,她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阳光而又温馨的一面,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她本以为是史册对圣主的夸大,而他真的做到了。
因为爱上一个人,而爱上这一座城。
即使天下人皆知她爱秦王又何妨?
他值得她爱。
她活了两世,只爱他。
桑为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关于十多年前桃花庵的旧梦,她不知道为何无缘无故又梦见阿音,梦见那个落拓少年……
她都记不清那个少年的模样了,和那少年说过的话,来来去去也只记得那一对金环和阿音的沉着与矜傲而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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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何在梦里,与阿音的这一段过往会这么的清晰,清晰到过去的点点滴滴犹如昨日在眼前晃过。
桑为霜纤长的睫毛缓缓的动了动,她想睁开眼,又觉得眼皮沉重,一时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之际,她嘴巴动了动,也不知说了什么。
而坐在床榻旁的雪衣男子,面色一僵,他的目光沉痛,握住桑为霜的手也大力了很多,发白的骨节清晰可见。
桑为霜不会知道她在床榻上为梦魇所困的时候,会唤出“阿音”二字。梦是很微妙的东西,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有时候无端梦到的人,或许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在生命里出现过,桑为霜长期为梦魇所困,都不曾在梦里叫出“傅画磬”的名字,却叫出了“阿音”二字。想来在年少时的商引素眼里,阿音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琥珀色绝艳的双目紧盯着床榻上少女苍白的脸,却没有一丝勇气再望向她带着一丝血色的唇,他害怕那里又唤出他不想听到的名字。
他的胸膛之中被一腔沉痛取代,痛得让他发麻,仓皇之间,他陡然离开座椅,转身朝殿中走去。
这一刻床榻上的少女从梦中惊醒,额头又是一滩冷汗。桑为霜目光扫一眼四下,侧脸就能看到那个矜傲孤绝的背影。
她愣了一瞬,恍然会悟过来这里是秦王落脚的寝殿。
“小娄。”她唤他的名字,转身垂下双腿想要下榻。
腹部剧痛了一下,她一忍没有叫出声来,额头上又有冷汗冒出。
娄蒹葭停下脚步,忍痛没有转身,他站在那里,带着几分残忍的冷漠,也不知是为何?终归还是太年轻了,对于那些情情爱爱并不像那些流连花丛的人一般了解,对于女子的心意也不像那些人一样了如指掌。
他甚至不清楚桑为霜有怎样的过去,若阿音就是公仪音,为霜又何苦骗他?
当然,此刻的他,也是矛盾的,他不理解自己为何而偏执。他的过去里有一个阿素,她的过去里有一个阿音,如此不是正好,公平的正好……
可是这个安慰,却更让他感到胸腔中闷痛无比。就像几种濒临爆发的情感要穿透胸膛想要爆发出来,却又不能让它们宣泄,他要压抑着不能让这些情感左右他的现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阿素已是过去了。
可是……爱过,刻骨过,甚至还为那个女子奉献出了一腔热血,年轻的生命,怎能放下……
而今日她一声“阿音”又唤醒了他潜藏在心底,蛰伏于骨血的“不忠”。
他想逃。于是加快了步伐朝殿外走,走的很匆忙,匆忙到有几分落拓。
桑为霜一头雾水。如果之前他一声不响的离开梧桐县,她会觉得几分愤怒,愤怒之后还能体谅他是有重要的人要去见。可现在娄蒹葭见到她醒来还一声不响的往外走,又是怎么回事?
他在躲她吗。没有愤怒,只有一点茫然无措的沉痛,她早该知道他并没有准备好面对她的,
幸福来的太快让她措手不及,幸福走的也太快,让她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桑为霜从床榻上走下,低头打量自己,知道是秦王的人给她换好了衣裳,身体也爽利也许多,她从床榻上站起,再痛也不过是来月事而已,别把自己想的那么娇气,这身体再差,她以往也是习过武的,身体的苦她是忍受过的,没有什么不能忍的。
她站直了,走了几步,觉得尚算适应,便知身体并无大碍。
她走出殿门,却不料秦王就在院中,她站在殿门处,秦王听到声音错愕的回过头来看她。
桑为霜朝他笑了笑,“晚上天气不错我出来逛逛,顺道再去收拾上次我住过的那间官驿。”
她说的坦荡大气,听不出情绪。
娄蒹葭清冽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胸口又抽痛了一下,茫然间他收回目光,脸别向其他方向,连目光也变得犀利起来。
桑为霜明白了,拱手一笑:“为霜告辞了。”
她脸上一直带着清清淡淡的笑,完全看不出她心里如何在痛,又如何的疑惑。她就是这样的人,做不到在别人面前软弱的表现出受伤,更做不到拿自己的伤痛来讽刺她喜欢的人。
如果是高傲的贵女,此刻肯定会一句“多谢秦王爷相救,或者秦王爷保重”的话。这样的话不仅显示出自己的不满与疑惑,而且会让听者更“心痛”。而桑为霜她虽高傲却做不到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仍然保持出高傲的“斤斤计较”,她想如果是痛,她一个人痛就好。
如若他不喜欢她,她会笑着离开,觉不能让他烦心。
她不会做出高傲的姿态,拿伤人伤己的话戳痛他的心脏,那是双刃的剑,伤他又伤己。她做不到,如果眼前之人是薄彦,是其他人,她也许会说得出口,可是他是娄蒹葭。
“小娄,这身衣裳我很喜欢。让我多穿两天可好……”她将要离开这个院子的时候,回头望着他轻快的笑了笑,尔后稳健又欢欣的离开这个院落。
她的雪衣,与他身上的雪衣是出自用一匹布,版型手工都是一样,明眼的人一眼就能看出。
须臾间,娄蒹葭向桑为霜离开的方向望去,顿时一股沉痛,比先前更猛烈的沉痛涌上心头。
桑为霜一离开。魏己就从偏殿走出来,他看着站立在院中的秦王胸口微发紧,走上前去伸手去扶秦王,却被秦王挥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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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凄冷的目望着魏己,他纤薄的唇扬起,他问魏己:本王是不是很没用?一点也不值得人托付……
魏己心间一震,望着几分落寞的秦王,眼神变得凄厉。
娄蒹葭凄凉冷笑,他倒是希望她朝他大吼一声:“秦王告辞。”
她何以这么好,好到他连恨她的理由的寻找不到。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恨她?
他恨自己太晚出现在商引素的世界里,以致于她的人生被傅画磬左右。他嫉妒出现在桑为霜生命里的阿音……他堂堂男儿竟然这么轻易的去恨,轻易的去嫉妒……二十二岁的年纪,还不够成熟吗?
早已不是十五岁张狂飞扬的年纪,为何还会被一腔情绪左右?与傅画磬,与公仪音,与刚及弱冠的薄彦相比,他真的太逊色了……
为何阴谋沉浮的乱世之中,傅画磬能荣登九五、不计荣辱得失,公仪音武功盖世、冷血无情杀人如麻,而薄彦年纪轻轻却能在各方势力之中周旋,蒸蒸日上,运筹于帷幄之中。
面前的黑影突然沉重的跪在地面上,他单膝着地,身量卑恭却不渺小。
“不。魏己知道王爷只是不想,王爷心中只是认为堂堂男儿不该迷失于阴谋诡计之中,王爷的认为没有错,每个任对于世道都有自己的认知。但王爷您该知道与姚主,与薄将军,与那些出现在桑当家面前形形色色的人想比,您的不迷失,您的本心,才是您让桑当家刻骨思念的根本啊……”
“我王身于乱世,却能在污浊分流之中为乱世守一方之净土,周旋于三国护全千千万万人,而今蜀中繁荣千万人携家带口相聚蜀中,这是姚帝,是薄彦,是吴君,是子婴帝,彦城城主,他们都不能做到的!我王何以自惭形?,当觉得愧疚的是他们,不是我王,我想桑当家对我王的喜爱不是一朝一夕一分一毫,更不会是因我王姿容……”
他言辞恳切,真诚善意。他工于心计,这一段话却没有用半分心计“捉弄”于秦王,实乃肺腑之言,有些事情正是“旁观者清”。桑为霜对秦王的情谊,他想不止是秦王随侍七人还有冷瞳、石言玉他们应该也是看在眼里,唯有秦王一人一叶障目,而这片叶子是早已泛黄的“关于华阳帝姬”的过往。
秦王雪衣颀长的身影伫立在院中,就像是久经千年风霜的雕像,在茫然无措与恍然大彻间徘徊着,清冷矜傲却又凄厉无助。
若说一叶障目,这一片叶子当是两个人“不为人知的往事”。
他该惭愧的不是自己的值不值得桑为霜托付,而是该惭愧他喜欢为霜没有为霜喜欢他多……
魏己没有说错,秦庚也没有说错。
错的是他,是他的一颗连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心。
秦庚说阿素是他的曾经沧海,是他的除却巫山,以致于多年以后即便是再见巫山的云,再经沧海的水,这一样的景致,又该用怎样的一段心情去面对,他不是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不会对为霜说出“半缘修道半缘君”的决绝话语。可是已然没有了当初面对阿素时候的激情洋溢,飞扬张狂。少年的心冷却,对于爱情的守护,他更看重一份责任。当他去剖析这一切时,却罪恶的发现,他内心深处仍然存在一种潜藏的“赎罪”……
于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起七年前至今天,这一路走来,他竟然会产生一种想法,若是这一路他一开始遇见的就是为霜,该有多好……
他如果只是安县的县府的四少爷该有多好。如果他不是秦王,不是娄蒹葭,只是安县县府的四公子,他可以痴傻的腻在为霜的怀中,她温柔的手抚过他的眉眼,在她痴然注视之中,他温婉的笑,许久之后她红了脸,手滑向他的青丝,为他绾起长发。
然后叮嘱他与那些小孩子们玩闹时该如何小心,不要让花猫黑狗弄脏他的白衣,也不要欺负邻家的小丫头,如果有坏小子欺负那些小丫头,还要出手相救……
而在他顶着“一屁股债”回来,当有坏小子的娘亲找到家里来的时候。她不会像其他犯错的孩子的娘亲那样,不管自家孩子对错领着孩子挨家挨户道歉,而是在弄清楚事情的首尾后替他辩解,以理服人,他若不对她也会罚他,却不会当着左邻右舍的面罚他,她知道一个少年成长过程中,在左邻右舍中要树立威信要有良好的自尊。他想,若是他和她有一个孩子,她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娄蒹葭顿时红了脸,他如何会在这个时候,想到一个孩子,一个他和她的孩子……
魏己抬起头就能看到娄蒹葭微红的脸,看着很不自在,就像在用力隐忍,当秦王注意到他的目光的时候,秦王很快的避开脸。
魏己疑惑的想,难道他刚才的一番话“很煽情”?莫非秦王以为他倾慕于自己主子?
天啊!
魏己顿时脸又黑又红,支吾地开口说道:“王爷,属下刚才那一番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又是几个意思?
魏己觉得自己的解释越来越见鬼!
“天太晚了,王爷您就寝吧,属下去看桑当家的收拾好了没有。”魏己从地上爬起,青红着一张俊脸就往外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果然言多必失,这个晚上,他说一句错一句。不过他又在心里哀嚎:桑当家和秦王能早点袒露心思不好吗?两个人好了,他们也好啊。
说来这也是魏己和秦庚在当年出使东姚的时候立的一个赌局。魏己说秦王对桑为霜有意,秦庚不信说秦王心中只有华阳帝姬。
魏己摇头说他知晓秦王心思,秦庚摇头说他更懂以秦王的性格是专情至死的性格,绝对从一而终的典型。
说道这里秦庚被其他五个一顿好打,理由是:秦庚诅咒他家王爷“不娶”,“无后”。
秦庚反驳了半句,又被另外五个猛踢几脚。
——华阳帝姬已死,你还说你没有诅咒王爷的意思?
秦庚只好闭嘴,但没有片刻又开口:就算华阳帝姬已死,秦王也不会喜欢桑为霜。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一再解释王爷的命格如此,加上王爷的性格,王爷生在六月,是烈阳似火。可火一旦燃尽了,就只能灰飞烟灭了。秦王此身注定只能对一个人专情,他对华阳帝姬执念太深,注定与其他人的姻缘无果。
其他五个听完秦庚的话,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魏己一人摇头,觉得秦王对桑为霜有情,他们六个不知道,可魏己心里清楚,秦王当时只命他一个去查桑为霜的过往,单凭这一点就能窥测端倪。
秦庚当然反驳,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又解释了一遍不说,还扯出很多七七八八的事情。
魏己听了头疼索性和秦庚开赌,赌秦王和桑为霜会有“结果”。
秦庚那人不肯服软,自然答应了。于是有了这个赌局。此赌局豪赌八千两,期限十年,在七人当中也算是一个秘密,若是被秦王和桑当家知道了那还了得。
八千两的赌金确实太大了,若是让秦王知道岂不气得冒烟?说是这么说,他家王爷了没有这么小气。
丞相赫连初月每个月领三百两银子的俸禄一年三千六百两银子,一年刨开丞相府上上下下的开销,这八千两银子至少要攒三四年吧。
秦王七侍卫一个月九十两银子的月俸,虽然不像丞相大人一样有一大家子人要养,衣食住行也多半在王府,开销不大。可这八千两银子省吃俭用也要攒上十年啊……别说他们了,他们以下的小官,是一年十几两银子的年俸,一辈子没见过几千两银子。
所以这赌太大了,至于现在秦老七都有点犹豫了,可他还不至于为了八千两银子给秦王和桑当家使绊子。
*
宁安七年,八月十五那日辛者殿遭劫之事被姚帝封锁,之后几日传出辽洲叛变的消息来。
傅画磬当日早朝含元殿上就动怒了。早朝上很多大臣都很诧异,姚帝在位七年都不曾发过大火今日却在殿上动了怒。甚至要招三万军队御驾亲征。
左相魏涛和右相施唯当即就进言阻拦,帝后新婚才几天,皇帝就说要御驾亲征?
轮番进言之下,后来御驾亲征之事才给缓了下来,后来又立刻来了楚州捷报。
“楚州的安顿工作教给音公子,让薄将军班师,应对辽洲!”傅画磬听到楚州捷报才消气,当即下令让薄彦班师。
这消息快马加鞭两天传至楚州,当时薄彦听闻是辽洲反叛,当即就想东姚朝中之人有何人有这种胆量敢反?一听说是前禹辽阳王世子,算来是华阳帝姬大伯的儿子,华阳的皇兄!
让薄彦去剿华阳的堂哥?
当日还不到午时,传圣旨的人就收到消息,薄彦在楚州城外整顿军营之时,身中暗箭,失血过多,在抢救之中。
于是斥候们又骑快马将这个消息带回洛阳。
傅画磬闻言后眉头一皱,后来没过两天,薄彦的副将聂慎率楚州三万士兵回洛阳。
傅画磬任命白鸠和聂慎还提拔了几个四品将军去辽洲剿“反贼”。
傅画磬趁热打铁,在辽洲前禹势力没有“聚拢”之季,下旨将辽阳王嫡系势力全部铲除!
但有一个命令此行的军官很不理解,铲除辽阳王嫡系势力,但不可伤到宁阳帝姬,将宁阳帝姬安全带回。
若是皇上与这宁阳帝姬真有什么“情谊”在,这个帝姬也不会七年不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想来是被关在什么地方。如今随辽阳王世子她的小侄子逃了,皇上又下令把她抓回去,还不能伤一根头发。
辽洲一战东姚只派出了三千兵力,就让辽阳王世子势力悉数崩盘,丢盔气节。
辽阳王世子在辽洲没有撑过冬月末,就放弃了辽洲,带着一家老少及残余势力逃至长白山以北。辽阳王世子将中原现今的冶铁炼金技术带至“肃慎”,后世所称景世子,便是辽阳王世子。景世子纳肃慎族公主为侧妃,拥肃慎族兵马,深得肃慎族人信任。这也为三年后他卷土重来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姚国的军队追至长白山便不敢继续再追,肃慎族人的伏击让姚军死伤无数,加之冬季天气寒冷姚*队不适应天气,对地形也不熟悉。腊月中旬姚军班师回朝。
辽阳王世子逃至肃慎,皇上再愤怒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腊月十五,洛阳城姚国御书房中,灯火通亮的殿中,几个人影恭敬地站在御桌前。
“量他三五年也不会闹腾出什么事来。”御书房里傅画磬阴森着脸说道。
上官皓和轩辕澈站在御桌前,等着皇上接下来的吩咐。
“春节前让公子音和薄彦回来,留三万人和几个三品守楚州。”傅画磬吩咐了一句,离开龙椅,朝御书房外走。
轩辕澈眉头压低了许多,转过头望向皇上离开的地方,快步追了出去,道:“皇上在位七年,一直无皇嗣,如今……”
“轩辕澈!”那玄衣的帝王孤绝的背影带着几分森严的压迫感,他没有转身,他声音不大,却让人觉得十分的压迫。
上官皓也不得不佩服轩辕澈的大胆,这些年关于皇上无皇嗣的折子堆在御书房外不知几多,量他上官皓再胆大,也不敢贸然上前同圣上说这个,而轩辕澈今日是吃了熊心还是吞了豹胆,今日早朝皇上已当着大臣的面训斥了两个礼官,这轩辕澈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连上官皓额头都微生冷汗。缓缓伸出手拽了一下轩辕澈的袖子。
轩辕澈无动于衷,铁了心一般再上前几步:“皇上将近而立,如今正是姚国拓展疆土之时,也是姚国权利开拓之时,如此谨慎时期,臣等跪请皇上留下皇嗣……”
“噤声!”玄色的袖子一扬,掌风打在轩辕澈的肩膀上。
“皇上……皇上正当盛年……”
“朕说了噤声。”
上官皓察觉到傅画磬的忍耐已至极限了,上前将轩辕澈按住,御书房内夜莺和云驷也动了动,云驷一闪挡在轩辕澈身前。
傅画磬扫了四人一眼,冷笑道:“你自知朕正当盛年,朕之私事朕自己清楚。不准再有下次了。”
傅画磬压抑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内,门外喜子公公见皇上出来,上前去低声说道:“淮西王爷在太极殿等着皇上。”
“嗯。”傅画磬轻轻应了声,坐上步撵向太极殿的方向而去。
喜子公公扫了眼御书房里头,叹了口气,紧跟上皇上的步撵朝太极殿去了。
轩辕澈冷着一张脸挥开压在他身上的几双手,从御书房的大理石地面上站了起来。
“呵呵,你不恨皇上,是更恨我吧轩辕澈,你在怪我没有和你一起劝皇上?”上官皓望着轩辕澈的侧脸冷笑,“你可知皇上今日早朝为何发火?”
轩辕澈疑惑的望着上官皓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容,有一种想要将此人痛扁一顿的冲动。
上官皓看出轩辕澈眼中那股“杀意”,收敛了他脸上的淫笑,道:“今日大军班师辽阳王世子人头没到手也就罢了,还那么多不知死活的上折子让皇上再开选秀扩充三宫六院;更何况今日皇上还收到了一份情报……”
上官皓朝轩辕澈走近了几步,冷笑道:“轩辕兄你可知那秦王蒹葭是谁?”
他说着伸手拿起御书房御桌上一封金黄色信封的信件,轩辕澈自然清楚送往皇上御书房的信件已信封颜色划分等级,等闲是见不到金黄色信封的,如今见到只能预示这信封中的内容何其重要。
轩辕澈没有伸手去接信,而上官皓替他将信中的纸取出,散开来递给他。
轩辕澈一壁看一壁听上官皓说:“这秦王蒹葭正是当初主子爷逗留谷风镇时,圣风书院的学生娄蒹葭,呵呵,真是难以相信那个被羽箭穿心,推下池塘的十五岁少年,他不光活了下来,而且还是西秦武威帝遗血……真是世事难料。你且想想主子爷被一个少年耍弄了一番当是何种心情?当日接待秦使的琼林宴上这秦王分明认识主子,却装作不认识,你说主子如今心情是好是坏?只你一个不怕死的敢往风口浪尖上跑。”
轩辕澈看着信惊讶无比。
上官皓继续说道:“那桑为霜你也是知道的,她的事皇上的人也查清楚了。初时为薄彦军师‘徵羽大人’,后来又在洛阳城开起了镖局,一个安县不知世事的黄毛丫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可都是为了秦王,而且这回叛乱的辽阳王世子也和秦王有来往,当初辽阳王世子在邵州做知州的时候,就是他将秦王给捡了回去……你是不是很难相信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串在一起这真相比一册子书更丰富……”
轩辕澈听完上官皓的讲述,不禁问道:“那么此次薄彦回洛阳皇上岂不是要……”
“可是当初桑为霜为何要一计破秦军夺回‘邵西县’,她不是秦王的人吗?”轩辕澈眉心猛跳问道。
上官皓说道:“这也许就是圣上暂时不动薄彦的原因,桑为霜不知秦王的身份,或者说是后来才知道的,薄彦也许一样。”
轩辕澈愣了一下:“这么说薄彦此次回洛阳不会受惩罚?”
“暂且不会。”上官皓眯眼笑道,“你不担心你自己,反倒担心薄彦会不会受惩罚?轩辕澈我该说你什么好?”
轩辕澈不理会上官皓的奚落之词,将手中的信收好放回御桌上。
“薄彦是治国平乱之良才,皇上比我等更清楚。薄彦才至弱冠,他的路比我等都长……”
上官皓见轩辕澈说的认真无比,不禁笑出声来,“不过是小了五六七岁,这就比我等路都长了?看你一副万事都凝重的模样,我也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上官皓看了眼云驷和夜莺二人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各位慢聊吧。”
*
苏府一出事,公仪音那里就收到了消息,后来“按图索骥”,追踪着查下去,查到破此案的人是桑一个姓桑的人,再联系帝后大婚之日洛阳出的事情。这么一来公仪音也明白了。桑为霜是秦王的人。
当初给桑为霜“影雪”之时,公仪音还曾犹豫,如今得知桑为霜是秦王的人,深觉得这影雪用的是时机。
在楚州处理好一些事后,公仪音想微服再去东洲一趟,却听斥候来报桑为霜在腊月初启程去锦城了。于是去东洲计划取消,因为梧桐县的不好印象,公仪音认为东洲之行可有可无,既然桑为霜已去锦城,不若就此暂时放下桑为霜之事。他清楚桑为霜心里,更想见他一面,将“影雪”之事问清楚。
如今棘手的是薄彦之事,薄彦对桑为霜的事情又知道多少?或许薄彦早就知道桑为霜是秦王的人,但他们都明白薄彦暂不会叛姚,而且他没有叛姚的理由,像薄彦这样的人即便叛出去,三国势力没有哪一方敢轻易“接纳”,西秦、吴君、蜀中、这三方势力都不敢。薄彦若叛,便是自寻死路,容与侯府几世荣宠就到日子了。
一个黑影从满月窗前跳进房中,在玉面人面前跪下。
“主子爷,桑为霜一行人今日抵达蜀中。”夜梧抬起头看向公仪音,“主子爷,今日已经腊月十五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宫了?……个主子爷的药……”
公仪音一震,低头看了一眼苍白无色的手,心道:四个月了,他的药只能让他撑一个月,这次竟然在外撑了四个月,真是可喜可贺啊……
公仪音露在面具外的薄唇森然一笑,他离开玉石座椅,笑道:“走吧。”
夜梧拿出衣柜中一件雪狐狐裘披在公仪音身上。
公仪音边穿边吩咐道:“告诉苏溪袖,我这里没他的位置,让他赖上薄彦带他回洛阳。”
“……”夜梧无语的点头。
说赖,苏敬,不,苏溪袖还真去赖了,公子音一走,他要出楚州城,岂不比登天还难?可是公子已经发话了,人家那里没他的位置。
于是苏溪袖提了两坛上好的陈酿去找薄彦,可惜了好酒,薄彦自陕州醉过一次后,发誓这辈子再不会大醉了。
这马屁没有拍好,苏溪袖送去的两坛酒都被送出来了。
苏溪袖心烦随手将那两坛几百两银子才能买来的酒打发了将军府的侍卫。却从侍卫这里打听到了薄彦喜欢喝茶。
喝茶?苏溪袖一惊,计上心头。
“死乞白赖”的见到了薄彦,苏溪袖当即行了大礼,开门见山就提苏家有一批茶叶想运到洛阳去做一趟买卖,想跟着军队走,怕在过秦岭的时候遭贼了。
薄彦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见苏溪袖说的这么直白,也没有反感,加上这苏溪袖还对他有“恩”,也没有直接回驳他的意思,这事可以商量。
薄彦当即问了什么茶。
那苏溪袖答道:“是急百石的雪桃茶,好像在北方又称做‘薛涛茶’。”
薄彦一听,眼一眯,更有几分好感,于是说道:“今夜子时,你们跟的上吧。”
苏溪袖一听忙笑道:“谢过薄将军,小的一定不会误事。”
*
腊月十五桑为霜来到蜀中政权中心所在,以往多年只是在话折子里听过锦城,在洛阳流行的关于锦城的诗词成千上百,可是来锦城还是第一次,锦城有很多名字,以“芙蓉城”叫的最为普遍,与长安洛阳一样,也是天下才子佳人向往之地。
锦城腊月十五的夜晚,寒冬不及洛阳寒冷,街道上也难得热闹温情。秦王治蜀中,不禁夜,允许人们夜营,但会派出很多的守卫巡逻,蜀中的城防也做的很完善。
的确这里随处可见秦王的影子,是她心中最理想的城池,不约束,自由,也和睦。
桑为霜比秦王提前离开东洲,也是桑为霜离开的次日,秦王才知道桑为霜夜里已离开东洲,当时秦王什么也没有说。魏己问秦王要不要备马,秦王不答,尔后笑道:继续处理东洲事宜。
魏己觉得秦王最近处事愈发冷静了,却也愈发让人觉得心疼,是桑为霜走后的三日后秦王才动身从东洲出发的。魏己知道这三日秦王是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东洲的事,三天后的夜里就动身了,即便天下人皆知桑为霜喜秦王,怎能说秦王心里无桑为霜?
桑为霜命车夫向蜀中最繁华的地段走。
车夫想也没有想,说道:“芙蓉城最繁华的地段就是芙蓉老街至芙蓉门的那一段。”
“哦,那就带我去那里吧。”桑为霜笑了笑。
“好的公子,那芙蓉老街可是我们这里最有名的一条街,等会儿您下去走,我在您后面跟着。”
“可以。”
芙蓉老街的确很热闹,才腊月十五,就已见到有花农剪了梅枝插在水瓶中端上街来卖,从那花农处走过时可以嗅到一股梅香。
闻到一阵饭菜的味道时,桑为霜也真的饿了,走在蜀中她不禁又想起那个蛮蓝夫人,既然蛮蓝夫人说蜀中人都厨艺了得,不妨叫上车夫下饭馆去?
桑为霜点点头,回头对车夫说:“带我去这附近的馆子。嗯,要地道的。”
车夫闻言笑道:“桑公子前面有家鱼馆,来蜀中岂能不吃鱼?我带您去吃辣子鱼,还有诸葛烤鱼……”
桑为霜心想蜀地的鱼也确实比洛阳多,这做鱼千百种方法,蛮蓝夫人的烤鱼她已经领教过了,去鱼馆吃吃也无妨。
“可以……”
桑为霜正点头,就被一个小丫头叫住了,“大哥哥,你的玉佩掉地上了。”
桑为霜一愣,回头望向那小丫头手中,那红丝线绑着的素玉,不正是她身上的那块吗?怎么就掉了。
也许就是这几日常日做马车松动了,也没注意。不过这若是放在姚地,掉了也许找不到了……
桑为霜感激的看着那小丫头,伸手接过:“谢谢你小妹妹。”
“不谢,秦王说,蜀中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小姑娘说着笑着跑开了。
不远处几个和她一般大的孩子正在等她,可见她是几个人中派出来给她送玉佩的。
*
“公子?”车夫笑着唤她。
桑为霜微红着脸望向这个“车夫”,其实该说他是秦王手下某个文官吧。
他样貌清秀带着几分书生意气,他笑道:“姑娘在想什么?”
桑为霜先是一愣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笑中带着几分羞赧,一份女儿家思及心上人时候特有的羞赧与倾慕。
“我没有想到他会将这里治理的这么好。”
一座城,一座乱世中的城,她自由、和睦,她积极、上进,她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阳光而又温馨的一面,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她本以为是史册对圣主的夸大,而他真的做到了。
因为爱上一个人,而爱上这一座城。
即使天下人皆知她爱秦王又何妨?
他值得她爱。
她活了两世,只爱他。
“公子?”车夫笑着唤她。栗子小说 m.lizi.tw
桑为霜微红着脸望向这个“车夫”,其实该说他是秦王手下某个文官吧。
他样貌清秀带着几分书生意气,他笑道:“姑娘在想什么?”
桑为霜先是一愣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笑中带着几分羞赧,一份女儿家思及心上人时候特有的羞赧与倾慕。
“我没有想到他会将这里治理的这么好。”
一座城,一座乱世中的城,她自由、和睦,她积极、上进,她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阳光而又温馨的一面,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她本以为是史册对圣主的夸大,而他真的做到了。
因为爱上一个人,而爱上这一座城。
即使天下人皆知她爱秦王又何妨?
他值得她爱。
她活了两世,只爱他。
蜀中的馆子和洛阳的酒楼很不同,洛阳人喜雅致喜排场,蜀中人喜热闹,蜀中的馆子里各个阶层的人都能见到,无论是穿的极好的公子贵妇,还是衣着平常的百姓,这地方杂乱却比洛阳更近几分人情味。
“这是公子点的菜。”小厮将两盘鱼端上,“这是小店赠送的酒水。”
“这是小店赠送的炒花生米。”
“这是小店赠送的一碟炒青菜。”
“都腊月了还能有青菜?”桑惊奇的问道,若是在洛阳寒冬里是见不到青菜的,只有一些大户或者殷实的小户地窖里会贮藏些大白菜。
“公子听口音像是北方人,恐怕是第一次来蜀中吧
。这您就不知道了,我们蜀中一带冬季里能种些青菜也是很常见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在东洲的时候还能吃到一些夏天才能见到的青菜。当时微觉得奇怪,以为是苏家贮藏在地窖里的。
*
芙蓉门大茶楼里,一个小人影匆匆忙忙的从光线昏暗的林子里穿过。
“桑三少爷您要去哪里?”
一道冷静的声音传来,林子中的小身影震了一下,肩膀有些发抖,他缓缓的转过身去望向黑夜中如鬼魅降临的男子。
“赵大人……我……”桑锦文脑袋迅速一转,“我要去王宫找二姐……”
他是几日前听到消息说他大姐要来蜀中了,算时间应该在腊月十五到,今日就是腊月十五了。他在芙蓉门守了一整日,半点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听到有人来告诉他他大姐回来了。
他心里担心大姐,坐立不安,可秦王有令不让他离开大茶楼,除非是他要去王宫找二姐,还得向赵戊请了牌子才能进王宫。
“静初小姐半个时辰后就会过来了,桑三少爷还是进屋读书吧。”
又是读书……他都快念得头疼了,他们能不能放过他一马?
桑锦文愁眉苦脸的,不愿意随赵戊进房间,也不愿意离开大茶楼后院树林子。他就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眼神带着一点小小的忧戚,正要唉声叹气的时候听到樊过雪的声音。
“三少爷!二小姐来了!”樊过雪满院子的找桑锦文,最好瞧见后院的大门大敞开着,跳出后门往林子这边一瞧,就能瞧见大眼瞪着小眼的赵戊与桑锦文。
“锦文少爷,静初小姐来看你了。”樊过雪不大满意的重复一声,他觉得桑锦文自从来了蜀中就不老实了,以往的桑锦文可是很乖的,可来到蜀中后的桑锦文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到处给秦王“捣蛋”,他在藏经阁找书,可以失神打翻烛台,险些将藏经阁给烧了;他在大茶楼边看书边喝茶,可以将茶果蘸着墨水吃进肚子里,他在大茶楼里晃荡一圈可以撞到大人们的身上,害那些大人们滚下楼梯……
这些日子,杨管事道歉的话都不知逢人说了多少句,大茶楼给人登门送致歉礼的小厮进进出出的不知多少趟。
“桑锦文你怎么搞的,自从来了蜀中就像丢了魂似的。”樊过雪诧异又带着轻微愤怒的对桑锦文说道,“若不是赵大人看着你,真不知道你这一段时间会闯出多少祸来,这大晚上的又想去哪里捣蛋?”
桑锦文一听,眉峰一皱,顿时动了怒火,眉梢一扬,大声道:“我怎么捣蛋了?樊过雪你把话说清楚?”
两人点名道姓起来,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这一吼两个人心里都极不舒服。
“你怎么没有‘捣蛋’?藏经阁的火还好只烧了烛台,那几个大人也还好没摔断腿!你瞧瞧你整日失魂落魄的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樊过雪眉头一挑,冷声道:“你比桑当家提前到蜀中,难道是桑当家不要你了?”
“哐”
桑锦文一拳揍在樊过雪的脸上。
“桑锦文你疯了?!”
樊过雪挨了桑锦文一拳,神色顿时大变,当桑锦文下一拳又朝他打来的时候,他本能的去挡,眨眼间找到机会他朝桑锦文扑过去,樊过雪个子虽然比桑锦文矮那么点,但常年锻炼力气也不小,他将桑锦文按到了地上,将桑锦文的小爪子压在手掌下。栗子小说 m.lizi.tw
桑锦文一不留神被樊过雪这么一压,心里更不痛快了,没有想到樊过雪这小子力气这么大,竟然能将他压住
。他心里不痛苦,伸腿使劲的蹬他。
樊过雪挨了他几下们脚,疼得抽吸。
“桑锦文你是兔子吗?腿劲这么大!”樊过雪见压不住桑锦文,就用腿去夹他的腿,不让他踢他。
两人扭扭扯扯在泥地里打滚,一方占了优势很快就会被另一方压下去。
樊过雪和桑锦文相斗的汗流浃背,而赵戊一直用一种惊奇的目光望着两个少年,没有上前去“劝架”,在赵戊的认识里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打闹,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他觉得这种打闹很奇特,让他回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几兄弟,好像、似乎也这么玩过。但是时间太久了,他没有映像了,后来习武后多是武艺比试,可没有这样的小打小闹“无理取闹”。
静初走出后院就看到林子里打成一团的两个少年。
当即惊吓的惨叫一声。
“你……你们在干什么?”静初提着裙子小跑至二人身前。
“锦文!”几月前夙玉在看到锦文的时候才隐约记起自己是有这么一个弟弟,只是那时候的弟弟没有这么大,小小的就像长不大的小兔子,可爱的不得了,锦文的脸上还留有她弟弟的影子,所以越来越相信自己就是静初。后来他们“静初静初”的叫她,她也慢慢的接受了自己是静初的事实。
“哎呀,过雪你的手上都流血了……”
“锦文你的额头也擦伤了!你们别打了!”
静初想上前将他们两个分开,可她一靠近,两个人不是险些将她踢到,就是险些将她抓到,静初不敢靠近他们,只能向赵戊投去求助的目光。
赵戊是一副无趣的样子,站在一旁如雕塑,没有要插手的意思。赵戊觉得身为男子,脸上身上或多或少要有疤痕才能算作男子。
“你们不要打了!”桑静初忍无可忍大吼一声,再打下去她小弟的脸要破相了,樊过雪的手要磨出骨头来了!
桑锦文和樊过雪瞪着对方,眼神“商量”了一下,好半天,却谁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桑锦文你先放开我。”
“你不放我凭什么放?”桑锦文挑眉,额头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你是说就这么一直抓着?”樊过雪唇角抽动了一下,两只腿仍缠着桑锦文的。他一手被桑锦文抓着,一手掐指桑锦文的脖子,桑锦文也是一样。
“你想抓就抓,你掐我,我就掐你。”桑锦文冷冷的笑,因为头发凌乱所以显得狼狈,冷风一吹又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呵呵呵,那我们就掐一晚上,谁都别想睡觉!今日不给掐破皮的是小狗!”樊过雪见桑锦文冷笑,别提心里多不舒服。
“……”赵戊不觉无趣反倒觉得无语了,心想是不是要将这两只兔崽子提起来扔进院,以免在此丢人现眼?
桑锦文听樊过雪说要和他掐一晚上,脸陡然一黑。
“樊过雪你给爷松手!”
看来是真动怒了,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两倍。
“怎么了?还动怒起来了?呵呵呵,你不放手,老子也不放,要掐就继续掐,看谁劲儿大!……”樊过雪是料定桑锦文身量比他高劲儿没他大才敢这么说的
。
桑锦文感受到樊过雪的身体更像他贴紧了几分,那两条小腿恨不得将他的腰给挽住……顿时桑锦文脸又黑又红。
“樊、过、雪……你小子给爷滚!”桑锦文松开掐着樊过雪脖子的手,反伸手推他。
樊过雪见桑锦文不掐他了,诧异了一下,正要松手,却被桑锦文猛力一推,就像乌龟壳一样四脚朝天的摔在地上。“哎哟”一声惨叫。
桑锦文正要从地上爬起来,樊过雪的腿像剪刀似的又将他一绊,桑锦文又坐回地上,屁股摔的裂开花……
桑锦文黑红着脸,同樊过雪吼道:“你有完没完?”
“我疼你也得疼,反正我不让你好过……谁叫着大茶楼里就我俩一般大?”樊过雪显然是痛得厉害,手撑着腰背,断断续续地说道。
桑锦文也疼的抽吸,心里又对樊过雪的话哭笑不得,又踹了樊过雪一脚:“就你!你还是个七品茶官,一点当官的样子都没有!叫人看见了,该说秦王‘治下不严’,芙蓉门的小官就你这德性!”
樊过雪一听这话,眉心一跳,还了桑锦文一脚道:“你又好到哪里去?读书人?还是呆过文渊阁的人,就你这德性难怪桑当家的不要你!”
桑锦文好似被樊过雪这句话劈裂了脑袋一样。
这樊过雪是不是想哪壶不开提哪壶?今天他偏要提他“大姐”那一壶?
“妈的,你小子活该被踹,今日小爷踹死这小子,谁也别拦小爷!”桑锦文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猛踹了樊过雪几脚。
樊过雪痛得嗷嗷狂叫,因为桑锦文“来势凶猛”,樊过雪连避开都不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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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踢他了!”桑静初在一旁大吼。
桑锦文踢樊过雪,樊过雪在地上打滚,滚来滚去的。
“你们……”杨焉出现在后院林子里正好看到这一幕,见桑锦文发疯似的将樊过雪乱踢,他温润如玉的眼眸一震,上前就去拦桑锦文。
桑锦文额头流着血,还一边流着,一边大吼着猛踹过雪。像是魔怔了一般。
“三少爷!”杨焉挡在桑锦文面前,被锦文踹了几脚,他仍用力抱住桑锦文。
“三少爷……你清醒点!”杨焉双眸沉静,桑锦文那几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赵戊也看出了什么,桑锦文刚才俨然是被激怒了,这孩子一向温润,就算是受了委屈也不会这个样子,想来是樊过雪刚才的话伤他极深。
桑静初跑上前去扶过雪,过雪被桑锦文刚才的样子吓坏了,自从这一次他和桑锦文打过一架以后,其后三五年他都没再敢找桑锦文干过,这小子表面温和,真动起怒来竟敢将他往死里踹。
桑锦文哭的满脸泪水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哭。樊过雪哭,桑静初尚知道樊过雪是痛的。
太医被请来了,樊过雪被桑锦文踹断了手指骨,身上多处淤青,还有一只手擦破皮的地方都能看见白骨了,脖子也破了皮。
至于桑锦文额头上的被缠了一圈,脖子被缠了一圈,脚丫子竟然还踢断了一只脚趾骨……
两个人眼睛都红的像兔子似的,杨管事将他们安排在一间房里,两张床榻相对,命人照顾着。
赵戊看着这两个少年说不出的无语,而今始觉后悔当初没早点拦住他俩,请了太医来说出去这事都会变成笑话,两小孩掐架,掐成这副德行
。
桑静初在大茶楼后院给他们熬药。
杨焉坐在两床榻中间问他们事情的经过,两人就是不开口说话,谁也不承认是先动手的一方。
赵戊沉默的旁听,心里正想该如何处置这两小孩,这一架打完了,但是性质太恶劣了,若每每打成这样,秦王日后该多伤脑筋?还真看不出来这桑当家的三弟是一只咬人的小兔子,还有这樊过雪以往也还真没看出来有这么大本事。
“你们明天各写一份自责书。”杨焉问了半天问不出半句话,于是眉峰一皱不客气的说道。
“什么?”床榻上的两人都坐直了身板。
杨焉眼一抬,道:“这会儿倒是默契,要么都不说话,要么一起问。早前做什么要掐得那么狠?就是担心太医署的药翻年换新,旧的没地儿用是吗?还是觉得这芙蓉门太安静了要找些事情出来才有意思?”
杨焉的话说的很平静,就如他的人一样温雅清浅,即便是在生气也看不出他是否真的在动怒。
桑锦文和樊过雪一听,心中顿时觉得惭愧又尴尬。
“怎么了?我说错了?还是你们就是看对方日子太久了,心里不舒服正好今日干一架,往死里打才痛快?”杨焉给樊过雪擦完药酒又转过去给桑锦文擦。
他一说完两位少年各自摇头。
杨焉一眯眼,道:“不是这样又是怎样?总有一个无理取闹的在先,然后又一触不合动了怒,这场架才能持续上两刻钟啊……不然还权当你们在练武比试不成?”
杨焉将桑锦文的裤管卷起来,看到锦文的小白腿上伤口不多,微松了口气,缓缓的蘸着药酒给他擦拭淤青。
“嘶……”桑锦文感觉到疼,却不敢叫出声。他心里怕人笑话。
“那又是为何哭?刚才两个哭的满脸泪水又是为何?”
“他是痛的。”桑锦文抬起头说道。
樊过雪额角一跳,说道:“他是哭桑当家的不要他了!”——你若不仁,我便不义。要抖,就全都抖出来。
桑锦文闻言随手扯了床榻上的枕头,朝樊过雪扔了过去。樊过雪伸手去挡,那枕头落在两张床中间的茶几上,砸得茶壶茶杯往下乱掉。
杨焉和赵戊脸又是一沉。
茶壶茶杯碰落一地后,房间里一片死寂。
静初一推开门,眼睛扫了一眼沉默的几人,端着药碗朝床榻走去,走到茶几处就看到一地的碎瓷片。
唇角抖了一下:“……”
——又打了一架?
桑静初觉得是该好好和这两个少年谈一谈了,这样长期打闹下去,大茶楼里不得安宁,不若就将他们两个分开吧。
静初正在沉思这两人的事。过雪端起她手中的一个药碗,一口气喝下,放了药碗,低头支支吾吾地说道:“对不起……”
桑锦文错愕了一下,端着药碗朝锦文走去的静初也小吃惊。
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听桑锦文说道:“我也不对……”
屋内的几人松了一口气
。
楼下有守卫在喊杨管事。
杨焉疑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药瓶,看了几人一眼往房外走。
“什么事?”站楼道里杨焉问守卫。
那守卫小跑上来说道:“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公子,说和杨管事是故人……他姓桑。”
杨焉一听,震惊的同时,脸上浮上欣喜若狂的神情,守卫见状诧异,回过神时,杨焉已冲下楼了。
*
桑为霜在芙蓉门大茶楼外没等多久就看到杨焉匆匆忙忙地朝楼外走来。
进芙蓉门规矩太多,她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进来,还好有这“车夫先生”带路。
“桑当家!”杨焉吩咐守卫们给桑为霜拿行李,又吩咐小厮牵着马车去马房。
杨焉领着桑为霜往大茶楼里走,一壁走一壁的问她进来的情况。
为霜笑道:“我来时一路顺利,想必秦王不日也会回来。”
桑为霜一壁走一壁分神打量这座大茶楼,听说是蜀中芙蓉门的大标志之一,而且因为秦王经常到访而在蜀中十分闻名。也听说蜀中文武官员和蜀地才子经常光顾这里,而这里却没有一个正式点的名字,叫来叫去被蜀中百姓们叫成了“大茶楼”。
“这里的屏风是谁画的。”桑为霜指着殿中一八页屏风问道。
杨焉笑道:“有两页是秦王所绘,有两页是赫连丞相所绘,还有几页是蜀地著名的画师所绘。”
桑为霜自是看出绘着荷花和琼花的那两页是娄蒹葭的手笔,她点头笑道:“这屏风若传个几十年,就成稀罕的了,可是集大家之手……”
杨焉也点头笑,“正是这个理,世间名画固然多,却不及屏风有使用价值,况且这还是出至秦王赫连丞相和几个蜀中名人之手,一具历史意义,二具艺术价值。前头秦侍卫还说要我加强守卫好生看着这屏风呢……”
“秦庚啊……”桑为霜微微勾唇,“看来大茶楼里的菜色不错,他可喜欢到处吃名菜了。”
杨焉一听,低头对身边的守卫吩咐道:“快去准备芙蓉宴。”
守卫一愣,这芙蓉宴共计一百八十八道菜,等闲一日是做不成的,往年秦王来吃芙蓉宴都是提前三日下达命令,尔后大茶楼再去准备。
“这些日子麻烦你帮我照顾小锦了。”桑为霜停下脚步望向杨焉。
杨焉一愣,想起桑锦文和樊过雪的事,白净的脸微红。
“小锦在哪里我去看看他。”
杨焉胸口发紧,微垂着头领着桑为霜朝楼上走。
“桑当家,跟我来吧……”
*
桑为霜一走进屋子就看到床榻上的两个少年。
“大姐!”
一个额头,颈子,缠着绷带的少年衣衫不整的朝她跑过来,床榻上另一个少年还在指着他,提醒他“慢点”。
桑为霜凝住神色看着桑锦文好久,才惊讶道:“你怎么搞的?”
桑锦文低下头,咬着唇,不说话
。
樊过雪支支吾吾地说道:“桑当家,是我不好,我们……”
于是杨焉将事情的经过全部讲给桑为霜听了。
“哈哈……”
没想到桑为霜听后大笑了几声,连赵戊都觉得诧异。
桑锦文和樊过雪疑惑的望着桑为霜。
桑为霜扶着桑锦文回到床铺,看着两个少年道:“本来以为你们两个脾气太软,少了少年人心性,看来是我多虑了。”
桑锦文和樊过雪更疑惑了,赵戊抿着唇不说话,杨焉疑惑的问道:“当家何出此言。”
桑为霜冷静自持的目光望向杨焉,她道:“杨管事少年时刻曾打过架,犯过大错?”
杨焉沉思了一下,微红着脸道:“打过架,也犯过大错……”
一道精光似电,让杨焉大彻大悟,他懂了。
他迈着沉着稳重的步伐朝两个少年走去,他温润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我爷爷曾经收过一个徒弟,那时候我和他打过一架,我断了胳膊肘,吊了三个月才好。那一日我替爷爷清洗完最爱的紫砂茶壶,因为那一日得到消息有从南方来的舞女会在我家附近演出,于是将事情做好后去排队看歌舞。回来后却发现爷爷的紫砂壶摔碎了,我离开时是好好的,回来时却成了碎片,当时我就想到只能是那个师叔,可是他不承认,硬说是我打破了紫砂嫁祸于他……”杨焉说起这一件事的时候,眉眼弯弯如新月,可见多年以后提起这一件事已不见当初的愤怒,“我没有打破紫砂壶,却和师叔打了一架,当时被打的半死,爷爷没有安慰我,反而让我抄了一个月的《茶经》,后来师叔离开了我家。之后很多年里对于茶具我一直很谨慎,每当我整理茶具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一滩摔成碎片的紫砂壶残骸,想起爷爷的心疼,也会记得胳膊肘被拎断的疼……然后一次一次的告诉自己不能再出错了……”
杨焉温柔的目光望向两个少年,轻声道:“少年时冲动点,犯了错,若能记得,于你们也许是好事。我不敢说年少时候的错误我还能记得多少,那些错误能约束我多久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想只要铭记了,那些约束会成为习惯……”
桑为霜惊奇又赞同的望向杨焉,她想杨焉也不失为一个了解她的存在,每每她想点到辄止的话,他都能替她诠释清楚。
桑锦文和樊过雪望着杨焉,眼神复杂而又懵懂,杨焉笑了笑没再多说,他知道他们会明白他说的话。
“我找厨房煮了一些粥我……锦文和过雪想吃吗……”
房外一道娇丽清浅的声音传来,房门被推开了,一身淡黄襦裙,桔红色上袄的女孩端着食案从门外走进来。
杨焉望向桑静初,才猛然想起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告知桑为霜。
“桑当家……”他转身望向桑为霜。而桑为霜已朝桑静初走去。
“静初?……”疑惑与欣喜在她清冽的眼瞳中闪烁着,她的目光落在女孩那张俏丽的鹅蛋脸上。
桑静初在望向桑为霜的时候有一丝惊奇与诧异,这个女子她一头灰发一直垂落只膝盖处,她的面色苍白如纸,而一双眼睛却尤其清冽有神,她的容貌很美,却与那些蜀中被称为美人的人不同,这一种美带着几分诡异,绝不如蜀中花魁妩媚明艳,也不是蜀中才女的清俊冷傲……
她是古朴中透着温雅的璞玉,她的眼中有日月星辉,有江河湖海,就像一个从史册中走来,活了很多年的人
。
她是否看尽了人世沧桑,是否也如自己一样对这人世失望又不得不带笑面对,希望下一次还能去相信人间有爱……
静初微弯的眼梢含笑,她的目光温暖的如同温泉里的水,一个很温暖阳光的女孩,眼角眉梢带笑,却仍然可见那一股轻愁,是仇怨是失落是凄冷……是一如桑为霜当初的失落。
“静初!”桑为霜觉得有人拿针在扎她的喉咙,她沙哑的唤出她的名字,大手握住静初的肩膀。
静初仍旧疑惑含笑的望着为霜,为霜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对劲。
杨焉眼眶微湿润,走至桑为霜身旁,解释了一番。
桑为霜知道了静初这些年的遭遇,听到她被姚国人送往秦国,又被秦帝子婴送至秦王宫中,之后秦王叛秦后,她又被送至彦城,尔后彦城城主将她和其他美人送回了姚国,而傅画磬后来又将她送到了蜀中。
辗转多年,桑静初的命运似浮萍一样飘零流落,最终又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这些年你受苦了。”
桑为霜有力的臂膀将静初搂入怀中,桑静初起初还在挣扎,在感受到桑为霜胸前的异样质地时,桑静初才放下心来。
这个年轻的“公子”,真如她所想是女子,如果她是她的亲人,那应该是锦文口中的大姐。
原来眼前人就是她的大姐。那么她以往做过的那个梦,梦里的女子就是眼前人,而梦里的小男孩就是锦文?
“哇”的一声桑静初哭出声来。原来她是有亲人的……只是这么多年她和她的亲人们分散了,如果她没有遇见秦王,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的亲人。
“静初……”桑为霜眼眶红红的,紧搂着静初,就像寻回了自己失落许久的一魄。没有想到小娄替她找到了妹妹。他没有将静初送至边城,将她留了下来,他说:她像小锦。
细细看来静初和锦文眉眼之间的确有神似之处,可是……这该是怎样的细心才能发现的?
若是其他人,何况是没有见过静初的小娄,他又是怎样细心的发现这一点的?
樊过雪哭的满脸是泪水,桑锦文眼睛红红脸上还挂着一行泪,赵戊沉默的抱着剑,胸口微微发酸。
杨焉微红着眼笑道:“我命人准备了芙蓉宴,吃过了,我再去给当家和二小姐安排雅间,今晚当家和二小姐好好叙旧。”
*
姚国洛阳皇宫御书房内。
三日前御书房御桌前还摆着一面山水屏风,如今这屏风被移走了,转眼是一幅长安百里风景图。
玄衣帝王孤绝颀长的身影映在屏风前。眼神阴森慑人。
站在皇上身后的上官皓,滔滔不绝地念着:“东姚(大姚)宁安四年五月,也就是吴朝君主请求娶我朝皇室宗室女为后,叶阳公主和亲东吴那一年。西秦武威十七年五月,西秦帝国的开创者武威帝驾崩,武威帝死后无嗣,死前也未曾留下遗诏,武威帝突然驾崩,至西秦上下人心惶惶。这年六月,武威帝胞弟,抱着自己三岁的幼子走上西秦金銮殿,三岁儿皇帝入主卧龙殿,梁王自封摄政王,西秦自此步入子婴帝时代。
武威帝时候西秦政治经济文化逐渐凋敝,南边吴国见机立马倒向我朝……其后多年西秦朝中党派一直不和,大体分为以丞相赫连初月为一党的先皇派,和拥护子婴帝的摄政王派……”
“公子?”车夫笑着唤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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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微红着脸望向这个“车夫”,其实该说他是秦王手下某个文官吧。
他样貌清秀带着几分书生意气,他笑道:“姑娘在想什么?”
桑为霜先是一愣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笑中带着几分羞赧,一份女儿家思及心上人时候特有的羞赧与倾慕。
“我没有想到他会将这里治理的这么好。”
一座城,一座乱世中的城,她自由、和睦,她积极、上进,她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阳光而又温馨的一面,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她本以为是史册对圣主的夸大,而他真的做到了。
因为爱上一个人,而爱上这一座城。
即使天下人皆知她爱秦王又何妨?
他值得她爱。
她活了两世,只爱他。
蜀中的馆子和洛阳的酒楼很不同,洛阳人喜雅致喜排场,蜀中人喜热闹,蜀中的馆子里各个阶层的人都能见到,无论是穿的极好的公子贵妇,还是衣着平常的百姓,这地方杂乱却比洛阳更近几分人情味。
“这是公子点的菜。”小厮将两盘鱼端上,“这是小店赠送的酒水。”
“这是小店赠送的炒花生米。”
“这是小店赠送的一碟炒青菜。”
“都腊月了还能有青菜?”桑惊奇的问道,若是在洛阳寒冬里是见不到青菜的,只有一些大户或者殷实的小户地窖里会贮藏些大白菜。
“公子听口音像是北方人,恐怕是第一次来蜀中吧。这您就不知道了,我们蜀中一带冬季里能种些青菜也是很常见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在东洲的时候还能吃到一些夏天才能见到的青菜。当时微觉得奇怪,以为是苏家贮藏在地窖里的。
*
芙蓉门大茶楼里,一个小人影匆匆忙忙的从光线昏暗的林子里穿过。
“桑三少爷您要去哪里?”
一道冷静的声音传来,林子中的小身影震了一下,肩膀有些发抖,他缓缓的转过身去望向黑夜中如鬼魅降临的男子。
“赵大人……我……”桑锦文脑袋迅速一转,“我要去王宫找二姐……”
他是几日前听到消息说他大姐要来蜀中了,算时间应该在腊月十五到,今日就是腊月十五了。他在芙蓉门守了一整日,半点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听到有人来告诉他他大姐回来了。
他心里担心大姐,坐立不安,可秦王有令不让他离开大茶楼,除非是他要去王宫找二姐,还得向赵戊请了牌子才能进王宫。
“静初小姐半个时辰后就会过来了,桑三少爷还是进屋读书吧。”
又是读书……他都快念得头疼了,他们能不能放过他一马?
桑锦文愁眉苦脸的,不愿意随赵戊进房间,也不愿意离开大茶楼后院树林子。他就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眼神带着一点小小的忧戚,正要唉声叹气的时候听到樊过雪的声音。
“三少爷!二小姐来了!”樊过雪满院子的找桑锦文,最好瞧见后院的大门大敞开着,跳出后门往林子这边一瞧,就能瞧见大眼瞪着小眼的赵戊与桑锦文。
“锦文少爷,静初小姐来看你了。”樊过雪不大满意的重复一声,他觉得桑锦文自从来了蜀中就不老实了,以往的桑锦文可是很乖的,可来到蜀中后的桑锦文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到处给秦王“捣蛋”,他在藏经阁找书,可以失神打翻烛台,险些将藏经阁给烧了;他在大茶楼边看书边喝茶,可以将茶果蘸着墨水吃进肚子里,他在大茶楼里晃荡一圈可以撞到大人们的身上,害那些大人们滚下楼梯……
这些日子,杨管事道歉的话都不知逢人说了多少句,大茶楼给人登门送致歉礼的小厮进进出出的不知多少趟。
“桑锦文你怎么搞的,自从来了蜀中就像丢了魂似的。”樊过雪诧异又带着轻微愤怒的对桑锦文说道,“若不是赵大人看着你,真不知道你这一段时间会闯出多少祸来,这大晚上的又想去哪里捣蛋?”
桑锦文一听,眉峰一皱,顿时动了怒火,眉梢一扬,大声道:“我怎么捣蛋了?樊过雪你把话说清楚?”
两人点名道姓起来,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这一吼两个人心里都极不舒服。
“你怎么没有‘捣蛋’?藏经阁的火还好只烧了烛台,那几个大人也还好没摔断腿!你瞧瞧你整日失魂落魄的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樊过雪眉头一挑,冷声道:“你比桑当家提前到蜀中,难道是桑当家不要你了?”
“哐”
桑锦文一拳揍在樊过雪的脸上。
“桑锦文你疯了?!”
樊过雪挨了桑锦文一拳,神色顿时大变,当桑锦文下一拳又朝他打来的时候,他本能的去挡,眨眼间找到机会他朝桑锦文扑过去,樊过雪个子虽然比桑锦文矮那么点,但常年锻炼力气也不小,他将桑锦文按到了地上,将桑锦文的小爪子压在手掌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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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锦文一不留神被樊过雪这么一压,心里更不痛快了,没有想到樊过雪这小子力气这么大,竟然能将他压住。他心里不痛苦,伸腿使劲的蹬他。
樊过雪挨了他几下们脚,疼得抽吸。
“桑锦文你是兔子吗?腿劲这么大!”樊过雪见压不住桑锦文,就用腿去夹他的腿,不让他踢他。
两人扭扭扯扯在泥地里打滚,一方占了优势很快就会被另一方压下去。
樊过雪和桑锦文相斗的汗流浃背,而赵戊一直用一种惊奇的目光望着两个少年,没有上前去“劝架”,在赵戊的认识里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打闹,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他觉得这种打闹很奇特,让他回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几兄弟,好像、似乎也这么玩过。但是时间太久了,他没有映像了,后来习武后多是武艺比试,可没有这样的小打小闹“无理取闹”。
静初走出后院就看到林子里打成一团的两个少年。
当即惊吓的惨叫一声。
“你……你们在干什么?”静初提着裙子小跑至二人身前。
“锦文!”几月前夙玉在看到锦文的时候才隐约记起自己是有这么一个弟弟,只是那时候的弟弟没有这么大,小小的就像长不大的小兔子,可爱的不得了,锦文的脸上还留有她弟弟的影子,所以越来越相信自己就是静初。后来他们“静初静初”的叫她,她也慢慢的接受了自己是静初的事实。
“哎呀,过雪你的手上都流血了……”
“锦文你的额头也擦伤了!你们别打了!”
静初想上前将他们两个分开,可她一靠近,两个人不是险些将她踢到,就是险些将她抓到,静初不敢靠近他们,只能向赵戊投去求助的目光。
赵戊是一副无趣的样子,站在一旁如雕塑,没有要插手的意思。赵戊觉得身为男子,脸上身上或多或少要有疤痕才能算作男子。
“你们不要打了!”桑静初忍无可忍大吼一声,再打下去她小弟的脸要破相了,樊过雪的手要磨出骨头来了!
桑锦文和樊过雪瞪着对方,眼神“商量”了一下,好半天,却谁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桑锦文你先放开我。”
“你不放我凭什么放?”桑锦文挑眉,额头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你是说就这么一直抓着?”樊过雪唇角抽动了一下,两只腿仍缠着桑锦文的。他一手被桑锦文抓着,一手掐指桑锦文的脖子,桑锦文也是一样。
“你想抓就抓,你掐我,我就掐你。”桑锦文冷冷的笑,因为头发凌乱所以显得狼狈,冷风一吹又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呵呵呵,那我们就掐一晚上,谁都别想睡觉!今日不给掐破皮的是小狗!”樊过雪见桑锦文冷笑,别提心里多不舒服。
“……”赵戊不觉无趣反倒觉得无语了,心想是不是要将这两只兔崽子提起来扔进院,以免在此丢人现眼?
桑锦文听樊过雪说要和他掐一晚上,脸陡然一黑。
“樊过雪你给爷松手!”
看来是真动怒了,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两倍。
“怎么了?还动怒起来了?呵呵呵,你不放手,老子也不放,要掐就继续掐,看谁劲儿大!……”樊过雪是料定桑锦文身量比他高劲儿没他大才敢这么说的。
桑锦文感受到樊过雪的身体更像他贴紧了几分,那两条小腿恨不得将他的腰给挽住……顿时桑锦文脸又黑又红。
“樊、过、雪……你小子给爷滚!”桑锦文松开掐着樊过雪脖子的手,反伸手推他。
樊过雪见桑锦文不掐他了,诧异了一下,正要松手,却被桑锦文猛力一推,就像乌龟壳一样四脚朝天的摔在地上。“哎哟”一声惨叫。
桑锦文正要从地上爬起来,樊过雪的腿像剪刀似的又将他一绊,桑锦文又坐回地上,屁股摔的裂开花……
桑锦文黑红着脸,同樊过雪吼道:“你有完没完?”
“我疼你也得疼,反正我不让你好过……谁叫着大茶楼里就我俩一般大?”樊过雪显然是痛得厉害,手撑着腰背,断断续续地说道。
桑锦文也疼的抽吸,心里又对樊过雪的话哭笑不得,又踹了樊过雪一脚:“就你!你还是个七品茶官,一点当官的样子都没有!叫人看见了,该说秦王‘治下不严’,芙蓉门的小官就你这德性!”
樊过雪一听这话,眉心一跳,还了桑锦文一脚道:“你又好到哪里去?读书人?还是呆过文渊阁的人,就你这德性难怪桑当家的不要你!”
桑锦文好似被樊过雪这句话劈裂了脑袋一样。
这樊过雪是不是想哪壶不开提哪壶?今天他偏要提他“大姐”那一壶?
“妈的,你小子活该被踹,今日小爷踹死这小子,谁也别拦小爷!”桑锦文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猛踹了樊过雪几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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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过雪痛得嗷嗷狂叫,因为桑锦文“来势凶猛”,樊过雪连避开都不及。
“不要再踢他了!”桑静初在一旁大吼。
桑锦文踢樊过雪,樊过雪在地上打滚,滚来滚去的。
“你们……”杨焉出现在后院林子里正好看到这一幕,见桑锦文发疯似的将樊过雪乱踢,他温润如玉的眼眸一震,上前就去拦桑锦文。
桑锦文额头流着血,还一边流着,一边大吼着猛踹过雪。像是魔怔了一般。
“三少爷!”杨焉挡在桑锦文面前,被锦文踹了几脚,他仍用力抱住桑锦文。
“三少爷……你清醒点!”杨焉双眸沉静,桑锦文那几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赵戊也看出了什么,桑锦文刚才俨然是被激怒了,这孩子一向温润,就算是受了委屈也不会这个样子,想来是樊过雪刚才的话伤他极深。
桑静初跑上前去扶过雪,过雪被桑锦文刚才的样子吓坏了,自从这一次他和桑锦文打过一架以后,其后三五年他都没再敢找桑锦文干过,这小子表面温和,真动起怒来竟敢将他往死里踹。
桑锦文哭的满脸泪水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哭。樊过雪哭,桑静初尚知道樊过雪是痛的。
太医被请来了,樊过雪被桑锦文踹断了手指骨,身上多处淤青,还有一只手擦破皮的地方都能看见白骨了,脖子也破了皮。
至于桑锦文额头上的被缠了一圈,脖子被缠了一圈,脚丫子竟然还踢断了一只脚趾骨……
两个人眼睛都红的像兔子似的,杨管事将他们安排在一间房里,两张床榻相对,命人照顾着。
赵戊看着这两个少年说不出的无语,而今始觉后悔当初没早点拦住他俩,请了太医来说出去这事都会变成笑话,两小孩掐架,掐成这副德行。
桑静初在大茶楼后院给他们熬药。
杨焉坐在两床榻中间问他们事情的经过,两人就是不开口说话,谁也不承认是先动手的一方。
赵戊沉默的旁听,心里正想该如何处置这两小孩,这一架打完了,但是性质太恶劣了,若每每打成这样,秦王日后该多伤脑筋?还真看不出来这桑当家的三弟是一只咬人的小兔子,还有这樊过雪以往也还真没看出来有这么大本事。
“你们明天各写一份自责书。”杨焉问了半天问不出半句话,于是眉峰一皱不客气的说道。
“什么?”床榻上的两人都坐直了身板。
杨焉眼一抬,道:“这会儿倒是默契,要么都不说话,要么一起问。早前做什么要掐得那么狠?就是担心太医署的药翻年换新,旧的没地儿用是吗?还是觉得这芙蓉门太安静了要找些事情出来才有意思?”
杨焉的话说的很平静,就如他的人一样温雅清浅,即便是在生气也看不出他是否真的在动怒。
桑锦文和樊过雪一听,心中顿时觉得惭愧又尴尬。
“怎么了?我说错了?还是你们就是看对方日子太久了,心里不舒服正好今日干一架,往死里打才痛快?”杨焉给樊过雪擦完药酒又转过去给桑锦文擦。
他一说完两位少年各自摇头。
杨焉一眯眼,道:“不是这样又是怎样?总有一个无理取闹的在先,然后又一触不合动了怒,这场架才能持续上两刻钟啊……不然还权当你们在练武比试不成?”
杨焉将桑锦文的裤管卷起来,看到锦文的小白腿上伤口不多,微松了口气,缓缓的蘸着药酒给他擦拭淤青。
“嘶……”桑锦文感觉到疼,却不敢叫出声。他心里怕人笑话。
“那又是为何哭?刚才两个哭的满脸泪水又是为何?”
“他是痛的。”桑锦文抬起头说道。
樊过雪额角一跳,说道:“他是哭桑当家的不要他了!”——你若不仁,我便不义。要抖,就全都抖出来。
桑锦文闻言随手扯了床榻上的枕头,朝樊过雪扔了过去。樊过雪伸手去挡,那枕头落在两张床中间的茶几上,砸得茶壶茶杯往下乱掉。
杨焉和赵戊脸又是一沉。
茶壶茶杯碰落一地后,房间里一片死寂。
静初一推开门,眼睛扫了一眼沉默的几人,端着药碗朝床榻走去,走到茶几处就看到一地的碎瓷片。
唇角抖了一下:“……”
——又打了一架?
桑静初觉得是该好好和这两个少年谈一谈了,这样长期打闹下去,大茶楼里不得安宁,不若就将他们两个分开吧。
静初正在沉思这两人的事。过雪端起她手中的一个药碗,一口气喝下,放了药碗,低头支支吾吾地说道:“对不起……”
桑锦文错愕了一下,端着药碗朝锦文走去的静初也小吃惊。
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听桑锦文说道:“我也不对……”
屋内的几人松了一口气。
楼下有守卫在喊杨管事。
杨焉疑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药瓶,看了几人一眼往房外走。
“什么事?”站楼道里杨焉问守卫。
那守卫小跑上来说道:“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公子,说和杨管事是故人……他姓桑。”
杨焉一听,震惊的同时,脸上浮上欣喜若狂的神情,守卫见状诧异,回过神时,杨焉已冲下楼了。
*
桑为霜在芙蓉门大茶楼外没等多久就看到杨焉匆匆忙忙地朝楼外走来。
进芙蓉门规矩太多,她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进来,还好有这“车夫先生”带路。
“桑当家!”杨焉吩咐守卫们给桑为霜拿行李,又吩咐小厮牵着马车去马房。
杨焉领着桑为霜往大茶楼里走,一壁走一壁的问她进来的情况。
为霜笑道:“我来时一路顺利,想必秦王不日也会回来。”
桑为霜一壁走一壁分神打量这座大茶楼,听说是蜀中芙蓉门的大标志之一,而且因为秦王经常到访而在蜀中十分闻名。也听说蜀中文武官员和蜀地才子经常光顾这里,而这里却没有一个正式点的名字,叫来叫去被蜀中百姓们叫成了“大茶楼”。
“这里的屏风是谁画的。”桑为霜指着殿中一八页屏风问道。
杨焉笑道:“有两页是秦王所绘,有两页是赫连丞相所绘,还有几页是蜀地著名的画师所绘。”
桑为霜自是看出绘着荷花和琼花的那两页是娄蒹葭的手笔,她点头笑道:“这屏风若传个几十年,就成稀罕的了,可是集大家之手……”
杨焉也点头笑,“正是这个理,世间名画固然多,却不及屏风有使用价值,况且这还是出至秦王赫连丞相和几个蜀中名人之手,一具历史意义,二具艺术价值。前头秦侍卫还说要我加强守卫好生看着这屏风呢……”
“秦庚啊……”桑为霜微微勾唇,“看来大茶楼里的菜色不错,他可喜欢到处吃名菜了。”
杨焉一听,低头对身边的守卫吩咐道:“快去准备芙蓉宴。”
守卫一愣,这芙蓉宴共计一百八十八道菜,等闲一日是做不成的,往年秦王来吃芙蓉宴都是提前三日下达命令,尔后大茶楼再去准备。
“这些日子麻烦你帮我照顾小锦了。”桑为霜停下脚步望向杨焉。
杨焉一愣,想起桑锦文和樊过雪的事,白净的脸微红。
“小锦在哪里我去看看他。”
杨焉胸口发紧,微垂着头领着桑为霜朝楼上走。
“桑当家,跟我来吧……”
*
桑为霜一走进屋子就看到床榻上的两个少年。
“大姐!”
一个额头,颈子,缠着绷带的少年衣衫不整的朝她跑过来,床榻上另一个少年还在指着他,提醒他“慢点”。
桑为霜凝住神色看着桑锦文好久,才惊讶道:“你怎么搞的?”
桑锦文低下头,咬着唇,不说话。
樊过雪支支吾吾地说道:“桑当家,是我不好,我们……”
于是杨焉将事情的经过全部讲给桑为霜听了。
“哈哈……”
没想到桑为霜听后大笑了几声,连赵戊都觉得诧异。
桑锦文和樊过雪疑惑的望着桑为霜。
桑为霜扶着桑锦文回到床铺,看着两个少年道:“本来以为你们两个脾气太软,少了少年人心性,看来是我多虑了。”
桑锦文和樊过雪更疑惑了,赵戊抿着唇不说话,杨焉疑惑的问道:“当家何出此言。”
桑为霜冷静自持的目光望向杨焉,她道:“杨管事少年时刻曾打过架,犯过大错?”
杨焉沉思了一下,微红着脸道:“打过架,也犯过大错……”
一道精光似电,让杨焉大彻大悟,他懂了。
他迈着沉着稳重的步伐朝两个少年走去,他温润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我爷爷曾经收过一个徒弟,那时候我和他打过一架,我断了胳膊肘,吊了三个月才好。那一日我替爷爷清洗完最爱的紫砂茶壶,因为那一日得到消息有从南方来的舞女会在我家附近演出,于是将事情做好后去排队看歌舞。回来后却发现爷爷的紫砂壶摔碎了,我离开时是好好的,回来时却成了碎片,当时我就想到只能是那个师叔,可是他不承认,硬说是我打破了紫砂嫁祸于他……”杨焉说起这一件事的时候,眉眼弯弯如新月,可见多年以后提起这一件事已不见当初的愤怒,“我没有打破紫砂壶,却和师叔打了一架,当时被打的半死,爷爷没有安慰我,反而让我抄了一个月的《茶经》,后来师叔离开了我家。之后很多年里对于茶具我一直很谨慎,每当我整理茶具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一滩摔成碎片的紫砂壶残骸,想起爷爷的心疼,也会记得胳膊肘被拎断的疼……然后一次一次的告诉自己不能再出错了……”
杨焉温柔的目光望向两个少年,轻声道:“少年时冲动点,犯了错,若能记得,于你们也许是好事。我不敢说年少时候的错误我还能记得多少,那些错误能约束我多久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想只要铭记了,那些约束会成为习惯……”
桑为霜惊奇又赞同的望向杨焉,她想杨焉也不失为一个了解她的存在,每每她想点到辄止的话,他都能替她诠释清楚。
桑锦文和樊过雪望着杨焉,眼神复杂而又懵懂,杨焉笑了笑没再多说,他知道他们会明白他说的话。
“我找厨房煮了一些粥我……锦文和过雪想吃吗……”
房外一道娇丽清浅的声音传来,房门被推开了,一身淡黄襦裙,桔红色上袄的女孩端着食案从门外走进来。
杨焉望向桑静初,才猛然想起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告知桑为霜。
“桑当家……”他转身望向桑为霜。而桑为霜已朝桑静初走去。
“静初?……”疑惑与欣喜在她清冽的眼瞳中闪烁着,她的目光落在女孩那张俏丽的鹅蛋脸上。
桑静初在望向桑为霜的时候有一丝惊奇与诧异,这个女子她一头灰发一直垂落只膝盖处,她的面色苍白如纸,而一双眼睛却尤其清冽有神,她的容貌很美,却与那些蜀中被称为美人的人不同,这一种美带着几分诡异,绝不如蜀中花魁妩媚明艳,也不是蜀中才女的清俊冷傲……
她是古朴中透着温雅的璞玉,她的眼中有日月星辉,有江河湖海,就像一个从史册中走来,活了很多年的人。
她是否看尽了人世沧桑,是否也如自己一样对这人世失望又不得不带笑面对,希望下一次还能去相信人间有爱……
静初微弯的眼梢含笑,她的目光温暖的如同温泉里的水,一个很温暖阳光的女孩,眼角眉梢带笑,却仍然可见那一股轻愁,是仇怨是失落是凄冷……是一如桑为霜当初的失落。
“静初!”桑为霜觉得有人拿针在扎她的喉咙,她沙哑的唤出她的名字,大手握住静初的肩膀。
静初仍旧疑惑含笑的望着为霜,为霜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对劲。
杨焉眼眶微湿润,走至桑为霜身旁,解释了一番。
桑为霜知道了静初这些年的遭遇,听到她被姚国人送往秦国,又被秦帝子婴送至秦王宫中,之后秦王叛秦后,她又被送至彦城,尔后彦城城主将她和其他美人送回了姚国,而傅画磬后来又将她送到了蜀中。
辗转多年,桑静初的命运似浮萍一样飘零流落,最终又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这些年你受苦了。”
桑为霜有力的臂膀将静初搂入怀中,桑静初起初还在挣扎,在感受到桑为霜胸前的异样质地时,桑静初才放下心来。
这个年轻的“公子”,真如她所想是女子,如果她是她的亲人,那应该是锦文口中的大姐。
原来眼前人就是她的大姐。那么她以往做过的那个梦,梦里的女子就是眼前人,而梦里的小男孩就是锦文?
“哇”的一声桑静初哭出声来。原来她是有亲人的……只是这么多年她和她的亲人们分散了,如果她没有遇见秦王,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的亲人。
“静初……”桑为霜眼眶红红的,紧搂着静初,就像寻回了自己失落许久的一魄。没有想到小娄替她找到了妹妹。他没有将静初送至边城,将她留了下来,他说:她像小锦。
细细看来静初和锦文眉眼之间的确有神似之处,可是……这该是怎样的细心才能发现的?
若是其他人,何况是没有见过静初的小娄,他又是怎样细心的发现这一点的?
樊过雪哭的满脸是泪水,桑锦文眼睛红红脸上还挂着一行泪,赵戊沉默的抱着剑,胸口微微发酸。
杨焉微红着眼笑道:“我命人准备了芙蓉宴,吃过了,我再去给当家和二小姐安排雅间,今晚当家和二小姐好好叙旧。”
*
姚国洛阳皇宫御书房内。
三日前御书房御桌前还摆着一面山水屏风,如今这屏风被移走了,转眼是一幅长安百里风景图。
玄衣帝王孤绝颀长的身影映在屏风前。眼神阴森慑人。
站在皇上身后的上官皓,滔滔不绝地念着:“东姚(大姚)宁安四年五月,也就是吴朝君主请求娶我朝皇室宗室女为后,叶阳公主和亲东吴那一年。西秦武威十七年五月,西秦帝国的开创者武威帝驾崩,武威帝死后无嗣,死前也未曾留下遗诏,武威帝突然驾崩,至西秦上下人心惶惶。这年六月,武威帝胞弟,抱着自己三岁的幼子走上西秦金銮殿,三岁儿皇帝入主卧龙殿,梁王自封摄政王,西秦自此步入子婴帝时代。
武威帝时候西秦政治经济文化逐渐凋敝,南边吴国见机立马倒向我朝……其后多年西秦朝中党派一直不和,大体分为以丞相赫连初月为一党的先皇派,和拥护子婴帝的摄政王派……”
上官皓将册子扔在御桌上,跪于傅画磬身后道:“秦王叛秦已然两载,而今蜀中日盛不容小觑,西秦这只伤虎若是养好伤,势必会再咬人!他若‘伤势痊愈’第一个要犯的就是我东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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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澈和云驷等人也跪地:“臣等赞同上官大人所言,望皇上出兵伐秦。”
“御驾亲征……”上官皓在之后添了四字。
皇上若是御驾亲征,灭秦之战便多几成的胜算。
让公仪音坐守皇城,也不怕“宵小之辈”“趁火打劫”。
如果皇上御驾亲征,震慑西秦士兵不说还能鼓舞姚军士气,最好能釜底抽薪大获全胜。
“百里长安……”傅画磬望着屏风上长安的风景勾唇轻轻的笑,用不了多久长安就能成为他足下的土地。禹朝经历两位帝王,都没能将军队进入长安。如果他一举统一北方,这无疑能让他青史不朽。
傅画磬望向上官皓,笑道:“御驾亲征的确不错,但是此次朕不打算太早亲征,公子若回城,即刻传他来见我。”
上官皓愣了一下,皇上的意思是让公子音乔装进长安先打听消息?
傅画磬很快读懂上官皓的眼神,他点头笑道:“音公子会易容之术,让他去西秦与秦王里因外和……”
轩辕澈从御书房的大理石地面上站起,皱着眉紧张的说道:“皇上,如果让公子进长安……那公子的安危?……”
傅画磬阴寒冷厉的目光望向轩辕澈,他似笑非笑:“轩辕不是相问公子安危。轩辕似乎忘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一步棋……”
轩辕澈和上官皓微震,震惊中也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云驷看着几人的目光也更加幽沉了,心道:皇上在西秦还有棋子,他所熟知的有几个替东姚送“美女奸细”的大臣,还有几个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的朝中势力。除了这些难道还有?
他们也清楚,姚朝会在秦国安插奸细,秦国一样会在姚国安插,这些年他们也暗中除了一些人。
只是云驷隐约觉得傅画磬刚才提到的那个“棋子”与他以往认识中的不同。
*
公仪音一回宫便匆匆忙忙的去磬音台。
夜梧早叫来夜雪在磬音台静候着。
“主子怎样了?”夜梧守在公仪音身旁,看着主子苍白如纸的脸不安的问道。
夜雪清冷的目光没有任何的波动,给公仪音喂下一粒药后,说道:“不是说了太极殿喜子公公找你,你还不走?”
夜梧一听,身子一震,却没有动,答道:“我要等主子醒……”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我醒了,你去吧。”
玉面下那人睁开一双清冷的目,冷冷的咳嗽了一声。
夜梧见到公仪音醒了,方离开磬音台。
公仪音正坐起,那个雪衣女人就跪在他脚边。
“公子恕罪,夜雪罪该万死。”
“的确罪该万死。”
他纤薄的唇冷冷的笑,如冰刃一样扎在女子的胸口。
夜雪没有丝毫的勇气去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浑身凄厉的颤抖着。
“夜雪……并不知‘影雪’会……”
“你滚吧,本公子留你一命,研制了解药再来回话。”
他掌风一拂间,夜雪脸上一留下一道轻痕。
她惨叫了一声,捂着脸退开。
“这次本公子没要你脑袋,你且长点记性!”
“是,是……”女人捂着脸,消失在磬音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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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夜梧冲太极殿带来了消息。
“主子爷,上头说要您带一百死士年后再走一趟长安……”夜梧将一封明黄的信呈给公仪音。
公仪音接过信,打开扫了一眼。
“解药呢?”公仪音掀起眼皮看向夜梧。
“这里。”夜梧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上头说是为了让那人更好的办事才洗去了‘他’的记忆,给‘他’植入了新的记忆,‘他’只要服下这个解药就能想起一切,想起‘他’和上头的约定。”
云琅将那小瓶子收入怀中,冷笑道:“既然是培育的最完美的‘细作’,还用这些‘药’作甚?”
夜梧微惊,解释道:“或许有记忆约束会阻碍情绪,即使是最完美的‘细作’也会让人不放心吧。”
公仪音似笑非笑,坐回床榻上,又问:“我若入长安,还是薄彦接应我?”
“正是。”
“如果是他我就放心了。”
公仪音冷笑。
夜梧似懂非懂。也许公子是觉得薄彦此人每战必胜,一定能使灭秦之战进展顺利?
公仪音幽冷的凤目扫了一眼夜梧:“你去安排苏溪袖见我一面。”
“现在?”夜梧惊讶的问道。
“对。”
夜梧算是这宫里公仪音唯一舍得废话的人。
夜梧不敢再多问,当即出宫去找苏溪袖。
苏溪袖被人领进宫直接进了磬音台。
苏溪袖见到公仪音的时候额头还冒着冷汗,他虽说是公仪音的人,可每次来洛阳他和公子见面不是风华门就是在官驿,进宫于苏溪袖来说是头一次。
“公子。”苏溪袖行礼叩拜。
“不必多礼,我找你来是来问‘影雪’一事,可有将影雪给你家那位‘高人’过目?”
公仪音从床榻上坐起来,看得出来他的身体比之前在楚州的时候好了许多。
“回公子,那位大夫说‘影雪’此药本是‘古书’中记载之药,既然被人冒然搬出书册,做出来给人服用了就要自觉承担后果……这药既存在于‘古书’,便找‘古书’去解,她那里无解……”
苏溪袖胆战心惊的重复完那个大夫的话,额头上的汗水已滑落至鼻梁处了。他感受到公仪音望向他的寒冷目光,又继续说道:“那大夫说即便是‘公子’去找她,她也是这一番话……”
公仪音眼睛一眯:“她还说什么?”
“她……她还说,公子若是动怒,最好是学曹孟德……”
“学曹孟德杀了华佗?”男子薄唇微勾,冷笑道,“是她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她太看得起我了?”
“那公子……”苏溪袖抬头望向公仪音。
“留着。”
苏溪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
春节过了,磬音台内还是一片死寂的凄凉,只是磬音台外的梅林和桃林,微有吐芽之势。
夜梧问公子:“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长安?”
“初六。”
“公子您的衣袍,备几件?”夜梧又问。
公仪音闭着目,神色未曾改动。
“随意。”
夜梧正要退下,却听公子说道:“这次全换成黑色。”
夜梧一愣,他记得以往公子不曾穿过黑袍……是因为此次长安之行,风险叫大,于是公子为谨慎行事换黑袍?
夜梧准备了十套黑袍,又去含元殿禀告上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从含元殿出来夜梧余惊未定,上头竟然将云驷和夜莺都派给了公子,看来这次行动相当不得了。
*
早春,西秦长安城,即使姚朝未曾向秦国下战书,但出于乱世对战火的敏感程度,西秦朝上层已能嗅到战火的气息。
姚朝能想到攻打西秦,西秦也能想到姚帝如若思战第一个要攻打的就是西秦,于是秦国内部已有传言,摄政王代子婴帝接见了几个大臣,谈的正是应对姚国的突袭。姚国在去年八月姚帝大婚之际能突袭楚州,以姚帝的性格,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
春风拂面,河堤的垂柳抽出了新绿,桃花儿蘸水开着,一群贵族的少年骑马打长堤走过,看得路边姑娘们娇羞掩面。
“那最头上的穿银袍的就是镇南侯府的小羽侯呢,生的真真是清秀可人呢。”一个姑娘毫不掩饰倾慕的赞叹着。
为首的骑白马着银袍的少年压根没有听到那些姑娘的话,她骑着白马,早就进入神游之地了。
“这个云琅坐在马上都能睡着!亏得那些姑娘们都巴着他看一眼呢!”将军府的小公子骑马追上了银袍少年,看到这一幕不经大叫道。
“哈哈哈……”闻言一群熊孩子们大笑起来。这笑声把周围的姑娘们都逗笑了,就是没吵醒云琅。
“这也是本事,咱们学不来的,话说他这么骑马睡觉也从来没摔过。”一个十五来岁,面容温雅和善的少年解围道,“不过,这离皇宫近了,难免遇到些大人,他这么睡,恐怕又要被人问起昨夜去了哪里……还是把他叫醒吧。”
于是那个最先起哄的男孩子,一脚蹬在云琅的腿上。
马腿打了个晃儿,马上的人猛颤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睛。
“娘的!谁踢本侯?”清秀的美少年爆出口,让人侧目。
踢他的男孩大笑道:“云琅你还是打瞌睡的时候招人喜欢。”
少年睡意全无,在看清楚那说话人的脸后,一脚踹了回去!
“玉登雪,昨夜本侯不招人喜欢了?要知道你最喜欢的小妮子昨夜求着陪本侯!”云琅眯眼挑衅,她素来脾气古怪,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在这朋友圈子里什么话都敢说。
“你闭嘴娘娘腔!”玉少将军急了,黑着脸说道。
见他二人争吵到了昨夜的事,后面走的慢的几个少年夹着马腹上前劝阻。
不是什么光彩事,只是几个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吵着要去勾栏开荤,于是昨夜相约去了,到最后还是几个老手上台面真刀真枪上阵,几个小些的都没敢真上,喝酒吃菜坐到半夜,眯眼睡了几个时辰,这才赶着回来了。
“玉登雪,你嘴巴放干净点!”云琅回道。
“云琅你凭什么直呼我的名字?”玉登雪本就对昨天夜里的事情不服气,听云琅这么说更不服气了,气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就凭当年邵州一战我老爹战死了,而我老爹的副将,你爹、却好好活着!”
云琅此话一出全场的气氛都冷了下来,后头跟着的几个少年都张着嘴望着云琅。
玉登雪闻言挑眉,整张脸都变得扭曲了,定定的望向云琅:“你这话什么意思?云琅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冲我老子!”少年气得咬牙,但回想起老爹对云琅万般百般的好,那恭敬的态度,心里起疑,又烦闷。
“本侯什么意思?”云琅冷冷的笑,“是男子汉就真刀真枪的比试一场,看玉铉教出的儿子能打,还是本侯能打!”
“哦,你小子,老子懂了,娘娘腔是嫉妒老子马上能随父帅出征!”玉登雪眯起窄长的眸,“老子现在算是晓得了,昨天你跟老子抢翠娥的时候就不对劲,娘的,你就是嫉妒老子能上阵杀敌,你个绣花针只能在家里杵……”
“哐”的一声腰间佩剑拔出,白光炸天。
“玉登雪,本侯的剑今天拔了就得沾血!”云琅“嗖”的一声,脚踏马背,剑风稳健凌厉的朝玉登雪刺去。玉登雪尚在惊讶中,这第一回合避闪得十分的狼狈。
“哦……身手不错。”人群中一声轻柔的赞赏,其实不带任何感*彩。那人一身黑衣身姿清俊,斗笠遮面,看不清容颜,一身黑衣只有背后银线钩着几片竹叶。
跟在云琅后面的几个骑马少年顿时大惊,一个少爷大叫:“我靠,他们动真格了。”
“他娘的,我白跟云琅厮混了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他身手这么好,看来老子以后少惹他,难怪他脾气古怪,人家有资本古怪!”几个人里头年纪最大,体重最重的熊家少爷,不错眼的看着打斗的两人,还一边总结经验。
只有那个身着白衣面色温雅和善的少年看着二人打斗,手心都捏出了汗水,这人是西秦某个少保大人的儿子,因为是庶出,在家里不受宠所以府上也无人多看他几眼,管束更别提了。
他心里是向着云琅的,正因为他拿云琅当朋友,才肯陪他出来做出格的事情。
可是现下云琅和玉登雪打起来了,眼看着一闹,肯定是要闹到上头去的,要是弄出大事,这可怎么了得。
“你们别打了!”那个少保大人的儿子急忙出声制止,可眼下那二人打红了眼,都拔了剑,那是非要出血才肯收手。少年顿时下马,在四下环顾,寻找昨夜陪云琅出门的小厮。
回头就见云家的小厮哭哭啼啼的跑着赶来,想来是路上听说小羽候同人打起来了。
“蠢货!你主子同人打起来了!还不快想办法要他停下!”
现下出了这事,雪球脑袋都空白了,哪里还有办法让主子停下?
“哎!你快去叫云家主妈!还有玉家的小厮,你快回府请少将军的大哥来!”这个叶家小公子吩咐道,少年虽然有些慌乱,但是事情吩咐的有条不紊。
云琅的奶娘和玉登雪的大哥来了,这两人才收了手。
不过云琅被割了袍,玉登雪被划了脸。
看着剑上的血,云琅心下稍微有些平静,她斜眼看着自己右手的袖子,晃了晃:“割、袍、断、义……”一字一字,咬牙切齿。
“你!……”玉登雪的脸不知是急红的还是羞红的,可云琅的袖子确实是被他割断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知怎么他心里微微反酸,他不想的……
“云琅,那你划破了我的脸,这算什么,这又算什么?!”
云琅看着玉登雪微微有些错愕,不得不承认玉登雪这张脸虽不会在第一眼时觉得惊艳,却很耐看。她的确是一时报复感,剑走偏锋划了他的脸。
谁叫他半年前突然对她冷漠,是他先不顾兄弟之情,究其原因竟然是他迷上了勾栏里头一个姑娘。
哼,昨夜,她就是有意的。
不过,今日找他比武的事情可没这些人相信的这么简单。
“技不如人你还有脸说!”玉登雪的大哥玉时雨皱眉一声呵斥,他刚才清楚的看到,云琅原本刺向玉登雪脖子的剑,在眨眼间一转,划在了玉登雪的脸上。
玉登雪心知云琅手下留情,但他又何尝不是将割在云琅胳膊上的剑,转向割在她的袖子上!
他哪里想到什么割袍断义?冤死他了,以后他们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都说云琅这人性子古怪,确实古怪到他适应不过来啊!今天是云琅先动的手,应该说昨晚云琅就在惹他!
“彻儿……”玉登雪万般为难之中叫出云琅的小名来。
云彻是云琅的本名,“琅琊”是她的字,后来“琊”字被省略,跟她熟的都直接叫她“云琅”。
听他叫出她的本名,云琅一愣,胸口似被什么撞了下。良久,她收剑,转身,离开了。
雪球见机行事赶紧上前牵住大白的缰绳,他家小祖宗现在火气正大,他可不敢上前去招惹,回府了最好是少说话多做事……
*
“彻儿,你何苦这样?”也只有奶娘能猜到云琅的用意。
可是猜到又怎样,她是被逼的。
她就是想要上阵杀敌,若生,为侯府,可建功,为自己,可拓名。若死,便也一了百了,要是这样成天游手好闲,死在玩乐中,还真不如死在战场上。
她堂兄云清,浮屠塔的最高将领,统领西秦八万浮屠塔铁骑。她的父亲云野是曾经的西秦猛将,是十几年前让人闻风丧胆的战神镇南侯。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有些事情她记不得了,也不想去深究。但是这些云家血脉里骨子里头的傲气,是旁人不能懂的!
她云家后人即便是只有两个了,也不能让别人看扁了!
即使当今皇上还有摄政王,不会想到她,即使羽候府在十五年前就落寞了,从四年前子婴帝登基,她云琅就被人遗忘了!
或许新君眼里她与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一样。
可别忘了,她爹是英雄,她爹是战死沙场的!生为羽候的独子,要她如何甘愿活得窝囊!
所以,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是她一心策划的,她想征战沙场,她想建功立业。
她嫉妒比她大半个月的玉登雪,凭什么玉登雪就能上战场?就因为他老子还没死?
西秦陷入危难,姚国即将对西秦开战,稍微有点眼光的人呢就能看出来。
而且前几日摄政王接见云清还有玉铉,单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西秦即将面临一场生死存亡之战。
即便是这样危难之时,摄政王也没想到她云琅吗?
“彻儿啊,你堂兄当年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你,就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叫奶娘说你就别搅和那些战事了……”云府奶娘边说边抹着眼泪……“你娘亲当初生下你三天都没一个人来看你,可怜你娘就是为了生下你,就这么走了……侯府正院,三天不让人通传,我感觉到出了什么大事。要带着你出梨香院……”
“然后那些守着梨香院的侍卫也不让人出院子。奶娘一直抱着怀中的小主子坐到了晚上,这个时候院子外头渐渐热闹大了起来。等您院子外侍卫和丫鬟来来回回的走了几趟,您赶紧抱上怀中的我出去……听到我爹战死沙场的消息,又抱着我说这是老爷生前留下的独子,于是我才能继承镇南侯的位置……奶娘,您这些话我都烂熟于心了,您也别再说了。”
——再说她也不记得了。
“反正,这战场小爷我是上定了,不管怎样小爷我不能输给玉登雪,我会让他知道他武功有多差,他们玉家的剑法和我爹的剑法根本没有可比性!”
云琅小脸上眉头紧皱,目光犀利。每每想到玉家,就会想起她战死沙场的老爹,而玉铉身为她老爹的副将,却能封妻荫子,累积功勋……云琅想到这一点,对玉家的人是说不出的愤恨。
“侯爷侯爷,将军来了!”房外雪球气喘吁吁的跑来禀报,雪球说的将军正是云清。
“堂兄?”云琅眉头一皱,云清此时来,莫非是为她当街拔剑与玉登雪相斗之事?
一定是了。
云清高大的身影穿过梨花林,从雪白的梨花地里走过,云琅已站在门框处,她朝云清抱拳行礼:“堂兄。”
云清的眼神阴森凛冽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柔情,他看着云琅好久才说道:“云琅,王爷封你为二品骠骑……”
云琅一愣,痴然看向云清,她似乎听到他一声叹息,记忆中的云清绝对不是伤春悲秋的人物,他果敢坚毅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也许她听错了,那绝不是叹息。
“云琅谢皇上,谢摄政王。”云琅跪地,云清所说算是圣上口谕,她谢恩,已算礼成。
云清宽大的手臂将她扶起,目光凛冽而又犀利。
云琅见他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一事,说道:“听闻兄长一直在寻找一个女人?”
云清一愣,没有转身,云琅能看出云清背影中的尴尬。
“兄长曾送一批美人去彦城,而在彦城‘幸’过一个美人,可事后却不记得了,隔了三日才想起那美人,只是那美人已被彦城城主送去姚国了,不知可有此事?”
云清愣了好久,转身望向云琅,声音寒得如同霜天里的寒霜,“你查我?”
云琅摇头,冷静道:“不,云琅只是关心兄长。”
云清深看了云琅一眼,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他转身:“一个女人罢了,你不要再查了。”
云琅一愣,她本以为自己发现了云清一点点“小弱点”,可没有想到云清他毫不买账。
云琅不懂男女情事,很疑惑的站在原地。她手抚上额头,心道:真的是她多虑了吗?
上官皓将册子扔在御桌上,跪于傅画磬身后道:“秦王叛秦已然两载,而今蜀中日盛不容小觑,西秦这只伤虎若是养好伤,势必会再咬人!他若‘伤势痊愈’第一个要犯的就是我东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之前辽阳王世子此隐患已不得‘根除’,若是三五年后西秦和辽阳王世子一起袭击我朝,我朝那时即便是雄狮百万,加之精良兵器与战马又当如何?臣以为年关一过,就当商讨‘灭秦’之大计,占长安,中原立威,使小国和北方民族臣服,与蜀中秦王势力和南方东吴势力对峙!这才是长久之计。”
轩辕澈和云驷等人也跪地:“臣等赞同上官大人所言,望皇上出兵伐秦。”
“御驾亲征……”上官皓在之后添了四字。
皇上若是御驾亲征,灭秦之战便多几成的胜算。
让公仪音坐守皇城,也不怕“宵小之辈”“趁火打劫”。
如果皇上御驾亲征,震慑西秦士兵不说还能鼓舞姚军士气,最好能釜底抽薪大获全胜。
“百里长安……”傅画磬望着屏风上长安的风景勾唇轻轻的笑,用不了多久长安就能成为他足下的土地。禹朝经历两位帝王,都没能将军队进入长安。如果他一举统一北方,这无疑能让他青史不朽。
傅画磬望向上官皓,笑道:“御驾亲征的确不错,但是此次朕不打算太早亲征,公子若回城,即刻传他来见我。”
上官皓愣了一下,皇上的意思是让公子音乔装进长安先打听消息?
傅画磬很快读懂上官皓的眼神,他点头笑道:“音公子会易容之术,让他去西秦与秦王里因外和……”
轩辕澈从御书房的大理石地面上站起,皱着眉紧张的说道:“皇上,如果让公子进长安……那公子的安危?……”
傅画磬阴寒冷厉的目光望向轩辕澈,他似笑非笑:“轩辕不是相问公子安危。轩辕似乎忘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一步棋……”
轩辕澈和上官皓微震,震惊中也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云驷看着几人的目光也更加幽沉了,心道:皇上在西秦还有棋子,他所熟知的有几个替东姚送“美女奸细”的大臣,还有几个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的朝中势力。除了这些难道还有?
他们也清楚,姚朝会在秦国安插奸细,秦国一样会在姚国安插,这些年他们也暗中除了一些人。
只是云驷隐约觉得傅画磬刚才提到的那个“棋子”与他以往认识中的不同。
*
公仪音一回宫便匆匆忙忙的去磬音台。
夜梧早叫来夜雪在磬音台静候着。
“主子怎样了?”夜梧守在公仪音身旁,看着主子苍白如纸的脸不安的问道。
夜雪清冷的目光没有任何的波动,给公仪音喂下一粒药后,说道:“不是说了太极殿喜子公公找你,你还不走?”
夜梧一听,身子一震,却没有动,答道:“我要等主子醒……”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我醒了,你去吧。”
玉面下那人睁开一双清冷的目,冷冷的咳嗽了一声。
夜梧见到公仪音醒了,方离开磬音台。
公仪音正坐起,那个雪衣女人就跪在他脚边。
“公子恕罪,夜雪罪该万死。”
“的确罪该万死。”
他纤薄的唇冷冷的笑,如冰刃一样扎在女子的胸口。
夜雪没有丝毫的勇气去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浑身凄厉的颤抖着。
“夜雪……并不知‘影雪’会……”
“你滚吧,本公子留你一命,研制了解药再来回话。”
他掌风一拂间,夜雪脸上一留下一道轻痕。
她惨叫了一声,捂着脸退开。
“这次本公子没要你脑袋,你且长点记性!”
“是,是……”女人捂着脸,消失在磬音台。
之后夜梧冲太极殿带来了消息。
“主子爷,上头说要您带一百死士年后再走一趟长安……”夜梧将一封明黄的信呈给公仪音。
公仪音接过信,打开扫了一眼。
“解药呢?”公仪音掀起眼皮看向夜梧。
“这里。”夜梧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上头说是为了让那人更好的办事才洗去了‘他’的记忆,给‘他’植入了新的记忆,‘他’只要服下这个解药就能想起一切,想起‘他’和上头的约定。”
云琅将那小瓶子收入怀中,冷笑道:“既然是培育的最完美的‘细作’,还用这些‘药’作甚?”
夜梧微惊,解释道:“或许有记忆约束会阻碍情绪,即使是最完美的‘细作’也会让人不放心吧。”
公仪音似笑非笑,坐回床榻上,又问:“我若入长安,还是薄彦接应我?”
“正是。”
“如果是他我就放心了。”
公仪音冷笑。
夜梧似懂非懂。也许公子是觉得薄彦此人每战必胜,一定能使灭秦之战进展顺利?
公仪音幽冷的凤目扫了一眼夜梧:“你去安排苏溪袖见我一面。”
“现在?”夜梧惊讶的问道。
“对。”
夜梧算是这宫里公仪音唯一舍得废话的人。
夜梧不敢再多问,当即出宫去找苏溪袖。
苏溪袖被人领进宫直接进了磬音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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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溪袖见到公仪音的时候额头还冒着冷汗,他虽说是公仪音的人,可每次来洛阳他和公子见面不是风华门就是在官驿,进宫于苏溪袖来说是头一次。
“公子。”苏溪袖行礼叩拜。
“不必多礼,我找你来是来问‘影雪’一事,可有将影雪给你家那位‘高人’过目?”
公仪音从床榻上坐起来,看得出来他的身体比之前在楚州的时候好了许多。
“回公子,那位大夫说‘影雪’此药本是‘古书’中记载之药,既然被人冒然搬出书册,做出来给人服用了就要自觉承担后果……这药既存在于‘古书’,便找‘古书’去解,她那里无解……”
苏溪袖胆战心惊的重复完那个大夫的话,额头上的汗水已滑落至鼻梁处了。他感受到公仪音望向他的寒冷目光,又继续说道:“那大夫说即便是‘公子’去找她,她也是这一番话……”
公仪音眼睛一眯:“她还说什么?”
“她……她还说,公子若是动怒,最好是学曹孟德……”
“学曹孟德杀了华佗?”男子薄唇微勾,冷笑道,“是她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她太看得起我了?”
“那公子……”苏溪袖抬头望向公仪音。
“留着。”
苏溪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
春节过了,磬音台内还是一片死寂的凄凉,只是磬音台外的梅林和桃林,微有吐芽之势。
夜梧问公子:“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长安?”
“初六。”
“公子您的衣袍,备几件?”夜梧又问。
公仪音闭着目,神色未曾改动。
“随意。”
夜梧正要退下,却听公子说道:“这次全换成黑色。”
夜梧一愣,他记得以往公子不曾穿过黑袍……是因为此次长安之行,风险叫大,于是公子为谨慎行事换黑袍?
夜梧准备了十套黑袍,又去含元殿禀告上头。
从含元殿出来夜梧余惊未定,上头竟然将云驷和夜莺都派给了公子,看来这次行动相当不得了。
*
早春,西秦长安城,即使姚朝未曾向秦国下战书,但出于乱世对战火的敏感程度,西秦朝上层已能嗅到战火的气息。
姚朝能想到攻打西秦,西秦也能想到姚帝如若思战第一个要攻打的就是西秦,于是秦国内部已有传言,摄政王代子婴帝接见了几个大臣,谈的正是应对姚国的突袭。姚国在去年八月姚帝大婚之际能突袭楚州,以姚帝的性格,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
春风拂面,河堤的垂柳抽出了新绿,桃花儿蘸水开着,一群贵族的少年骑马打长堤走过,看得路边姑娘们娇羞掩面。
“那最头上的穿银袍的就是镇南侯府的小羽侯呢,生的真真是清秀可人呢。”一个姑娘毫不掩饰倾慕的赞叹着。
为首的骑白马着银袍的少年压根没有听到那些姑娘的话,她骑着白马,早就进入神游之地了。
“这个云琅坐在马上都能睡着!亏得那些姑娘们都巴着他看一眼呢!”将军府的小公子骑马追上了银袍少年,看到这一幕不经大叫道。
“哈哈哈……”闻言一群熊孩子们大笑起来。这笑声把周围的姑娘们都逗笑了,就是没吵醒云琅。
“这也是本事,咱们学不来的,话说他这么骑马睡觉也从来没摔过。”一个十五来岁,面容温雅和善的少年解围道,“不过,这离皇宫近了,难免遇到些大人,他这么睡,恐怕又要被人问起昨夜去了哪里……还是把他叫醒吧。”
于是那个最先起哄的男孩子,一脚蹬在云琅的腿上。
马腿打了个晃儿,马上的人猛颤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睛。
“娘的!谁踢本侯?”清秀的美少年爆出口,让人侧目。
踢他的男孩大笑道:“云琅你还是打瞌睡的时候招人喜欢。”
少年睡意全无,在看清楚那说话人的脸后,一脚踹了回去!
“玉登雪,昨夜本侯不招人喜欢了?要知道你最喜欢的小妮子昨夜求着陪本侯!”云琅眯眼挑衅,她素来脾气古怪,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在这朋友圈子里什么话都敢说。
“你闭嘴娘娘腔!”玉少将军急了,黑着脸说道。
见他二人争吵到了昨夜的事,后面走的慢的几个少年夹着马腹上前劝阻。
不是什么光彩事,只是几个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吵着要去勾栏开荤,于是昨夜相约去了,到最后还是几个老手上台面真刀真枪上阵,几个小些的都没敢真上,喝酒吃菜坐到半夜,眯眼睡了几个时辰,这才赶着回来了。
“玉登雪,你嘴巴放干净点!”云琅回道。
“云琅你凭什么直呼我的名字?”玉登雪本就对昨天夜里的事情不服气,听云琅这么说更不服气了,气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就凭当年邵州一战我老爹战死了,而我老爹的副将,你爹、却好好活着!”
云琅此话一出全场的气氛都冷了下来,后头跟着的几个少年都张着嘴望着云琅。
玉登雪闻言挑眉,整张脸都变得扭曲了,定定的望向云琅:“你这话什么意思?云琅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冲我老子!”少年气得咬牙,但回想起老爹对云琅万般百般的好,那恭敬的态度,心里起疑,又烦闷。
“本侯什么意思?”云琅冷冷的笑,“是男子汉就真刀真枪的比试一场,看玉铉教出的儿子能打,还是本侯能打!”
“哦,你小子,老子懂了,娘娘腔是嫉妒老子马上能随父帅出征!”玉登雪眯起窄长的眸,“老子现在算是晓得了,昨天你跟老子抢翠娥的时候就不对劲,娘的,你就是嫉妒老子能上阵杀敌,你个绣花针只能在家里杵……”
“哐”的一声腰间佩剑拔出,白光炸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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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登雪,本侯的剑今天拔了就得沾血!”云琅“嗖”的一声,脚踏马背,剑风稳健凌厉的朝玉登雪刺去。玉登雪尚在惊讶中,这第一回合避闪得十分的狼狈。
“哦……身手不错。”人群中一声轻柔的赞赏,其实不带任何感*彩。那人一身黑衣身姿清俊,斗笠遮面,看不清容颜,一身黑衣只有背后银线钩着几片竹叶。
跟在云琅后面的几个骑马少年顿时大惊,一个少爷大叫:“我靠,他们动真格了。”
“他娘的,我白跟云琅厮混了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他身手这么好,看来老子以后少惹他,难怪他脾气古怪,人家有资本古怪!”几个人里头年纪最大,体重最重的熊家少爷,不错眼的看着打斗的两人,还一边总结经验。
只有那个身着白衣面色温雅和善的少年看着二人打斗,手心都捏出了汗水,这人是西秦某个少保大人的儿子,因为是庶出,在家里不受宠所以府上也无人多看他几眼,管束更别提了。
他心里是向着云琅的,正因为他拿云琅当朋友,才肯陪他出来做出格的事情。
可是现下云琅和玉登雪打起来了,眼看着一闹,肯定是要闹到上头去的,要是弄出大事,这可怎么了得。
“你们别打了!”那个少保大人的儿子急忙出声制止,可眼下那二人打红了眼,都拔了剑,那是非要出血才肯收手。少年顿时下马,在四下环顾,寻找昨夜陪云琅出门的小厮。
回头就见云家的小厮哭哭啼啼的跑着赶来,想来是路上听说小羽候同人打起来了。
“蠢货!你主子同人打起来了!还不快想办法要他停下!”
现下出了这事,雪球脑袋都空白了,哪里还有办法让主子停下?
“哎!你快去叫云家主妈!还有玉家的小厮,你快回府请少将军的大哥来!”这个叶家小公子吩咐道,少年虽然有些慌乱,但是事情吩咐的有条不紊。
云琅的奶娘和玉登雪的大哥来了,这两人才收了手。
不过云琅被割了袍,玉登雪被划了脸。
看着剑上的血,云琅心下稍微有些平静,她斜眼看着自己右手的袖子,晃了晃:“割、袍、断、义……”一字一字,咬牙切齿。
“你!……”玉登雪的脸不知是急红的还是羞红的,可云琅的袖子确实是被他割断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知怎么他心里微微反酸,他不想的……
“云琅,那你划破了我的脸,这算什么,这又算什么?!”
云琅看着玉登雪微微有些错愕,不得不承认玉登雪这张脸虽不会在第一眼时觉得惊艳,却很耐看。她的确是一时报复感,剑走偏锋划了他的脸。
谁叫他半年前突然对她冷漠,是他先不顾兄弟之情,究其原因竟然是他迷上了勾栏里头一个姑娘。
哼,昨夜,她就是有意的。
不过,今日找他比武的事情可没这些人相信的这么简单。
“技不如人你还有脸说!”玉登雪的大哥玉时雨皱眉一声呵斥,他刚才清楚的看到,云琅原本刺向玉登雪脖子的剑,在眨眼间一转,划在了玉登雪的脸上。
玉登雪心知云琅手下留情,但他又何尝不是将割在云琅胳膊上的剑,转向割在她的袖子上!
他哪里想到什么割袍断义?冤死他了,以后他们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都说云琅这人性子古怪,确实古怪到他适应不过来啊!今天是云琅先动的手,应该说昨晚云琅就在惹他!
“彻儿……”玉登雪万般为难之中叫出云琅的小名来。
云彻是云琅的本名,“琅琊”是她的字,后来“琊”字被省略,跟她熟的都直接叫她“云琅”。
听他叫出她的本名,云琅一愣,胸口似被什么撞了下。良久,她收剑,转身,离开了。
雪球见机行事赶紧上前牵住大白的缰绳,他家小祖宗现在火气正大,他可不敢上前去招惹,回府了最好是少说话多做事……
*
云家的奶娘将自家小侯爷给领了回去,奶娘找人上玉家登门致歉,又道云小侯爷房里去安慰一番,命雪球端了云琅最喜欢吃的糕点,小侯爷一块不曾动过。云琅那张脸冷的像冰柱子一样。
“彻儿,你何苦这样?”也只有奶娘能猜到云琅的用意,云琅是想上战场,而玉登雪因为玉铉的原因能在朝中当个小将军,云琅却被没有被封过将,承袭的侯位,也不过是个头衔。
可是猜到又怎样,云琅觉得自己是被逼的。
她就是想要上阵杀敌,若生,为侯府,可建功,为自己,可拓名。若死,便也一了百了,要是这样成天游手好闲,死在玩乐中,还真不如死在战场上。
她堂兄云清,浮屠塔的最高将领,统领西秦八万浮屠塔铁骑。她的父亲云野是曾经的西秦猛将,是十几年前让人闻风丧胆的战神镇南侯。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有些事情她记不得了,也不想去深究。但是这些云家血脉里骨子里头的傲气,是旁人不能懂的!
她云家后人即便是只有两个了,也不能让别人看扁了!云家世代为皇帝卖命,族中的人几乎都死了,只剩下云清和云琅两个。
即使当今皇上还有摄政王,不会想到她,即使羽候府在十五年前就落寞了,从四年前子婴帝登基,她云琅就被人遗忘了!
或许新君眼里她与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一样。
可别忘了,她爹是英雄,她爹是战死沙场的!生为羽候的独子,要她如何甘愿活得窝囊!
所以,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是她一心策划的,她想征战沙场,她想建功立业。
她嫉妒比她大半个月的玉登雪,凭什么玉登雪就能上战场?就因为他老子还没死?
西秦陷入危难,姚国即将对西秦开战,稍微有点眼光的人呢就能看出来。
而且前几日摄政王接见云清还有玉铉,单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西秦即将面临一场生死存亡之战。
即便是这样危难之时,摄政王也没想到她云琅吗?
“彻儿啊,你堂兄当年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你,就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叫奶娘说你就别搅和那些战事了……”云府奶娘边说边抹着眼泪……“你娘亲当初生下你三天都没一个人来看你,可怜你娘就是为了生下你,就这么走了……侯府正院,三天不让人通传,我感觉到出了什么大事。要带着你出梨香院……”
“然后那些守着梨香院的侍卫也不让人出院子。奶娘一直抱着怀中的小主子坐到了晚上,这个时候院子外头渐渐热闹大了起来。等您院子外侍卫和丫鬟来来回回的走了几趟,您赶紧抱上怀中的我出去……听到我爹战死沙场的消息,又抱着我说这是老爷生前留下的独子,于是我才能继承镇南侯的位置……奶娘,您这些话我都烂熟于心了,您也别再说了。”
——再说她也不记得了。
“反正,这战场小爷我是上定了,不管怎样小爷我不能输给玉登雪,我会让他知道他武功有多差,他们玉家的剑法和我爹的剑法根本没有可比性!”
云琅小脸上眉头紧皱,目光犀利。每每想到玉家,就会想起她战死沙场的老爹,而玉铉身为她老爹的副将,却能封妻荫子,累积功勋……云琅想到这一点,对玉家的人是说不出的愤恨。
“侯爷侯爷,将军来了!”房外雪球气喘吁吁的跑来禀报,雪球说的将军正是云清。
“堂兄?”云琅眉头一皱,云清此时来,莫非是为她当街拔剑与玉登雪相斗之事?
一定是了。
云清高大的身影穿过梨花林,从雪白的梨花地里走过,云琅已站在门框处,她朝云清抱拳行礼:“堂兄。”
云清的眼神阴森凛冽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柔情,他看着云琅好久才说道:“云琅,王爷封你为二品骠骑……”
云琅一愣,痴然看向云清,她似乎听到他一声叹息,记忆中的云清绝对不是伤春悲秋的人物,他果敢坚毅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也许她听错了,那绝不是叹息。
“云琅谢皇上,谢摄政王。”云琅跪地,云清所说算是圣上口谕,她谢恩,已算礼成。
云清宽大的手臂将她扶起,目光凛冽而又犀利。
云琅见他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一事,说道:“听闻兄长一直在寻找一个女人?”
云清一愣,没有转身,云琅能看出云清背影中的尴尬。
“兄长曾送一批美人去彦城,而在彦城‘幸’过一个美人,可事后却不记得了,隔了三日才想起那美人,只是那美人已被彦城城主送去姚国了,不知可有此事?”
云清愣了好久,转身望向云琅,声音寒得如同霜天里的寒霜,“你查我?”
云琅摇头,冷静道:“不,云琅只是关心兄长。”
云清深看了云琅一眼,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他转身:“一个女人罢了,你不要再查了。”
云琅一愣,她本以为自己发现了云清一点点“小弱点”,可没有想到云清他毫不买账。
云琅不懂男女情事,很疑惑的站在原地。她手抚上额头,心道:真的是她多虑了吗?当她得知冷酷无情的云清竟然在费力的找一个姑娘时,别提有多么惊讶了,完全不曾料到云清竟然会对一个伺候过他一个晚上的女人感兴趣?
于是她也开始暗中查这个美人的一些事,她还想将这个女人找出来后,如果云清喜欢就做个顺水人情的赠送给云清,虽然事后查到这个美人儿被彦城送给了姚国君主,后来又被姚国送到蜀中去了。
也难怪过了这么久云清没有丝毫的反应,原来他早就没查了。或许只是一时兴趣而已。
云琅没有继续想云清的事,她现在要想的是她自己的事情,她被封了二品和玉登雪他爹玉铉是平起平坐了。可见她爹虽然死了,摄政王还是念着镇南侯府一家的功勋,她爹年轻时时为国捐躯,也是十几年前,她爹在邵州一战中身中数箭,仍旧一举拿下了禹朝一个将军的首级。
那个时候她爹的威名也如那个姚国的容与侯之子一样,威慑三国,让人闻风丧胆。
可是镇南侯府的盛景,至她爹死去后就衰败了,她爹死后无子,就留她一个女儿,她奶奶死的时候都不知道她是女儿,奶娘骗了老夫人,让她继承了镇南侯的爵位,这侯爷一当就是十五年。镇南侯府的一座空壳就是她和奶娘在支撑着,暗地里不知受到了多少人的笑话与挤兑。
想曾经的时候她爹在的时候,那些人哪里敢说镇南侯府的不是?更可恶的是玉登雪的老爹竟然一爬再爬爬到了正二品大将的位置,她见不得那些和她玩的伙伴巴结玉登雪,他玉登雪除了他爹还活着领了功勋外,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云琅在梨花地里愉快的练剑,十五年!她终于可以上阵杀敌了。
阴云雾笼的长安,她压抑的太久了!十五年寄人篱下,她要上战场杀个痛快!
可是她永远不会料到,在她就要上战场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颠覆了她的人生。
以往她不曾质问过那一段脑海中空白的记忆。
原来,云琅终究不是云琅琊,也不是云彻……
她不是云彻,不是西秦镇南侯府的小侯爷。
她是云琅,生长在姚国容与的云琅啊……
及笄之年如鲜花般灿烂的记忆。
那一年初回容与的她,邂逅了姚国容与侯嫡子薄彦。
她是云琅,一个少年时生长在山林里面的野丫头,一个整日舞刀弄剑,追在山里面教训那些山野农夫家的野小子的云琅。
而西秦镇南侯府的小侯爷,于她只是另一个身份而已。她“十五年的记忆”都只是阴谋家编织入她脑中的一个残缺的“梦”。关于奶娘关于镇南侯那个伟大的战神父亲,也不过是一场做了三年的梦,他们不该是存在于她脑海的记忆,而是属于另一个女孩子的。
云琅茫然的望着眼前漆黑的营帐,才披上战甲也不过是昨日的事,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不过是想为一个“父亲”一个战神的英明而战斗一场。
可是她没有这个机会了。她不是云彻,不是他的女儿。
她是云琅,容与云琅。
*
“看来你清醒了。”
黑暗的营帐中,漆黑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他一身黑衣,声音冷的如同冰池中的水。营帐中唯一一点光束也照不到那个角落,看不清他的人影,只能听到他寒冷如冰的声音,很冷,如同雪压着虬枝的苍劲,带着一种近乎于空灵的诡异感受。
云琅一手捂着胀痛的头,一手缓缓的伸向大军桌。她的手还没有碰到桌子,一个黑影就挡在了她的身前。
“你别动。”夜梧剑抵着她的额头说道。
云琅瑟缩在桌下,这里并不冷,她也不会感到冷,可是她的身子一直颤抖着。
“清醒了,就说出来,你是谁。”
黑暗的角落里又传来那个冰冷入骨的声音。
“云琅……容与,云琅……”
女孩冷静的重复道,一双清冷的眼里带着凄冷和难以忍受的痛苦。
“看来解药的效果不错。”黑暗中那个人终于离开椅子,朝她走来。
屋中唯一的一点光线下,云琅看到那个黑衣人颀长清瘦的身影,还有他脸上那一张的玉面。
“怎么,记起我是谁了吗?”
那人侧着脸,唯一的一束光线中,他的薄唇似笑非笑,性感的弧度神秘又诡异。
“是你……”云琅惊恐的发出声,“你是那个……音公子……那日我见过你的……”
“云姑娘记性不错,五年前你只见过我一面,况且你还服用过‘忘川’,看来我当时给姑娘留下了很深刻的映像。”
云琅冷笑:“的确深刻。”一个武功如魔鬼般高深莫测的人,还是一个走火入魔的人,竟然活在世上没死,她能不记得吗?她落在公仪音这个人手里,除了被他宰割,她还怎么反抗?可她没有死,因为姚国君主拿一个人性命威胁她,要她替他们办事。
云琅在沉思之中已被公仪音握住了手腕,那人冷笑:“看来这解药使姑娘恢复的不错,才小半个时辰,姑娘体内的忘川之毒已解了……”
云琅被夜梧扶着站起来,笑道:“我起初还在怀疑三年前我才‘十二岁’为何就已来了癸水,原来是我并非云琅琊,而这具身体三年前早已满了及笄……”
公仪音抿着薄唇,没有说话。云琅望着他冰冷的侧面,继续问道:“我想知道真正的镇南王侯爷,真正的云琅琊,她怎么了?”
云琅并不知道这一问在自己心中代表了什么,她竟然会为一个人的命运担心,曾经除了家人除了那个少年,她从未对其他人担心过,她竟然会对一个人担心。她担心那个云彻,那个与玉家有婚约的云彻。
“云姑娘你自身尚且难保?还有心思去管一个你根本没见过的人?”夜梧冷着脸替自己的主子爷,回复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云姑娘应该清楚这一趟主子爷亲自来长安唤醒你的记忆是为什么,现在我朝与西秦已经打起来了,云姑娘就是这一仗中最关键的人物!”
云琅冷笑:“要我以镇南侯的身份叛离西秦?”
她冷静的双目带着几分哀伤与绝望,“我做不到。”
公仪音面色无波,仿佛一切都只在他预料只在,他冷冷道:“做不到也得做,你是姚国人,是容与人。而且你应该知道,薄彦的命运与你牵系在一起,他荣你荣,他亡你亡……”
云琅的面容刹时间变成青灰色。
——他荣你荣,他亡你亡。就像是咒语,在这个漆黑的营帐中,将她死死地囚住。
“请公子指示。”
她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已一滴滴滑落鼻梁。
公仪音尚算满意的将怀中一份密函递给她。
“一切都交代的很清楚了,你自己看。夜梧留给你,必要的时候和我联系。”公仪音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内。
公仪音一走,大军桌前的一只蜡烛被点燃了。
这一点光线竟然让云琅很不适应,她抬起袖子去遮挡。
夜梧以为她是久经黑暗觉得刺眼,却不知云琅是想遮挡住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夜梧在她身前,轻声说道:“七日之内将秦军主力引至三门峡,薄将军的人已在三门峡附近设伏,这一趟……”
——西秦定会全军覆没。
云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点头,她望着云清,突然问道:“以前的镇南侯,她真的死了吗?”
夜梧眉峰一冷,心道这女子也真是仁心不改,这种问题即便问千遍也无济于事,镇南侯即便是活着又怎样?她都不能保护自己了,还在关心别人死活。
“没有,几年前公子抓住了镇南侯,却一时大意让她逃了,这话你最好别再问了。”
云琅一震,从公子音手中逃脱的人,难怪刚才她问的时候他会那么生气,原来是这个道理!云琅似松了一口气,还好镇南侯逃了,没有落于公子音之手,没有死掉也好。只是不知道到云彻,她逃到哪里去了,但愿早已远离三国乱世。
夜梧见云琅一脸长吁一口气的神情,摇头冷笑:“云将军你还是考虑一下,七日之后,三门峡一役,薄将军可是做好万全的准备,薄将军这一役是名留青史还是全军覆没,可全捏在姑娘手里。”
云琅冷静的眼中略有疲惫之色,缓缓道:“我知道。”
强大的西秦在摄政王娄非墨手中败得彻彻底底,自秦王叛离西秦后,西秦的形势可谓雪上加霜,西秦靠着云清八万浮屠塔核心力量的威名,苟延残喘……
姚国所惧怕的,薄彦惧怕的不过是西秦的浮屠塔罢了!其实浮屠塔到底有多强,只有云清知道。
——而云清他也会动摇吧。
“不知大人手中有没有一种药,能使人昏睡又不伤人性命?”
云琅走至大军桌前,将军桌上唯一一只蜡烛点燃,因为突然产生一束光线,两个人都不太适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云琅用手遮了下眼睛,与她相比夜梧显得比较淡定。
夜梧皱着眉头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想对哪个秦国将军动手?”
云琅知他会往这方面想,小声说道:“镇南侯府的奶娘,我不想她死……”
音公子他们不会为难一个没几年活头的老女人吧?
夜梧眉峰微松从怀中取出什么东西扔在云琅怀里,云琅捡起那个小木瓶。
“这剂量别太下重了,多了伤神。”
“谢谢。”云琅低头冷笑。
她私心不想云清死,云清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死。浮屠塔不能亡,浮屠塔若亡,傅画磬、公子音这些人在中原坐稳了江山,那还有什么可以忌惮?他们坐拥中原与南方东吴和蜀中相抗,他们会在十年内巩固经济与兵力。走向盛世的大姚,傅画磬要动的第一个人就是“薄彦”!
以姚帝的性情,能重用薄彦,也能“卸磨杀驴”灭了薄彦。而薄彦的一生何其苦。
——一生都为命运所囚。
“你要转移什么人就快点转移,公子和上头只要结果,这一仗只要能赢就行了。”夜梧轻声说完这一段话后,闪身离开了。
而次日云琅命亲信给云清带话,她要见云清。
她知道这几日要见到云清比登天还难,不光如此而且这几日夜梧死盯着她,她稍有松懈就会被夜梧探到了行踪。
这夜云琅借着转移奶娘回侯府,已命亲信穿着她的衣裳将奶娘送走,又换了一身衣裳走后门去见云清。
无论如何今夜她一定要见到云清。
云清对杀气的警觉和武艺上的造诣绝对是甩她一条大街的。可是不管怎样她都要试一试,药倒云清保全她的“浮屠塔”。
她不能因为对云清单薄的“兄妹情”而放弃救薄彦,毕竟薄彦是被公子音掐在手中的“囚徒”。薄彦的命数被人控制,也被她牵制着,她做不到害了薄彦……
而云清,云清麾下八万“浮屠塔”,也绝不能因为秦灭而全军覆没。
云清心中的动摇,他的不安。今夜,她要将云清心中隐藏过的想法血淋淋的剖析出来。
强大的西秦在摄政王娄非墨手中败得彻彻底底,自秦王叛离西秦后,西秦的形势可谓雪上加霜,西秦靠着云清八万浮屠塔核心力量的威名,苟延残喘……
——云清,你真忍心看着你手下的铁骑全军覆没?你真心愿意为摄政王奉献生命?
娄非墨他配吗?
“将军在钟楼。”见到云琅黑色的身影,一个“浮屠塔”侍卫冷淡的说道。
云琅错愕了一下,跟着那个侍卫朝钟楼走去。
钟楼底层是密室,云清选择在这里和她见面?莫非……
云琅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当她进了钟楼看到正在擦拭宝剑的云清,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云清脸上的弧度是刚硬又冷冽的,可逆光之中她又看到他坚硬的脸上,凛冽的目光之中,柔和却又迷茫的目光。
夜晚的钟楼凄凉又潮湿,云琅在云清身前行了礼。
“堂兄……”这一声“堂兄”叫的心里发虚,她本不是真正的云琅琊。
云清没有抬头看她,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手中的剑,心中微震。云琅见云清目无波动,只是隐隐中流淌着赤诚的光束,她一向知道这个兄长是个真男子,却不曾想到他冷酷阴寒的目中还会有这种赤诚存在……
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云琅,再过几日就要上战场了,你会害怕吗?”不知过了多久云清才望向云琅。
云琅一震间,摇摇头。突然觉得很茫然,不知道自己若是对这个“为战而生”的男人动了手,他会做出什么来?
“堂兄,云琅不怕,只是云琅像堂兄讨教几招,不知堂兄能否……”
云琅抬起头说道,目光闪烁,一股耀眼的精光划过眼底。
“现在?”云清抬起头望向云琅,目中可见深沉的疑惑。
“嗯。”云琅点头。
云琅扫了一眼四下,觉得还算宽敞。
云清看着她,“我以前常在这里练武,你若想讨教,便来吧。”
他拿起手中的剑,负这一只手,侧着身子。
“云琅无礼了。”云琅也拔出腰间的剑。
云琅先动,朝云清刺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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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眼波不该,侧身而立,镇定如平常。
云琅讶异于他的镇定,可她势在必得,招招出手极其迅猛,也使足了九成的劲。
云清看出了什么,这不像是比试,倒是像“要他的命”?
云琅招法全乱,竟然让云清有些无计可施。
二人斗到最后云清竟然开始躲避云琅……
“……”云清望着云琅想说什么。
云琅却剑锋一闪,直接要刺向云清的脖颈。
云清看出来了,眼神也比先前阴寒森严了十分。他大手一扬就要掐向云琅的脖颈的时候。
云琅一转身,她额头的冷汗已经流到嘴唇缝里了,瞪大了双眼望着云清手一动,封了云清周身大穴。
“你!”云清说不出话,一使内力就觉得气血上涌。
云琅绝对不比云清好看,她就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浑身湿漉,冷汗都要流干了。
与云清相斗,无异于虎口拔牙。
她用命赌了一次,竟然成功了。
她取出怀中的药,迅速的塞入云清的口中。
“你……”云清还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倒在了地上。
云琅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她拖着云清的身体走到钟楼一个角落,用一床被子捆住云清,再叫来自己的亲信。*
桑为霜在蜀中一过完年就乔装过秦岭去了西秦。秦王蒹葭自然不会阻拦她。一是秦王暗地里领了七个侍卫随她去了,二是秦王觉得北方这几日安静的太可怕,心里有点不安。秦王离开了蜀中以后,丞相赫连初月也乔装了过去。
桑为霜在年后去见过秦王一面,那时才过完年,别宫里还洋溢着过节的气氛。秦王坐在别宫的紫金大椅子上,显得很局促。
桑为霜心口有几分凄凉,为霜不曾闲聊,直接找秦王求了一块人皮面具,之前秦王化身为“江大人”的时候她就想找秦王问一问这“人皮面具”的事。秦王当时有几分诧异,吩咐齐甲去取了人一份皮面具。
那人皮面具放在一个冰盒子里,拿出来竟是水淋淋的。刚好适合为霜脸的大小,“亲肤”的不得了。
为霜问齐甲这面具是不是真用人皮做的,这问题若是让秦庚来回答,他一定会吓为霜说这正是“人皮”所作,而齐甲竟说这是用猪皮和一些植物的浆汁给仿的……
为霜明白了,将那宝贵的人皮面具给收好,等元宵一过,她就会离开蜀中去一趟西秦。
至于秦王,为霜来借“人皮面具”的时候他就知道为霜是想离开蜀中。刚好这几日他又听到一些秘密的情报……
桑为霜是一月十七的夜晚走的,轻车简行,只带了一个小厮在身边。
她心里觉得去的人越少,越安全一点。
在她至秦岭北边一个名叫小环镇的地方,桑为霜钱的袋不知被什么人摸走了。
当桑为霜意识到钱袋不见,腰侧空空,脑中激光电闪之时,一转身只见一黑衣男子出现在她面前,那人头戴斗笠,一身极其普通的黑衣。
他手握着长剑,剑尖上还挂着她的钱袋……而他的左手还揪着一个鼠目尖脸的短小男人。
桑为霜一震。不曾想到,这一个普通的小镇上还有身手如此了得的人物存在。
“姑娘,这毛贼偷了姑娘的钱袋,我已将他擒住了。”
他声音清润,听着有一股让她十分熟悉的感觉。
“谢……”桑为霜还来不及说谢,四周已想起了百姓的掌声,很快就有巡街的捕快来了将那小贼押走。
因为那男子,清俊眉目里淡淡的暖意,有一瞬让她觉得熟悉,不知是在哪里见过呢,但是心头觉得好温暖。
说不准那种感觉,就像很早前就熟悉彼此,经年再逢,温暖寻常。
“不知公子贵姓?”
“我?……”那男子目光清浅,笑道“人在江湖,名姓不足为道,姑娘不妨称我‘印大哥’吧。”
“印大哥?”桑为霜知道他是不愿透露姓名,江湖人总是怕被“仇家”找上,也总是编一些名字“防身”,说不定这人脸上和她一样也带着“人皮面具”呢!
桑为霜和印大哥上路了,她告诉他她要去北方长安城。想拿着身上的盘缠去长安城做一点小生意。
印大哥听她说想做生意,觉得很有趣。
印大哥答应和她一起去长安,夜里二人还有桑为霜的车夫歇在破庙里,印大哥说起自己的身世,原来他住在姚阳的某个村子里,有个哥哥,曾经也有个妹妹,只是不幸夭折了,后来爹娘也死了他就从村子里头出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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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说是某某年在村头捡到我的,所以我应该是那一年生的。”印大哥躺在草垛里,嘴里叼着一根茅草说道。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也不知是真是假。
坐在破庙正中火堆处的桑为霜淡淡道:“你和我同一年的?”
“印大哥”突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望向桑为霜,那眼神凛冽又深沉。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印大哥身上似有若无的那种让人晕眩的香气的缘故。桑为霜抱着膝盖歪着头,显得很是疲惫。压根不记得方才自己说了什么话,也不知道印大哥说了什么。
“啊?”印大哥朝桑为霜望过去,有些不敢确定。
“那我应该是比你大的。”印大哥摸着下巴道。
“指不定呢!”桑为霜抖抖唇道,“你又不知道你是哪一天生的,最大的可能是我是你姐!所以我不叫你‘印大哥’了……”
“为什么啊?”“印大哥”不解道,唇角微勾。
“我生于二月,是年头,你是我弟弟的可能性最大!”桑为霜冷声的说道。
“不可能!”印大哥嘟着嘴说道,故意装出心虚的模样,他是芍药花开的的时候生的,若算月份也的确是在二月后面……可是他可不是“某某年”出生的,不过是想逗一逗这个女人……
他才不会当她的“弟弟”。
生于二月?
男子身子猛震了一下,随即又状若无事的躺回草垛上。
“印大哥”不再和桑为霜纠结年龄的问题,他转头望向桑为霜问道:“那么你是怎么来这里的,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桑为霜闻言一震,好久都不曾接他的话。
是出事了,好大的事呢!
颠覆了她的一生的大事。
她死了又活过来,在邵州安县生活了几年后又去了洛阳,在洛阳生活了几年,干了一件惊天大事后又投奔蜀中……
哎,回想起过去的几年。她过的可真是累……
可是,生命不止,作死不断啊……这不,她为了她那微茫的“复仇大计”又来秦国了。
曾几何时她父皇母后双亲俱在,曾几何时她是万人敬仰的华阳帝姬……
“信不信我从城墙上跳下过一次?”
印大哥错愕的望向桑为霜。英俊的面有一点惨白,他就像看着一个“女鬼”一样看着桑为霜。
桑为霜摇头对他大笑:“我骗你的……”
印大哥突然问起,再往北走他们要去哪里?
桑为霜却笑道:“明日,我在小环镇里买些东西,后日再上路。”
桑为霜说法正合他意,他也还想在小环镇上逗留两日。
桑为霜是有要事子啊身,小环镇外三十里,有一个重要的人物没有见到,她怎么舍得走?
为霜在小环镇外落脚也是有她的理由的,这原因关系着小环镇外三十里,一个秦朝的外姓侯爷。
这侯爷人年轻,但脾气古怪,听说他爱一个女子,爱的愿意为她放弃一切,那个雨溟王为了他家那个女孩,不参与朝堂之事,也不参与结党营私,全心全意在小环镇外的雨溟殿照顾他那未婚小妻。
这个名叫王修洛的雨溟王,听说当年他的祖父是与武威帝的老爹出生入死的兄弟,于是王氏封王,至如今三代也没有人敢动过他们王家!
桑为霜早在蜀中的时候就查过这和雨溟王,她来小环镇也是为了见这王氏一面。
*
春风渐暖,小环镇外的山水美如画卷。
“踏雪,你在想什么?”修洛一袭白袍坐在女子的身旁,腰间的玉佩碰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修洛哥哥……我在想,哪里才能看到雪……”踏雪嘀咕道。
原来这丫头在想这个,修洛纤指一动,殿外的人听到了动静,立刻将某个“机器”打开,整个雨溟殿都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踏雪忽地起身朝远处跑去漫天飞雪,是她喜欢的温度她翩然起舞,白衣舞动,娉婷傲然……
“真是太神奇了,修洛哥哥,这里为什么会下雪?”
修洛用爱怜的眼神凝望着踏雪,他当然不会告诉她,是他请来能工巧匠,能够将冰碾成雪……
“修洛哥哥,我爱你……”踏雪旋转着,腰间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
舞累了,踏雪扑入一旁静坐的修洛的怀中。
修洛爱怜的抚上她的发髻,“你以前可是很怕冷的……”修洛说道,搂住踏雪。现在已步入开春,制造出雪花来也是很冷的。
“以前……”踏雪喃喃道。
“就是……很小的时候。”修洛浅笑,思绪早已飞扬。
“修洛哥哥认识踏雪很久了吗?”踏雪望着修洛问道。
“修洛与踏雪可是几世情缘,所以踏雪注定是修洛的妻子…”修洛说道,目光有些许闪烁,编织这种骗孩子的把戏哄骗踏雪还是绰绰有余。什么几世情缘?又不是在杜撰“神鬼异闻录”?王修洛突然想到之前火热三国的《神鬼异闻录》上,不由有点头疼。
“真的吗?踏雪喜欢修洛哥哥。”踏雪说道,一把扑入修洛的怀抱。
修洛刹时绯红了脸颊,“踏雪,真的喜欢修洛?”
“喜欢……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踏雪浅笑,露出那小半颗虎牙。
修洛怔怔地看呆了,心头涌上一团烈火,他的薄唇猛地压在她的朱唇之上。
踏雪轻唔出声,她俨然被修洛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
修洛刹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薄唇依旧未移开踏雪的朱唇。
踏雪瞪大眼睛望着他,她并不知道他的修洛哥哥在干嘛,只觉得这样似乎很舒服,酥麻麻的,腻腻的,很柔软,很让人沉醉呢。就像是浑身被软绵绵的泡沫包裹着,很舒服。
“踏雪,你闭上眼睛啊。”修洛沉重地喘着粗气说道。
踏雪忽地将美目紧闭,他,这是在干嘛?
好久好久,那缠绵不休的吻终于结束了,二人脸上都抹上了绯红。
“修洛哥哥刚才是在干嘛…”踏雪问道。
“啊?”修洛有些许尴尬,俊朗的脸更红了,“刚刚……刚刚修洛在给踏雪输气……让踏雪学会呼吸……”修洛故作淡然地说道,美目有些闪烁,这谎话,说得难免心虚……
“喔。踏雪会呼吸,会用小腹呼吸,还会用胸腔呼吸,踏雪可有把舞师的话记住哦。”踏雪起身,在修洛面前转了个圈说道。
修洛无奈浅笑点头。绝代妖娆的眉目里闪过一丝狡黠。
踏雪走在雨溟的宫殿内前方突然出现一群穿红戴绿的女子,个个貌美如花。
踏雪惊讶,修洛哥哥的宫殿里这么有那么多的女子。
踏雪不禁问向身后的宫人“公公,她们都是什么人啊?”
“回小主她们都是子婴帝赐给雨溟王的妃子……是春节的时候送来的……”公公温和的说道。
“妃子?……”踏雪喃喃道,神色惊恐,“那就是修洛哥哥的女人喽……”话还没说完就有泪滑落脸颊,怎么可以这般酸涩,他有那么多的女人,他也曾教她们如何呼吸过,他还和她们抱过,同床而卧过吧?
春节的时候送来的?都这么久了,看来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踏雪想着,愤怒的跑向远方——
“小主啊!”那个公公忙唤着。
桑为霜在雨溟王府守了几天,几日不见雨溟,第三日的时候却见一个小丫头冲了出来,那小丫头生的白白嫩嫩的,看着很讨喜呢?
桑为霜眉目一动莫非这个女孩就是那外人口中传的雨溟王的未婚小妻子?
桑为霜低头似笑非笑。
*
殿外,密密的林子,一个枝头有一个人在吹笛,这笛声出现在宫殿那头已经很久了,歌声凄怨,好似诉说着无尽的思念与不舍。
踏雪边跑边思索着…这是有多么伤感的身世才能吹出这般伤感的歌谣。
她似乎已沉浸在这笛声之中,终于忍不住朝笛声飘来之处走去。
不远处的密林里果然有一个人!
白衣胜雪,他独坐枝头,静静闭目,吹奏着那凄婉的歌谣……
踏雪静静地站在树下,看着那人,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等那人这曲结束。
桑为霜独坐枝头,她早已感知有女子朝她走来,而她没有睁开眼睛,传说这《幽魂曲》能引来灵魂。
——哈哈,现在却指引来了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
一曲终是作罢,倒是桑为霜先开口,“姑娘,你深夜来此处所谓何事?”
她睁开美目问道,可是在目光触及女子容颜的那刻,故意惊恐地睁大了双眸。做出一副为美人痴迷的样子……
“我……我到处走走,无意间走到这里了……”踏雪低着头喃喃道……
桑为霜浅笑,微眯美目,踏破铁鞋无觅处。心道:一曲《幽魂曲》将你引来了……我岂能轻易让你离开……她思索着。
“姑娘,是想知道我笛曲中的故事……”桑为霜浅笑说道。女孩子嘛,最喜欢听故事了。
踏雪霎时抬起头,满脸欣喜,她最爱听故事了,她从小就喜欢听修洛哥哥讲故事……
——是吧?上当了吧?
小姑娘就是好骗。
踏雪忙飞上枝头坐在桑为霜身旁……
——哇,好轻盈的小姑娘,身手不错哦。
桑为霜对踏雪突如其来的动作微愣片刻,但随即浅笑……
她望向远方……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男的是一个非常善于植树种花的花农,女的是一个美丽善良的织女……”踏雪可以清楚的看到当讲到那个女子的时候,桑为霜眼眸里的那抹华彩……
桑为霜继续说道:“他们很相爱,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是有一天那个男子才知道那个叫阿凤的女子是有秘密的,她似乎是为了逃避才找到男子,才与男子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有一天男子从他的花园里回来,看到躺在屋内地上的阿凤,她气若游丝,她面色苍白,男子突然觉得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颤抖着将女子背起,三天三夜走了百里路才来到那个部落最有名的巫医那里,他求他,他磕破了头,求他救救他的妻子……巫医将双手搭在女子的脉搏上,可是后来的答案要男子无助……她,不是人,这只是她的躯壳而已,她的灵魂已远去……”
桑为霜些哽咽,顿了顿继续说道:“巫医劝他把她葬了回家再找个妻子,男子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在花园里找了最好的一块地将女子掩埋……在女子的坟前一跪百年……化作一株梧桐树……直到后来得到一个到异世寻找遗失妻子的帝王的怜悯,将他再变成人形……”
“一个到异世寻找遗失妻子的帝王……”踏雪喃喃道。
桑为霜霎时望向踏雪说道:“姑娘,你觉得那个帝王可怜吗?……”
——有什么可怜不可怜的,都是自作孽,反正故事是她编的。
“?”踏雪迷惑地望着桑为霜,“我只是觉得,真有帝王会到处寻找自己遗失的妻子吗……”
我不见了,修洛会来找我吗?踏雪不禁一些酸涩。
——果真是为情所困啊!这世上的男儿女儿们。
桑为霜长叹一声,不过是她《神鬼异闻录》里的一个故事,这丫头竟然像是要听哭了的样子。
“你能告诉我那个找自己妻子的帝王的故事吗?”踏雪天真地问道,她似乎狠想知道那个帝王的故事,真的有这么痴情的帝王吗?
“你想听?”
踏雪颔首。
“那你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找我,我讲给你听。”桑为霜冷笑道。
“嗯。好的。”踏雪说道。
“那么在下先行告退了。”桑为霜一闪从密林里消失了,因为她感觉到有人朝密林走来。“踏雪姑娘,我正到处找你呢!雨溟王来踏雪阁了!”宫人对坐在树上的踏雪说道。
踏雪与宫人一闪便消失于密林。
“你去哪里了。”雨溟说道。
“不关你事……”踏雪轻声说道。
“什么?”修洛忽地闪到踏雪面前,声色俊冷地问道。鹰厉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受伤。
“不关你事,雨溟王只要管好自己的妃子就好了,不要管踏雪!”踏雪说道,第一次这么大声。
“你!”修洛强压着怒火说道:“你身在雨溟,就得听本王的。”
本王?那两个字多么刺耳!
“踏雪明日就搬出雨溟,若是明日不行,踏雪现在就走!”踏雪说道,眼里满是泪水!
修洛这才意识到自己话似乎说太重了,一把强搂过踏雪。
踏雪忽地将他推开。
此时的修洛胸中的恨意更浓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薄唇强压向她的芳唇。
他要惩罚她,他不容许她对他生气,决不允许,她偷了他的心,她还要折磨他的身吗?
修洛将踏雪抱上床榻,白发上的高冠微微颤抖,踏雪惊恐地望着修洛,他满是怒火的眸!
她激怒他了,他要做什么?
踏雪挣扎着,外衫已褪,踏雪白皙透着微粉的双肩呈现在修洛的眼前。
火烛燃烧着,大殿中终于安静下来。
修洛搂着踏雪睡去。他的嘴角一直挂着迷人的微笑,开心得像个孩子。他紧紧地搂着身旁的人儿。
踏雪却是一夜未眠。
为什么她爱的修洛,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觉得他在害怕,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他的眼神有阴森也有一丝惶恐。
他在害怕什么?
是西秦的雨溟王,他不问世事,他远离纷争为何还会有害怕的时候?
踏雪知道自己不如很多人聪明,她想不通的事情有很多,譬如她想不通雨溟王为何不过问朝政,譬如雨溟王为何拒绝子婴帝的封官……还有子婴帝为何会给雨溟派来那么多的女人……
“修洛……我是不是很笨?”她望着修洛平静的侧颜,突然开口低声说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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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突然可以明白今日听到的那个故事里那个“帝王的深情”。
——修洛是不是也对她深情着?她爱修洛,却不及修洛爱自己?
她要再去见那个说故事的人,问那个人后来的故事。是不是帝王也等到了他的妻子?
踏雪从雨溟殿中的紫金大床上站起来,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沉睡的修洛,修洛纯净的如同孩子一般的侧颜让她胸中微痛。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疼痛,如藤蔓缠着她的心脏让她呼吸不得。
踏雪赤脚朝殿中走去,冰冷的地面让她的脚掌感到一丝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一丝竹笛的声音,是那种很熟悉的凄凉。
踏雪胸腔一震。是几个时辰前到的笛声?
这个时候已快将近凌晨,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那个人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踏雪担忧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雨溟王,确定他睡得很熟后,才轻手轻脚的朝殿外走去。
踏雪才走出雨溟殿那笛声就小了,最后渐渐的消失了。
踏雪微忧心,她使轻功轻盈的翻过雨溟殿外的宫墙。朝雨溟殿外的雨溟林跑去。
就像是身在僵局,踏雪知道她一生都走不出雨溟……她谨记着雨溟王的话,最远不会走出雨溟林。
踏雪在林子中转了一会儿,在几个时辰前的那个树枝枝头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她疑惑了一下,以为自己记错了地方,刚抬腿犹豫自己是不是要回雨溟殿。
身后一阵风扫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就降落在她的眼前。
“姑娘是在找在下吗?”
“啊!”
踏雪小小的惊呼一声,望着桑为霜明显很紧张。
“姑娘别怕。”桑为霜见她惊呼愣了一下安慰道。
踏雪摇摇头,喘息道:“我刚才没看到你,你是在等我,还是想吓我啊……”
她眼睛水汪汪的,很可爱,也很有神。
桑为霜摇头,微笑道:“我没有想吓你,只是我怕来的不是你才躲起来,看到是你我才出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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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还得确定这小女人身后有没有“大灰狼”跟着。
踏雪笑了笑,就像春天里绽放的桃花。
“原来是这样啊。”踏雪轻笑,“我听见笛声就出来了,年纪快点告诉我那个故事吧,我想听。”
桑为霜低头见她露在裙外的白嫩脚丫,踏雪意识到什么,将脚缩回裙子里,小脸又红又白。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桑为霜转身跳上树梢,脸也有些红。这女孩当她是男人,但愿她不要多想。
踏雪虽然羞恼但也没有说什么,跟着桑为霜飞向树梢。
“你快告诉我那个帝王找到他的新婚妻子没有?”踏雪笑着问道,小脸红扑扑的。
桑为霜见她如此可爱,于是将后来的故事讲给她听。
不知过了多久,踏雪支撑着下巴,望着桑为霜的眼神甜蜜无比。
桑为霜轻笑:“故事是完美的,帝王找到了她的妻子,也将前一世他们死去的孩子给救了回来。怎么样,姑娘可满意?”
“真好……”踏雪已陷入沉思,“若是我和修洛也能修成正果就好了……”
想到雨溟殿那些穿红戴绿的女子,踏雪不禁有些忧伤。
“怎么了?”
“修洛哥哥的后院里住着很多陌生的女人,她们是修洛的妃子,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修洛……他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踏雪的眼神忧伤又彷徨,她望着远方有气无力的说道。
桑为霜目光一凛,道:“那是秦帝‘塞’给雨溟王监视他的。”
踏雪一愣,望向桑为霜道:“公子……什么意思?”
桑为霜目光奇异,冷静道:“那些女人都是摄政王派来监视雨溟王的,雨溟王本来不想要的,却又不得不收下……”
“为什么?”少女依旧懵懵懂懂。
桑为霜笑道:“因为雨溟王为了一个可爱的女孩不去长安做大官,不参加朝政……而正因为雨溟王不在朝野,摄政王娄非墨不能给他安加罪名,却又怀疑雨溟王有二心,想要用美人来监视雨溟王。”
“踏雪不懂……”踏雪茫然的摇摇头说道。
桑为霜笑了笑:“踏雪只要明白雨溟王对踏雪的心意就好。”
“明日你还会来给我讲故事吗?”知道她要走了,踏雪抢在她走之前问道。
“会的。姑娘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嗯。”踏雪脸颊微红,将脚丫子又缩了缩。
桑为霜走后,踏雪回到雨溟殿,空寂的大殿里,雨溟王仍睡的如同婴儿,平静之中带着淡淡的温馨。
踏雪思考着桑为霜的话“踏雪只要明白雨溟王对踏雪的心意就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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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雨溟王对踏雪的情谊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吗?
为何外人都能看懂,她却不懂。原来过去的数年里她真的辜负他很多。
没过几日,雨溟王就知道了桑为霜这个人的存在。王修洛当时大发脾气,以为是哪个野男人“勾引”自己的小妻子。扬言要将那个人碎尸万段。
踏雪受不了雨溟王的怒火,将桑为霜的事情全讲了出来。
王修洛听后剑眉微挑,道:“她真这么说?”
踏雪一时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去,一双大手紧紧地圈住她,他热烈的注视着她:“那你呢?踏雪,你可明白我的真心?”
踏雪惊讶的望着修洛,而修洛,他的唇又压在踏雪的唇上。
好久,修洛放开踏雪笑道:“下次这个‘桑公子’再来,你要他来见我。”
*
这日清早,巫山县,某处军营里,赵戊一起来就见一个将军急匆匆的赶来。
“赵大人,咱们军营外突然出现一辆马车。”
“什么?”赵戊晨起的睡意全然消散,望向那个将军。
“是一辆马车。因为害怕上面放着炸药,于是我们没有上前。请大人指示。”
“带我去,”赵戊厉声说道,“再去告诉赫连丞相我一会儿就去见他。”
*
赵戊没有想到这辆诡异的马车里昏睡着一个人,而这个人竟然是——云清!
西秦浮屠塔的最高将领竟然被人弄晕了躺在马车中,送到他们蜀中势力的底盘上来了!
“快!快去报秦王!还要丞相!……”赵戊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已经得到消息姚国要攻打西秦,秦王因为身份原因,前几日去过一趟秦岭以北,又折回巫山县。目前大伙儿正在为姚国攻打西秦占据北方之事犯愁!
如果姚国攻打西秦,下一个要灭的不是吴国就是蜀中,西秦一亡国,蜀中就要花费更多的心思来对付姚国,时局一改,等中原稳坐,那个时候……
——简直不敢想象。
可是,这个时候,浮屠塔将领云清竟然被人给塞到马车上,这……简直就给蜀中带来一丝微妙的希望。或许这一局棋势,翻转之地正在此处!
或许天不让蜀中灭亡,而正如秦老爷所说,秦王才将是这乱世中的主宰。
寂静森严的军营中,秦王坐在大军桌的正上位,营帐中站着秦王七侍卫,赫连丞相还有几个蜀中王府的重臣。
而军营的正当中一张铜质短榻上躺着的正是西秦浮屠塔的最高将领。
这人虽昏迷却被人五花大绑的绑在铜质椅上。铁索缠绕着他的身体,他醒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王爷,这便是云清身上收到的,可以调令浮屠塔的兵符!”
赵戊将一块形状奇特的牌子递给秦王。
军营中的男人们深吸一口气,如果有这东西岂不是能调动浮屠塔?若是在加上蜀中的精兵,是不是敢大胆猜测……
这三国时局可真不是一个定数!
蜀中能否在这一战中大胆一点,是不是可以趁火打个劫?
秦王在宣纸上迅速写下什么,将那纸张递给赵戊。
赵戊一愣接过纸张,望向军营中的几个大臣:“秦王有令立即调蜀中十万精兵,屯兵秦南!”
军营中的男人们愣了一下后,跪地道:“臣等领旨!”
等大臣和将军们陆陆续续地离开营帐,秦王才揭下面具对赵戊道:去小环镇,找桑为霜。
秦姚要开战了,桑为霜不能在秦地久待。
*
小环镇外雨溟王的势力范围内的一间客栈里,依旧以雨溟二字命名。
桑为霜这才知道这地方为何一直被人称作雨溟,就连雨溟王也向人谦称雨溟。
只是没有想到这次那个踏雪姑娘竟然约她在这里见面。
桑为霜选了一处僻静的茶室,雨溟有一种本土的茶,名“微残”,因着茶叶的叶子总带着缺口,是故有了这个名字。
桑为霜正挪眼看雨溟客栈外,雨溟林中的风景,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宫殿,正是雨溟王的王府雨溟殿。
有稳重的脚步声朝她靠近,她微错愕的转头。
一男一女,一黑一白的身影朝她走来。
桑为霜愣了好久,看到踏雪,再看向那个年轻英俊洋溢着贵族气息的男子。桑为霜怎会猜不出他就是雨溟王?
没有想到雨溟王会来?她错愕的望向踏雪。
却见踏雪正朝她甜蜜的笑。
桑为霜微有不解,难道是她多想了?雨溟王若不是来找她“问罪”,会来找她做什么?
“桑公子?”低沉附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桑为霜微显惊奇的望向他。没有听到愤怒,也感受不到他在生气?
“桑公子,从南方来,此行恐不是为了同我娘子讲故事吧?”
他薄唇微扬起,似笑非笑。
桑为霜震惊无比,他竟然知道她从哪里来!
她便说在雨溟久待会露出马脚,还是被他发现了!可是他并不像是来“问罪”的样子。
桑为霜很快就冷静下来,雨溟王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样子,可正因为他这个样子,她才会感到不安。
“桑公子,你不必紧张,修洛哥哥他不会为难你的,我给他实话实说了,而且我感谢你让我更加明白了修洛对我的心意……”她说着低下头去,脸通红。
桑为霜眼神有一点茫然,面前,雨溟王拉着踏雪的手,将踏雪带入他的怀中。
“是要感谢桑公子说通了我迷糊的小娘子,该怎么谢呢?”他凤眼高挑,“桑公子不妨告诉本文你来雨溟想要什么?只要本文能办到的,可以考虑……”
桑为霜惊讶的望着雨溟王,不料他将一番话说的这般直白,不知是给她“下套”还是真有此意。
她想雨溟王一定知道她此行的目的,而且他不光知道她的目的,而且还是一个很清楚时局的人。
难道他本有意偏向秦王?
桑为霜不知道这一刻自己该不该赌?
可放眼四下这里已是雨溟王的底盘,即便他是要给她“下套”,她孤身一人,又该如何“全身而退”?
“王爷,你信秦王?”桑为霜注视着他冷静地说道。
王修洛,闻言缓缓望向桑为霜,目光冷而淡,他道:“信如何?不信如何?本王不在乎生死,不在乎苍生,只在乎雨溟这一方净土。”
桑为霜闻言恍然道:“有王爷此句,足矣。”
雨溟王搂着踏雪缓缓转身。
“雨溟虽无大志也无兵权,但有三千良卒傍身,此行公子带去。”
桑为霜一震,忙道:“在下替苍生谢过王爷。”
“不,本王不为苍生。”
*
桑为霜想小环镇时一定不能再呆了,雨溟王能查到她的身份,其他有心的人也能查到,所以当日得到了雨溟王三千人,桑为霜便离开了小环镇,没有碰到印大哥,所以也没有和他打声招呼。
而桑为霜刚到下一个小镇时,便听到东姚和西秦打起来的消息,西秦的五万军队被围困三门峡,姚国护国将军薄彦将五万人围剿了!这一场首仗东姚打的漂漂亮亮,而本来人心不齐的西秦更加动荡不安,甚至长安朝廷里大臣们已再奏请摄政王带子婴帝逃到彦城或者凉城暂避。
——那不等于是要弃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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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灵这个人被我废了不想给小娄安盘什么女配了!他两个这样挺好的!最近因为身体很不舒服的原因,人一点精神也没有又忙着过年还有几个侄儿都被亲戚塞给我带,此文是不会太长!为霜身份揭秘也不会太久了!还有公仪音的身份也快了!妹纸们也赶紧订阅吧!
即使娄蒹葭没有向桑为霜透露什么,桑为霜也能猜到前几个月过于风平浪静,意味着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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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现在姚国和西秦真的打起来了……
“桑公子,我们还要去长安吗?”一个年轻人问桑为霜,此人是雨溟王所给桑为霜三千人中的领队。
其实桑为霜至今仍不解为何雨溟王会如此坦然将三千人给她。她不会相信是因为她让他的小妻子“开了窍”。
这不过是王修洛寻的一个牵强理由罢了。
“我至今仍不懂为何雨溟王会将你们借给我。”桑为霜凝视着年轻人说道。
年轻人清冷的面上浮现一丝浅,他微摇头道:“公子多心了。公子只要明白王爷与公子有共同的敌人就足够了。”
桑为霜惊讶道:“是傅画磬?”
傅画磬和雨溟王又有什么过节?
年轻人笑得让她琢磨不透。桑为霜皱起眉道:“莫非和踏雪姑娘有关?”
桑为霜能想到的,能左右雨溟王想法的人只有那个踏雪姑娘一人。
年轻人微微一愣。
桑为霜何等慧黠,心想这傅画磬莫非还动过人家雨溟王的女人?可那踏雪姑娘分明十五六岁的模样,如何像是和傅画磬有过过节的人?
桑为霜眉峰一皱:“莫非你家姑娘也失忆过?”
年轻人惊愕之余沉默了一下,他亮丽若星辰的眼眸微眯,沉静道:“桑公子王妃之事王爷吩咐过,不得向人提及,请桑公子见谅。”
“我也不问你了。”桑为霜站起来,想了想道:“看来踏雪姑娘,不,你家王妃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年轻人心下一笑,曾今的镇南王小侯爷,一个从死亡边缘上被王爷救回来的女人,自然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是这些过往王爷不允许人再提了。
想到曾经的镇南侯,谁会想到当初的云彻,那个一身傲气从不甘拜下风的云彻,会是现在的踏雪,雨溟王认定的王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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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溟王说是云彻的高傲险些害了她一生,云家的功勋与尊严也压迫了她一生。若是忘记了,重新来过也好。
所以这么多年雨溟王自从姚国救出了镇南侯也没有再为王妃寻找解药。恢复记忆的云彻一定会记起之前的耻辱,记起云家后人的使命。
而雨溟王虽不过问朝政,但为了当年的镇南侯,他将手中势力悉数赠与桑为霜,任她差遣。
虽三千人马,却有以一当十的能力。
“柒将军,我们不去长安。”
过了好久桑为霜说道。
柒叶疑惑的望着桑为霜。
桑为霜冷静道:“秦军大败,若我是傅画磬一定倾巢出动攻入长安。”
当年的傅画磬不也是趁着秦姚大战,一路从姚阳杀入洛阳的吗。
桑为霜没有告知柒叶,这个时候秦王也会有所动作。而且这一次可能是小娄三五年内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趁着姚帝攻入长安,再派十万大军围困长安。
而且小娄是武威帝遗子,派大军包围长安,也比傅画磬要“名正言顺”。
桑为霜想以娄蒹葭的行事果断,一定会这么做。她倒是没有必要担心小娄会在派不派兵这个问题上“优柔寡断”。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
桑为霜抬头望向柒叶,她的笑容带着一丝阴森。她冷然道:“我们摸去姚国去……你且想想办法我们该如何摸去姚国去……在最短的时间内。”
桑为霜可以估算最短的行程,姚帝若是这几日已动身从洛阳出发,那么他四五日内就能出现在长安城。届时会发生不得了的大事。
如果小娄的人这几日已动身了,刚好可以在四五日内赶到。
如果没猜错,二月初二这一天就能分出谁死谁灭了。
“四天,四天内,带着三千人赶到姚国国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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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为霜望着柒叶冷静又严肃的说道。
柒叶简直不敢相信,如今姚秦大战,这陕州三门峡一带肯定是不能走了,不走陕州还想三四天内到洛阳,简直是笑话。
“桑公子,就算我等现在走叶阳去洛阳也得七天。这四天肯定是不行的……”柒叶摇头说道。
桑为霜微皱眉,只好道:“那我们现在出发,走叶阳去洛阳。”
她记得除了走陕州还有一条道可以快马去洛阳的,当年父皇提及高祖时说过,自如今她是真的忘记了。
“那我就去准备了。”柒叶领了命令,立刻下去准备,将三千人分散,全部着不同的衣裳,也分队去洛阳。
*
薄彦一战大捷,自然是俘虏了不少秦国的战俘。
三门峡大捷当日,秦国大将王武、玉铉二人自刎,留下一众小辈。
玉家二子当时正要拔剑自刎却被冲出来的一人挥剑拦下了。
此人正是云琅。
“是你?!”玉登雪咬牙切齿地凝视着云琅说道。
云琅冷笑着望着玉登雪:“是我。”
玉登雪似疯了一般要冲向云琅,大声吼道:“云彻,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会出卖西秦,这是生你养你的西秦!你的祖国,你的子民!你何其忍心,你太让我失望了云琅琊!”
云琅在玉登雪一顿劈头盖脸的大骂中僵硬的站在原地。身后薄彦的副将秦阳将玉登雪押下。
又有一个姚国将军一拳打在玉登雪脸上,森然大吼一声:“她是我大姚容与的云将军,是薄将军的青梅竹马,岂容你秦狗污蔑?!”
天阴沉沉的,却滴不出一滴雨水,就像此刻玉登雪的心情,沉重的,即使是想大哭也哭不出来。
云琅不是云琅,云琅不是云彻,云琅不是云琅琊,云琅早不是曾经的那个云琅了。
她是姚国容与人,她是薄彦的青梅竹马,她是姚国派来的细作啊!
而更重要的是,他一直都不知道西秦的镇南侯是女人!
以前的镇南侯是谁他不在乎,以前的镇南侯和他没有交集,高傲的像一只孔雀一样。
而现在的云琅不同,这个云琅她是烟雨秦川前,执着雨伞和他一起逛长安城的云琅啊。
原来这几年的美好不过一场虚幻的梦境。
骗子……最大的骗子……
玉登雪被那几个将军你一脚我一脚的踢得跪在地上。
云琅闭了一下眼睛,冷然道:“玉登雪你是我的俘虏,你的命即使如同草木,你不在乎也罢,但是你没有权利死。”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
“云琅,座上找你。”
聂慎在战场上看到云琅时,与薄彦看到云琅一样惊讶。
云琅抬起头看了一眼冷酷如往昔的聂慎。笑了笑,轻声道:“慎师弟还是和以前一样……冰冷的像个木头。”
她说完朝薄彦的营帐走去。
云琅从薄彦的营帐出来已经很晚了,她的脸红的很厉害,心依旧漂浮在嗓子口。
她不曾想过,再见面他竟然还能对她温柔……
三四年花开花落,容与明丽的桃花也无端错过了几年,上林的雪也无端错过了好几场。
少年意气,那一次策马离开容与,她以为今生不会再见薄彦。没有想到再见面,两个人的心态都变得成熟也沧桑了。竟然用一种怀旧的态度,来看着对方。
他竟然还能对她温柔的笑,越过她的眼睛看到的仿佛是他们年少时,林中舞剑,对月而歌的样子。
她曾以为,他的心中一直住着一个华阳,后来多年她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一来是因为弥补他失去华阳帝姬的一份伤痛,可后来她都鲜少听他提及华阳了。
再后来,她明白了,他不提,只是将华阳帝姬留在他的心里,留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一份年少时最真挚的友谊,是第一个走进他生命里的朋友。
因为倾慕薄彦,她也欣赏华阳帝姬。
她不会与一个死去的女人,来计较她与她在薄彦心中孰轻孰重。只要能看到薄彦在笑,明天的日出依然是美丽的。
“云琅,我很高兴,你还能回来。”
聂慎从云琅身后走过,轻声对云琅说道。难得的他竟然对云琅一笑。云琅有一丝的恍惚,她这么多年可是从未见聂慎笑过。
直至聂慎走远了,她仍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
姚军没有歇太久,就着手进攻长安剿灭“秦朝残党”之事。
听人说摄政王娄非墨已经带着子婴帝逃到彦城去了。
而这个时候竟然传出子婴帝本是女孩子的传言!
在这个时候子婴帝的身份公布,无疑是对秦国摄政王势力的一股重创。
“娘的!我们扶植多年的人竟然是个女娃娃!”
“摄政王娄非墨早些年玩美女弄坏了身子,到头来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
秦朝朝堂中辱骂摄政王的声音可以盖过天,姚军大军还未至,秦人窝里反了。
那些将军大臣有势力的自己反了,没实力的要么带着人投靠姚国,要么投靠彦城去了。长安城现今被弄得乌烟瘴气!
长安百姓正揪心的时候,姚国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传来了!
这个消息一传来好多长安将士都逃了,有节气之士死守城门绝不弃家国,而这个时候更让秦国内部将士人人心惶惶的是——浮屠塔八万铁骑群龙无首!
这个才是那些秦国高层携家带口潜逃的重要原因!
若无浮屠塔,那姚国皇帝岂不是像打三岁娃娃一样痛扁秦国?那些高层也终于想明白了难怪王武、玉铉等人会自尽!这点才是重要的原因!可这个消息再瞒也瞒不了几天了,只好趁着这几天快点逃!
姚国皇帝亲征的消息传来没几天,西秦的士兵就见到那个皇帝的身影,他站在战车上,一身玄黑,带着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他领着千军万马冲进长安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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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人意料的是姚帝盘踞长安城的当夜,秦王的军队越过秦岭,直入长安城。
“怎么可能?”
西秦含光殿中,本来大宴将士的姚帝将手中的金杯丢弃在地。
很多将军都从座位上站起来。
“秦王带了多少人?”唯有护国将军薄彦冷眼望向跪在殿心的侍卫问道。
“十万……”
殿前炸开了锅,很多将军都小声议论起来。
“能报出十万,或许还不止十万。”右相施唯低着头沉吟道,很多人听到施唯的话后心中震惊。
不止十万,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一战虽然使秦国残党分裂,西秦“名存实亡”,而半路杀出来的秦王,以东姚现在的实力,真的能对付吗?
“皇上?”
傅画磬微抬手,向薄彦道:“对秦王薄将军有多大的胜算?”
薄彦闻言眼眸一动,沉声道:“四成。”
傅画磬闻言险些气急将面前另一金杯甩出去。
“四成?”傅画磬的目光凛冽阴寒,“若朕说要九成呢?”
薄彦突然跪地:“恕臣无能。”
傅画磬微震,此刻右相施唯挡在傅画磬与薄彦中间,冷静道:“皇上,薄将军所言有理,我军占据长安,没有预料到秦王有此胆识前来插上一脚,如果此刻与秦王硬拼,恐怕会‘元气大伤’。”
“元气大伤?”
施唯身为傅画磬的师父,极能理解傅画磬的不甘心,傅画磬为复仇大业,还有帝王大业隐忍半生,正是为了今日能一举统一北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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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秦王……没有想到短短几年秦王就能手握十万重兵,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真要让出长安城给秦王?”有一个姚国将军高声说道,这一句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和秦王这一仗肯定是要打的,至于怎么打全看皇上。
“薄将军怎么看?”施唯望向一脸严肃冰冷的薄彦。
薄彦微愣,望向傅画磬,道:“皇上若要战,薄彦不敢不从。”
他只说了这一句,再无多话了。
很多将军都望向傅画磬,而傅画磬的目光却盯着薄彦。
薄彦心知此战若姚国要打,不只是元气大伤。以秦王性情、以桑为霜的性情,如果不是有完全的把握能攻占长安,秦王也不会贸然发兵。
如果这一仗东姚真要打,只能说背水一战的可能极大,这一仗硬要打,秦王绝不会让东姚得到什么好处。
但薄彦明白,那些劝诫的话此刻无论是谁说给皇上听,皇上都听不进去的。而且现在皇上一门心思想坐拥长安,岂会在赶走了西秦朝廷后,再撤出长安,将长安拱手让给秦王?是谁都不会甘心“不战而退”吧。
东姚·姚帝本纪西秦·子婴帝本纪……都记载了这一段轰动历史战事。
战火持续一月,直至最终姚帝带着残余势力退至洛阳,而长安城里的战火至秦王带着麾下谋士走入皇宫也不曾燃尽。
姚帝攻长安,未及三日,姚宫招袭。桑为霜携三千人以一当十,入姚宫带出重华帝姬,尔后一把火大烧含元殿,趁姚宫大乱之下,桑为霜带人逃出姚宫。
史册上说三千人首领柒叶带着重华帝姬赶至长安见秦王,却说桑为霜下落不明。
而秦王入主长安之后,彦城城主送上摄政王娄非墨的首级和子婴帝,荀殷表示彦城愿意归顺秦王。栗子网
www.lizi.tw秦王准奏。
几日后荀殷得知重华帝姬安然回到长安,于是代其叔父西郡王荀匡再次请旨求娶重华帝姬。秦王只回此事日后再议,便匆匆离宫。
赫连丞相本安排礼官三日后为秦王举行登基大典,当下得到秦王离宫的消息,于是“登基大典”延后,命人秦王找回来。
秦王走的无声无息,七侍卫都不曾得到半分指示,秦王的死士也查不到半点下落。
但几人都清楚,秦王的离宫与桑为霜的失踪有关。
于是七侍卫和死士商量过后,决定乔装去一趟姚国。
秦王如果去了姚国,如果被姚帝的人发现了,那岂不是羊入虎口?如今秦王与姚帝的关系紧张的如同水与火,如果秦王被姚帝抓住了?七侍卫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
*
幽暗的房间里,灰黑头发的少女被绑在冰冷的大床上。
她从噩梦中醒来,看到的是“印大哥”那张英俊温厚的脸。
不敢相信,几日前使计谋将她骗来的是这个男人,还好她事先下了命令无论发生什么柒叶只要带着重华帝姬去长安就好。
“印……”桑为霜嗓子干哑,嘴唇干裂,说不出话来。
而那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却突然朝她走近,握着她一只手说道:“端夫人给你喂下了‘影雪’的解药,你最好不要开口说话……”
什么?桑为霜不敢相信的望着面前的男人。
端夫人?难道是微君所说的东洲端夫人?可是东洲端夫人为什么会认识“印大哥”?
“你……是……谁。”桑为霜的嗓子很哑,说出的话,声音很难听。
男人笑了笑,手一扬,将面上人皮面具撕下。
“如此你认得了?……”
桑为霜脑中轰轰巨响,她盯着那张脸,她的手有些痉挛地抓起身下的床单。
“傅、画、磬……”
咬牙切齿,就如同让牙齿成为利刃,要切碎眼前这个人的肌肤。
“你睁开眼好好看看,我真的是傅画磬吗?”
那个男人一闪身,似一阵风一般,将床榻上的她提了起来。
“你即便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你!”桑为霜鼓起内力大声吼道,因为动用了内力,所以她说话的声音大了许多。刚才的喑哑感也消失了。
可是当房间里多了一道光束,那人手中一颗夜明珠闪闪发亮,桑为霜望向那人苍白的脸,这眉眼,这鼻梁,这薄唇确实有傅画磬的影子……可是他比之傅画磬的刚毅,森然多了几分阴柔与稚嫩。
这人或许不是傅画磬,或者说……这人他更像十几年前她见到的那个姚阳侯。
——从江南回到禹朝王宫的姚阳侯。
“不可能……”桑为霜惊恐的大声吼道,她不相信傅画磬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若是这人是傅画磬的弟弟,她也不相信,傅画砚她又不是没有见过,与傅画磬虽然像,也不至于这么像。
“你是谁,到底是谁?”桑为霜挣扎着,绑着腿脚和手臂的木绳被她摇晃的发出刺耳的声音。
男人伸手封住她的几处大穴,冷笑道:“桑为霜,他们还说你记忆好,我想说你记忆真差,才几个月就不认识我了?”
他又将一块玉面覆盖在脸上,“还是你想到了,却不敢承认?是不是对这张脸很恐惧?”
桑为霜身体猛地打颤,冷笑道:“公仪音竟然是你……”
“终于认出来了?”公仪音缓缓的将桑为霜放下,眼眸无比的冷厉:“桑为霜,那么现在该我问你了,你和商引素是什么关系?”
“那你和傅画磬是什么关系?”桑为霜反问他。
白衣男子将白色的长袖一甩,房间顿时通亮,冷然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和他有一样的面孔。”
在光明中,桑为霜凝着那张脸,惊奇道:“双生子?”
公仪音冷笑,双眸血染一般望向桑为霜:“那么你呢?你和商引素又是不是也是?”
片刻的宁静之后,房间里发出一阵诡异又刺耳的大笑:“哈哈哈……”
桑为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公仪音,你最好别再问了……”
她的话音凄冷中带着一股死亡般的憔悴,昔年种种浮上眼前,就仿佛在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从江南回来的那个“姚阳侯”不是傅画磬,而是公仪音。当年宫中大宴,十四岁的她见到的人,也是眼前这个男人!
难怪当年她会觉得傅画磬前前后后有太大的差距,原来,当初是她认错了人。
“阿音,你若再问下去,我会控制不住想杀了你,杀了你……”
黑暗之中,公仪音身体一震,双眸死死地凝着桑为霜惨白的脸。
桑为霜偏过头,大笑道:“姚帝气数已尽,至于王嫣然……那日我入宫后看到她和侍卫有染,对,她不孕之事是我做了手脚,在四年前就做了手脚,她却一直以为是傅画磬有问题,于是才肯铤而走险与侍卫……哈哈哈……王嫣然得此报应罪有应得,自然有你们皇上去处理她……我心愿已了,是不是……是不是要灰飞烟灭了?”
公仪音那双凛寒的凤目死死地盯着床榻上的桑为霜,当她叫出“阿音”二字的时候他就已心中震荡,却没有想到她竟然能说出“灰飞烟灭”的词来。
“阿音……我不会杀你,你杀了我吧,反正商引素就是一缕附身于别人躯体上的幽魂,傅画磬大业难成,自有小娄将他灭得渣渣不剩,而王美人若能死于她心爱的男人之手,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报应!至于你我……阿音,你杀了我吧,趁着我还没有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