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冷吟
玄坤十六年冬,墨祁绛家别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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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若,小姐今日情况如何”
墨祁颇有名望的一代学识大家绛淳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地看着前面淡绿色衣裳的丫鬟,手中的茶杯一次次递到唇边也没有喝下。
名为惜若的小丫鬟微微敛眉抿唇,低头看着地面轻声回答:“回禀老爷,小姐的病情还是和以前那样,只是最近愈加地郁郁寡欢,也极少吃东西。”
闻言,绛淳清凛的眸子渐渐暗淡了下来,屋内氤氲迷蒙的檀香浸染着他清肃疏朗的眉目,看起来便似苍老了许多,脸上写满了沉闷的阴郁与怜惜,
良久,他轻叹了一声,道:“林紫霄今夜酉时便与知府千金拜堂成亲了,此事万万不能让小姐知道,这段时间你就好生看着她,别让她出门。”
惜若震惊地霍然抬起头来,也不顾礼数,音调陡然高了几分,“这这怎么可能林公子与小姐青梅竹马,素来待小姐情深,怎么会忽然便与他人成婚那与小姐的婚约又该如何小姐小姐又如何承受得起”
“此事我也不甚清楚,许是另有隐情,但事到如今也无法追究了,再者,以冷吟现在的情况,实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所以你要多加留心,别让她知道。”绛淳幽幽地抬头,望着门外那青冥夜色里绽开的一束束璀璨烟火,心底却一分分冷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显得苍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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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若低低地应了声,忽然便听闻门外一声金属落地的铿锵之声,在这静谧沉凝的空气里无限放大拉长,显得尖锐而刺耳。
屋内两人连忙抬眸望去,便见一金猊暖手炉哐哐当当地沿着台阶滚落,而再往前一抹素白清瘦的弧影正在纷飞雪花下摇曳,似那零落的一片柳叶飘荡在风中。
“冷吟”绛淳霍然起身,茶杯从手中滑落碎了一地,他丝毫没有理会便踩着碎片冲了出去。
寒风刺骨,雪花飞舞,红素点点暗香浮。
苍穹之上一弯细长的瘦月冷冷地播撒着清辉,与地上白茫茫的厚雪交织在一起,泛着愈加清冷的辉芒。
绛冷吟轻飘飘地穿梭在漫天飞舞的碎雪里,冷风如无数刀子一般飞来,不仅剜隔着晶莹细嫩的肌肤,也深深地落在了心底,一路跑来,那琉璃之心早已碎了一地。
她一手轻轻抚着疼痛欲裂的心口,目光却依旧在那情之所系的方向,耳边一直重复着爹爹方才说的那些话,“林紫霄今夜酉时便与知府千金拜堂成亲了林紫霄今夜酉时便与知府千金拜堂成亲了”
那人是自己曾在无数的日日夜夜里思念声声呼唤,曾在月下花影里执手相依相恋,曾铮铮许誓相守一生共度白头,曾一同走过春夏看尽秋冬清肃白芒
如今,他却要抛下曾经一起酿造的欢颜与承诺,抛下曾经那么悉心呵护着的自己,为了所谓的似锦前程,为了扶摇直上步步青云,今夜便要与其他女子结为连理同白头
眼角不断地有清凉的液体溢出,挥散在空中便凝结成冰,奔跑在风雪里的身体已经越来越无力飘渺,只觉得心扉间那翻滚奔腾的各种悲凉怨恨思绪不断地膨胀,不断地侵蚀着仅存的清醒意识,似乎下一刻便会爆炸开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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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青冥阴郁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瞬时间漫天星火绚烂,赤橙红绿青蓝紫,绚烂迷离的烟火似是一道长虹连绵铺展在天地间,映得夜空也亮了几分。
绛冷吟缓缓地停下了脚步,视线里那一瞬繁华烟火如此迷离模糊,如此梦幻不真实,落在眼底便像是一根带毒的刺,深深插入心底,血流不止。
终究,他还是另娶了他人,终究,自己还是被舍弃
“轰”
死寂沉凝的夜里不绝地响起了烟花裂烛之声,绛冷吟单薄的身子如白羽一般在风中漂浮着,摇摇欲坠。
她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烟火绽开的那一刻,也已经被轰炸爆裂开来,炸得血肉模糊肝肠寸断,淋漓鲜血涂满了那再也回不去的曾经,那钻心裂肺的疼痛深深植入骨血,此生难忘
她觉得好冷好冷,那样绚烂华艳的烟火和怀抱都无法温暖自己那破碎了的心,连同身体里的血液都一点点凝结成瘀黑的血块,硬生生地堵塞在喉间,令人有种绝望的窒息。
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已经跟了上来,看着她那绝美倾世的容颜一寸寸地惨白暗淡,皆是忍不住地落下了泪,怔怔地立在不远处却不敢靠近。
忽然,几道电石火花一般的黑影从夜幕中飞掠过雪地,似是那远山中狂奔而来的劲风,夹带着穿云破雾的霹雳雷霆之势,瞬间地面碎雪飞卷,漫天残叶,天地间一片混沌。
待到那股强大的罡气静止,雪地上已然一片白茫茫,只留有一只素白绣莲花的鞋子昭示着主人已然离去的结局。
“冷吟”
绛淳忽然爆出了一声撕心裂肺震撼天地的长啸,似是发狂一般飞奔了过去,怔怔地看着方才绛冷吟站着的位置,双眼血红,脸上一片煞白死色。
“快大家快去各处拦着,再给个人去报官一定要把小姐找回来”一位较为年长的老者虽也是震惊慌乱,却还保持着一份清醒沉稳,扯着嗓子不断地吩咐仆人。
绛淳依旧还立在远处,失魂落魄地捡起那只鞋子看着,血红的眸子似是泣血杜鹃,每一分每一寸都是悲痛欲绝的绝望
在众人都陷进一片混乱中时,无人发现那长青藤茂密的叶子下发出了窸窣的轻响,深翠间却隐隐约约的一角月白色锦袍飞扬,有着淡淡的魅惑荼靡气息荡漾开来。
“主子,我们的人已经得手了。”一黛色衣服的男子探着身子往外看了看,得意地回头一笑。
“嗯很好。”深翠之中幽幽传来慵懒绵长的男子声音,话语中最后那一字慢悠悠地拖长,颇有些百转千回的味道,听着但却是媚惑妖冶的。
“主子,属下不明白为何要这般煞费苦心去抢这样一个垂危女子,这般也太冒险了。”黛衣男子以眼示意那屋顶之上潜伏着的无数不明之人,满眼都是疑惑。
“莫要多问,一切按计划行事。”
青藤下缓缓走出一月白锦袍男子,夜幕下那一双清透如琉璃的眸,秋波流转时便如聚集了天下洪荒中的光芒,令这黑夜也不禁亮了亮,无处躲匿,似乎只要被他看一眼便会被看到深深的心底。
“哦”黛衣男子低头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道:“主子终于想给我找个女主子了”
月白衣男子轻笑了几声,语气依旧慵懒颓靡,“如此,也不错”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死寂沉闷的夜又被一声尖锐的惊呼刺破,绛淳如萧瑟深秋里的一片黄叶,缓缓地昏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
不知身在何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自己也似乎踩在了云端之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只要足尖轻轻一点便会腾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隐隐约约地似乎听到了一声呼唤,身体便不听使唤地往声音的方向飘去,一路上看见了许许多多的人,半透明的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人在朝着自己招手
脚下是一片如鲜血般殷红的花海,妖冶而美丽,充满了蛊惑之感,令人脑中不断地涌起零碎的片段,那是自己的回忆吗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忽然又闪过一张女子的脸,如此模糊,似是哭,也似是在笑,像是欣悦,也像是悲伤,不断地变换着,回旋着。
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身后便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往后席卷,顿时间白光潋滟旋转
暖,沁入心脾的温暖,多想就这样永远抓着不放,贪婪地感受这份温存。
“公子,她怎么还不醒啊不是说今天就会醒来吗”
耳边有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那股温暖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让人安心。
不能不能放弃这样的暖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说。
“不急,就快了,将东西都准备好。”
又有温润和煦的嗓音传入耳中,感觉脸上似有凉意掠过,遗留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栗子小说 m.lizi.tw
痛
忽然前额一阵刺痛,那种痴恋的温暖似乎慢慢地漫上了自己的身体,似水流传遍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浸润着每一个冰冷的细胞。
“小姐,可以听见我说话么”
那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瞬时间便有刺眼的光芒渗入眸低,晃眼地令人晕眩,无法直视。
“把门窗都关好,保持暗一些的光线。”
眼前的光渐渐弱了些,干涩的双眸也渐趋适应,但是依旧觉得很累,眼皮似是灌了铅铁,沉重地睁不开来。
“咦她好像醒了”少女惊呼了一声,瞪大了双眼看着床上的人儿一次次地颤着长密的睫羽,像那将要振翅而飞的蝴蝶轻轻煽动。
终究,还是醒了,回来了这个人世
绛冷吟微微眯着眼,眸光朦胧地扫过脸前的两人,坐在床边的是一名年轻男子,面容清雅,白皙的皮肤如雪似霜,双眸似是浸在春水里那般温润柔和,全然没有男子的凌厉之感。
加上身上那一袭天青色宽袖长袍,乌黑的长发如流水般垂顺地泻于身后,愈加显得飘逸灵动,不拘尘世。
男子的身后站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身穿着丫鬟的服侍,如她的声音一般,小脸纯净,清爽轻灵,不似一般丫鬟的拘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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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感觉如何”男子将手中的针灸放入盒中,便向她伸手过去,衣袂间便散发出了方才那股淡淡的青草香,这般闻着,脑中的混沌也一扫而空。
绛冷吟眼见那白皙修长的手已经探在了面前,瞬时就清醒了过来,本能得往里躲,但身体却动弹不得,像被什么牢牢捆绑着。
她张了张干燥的口却觉得咽喉间被什么堵着,如何都说不出话来,只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眸低依旧是那样的冰冷,像秋天起雾的湖面,迷离水汽中渗着微寒的气息。
“小姐别动,小心碰到伤口。”男子依旧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唇边的那抹笑意如春风拂在脸上那般温暖轻柔。
他回头对丫鬟耳语了几句便站起身来,随手一挥,只觉脸上被清凉的青草香拂过,全身便像松了捆绑的绳索,紧蹙压迫感顿时消无。
“水来了,来,小姐,我来喂你。”那丫鬟不知何时端了杯水过来,亲切地看着自己,那样的明亮的笑容,似乎也曾见过
“之前给小姐点了穴实属无奈,小姐身上有伤,当时也是怕小姐在不知情的情况误伤了自己,所以才出此下策。”男子微微笑着施了一礼,便给丫鬟让开了道。
隔空点穴
依旧冷冷盯着他,脑中急速地旋转着,此人不仅会医术,武艺似乎也不低,他到底是何人
回顾了四周,原来自己不是在家中,而是一处简洁淡雅的竹屋,屋内的摆设也十分简单,出了自己躺着的一张床,便 只有屋中一张桌子和窗边的小几,并没有梳妆台,床边的挂钩上还挂着一件天青色的长袍,看来这是他的房间。
“小姐,来,先喝点水,躺了那么久也怪累的。”丫鬟用小勺盛了茶水递到她唇边,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她把头一偏,并没有喝下那透着淡淡香气的茶,而是沙哑着声音问男子,那样的声音像是从远方苍茫中传来,透着淡漠的荒凉与沧桑,离得那么近,却是觉得那么遥远。
“在下夏雨笙,你生病了,我受人之托医治小姐你。”夏雨笙微微笑着,以更暖更柔和的声音融化了那份淡漠。
“受何人之托我爹爹呢”
“受何人之托,小姐等会便知,至于你的爹爹应是在府上。”
“府上那这里又是哪里为何爹爹不来看我”
“这里是临茗,路途遥远,令堂自然无法前来看你。”
临茗她是听过的,与自己的家有着千里之遥,自己到底是如何辗转来了这里,爹爹似乎并不是嘱托之人,那么又会是谁呢
正想再问什么,刚一张口便被温暖的茶水堵住,只在唇上蘸了点就觉唇齿弥漫着清爽的芳香。
“小姐先别说话,喝口水吧这可是沫儿精心配制的茉莉香茶呢口感怎么样”丫鬟一脸欣喜地看着自己,像希望被表扬的孩子,那么的天真烂漫。
“很香”她轻轻点了点头,如同初次涉世,对于人世的一切都那样陌生,连笑都那么僵硬。
只喝了一小口便不再喝,咽喉间的那种燥热感已经有了缓解,但身上还是那么酥软无力,像是塞满了棉絮,浑身都是轻飘飘的感觉。
她被沫儿扶着斜靠在床上,而他始终是那样温文尔雅的模样,应是看惯了人世的各种生老病死才有的那种从容,这样看着他,心底的那道防线似乎也慢慢消弭。
只是她依旧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到了此处,至于这个救自己一命的男子,应当也无害,否则谁会费尽心力去救一个垂死之人,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不过,明明是那样严重的病,被无数大夫说是绝症的病,他却办到了。
但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夏雨笙收拾好了药箱,突然转身看着门外,原本以为他要离开,谁知他对着外面淡淡道:“出来吧”
...
哐当一声,竹门轰然倒下,同时倒下的还有那摔得四脚朝天的黛衣男子,只见他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完全不觉丢脸地朝屋内的人打了招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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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瑾你真丢人尽干些偷听的勾当”
带着玩味戏谑的声音悠悠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水晶流苏被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玉手轻轻掀起,隐约只见底下月白色锦袍飘扬,淡淡地有股荼靡的气味袭来,但那人在门口一顿,却没进来。
“有什么样的下属便有什么样的主子。”
夏雨笙一改之前淡雅的态度,也不屑得皱了皱眉。
“主子他骂你呢”黛衣男子拍了拍衣裳沾的尘土,大声地嚷嚷着,一副被人欺负的无辜模样。
绛冷吟微微蹙了眉头,并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但这个黛衣男子确实不雅,也够厚颜无耻
她那样想着,并未发现门外那人已经走了进来,直到那他淡淡的嗓音传入耳膜。
“已经醒来了啊夏兄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世间就没有夏兄你治不好的病,也不枉如此长途跋涉地来求医。”
说是赞美的话,但让人听着怎么都像是讥讽与敷衍。
她缓缓侧过脸来,便见那人玉树般站在了床边,一手扣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唇边浮起的笑意魅惑而森凉, 他微微眯起的双眼,似是汇集着日月之光,那种寒凉而清艳的感觉好像要将人看透,剖析那一缕缕纠缠的情绪。栗子小说 m.lizi.tw
夏雨笙听了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洛兄过奖,都是托你的福,若不是洛兄将人掳来,那我也无法展现身手.”
“掳来”
绛冷吟眸低的温度又冷了几分,看来这个人便是嘱托之人了,还是以掳掠的方式也难怪自己不在家里,也见不到爹爹,还被藏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
“你是谁”
那两人还在唇枪舌战当中,却不料身边的女子冷不防地说了开口说了话,语气淡漠之中尽是不容逼视的清傲。
“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的主子”还是那黛色衣服的男子抢先答了话,不过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她自然知道这些。
“洛宸”
那人弯了弯嘴角,眉眼带笑,依旧是那副魅惑华艳的模样,黑白分明间带着琉璃般静透的眸子,如一波浅浅荡漾的湖水席卷在她身上,到了她的脸上时,稍微顿了顿,只那么一瞬间又恢复了淡漠无谓的神情。
“我是南宫瑾”
黛衣男子又是一番毛遂自荐,满脸自信的模样,但是看见她压根就当没听见一样,直直地盯着洛宸看,心底好不受伤。栗子小说 m.lizi.tw
明明是那样冷冷的试探性对视,在南宫瑾的眼里便成了眉目传情,心中又不由地觉得悲凉,看来还是长得好看的人受人青睐啊
“主子”他立马又一副受尽人间屈辱的样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却不料想还没抓住他的衣角便被洛宸无情地一手甩了出去,直直地到了门外,场景悲壮凄凉
“洛宸”她低低地念着他的名字,在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忆着,但记忆中却未曾有这个人。
“为何要救我我又为什么在这里”稍一沉吟,她又开口,细细听来还是透着沁入肺腑的凉。
“将小姐带来这里,也是看小姐性命垂危,所以动了恻隐之心,希望小姐不要怪罪用了那样的方式。”洛宸这方刚一说完,便听见身边一阵轻笑,像是听到了最滑稽的笑话。
“你笑什么”洛宸还是满脸笑意地看着他。
“没什么,只是对洛兄的好生之德感到非常钦佩,自认不如”夏雨笙依旧淡雅地笑着,倒真的像是很钦佩地作了一揖。
绛冷吟在一旁暗暗琢磨着这两人的关系,看样子也不像是主仆,但夏雨笙也不像是被胁迫的,可为何他要这样故意处处作对,出言讥讽
明明是心有不满,却还得这样笑脸相迎,明明眼底透着令人疼惜的哀伤,却还是故作无事的从容。
而洛宸倒也不动怒,淡然处之,似乎这世间并没有什么事能牵动他的心弦,但从两人的对话看来,他也是对夏雨笙抱有三分忌让。
“那你打算什么让我回去”绛冷吟并不感激,直直地对上他那看似顾盼生情实则淡漠森凉的眸,白皙如玉的手指已经紧紧握在了一起。
“绛小姐莫担心,等养好了病,在下便亲自护送小姐回去”洛宸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看着夏雨笙,那话一出便堵了他的嘴。
“此话当真”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了,但他真的会毫无企图就救了自己然后再送自己回去她自然不信,但也只有这样,无论是何企图,就算自己问了,他也必定不会回答。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洛宸笑得更深,琉璃般剔透晶莹的眼里却隐藏着什么东西,稍纵即逝。
“沫儿,去给小姐准备些粥来,这几天的饮食都要清淡些,她的身子还未恢复过来,还吃不得油腻的东西。”夏雨笙似乎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便吩咐丫鬟。
“我也要我也受伤了”窗外一满身泥土,蓬头垢面的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头上还沾着不少乱糟糟的草叶。
“你”洛宸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禁皱了皱眉,不知是悲悯还是觉得可悲,顿了顿才慢悠悠地道:“你去砍些竹子回来,这门被你弄坏了。夜里风大,对小姐的身体可不好。”
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绛冷吟一眼,淡淡的眸光落在身上觉得让人觉得后心发凉,那样蛊惑的笑容也看得令人心里一颤,像是阴冥路上妖冶的曼陀珠华。
这边的南宫瑾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却又听夏雨笙淡淡地说了一句,更觉得世态炎凉,日月无光
“这里的竹子都是我亲手种下的,不能砍,得到山的另一面,那里的野竹子好”
南宫瑾一声哀嚎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顿时天地撼动
“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绛小姐休息了,大病初醒应该好好歇着才是。”洛宸薄唇轻启便又走进了眼前,只觉得脸前一暗, 那丝滑的衣袖滑过了脸庞,被褥便已拉到了颈处,瞬间鼻间满是专属于他的清艳味道,令她有些恍惚。
他身上那股荼靡魅惑的味道,好像
好像在哪里闻见过
...
夏雨笙微微一作揖,微笑道:“那小姐先歇着,迟些再来替你把脉。栗子小说 m.lizi.tw”
说罢转身便要往外走,又被洛宸唤住。
“夏兄,可有兴致出去散散步,现在天气正好呢顺便,我还有事要请教于你。”
夏雨笙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点了点头,而绛冷吟还陷在沉思里,并未注意到两人已经出了门。
良久,她才眸光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是梦里
自己在梦里好像也见过那样妖艳美丽的花,一样蛊惑人心的气味,但是他的脸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么,那个对着自己笑的女子又是谁呢是否与眼前这个人有关
风微寒,缕缕地钻进皮肤里,但那样的冷意依旧不能让思绪清晰起来,脑中一片混沌,疑虑又深了几分。
恐怕,这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
窗外初春寒意料峭,阳光微弱地洒落下来,深深浅浅地镀在天地万物之上,像是上天赋予的福泽普度。
但各怀繁杂心事的两人一路走着都未曾去注意那一隅淡春,心底被诸种思绪拨乱着。
“有何事”夏雨笙来到门前的几株桃花树下,便开门见山地开了口,语气却是冷淡无温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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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打算先告诉我”洛宸微微笑着看他,眼里却没有笑意,渗着淡漠的森凉。
“你想我说什么”夏雨笙侧首与他对视,嘴角微微上扬,却是戏谑的意味。
洛宸笑得更深,笑得意味深长,“即便我不懂医术,也知道你做了手脚。”
“那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手脚”夏雨笙抬手拈起一朵开得正艳的桃花,满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似乎不太对劲”洛宸以眼示意竹屋那边,笑着看他如何解释。
“何来不对劲”夏雨笙冷笑一声,挑眉看他。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女子。”
洛宸微微眯着眼,神思已经飞到了那个彻骨的雪夜,曾有那样一个绝尘脱俗的女子冷冷地望着远方,她的冷比霜雪更甚,似是看尽了人世繁华,厌恶了世态炎凉,眸低透着的冷寒是一种不屑世俗的清傲,连眉黛间表现出来的疼痛也是不可一世的。
可如今的她,清冷依旧,却已不再是当初植入骨血的冷痛,对于过往,她似乎被抹去了过往的记忆,如初生的婴孩不谙世事,抵触而迷茫。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与她是旧识”
“不是”
“那你为何说她不对劲”
“感觉”
夏雨笙闻言轻笑了一声,“我不管她从前如何,我只负责救活她,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说得云淡风轻,他缓缓摊开了手掌,将花瓣挥散在空中,还未落地便被一阵带着淡淡荼靡的气浪震成了齑粉。
洛宸一边慢悠悠地敛回衣袖,似乎很满意地看着那花粉消散在空气里,静透的眸子瞬间变得墨黑如夜色,散发着幽魅的辉芒。
夏雨笙却当没有看见,负手望着这一片粉色香海出了神,似乎曾经有人说过最喜欢这样灼华的花朵,最喜欢这样芬芳四溢的季节。
可是都已经太遥远了,时光无法倒流。
半晌,夏雨笙率先开了口,“也许对她来说也是好的。”
“你真的抹去了她的记忆”洛宸脸色一沉,冷冷地看着他。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我也不知道是否成功,记得太多伤痛,她不会快乐。”夏雨笙神色似有些哀伤,以至清秀的眉宇都轻轻凝在了一起。
“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不就是你所希望的么”洛宸还未来得及说话,夏雨笙又补充了一句,脸色已恢复了平静,“放心,该记得的还是记着的。”
洛宸听了也没有立即答话,不断地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良久才抬眼看他,笑意森然。
“那还得多谢夏兄了,如你所言,知道得太多也不是好事。”
“如此说来,我还得多谢洛兄的不杀之恩呢”夏雨笙也笑了笑,弯起的眉眼掠过一丝令人看不透的东西。
话音刚落,洛宸便转身对着旁边的灌木冷冷喝了一声,“出来”
嗖的一声,一道黑影从茂密的枝叶中窜出,初生的新绿便落了一地。
只一瞬,那黑衣人便单膝跪在了他跟前,本想说什么,看见夏雨笙还在一旁便不敢开口。
夏雨笙也很知趣,转身就要走,却又见洛宸挥了挥手,“无妨”
那黑衣人得了他的指示才回答,声音铿然。
“主子,那边有动静,是否需要加强人手来这里”
洛宸身姿挺拔地负手而立,回头看了夏雨笙一眼,才缓缓道:“不必,你等且在那边守好,这里自有安排。”
“可是这边没人,怕是应付不来,那边的动作可不小”黑衣人担忧地看着他,眉头深锁。
“莫要多言,我说不用就不用一切按我的吩咐行动。”洛宸凝眸扫了他一眼,凛然之势令人不敢逼视,骇得那人低下头不再辩驳。
“是主子是否还有其他的吩咐”
“暂无,你先退下吧无事便不要来这里,若是有急事便发信号,我自会与你联系。”洛宸淡淡地说完,挥手便要那人离开。
黑衣人也不多留,应了声便又卷起一阵风,消失不见。
“一切皆已经按你所言部署好,如今你可以安心替小姐养病了吧”洛宸侧身看着他,脸上又浮起淡漠的笑意。
“即便你不说,我也定当医治好她。”
“哦差点忘记了那事呢”洛宸笑得愈发令人难以捉摸。
“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先去准备了。”夏雨笙虽是询问,其实话未说完便已经走向了竹屋。
而洛宸却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不久,天际云雾翻腾,原本明艳的阳光已经被乌云裹得不见暖色,狂风呼呼地卷刮着地上的碎石,一时间天地混沌,电闪雷鸣
洛宸立在风中,衣袂鼓荡着,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似乎风雨真的要来了
...
“小姐,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也不多睡一会儿”
丫鬟沫儿端着一铜盆进来,便见绛冷吟斜躺在床上看着书,容颜淡淡,神情潜静无华,长而密的睫羽微微垂着,却也挡不住眸中那清冷的辉芒,似乎看得很出神,沫儿到了身边也不抬头回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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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儿皱了皱眉,自从她醒来至今,已经有十几天了,自己虽说时刻陪伴在身边,但却极少见她笑,也极少说话,似乎真是冰雪洁玉修饰而成,没有过多的情绪与表情,永远是那样冷淡的模样,连自己看着也觉得心里被撒了一把彻骨的霜雪,瑟瑟替她疼惜。
“小姐先别看了,如今春寒料峭,尤其是清晨,还是很冷的,小心别受了寒。”沫儿放下冒着热气的铜盆,正想过来替她拿掉书,她却突然抬起了头,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沫儿一瞥见她那微凉的目光便觉得心底发慌,也不知为何,其实也不是觉得她可怕,只是觉得寒意袭人。
“还有没别的书”绛冷吟也不答话便抬手将书递到沫儿眼前,没有任何温度地道:“这本看完了。”
沫儿连忙地将书接了过来,身子却不由地一颤,只觉得指尖一丝冰冷滑过,像被冰条刺穿,深深地冷到了心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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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的体温也是这样的冷几乎没有温度的寒冷
之前她大病时也是那样的冰冷,但当时还以为是因为病情的缘故,也就没有在意。
而这几日来虽说只自己照顾着她,但她从不直接与自己有任何身体接触,每次洗漱都必定要求自己完成,不许自己插手
若不是今日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自己也不知,原来这天底下还有这样冰寒体温的人。
那么,她是知道自己那样的冷才不愿与人亲近的吧
如此说来,这也是个可怜人儿呢
只停顿了片刻,沫儿便恢复了一脸的暖笑,将书收好,“当然,既然小姐喜欢看医书,那我稍后便去公子那再拿些来。”
“嗯”
绛冷吟轻轻点了点头,便要自己下床洗漱,沫儿也不拦她,由着她去。
刚梳洗好便听见身后有轻轻的脚步靠近,回头一看,是一个与沫儿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身著淡蓝色丫鬟服饰,怀中抱着个金猊暖手炉,一双大大的眼睛镶嵌在有些蜡黄的小脸上,却显得异常地乌黑明亮。
沫儿见她来了便笑着招呼她过去,“蓝儿真机灵,还没吩咐就把暖手炉送过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蓝儿你叫蓝儿”
绛冷吟微微眯着眼看她,眼神也忽然温暖了起来,也不知为何,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便觉得那双眼睛很特别,明亮得可以照亮人的心,暖暖的。
而且,眼前的她,多么像当初自己遇见惜若时的样子,都是那样令人怜惜,不忍伤害,惜尔若此,故而才取名惜若。
“蓝儿,这就是绛小姐,还不快行礼”沫儿娇嗔着过去拉她,可她却把头垂得低低的,怯怯得不忍与人对视。
“见见过小姐”明明是简单的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似乎很艰难,必须用力才能挤出。
“不必拘束,你是刚来的好像没见过你”绛冷吟缓缓走到她面前,唇边勾起了一抹淡笑。
不笑则已,一笑倾城
沫儿见了不禁瞠目,一时便不知要说些什么,心底已被那倾城一笑带来的震惊塞得满满的,连连惊叹
静默时,如雪峰之上最纯净最无瑕的凝雾白云,沁着清寒,透着淡雅,却无法采撷,只能敬仰惊叹她的美,她的不可触摸。
微笑时,便如寒冬过境,冰雪消融,纵有淡淡的清冷,却也不及那破开寒冬的暖阳夺目,仿佛就在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似是人间所有的极致美景都凝于唇瓣之中,微微一动便惊艳了如画江山。
“我我昨日刚来,还没来得及来拜见小姐”
蓝儿羞涩地抬头看了看眼前绝尘脱俗的女子,心里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冰冷呢方才她那微微一笑便像清风一般将自己心中顾虑一扫而空,说话也顺畅了些。
“原来如此。”绛冷吟还是那么疼惜地看着她,眸低荡漾着细细的涟漪,却一时也不知再说什么,突然很想回家,想爹爹,想惜若
竟然连那个冷漠狠心的娘亲也开始想念了。
“小姐,这个给你”蓝儿将金猊暖手炉递到她面前,也是满脸笑意,纯净无暇的笑。
“嗯”
绛冷吟微微一顿,才伸手接了过来,看着这般心意就已经觉得暖了,不知不觉中脸上又漾开了一抹笑,暖暖的。
愣在一边的沫儿似乎还未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这位自己悉心照料却不曾换她一笑的冰美人,直觉告诉自己,今日的 她,真的不一样了。
“都站着做什么呢”
温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夏雨笙负手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屋内愣着的三人,一袭天青色长衫如洗,淡淡的阳光映着身上,像是雨淋过的青玉温润洁净,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公子你来了啊蓝儿正把暖手炉送来呢”沫儿回头看着他,神色异常地兴奋,大概是见她笑了的缘故。
夏雨笙也是看见了刚才的那一幕,当时也是不由地一颤,似乎她真的有些不同了。
他温和地笑了笑,慢步走了进来,“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别穿那么单薄,即便是在屋内也是冷的。”
“那我去拿件披风过来,也总不能一直让人躺在床上吧”沫儿一下便接了话,正准备转身出门,却被一只瘦弱的小手拉住了衣袖。
“我去吧”蓝儿低着头细声地说。
“那好,你知道在哪里放吧”沫儿停了下来,笑道。
“知道。”
蓝儿说完便出去了,而绛冷吟却还是看着她离去的地方,神情有些模糊。
“你想出去走走”
夏雨笙见她一直看着外面,便以为她呆在屋内太久,已经烦腻。
“可以出去”她回头看他,眸光闪烁。
“当然今日天气很好,你出门走走对身体恢复也很有好处。”夏雨笙点了点头,看着她眸子,便忽然有些恍惚了。
不一会儿,蓝儿便拿了件乳黄色的绣锦披风过来,但当夏雨笙目光刚一扫过时,身子便一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
“你这是从哪里拿的放回去”夏雨笙铁青着脸,语气冷冷地完全没有温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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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人都被他那忽如其来的转变骇住,怔怔地呆在了原地看着他,而此时最为震惊的要数还站在门口的蓝儿,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怯生生地望着屋内,眸低已经开始泛红。
当沫儿顺着他冷冷的目光看去时,也跟着脸色一片发白,瞬间便明白了缘由,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暗暗向她使眼色叫她离开。
“拿过来”
身旁淡淡的声音传来,绛冷吟完全无视那两人的震惊,容颜淡淡看着门口那缩成一小团的小小身影,总觉得那很像瘦弱的小草立在狂风中招摇,只要稍微再强一些便会被折断,让人看了满心怜惜。
“放回去”夏雨笙的语气又重了几分,落在心里有瑟瑟的冷。
“蓝儿,给我。”她敛了敛细长的眉黛,话语轻轻,眼角处似有着淡淡的笑意,心底有一丝狐疑掠过,看来其中又有蹊跷
夏雨笙拧着眉头看过来,眼底有种难以言喻的伤痛,似乎很努力地抑制着,但看起来却有些怒气与猩红。
她并不躲避,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深深地看进他的眸低,似有某些强烈的情感在翻滚着,不禁想,不知是何事能使这样一个温和儒雅的男子动怒呢
屋内的温度似乎也一下子冷了下来,凝固着空气,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时,蓝儿也不知该听谁的话,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眼底泛着点点晶莹的泪光,一时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
“去换一件新的过来吧这件旧了呢” 沫儿此时已缓了过来,看着两人都僵持着不肯低头,只好笑着出来打圆场。
“无妨,别浪费,这件看着正好。”绛冷吟也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走到了门口,唇边淡淡的一抹淡笑,看着言笑轻轻,实则沁着冷意。
屋内两人的心都突然被提了起来,眼看着她用青葱玉指轻轻地抚在丝滑柔润的披风上,慢慢地掠过一丝一线,一花一草,几乎是以观摩的眼神细细地婆娑着每一处。
突然便有了一种幻觉,那精心绣在绸缎上的粉色桃花似乎顿时鲜活了过来,静静地散发着淡淡的馨香,一如那些年树下那迎风轻舞的明媚女子,灼灼其华。
“真好看呢”
绛冷吟话语细细地说着,便把蓝儿手中的披风取下,轻轻一抖便如流水一般柔顺地舒展开,瞬时间有股淡淡的香气袭来,满满地充盈在鼻间,但那气味对于她来说似乎有些强烈,不由地皱了眉。栗子小说 m.lizi.tw
“什么味道”话还未说完,她便觉得那气味愈加浓郁地袭入肺腑,体内的空气也跟着被占据,脑中也渐渐模糊起来,像被抽空了一般。
桃花,舞蝶,翩翩飞起的裙摆,明媚的春光,还有那比阳光还绚烂的笑脸..顿时间便塞入了脑海,不断地旋转,变幻,忽远忽近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似乎有人在喊着自己,但又好像很远很远,遥远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小姐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怎么回事让开,我来”
“醒醒,醒醒”
身边的催促越来越急,一声比一声高,像水波一圈圈荡来,让人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忽然那股馨香便消失不见,转而被一种浅淡清凉的青草味代替,令人觉得很平静,那断开的思绪也渐渐地回到了脑中,就好像刚才只是睡了一觉。
“没事了,给她喝点水。”温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脸上一阵丝滑的凉意。
“放开我”
她一睁开眼便见到夏雨笙那清秀淡雅的脸庞压在自己面前,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充盈在鼻间,而腰间一股温热紧紧环绕着,缓缓地渗入了冰冷的肌肤。
原来自己竟在他的怀中
夏雨笙脸上还留有担忧的痕迹,没有松开手,只淡淡地笑了笑,“你先歇着,等会我叫沫儿去熬些汤药来。”
“放我下来”
绛冷吟用力地想挣脱他的怀抱,却无奈那双温暖的手紧紧钳住,身体也动弹不得,只噙着剪水双眸瞪他,这个角度看 着他线条优美的侧脸,才觉得眼前这个文雅潜静的人似乎也有着深深的哀伤,不然那好看的眉宇间为何总是凝着轻愁
片刻,夏雨笙便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躺好,温柔地盖好了被褥,动作都是那样的轻柔,柔软的让人要融化。
躺了半晌,她才渐渐完全清静下来,想起刚才脑海中的那一幕幕仍心有余悸,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幻觉,而且,那个女子
曾出现在自己醒来前的梦里
那么那精致的披风应该就是那女子的,但为何她的香气会令自己产生这样的幻觉她与自己到底有何联系呢
似乎自从自己醒来,就一直被蒙在这个真相里,明明已经在眼前,却如何也揭不开那片迷雾,原以为已经窥透其中的隐晦,其实又掉入了另一个别人设好的圈套。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蓝儿已经哭花了小脸,瑟瑟地站在床边不敢抬头。
“不关你的事,你先把它收好。”
夏雨笙却突然没有了刚才那种寒意,只是淡淡地说完,便坐在床边,半阖双目,又继续替绛冷吟把脉,那玉腕上还细心地盖着一块手帕。
绛冷吟侧脸看了地上一眼,蓝儿已经将刚才那披风拾起来,出门时还不忘回头看了看床上,似乎心底很内疚,脸上的泪水还是不断地淌下来。
“幸好没有什么大碍,喝完提神汤就好。”夏雨笙把完脉才舒了口气,但眸低隐隐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但却都落在了她的眼里。
之后,绛冷吟便闭着眼不再说话,心底细细地梳理着那凌乱的思绪,他出了门也不曾发觉,之后不久沫儿便端着提神汤进来。
“为何要喝这个”绛冷吟看着那碗里黑乎乎的汤药皱了眉,那气味怎么闻着也不像是提神汤。
“公子说喝了这个就不会像刚才那样了。”沫儿用小勺乘起汤药,轻轻地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
还没喝下便听见外面有人细声地说话,听声音应该是蓝儿和夏雨笙。
“那披风你在哪里找到的”
“洛公子给的。”
...
声音不大,但屋内的人却都清楚地听见了,绛冷吟清凛的眸光不由地一沉,隐隐地察觉了些什么,而一旁的沫儿手一颤,汤药差点撒了一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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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趁着她慌乱之际窜下了床,鞋子也没来得及穿上便赤着脚直奔门口,但外面除了一隅春光便空空如也,方才说话的两人也不见了人影。
风微凉,暗香浮。
斜风细细地拂在脸上有股浅淡的香寒,不着一缕的双足贴着竹制的地面似踩着雪水,钻心的凉。
她有些失落地看了看门前那如火如荼的繁花似锦,悠然一个转身,容颜淡淡地道:“我要出去走走”
沫儿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似乎又觉得眼前的女子又比之前更冷了些,明明想拒绝,但却如何也说不出来,也许她是应该出去走走的,沾了一下春的暖气也好。
绛冷吟还是喝完了那碗奇怪的汤药,也不知何时被送了新的披风来,纯洁的素白,右下角还绣着几朵硕大的雪莲花,淡雅高洁,令人看着就觉得绝尘脱俗地不可玷污。
沫儿替她刚披了上去,她又皱了眉,这披风上竟然也有着淡淡的药草味,想着应该是在夏雨笙这里,沾些药草味也是合理的,而且那淡淡的味道流入肺腑也觉得特别地沁人心脾,似乎所有的烦躁与恼思都被一扫而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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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了门便见门前花草郁葱,深翠轻红点缀,空气里尽是馥郁的花香,风卷起漫天的花瓣雨,纷纷扰扰地落在屋顶,地上,以及她身上那一袭纯白素雅的烟纱散花曳地长裙上,红素相映,宛如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翩然。
她却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也并不是真的想出来散心,只是不想一直那样像囚鸟一样被困着,任人摆布。
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继续走,这才发现原来竹屋呈口字型构造,而她的房间位于院子横排的最右侧,环境也最为清幽,竖排的应是其他人的房间和厨房,看样子也是一样的简洁淡雅。
绛冷吟自己走在前头,沫儿则是慢慢地跟在后面,走到了一个房间前,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脸疑惑的神情。
“这是谁的房间”
沫儿走过来看了一眼,笑道:“这个房间已经没人住了。”
“那以前是谁在住”
绛冷吟依旧眸光深深地往窗隙里看,里面粉色纱帐低垂,摆设比自己住的那间繁杂得多,还在床边摆着梳妆台,很明显,这是女子的房间。
“是之前一位来此治病的小姐,如今已经治愈回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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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回首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也不再说话,心里也想明白了几分,没有哪个病人会这样大费周章地将房间摆设地如此精美,也没有哪位病人会在医馆久住不走,从那房间的一切看来,倒像是一个家
如此说来,那这个房间的女子便是那披风的主人,也就是自己梦见的那人
无意中,又被自己撞见了这昭然若揭的谜团,可就是不知还有多远才真正看见。
“小姐,那边的桃花开得可美了,我们到那边看看可好”沫儿不自然地笑了笑,又抬手指着左侧那一片红素层叠的花海。
“嗯”
绛冷吟也不介意她故意转移话题,若无其事地就往那边走。
没走几步便见繁花处一角月白色锦袍翩扬,似是倾注了山间月光,光华于一身,华艳之中带着几分清雅与不羁,而隐在轻红深翠之中的那抹淡笑,媚惑得都令春华无光,失了颜色。
见她走来,玉指一勾,挽起一碧玉杯遥遥一敬。
“小姐可有雅致来浅酌一杯”
绛冷吟没有答话,身姿笔直地站在台阶之上,以一种睥睨的姿态看他,深深地看进他那看似琉璃般透澈却深沉无底的眸,不禁想,不知这世间是否有人能犀利地看穿他的每一次眼波微转
只怕,没有一人
洛宸单手托着腮,悠然地斜坐在桃花树下的石桌前,容颜淡漠而微凉,如此微仰着头看她,也并不觉得压迫,骨子里的散发的那股王者之势倒像是他在观摩着别人。
“这是桃花酿,对身体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不试试”
洛宸轻轻晃了晃了玉杯,笑意更浓。
绛冷吟终于动了脚步,神色冷冽,不是为了那桃花酿,也不是为了那其中的益处,只想会他一会。
刚走到石桌前,洛宸便已经斟好了桃花酿,杯子刚好两个,不多不少。
原来,已是准备好了等着自己呵
又再一次自己扑进了别人编织的网。
“都出来走走对身子好,一直闷在屋内没病都会被闷出病来。”洛宸轻轻地啄了一小口,略有深意地撇了房间那边。
在他那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屋内发生的一切,何况当时是在门口,但房中的人却看不见隐在花丛中的他,即便看见了也会以为他仅仅是在赏花。
绛冷吟与他相对而坐,手拿着那玉杯,却也没喝下去,心里愈发觉得眼前的这个人难以捉摸,也看不透,你永远都不知道他那看似无害的笑容里是否藏着尖刀,是否早已准备好一切等着你跳进陷阱。
半晌,绛冷吟才淡淡道:“我已无大碍,何时回去”
“已经在准备了,过几日便可以走,看来你在这过得不好。”洛宸一副替她惋惜的样子,啧啧地摇了摇头。
说是准备,谁知他又在暗暗地筹划着什么,他那个厚脸皮的护卫自从修好了竹门也就没再见过,也不知被指派做什么坏事了。
如此想着,似乎也觉得那护卫最可爱了,至少没那么心思。
桃花酿入喉,却没感到有何味道,只觉得这迷雾越来越浓,自己也越陷越深,若是不有所作为,恐怕只能一辈子当着傀儡。
“味道如何这是我从夏兄那讨来的,若是喜欢,我再去拿些来。”洛宸自酌了一杯,递到鼻前轻轻嗅着,又是蛊惑人心的媚态
“没有了,这是最后一壶。”身后的沫儿却忽然开了口,但声音细微如纹,似乎很敬畏地低着头不敢直视洛宸。
看来,自己还是没分清党派,这里的两个丫鬟都应该是他带来的,夏雨笙根本就不需要丫鬟,有药童便够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绛冷吟放下玉杯,冷冷地看着他,他却笑得更深,眸光愈加深邃得不可见底。
...
“洛宸”
回答得简洁精辟,毫无修饰,毫不拖泥带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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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住何处,师从何人”
“四海为家,无师无门。”
“为何救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实话”
“都是实话”
绛冷吟被他堵得不知再问什么,即便再问,也是徒劳。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洛宸突然敛了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真真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绛冷吟忽然冷笑一声,“何时等我入了棺材下了黄泉”
洛宸又是一笑,笑得妖娆,“放心有我在便不会让你香消玉殒。”
绛冷吟以指尖轻轻抚了抚心口上的那块伤疤,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双眸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一个不留神便错过了蛛丝马迹。
“为何我受伤了不是心疾而已么”
“当时情景混乱,刀剑无眼,也许是误伤。”洛宸握着玉杯的手微微一颤,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但这样细微的一瞬却被她看到了眼里。
情景混乱,但身上却再无其他伤痕,刀剑无眼,却刚好在心口之上,是否也巧了些
好一个荒谬的借口
绛冷吟实在不想再与眼前这人多呆,似乎每一刻都是勾心斗角,每一着都是虚虚实实,步步惊心
从一开始,自己便成了一颗棋子,每走一步,都是机关算尽的安排,即便是身边随意的一个人也都深藏着秘密,都不简单
又起风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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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复的飞花迷乱了人眼,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香气也令人窒息,肺腑之中的空气都似乎被抽空。
她决然起身,一袭白衣被风卷起,瞬间绽放如花,但也漫出了那淡淡的奇怪气味,还未转身便被那人拉住了衣袖。
“什么味道”洛宸不知何时已到了身后,手指轻轻勾起一角雪莲花,微微眯着眼看她,眸光隐晦而森凉。
“怎么你们都对披风如此感兴趣”绛冷吟一个转身便把披风护在了身后,并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他身上那股荼靡的气味令人恍惚。
洛宸看了看自己的手,抬首淡然一笑,“没事,只是觉得好看,很配你”
绛冷吟凝眸看着他那无谓的笑意,后心微凉,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刚才是他故意把披风给了蓝儿,让自己产生幻觉梦见那笑靥如花的女子,按当时夏雨笙的反应来看,他是知道实情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之后才又给了这件新的披风,那上面淡淡的药草味想来应是提神醒目之药。
但是,洛宸为何那样做而夏雨笙又想在隐瞒着什么这关系复杂的两个人到底是为何才站在了同一方但又为何始终在针锋相对
思绪繁杂纷纭,像一堆没有头绪的针线,如何也理不清,看不明。
一念尚未转完,便又听见不远处一缕清越的箫声传来,似是带着朦胧的水汽,听着有些疏离。
是谁在吹奏
绛冷吟不由地往声音来源处望去,却只隐隐看见一抹天青色的衣袂沁着微凉,底下深潭水汽迷离,那样的距离看着便分不清界限,只觉他宛如孤鹤,遗世而**。
“此曲名为长相思。”
洛宸也与她并肩而立,微微眯着眼望着那一处,却没有了平日的淡漠,隐隐地似有些哀愁凝在眉间。
长相思,相思长,就像他的箫声一般无断绝,丝丝缕缕,都是相思意。
那么,他是在思念着谁
是那个女子么
如此听着,仿佛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一串串的音律从他那白皙若羽的指间流出,化作相思的红线,一声一顿都牵扯着柔软的心。
那箫声清凛,似携着深深情意越过三声两岸,浅浅涉水而来,那箫声绮丽,似那春华无限的繁花落了一地旖旎,似那女子笑靥灼灼如华,那箫声悲吟,似相思相守的凤与凰,挥翅分别各自哀鸣着不舍
不知不觉,冰冷的眸低似也被融化,泛起了浅浅的涟漪,箫声再动听也不如那深情动人,也不知是多深厚的感情才能奏出那样的曲子,也不知当时那作曲之人是否也愁断了肠。
侧首看了看身边之人,只见他薄唇微微抿着,听得入迷痴醉,令人不禁怀疑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你喜欢这个曲子么”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却听着并不真实,目光依然还停留在远处。
“你喜欢”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直觉告诉自己,他对这个曲子情有独钟。
洛宸忽然转过脸来,眼眉微微挑起,“其实还是盼君好听些,这个太单调了,有歌有舞才是美妙。”
盼君是如今风行一时的青楼名曲,也不知是哪位风流雅士所做,流入烟柳胭脂处便成了青楼女子们争相吟唱的曲子,名噪一时。
绛冷吟凝眸冷冷撇了他一眼,不禁惊叹此人转变如此之快,明明上一秒还是痴恋的神情,如今一回头便成了以往的放荡不羁。
“若有机会,必定让你听上一曲,让你永世难忘。”洛宸靠近她耳侧轻声说,那灼热的气息扑在脸上与耳后,酥酥的痒,灼灼的烫。
“留给你自己欣赏吧”
绛冷吟侧身躲开,睨了他一眼,耳根与玉颈都已泛起了一片绯红,潜静无温的神情下其实已经漾开了一线碧波,只是,那无关风与月,只是惊奇。
他的体温竟然是那么地炽热,与常人的温度相差甚远,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炉熊熊的燃烧着,靠近一分都会被那热气给灼伤。
与自己的冰冷相比,更是冰火两重,是否也就注定了要这样相对而行,要时刻提防着对方
自己体温寒冷是与生俱来的,那么他呢
绛冷吟就站在一臂之外的地方冷眼看着他,愈发觉得疑惑已经压得自己透不过气,这个谜一样的人,到底是谁为何要出现要这样干扰自己的人生
洛宸依旧微微笑着,也不知是真笑还是假意,她看着便觉得压抑。
转身,离去。
素白的裙摆卷起几片轻红,飞扬。
但她却没听见洛宸那句轻轻的话。
“素来都是水克火。”
...
自从和洛宸交谈之后,便一连几天都不见他的踪影,似乎真的去准备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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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无风无浪,也不知道这样的平静,是否是那风雨来临前的暗波诡谲
绛冷吟也不再出门,每日在房中看着医书,之后房间里也多了张竹制的摇椅,放在窗边的小几前,她也就每日临窗而读,迎风而望,对身边之事不闻不问。
蓝儿自从那日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她也没问,这是明摆着的事儿,蓝儿若不是刚好介入那事,也许现在还本分尽职的做着小小丫鬟。
她似乎也没有多难过,只是有些落寞,蓝儿的出现就像是不起眼的墙角长着一株小草,某日忽然便开出了明媚的花朵,令人拾得一心的惊喜,但也只是一夕凋落,最终还是被人遗忘在墙角。
这天,她依旧独自坐在窗前看书,明明已是深春,但那风从山间吹来还是瑟瑟的凉,也不知是不是身在异乡的缘故,如何也找不到那种温存。
斜风细细,一片结着薄露的粉色花瓣轻轻地落在书上,她只怔怔地看了许久,然后又将花瓣拾起,抬手,挥散在风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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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花随风,原来不仅仅是人,连世间万物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但她,不想做那样任人摆布的布偶,自己的路应该由自己来选择。
“沫儿”半晌,她话语轻轻地唤了一声,目光依旧还停留在书上。
“嗯小姐又看完了么”沫儿这时正在整理着床铺,忽然听她唤了一声才惊愕地抬起头来。
其实小几上已经堆满了医书,只是她看得极快,几乎每次唤沫儿都是换书,故而沫儿才以为她又是看完了。
“还没,只是想问问你夏公子在哪。”绛冷吟缓缓地将书合起,微微仰头望着窗外那一片竹林,风掠过,碧波荡漾。
“公子中午就上山去了,应该要晚上才回来,公子说可以不必每日把脉了,小姐有何不舒服才告诉他。”沫儿认真地回答着,似乎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谈话,毕竟她的话,真的少之又少,尤其是那日之后。
“去做什么”她侧首轻轻撇了沫儿一眼,依旧还是淡淡的语气。
“去采药了,公子说山上有种夕别草,只有太阳下山的时候才会开花,之后便会极快凋落,而且路途也远,所以公子才提早去了山上等着,今晚回来应该也会挺晚的”沫儿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叨叨絮絮地说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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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绛冷吟在听到她说路途遥远,要很晚才回来时,眸光不由地亮了一亮,心底又开始琢磨着其他的事情,至于她后面说什么都没留心。
“那你可要记得给他留着灯。”绛冷吟微微眯着眼,唇边渐渐浮起一抹淡笑,微凉。
“嗯沫儿知道怎么做,那小姐晚上想吃什么糕点我得多做些留给公子晚上回来的时候吃。”沫儿似乎真的觉得眼前这冰冷的人已经开始懂得了关心他人,欣喜之情皆言于表。
“嗯”绛冷吟素来吃得少,也都是她做什么饭菜便吃什么,如今被她一问倒是不知道如何说。
“要不试试翡翠糕我再做些莲子羹,那样就不会噎着。”沫儿一边掰着手指算着,脸上笑容明媚,若是她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怕是再也笑不出来。
“好,你看着办。”绛冷吟点点头,其实她才不管吃什么,若是她能做几十个菜,那倒更好。
“那我先去准备了,小姐有事便叫我,我就在厨房里。”
沫儿说完便又欢心满怀地出去了,连走起路来都像小鸟一般雀跃。
等她走后,绛冷吟便缓缓起身,眸光深远地凝着外面那一片深翠,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山峦,郁郁苍苍,而自己这座竹屋便被这层峦叠嶂的包围着,除了屋旁的那一泓深潭延出的一条清溪,似乎便没有了其他缺口。
深深一笑,悠然转身,身后繁花谢尽,风斜,云舞。
夜幕渐渐降临,除了竹屋唯一的灯光,外面皆是黑压压地一片,山风呼啸,宛若鬼魅哀鸣。
“小姐,你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沫儿一脸欣喜地夹起一小块翡翠糕,在灯光下近乎晶莹,看起来似乎十分美味。
绛冷吟清冷地坐在桌前看着,身上一袭白衣,却不是平日繁复的曳地长裙,只是简单的束袖短袄,下身也是只到脚踝 处的滚雪细沙裙,如此看着倒又令一种简洁之美。
其实已经用过了晚膳,所以她并没有多少胃口,只抿了一小口便不再动筷子。
“是不是不合口味还是噎着了”沫儿见她皱了眉,心里有些失落,明明那么辛苦地忙活了那么久,只为讨她欢心,看样子她并不喜欢。
绛冷吟没有回答她,将目光移至那碗清透的莲子羹上,沫儿眸光一亮,又立马替她装到另一个小碗上,“这个莲子羹润心安神,在这些日子小姐似乎睡得不好,也许是燥热所致。”
绛冷吟闻言不禁暗暗一笑,自己那样冰冷的身体也会燥热
“不好喝,太甜了。”绛冷吟又是小呷了一口,眉心微蹙地一边轻轻擦拭着嘴唇,似乎那莲子羹真的很难吃的样子。
她话音刚落,沫儿脸上的笑便僵住了,感觉今日的她似乎有心刁难,自己知道她喜欢清淡,已经特意放少了糖,何来的甜腻
但又能如何自己只是一个小丫鬟,素来也只能按主人的意愿行事。
很快,她脸上又绽开了一抹笑容,虽然明亮,却是苦苦的意味。
“那小姐想吃什么沫儿这就去弄来。”
绛冷吟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冷淡秋波微微一动,才缓缓道:“豌豆黄。”
沫儿听她说完不禁微微一怔,豌豆黄的做法更加繁杂,且不说得先把豆浸泡两个时辰,之后还得蒸烂成泥,再等其冷却凝固,不到半夜怕是做不好,谈何容易
“若是太麻烦便算了。”绛冷吟见她脸色迟疑,又冷冷说了一句,眸光却是望向窗外,似乎夜越来越深了呢
“不麻烦,只是需要些时间,小姐若是不急着休息,那沫儿现在就去。”沫儿深吸了一口气,把头垂得低低的,背脊发凉。
“那就有劳了。”绛冷吟凝眸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清冷而诡秘。
沫儿施了一礼便出去了,绛冷吟起身,冷眼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渐渐被黑夜吞噬,像一星火花,微弱而无援。
“对不起了,沫儿”
嘎嘎~~~貌似有事要发生了哟把小心肝都提起来吧
...
绛冷吟趁着沫儿出去的空隙便悄悄出了院子,天幕漆黑地像是泼了浓浓的墨,几乎没有一丝的光线渗入,唯独那绰绰约约的花影下一双凤眸清凛,令这暗魅的夜也亮了几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微微凝着眉盯着前方那一片竹林,除了自己乱窜的心跳与鼻息之外,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安静得令人恐惧。
按着自己那日出来所见,她已细细地揣摩过逃走的路线,若是沿着小溪走应该是距离最近,也是最省时省力的,但那样贸然走在大路上太惹人注意,所以去不得。
那么,就不得不从别的地方找出路,房子东侧悬崖陡峭,根本无法攀爬,而西侧是一大片竹山,地势也稍微平坦些,应是最好的选择。
但临茗在自己的家墨祈以北,若是从竹林走便要翻过眼前这座山,然后再折路往南,如此一来也不知得什么时候才到。
可如今她已是离弦的箭,不得不发,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得迈过去
她合了合身上的披风,稍微低下头便快速地闪入了竹林,幸而她今夜换了身简洁的衣裳,山路上也便于行走。
下方的竹屋还亮着烛火,隐隐地能见到烟囱里袅袅升起炊烟,汇入这沉寂的天幕愈加显得压迫,颇有大军压城之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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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眼看着,浅淡的容颜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是何表情。
身后的纯白披风被山风鼓荡着,宛若一双缓缓张开的洁白羽翼,即将便要扶风而起,挥别这云波诡谲的浮世。
“对不起别怪我”
她喃喃地说着便决然转身,不想再去悲悯他人,从自己计划要连夜潜逃时便知道,沫儿必定也难辞其咎,之前蓝儿只不过是无心介入,便在人间蒸发,何况是自己在她的监视下消失不见
夜风呼呼地在林间流窜着,听着像是狼嚎呼啸一般森寒,随风摇曳的竹影宛若张牙舞爪的鬼魅,意欲将人吞噬。
不敢带着火把,只是怕暴露了踪迹,故而在这暗淡无光的夜里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也只能攀着竹子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她那娇嫩的手上已经磨起了水泡,搁在冰冷的竹子上,涩涩地疼。
路越来越崎岖,也越来越难行,她抬头看了看前方无边的黑暗,感觉自己如此微小,也要被它吸了进去,不禁皱了眉。
似乎这路很长很长,怎么都走不到尽头,原本她身体还尚未完全复原,如今忽然走了那么长的路,体力已经渐渐消耗殆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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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风侵寒。
“轰”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照亮了半边乌黑阴沉的苍穹,沉闷的雷声隐隐,夹杂着呼呼的风声,那声势便愈加显得浩瀚,似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她倚在竹子上稍微喘了口气,并不敢久留,便又敛起裙袂继续向前,明亮的电光一闪一闪,脚下的山路也明晰了些许。
不久,硕大的雨滴便如玉珠倾泻下来,滴滴答答地敲打在头顶的枝叶上,也有少许漏了下来,点点滴滴地撒在了自己单薄的衣襟,沁心的阴冷。
脚步越行越快,身上的衣裳已然湿透,隐隐地可见她那白皙如玉的肌肤,即便在这样艰难不堪的情景下,她的美依然
忽然,她眸光一亮,前面就是山顶了
从那个角度望去,可看见天际电闪穿透翻滚的万里云层,雨幕连绵,青峰高耸,如此看着也不觉得阴冷, 却是一番壮观奇景
满怀着激动的心情,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却没留心脚下,刚攀上山顶便被藤蔓绊住,身体失去重心往前倾去
雨声漫漫,淹没了她的那声微弱惊呼,只觉身体不断地往下翻滚着,底下石块及杂物硬硬地搁着肌肤,鼻间满满的充盈着泥土里枝叶**的气息,她的脑中忽然便是一片混沌,双手无措地胡乱抓着,但却什么都没有,只能无助地任由滚下去
“轰”
又是一声雷鸣,她翻滚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缓缓地停在了一堆泥土前,原来素白无暇的衣裳已经沾满了泥泞,头发被雨水打湿,杂乱地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她无力地从泥泞中爬起来,身体微微摇晃着,像是落入凡尘的白羽蘸了水,便再也无法轻盈地飞舞起来,只能迎着风瑟瑟颤抖。
身上的伤口无数,在冰冷的雨水与沙泥的浸透下,阵阵地抽痛,苦楚难忍。
她顺势便倚在了一块光滑的石块前,心中有股悲凉涌起,像石子落入水中越漾越大,侵蚀了她的神智,似乎也曾在某个冰冷的夜晚,自己也是这样无助地叹着人世炎凉。
无力的感觉越来越浓,她柔弱的身体缓缓地滑了下来,真的觉得很疲惫,真的不想再挣脱
指尖深深划过那光滑的石块,痛的感觉已经麻痹,但忽然她的手微微一顿,似乎发生了什么,眸光也跟着一颤。
她连忙转过身来,用手细细的拂在湿漉漉的石块上,上面竟然刻着字
抬头一看,石块规整光滑,呈长方形,上端则是光滑的弧形。
是墓碑
原来这里竟是一座孤塚
刚才自己滚下来神智混沌,并未发现此处,想来自己滚下来的地方应是有人为了建着坟墓便将周围的树木都砍光了, 故而才没抓住任何阻拦物。
看这坟墓的样子应是新坟,泥土还很新,也尚未长草,但这会是谁的坟墓呢
她眸光冷凝地看着,手还不断地在墓碑上摸索
“楚莞嫣之幕”
没有称呼,没有任何的落款,仅仅五个字便草草了结了一生
在这荒山野岭之地,人烟稀薄,会是谁呢
雨滴哗啦啦地从云层掉落,似是断了线的鲛珠一颗颗跌散落下来,打在身上微痛,她那细长的眉黛紧紧蹙着,心中已经想清楚了几分。
在这深山里,除了夏雨笙的竹屋,自己便不知其他的人家,而且这个新坟与竹屋只是半山之隔,再加上自己看见的那空房间,坟墓里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女子吧
如此一来,当时他们的反应之大就可以得到解释了,但是自己梦见的那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与她有何关系
偏偏就是那样巧,自己来此治病刚醒来,这女子便离开了人世。
一念尚未转完,便听见身后一声呵斥,“你在这里做什么”
...
绛冷吟心下一沉,原以为自己已被发现,刚想转身却又听见另一个温醇而不羁的嗓音响起:“你又为何在此”
她就在那瞬间急速整理了思绪,回顾了一下四周,便无声无息地闪入了旁边的灌木丛。栗子小说 m.lizi.tw
由于速度较快,灌木丛中的缝隙也难以容下一人,她方才那一钻入便被荆棘硬生生地刺破了柔嫩的肌肤,鲜血如桃花绽开,妖冶而蛊惑,旧痕加上新伤,那股疼痛愈加地植入骨血,但也使自己的神智更清晰。
她蜷缩着娇小的身子伏在冰冷污秽的泥泞上,双眸清凛,不放过眼前的一丝一毫。
片刻便见一天青色与月白色的弧影渐渐走来,都是没有打伞,倾盆大雨哗啦啦地泼洒着,身上的衣物皆已湿透,但却不觉有任何狼狈之感。
天青色温润,如迷蒙烟雨如出水青玉,洁净地不携一丝瑕疵,辉芒柔和中带着几分轻愁。
月白色清雅,宛若秋日水光潋滟,又似撒了一缕山间月光,清凛中不乏优雅,飘逸若羽。
“莞嫣最怕这样的雷雨夜,每次都要有人陪在身边,现在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心里也不知有多害怕。”
那抹天青色缓缓在坟前停下了脚步,夜雨迷蒙,并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那声音透过雨水传来,似是隔着很远很远,仿佛那是来自远古的一声轻叹,沧桑而冗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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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色弧影跟在身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微微偏着头看着被大雨淹没的沉沉山岚。
绛冷吟顺着他的眸光望去,从荆棘缝隙中便隐约看见那死寂的山上烛火遍野,宛若苍穹之中的点点繁星闪着微弱的光芒,几近要被那无边的暗魅给淹没。
她轻轻咬着下唇,不敢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潜逃之事,看那漫山的烛火,声势如此之大,来者似乎真的不简单。
那么他们是到这里来寻自己的么但看那样子倒像只是偶遇,也许还不知自己在此处。
半晌,洛宸回过头来,淡淡道:“她不见了。”
夏雨笙却只当没有听见,伸手细细地擦拭着石碑上的雨水,脸色沉隐,令人不禁想起那日在深潭上吹箫的男子,一样是那样的悲伤,一样的隐痛绵长。
“若是她落在那边的手中,那就危险了。”洛宸见他没有答话,也没有生气,又继续说,话语中似是真的带着担忧。
“她既要走,那就给她自由,何必强求。”夏雨笙终于从阴暗中抬起头来,明亮的电光下,他的脸色煞白无血色,眉峰冷峻。
“难道又是你从中作梗”洛宸一声轻笑,听起来却有些自嘲的意味。
“没有必要。”夏雨笙冷冷地回答,雨水不断地从白皙的脸上滑落,再一滴滴地落在地上,也不知为何,明明微乎其微的声音,落在心上却是一股惊涛骇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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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不是”洛宸又是一笑,魅惑而森然。
雨一直下,她原本冰冷的躯体被湿漉漉的衣裳紧紧贴着,愈发的觉得苦寒难耐,伤口中渗入了沙砾与泥土,在雨水的洗刷下涩涩地摩擦着,就像撒了一把盐,蚀骨的痛
“我记得似乎是你先做的手脚吧你那一剂猛药可真的够威力无穷,连我都差点产生了幻觉,我倒是想问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夏雨笙侧首一笑,眸光冷冷地盯着他。
“我也只不过是想检验你所说是真还是假,再者,你那奈何草也不赖,竟然连披风上也浸满了那个味道,是想时刻提防着我”洛宸微微挑眉,笑得森凉。
“彼此彼此,只不过你竟敢贸然用那药,就不怕适得其反若是她记起不该记得的,忘记了不该忘记的,你岂不是前功尽弃”夏雨笙回以一抹淡笑,都在相互刺探着对方的底线。
而在一旁偷偷听着的绛冷吟,已经惊讶地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原来那披风真的是有蹊跷,原来真的又是诡计,自己也只不过是那两人争斗的牺牲品。
呵真是可笑之极
“那又与我何干只要她活着,一切便好。”
洛宸笑过之后,脸色却又沉了下来,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潜逃,若不是当初夏雨笙坚决不许派人在此监视,她就是插翅也难飞如今也不知她是否落入了他人的手中,不知是否安然。
“她是活过来了,可是莞嫣却是再也醒不过来了,永远无声无息地躺在这里,孤零零的一人”
夏雨笙也敛了笑,眸光深深地凝视着眼前一钵黄土,似乎真的可以看见那人重新醒来,和往前一样巧笑嫣然。
终究,还是不能
负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白皙的手指因用力而显得苍白而透明,浸着这不绝的雨水,沁入心脾的阴寒
“她理解她的心植入她的身体也算是另一种生命的延续。”洛宸眸光一沉,天际一道白光掠过,将他脸上的那一丝浅淡的惆怅暴露,那是她所没见过的他。
换心
那简单的两个字落在心上,就像是五雷霹雳,将自己的五腑六脏七情六欲都炸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所有的设想,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思想准备以及所有的繁杂思绪,皆在那一瞬间化为了黏糊猩红的血末,除了空洞的躯壳,便没有了其他念头,连惊讶都忘记了。
自己一直不明白为何这两人既是统一战线,又总是暗地里与对方作对,现在算是真相大白,皆是因为那个女子
大概是那女子甘愿献出了自己的心,而致使这两个大相径庭的人捆绑在一起。
而自己也因为得到了那女子的心,才会频频梦见她的模样,才会拥有零碎的属于她的回忆。
沉默,死寂的安静,除了雨水噼噼啪啪的敲打声,似乎再无别的声音,连自己的气息都微弱得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雨幕之中,依稀看见又有一人走来,身上黛色的衣物被雨水打湿看起来竟也是那浓重的夜色漆黑。
他微微低下头,沉声道:“主子,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恐怕不妙”
“再找她一个弱女子不能走远都打起精神来仔细地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洛宸脸色沉凝,负手看着山下沉沉的夜幕,颀长的身影挺拔,说出的话也是那样气震山河,斜睨天下万里江山。
但传入她的耳中却是那么的轻,紧紧咬着的唇渗出了腥红的血,流入口腔里腥甜,那修长雪白的手指深深抓入冰冷的泥土,也已无了感觉。
“是”
南宫瑾应了声便又消失在黑暗里,只留那相互对峙的人,似乎均不想离去,只静静地立在雨中,任由那刺骨的雨水泼洒,深深地渗入心底,让自己澎湃的思绪沉稳。
她一直伏在潮湿泥土上的身体愈加地冰寒,像是凝固了的冰雪,如何也动弹不得,她微仰着头,竭力地想看清前面的人,但似有雨幕朦胧地隔在眼前,那两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直至变成一片黑暗
...
等到绛冷吟醒来的时候已是几日之后的事情,她刚一睁开眼便见脸前黑压压的人头,只有几缕光线微弱地斜射进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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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散步可散得太远了,可真让我好找啊”
洛宸身姿绰约地负手立在床前,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里却没有笑意。
她冷冷撇了他一眼,挣扎着想起来,身体只稍微一动,便有一股深深的刺痛传遍了全身每一处,脑袋里也像是被灌入了铅铁,沉重得令人窒息。
“小姐先躺好,免得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只觉一阵清凉的青草香拂过脸庞,身上滑落的被褥又暖暖地盖在了肩上,夏雨笙微微地俯着身,乌黑的发丝如流水般倾泻在胸前,也有着淡淡的发香。
绛冷吟警惕地盯着他,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再也不是当初醒来看见的那个温雅如风的男子,他如何下得了手将那女子的心换给自己,且不说那女子应该是他至为亲密之人,即便是陌路人,也不该为了一人的性命而葬送了他人。
“退烧了,应该没有大碍了,只要歇几天便好。”夏雨笙说着便起身,但目光还在自己身上,眸光是那样的深沉,就好像是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
是那个女子吧从一开始,他看自己的眼神都是那样深沉,那么温和,而其实一直都只是在看着别人
而自己永远都背负着这一条命,永远都无法偿还
“啧啧瞧那柔弱的身体伤得那么重,真是可怜,不好好地呆在房间里,大半夜跑出去爬什么山呐”又有一个圆圆的脑袋钻进来,皱着眉连连摇头,说是怜惜,但看起来怎么都像是幸灾乐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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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这样怜香惜玉,那就得好好地看着她,免得小姐一不小心又出去散步了,到时可难说会不会迷路,找不到了呢”洛宸接下话,又玩起了主仆双簧,那迷离的笑意里又是隐藏着一些看不透的东西。
“那是当然,我都安排好了,这方圆一百里都有人陪着小姐散步呢绝对不会走失了的。”南宫瑾嘿嘿一笑,以眼示意屋顶与窗外。
倾耳一听,屋顶上确实有窸窣的踩踏与衣带破空之声,看来人还不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逃离这个牢笼,如今才惊觉他撒下的网铺天盖地,无论自己去了哪里也都是难以逃脱的囹圄。
“出去”绛冷吟微微偏开头,不想再去看去听,不想再让人这样当玩偶调侃,头痛欲裂,思绪杂乱无章。
南宫瑾还想再说什么,又被洛宸一个眼神打断,他慵懒地伸了伸腰肢,转身时又回首一笑,“那小姐好好歇着,千万不要再去那里了,弥阿草的毒可不会怜香惜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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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阿草
原来自己竟是中毒了
那种草向来也都是种植在坟墓旁,呈篱笆的形状,用以防治野兽侵犯离世之人的躯体,当时夜黑风高,自己一时情急也没有考虑那么周全,没想到竟成了困兽
“那倒要谢谢洛公子的救命之恩了。”绛冷吟说是感激,沙哑苍凉的语气里却是冷淡无温的,自己如此不幸,却又如此有幸地被他救了两次。
“我倒没那个本事,还是夏兄妙手回春,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术”洛宸在门口忽然停了下来,眉眼微微上扬,笑眯眯地看了夏雨笙一眼,才又步出门去。
绛冷吟也以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却看不清他的神情,倒是他身旁的沫儿令她心下一颤。
沫儿似是哭过,眼睛都还红肿着,脸上冷冷地没有任何表情,看来应是怨自己使计欺骗了她,不过这是人之常情,她倒也不奇怪,她只是惊奇她竟然安然无恙,似乎连处罚都没有。
看来也不是一般的丫鬟呢
“沫儿去看看药熬好了没,端过来趁热给小姐服下” 夏雨笙收拾好东西,也正准备离开。
但沫儿却像没听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唇瓣微微抿着,清澈的眸低某些情绪在翻滚,似是在犹豫着什么决定。
“沫儿你可听见我刚才的话”夏雨笙见她没反应,又微微一笑,耐心地再唤了一声。
“听见了。”沫儿缓缓抬起头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做出了最大的决定,深呼了口气才道:“我想先和小姐说几句话,稍后便去端药。”
夏雨笙轻轻点了点头,也没有异议,拿好自己的东西便出去了。
沫儿见他已经走远才回过头来,眸光深深地看着她,却也不是哀怨与愤怒的神色,道:“希望小姐安心地养好病,不要再给公子添麻烦了。”
这里所谓的公子应是洛宸,看来这个丫鬟和主人的感情还不浅。
“我倒希望他丢掉我这个麻烦”绛冷吟冷笑一声,将身子深深埋进被窝里,似乎这里一如既往地阴冷。
“公子对小姐并没有加害之心,希望小姐不要多想,公子也很不容易”沫儿说着,语气便越来越轻,似乎回忆起以前的很多事,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哀愁。
“哦”
绛冷吟瞥见她眸低那一丝涟漪便起了兴致,她倒想知道那个不可一世,斜睨天下的男子到底有何不易,而且,貌似这个丫鬟对洛宸不仅仅是主人之意呢
“我从小便跟着公子,他真的不容易”沫儿轻轻地抿着唇,稍微顿了顿又说:“那夜小姐忽然不见了人影,公子动用全部人手到山上去找,那么大的雨,他也亲自去了,这几日来也都没合过眼。”
听她那么一说,绛冷吟又对他的身份产生了疑心,能拥有那么强大的队伍,他的来历肯定不简单,以他的衣着举止来看,说不定就是王孙贵族。
洛宸洛宸她凝眸暗暗念着,脑海中似乎渐渐有点模糊的印象,隐隐觉得似乎曾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忽然,灵光一闪,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若真的是那人,那么他的意图便心中有数了。
“那你可知道他为何要救我”绛冷吟侧首凝视着她,明知道她不会说,也许也不知道,但还是问了出来,只想验证自己所想是否正确。
“公子做事自有自己的理由,小姐请放心,公子不会害你。”沫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愿继续再说。
风卷帘,床上素白的纱帐如波涛一般,一圈圈轻轻浅浅地荡漾开来,迷离蛊惑。
绛冷吟躺在床上看着便有些恍惚,感觉那是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地要将自己席卷进去。
“小姐先歇着,我去端药过来。”沫儿以为她累了,便告退先下去了,可失神的人儿依旧还沉在自己深深的思绪里
...
几日后。栗子小说 m.lizi.tw
纱帐低垂,将外面喧闹浮华的尘世隔绝,得以深深一帘幽梦。
床上之人依旧沉沉睡着,隐在白底纹花绣被中的半边小脸卸去了平日的清冷,宛若深潭上一朵月下睡莲,恬静而淡雅,乌黑的秀发散乱地舒展在枕边,柔软青丝中透着淡淡清香,也又有了另一种蛊惑之美。
小窗吱呀一声被风吹开,惊起床边一线素白洁净的波涛,清风袭人。
她慵懒地将身子深深埋入温暖的被窝,并没有醒来,也许是因为那天夜里受了伤加之中毒,她那几日来都觉得身心疲惫,全身乏力,故而也会睡得沉些。
“咚咚”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在静谧的房间里却被无限放大。
她只轻轻翻了个身,将身子深深埋进温暖的被窝,也不去管那声惊扰,只想再续清梦一枕。
“咚咚咚咚”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声声顿顿地传入耳膜,宛若敲镭打鼓震耳欲聋。
懒懒地抬手一拂垂在床边的纱帐,她瞬间便清醒了过来,身子也微微一僵,眸光清冷地盯着窗外。
“谁”
她冷冷一声呵斥,快速坐起身来,睡眼迷蒙之中便见窗边上一抹健壮魁梧的黛色身影,那人正一动不动地斜倚在窗台上斜睨着屋内的一切,笑意隐隐。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在做什么”
绛冷吟紧紧拽着被褥护在胸前,眸光犀利地在他那因强忍着笑而扭曲的脸上剜了一遍又一遍,若不是她手无缚鸡之力,她必定会将他一脚踹到树上去
“哈哈你醒了啊”
南宫瑾终于大声爆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棒手舞足蹈,完全无视床上那道如刀子一般的目光,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绛冷吟抚了抚凸凸跳着的心,冷冷地盯着他,恨不得用眸光将他五腑六脏都刺穿,也不知那个诡计多端的洛宸怎么会有这样无赖的下属,扰人清梦,实在可恨的很
“你到底要干什么”绛冷吟平复了起伏的心,依旧眸光凌厉地盯着他,谁也不知这活宝下一刻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你知不知道你睡觉的样子”南宫瑾忽然不笑了,翻身跃了进来,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看着她,但只说了一半又不再继续,只一直盯着她看,眼底写满的都是嬉笑。
“出去”
此时南宫瑾的神色在她眼中是如此淫秽不敢,心底都是邪秽龌龊的思想,那刺探的眼神都要将她的身上的衣物都看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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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瑾当做没有听见,嬉笑着凑近脸来,轻声道:“真像小猪,睡得真香啊”
她原以为他会说些淫秽之词,倒没料到自己一下子便成了小猪瞬间便愣在了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这个人真是
忽然便想不到什么词来形容
“哎呀你别这样看着我,为了避免你半夜跑出去散步,我都几夜没睡好了,憔悴得很呢哪里像你睡得那么舒服”说着还不忘伸了伸懒腰,看那样子似乎真的很累,双眼都布满了血丝。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我可没兴趣,要抱怨去找你的主子”绛冷吟偏开头,语气淡淡。
“哦差点忘记了,主子要我来告诉你,晚上就动身送你回去了。”南宫瑾恍然大悟地一拍前额,敛了脸上肆意的笑,神色颇为认真。
闻言,绛冷吟不禁心中一动,离家那么久,终于可以回去了可是为何洛宸不自己亲自来说,似乎也好几日不见他人影了。
南宫瑾似乎知道她心中疑惑,又恢复了一副嬉笑不正经的模样,“我家主子在睡觉,遣我来传达一下,难道你想他了”
“”
她汗颜
不过转念便想到似乎并未留心他住在何处,但应该不是住在竹屋这里,难道是在外面搭帐篷
很难想象他那样清雅不羁之人和一群粗蛮男人住在一起
“主子说了,请小姐先歇息好,晚上要连夜赶路,怕是没得休息的。”南宫瑾一边把玩着手中木棒,还不时地以眼角余光瞥过来,顾盼却不生情。
“知道了。”绛冷吟暗自将被褥裹紧,但却没有了睡意,不经意间撇了窗外一眼,脸上的神色骤然又冷了几分,似是霜雪降落的清晨,沁骨的森冷。
天竟然才刚蒙蒙亮刚蒙蒙亮
方才被他吵醒也没留心看天色,却也没料想到他会这个时辰来扰人清梦,而且就是为了那一句话
这分明就是特意戏弄于自己
她缓缓收回冷厉的目光移至他身上,那厮却还在全然不觉愧疚地笑着,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此人绝非正常人类也
她微微眯着眼打量他,心底琢磨着该如何报答他这辛苦的传达,此人既然不是常人,那便得用非常人的法子对付。
绛冷吟眸光微微沉了些,转而轻轻勾起一抹淡笑,“我忽然想去散散步”
“散步这个时候去散步”
南宫瑾一听果然瞪大了双眼,木棒掉在了地上也没发觉,原本只是想捉弄一下她,以报那日她潜逃之仇,那日就是为了她,主子才那么伤神地将所有人手都调动了,还差点被人钻了空子,这下倒好,自己无辜中了她一招。
说是散步,谁也不知她又会不会耍什么花样,要是像那日那般来个调虎离山,再被她逃掉的话,自己该如何向主子交代
这厮还在琢磨着,绛冷吟却笑得愈加得令人悚然,似乎那无害的笑容里真的藏着棉针,稍不小心便会被刺伤。
“夏公子说清晨运动对身体有益,你要是太困,我自己去也未尝不可。”绛冷吟一边轻笑着,一转眼已将床边的衣物都取了过来。
“去谁说不去”
南宫瑾一咬牙便响亮地应了声,心底却虚得很,原本还想先补个觉好让晚上精神些,如今倒好,又被这女子反咬了一口,不由地又开始悲叹着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那请先回避,我洗漱后便来。”绛冷吟轻轻挑了挑眉黛,又是一笑,看看这回是谁戏弄谁
南宫瑾不服气地哼了声便向外走,高大挺拔的身躯如此看着却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无辜,步伐懒懒地拖沓着出了门。
...
“可以了,走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绛冷吟一身素白地慢步出来,脸上的笑意阴凉,似这清晨灰蒙天色中一抹轻雾,轻柔却还带着阴阴的冷。栗子小说 m.lizi.tw
南宫瑾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慵懒地从地上站起身来,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一双圆溜溜的黑眸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的娇小女子,企图以威猛魁梧的气势威慑之。
“一天之计在于晨,可别浪费了良辰啊”绛冷吟却没看他一眼,轻巧从容地从他身边走过,只觉身上一股冷风掠过,背脊微凉。
南宫瑾悻悻地咽了口唾沫,撅着嘴作最后的挣扎,“谁散步也不是这么早的天都没亮呢怎么看路”
绛冷吟忽然回眸,眉眼微微上扬,“要不就晚上再去夜里的景致也十分不错”
南宫瑾又是一阵后心发凉,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似乎连骨子里都是袭人的冷意,那样温婉无害的双眸里似乎也能飞出刀子来,这般倒很像一个人
嗯像主子几乎从不动怒,几乎都是笑意迷离,但那眼波里却永远没有笑意,有的只是暗涌的计谋。
“实在不想去就别勉强,我自己去倒也清静。”绛冷吟已不再管他,优雅一转身便下了台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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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斜风,桃花不知吹落了多少,深深浅浅地撒满了院子的每一处,因是在无人的清晨,那点点落红上还结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儿,如此看着却不忍再踩上去。
“干嘛不走快点散完好让我回来睡觉,困死了”南宫瑾大声嚷嚷着便从后门大步过来,绛冷吟险些被他撞飞到一边。
“啧啧这个花真是挡道不是好花”这厮低头瞅着脚下的花便开始摇头,脚却不留情面地狠狠地踩了上去,那粉嫩花瓣上便被无情地印上了又大又黑的脚印。
绛冷吟无奈地摇摇头跟了上去,晨风清凉,细细地吹拂在脸上也令人神清气爽,前面的竹林被晨雾萦绕着,只露出隐隐地一抹深翠,灵隐若蓬莱仙境。
“去竹林,风景好些。”她忽然停下来脚步,轻声唤住了前面那气呼呼宛若蛮牛之人。
“在院子里散步就很好,有花有草,还不会走得累”南宫瑾转过身来一顿,环手抱着双臂便不想再走,累他倒不怕,只是她要去竹林,那可是禁地上次她就是往竹林逃走的,若是她再设计逃脱,自己怕是小命难保
绛冷吟也不立即答话,笑吟吟地以眼轻轻一扫院中的花草,皆是一番凋败寂寥的景象,此乃那蛮牛方才手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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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小女子就是难伺候去就去”南宫瑾看见院中的场景似也有些心虚,都怪自己一时冲动,说不定等夏雨笙早上起来看见也将自己一顿好打,心中又哀叹着出门不利
“那好,我走在你前面,让你时刻看着,绝对走不了。”绛冷吟微微一敛袖便侧身走了上前,留下那摸不着头脑的人杵在原地,似乎觉得她也太好说话了点。
转念一想,自己还是中了她的计,让她走在前面,自己跟在身后,岂不是在宣示着自己成了她的奴仆
此女子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处处都算计着一丝便宜都占不了,倒也和主子一模一样
一路走来,随处可见竹林里的地上还留有许多深深浅浅的杂乱脚印,有些已被雨水冲刷过,已经淡得看不清楚,但由这一大片混乱的脚印看来,当时来寻自己的人可真不少,洛宸果然是下了血本要挖地三尺将自己找出来的。
此时看着,她已没有了当时的那种动魄与悲凉,却是一番风雨过境的平静,林间的风在头顶上流窜而过,偶尔几片竹叶盘旋着飘下来,又覆在了身后的足迹。
南宫瑾一直在身后跟着,眸光丝毫不敢放松半分,看着她清瘦而飘逸的身影,心中便有种幻觉,那一抹倩影宛若这竹林间的一缕轻雾,飘渺得让人捉不住。
绛冷吟微微仰着头看头顶上清浅荡漾着的碧波,脸上又浮起了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微凉。
“是不是累了要不咱们就回去了”南宫瑾见她忽然不走了,心中暗喜,前面的山路又是陡了些,想来她是不想再前去了。
“嗯是累了”绛冷吟悠悠地回身,轻轻一笑,“但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希望你能帮个小忙。”
“嗯什么事”南宫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就像是无数的针尖在后心扎着。
“那夜出来经过这里,我不见了一支玉簪子,那可是价值倾城的上好玉,丢了也怪可惜的。”绛冷吟玉指轻轻扣在朱唇上,眼波流盼,这般看着倒是一副可惜怜爱的模样。
“你要我帮你找”南宫瑾侧过身去,不敢再与她对视,觉得那剪水双眸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纵是清冷,却也楚怜。
绛冷吟点了点头,微微笑道:“正是有劳南宫公子了。”
他凝着眉扫了四周一眼,心下一沉,这片竹林可不小,要是真的找起来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何况那日一夜大雨,应该也是被泥土淹没了,更重要的是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也许是在戏弄自己。
绛冷吟见他犹豫着,又秋波微微一动,语气怜惜地说:“我那天走得急,也不太记得在哪里丢的了,大概就是前面比较陡的那段路,南宫公子可愿意帮我寻一寻那是家传之宝,若是丢了可就无颜再回家了。”
南宫瑾听她说完脑中便是一轰,前面那段陡坡可也不短,她还说不记得具体的位置,还拿回家之事来威胁,家传之宝是假,戏弄倒是真的
可他也总不能让她自己找去,被主子知道,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眼下是进退维谷,即便是被戏弄,也只能认了
“行”南宫瑾一挺胸脯,身姿站得笔直,心底却没了底气,顿了顿又看着她道:“就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摇摇头,表示莫大的同情,“真不记得了,夜太黑了,不记得走过那些路了,可能这一片都走过呢公子可得认真地找找,晚上还得启程呢”
“你”他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瞪大了双眼睨她,那人却还是云淡风轻的笑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咬牙,把翻滚的火气硬压了下去,沉着脸便迈着大步向前去找。
...
绛冷吟拢着衣袖,冷冷看着那蛮牛气呼呼地漫山跑,心底忽然觉得很是舒畅,索性在身旁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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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雾气迷蒙,视线所及之处并不远,仅一转眼的时间那蛮牛便不见了身影,她微微探着身子去看也不见他,应是被浓浓的迷雾笼罩了。
她倒也落了个清闲,独自坐着悠哉自得,只是石头上寒意袭人,刚一坐下去便有一股刺骨的冰冷席卷了全身,惹人一阵寒颤。
清晨的竹林冷寂,山风冷冷地流窜而过,惊起头顶上那一片铺天盖地的的竹叶窸窣,宛若有人在轻声私语,偶尔也几声清脆的鸟鸣,回响于耳畔。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不见他的身影,难道是回去了
眉心一紧,她扔下手中的一片青葱竹叶,缓缓站起身来唤了一声:“南宫瑾”
她那清脆微冷的声音在空寂的竹林总一圈圈回荡着,却也不见他回应,转身正想原路回去。
却又听见一团锦簇之下传来一阵窸窣,一颗圆圆的脑袋探了出来,“干嘛”
绛冷吟刚一撇见他头上那一撮撮杂乱的干草,便忍不住掩嘴一笑,“可找到了”
南宫瑾噌地一声站起来,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没有根本就没有”
“不可能你仔细些肯定能找到的,我记得就是在这里不见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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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瑾一语不发地盯着她,牙关咬得咯吱响,脖子上青筋乍现,强忍着一腔的怒气也不好发作,只能任由着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那夜那么大雨,说不准是被泥土掩埋了,你倒不妨掘地三尺试试”绛冷吟看着他淡然一笑,隔着雾气看着宛若雾里看花,扑朔而迷离。
“拿什么挖”南宫瑾脚下一点,翻身跃了出来,身后枝叶残败了一地。
绛冷吟抬手一指他腰间的嵌红宝石鎏金柄的佩刀,“喏那个就很合适”
南宫瑾脸色一沉,双拳握得咯吱作响,武士随身佩戴的兵器岂是用来泥土的更何况她那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早知就不要去招惹她,这下倒被反打一耙。
“你别误会我是叫你用刀削个挖泥的工具,若是你想用刀挖倒也可以。”绛冷吟清眸微微眯着,笑得狡黠。
南宫瑾这会被那话堵得不知再说什么,依旧鼓着腮帮子瞪着,虽然她是给了台阶下,但那笑容一看便是不怀好意。
“还有”绛冷吟故意拉长了声音,微微笑着。
“还有什么”
绛冷吟卷着袖子指了指头上那一片碧翠,“不知你有没听过鸟也喜欢用用宝石饰品之类的筑巢,也许这玉簪子并不在地上,可能被鸟儿拣去装饰爱巢了呢你武功高强,飞檐走壁自然是不在话下,也不妨飞上去看看有没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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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那么多竹子我要什么时候才找得到”南宫瑾气急了眼,暴跳着比划这林子如此这般地硕大无边。
“那就等找到了再回去吧”绛冷吟轻轻一拂袖便又坐回了石头上,一副悉听尊便的神色。
南宫瑾似是闪了舌头,憋足了气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时才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此时也由不得自己了,既然栽在她手上,那就认了,何况还是这样聪慧的人,想想倒也不觉得丢人
“行”
响当当地应了一声,一转身便泄了气,这竹林真的相当大站在其中根本就一望无际,像是深陷于一片浩瀚无垠的翠色海洋,自己渺小得只如一粒微尘。
“哐当”南宫瑾似是把所有窝着的闷气都发泄在竹子之上,猛然一挥刀,那竹子便如泥一般呼啦啦被砍倒,惊起几只栖息的鸟儿。
之后只见他又大刀阔斧地挥舞着,只是三两下的功夫,他手中便出现了一柄竹制的刀剑,他似乎很满意,嘿嘿一笑 道:“也不过如此”
绛冷吟只是冷眼看着,心想着这样的人应该是从没忧愁的,有这样的人在身边陪伴着,应该也会多些乐趣,如此想着,洛宸把他一直留在身边也挺好,总不至于时时刻刻提防着,时时刻刻都伪装着。
一转眼,地上便出现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坑洼,他还真是很有蛮力呢
她淡淡地看着那埋头苦干着的南宫瑾,心底倒掠过一丝内疚,这般一个威猛魁梧的男子汉被自己这样玩耍似乎不妥。
一念尚未转完,她便后悔了。
前面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倒是头顶上不断地有细碎的竹叶枯草掉下来,偶尔还会扔下来几颗鸟蛋,几乎要把这片竹林搅得天翻地覆。
坐在下面的绛冷吟也无能幸免,素白的身上落着几片叶子,她沉着脸缓缓站起身来,微微仰着头斜睨他,却见那厮正忙得不亦乐乎,兴高采烈地在竹子间窜来窜去,活生生地一只大猴子
“嘿嘿这里原来还有那么多鸟”南宫瑾朝她咧嘴一笑,手中还抓着几只挣扎着的鸟儿。
绛冷吟只静静地立在竹子下,微弱的阳光从茂密的枝叶中渗入,斑驳地落在她那一袭白衣上,宛若皑皑白雪映着浅阳,熠熠光华。
南宫瑾忽然不笑了,奇怪的看着竹林下的她,似乎有些晃眼,但她好像一直惊恐地看着自己头顶之上,身子也微微颤抖着,似乎看见了什么危险
难道是蛇
一个不好的预感掠过脑海,他平生最怕那冷血无情的动物,在深山竹林里有蛇也是常事。
他惊慌地猛然一个仰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唯有竹隙间的阳光散落下来,明晃晃地让人睁不开眼,本想转身掠下,却不料竹子落了晨露,滑溜溜地根本无法靠力,脚踩上去便直直地坠落下去。
“嘭”
一黛色弧影划破微凉空气,重重地落在地上,震得竹叶簌簌而下,也引出一声冷淡的笑。
“怎么被鸟儿被踢下来了么”绛冷吟拢着衣袖,笑吟吟地看着脚下摔得四脚朝天的人。
“你使诈”南宫瑾有内力护体,倒也没摔得很重,脸色自然免不了挂彩,一块青一块肿。
但绛冷吟却敛了笑,眸光微沉,久久落在那他随身佩戴的刀上,鎏金刀柄之上缠着明黄的金丝线,红色宝石镶嵌刀鞘,上面还纹着几个点金漆大字。
“千羽禁卫总指挥使御用”
南宫瑾一把收好了宝刀,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而她的神色却有些模糊,眸光清冷,原来是他
原来真的是他
...
绛冷吟在竹林丢下南宫瑾便顾自下了山,静静地伫立在窗前良久,神色潜静地看太阳渐渐西落,看那天地间的光芒一点点地被黑暗吞没,偌大苍穹之上几乎看不见一颗星,黑乎乎地像是一大片墨池,隐匿了所有暗涌的波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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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了合身上的衣裳,迎着风再细细地看着外面的一切,很熟悉,也很陌生,不禁让人怀疑这是否只是梦一场。
夜风袭人,如墨乌黑的发丝被轻轻拂在身后,宛若一张铺展来的巨大的网,意欲将所有烦乱都牢牢束住。
不远处有点点烛火靠近,所经之处宿鸟惊飞,扰乱了一方死寂的夜空,隐隐地可听见踢踢踏踏的马蹄与脚步声,阵势之大,就像大军班师回朝般气势恢弘。
“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可还有什么需要的”身后传来沫儿轻轻的一声询问,话语里似是带着哽咽。
“当初我怎么来,现在就怎么回去,无需带那么多东西。”
绛冷吟没有回头,眸光一直紧紧盯着那一片烛火,心里却不知是何感觉,明明日日想回去,时时想逃离,但真正到了要回去的时候,却开始犹豫了,似乎自己还没准备好回去面对那一切,那些人,只怕那时会无所适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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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都整理好了,这些都是你平日换洗的衣物,总是要带着的,此次回去也不知要多久。”沫儿说着已经红了眼眶,声音也越来越轻。
绛冷吟凝了眉,缓缓转过身来,刚一回眸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床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红红绿绿的十几个包袱,再加上放在桌子上的几个大食盒与瓷瓶,那样摆着,几乎都看不见站在床前的沫儿,此种阵势,恐怕是女子出嫁携带嫁妆才有
“这些都是什么”绛冷吟笔直地抬起手指着前面那一堆东西,心下万分地诧异,她是知道自己有多少衣物的,怎么也不像是如此庞大的样子。
“包袱里的是衣物和狐裘,夜里怕是凉一些,带着也是好的,食盒里面的都是点心和一些小食,路上饿的时候也可以吃”
绛冷吟听她滔滔地说着又微微蹙了眉心,这些东西分明就不是自己的行李物件,自己只是个幌子而已,自从那夜之后,她对自己一直都是提防着,点心之类的食物更是没有出现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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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堆积成山的东西,其实也是借着自己来给洛宸的,这女儿家的心思皆是这般,羞于表露便只能借助他人来表达了,但自己也不能毁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只能当是给自己的收下了。
“那好吧都放着。”绛冷吟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又回身看着窗外,此时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然不见了踪影,仅有几十人威武森严地拥簇着洛宸进了院子。
今夜的洛宸似是与往常不同,依旧是一身月白色锦袍,外披着一墨色里红的长斗篷,身姿线条紧致肃练,眼波宛若电煞气凛然,令人不敢与之直视,在那两排紧身黑衣人的映衬下,愈显睥睨天下的君王之气
终究,还是来了
方一垂眸,便又见到了放在小几上的几本尚未看完的草药纲目,自从来了这里,也不知到底看了多少,一开始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之后便是想查出自己到底是如何治愈的,可惜没有找到,却是不小心听到了。
她小心地捧起那几本书,指尖轻轻地摩挲在发黄的书页上,在这里的回忆如书页哗啦啦地在脑海翻过,几乎每一句话,每一个神色,每一步都是早有预谋,而自己正在慢慢被那人的牵引下步入设好的陷阱,此次回家也许也只是一场棋局的一小步。
“绛小姐,可准备好了”温润如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依旧是无风无浪的深海沉静。
“嗯都收拾好了。”她望着门口那一抹天青色弧影,只觉那是远山上迤逦而来的烟雨迷蒙,那样的迷离,自己永远不懂。
夏雨笙唇边勾起一抹淡笑,缓缓道: “那就好”
“这些书,还给你。”绛冷吟也回以淡淡一笑,捧着那几本书慢慢走上前去。
“嗯”
夏雨笙接了过来,只是低头看着,似乎在很久之前,也有个女子曾对自己如是说,只是那都只能属于过去了,眼前的女子不是她,也不能是她。
“看来我来错时间了,打扰你们惺惺惜别可真是不好意思。”
洛宸不知何时已到了门外,正斜靠在栏杆上淡淡地笑着,眉宇轻挑,一如往日的清艳媚惑。
“洛兄请稍等片刻,我还有些药要给绛小姐。”夏雨笙回以一笑,将书收好便转身出了门。
绛冷吟也跟了出去,一同去了药房,其实也是他新设房间的外间,刚一进门便嗅到浓郁的草药味,狭小的房间里四处都摆着架子与木柜,满满的都是各类草药。
夏雨笙从一个竹架上取出了两个瓷瓶,一白一青,像是此时两人身上衣着的颜色,“这个白色瓶子的是心闷的时候服用,青色瓶子的每晚就寝前服用,这段时间都不能停药,千万别忘记了。”
“嗯记得”绛冷吟抬手接了过来,低头看着便有些恍惚,只觉得那两个瓷瓶透骨的清凉,握在手里也沉甸甸的。
“万事珍重”
绛冷吟还未回过神来便觉得右肩上一重,有股暖意透过衣衫缓缓地流往全身,她似乎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血液也在刹那间融化,汇成一股股暖流,将身体中每一处紧紧压迫的筋脉与骨络都打开,释放出无数充盈的力量,就像被松了绑那样如释重负。
她抬眸看着他,眸光有些闪烁,对于刚才发现的那一切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也未曾想过会是在这个时候,只是彼此都明白了各自眼中的寓意。
她舒展了清秀的眉,浅浅笑道,“谢谢”
夏雨笙将搭在她肩上的手收回,微微一笑,道: “时候也差不多了,该走了。”
...
等她出来,便见到院子只那整装待发的黑衣人分两排而列,气势森凉,神情萧肃刚毅,眉宇间皆是凝着浓浓的凛然之气,行走在其中也能感觉到腰间佩戴着的兵刃寒光阴冷,罡气袭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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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洛宸则站在院子门口,气淡神闲地负手看她慢步走来,身后被风鼓荡着的墨色斗篷,像是苍鹰张开了硕大的羽翼,正等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绛冷吟漠然地看着他,心底某种不安一下下地翻滚,这一次等待着自己的也不知是什么,她看不透他眼底的波澜,正如白天不懂夜的黑。
“小姐请”洛宸看她走到了跟前,优雅侧身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他身后是一辆镂空雕花楠木大马车,点金漆饰罗缎,架銮微微卷起的檐脚上垂挂着几串红缨水晶坠,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奢华高贵,不忍践踏。
“有缘再会。”夏雨笙负手立在院子里,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前面的人是否听见。
“公子万事小心。”沫儿已经跟了出来,站在马车下,扑闪着氤氲水汽的双眸,心底也是万分的不舍,虽然他那般淡静从容,但前方的险阻自己再清楚不过,一旦分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嗯过些日子便遣人来接你。栗子小说 m.lizi.tw”洛宸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跟在绛冷吟身后上了马车。
几乎没有任何的依依惜别,所有人似是故意隐藏了自己的思绪,抑或都已习惯了分别,珍重的话也没有多说便各自散开,回到自己应有的轨道。
长鞭一挥,马车便平稳地启程,马蹄喋喋,风声呼啸,两旁的景物不断地被抛在了身后,也包括所有的情绪都被消散在这无边的黑夜里。
“你为何不带她走”绛冷吟没有看他,一手轻轻掀开了帘幕望着外面,因这马车里已经塞满了沫儿整理出来的包袱行礼,两人坐在马车之中便觉得有些紧促。
洛宸慵懒地斜靠在软垫上,闻言只是轻轻一笑,“她留在这里自有她需要完成的任务。”
“那大概要多久才能回到墨祁”
绛冷吟也料到他不会回答,轻便地又转换了话题,那才是她最关心的,她一直想不通为何他要这般大动干戈地救她,以他的身份确实很可疑,再者,今夜他动用了如此庞大的队伍,似是料到有事要发生。
“顺利的话五六天,若是遇到了麻烦,十天半个月也难说。”洛宸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一壶清酒,闻起来似是那日桃花树下的桃花酿,洁净无瑕的瓷瓶在他修长明晰的指间勾着,便又生了几分清雅韵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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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麻烦”绛冷吟轻轻将帘幕放下,凝眸看着眼前之人,那样靠近的距离,他身上散发的灼热便一阵一阵扑在自己冰冷的身上,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似暖,似痛。
“估计今夜便会知晓,至于到底是何麻烦,自然是来抢你的。”洛宸浅酌了一小口,说着话便有了些迷离的语气,让人听得不真切也不透彻。
“那倒也不一定就是麻烦。”绛冷吟微微偏着头,他口中呼出的氤氲馨香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荼靡气息混在一起,令人有些恍惚,又是蛊惑人心的诱惑。
“哦那可不是你的人。”洛宸忽然眸光迷离地看向她,唇边一抹笑意,妖娆。
她心下一紧,他不说不是家中之人,却说不是自己的人,那么他是知道了些事情的吧那他又为何从未明说,只是言辞闪烁地敷衍,难道说他现在是喝了酒多言
他那样的人自然是不会犯此等愚昧的错误,想来也许是为了刺探自己,但倒也没那个必要,他既然能这般费尽心力地救活自己,那么也就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这个人,实在藏得太深太深,淡淡的言笑中总隐含了其他令人无法捉摸的东西。
“小姐是个聪明人,这下可都想起来了不过也请小姐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你。”洛宸轻轻挪了挪身子,与她靠的更近,灼热媚惑的气息轻轻扑在她脸侧,便像白羽扫在肌肤之上的那种。
她瞬时便红了脸,身子僵硬地紧紧贴着马车内壁,声音也有些不太自然,“那倒要多谢公子了。”
洛宸似是听见了自己想听的话,慢悠悠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脸上也许是因为酒气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像那桃花一般,妖媚多情。
马车外风声猎猎,除了衣带破空之声与快速奔驰着的喋喋马蹄声,几乎听不见其他的声响,马车内的气氛愈加地沉闷暧昧。
绛冷吟刻意卷缩着的身子与他保持着距离,若不是那堆积如山的包袱,想来也不至于这般压迫。
“回去之后,可要好好享受天伦之乐。”洛宸半合双眸,手指不停地叩击着窗沿,语气幽幽地似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着并不真实,像是哀叹,也像是絮语。
那话到了她耳中,自然又是另一种意味了,他那样说也不像是无意,倒像在给自己提醒什么,言下之意便是不好好珍惜,日后便没有了。
他早就承诺会送自己回去,自己也知道没那么简单,但如今听他说来,心中的不安愈加沉重,隐隐觉得又有阴谋要浮出水面。
“有家多好。”
絮絮软软的声音又响起,被窗外窜进的冷风吹拂着有着淡淡的哀伤,他似是真的醉了,脸颊上的晕红越来越重,胸前的衣襟被他抓了开来,露出了晶莹如玉的胸膛,以及那线条紧致优美的锁骨,她这般冷静的人看着皆是令人窒息的诱惑。
“是么”绛冷吟抑制着自己的呼吸,凝眸静静地看着他蹙起的眉,自己似乎也没见过这般的他,像是渴望着被人爱的孩子。
“吁”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两人皆是因为被那惯力扯了上前,迷糊之中的洛宸却忽然惊觉,在她身子失去重心前倾之时,伸手便握着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绛冷吟只觉腰间一热,回头便看见钳在腰间的那只素雅有力的手,身后洛宸微眯着眼浅浅地笑着,脸颊上两抹红云迷离。
“主子,大事不妙”
两人尚未回过神来,便又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在马车前停下脚步。
呐~~~危险就来了啊大家伙都好生看着啊,别忘了收藏别忘了花花哟
...
闻言,洛宸瞬时便眸光一凛,宛若冷月破云而出绽放万丈清寒辉芒,刚才那一种暧昧的迷离消失地无影无踪,就像只是梦一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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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放开了握在她腰间的手,一把掀起帘幕便厉声问:“何事”
南宫瑾此时正单膝跪在地上,神色凝肃地抬头回答:“前面忽然起雾了,按理来说,这里不应有雾,看来是有埋伏。”
马车内的绛冷吟也听见了他的话,紧跟着也探出身来,外面果然被浓重的雾气笼罩着,即便打着火把还是看不清楚前方,原本墨黑的夜在此时变得愈加不见天日,一丝一缕的辉芒皆被淹没殆尽。
夜风凛冽地吹刮着,周围皆是猎猎的衣带鼓荡之声,前后护卫皆下了马,紧而有序地摆好阵型,严阵以待,警惕地凝眸扑捉着眼前的每一丝变动。
洛宸脸色沉寂,双眸冷厉地在周围暗涌的黑夜中来回扫,似乎能感觉到了隐藏在暗处的弓弩冷光阴寒,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是致命的一击。
“什么味道”绛冷吟忽然惊呼了一声,却引起了身边小小的轰动,大概都是闻到了那带着**潮湿的怪味,与那天雨夜里闻到的十分相似。
“叫大家小心,是毒气”洛宸神色愈加凝重,视线却还停在那越来越浓的迷雾中,凌厉地像是要看穿这黑重夜幕里隐藏着的威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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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声令下又是一番小小的轰动,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趴在了地上,而那带着毒气的迷雾则萦绕在头顶之上,尽管是这样,仍然还是有人被那浓郁的气味熏得有些撑不住。
“是弥阿草”
绛冷吟脑中一闪,便忽然想起了那夜令自己昏迷的气味,在她说出来之际,倒是没人惊讶,因为这些时常出没深山老林的侍卫皆谙熟这个气味,常理来说,在潮湿的山里这种毒草越多,只是不曾想会被人制成了毒药。
洛宸忽然回头奇怪的看着她,即便他已内力抵制住了那毒气的入侵,却也还是有些恍惚,倒是她却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我有解药”绛冷吟淡然与他对视,丝毫不被他眼底的凛冽震慑,骨子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凌冽之气。
原本这是当时夏雨笙留在房间里的,她也没有多想便带了出来,也是想以防不时之需,虽然来历并不雅,如今倒也派上了用场。
“很好”洛宸舒展了眉,忽然一声轻笑,看她的眼神更深,“原来你还是想悄悄逃走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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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坦然避开他凝视的眼神,既不解释也不辩驳,因为没有必要。
“给你”绛冷吟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语气淡淡地递到他面前。
洛宸也不推辞,收下之后便有唤了人过来,“用清水兑开,分给大家服下,无需过多。”
那人收下便退下去照办,只是那迷雾却丝毫没有要消散的征兆,反而越来越浓,气味越来越重,两米开外便看不清人影,胡乱摇曳的枝桠黑影幢幢,如张牙舞爪的狼才虎豹,虎视眈眈地紧紧包围着其中的人群。
“有点意思”洛宸忽然又说了一句,长密微卷的睫羽之下那悄然转动的眼波亮了一亮,唇边笑意森凉。
而还是在马车内的绛冷吟此时仰头看着,竟有些凛然之意,眼前的人如此镇静从容,即便是到了此时依旧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眼下的雾气越来越重,若是处于黑暗之中的人在此时放冷箭,这边也怕是难以招架得住。可奇怪的是,那边几乎没有一丝动静,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或者只是想拦下自己这边的人前行。
“今夜就让你看一出好戏。”洛宸缓缓回身,笼在迷雾之中的笑看不真切,愈显得迷离不可捉摸。
“什么戏”她自然知道并不是真的什么戏,但听他那样说来,似乎很有把握。
“待会便会知晓。”洛宸微微笑着俯下身来,紧紧地凑在她面前,那点漆般墨黑的眸子此时比那黑夜更甚,看不清任何波澜。
但她这次却只看了一眼便瞬间明白了他,果然不简单,除了危险,自己再也想不出任何词来形容,这个人的机智只怕也不是那边的人能敌得过的。
没有任何情绪,她微微侧过脸淡淡道:“别冒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要玩,那就玩刺激一点。”洛宸深深一笑便转过身去,散着荼靡气味的长斗篷猎猎地扬在身后,令这暗魅四伏的夜更增添了几分森凉。
“来人”他一声喝令,语气里尽是不容抵抗的威慑之气,声音一出也令周围的暗魅颤了颤。
“主子有何吩咐”南宫瑾应该是去部署了,来的人是另一位地位高些的侍卫。
“按我的吩咐传令下去”洛宸压着声音与那人耳语了几句,只见那人脸上一阵惊异一阵担忧,深深皱着的眉像是拧紧的绳索,如何都舒展不开来。
他垂头思忖了片刻,面有忧虑地道:“主子这恐怕太冒险了。”
“无需多言,就按我的吩咐照办便是。”洛宸轻轻摆了摆手,对着那片浓郁的迷雾深深一笑,笑得意味深长。
“是属下这就去办”那人应了声便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卷起几缕青烟缭绕。
洛宸紧跟着也坐回了马车内,随手又勾起那樽还未喝完的清酒,神情怠慢地斜靠着,完全将外面暗涌的险势视而不见,悠哉自得地浅酌。
“那是什么人”绛冷吟忽然开了口,语气淡漠无温,她最怕的便是他这副从容的神色,越是平静越是云波诡谲。
“嗯你好奇心真重呢”洛宸悠悠地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既然你不肯告诉我你的身份,那别人的总是可以的吧”绛冷吟在唇边绽开一抹淡笑,眼里却没有笑意,若不是自己无意得知,也不知得蒙着多久。
“是四皇子珉王的人。”洛宸小呷了一口便忽然敛了笑,剔透若琉璃的眸中漾过一丝古怪的神色,稍纵即逝。
她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也不再说话,彼此之间又是一阵静默,只听见外面又有了动静,脚步与马蹄之声混杂,伴着猎猎劲风似是战场厮战。
“好戏开始了。”
...
洛宸那邪魅的话音刚落,马车轱辘轱辘地调转了原来的方向,前后的队伍中发出几声马儿混杂尖锐的嘶鸣,刺破了层层围困的迷雾,仅是瞬间,齐齐反向而行。栗子小说 m.lizi.tw
队伍浩浩荡荡长驱而去,宛若天地破裂的轰鸣混沌之势,扬起的万丈尘埃无声无息地被抛在身后,直至隐没在无边的黑暗。
马蹄不断地撞击着地面的石块,砰然绽开无数的明黄火花,所至之处宿鸟惊飞,云破风惊
绛冷吟掀起一角帘幕看了看窗外,不远处的丛林中也惊起了几点乌黑,隐隐地可以听见翅膀扑哧之声,看来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微微眯着眼的洛宸忽然开口说了话,脸上的红晕依旧未消,反而有种火烫灼人之感。
“那边已经有动静了。”绛冷吟淡淡地撇了他一眼,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
“不急,再等等,时候还未到。”洛宸似乎很疲累,说完又合上了眼睛,窗外晃动的火光浅浅地洒落在他清雅的脸上,便又添了几分柔和。
绛冷吟也不再说话,从被风掠起帘幕的缝隙中看着黑夜急速倒退,前面的路似乎平坦了些,马车在前后恢弘的队伍中转入了另一条较为宽大的路,两旁高山耸立,巍峨压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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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了凝眸,无声一笑,原来他竟是想到了这里才有了这样的打算,果然高明。
自他们走后,那一片浓浓的雾气便渐渐消散,浓密的幢幢树影之下却依旧弓弩森寒,暗魅潜伏,渐趋清澈的空气里凝着浓浓的肃杀之气。
忽然,墨黑无垠的苍穹中一道汹涌的黑潮破空而下,极光电煞乍闪,天地洪荒似也亮了一亮,凝空爆破,万物萧肃,仅是一瞬间,周围的树木灌丛皆轰然倒下,残片绿叶斜飞。
“射”
从那黑暗中涌出的人群中有人大喝了一声,便有万箭齐发,寒光刺破凝空,带着凛烈之气直抵隐在暗处之人。
那群人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压在树枝之下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利箭直直地飞射过来,仅是一瞬间,血花四溅,喷薄如瀑。
“糟了”
那乌烟瘴气的树枝下爆出一粗狂而慌张的声音,心中是万万没料到他们带着大队伍离开之后又折杀了回来,若是自己 这边的队伍没有中调虎离山之计,跟着前去伏杀,想必还能一战。可如今势力单薄,迷雾已散,身边也失去了藏身的屏障,就只有等着被人乱箭射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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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快点,放箭”那边似是炸开了锅,乱哄哄地嘈杂一片,早已没了阵型,听见一声令下,皆像无头苍蝇胡乱冲撞。
南宫瑾浓眉倒竖,双眸辉芒炯炯地凝视着前面混乱的场面,冷笑了一声便又高高抬起了手。
“再射”
手放下,万箭如无数流星划破夜空,白光掠下一道道冰冷的弧影,直达对方致命区域。
对面不断有尸体无声地倒下,喷出的鲜血洒落了一地,凝聚成一股股河流黏糊糊地流淌在脚下,冷寂的空气里四处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天际云层翻涌,破开的细缝中有微弱的月色淌下来,隐约可见那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那边已经架好的弓弩闪着令人悚然的乌光。
“啾”
暗处的利箭密集地在瞬间齐发而出,宛若凶猛而至的暴雨卷席,四周树叶纷纷被那骇人的罡气震落,天地间又是一片混沌炼狱。
“锵”
干脆激烈的金属碰撞之声顿时爆出,黑暗之中又有另一股黑潮涌下,荡开了一道强劲凛冽的气浪,又将那飞来的利箭弹了回去。
“持盾手列阵”
南宫瑾掣手一挥,无数黑压压的人头便涌了上前,摆开队列调整阵型,竖起的坚固盾牌将前面所有的箭都挡下,身后紧紧挨着的便是弓箭手,此开彼发,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边似乎更没料到南宫瑾这边还有如此多人,也不敢硬攻,只命持盾手死死地在前面挡着,其他的便另行考虑。
眼见对方已经没了动静,若是一直放箭也只是白白浪费了,南宫瑾凝眸思忖了片刻,抬手一招便唤来了一人,只私语了几句,那人便无声地退了下去,几乎无人看见又有一道黑影融入了对方的阵营之中。
“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不久,对面便爆出了一声惊呼,声音之大竟在百里之外皆能听见,也仅是在那声惊呼之后,对面便瞬间炸开了锅,阵型大乱,只见无数黑影从树下闪出,四下抱头鼠窜。
南宫瑾满意地点点头,周围之人皆明了他的用意,持盾手在前面急速打开了一道缝,弓弩手疾步上前,拉弓,搭箭,瞄准,发射,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连贯通畅地没有一丝延迟。
“啾”
箭到人亡,精准地几乎没有任何误差,黑暗中又似是绽开一朵朵妖冶的曼陀罗花,红得令人刺目惊心
眼见着对面暗处大势已去,几乎没了任何动静,南宫瑾才舒了口气,朝着身后的黑暗咧嘴一笑,“主子,这一次杀得真痛快,只可惜少了些。”
一抹月白色弧影从暗处缓缓出来,身下黑马俊朗健硕,炯炯眸光在夜中如星闪耀,紧接着又有一素白无暇的倩影跟了出来,身下却是与自己融为一体的白色马匹,个头稍为小些。
“那你是想倒回去与那几千精兵打一场么”洛宸勾起一抹轻笑,微微眯着眼看他,眸光却是温和的。
“那还是算了,要是又来一个**阵,我可吃不消。”南宫瑾连忙摆摆手,大大咧咧地抡着大刀就要走过来。
绛冷吟静静在一旁却没有说话,眸光清冷地看着那一片血流成河,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充盈着鼻腔,一阵阵袭来令她反胃。
“害怕就别看。”洛宸轻轻撇了她一眼,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也将目光投至死寂沉闷的黑暗中,那边似乎真的全军覆没了,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啾”
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暗箭破空之声,绛冷吟只觉有股刺骨的冷光对着自己急速飞来,速度之快,让人无法做出任何的躲藏与反击。
...
箭光寒冷的感觉越来越近,她几乎是绝望地闭上双眼只等着那箭袭来,忽然间便觉得腰间一热,冷光也是在那瞬间贴着自己耳畔呼啸掠过,尚未回过神来,自己的身子便也腾空掠起,稳稳地落在了另一处温暖之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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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里比较安全”耳畔传来一股灼人的热气,令人酥.软的痒即刻传遍了全身,她侧身想避开,却又稳稳被一手灼热的手环住,如何都动弹不得。
“主子你没事吧”南宫瑾还未上前便见到了眼前的一幕,差点吓破了胆,那利箭可是贴着主子的身体飞过的。
“无妨,别留活口,速战速决”洛宸忽然沉了脸,语气里是无情无温的冷漠。
“敢偷袭,真是活腻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这些兔崽子”
南宫瑾领了命令便气势汹汹地去了,仅是片刻,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又响起了一声声惊动天地、撕心裂肺的惨叫,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更加地黏腻地挥散开来。
她不禁又皱了眉,这样远远看着,似乎也觉得那些伤痛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些人也都是血肉之躯,皆是听命于人身不由己的属下,可洛宸只是一声令下便夺了如此多的性命,他,是否有心是否也会悲悯无辜
答案早已在自己心里,就按自己认识他以来的所作所为,他便不是那样优柔寡断之人,在方才被迷雾围困时,他皆是从容应对,临危不乱,在看穿对方是想堵住前路将自己逼上另一条布下埋伏的路后,他便将计就计,让大部分人藏匿在隐处,虚作声势,故意放空所有的马匹跟着马车往对方埋伏好的大路走,当对方中计把大部分人手调去埋伏时,他却又半途折返,迷雾这边势单力薄便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自己几乎没有损耗。栗子小说 m.lizi.tw
这种人,若不是将王之才,那便是倾覆天下之人
抬眸再看时,黑暗之中又恢复了死寂沉闷,苍穹之上那轮瘦月已经穿破了云层,冷冷地洒落着清辉,微光下便见南宫瑾领着人在检查是否还有存活者。
而身后的他却丝毫没有动容,唯有身上那灼热的温度愈涨愈高,若说平日的体温像巨大熊熊燃烧的火炉,那么现在的 他便像是炼铁溶钢所散发出的热气,紧贴在他胸膛的后心犹如被烈火掠过,简直要将自己焚烧成灰烬。
“放开安全了”她冷冷地说了声,却不做无谓的挣扎,她知道只是徒劳。栗子小说 m.lizi.tw
洛宸似是没有听见,精致唯美的下颚又轻轻靠在了她削瘦的肩上,专属于他的那股荼靡气息透着灼热扑来,在彼此之间又更增添了几分暧昧与魅惑。
“放开我”
绛冷吟微微侧身躲开,顺势掣肘向后一推,只感觉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似乎松了松,便又加大了力度挣开他怀抱,却不料想只再轻轻一动,他的手便无力地滑落开。
事发突然,她还尚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以眼角余光瞥见洛宸紧紧闭着眼,满脸通红,身子正往后倾斜
“洛宸”
她凝着眉唤了一声,却也不见洛宸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匹丝滑柔顺的绸缎缓缓往后滑下,她心下一紧,也顾不得许多,抬手便顺着他的身子去抓他的手。
“嘶”
裂帛之声清脆而透彻,而在她的手中抓着的只是从他衣袖上撕落的一块锦绸,眼看着他就要落马,而她背对着他也不好施力,她急速瞟了远处一眼,南宫瑾已经在领着队伍回来,但距离太远,等他只怕也已来不及。
情急之下,她以比他坠落还更快的速度从马背跃下,几乎是同一时间,洛宸沉重而灼热地身体便迎头压了下来,她只觉脸前一黑,唇上便有一阵濡湿灼热掠过,唇齿间便满满的都充斥着那荼靡而诱惑的气味。
“嘭”
两个白色人影交缠着倒在了冰凉的地上,他的唇又刚好轻轻落在她的红唇之上,安静而温柔,幽幽地散发着暧昧而旖旎的气息。她脑中瞬时便一片空白,只睁大双眸看着眼前微微凝着的眉,他那长而浓密的睫羽轻轻颤抖着,犹如清羽扫在脸上般酥软。
月色如水倾泻在那对交缠在一起的身影之上,却不是清冷之感,反而更添了几分唯美的清韵,仿佛整个世界皆在此时凝固,连时间都忘记了流转。
“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来错时间了”
忽然身后一阵嗤嗤的笑,此时众人所见的便是衣衫不整还露着光洁手臂的洛宸压倒在她的身上,两人紧紧相拥,唇齿相交,这般看着,却是情意绵绵不可断绝,旖旎春光无限。
她这时才被那声戏谑惊醒,脸上顿时又涌起几片红云,为消除眼下这尴尬,她轻轻地侧开了身,却不料想洛宸的脸又滑下了自己的颈处,灼热的鼻息一阵阵扑来,所至之处皆像是被焰火掠过,火辣辣地滚烫着。
“别看别看,没什么好看的,赶紧收拾手尾去”南宫瑾此时越发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还不忘轰赶着满脸邪笑的围观侍卫。
“快帮我扶他起来”
绛冷吟忽然低低地喊了一声,红着脸微微偏向一边,暗自将被压着的手抽了出来,动作轻柔地缓缓推开他沉沉的身体。
南宫瑾这时才发现了不对,瞬间便敛了笑,撒腿飞奔了过来。
“主子主子你怎么样”
南宫瑾单膝跪在地上,轻轻地将洛宸扶了起来,只见洛宸脸色火红地似是浸染过胭脂一般,噗噗地冒着灼人的热气。
绛冷吟如释重负,也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心底却还是没有平息下来,似乎有一只小手在不断地挑拨着心弦,每一下皆是深深的一颤。
后背与手肘因刚才摔下来搁到了地上的石块,隐隐地作痛,但当看见躺在南宫瑾怀中的洛宸时,她也不禁怔了一怔。
“主子应该是中毒了”南宫瑾脸色沉吟,声音有些沙哑的沧桑感。
“中毒”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几乎是异口同声,那恢弘阵势似也将天地震得颤了一颤
“主子本来旧疾发作,又再熏了那毒烟”南宫瑾低着头,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似带着哽咽。
...
绛冷吟此刻却已然忘记了方才暧昧的一幕,心微微沉着,之前还误以为他是因为沾了酒气才红了脸,忽略了那桃花酿 本是清淡之酒,于他根本就像是喝白水,却不曾想他是旧疾发作才这般地灼热,而且在迷雾围困时,他根本就没服下解药,全都交给了部下
他,竟然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的部下那么,自己是误会了他么或许他不是那样冷漠无情的人,只是习惯了伪装着保护自己
“我等再去看看那堆尸体中还有没解药”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声,众人闻言也纷纷表示要跟着同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别浪费时间他们既然是来埋伏必然就已经服下了解药,也不至于蠢到把解药戴在身上。”
绛冷吟已经恢复了清醒,看人的眸光一如往常,清寒而冷冽,聪慧的辉芒从剔透晶莹的眸低透出,周围的侍卫见了也不禁惊叹,这般冷静睿智的女子着实少见。
“那该怎么办”众人又齐声问道,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殷切。
“刚才的解药还有没有”
绛冷吟微微凝着眉,转过身来对着众人,身姿清淡飘逸,一身白衣在这墨黑的夜里似尘世间唯一的一缕清辉,清浅地照拂着垂头丧气的人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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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原本就只是小小的一瓶,大伙都只是分到了一点,解不了毒,只能抵御毒气的入侵。”之前被洛宸唤去发放解药之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脸色凝重地回答。
“狗娘养的我再去给砍上几刀,再扔去喂狗”有性情暴躁者气势汹汹地便抡着大刀往那边血泊中走,其余几人也是满心愤怒跟着前去,不一会儿便又听见了刀起刀落的霍霍之声,天际惊起几片飞云。
而此时的南宫瑾却异常地冷静,完全不似平日大大咧咧的他,大概是怕洛宸受了凉,连自己身上的外袍都脱下来披在洛宸身上。
“我还有一个办法”
绛冷吟稍一凝眸,脑中便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那还是在夏雨笙给的医书上所见,也不曾想那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什么法子”众人又是同时爆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异,周围的草木也不禁被那阵气势威慑,簌簌地凋落着叶子。
“医书上记载,弥阿草的毒可以用寒芷花上的花露来解。”
绛冷吟话语轻轻地说着,眸光不经意又落在了洛宸的脸上,他那两瓣红唇也许是因为体温的灼热而显得愈加红艳,似是开在午夜里的曼陀罗,每一分皆是致命的诱惑。栗子小说 m.lizi.tw
“这花我知道,只是要在有水源的地方才有。”有位稍微年长的侍卫跻身出来,手中的大刀还不断地往下滴血,给这冷凝的空气更添了几分森寒。
南宫瑾闻言,也不禁眼前一亮,猛然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似乎觉得眼前之人头上顶着七彩光环,熠熠生华。
“你们可知道哪里有河流”绛冷吟偏开头不去看他的眼神,只是心里觉得不习惯也很奇怪。
“我知道”
身后被忽视的南宫瑾忽然声音铿然地说了一句,似是为自己有了用武之地而感到振奋,这倒也是因为常年跟着主子周游天南地北才有的经验,何况之前也早已刺探过这一带的地形,要找河流倒只有竹屋流下的那一条。
众人一听便又开始一窝蜂地要同去,喧闹噪杂的声音,令昏迷之中的洛宸轻轻皱了眉,仅是瞬间便又恢复了平静,好像只是微风吹皱的湖面那般浅淡。
“不用争了,全部一起去”绛冷吟淡淡地说了一声便堵住了众人的口,天地间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都去”
“寒芷花只在凌晨开放,错过了时辰便枯萎了,若是不想你们主子有任何不测,那就即刻启程。”绛冷吟以不容置疑的 语气说着,骨子里散出的那股清傲高贵之气,虽看似一身娇柔,但在她面前似乎只能俯仰鼻息,不容亵渎。
“还不快去准备愣着做什么”
南宫瑾回头低吼了一声,众人皆噤口不敢再言,而也只有他才清楚这原本是主子的计划之一,当初本是筹划着先绕远路来此,等调走四皇子的人之后才折返到河边的大路,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只是没料到这个弱小女子竟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主子果然没看错人,也不枉如此费尽心力地救她护着她。
因为当时马车已经赶去做了幌子,当下以洛宸的状况,也无法骑马,这却成了眼下的难题。幸而侍卫之中倒也不乏人 才,二话不说便领了几人去砍树,仅是一转眼的功夫,一顶纯手工无任何装饰的抬轿便出现在眼前,之后又用衣物糊在 框架上,如此看着,倒也似模似样。
苍月已经冲破了浓重的云层,漆黑无光的天地间瞬间清亮了几分,冷辉之下那一片猩红便似是泛着粼粼波光的血色海洋,每一阵风吹过便是一阵潮涌,夹着黏腻腥臭的气息,令人不禁想那是死神身上散发出的**味道,阴寒森冷
绛冷吟与他同坐在一顶轿子当中,骄中早已铺好了沫儿给的厚狐裘,在风寒露重的午夜也不觉的寒冷,又或许只是有洛宸这个大火炉在身边,即便是冷意也便烘干了。
骄子在山路上平稳地行走着,也不曾想这些粗猛之士也如此体贴,心知自己的主子身体抱恙便特意抑制住了那颠簸,脚下的每一步皆是万分地小心。
“娘”
处于昏迷之中的洛宸忽然呢喃地唤了一声,灼热的身子也缓缓地倾靠在绛冷吟的肩上,此时的他似是生病的孩童期望着母亲温暖的怀抱,一点一点地靠近,一点一点地卸下平日从容无谓的面具。
“娘不要抛下宸儿”
他的声音似是带着轻微的呜咽,滚烫的脸颊紧紧地贴着她的心口,腰间也被他用手紧紧环住,好像是怕只有一放松便会溜走。
“没事的,会没事的”
也许因为是女子,抑或是动了恻隐之心,她抬起了自己细嫩白皙的手,轻柔地抚着他的脸庞、他紧蹙的眉,连说话的声音皆像是为人母那般温柔。
“嗯不要走宸儿不要娘走”洛宸得到了回应,紧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神色温存地安睡在她怀中,唇边似带着浅浅的笑,真实幸福的笑。
绛冷吟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下一顿,垂首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你是谁”
“宸王”
...
洛宸几乎是想都没想便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此时的他似是一个完全没有防御的新生婴孩,神色纯净而安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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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闻言却不由地心底一沉,一开始听他说出自己名字时,自己倒是没有反应过来他便是王爷,因皇亲贵戚及有官位在身之人皆不能直呼名讳,故而自己也只听过宸王。
那日与沫儿交谈,自己却忽然想了起来,只是还不敢确定,但在竹林看见南宫瑾的佩刀便已肯定了几分。而如今从他口中说出来依旧在心底掀起了翻滚的浪潮,一下下地撞击着自己冷寂的心墙。
并不仅是因为他是王爷,而令她震惊的是此人非比寻常,他既不是当今玄坤帝之皇子,也并非继承亲王之爵位,他只是宁西王与侧妃所生的次子,且不说宁西王还健在,即便是驾鹤西去,此封号也应当传给嫡长子,如何也轮不到他。
但这便是奇特之处,他在加冠礼之后便受封为宸王,封号取于自己之名,与几位皇子同等,与宁西王等亲王仅是一级之差。原本这就于理不合,违背了当下等级分封加爵的规矩,可偏偏他却有此等殊荣
当初受封圣旨还尚未下达便泄露了风声,当朝不少党派分子便纷纷站出来表示此举不合情理,实在有违祖训,不可为之。就在此事闹得风风雨雨之时,深居后宫不理朝政的太后却忽然亲自出面力挺他,到底是何原因无从得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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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宠若此,也不知令多少人眼红,其中的利害关系自然也是错综复杂,但洛宸也从未因这偌大的恩宠而自负自大,反而愈加低调行事,从不靠拢朝中党派,加封之后便接管了工部,代替天子出巡,全权打理水利等事宜。
而玄坤帝此举也无非是怕他功高盖主,仅给了头衔,却也没多大实权,洛宸也因此而落了个闲差,云游四海周游九州,倒也过得相安无事。
但向来清静无为的他却忽然大动干戈地救了自己,又有四皇子介入,只怕这一趟浑水,自己是再也无法抽身出来了。
“你为何要救我是否也是为那谣言而来”
绛冷吟轻轻地婆娑着他散落在一边的如墨黑发,低低地询问他,虽然心中也觉得这般是趁人之危,却还是好奇地问出了口。
洛宸却没有再回答,将她的手移至滚烫的脸上,大概是觉得她手心的冰冷很舒服,久久都不肯放开。
轿子缝隙中透进几缕浅浅的月辉,如纱如雾轻轻地落在他的白皙如玉的脸上,凝静而绝尘,似是那从苍月之中翩然下凡的神裔,美的令人窒息。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心底蒙着的那层阴翳也渐渐散开,不禁想为何上天给了他这般绝美惊艳的容颜,却还要给予他卓 异出群的才智,是否因为他曾经受过常人不曾经受的苦痛
“睡吧睡吧”
冰冷的手心就被他这般紧紧贴在脸上,竟然也开始温暖了起来,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温度,冰寒的心似乎也跟着融化开来,化作一汪春水轻轻荡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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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斜云飞,夜色青冥。
外面忽然响起了声势浩荡的马蹄击撞之声,宛若千军万马在战场上驰骋撼动了天地,连她在轿子里面都感觉到了那份地震山摇的恢弘之气。
她原想向外看看,却不料想这轿子急于求成,根本没有窗子,除了前面一处轿门便像密封的暗室不见天日。
“哈哈我的好马儿都回来了”轿子旁又响起了南宫瑾浑厚响亮的嗓音,大概是知道主子有药可解,而之前那一批放空的马匹也被马笛唤了回来,心情也放开了些。
闻言,她不由地微微一怔,放空抑或惊走的马匹几乎便没有自觉回来的,什么都比不上驰骋万里无疆的自由重要,但 他却可以做到,即便中毒昏迷,军心也不曾紊乱,此等严谨清肃、忠肝义胆,只怕也不是一般的军队能有
这般看着他,她愈加地觉得深不可测,就像一泓清澈透净的深潭,看着似乎清浅见底,却足以淹没万丈凝渊。
“热”
她的手稍微移开了点,洛宸便低低地呢喃了一声,身体愈加地靠近她清冷的怀抱,似是已经干涸已久的沙漠渴求着甘露的雨泽。
她无声地笑了笑,又将素手轻轻覆在他发烫的脸庞,却不曾想洛宸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缓缓地下移动,颈处耳畔心口
几朵红云顿时又飞上了她的脸颊,手微微颤抖着在他细腻如凝脂的肌肤上摩挲,在清凉的月辉下,便显得近乎透明,隐隐可见皮肤之下细微的血管,似乎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破碎,如迷离泡沫。
“小姐,坐稳了啊”
外面忽然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心下一颤,她倏地将手收了回来,微微偏开头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过来。
仅是一瞬间,便感觉有急速回旋的气流之声不断呼啸而过,阴风猎猎地从缝隙里钻进来,席卷着衣袂。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轿子竟然是侍卫骑着马扛在了肩上
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急,快速掠过的夜风如刀刃,一刀刀的剜过脸颊,生生的刺痛。
呼呼风声与马蹄声之中似乎隐隐听见有些马匹飞奔着先行了一步,大概是想争取时间先去寻寒芷花。
“你真有福气呢”
绛冷吟自言自语地说着,顺手替他掩好被风吹乱的衣物。
大概到了寅时,奔腾的马儿才渐渐停了下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即便是隔着轿子传来,也令人觉得清凛怡神,此时应该是到了溪边了。
“小姐,已经到了,寒芷花的花露也已经收集了许多,可还需要什么药材”
有人轻轻地叩击了轿子几声,语气也是毕恭毕敬,听起来像是自告奋勇要去寻药之人。
“直接给他服下就可以了。”绛冷吟轻轻将洛宸的身体扶起来靠在狐裘之上,才抬手掀起了用衣物制作的黑色帘幕。
此时天际已微微发白,远处山岚依旧灰蒙蒙地笼罩在迷雾之中,似是那坚固不摧的城墙连绵阻隔着曙光的降临。
“这些够不够”那长满胡渣的中年侍卫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竹制水壶来,虽然长途跋涉却依旧眸光熠熠。
“足够”
绛冷吟只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地掩嘴一笑,寒芷花是至阴至寒之药,加上凌晨的寒露更是不在话下,即便他如 今中了弥阿草至躁至热之毒,也只要一点点便可,但现在那水壶里只怕有两三斤重,若是给他服下又变成寒症了。
“嘿嘿那就劳烦小姐喂主子服下了,我等皆是一介武夫,不懂如何伺候人。”轿子后忽然闪出了一个黛色弧影,脸上笑意灿若骄阳。
绛冷吟闻言便僵在了原地,洛宸如今处于昏迷,根本无法自己吞咽,难道要自己以口对口
...
“我家主子可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而且刚才你们也”南宫瑾此时说话的语气怎么听着也不像是担心,那圆圆的眼里都要飞出桃花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话音还未落,绛冷吟便已经红了脸,想起刚才摔下马暧昧的那一幕,心里仍有小鹿乱撞,扑通扑通地似是要跳了出来。
“去找根细竹枝来。”她微微侧首避开他嬉笑的眼神,淡淡地说了一声。
“真没劲”南宫瑾一听便拉下了脸,他自然是知道可以用空竹吸入再喂到主子口中,原本也就是想取笑她一下罢了,却不想她并不中计。
不一会儿便有了其他侍卫拿了竹枝来,应是悉心地削过,两端皆是圆滑无棱角的。
“你等都去守着,看看是否有追兵追来。”绛冷吟接下竹枝便想将他们使唤开,毕竟那个动作实在令人难堪。
“嘿嘿那我家主子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他,温柔点啊”南宫瑾嬉皮笑脸地拉着几个人就走了,还时不时地回头看几眼,那个神情哪里像是属下在主子昏迷时应该有的,倒像是闹洞房的。
绛冷吟无奈了轻叹了一声,转身进了轿子,那一阵阵灼热的气息扑来,她又僵在了远处,眼前之人衣衫凌乱,露出了心口一片白皙晶莹的肌肤,胸膛结实紧致,线条清肃而雅致,让人看着便乱了呼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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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绛冷吟喃喃地念叨着还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只是手里拿着的花露与竹枝微微颤着,久久地看着也难以启口。
“算我还了你一命,日后各不相欠了。”绛冷吟悠悠地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用空竹吸了小口花露于嘴里。
只是刚对上他的红唇,她又微微一怔,感觉自己的唇上还遗留着他滚烫的痕迹与那荼靡的气味,瞬时脸上又泛起了红晕。
外面的辉芒已经越来越亮,寒芷花的花露也仅是在日出之前才有功效,被阳光晒过便和一般的花露无异。
终究,还是轻轻俯下身去,眼前之人已经沉沉睡着,并不知面前暧昧蔓延,只觉有股清凉香甜的液体缓缓地流入了干涸的口中,一点都不忍错过,每一滴都像是琼浆玉露浸润着燥热滚烫的躯体,丝丝缕缕的清凉之意蔓延至每一个角落,令整个人都充盈了起来。
“不欠你了”
绛冷吟将东西都收拾起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出了轿子,一阵阵清新纯净的风拂来,将身上那股燥热都一扫而空,杂乱的思绪也只在瞬间便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冷静。
“南宫瑾出来”绛冷吟忽然对着旁边的草丛低斥了一声,那边即刻便轻轻动了动。
“竟然被你发现了,主子可好”南宫瑾悻悻地从草丛中探出头来,头上还插着几根青草,和当初在竹林时的狼狈模样相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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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无大碍,就等着他醒来了,周围的情况怎么样”绛冷吟将手收回衣袖里,微微仰着头看那曙光一点点地破开云层。
“没事就好,小姐尽管放心,就那群小锣锣,成不了气候。”南宫瑾嘴里叼了一根青草芯走出来,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那就好,但万事都还得小心点,别大意了。”绛冷吟微微眯着眼,心里却不知再琢磨着什么,眼见天际又开始风起云涌才轻叹了一声,这场波云诡谲,自己是如何也逃不出去了。
之后,又有侍卫重新拉了辆新的马车过来,比之前那辆更宽大更厚实,但却没有涂漆,走近前去还能嗅到清新的木质馨香。
她以手轻轻拂在那新鲜的木纹之上,不禁又开始感叹洛宸部下确实人才济济,不愧是掌管工部的宸王爷呢
几乎也没有任何停留,仅是让侍卫们歇息了片刻便又开始启程,那时旭日刚刚从远山上缓缓升起,辉芒普照。
马车走得不急,走在山路上轻轻颠簸着,坐在马车内便像是母亲轻轻摇着摇篮,一夜未眠的她,也禁不住困意的袭击,不知不觉中便斜靠着软垫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似有清羽轻轻扫在脸上,一阵阵地,鼻息之间也均是充盈着灼热荼靡的气息,像热气一股股地扑来。
“你终于醒了,睡了好久。”温醇的嗓音就在眼前响起,他口中呼出的气息皆扑入了自己的鼻间。
原本只是迷糊地微微睁开眼的她,听见那近距离的声音便顿时清醒了过来,刚睁开迷蒙双眸,便见一双琉璃般透澈清静的眸子在眼前柔柔地流转,眼里尽是笑意。
“我手都酸了,能换个手么”洛宸用慵懒地语气说着,眸光不住地往她身上飘。
她顿时在明白了什么,原来自己刚才睡了过去,竟然无意中躺在了他怀中,而此时自己还枕在他手臂上。
“你你什么时候醒来的”绛冷吟猛然地坐起身来,只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物,不敢抬头与他直视。
“早就醒来了,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叫醒你。”洛宸也缓缓坐了起来,似乎真的很酸,久久地揉捏着还是觉得酥麻。
“哦”
“是你给的解药”洛宸一边轻轻揉捏着手臂,微微眯着眼看她羞红的脸,倒也没了往常的清冷,增添了几分少女的柔情。
“是从医书上看的,只是尝试而已。”绛冷吟侧脸望着外面,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还了你一命。”
洛宸轻轻勾起了一抹淡笑,“哦只怕以后还有欠我的时候,世事难料,可别说得太早了。”
“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绛冷吟忽然回过头来,眸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洛宸听了也不再说话,低着头似是在寻思着什么,脸上潮红已经退去,但却又显得毫无血气,苍白如纸。
“你当时为何不服解药”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比我更需要”洛宸的声音很轻,让人听不出是何情绪。
她原本还想问什么,听他那语气也不敢再问,便又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接下来准备怎么样直接送我回去还是跟着你继续绕远路”
洛宸微微眯着眼看她,嘴角扬起,“先慢慢沿路游山玩水也不迟,人生苦短还是要及时行乐。”
“就不怕四皇子的人再追来”
洛宸又是一笑,“只怕他们现在已经回了京都了,就算想来也不知上何处去。”
此时她才算真正明了,当初在竹屋时便发现了那是一支庞大的队伍,但真正来接自己的却只是几百人,看来他早就已经设下了圈套,兵分几路,混淆敌人的视线。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是回京都自己的王府,却不料他不行常人之路,反道而驰,偏偏将自己送回家,将那边捣了个晕头转向。
但他真的是为了转移敌人视线而送自己回家么只怕又是另一个圈套的开始。
洛宸半阖双目,淡淡道:“先带你去个地方。”
...
至于是去何地,他却没有再说,特意卖着关子,而她倒也不在意,一直深深地沉浸在自己烦扰的思绪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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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只见洛宸对南宫瑾耳语了一番,那厮便卷起一阵风不见了人影,大概是安排调遣人手去了。
马车缓缓前行,一路春光旖旎,青山隐隐水迢迢,渐渐高升的暖阳浅浅倾泻入马车内,驱散了身上一夜的疲乏。
也不知走了多久,大概到了午后时分,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外面又有噪杂的脚步声响起。
洛宸掀起帘幕向外面望了一眼,回首笑道:“到了。”
“这是哪里”绛冷吟凝眸冷冷地看他,心想着自己此时也不知又被他掳到何处去了。
洛宸笑而不语,敛起衣袂便起身先下了马车,“下来。”
绛冷吟怔怔地看了看他伸向自己的那洁净如玉的手,却没有将自己的手搭上去,微微侧身避开他便下了马车。
洛宸倒也不介意,轻笑着缓缓收回了手,“此地名为白眉山,是个好地方,今夜就在此扎营歇息,明日再启程。”
绛冷吟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侧身绕开他便自己走了上前,只见侍卫当中,除了站岗看风的一队之外,其余的人皆是分工合作,有人驻地扎营,有人搭锅建灶,也有人在溪边捕鱼如此看着怎么也不像是往日戒备森严的千羽禁卫,倒像是常年穿梭于深山老林的侠士。栗子小说 m.lizi.tw
“随我来。”
洛宸说完便自己先走在了前面,此时她才发现原来不远处悬崖百丈,半山处又有两股如白练一般的瀑布从高处倾泻下来,远远看着便像老仙翁的两道白眉飘逸,这大概也就是白眉山的由来。
绛冷吟慢步跟在他身后,淡淡问:“离墨祁还有多远”
“既然来此仙境,那便先好好观赏,其他的搁下再说。”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凝眉冷冷地看着他清雅飘逸的身影,“还要几日路程”
洛宸这才缓缓回过身来,勾起一抹淡笑,“如今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大概七日后便可以到了,小姐真是急性子。”
“但愿如此。”绛冷吟听了他的话才继续动了脚步,心下却依旧沉沉的,且不说前路未卜,即便真是回去了,也难保不会再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一路走来,曲径幽深,两畔的野花似星似钻点缀在深翠之中,犹如一袭舒展开来的绣锦绸缎。只是再往前便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挡在了路中间,石上青苔与藤蔓密布,看样子似是无路可走了。
洛宸在石块前停了下来,回眸轻轻一笑便又抬手掀起了一处低低垂下的藤蔓,“此处别有洞天。”
顺着藤蔓间的缝隙看去,石块竟然被凿开了一道狭小的过道,仅能通一人,新绿间隐约可见几抹粉色嫣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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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宸微微笑着,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请。”
如此看着,他倒不像是游山玩水之人,却是邀人到家中小聚。
刚进了石道便听见了流水从高处倾泻的隆隆之声,有股沁着氤氲水汽的冷香袭来,令人瞬间便神清气爽。
出来便是一大片如火如荼的桃花,宛若是那粉色碎雪轻轻覆盖,微风起,轻红落,纷纷扰扰,迷乱人眼。
“此处说是绝世桃花源也绝非狂言,小姐觉得如何”洛宸与她并肩而立,举目望着那一片暗香轻浮的粉色雪海,似乎那花树下曾经也有翩然轻舞的女子巧笑嫣然,可如今桃花依旧,那人却早已不在。
良久,绛冷吟将目光移到他被花瓣映红的脸上,“为何带我来此”
他回首轻轻一笑,“如此良辰美景,应当有佳人相伴。”
美景是真,倒不是良辰。
明明追兵在即,他却不急不躁,悠然自得地带自己来欣赏美景,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却不得而知。
洛宸缓缓地走了上前,抬手轻轻地拂过一串灼灼桃花,悠悠道:“你觉得在此建一处房子可好”
绛冷吟听得一头雾水,只微微蹙眉,“好自然是好,只怕洛公子你没此等闲情逸致来此隐居。”
洛宸细细地看了那花瓣良久,似是自言自语,“那就在此建一座木屋。”
说起在此绝世隐居,绛冷吟自然是向往的,夏雨笙那处竹屋有竹子萦绕便多了几分冷清萧肃之感,而此处应当是清幽脱俗之境,闲来无事便燃一缕清香,品一壶香茗,抑或沐日月之光,泛一页轻舟看尽沿途风景。
还尚在美好的幻想中,只觉耳畔掠过一股灼热荼靡的气息,发髻上似是入了什么,隐隐可闻清淡的花香。
她下意识地推后了几步,只见洛宸正微微眯眼看着自己,嘴角扬起一个唯美的弧度,他的手中还拿着几枝刚采下的鲜嫩桃花。
绛冷吟还怔怔地站在原地,却见他又走进身前,轻笑道:“应该白兰花比较适合你。”
不知何时他手中又多了一朵沁着水汽的幽兰,轻柔地将桃花取下,再轻轻地将兰花斜插在云鬓上,满意一笑,“真好看。”
风起,繁花坠。
两道白色清影之间,纷纷扬扬地下起了粉色花瓣雨,暗香浮动,绮丽蔓延,如此看着便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女子素白胜雪,男子月色清凉。被风扬起的衣带交缠在一起,此生便注定了不可绝离。
绛冷吟垂头看着深潭水面上的倒影,似是那举案齐眉之人,于是心下羞怒,抬手便将发髻上的兰花取下来扔进水中,看着两人的容颜被一圈圈涟漪打乱了才满意。
“你们在干什么”
不远处幽幽地传来一声沧桑低沉的呵斥,在山谷中回响了良久。
两人同时转身,便见前面半山上的石栈道一抹褐色弧影飘摇,由于谷底有浅淡的雾气且距离太远,倒看不清楚到底是何人,但从声音听来,应该是个老人家。
仅是一转眼的时间,那老人家便已经走下山来,白发苍颜,一身粗布衣裳,身后还背着一个装满了草药的竹篓子,看样子应该是山间的采药人。
老人家一手杵着拄杖缓缓走近前来,微微凝眸看着两人,“你们是来游山玩水的”
洛宸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眯着眼上下地打量着他,唇边笑意隐隐。
而绛冷吟却瞬间没了往日的清寒,微笑着上前施了一礼,“正是,不知刚才老人家是何意。”
老人似乎对洛宸的忽视感到不满,斜睨了几眼便又侧身转向了她,语气慢悠悠道:“你们可知道这些桃花皆是附近山民的命根子,方才你们折了几支桃花便少了许多桃子,而且你们一来此叨扰,就会影响了花粉的传播,最终还是会使桃子减产”
洛宸忽然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那我们赔钱就是了。”
“你”老人家似是觉得自己的人格被侮辱,气得白眉倒竖,颤巍巍地要走来。
还尚未近身,只见老人手中的拄杖忽然破裂,瞬间变成了一柄利剑在手,冷光袭人
...
由于绛冷吟与老翁靠得极近,如瀑长发与飘飘衣带皆被那剑气震得四下乱舞,寒光刺目,她还来不及躲避,便觉得身后有股灼热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席卷后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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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几步”
洛宸将她护在了身后,眸光似极光电煞般,凌厉地盯着眼前急速刺来的利剑,眼见剑刃已经逼近咽喉,他只是微微侧身闪过,便又顺着老翁手臂直下,往他腋下就是掣肘一击。
洛宸轻轻一拂袖在他身后站定,眉眼轻挑,“老人家还是回家享受天年之乐为妙,在此打打杀杀也不怕闪了筋骨。”
老翁回过身来,恶狠狠地盯着他,稍一沉吟便又迎风挥出,一道清冷白光直逼洛宸心口,剑还未在半空中,便碎了无数的花瓣。
洛宸嘴角微微一挑,在那剑逼近之时便袖手腾空而起,足尖轻轻一点又落在了那细薄的利剑之上,同时落下的还有那如雨如碎雪的花瓣,此时既惊险,也惊艳了一抹春光。
洛宸看似飘然似仙,但落在那剑上却犹如千斤,手执利剑的老翁再也承受不住那压顶之势,闷哼一声便猛然将剑抽出。
“老人家还真是不认老呢那可别说我不懂尊老了。”
洛宸衣袂翩飞地轻轻落于繁花点缀的地面,唇边一抹笑意森凉。
老翁二话不说便冲天飞起,手中之剑也忽然变成了无数潋滟剑影,向他铺天盖地地洒来,这剑气之刚烈,令几丈之内的花树皆纷纷四分五裂,残骸斜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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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宸冷笑一声,抬手顺着腰间一摸,手中便多了一柄长而细的软剑,没有过多修饰,简洁而冷光四射。
只听见一声金属碰撞,洛宸的剑便不偏不倚地挡下了那急速飞来的利剑。
又是一笑,洛宸手中的软剑犹如长蛇,紧紧地缠住了老翁之剑,只轻轻一拉,那剑便被内力压碎,断片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可正当洛宸收剑之时,老翁手中的断剑便又像断尾壁虎一般重新长了新剑出来,剑光森寒
老翁长啸一声,手中之剑便若一道长虹霹雳而来,洛宸往后倾下,脚下一溜,转眼便是十丈之外。
刚在陡崖边站稳,洛宸就觉得胸腔之中似要膨胀着破裂开来,一股股灼热的气息如火舌一下下地舔舐着自己的五腑六脏,想必是体内毒素未消,再加上几日来旧疾复发,刚才一动内力便直攻心脏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子靠着冰凉的崖壁,故作无事地强压着那份嚣张的鼓噪,不让自己露出丝毫破绽。
在对面的绛冷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当下就已经明白了缘由,若是他再勉强自己硬斗,只怕会毒素攻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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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那老翁处于两人之间,距离上便靠绛冷吟近些,一番激战,他似乎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也不敢再硬拼,只充满戒备地凝视着洛宸,因为绛冷吟对他造不成威胁。
洛宸不敢耽搁,只怕拖得时间越长,自己体内的那股燥热就会越来越强烈,故而仅是稍微喘了口气,他便手执软剑直直地指向老翁。
老翁似也想速战速决,脚下一点,身体腾在半空便开始似一阵飓风席卷急速旋转,人与剑瞬间融为了一体,逼人的罡气,卷起漫天飞沙。
洛宸冷冷盯着那飞旋而至的剑影,振臂一挥腾上了半空,手中软剑也不断地变换着招式,每一招每一式皆是要置人于死地。
眼见软剑已经直捣那股旋风,老翁却忽然落地收剑,手往怀中一摸便扬起了漫天的白色粉末。
洛宸还尚未看清眼前之物,那粉末便落入了眼中,顿时眸低一阵滚烫,似是火星坠入一般灼热。
他也不敢恋战,以手挡着白色粉末的再次入侵,转眼也落于地上,只是眼睛已经再也睁不开,刺刺得痛他这才恍然明白原来是石灰粉老翁竟然使诈
洛宸紧闭着双眼,脸色沉凝,手中的软剑也越握越紧,白净的手指上骨骼清晰得呈透明。
心下也越来越沉,若是此时老翁乘机出手,也许自己拼尽全力还能自保,可她只是弱不禁风的女子,如何能至于对抗再者,此人也定当是为了她而来,今日只怕是在劫难逃。
老翁忽然一声大笑,道:“宸王也有今日真是令人叹惋”
笑声还未落,利剑又起,如一道极光直抵洛宸咽喉。
“还有我呢”
身后忽然一声冷喝,手中的剑还来不及收,便觉得有股清冷的丝绸掠过,腰下有黏湿的液体汩汩流出,低头便见一截刚才碎在地上的断剑深深地插入了皮肉。
绛冷吟将手从他腰际抽出,柳腰一扭便转到了他的眼前,还尚未回过神来,洛宸已被她带到了十丈之外。
“你会武功”
洛宸脸色一沉,说话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非常确切,还带着几分怒气
绛冷吟缓缓放开了缠在他腰间的白练,也没有回答,她从未没说过自己不会,当时只是被封住了,若不是当初临别前 夏雨笙题自己打开了筋脉,还注入自己的内力,只怕两人已经成了剑下游魂。
“自己小心。”
绛冷吟淡淡地交代了一句,径自跃了上前,那位老翁的确不好对付,受了这般重的伤,竟然还能站起来,体魄健壮得惊人
老翁已经撕下一块粗布绑住了伤口,鲜血也没有再流出来,如此看着就和无伤之人无异。
“看剑”
老翁怒吼了一声,又是挥剑上前,他所经之处,皆是飞沙走石,花败叶落。
绛冷吟清眸一凛,足下轻轻一点便落在了桃花树之上,手中白练飞舞,宛若白龙在天翻云覆雨。
利剑降至,她手中白练也紧跟着一动,轻轻一挥便向一圈圈波浪荡漾开,看似柔软无害,但仅是瞬间就已经紧紧地缠在了老翁手腕之上,往前一拉,利剑落地。
“老人家,你的头发掉了啊”
绛冷吟将白练收回手中,另一只手上却多了一样东西老翁的头发。
老翁此时已不是老翁,而是一位不过三十岁的男子,肤色偏黑,五官端正冷峻。
尤其是那剑眉下那双眸子乌黑如墨,似是无星无月的夜色深沉,只看一眼便会觉得再也无法将目光移开,像是巨大的黑色旋涡,将自己的神智一点点席卷。
沉静,彼此之间的激斗忽然停了下来,唯有花瓣轻轻落下的声音。
她就那样在花树之上看他,似乎觉得那眼神里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自己如何都无法转移视线,越沉越深
风在动,花在舞,似乎也觉得身边的一切皆开始旋转起来,许许多多零碎的片段不断地在眼前缭绕,又感觉花树下那人忽然幻化成了无数的光影,却如何都看不真切到底哪一个才是他
“闭上眼睛是幻影”
...
人还未到,那温醇的声音便在山谷间悠悠回响着。栗子小说 m.lizi.tw
此时,对于绛冷吟而言,外界所有的声音皆是尖锐嘈杂的,传入耳中便是一阵阵的刺痛,似是有尖针刺穿了耳膜一样难受。
而只有眼睛受伤的洛宸却是听得真真切切,那声音即便隔着氤氲的水汽传来,依旧可以听出那是夏雨笙的嗓音。
他,为何又来了此地沫儿怎么没有跟着他
一念尚未转完,便觉得有人从身边掠过,手中被塞进了一小小的瓷瓶,透着清爽的幽香。
“用来清洗眼睛。”
夏雨笙话音还未落便已经飘了上前,只见那男子嘴里念念有词,眸光如丝如线地凝视着花树上的绛冷吟,而她此时也似丢了魂的傀儡,眸光空洞地与之对视。
他一看便知是名为幻蛊的迷幻术,只要与施蛊之人对视片刻,再加上蛊术的咒语,那人便会产生幻觉幻听,甚至不能左右自己的行为思绪。但在施蛊尚未成功前,下蛊之人也不能分神,否则就会神衰而亡。
他负着手踱到男子身边凝眸看了看,此人应该只是刚刚开始下蛊,但是如此年轻就能施展此蛊术确实令人惊叹,除了西幽蛊王青冥子之徒,只怕没有别人可以做到。
只可惜了,如此英名如今就要毁在自己手中,而且还不费吹灰之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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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笑了笑,缓缓抬起手,却也不是出手杀他,只是在他面前轻轻地扬了几下,那男子额上即刻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铁青,唇色也开始渐渐发白。
“对不住了”
扬起的手轻轻放下,那男子只闷哼了一声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口中喷出的血雾飞溅了一地,眼睛还是直视着前方,却再也没有了光芒。
立于花树之上的绛冷吟也因蛊术解除而身子一软,似一匹雪色白练滑了下来,还未飞上去接她,便已有一抹月白色弧影抢先了一步。
洛宸微微眯着眼看她,两人交缠的身影也伴着纷扰的花雨而盘旋着落下,衣带飘逸,惊羞了一朵悄悄绽放的桃花。
“她怎么了”洛宸抱着她落了地,头也不回便问。
“无妨,只是伤了神气,歇息一会儿便好。”夏雨笙却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皱了眉,医者不悬壶济世,如今倒成了杀人凶手,该怎么向师傅交代。
“那人是西幽派来的”
“嗯此人应当是青冥子的大徒弟,善易容伪装,巫蛊之术也是几位弟子中最为出众的,向来独来独往,但却与西幽皇室交好,只怕此次也是得了那边的任务而来。”
“看来还是走漏了风声,日后会愈加棘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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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此人一来,他便察觉出事有蹊跷,若他仅仅是山间采药人,这四周皆有自己的人在严关把守,他也是无法来此的。再者此人易容虽然厉害,让人看着确实是个老翁,但手上却光滑圆润,如何也不像是老人之手。而且在白眉山这一带,当地百姓民风守旧,皆是只能用本地方言沟通,而此人说着一口流利的胤国御用口音,想必也是不懂此地方言才有的疏漏。
夏雨笙挑眉道:“堂堂胤国宸王何惧此小国鼠辈”
“那也如何比不上夏兄身份尊贵呢”
洛宸回首一笑,两人眼神交接便明白了此中之意,只是皆不想再这话题上深究下去。
夏雨笙以眼示意地上的尸体,“那你想如何处理此人”
洛宸忽然轻笑了一声,笑意森凉,“此人乃四皇子的人所杀,与我何干”
“你还真是善于栽赃陷害。”夏雨笙也笑了笑,当下便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了,想必不出几日,就会有此消息传入西幽,到时应当又是一场纷争。
“你怎么来了”
两人皆把精力放在了那具尸体上,却没有注意绛冷吟已经醒来了,她那一声忽如其来的询问,倒是让两人心下紧了紧。
洛宸还未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挣脱了他的怀抱,亭亭而立,身姿笔直宛若玉树琼苞,素衣翩然。
此时看着,她便早已 不再是当初所见的弱女子,浑身上下皆是散发着一股凌人的清傲之气。
他无声地自嘲一笑,原来是自己多此一举了,当初也大可不必替她担心被暗箭射中,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费尽心力
好.很好越来越有趣了
夏雨笙轻轻笑道:“呆在临茗时间长了,也想出来看看外面的尘世。”
“夏公子医术高明,出来行医也是好的。”
绛冷吟说完之后才见到那躺在地上之人,也不由地皱了皱眉,这一路来,也不知有多少人因为自己也赴了黄泉,日后只怕是只多不少。
她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到了夏雨笙身上,问道:“他是什么人”
洛宸忽然从身后走上前来,眉眼微微挑起,“还是之前那些人。”
闻言,夏雨笙不禁轻声一笑,对此人的说谎功力表示自认不如,那温润的眸低似是在问:“你还想一直瞒着”
洛宸淡淡一笑,意为“时候未到”
绛冷吟自然不知两人眼波暗转之意,缓缓转身准备离开,此地的美景经过一番厮战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满目苍夷。
“主子他来了”
巨石间那缝隙中忽然窜出了一人,圆头圆脑,头发上依旧几根青草,正气喘吁吁地四下观望,瞥见地上那一具尸体又破开了嗓子,“主子这是怎么了”
“稍后再与你明说,带人过来处理一下。”洛宸淡淡地说着,以手挡住那刺眼的阳光,方才那石灰粉还真是厉害,用药之后竟然还是如此滚烫灼人。
“那主子可有受伤”南宫瑾围在他身边左看右看,全身上下都捣鼓了一遍,看着没有血迹才宽了心。
“没事你赶紧带人过来处理,此地也不宜久留,今夜就走。”话音还未落,洛宸已经迈步出了那巨石缝隙。
南宫瑾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想不出哪里不对,这时见到夏雨笙与绛冷吟两人并肩而立,便又气呼呼地往两人中间一挤。
两人也不与他计较,相视一笑也相继出了石道。
“多谢。”
绛冷吟率先走在前面,也没有回头便轻声说了一句,若不是当时他给自己注入了内力,仅凭自己的花拳绣腿,是远远不能与那男子抗衡的,再者他又及时赶来,一举又救下了两人,这样道一声谢,似乎也太轻了。
“小姐客气了。”
他一笑,眸光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底掠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
南宫瑾得了主子的命令之后便领了几人去处理了,另一边,洛宸回到营地也没有休息,即刻下令准备好有关事宜,连夜离开白眉山。栗子小说 m.lizi.tw
其部下侍卫虽然不明所以,却也没多问,他们坚信主子的每一个决定皆有自己的理由。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妥当,几百余人便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两日后抵达蜀西。
五日后至瑜南。
三月二十六日夜折东而行,抵达墨祁边界上的墨河西岸。
由于抵达墨河之时已是子夜,故而没有继续渡河,只在对岸扎营落脚。
夜风袭衣,月色微凉。
绛冷吟一袭白衣立在岸边,被风鼓荡着的素白衣带翩然,似是雪鸾轻轻展翅,御风扶摇,羽化而登仙。
脚下的河水翻滚着向东流去,暗潮涌动,一下下拍在河堤上的惊涛也似是撞击在她心上。
此时,她也不知是悲是喜,明明日思夜想的家就已经在眼前,可是却没有意想中的欢心,反而有种沉沉的感觉压在心头。
她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过往那些人那些事,原本以为那夜可以抛下一切不闻不顾,可最终还是阴差阳错地得到了重生,只可惜不如凤凰涅槃还能愈挫愈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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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的负担与责任也不容她喘息,还有那身后欠下的债,也将伴随自己一生,永远不得摆脱,也不可以摆脱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职责,命该如此,身不由己。
“夜里风大,出来做什么”
洛宸身披着黑色底纹蟒斗篷,慢步走到她身旁,与之并肩而立。
“那王爷不早些就寝又是做什么”她没有回头,微微仰着头看着对岸那一片繁华,即便是夜深,依旧烛光点点,似苍穹之中漫天星光闪烁。
洛宸只是微微一笑,也举目看着对岸烛光,淡淡道:“墨祁的景色还真不错。”
“王爷好雅致,连在这里都能看出好景色来。”
他忽然侧首看着她,眉眼微微上扬,“何时知道了本王的身份”
此时的称谓已经变成了本王,也无所谓继续隐瞒了。
她轻轻一笑,“这不重要。”
洛宸敛了笑,低声道:“反正你迟早也会知道的,时间问题而已。”
“何必瞒我”
“因为这个身份,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王爷身份尊贵,谁敢找你麻烦” 她又是一声冷笑,仅是他那奇特的身份就已经让人匪夷所思,更别说他做事的手段与才智,即便他只是一介布衣平民,只怕也能将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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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凝眉,觉得她所说的话总是带刺,让人听着不太舒畅,若不是因为这身份容易招人非议,他又何必这般隐瞒,直截了当地说明还更方便行事。
“你应当知道本王有何意图。”洛宸侧首看她,只觉得眼前这绝尘脱俗之人,远远不似自己所想的简单,也不知还有多少事情被她看透了却故不作声。
她点头,眸光清冷地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知道。”
那早已暗地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她怎会不知,何况主角还是自己只是不曾想连宸王也涉入了这场纷争,这一路来危机四伏,也不知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洛宸笑了笑,眼里却没有笑意,“那小姐可要当心了,可不要像当初那般被人抢了去。”
她看进他暗波微转的眸低,勾起一抹淡笑,“有王爷在,何惧之有”
他笑得更深,“比本王强大之人大有人在,先前来了个四皇子,之后说不准又来了个七皇子呢”
她转开视线,也不再说话,真正可怕的其实不是拥有强权势力之人,而是像他此等不动声色便暗自出手之辈,他能将自己抢去再送回来,也定有能力再把自己夺去。
又起风了,席卷起了脚下河水千万层细浪,无数的碎末起起伏伏,碎了又生,灭了再起,正如这一场纷争注定了没有尽头,除非能有一人倾没这天下
“报”
一声冗长而洪亮的禀报刺破长空,只见身后一黑衣人疾步前来。
洛宸霍然转身,瞬间又是一股不可逼近的清凛之气,“何事”
“京都传来急报”黑衣人单膝跪地,将一密封的压印信函平举于头顶。
洛宸一手接下便当下撕开了信函,清亮的月色下,只见他看着便轻轻凝了凝眉,转而又恢复了脸上的平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退下吧”
他挥了挥手让那人退去,手中的信函被捏得皱成了一团。
绛冷吟眸光清冷,也只当没看见他心底暗涌的思绪,轻笑道:“王爷可是要回京了”
半晌,洛宸将信函收入袖中,合了合被风掀起的斗篷才开了口,“嗯家父病重,必须回去一趟。”
闻言,她也是一惊,却未曾想过是这个原因,看他那神情倒不是担忧,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似喜似恨。
她也只听他在呓语中唤过自己的娘亲,也听他惆怅地说有家真好,可是他却似乎不怎么担心病重的父亲,或许这其中又有何芥蒂也难说。不过帝王家自古无情,说不准在权力与利益面前,亲情也只是垫脚石而已。
“那王爷不亲自送我回去了”
他垂首望着波涛翻滚的河水,似是若有所思,只点点头道:“嗯此事让南宫瑾代劳。”
绛冷吟回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哦王爷就如此放心”
“他做事,本王放心”
听着他那样肯定的回答,她却是觉得愈加的奇怪,不是因为怕他又有了阴谋,而是那样大大咧咧的南宫瑾竟然能得到他如此重视,着实令人惊异。
洛宸忽然一笑,有股涩涩的意味,“夜深了,小姐早点回去歇息吧明日可要和家人团聚了呢”
不知为何,每次见他一笑或者好言相劝,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深邃如他,谁也不清楚他到底又埋下了怎样的陷阱等人跳下去。
绛冷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话,笼着衣袖便转身离开,空余一方月色,清凉。
河风猎猎地席卷起他身上黑色底纹莽斗篷,似是黑暗中破晓而出的苍鹰,眸光犀利地斜睨苍茫天下,无人敢与之争锋。
“得雪鸾者得天下,呵本王倒要看看这是谁的天下”
...
次日清晨起来,已经不见了洛宸的身影,大概一早就赶回京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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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宫瑾也早已准备妥当,只带了几十人便过了墨河,想必也是不想太过招摇而引人注意。
墨祁是胤国几个大城市之一,素来以文人雅士居多而闻名,民风开明,崇尚人文造化,即便是在大街上随意抓一人也能吟上几句诗词来,故而天下间也不知有多少读书人前来瞻仰。
另一个独特之处,便是胤国历朝历代皆会暗自派遣官员来此物色有才之能士,不问出身也不论年龄男女,唯才是用由此一来,又集聚了更多期望一展宏图的寒窗学子们,墨祁也愈加显得热闹非凡。
绛冷吟的父亲绛淳乃墨祁十大才子之一,曾被玄坤帝看中,屡次遣人来请他入朝为官,但绛淳也是清静无为之人,只爱舞文弄墨,对于朝中政事却无心。
还未到中午,便已经进了城,南宫瑾神采飞扬地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跟着一辆楠木雕花马车,几十号人则是守在马车两侧。
虽算不上奢华气势,但在素来注重文雅之气的墨祁,这般威风凛凛地招摇过市的却也不多,除了某些虚作声势的官员巡查,便是纨绔子弟横行霸道才有的把式,故而此行屡屡遭人白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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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已经精心梳洗打扮过,奢望展现他那威武雄风而虏获少女芳心的南宫瑾,此时也还没明白过来,自我感觉非常的良好,总觉得街道上无数人频频投来钦佩的目光,尤其是那些掩脸羞笑的女子,在他眼中已然成了芳心暗许,心花怒放,此人便越发卖弄起自己强壮健硕的体魄来。
马车的蓝色帘幕忽然被一素白如玉的手轻轻掀起,隐约间可见半侧小脸,清秀而微凉,一双清冷无温的眸子浅淡。
一路来皆是目不转睛地紧紧看着这久别的街道,明明很熟悉,却又觉得已经很陌生,就似自己只是曾经路过,如今只是故地重游。
忽然,马车下响起了一阵阵欣喜若狂的尖叫,滚滚黄尘席卷,看不清是什么人,只觉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丝帕在半空中飘扬,散发着一股股香腻的胭脂水粉气味。
“绛兄可把人家姑娘芳心给俘虏了。”马车内悠悠传来一声轻笑,温醇如春风拂面。
“夏兄也不赖,街上已经沸腾了。”绛冷吟回首一笑,今日的她却不是女子装束,而是男子打扮,一身白袍,发束翠玉冠,手执象牙扇,如此看着倒是位清雅绝尘、文质彬彬的美少年,也难怪那群女子们这般痴狂。栗子小说 m.lizi.tw
夏雨笙仅是温柔一笑,街上就像是沸腾了起来,一大群女子毫不顾形象地追着马车跑,街道两侧的摊位皆被那骇人的气势纷纷掀倒,各种瓜果蔬菜满街翻滚。
“如今的女子”夏雨笙看到那一番风景也不禁皱了眉,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绛冷吟也将帘幕放了下来,一边解释道:“墨祁风气开放,男女之间也没那么多礼数,再者,还有几日就到并蒂节了, 按照风俗,所有尚未婚嫁的男女皆可在公共场合物色自己心仪之人,若是双方有情就互赠定情信物,再按着一般的婚嫁仪式共结连理。”
夏雨笙笑着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墨祁还真是个好地方。”
她眸光一亮,“公子可想在此开个药堂”
“尚未决定,再看看情况如何。”
外面的喧闹之声依旧,似乎还用东西砸在马车上的声音屡屡响起,她只轻轻掀起了一小角帘幕,便险些被某球状之物飞来砸到脸上。
“你的绣球在这呢”
夏雨笙轻声一笑,手中还多了个香扑扑的粉色绣球,看样子应该是某女子在示爱呢
“我可受不起。”
她再也不敢再掀起帘幕,更别说是往外看,悻悻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只等着早些到家。
只是她还不知如何去应付那么多的事情,也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个冷漠的娘
外面的南宫瑾依旧神采飞扬,一度为自己迷倒了万千少女而感到自豪不已,一边挥着手,一边暗送秋波,也不知他何时捞到了一大串的绣球,皆被他光荣地全数挂在脖子上,好不风光
夏雨笙忽然看着她,低声道:“小姐不高兴”
她摇摇头,“不是,我高兴,只是太久没回来了,感觉好陌生。”
夏雨笙勾起一抹笑,眸光深深,“我理解,我隐世久了,刚出来看着这滚滚凡尘也觉得很陌生,没有归属感。”
“也许是”绛冷吟微微合着眼,慵懒地斜靠在软垫上,此时心底似乎安稳了些,也不知为何,只要有眼前这人在身旁,自己就会莫名觉得心安。
“一切皆会安好,小姐不要心忧。”
夏雨笙怜惜地看了看她,转身又去看窗外,那些女子已经没有跟来,街道上均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商贩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两边的酒家商铺鳞次栉比,各种幡旗在风中招摇,四处皆是繁华景象。
终究还是回来了,只是不知是否还能适应这个人世的云波诡谲。
“小姐,已经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忽然有人敲了几声。
“知道了。”绛冷吟缓缓睁开了眼睛,却没有下车,神色迟疑。
夏雨笙似是看穿了她的思绪,轻声道:“要面对的始终要面对,何不勇敢一点”
绛冷吟忽然抬头看了看他,心底有股暖流缓缓流过,当初醒来似乎也是他给予这样的温暖,即便不知他为何这般对自己,可却也从未觉得他会不怀好意,一个对花草皆有悲悯之心的人,自然也不会心存恶念。
她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嗯几个月没回来了,确实也到了该面对的时候。”
说完,两人就相继下了马车,除了南宫瑾和夏雨笙外,其他的人皆默默地消失在街角。
“咚咚”
没有迟疑,她便直接敲了门,于她而言,这也是一道告别从前,从今背负起自己应有责任的门槛。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一位褐色衣裳的老仆开了门,他探着头往外看了几眼,“请问几位找谁”
“是我,李伯。”绛冷吟此时眼眶已经腾起了一层淡淡的水汽,终于还是看见了自己那么熟悉的人,终究还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老仆细细地看着,忽然眸光大亮,欣喜若狂地往里面喊了一声,“小姐回来啦“
...
李伯的一声惊呼便轰动了绛府上上下下,各位小厮丫鬟们皆顾不得手中的活,纷纷奔去大门迎接那位莫名消失又忽然归来的小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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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笙和南宫瑾也只送到了门口就先行离去了,作为一介外人在此打扰人家父女久别重逢似乎也不合适宜,何况还有各自的事情。
绛冷吟进了大门也不往前,只身姿笔直地站在台阶之上,一时百感交集,小小的心脏里似乎瞬间涌入了许许多多纷繁杂乱的思绪,如水在煮沸时不断膨胀起来的热气,将自己的心都撑得似要爆裂开来。
不知何时眸中多了几点晶莹,眼前的景物映在这晶莹的圆弧上便开始模糊而迷离,似乎依稀看到了自己从孩童至今一次次地走过这深深的庭院,看到年幼时被爹爹高举着学鸟飞翔,看到自己与惜若在花间嬉戏扑蝶,看到娘亲无数次忽视自己擦肩而过
那些感觉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回忆却忽然涌上了心头,这些自己烂熟于心的景物又呈列在了眼前,不管如何恍如隔世,也不管自己到底迷失了多远,终究自己还是回来这个让自己有归属感的地方,称之为家的地方。
李伯站在一旁细细地看了她良久,见她安然无恙得回来也忍不住抹了一把老泪,“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老爷想你想得好苦哇”
绛冷吟幽幽地收回了目光,侧首问:“爹爹一切可好”
“老爷一切安好,只是很挂念着小姐,如今你回来了,一切都好啦老爷定会很高兴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李伯又觉得鼻子酸酸的,说老爷好那是假话,自己的心肝宝贝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不翼而飞,生死未卜,如何能好
绛冷吟自然也是知道的,然而也只是牵强地笑了笑便下了台阶,刚往前走了几步,便又见到院子过道两旁皆整齐有序地排着家中的仆人,那一张张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又重新展现在了自己眼前,不同的是,今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欣悦的微笑,而眸低却都是红红的。
“欢迎小姐回家”
仆人们噙着一汪泪水洪亮整齐地喊了一声,响彻了太虚苍茫大地,惊飞了几片悠然流云。
而此时绛冷吟忽然被一股来势汹汹的暖流堵住了心口,原本想说什么,却只红了眼眶,那些话都一字一句地化成了眸低一圈圈涟漪。
她的目光一次次地在他们的脸上来回扫过,似乎从前自己也不曾觉得这些人这般温暖,也不曾在意过这些人的存在,她的心底一直就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冰墙,孤寂地守着自己心底最为纯净的一隅,几乎完全将自己与外界的温情与淡漠均隔离。
可如今自己竟然就因为这样几个字便感到如此撼动了,也不知是否因为自己脱离了现实太久,抑或是开始想念这人世的种种。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唇边一抹笑意嫣然,眸光也不再是往日那种看尽人世浮华的清凉,转而一种玉朗温润。
众人也见了却不由地怔了怔,觉得小姐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曾经的她是那样绝尘脱俗,精致高洁得令人不敢触摸,而如今她却像是个腾着七彩祥云而来的下凡仙子,脱俗仙逸依旧,却增添了几分亲近柔和的辉芒。
最为惊异的应当要数站在长廊尽头许久的那人,他原本还在书房中看书,忽然听见这样一个消息也不敢相信,但还是满怀希冀地跑出来了,远远地看见她那么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自己却不敢上前了,如此害怕这只是幻觉,当自己走近的时候便惊觉只是梦一场。
也许是骨肉之间独有的心有灵犀,她忽然就望向了那里,深翠轻红间一双泪水迷蒙的眸似是透过三生两岸看来,带着满满的希冀,那样苍茫,那样深沉。
自己一直依靠着的如山般的肩膀,似乎已经清瘦了许多,银白色长袍穿在身上便有些宽松了,添了几分潦倒落寞之意。
风斜斜,花落无声。
两人隔着层层枝叶繁花久久对望,此时无声胜有声,再多的千言万语也抵不上一眼深深的凝视,他知道女儿的苦,她也明白父亲的忧。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碎玉乱琼从脸颊轻轻滑落,明明是那样细微的声响,落在心底却是惊起一番浪卷波涌,将压抑已久的情绪一下便冲了开,汹涌得再也无法阻挡。
“爹”
“冷吟”
她抛开一切奔向他的怀抱,他也张开双臂欢迎雏儿的归来,骨肉相离了几个月,终究得以重逢,这一刻已经不知等待了多久,似乎已经度过了苍茫万世千秋。
明明是那样短的距离,这般分花拂翠地奔来却是那样漫长,对于眼前渐渐放大的人影,一丝一毫都不敢放过
终于扑入了父亲的怀抱,那是自己在无数个日夜里都幻想着的温暖和依靠,就像是雏鸟疲倦了飞翔而重新回到父亲雄壮的羽翼下庇护,无论经历了多少的苦,只要有这个依靠在,便什么都不怕。
“爹爹女儿回来了女儿回来了”
她深深地埋进了父亲宽厚的胸膛,泪水似也止不住地一直流淌,一滴滴地落在他的衣襟,浸湿了一大片,似是想把这段时间所受的一切苦与委屈都随泪水流尽。
也只要在父亲的面前,她才能卸下那冷漠无温的面具,无所顾忌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绛淳眸低的泪也似是泉水一般不断地涌出来,顺着这几个月以来长出的皱纹一股股留下,清泪纵横,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就像年幼时抱着她那般温柔。
在一旁的仆人们看着这对父女跨越了生死的重逢,也感动地泣不成声,一群人的哭声早已盖过了世间任何的声响,此刻只有重逢,没有其他。
“爹爹你瘦了,是女儿不孝,让爹爹担心了。”绛冷吟缓缓抬起头来,泪眼迷蒙地凝视着他憔悴的脸庞,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眸子如今似是干涸了的泉眼,深深陷了进去,曾经乌黑的头发也已经染上了银霜,仅是几个月却像是老了十几岁。
“你也清瘦了,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是爹爹没有保护好你。”绛淳抬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眸光深深地看着,只怕这样真切的存在会像那夜一样忽然消失在眼前。
她摇摇头,唇边扯起一抹淡笑,“女儿不苦”
“都过去了,有爹爹在,就决不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绛淳渐渐停了流泪,眸光似是被雨水洗漱过一般清朗,沧桑的容颜在瞬间也变成了为父者的刚毅铿然,只想为她撑起一片天。
绛冷吟闻言又是心头一暖,凝在心底的所有冰雪瞬间地融化开来,化成眸低不绝的泪。
此刻她不愿去想起那些过往,只想依靠在父亲的肩头,肆意地做个宠溺的孩子,最后一次让自己任性一回,此后便要自己担负起应当承担的一切。
忽然,那株梧桐树下传来了几声压抑已久的啼哭,有个清瘦的身影瑟瑟地掩脸啜泣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眸子似是浸着清澈的泉水,只要轻轻一颤就会躺下清透的液体来。
“小姐,真的是你么”
...
树下那青衣少女似是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声,小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明亮的眸子里映着不远处那一抹素白的身影,如何看着都觉得那么不真切,就好像是经常梦见她那样,一样是忽然回来,醒来之后却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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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若是我是我回来了。”绛冷吟轻轻点了点头,眸低噙着的莹莹清泪又滑落了下来,就像如何都不会停的烟雨,迷迷蒙蒙地模糊了视线。
“小姐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惜若一声嚎啕大哭便飞奔了过来,只怕转眼她又扶风飘走。
绛冷吟转身出了父亲的怀抱,将她那瘦小的身子紧紧拥在怀中,只觉得不断地有滚烫的泪珠儿染入自己的衣襟,一滴滴地熨慰着自己冰冷的心。
她抬手轻轻摩挲着惜若的头发,含泪笑道:“嗯回来了”
“小姐,告诉我这不是梦,这不是梦对不对”惜若泪眼迷蒙地抬起头来,竭力地想看清楚眼前之人,双手一遍遍地拂过她精致绝美的容颜都不觉得真切。
闻言,绛冷吟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傻丫头这不是梦,我就在这里。”
“太好了太好了”惜若久久地看着她,嘴里也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原本想好了许多见面时要说的话,到了现在却激动地什么都记不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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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光站在外面,进去屋内说话。”绛淳脸上的泪痕已经风干,转为满满的欣喜。
他转身又吩咐还列在台阶下的仆人去准备好一切,替远方归来的小姐接风洗尘。
“惜若你先带小姐回房沐浴更衣,再好好歇息着,等用膳时再派人去告诉你。”绛淳又是宠溺地看了看她,总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似乎那短短的几个月转眼已是千年。
“是老爷”
惜若轻轻抹了一把泪,嗤嗤地笑了起来,挽着绛冷吟的手便往后厢房走。
绛冷吟此时忽然又有了一丝失落,明明应当是一家人相聚的感人时刻,如今却只是父亲与下人们的迎接,作为娘亲那人却始终都没有出现,原来她真的如此恨毒了自己,甚至见了一面都不肯。
转角的圆拱门下有一人默默地看着,脸上不知不觉地有清凉的液体缓缓淌下,这样的场面,自己终究只能成为局外人。
冥冥之中,眼前之人还是和十六年前一样,即便已经一脚踏上了黄泉,再最后却还是若凤凰浴火,历尽了煎熬便得以涅槃重生。而如今的她真正成为了那遥远的雪峰上的雪鸾,迎风便能扶摇斜睨万古江山,天下皆在她的脚下。栗子小说 m.lizi.tw
“也许他当初的选择真的是对的”柳氏喃喃地说着便转身离开,圆拱门的石块上深深浅浅地划着几道抓痕。
绛冷吟随着惜若一同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路走来,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满满的过往回忆,各种悲喜言笑都那么清清楚楚地重放在脑海,唯独没有去看那一园繁花落尽的梅树。
惜若满脸喜悦地拉着她坐在桌前,又替她倒上了一杯温热的清茶,“小姐你先歇会儿,我去打些热水来给小姐沐浴。”
她微笑着点头,“好。”
而当惜若出了门,她眸低又腾起了一层迷蒙水汽,怔怔地看着手中熟悉的白瓷杯,明明是自己最喜欢的沁雨茶,如何 也不忍喝下去,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杯茶那么简单,而是惜若沉沉的心意。
她并不知道自己今日回来,但却已经备好了茶水等候着,也不知她要多么时刻惦记着才能使每一壶茶都保持着温热的温度,才能让自己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能喝到。
环顾四周,屋内的摆设还是从前简洁素雅的样子,素白如雪的轻纱幔帐将寝室与外间隔开,里面仅有一张雕花床与梳妆台,外面则是一张梨花木圆桌与窗边软榻及文案,房间里应该是日日清扫着,干净整洁得几乎不染一尘,还充盈着淡淡的花香。
“惜若惜若惜若此,明明应当是被人疼惜的人,如今却反过来这般尽心尽力地呵护着别人。”她低头嗅着杯子里缓缓腾起的香气,心肺间早已洋溢着茶香甘醇,不是美酒,却令人有些迷醉了。
除了爹爹,这世间就唯有惜若能这般无所求地待自己好了,从小至今,她便伴随自己左右,深谙自己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所有细微的神色皆躲不过她的眼睛。
而她也是唯一一个不勉强自己去承担使命的人,她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心中那一片冰冷,故而也竭力地让自己感到人间还有温情在,只可惜当初自己却蒙蔽了心扉,如何也不明白她的苦心。
如今,也应当是自己站起来庇护他们的时候了,也不再由得了自己去掌舵。
“小姐,发什么呆呢是不是茶凉了”
惜若不知何时进了门,身后跟着几个小丫鬟,皆是提着热水与花篮子。
她轻轻一笑,“没有,你的手艺还是和从前一样。”
闻言,惜若满心欣喜地笑着道:“真的么小姐那么久没回来了,我还怕小姐喝不惯了呢”
“怎会经常怀念着你亲手冲的茶,谁都学不来的。”绛冷吟轻轻啜了一小口,虽是清香,却是倒在杯子上太久已经有些凉了,喝到心底又是暖暖的漾开了去。
惜若听着虽是高兴,心底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只觉得小姐回来后似是变了个人,那话也不像是她以前会说的,也不知她在那些日子里经历了什么,但在她小小的心里,小姐回来便皆大欢喜。
“小姐一路风尘赶回来,定是累了的,先去沐浴一下再歇息,估计也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了。”惜若将手中的花瓣给了后面的人,自己微笑着过来搀她。
而绛冷吟似乎已经不习惯别人的伺候,只自己站起了身便往寝室旁的小门走,里面就是她的沐浴室了。
惜若低头看着自己伸在半空的手,若有所思,愈加觉得小姐与从前判若两人,在没有消失之前,她只允许自己扶她,其他人一律不得近身,可如今连自己都没了这个特权。
而且现在看她那笔直隽秀的身影也不似从前那般纤弱了,似是由小雏鸟羽化为一只振翅扶摇直上的凤凰,骨子里那股清贵之气愈加凌人。
水汽氤氲,暖香袭人。
惜若一边替她沐浴,一边叨叨絮絮地说着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何事,而绛冷吟却只是听着,一直不语。
...
午饭准备得十分丰盛,满满的一桌都是她以前爱吃的,满满的都是父亲深沉的爱,只是为人母者依旧没有出现,这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若不是有重要宾客来,她绝不会出现在饭桌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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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也一样,父女俩面对着这一大桌的饭菜也只是稍微动了一点点,大概都是各怀心事,没有什么胃口。而剩下的那些原封不动的都赏给了下人,父女俩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回了房。
说来也奇怪,原本命悬一线的她忽然消失,如今又安然无恙地回来,应当会很令人惊异好奇才是,可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几乎无人问她去了何处,也无人问到底经历了何事。
下人们不问那是不敢逾越,可是为父者定然是最看重的,且不说这是关于女子清誉,也更是性命攸关之事,但他一直绝口不提,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
此事他是知道实情的,从他担忧的样子看来,应当也是无奈之下才做出的选择。
夜,越来越深,惜若依旧是围在她身旁不肯离去,一直详细地说着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包括院子里多种了几株树,那只野猫又生了几只猫仔,那谁谁谁嫁给了府上的小厮
事情不论大小轻重,全数都说给她听,不是唠叨无聊,其实也只是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回来便物是人非,只是希望她可以早些适应家中的生活,因为自己发现她似乎经常很迷茫的神情,也经常魂不守舍,连那么理解她的自己也无法再看穿她的心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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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一直立在窗前,神色平静地看着夜空中的繁星,月色如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回过头来,轻笑道:“惜若,我觉得有些累了,明日再说可好”
惜若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她那话堵了回去,也只尴尬地笑了笑道:“也是呢是惜若疏忽了,小姐一路颠簸肯定也累了。”
“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早点歇着吧”绛冷吟说着便顺手将窗户合上,看似真的很疲累的样子。
“那小姐有什么吩咐就叫我。”惜若说完便退了出去,临出门前还特意回头看了几眼,似是永远都看不够。
绛冷吟目送着她出去却没有进去寝室,转身又去将窗户打开,淡淡道:“你来迟了。”
窗外黑暗中忽然闪出了一白影,悠悠地往窗边飘了过来,不知情者还以为是女鬼在夜里游荡。
“功力有点长进了。”
伴着那悠悠的声音,那一抹白影倏地又飘进了窗子,屋内便多了一位长眉白发的老者,一双眸子似是夜空中的星子,精光闪烁,身上也是一身洁白胜雪的宽袖长袍,颇有仙风道骨之感,让人不禁想起了蓬莱仙境中那飘逸的老仙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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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将窗子关上,转身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长老的功力可是倒退了呢连自己的主子被人掳走都不知道。”
“少主莫气,听老夫解释解释,当初也是逼不得已。”老者依旧是一脸从容,一手轻轻地捋着长须,那样子却也不像是怕别人生气的。
她挑眉看了看他,“哦我倒想听听。”
老者轻声一笑,微微眯着眼走到跟前,语气悠悠地道:“因为当初少主已经命悬一线,而族中的医圣也在前几年驾鹤西去了,除了临茗神医白易遥,我等也不知谁还能救小姐,故而才.”
她在圆桌前坐了下来,冷冷一笑,斜睨着他,“故而才任由他人掳走了我,就不怕对我不利”
老者捋着长须,颇有深度地说:“若是我等不能断定少主的安全,也万万不敢将少主交到他人手中。”
她凝着眉,紧紧盯着老者泛起慧光的眸子,“那么你们是一早就知道了宸王的意图那你们又如何敢断定他就不会置我于死地”
老者与她相对而坐,得意地笑了笑,“即便他不是宸王,这天下间谁能抵得住江山社稷的诱惑,得雪鸾者得天下,若是没了少主你,多少江山美梦也做不成了,所以我等胆敢保证这些拥有狼子野心之人不会对少主造成威胁。”
闻言,绛冷吟又是自嘲一笑,也就是因为这样的传言,自己才像物件一样被人争来夺去,也正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不怕有生命危险。
但事成之后呢自己没有了任何用处,自然也不能再存在这个世上。
而她对这所谓的江山与天下全无兴趣,她想要的是平凡人家的人间温情,而不是再一次被高高地捧在天上俯瞰这苍茫大地,高处自然不胜寒,那种孤寒,她已经苦守了十六年春秋。
她微微敛了心底涌起的情绪,转而又问他:“那你们为何如此信任他”
老者赞许地笑着说:“当然也不能说是绝对信任,宸王机智颇有城府,而且也拥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少主安全。”
忽然,他话锋一转,声音凝重地道:“更重要的是他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闻言,绛冷吟心下也万分惊异,睁大了剪水双眸,“你说他可能是慕容将军的遗孤”
老者点点头便站起身来,捋着长须来回地踱着步子,“很大可能,当初慕容将军与宁西王一同率兵去西部平定混乱,传言中说是慕容将军被暗箭射中身亡,其中到底是真是假也不得而知,但奇怪的是留在京都的慕容夫人却不知所踪,经过多年暗访,我等发现原来是被宁西王带回了王府,之后还诞下一子。”
“那人就是宸王”
直觉告诉她,洛宸不会是宁西王的儿子,从他那夜说父亲病重的神色来看,他并不是担忧,倒像是压抑着内心的欣喜,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老者停在了她身侧,继续道:“不敢确定,但可能性极大,当初慕容夫人进王府不足十个月便生了宸王,若不是慕容将军遗孤,那就是慕容夫人先前与宁西王有染。”
“这不可能”她忽然便脱口而出,当时在马车内他一次次地呼唤着的娘,那样令人痴痴想念的娘,怎会是那样的人若真是那样,他也应当恨透了她才是。
老者似也被她忽然冒出的话骇住,奇怪地看着她,顿了顿才说:“正是慕容夫人本是我族四大圣女之首,她与慕容将军的姻亲也不仅仅是祖上的规矩,也是其二人相恋的结果,若是说她会通奸弑夫,那是万万不可能。”
“是何规矩”
老者略有深意地一笑,摆摆手道:“类似于和亲,却不是和亲,此事说来话长,日后再与少主详说。”
绛冷吟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凝眸看着他道:“长老此次深夜探访,又是为了那事吧”
...
老者讪讪地笑了笑,眸子闪着狡黠的辉芒,“正是原本在少主行完及笄礼之后,就应当回去一趟的,只是少主身子向来不好,也就一直推到了现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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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不禁心中苦笑,当初自己也才十二岁,府上便莫名其妙地来了一位江湖郎中,此人不看诊也不写方子,每次来皆是给自己摸骨看相。
某日,他终于掐算出自己乃雪鸾转世,孰人得之便是得了天下
那江湖郎中也即是眼前的长须老者,浑然仙风道骨的飘逸之感,却又时常令人觉得狡诈隐晦。
之后自己的日子便不曾安稳过,且不说他那般不厌其烦地说着那不可泄露的天机,逼着自己习武练功,此外,他还理正辞严地认定自己便是绛雪族的少主,有事无事便前来讲些部落的历史事迹,听着却也不是胡话,所言皆是有史为证,句句属实,自己也不得不渐渐接受。
而父亲对此也只是置之不理,任由长老及部落中的人随意出入,直到了十四岁那年,长老说行完及笄礼便要回部落接任,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就得舍弃,于自己而言,简直是荒谬之极
故而此后自己也常是使计躲避,自己的心疾自然也是最好的挡箭牌,百用不殆,却也不曾想最后一次病发竟成了如此大的转折,自己终究还是要回去
她轻轻呷了口茶,唇齿间却是苦涩的,顿了顿才道:“过阵子就回去,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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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老者先是一阵欣喜,之后便又面露难色,紧追着问道:“少主还有何事尚未处理吩咐下去便是了,无需少主亲力亲为。”
他只怕又是推托之词,这位少主虽然清冷潜静,却颇有一番心思,若是她能早日答应自然是块好料子,也不枉当初倾尽一切护她周全,可若是她再想不明白,只怕会夜长梦多,倒不如吩咐下去省心省力。
绛冷吟也不知他所想,只轻轻摆了摆手,“不必,此事应当我自己处理,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在那之前,我定会回去的。”
良久,他忽然抬起头来,沉声道:“老夫有一句话不管当讲不当讲,当下也想斗胆劝慰少主一句,凡事应当以大局为重,大家的希望都寄托到了少主身上,还望少主好好想想孰轻孰重,老夫也明白这是个重担子,但只要有我等在,便一定会替少主分忧解难”
绛冷吟一直低着头不敢与他直视,心里其实也是心虚得很,为了自己而付出的代价,自己自然清楚,只是当初不曾深想,也直到了如今才明白总要去担起自己的责任。栗子小说 m.lizi.tw
老者也缓缓地坐在她对面,替自己斟了杯茶,却没有喝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过了良久才道:“为了确保少主周全,我等已经安排了夜行者在暗处贴身保护,若是少主有任何事情也可以直接吩咐他们。”
她点头,“嗯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缓缓道:“也许宸王会有动作了,他没有将我直接带回京都,却让我回来,想必已经有了其他打算。”
老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眸道:“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与他说清楚,也不至于互相提防着,伤了自己人。”
她扯起一抹笑,道:“他应当一早就知道了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也不敢表露,若是被皇室那边知道了,他可就遭了秧了。”
老者凝眸看着杯中茶叶起起伏伏,悠悠地说:“也为难他了,不过以他的城府,也不必替他担心,怕只怕其他人已经得知了少主的身份会有所行动。”
她又是一笑,“有宸王在,何惧之有”
那话听着似是赞许,细细想来却是嘲讽的意味,当初他让自己回来也肯定料到会有其他人来骚扰,可他却还是坚持要送自己回来,也定是已经准备好一切应付了。
只怕,他会做出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老者又道:“少主尽管放宽心,我等会加派人手来此,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护送少主回部落。”
绛冷吟却没有在这话题上深究下去,忽然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侧首问道:“长老可知道楚莞嫣这个人”
闻言,老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溅出了几滴清茶,他之前怕她有负担,对于换心之事其实已经早有了打算,只是也不敢贸贸然尝试,如果不是那夜她忽然病发命悬,想来也不会这般冒险。
却也不知她从何得知此人,想来也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只怕再也瞒不住了。
“长老再好好想想。”她没有看他,手指沾着桌上那几点茶水慢慢写着字,正是“换心”二字。
老者自然也是看见了,深深叹了口气才道:“是那位给少主换心的姑娘。”
她似是满意地一笑,“长老记性还不错,一下子就记起来了呢我很好奇为何是她换了心给我她是夏雨笙什么人”
老者放下茶杯,捋了捋长须,缓缓道:“同时白易遥收养的遗孤,情同手足。只是当初那位姑娘也时日不多,才将心换给了少主,还望少主别有负担。”
绛冷吟没有再说话,对于早已猜中的事实,根本就没有了惊讶的情绪,只是难以想象当初夏雨笙受了多大的煎熬,才能将自己那么亲近的人断送了性命。
此时,夜也是越来越深,微寒的月辉透过镂空棱窗撒在阴暗处,似是黑暗中腾起的一缕微光,即刻便又会被暗魅吞噬。
老者小啜了一口茶便站起身来,“老夫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退了,少主自己保重身体。”
她也跟着起身送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又道:“长老可否帮我查一个人”
老者凝眸看她,“少主想查何人”
绛冷吟走进跟前,在他耳侧低声说了一句,便见那老者又凝起了眉头,似是不可思议,“此人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为何要调查”
绛冷吟拢着袖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自有我的理由,有结果了再告诉我便是。”
老者的眼底闪过一丝令人看不透的东西,稍微一沉吟便道:“此事老夫定会安排下去,少主尽管放心。”
她微笑着颔首,“有劳了。”
绛冷吟话音刚落,老者早已一卷起一阵风飘出了窗外,只留下一句悠悠的话语。
“老夫替族人谢过少主”
而她却久久地站在窗前,微微仰着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天际,似乎几个月前,自己也是这般看着呢
也不知那个人如今怎么样了,也许应该找个时间会一会
...
翌日,惜若又是一大早就跑到她房间来,似是真的怕只是一场醒来就破碎的梦,那么迫不及待地要一验真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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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绛冷吟也是一夜未眠,脑子里尽是纷纷扰扰的思绪,怎么都理不顺想不明,她只躺在床上看着惜若在屋内来来回回地忙碌,感觉似乎又回到了那许久的从前。
“小姐今早想吃什么惜若这就去给小姐做。”惜若说着又将一束刚采下的花插入花瓶中,满脸欣喜,连眉眼里都是笑意。
绛冷吟拥着柔软的被子静静地看着她,素来清冷的容颜在这时却是温暖轻柔的,似乎只要眼前之人在,自己冰雪一般的心就会暖起来。
她噙着一抹笑,缓缓起身道:“都可以,稍后用过早膳陪我出去走走。”
“嗯那惜若等会就去做小姐最爱的小米粥来。”惜若笑着走过来替她更衣,即便已经几个月不见,动作也还是一样熟稔简练。
用过早膳之后,绛冷吟便出了门,倒也不是出去外面,只是在府上随意走走,许久不曾回来,感觉已经陌生了许多, 也许是在临茗那一绝世清幽之地呆的久了,反而不习惯这人间平常百姓家的烟火。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夜昏倒的梅园,繁花已不再,灰褐色的枝干隐在团簇的新绿之中,在和煦的风中轻轻拂动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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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在长廊边上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一片微微起伏的绿意,而眸光却越过那深翠绿潮,深深地落在了树下那一抹碧色衣袂上,那样清浅的颜色似凝在绿叶之中的一滴寒露,单是看着便觉得有股沁骨的凉。
也没有多想,她慢慢走了过去,不远处的那人渐渐在视线中清晰扩大,身影单薄清瘦,乌黑如云的发髻上仅仅斜插着一支玉簪子,手中一串光滑油亮的佛珠不断地转动着,这般看着便令人觉得那是常伴青灯古佛,静心修身之人。
惜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清雅笔直身影,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原本想劝说她不要前去,始终没有说出口,毕竟是母女,毕竟血浓于水,如何都好,在重生之后也应当相聚一场。
这样想着,惜若便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留着那两人静默以对的身影。
“听说你已经痊愈了,真是可喜可贺呢”
她还未走近,树下的人就已经缓缓地开了口,那句原本应当是祝贺的话语,听起来却淡漠如水,一滴滴落在心上也是晕开一片微凉。
“嗯”绛冷吟站在她身后,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感觉有许多想问,却又觉得无话可说,这么多年来,也许这已经是最近的距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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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依旧没有回头,手中的佛珠不断地在指尖上滑落,似是轻轻响起的清庙梵音,让人听着便心里安然,一切滚动的思绪皆尘埃落定一般。
绛冷吟抬眸看着她的侧脸,只觉得日光勾勒出的那一流畅的线条,夹杂着许多难以言喻的哀愁与隐忍,而靠得那么近的自己,似乎永远也看不透她迷蒙的眸低,永远都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挡在彼此中间。
沉默了良久,绛冷吟才缓缓开了口,“这段时间过得可好”
没有任何称呼,没有任何情绪,对于她而言,母亲已经是太遥远的字眼,她不许自己这般呼唤,自己也不想让她给予的冷漠浇灭了对于温暖母爱的渴望。
“嗯”柳氏有一丝停顿,似是想说什么,却还是淡淡地回答。
又是一阵静默,安静地似乎可以听见春枝之上的新绿嫩芽轻轻舒展的声音,听见那微风中无声无息凋落的英红坠地,听见彼此间的空气一点点地凝结成冰横亘在心灵相汇之弦,那么轻微静谧的瞬间却让人觉得沉重压抑。
良久,绛冷吟有意无意地舒了一口气,淡淡道:“过阵子,我便会离开墨祁,离开家”
闻言,柳氏手中一顿,佛珠转动的滴答声忽然停了下来,片刻她才缓缓回过身来,漠然的眼神里翻滚着复杂的暗潮, 白皙的脸庞虽然没有年轻时的光华,却还透着淡雅的清韵,令人不禁想起佛龛前袅袅升起的青烟缕缕,不属于人间烟火。
同样是淡漠,一个似是遥远的雪山之上丝毫没有污染的一捧冰雪,清淡中透着丝丝冷意,而另一个却是淡漠如水,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岁月如何变更,她皆是那样平静地纹丝不动,静谧地流淌在自己的世界。
柳氏看着她,冷冷一笑,道:“你可舍得你爹”
她不问原因也不挽留,那样平淡的神色,似乎一早便料到的样子。
绛冷吟看进她迷蒙的眸,神色认真道:“不得不走,爹爹就有劳照顾了。”
柳氏又是一笑,有着自嘲的意味,“你爹需要的是你,不是我,想必他也会跟着你一起走的。”
绛冷吟看着她有些发怔,不曾想她会是这样回答,那笑意中分明是浸染着哀伤的,若是曾经的她,也许只是淡漠处之,不动神色。
“不,这事不能再牵扯他了,我自己可以。”绛冷吟悠悠地转过身不去看她,生怕自己真的会误以为她是在不舍得自己,生怕自己又再改变了此次的决定。
柳氏与她并肩而立,冷笑道:“你太天真了,此事他只怕比你还早就知道了。”
绛冷吟听她说完不禁心下一紧,爹爹知道也在意料之中,可是她又从何而知,难道说她对于这些事都是一清二楚,只是从未表露而已
柳氏似是看透了她的心事,顿了顿又不屑地道:“无需惊异,原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沉默了良久,绛冷吟才抬眸看她,目光坚定而毅然,似是许久才做出的决定,“既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那是否可以问答我一个问题”
“讲”柳氏头也不回地回答。
绛冷吟轻轻咬了咬嘴唇,紧紧看着她淡漠迷蒙的眸子,“我的亲生母亲不是你对不对”
她话音刚落,柳氏身子微微一僵,手中的佛珠险些滑落,她依旧没有回头,目光幽幽地投向了天际半舒半卷的云朵,似乎已经看到了很久远的时光,沉静的脸上渐渐变得凝重,点点轻愁覆在眉眼间。
绛冷吟紧紧盯着她,不敢错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的神色,这个问题也不是一时突发奇想,已然在心中压抑了多年,一直以来皆不敢问,只怕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害怕真的如自己所想。
柳氏收回了目光,看着她的时候眼角几点晶莹闪烁着,“你终于问了那么我就告诉你,我”
话未说完便被身后温厚的声音打断,“冷吟原来你在这,方才去你房间却不在”
...
绛淳著一身淡紫色宽袖长袍,正敛起衣角从长廊边大步走来,他的目光始终只落在绛冷吟身上,似乎完全没有看见另外一人立在一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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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中呆着也无事可做,故而出来走走。”绛冷吟噙着一抹浅笑便迎了上去,脸上已经全无刚才那一丝紧蹙,转而若无其事的笑靥如花。
“出来走走也好,过几日便是并蒂节了,街上定是热闹非凡,你不妨出去逛逛。”绛淳说着这话时,眸光有意无意地撇了柳氏一眼,仅是瞬间又将视线落在绛冷吟的身上。
绛冷吟只是轻轻点了头,故作没有发现他眼中的奇怪的神色,心里却愈加确定了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而他如今的话,似乎是给自己最后缅怀的时间,最后看看这个住了十六年的墨祁。
“爹爹可是有事找女儿”绛冷吟依旧不动神色,潜静地问道。
绛淳还未开口,柳氏便从身后走了过来,也是不曾抬眸看前面两人,只语气淡漠地道:“不打扰你们了。”
绛淳忽然伸出手拦住了她,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稍等片刻,我先和冷吟说几句,稍后还有事要与你商量。”
也不容柳氏答允,绛淳已经随同绛冷吟走入了梅园深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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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叶簌簌,草香袭人,抬首望去,那微微拂动的嫩叶在明媚的阳光下近似透明晶莹,像是满树缀满的玉叶碧片,熠熠光华射出便迷乱了人眼。
两人缓缓地在树下站定,一紫一白的身影在这片清新的绿意之中尤其显眼,似是装饰在翠玉之上的银丝紫宝石,流彩纷呈。
绛淳负手立在梅树下,凝着眉看她,原是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口也没有说出来,良久才道:“回到家可还习惯这些日子你都远在他乡,想来也是生疏了这边的一切。”
他不是没有察觉她的变化,只是不曾表露,只觉得回来之后的她,除了多了几分沉稳的冷静外,对于曾经的许多人与事也皆是漠然,彼此间似乎也多了些许的生疏与隔阂。
绛冷吟只是轻轻一笑,道:“怎会呢终究还是家中好。”
暖阳透过茂密的枝叶倾泻下来,洒落在她明晰的脸上几点清辉,澄净如尘世间最高峰上的一滴映绿露珠,也倒映出她清冷的眸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绛淳侧首看着她,自然也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情绪,也没有多说,仅是笑了笑道:“那便好,回来了一切都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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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绛冷吟轻轻敛起云袖,转过身来面向着他,深深地看进他的眸,“爹爹其实一早就知道了实情吧只是为何不告知与我,当我醒来之时,发现自己不知身在何处,那时还担心着家中是否会焦急如焚,还怕爹爹你担忧,却不知原来只是我自己一个人蒙在鼓里而已。”
她所言像是倾诉着苦楚与哀怨,但细细听来却是一番责斥,一字一句都透着金属一般铿锵掷地的质问。
闻言,绛淳也不禁微微一僵,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愧疚,愈发觉得她已不再是当初雪夜里肝肠寸断之人,这次回来便像是脱胎换骨,全然变了一个人,骨子里都透着那股凌冽的清寒。
他轻叹了一声,才沉声道:“当初也是被形势所逼,若不是你忽然发病,也不至于放任他人将你带走。”
“那么,爹爹是知道所有的事情了”绛冷吟唇边勾起一抹笑,似是自嘲的意味。
绛淳点了点头,道:“原本也不想瞒你,只是时机未到,也怕你有负担。”
闻言,绛冷吟又是一笑,眸低却有清凉的液体在流动着,她微微仰起头,看头顶上斜斜流淌下来的碧色辉芒,映在清澈灵动的眸低便像那浸润在泉水之中的宝石,透着丝丝微凉。
“大家都是为了你好,不希望你背负太多,一切都应是循序渐进的。”绛淳看着她那样荒凉的神色,心下也疼惜的很,只是终究还是伤了她。
绛冷吟已然恢复了平静,云淡风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伤感的痕迹,她噙着一抹淡笑,道:“我明白的爹爹放心,我从未忘记过自己的使命与身份。”
“众人都相信你可以”绛淳释然一笑,转念又道:“雪长老昨夜可是找你了”
“嗯”她点了点头,对于他所言并不惊异,想必他是知道其中的一切的。
“事已至今,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也希望此次你可以下定决心,不要再躲避,当下的形势也不允许”绛淳轻叹了一口气便不再看她,目光冗长地透过那细密的枝叶,看进远处那轻雾缭绕的雪峰,眼底已经不由地泛起了涟漪。
绛冷吟凝眸看着,只觉这样的眼神与方才娘亲的那般相似,都似是想看透这一切的阻碍,深深地看到自己所期望的那处,脸上皆是缅怀久远却又隐约透着哀凉,似悲似喜。
半晌,她舒展了紧蹙的眉心,与他并肩看着远处,朱唇轻启,“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还有事情需要了断。”
绛淳收回了远眺的目光,欣然一笑,“如此甚好。”
又是一时无话,各自都在自己繁冗的思绪起沉沉浮浮,绛淳所想的便是她那样静默如凝渊的模样既让人欣慰,也令人心生怜惜,在这样的少女芳华里,原本是巧笑嫣然满心春波荡漾,可她却被迫成了如今风吹雷打不动的冷静。
凝空静谧,风过无痕,几片嫩绿清新的碧叶打着旋飘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如流水般倾泻于地的裙摆上,她垂首看着也没有去拂,似乎那叶子还在生长着,一点点地吐丝拔节曳出无数的藤蔓,穿透了自己的躯体紧紧束着心肺,将体内的空气慢慢挤尽。
沉寂了半晌,她敛起了心底掀起的层层波涌,微笑道:“爹爹不是说还有事找娘亲么”
绛淳闻言也是一笑,眼底却是她看不透的神色,“嗯你出来那么长时间,也该回房休息了,前段时间,辛苦你了。”
她微笑着委身施了一礼便慢步走了出去,抬头便见长廊下,柳氏神色怅然,淡漠如水的眸子深深凝视着远处,那般看着飘然的衣袂,令人不禁想起了那是一缕青烟,风起便会消散开去。
两人面向而行,擦肩,无声越过,皆是面无表情,心下荡漾。
...
“你又是为了她才找的我”柳氏慢慢走到他身后,也不靠近,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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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淳缓缓转过身来,看见绛冷吟已经渐渐走远,才将目光转移到眼前之人身上,视线中,她那恰好及地的淡青色衣裙似一缕青烟轻轻漫下,在青草地上微微卷起几片团云,闲逸欲飘,似要乘风归去的缱绻青云。
略显苍白的脸上即便芳华不再,却又添了几分内敛的清韵潜静,似转世佛莲浮在水汽弥漫的深潭上,明明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待到伸过手去才发现只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这样看着佛心圣洁之人,让人如何也想不到便是那夜盛怒之下要刺杀自己女儿的狠心母亲,也不知她所修所念到底是为了何人。
绛淳还在看得出神,柳氏忽然开了口,语气亦似是清晨的林间薄雾,沁着微凉,“你有话便快说。”
“我们一定就得这样竟要沦为至此”
绛淳苦笑了几声,侧过身不再看她,微微仰起的清瘦脸上,浅浅映下几点淡绿荧光,似是几滴融化的碧玉覆在上面,却又深深照入心底沉浸久远记忆。
那时年少意气风发,那时流年美眷如花。
不曾忘记初见时她那惊鸿一瞥的秋波微转,不曾忘记再见时她微微笑着舞落一地清花,不曾忘记雪地中执手相惜立誓厮守白头,不曾忘记花影下抚琴邀月弄轻舞,不曾忘记那一夜的红烛明艳曳着春帐旖旎,不曾忘记那一条条一同相伴着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无数
只是,此经流年,所有的难忘都在岁月的利刃里被割裂开一道长长的豁口,越是往前走,手中握着的温存也一点点从指间遗漏,碎成了粉末消逝在风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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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当初的一对璧人,至今只能背道而行,相遇便只有心与心撞击破碎的声音,每一次都是痛得血肉模糊。
柳氏不知他所想起的那些风与月,冷眼看着他一笑,“那你倒是说说该如何”
绛淳轻叹了一声,缓缓垂下眼睑,似是自言自语道:“不该如此”
“有些错既然铸成,那便无法回头。”柳氏的语气也轻了下来,轻的似是微风拂过卷走的一缕青烟,飘到那不敢想起的年轮。
绛淳有意无意地又叹了一声,几片绿叶轻轻飘了下来,隔在两人视线之间,只觉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他没有在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低声道:“昨夜来了人,说是过阵子要一同回去部落,你好生准备一下。”
闻言,她的目光便一寸寸地冷了下来,渐渐凝结成眸低连绵的冰山雪峰,迷蒙之中透着刺骨的寒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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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才冷冷道:“那个地方我一丝一毫都不想回去要回去,你们回去便好,我自己一人也清静”
绛淳无奈地摇摇头,脸色渐渐飘过几抹阴霾,沉重地让人看不清他眼底席卷的情绪,“都过去十六年了,你何苦”
她又是一笑,笑得森凉,“你以为我想若不是她,我又何以至此”
“此事与她何干当初也由不得她做主,一切都是我”绛淳说着,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眉宇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轻愁。
“对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我们的孩子也不会白白断送了性命,若不是你,我也不必日日夜夜受尽煎熬,若不是你,我们也不至于到这般地步若不是你当初”
柳氏原本淡静的容颜忽然大变,因骤然爆发的愤怒而扭曲,似是痴狂了一般肆意地倾泻着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眼角不经意间已有清透的液体汩汩流下。
绛淳被她忽如其来的疯狂骇住,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乱了青丝,误了清颜,心下也被她那一字一句重重地刺痛,汩汩 地流出鲜血来,一时堵住了自己已在喉间的话。
“你无话可说了你为何不说话”柳氏近乎疯狂地扑上前来,抓着佛珠便砸在了他的胸前,一边又是哭着喊着,那样的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也在心上砸出一阵阵的钝痛。
绛淳也没有躲避,任由她胡乱地捶打在自己身上,任由她肆意宣泄自己的苦与痛,只因自己确实亏欠与她。
“我们的孩子当时只有三个月啊你如何忍心就把她代替她去死你如何配做她的父亲她尚未见识过这人世,还未尝过这人情温暖”柳氏以自己的手一拳拳打在他身上,而自己眼底的泪水似是绝了提的滔滔江河,一旦缺了口便泛滥如洪,如何都止不住。
“对不住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绛淳也早已满脸泪痕,颤抖着双手将眼前嚎啕大哭之人揽入怀中,肌肤之上浸入的点点滚烫泪珠,也一滴滴地灼痛着自己的心。
似乎又回到那个烈焰熊熊的夜晚,房屋尽毁,灭绝人性的杀戮几乎将整个部落都夷为平地,雪峰之上早已不见了皑皑白雪,尸体堆积如山,地上流淌着的皆是黏稠猩红的鲜血,似是那死神带着黄泉路上的曼陀沙华而来,映红了整个雪山
绛淳的眼中似有烈火要喷发而出,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清瘦的脸颊微微抽动着,“她是部落振起的唯一希望,也是替那些惨死的孤魂报仇的唯一希望她是大哥唯一的血脉,我们不能让她送了命”
血浓于水,他又如何不心痛只是当初的情形不允许他退却,族人已被诛杀过半,四处惨叫哭嚎如影随形,族中的精英护卫也是死伤惨重,即便是用尽了全力也无法将大哥一家救出。
大哥临死前有言,定要护她周全,即便是付出一切代价众人皆明白她这唯一的血脉何其重要,皆是誓死要杀开一条血路。可惜来者人多势众,族人根本就不是对手,眼见着护卫们一个个倒下,唯一的传人也即将落入他人手中,倘若自己移花接木,只怕部落已是后继无人
他又何尝不煎熬,在无数的夜里惊醒,都是梦见自己亲自断送了性命的孩子回来哭诉,也无数梦见那些惨死的冤魂们一声声地痛斥着自己不能护冷吟周全。
他内心的苦楚也只有自己知道,无人能倾诉
柳氏已经哭哑了声音,无力地趴在他身上呢喃地哭诉着:“我们的孩子原本不该死都是你害了她”
“对不住是我有负于你”绛淳轻轻地抚着她微微颤抖的背,眼角一串串泪珠儿跌落下来,落在地上便成了心碎的声音。
“你还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
相拥痛哭的两人一直断断续续地诉说着痛斥着,谁也不曾发现,长廊那边一角素白胜雪的衣袂翩扬,地上晕开了一小滩清冷水迹
...
转眼,并蒂节已到,为尽地主之谊,她这日便邀约了夏雨笙与南宫瑾两人一同去繁华街道逛逛,关于此事她却没有告知绛淳,对于那日听到的一切皆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字不提不问。栗子小说 m.lizi.tw
大街上早已是一番喧闹沸腾的景象,四处张灯结彩,街道两边皆是雪白晕黄淡绿海蓝的鲜艳彩条,轻轻飘扬在风中便像是一道横跨万里苍穹的长虹,那样绚丽的颜色映在每个人的脸上,便绽开了一朵朵笑靥如花。
各位精明的商户小贩,也皆是应着今日的并蒂节,在情侣与独身的年轻男女们上大做文章,各式各类的成对配饰及定情信物,琳琅满目,足足占据了大半个街道。
这日,她又是一番男装打扮,一袭素白胜雪的纹云软绸锦袍,如流水般流畅逸下,如那雪峰上不曾被尘世沾染的一捧清雪,而夏雨笙依旧是一身浸透着天青色烟雨也似的宽袖长袍,清袖盈风可堪飘逸登仙。
一青一白轻盈地行走在如泻出黑沙一般的人群中,愈加显得绝尘而高远,凡人皆不可平视,唯有瞻仰膜拜。
“白衣公子素白胜雪,实在淡雅清秀”
“青衣公子更有温醇尔雅之气呢”
“我觉得两个都好,要是能够择其一,此生可就再无憾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一群胭脂香气中飘来络绎不绝的莺莺燕语,字字句句都似那阳春暖风缠绕着绰约花端,温软中带着点点旖旎之气,似也要将人也融化了去。
绛冷吟只当没听见,微微笑着与身旁的夏雨笙解释着:“并蒂节乃是墨祁遗传了两三百年的古俗,在每年的四月初如期举行,想必先人也是为了顺从自然天道才选在这春末夏初的季节,既有着春之萌动,又有夏之荣盛,也是天地灵气媾合的最佳时期。”
夏雨笙噙着一抹淡笑看了看她,转而扫过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与街道,缓缓开口道:“天道规律素来便是人们虔诚遵循的不成文向往,然而也却是颇有一番道理,不仅仅是人,天地万物皆不能逆天而行,打破自然规律。”
闻言,她神色微微一颤,极快又恢复了一脸清浅的笑,语气里夹着微微苦涩的味道:“逆天者,想来也没有好结果。”
也不知夏雨笙是否听见,他只顿了顿又道:“许久没有见过这般热闹了,还是人间烟火处多些乐趣。”
身边不断有成双成对的情侣挽手走过,也有无数独身的年轻男女们穿梭在人群中细细地物色着自己心仪之人,几乎每个人都是悉心打扮过,男子大都宽袖长袍的儒士着装,手中一把折扇轻轻摇着,墨香清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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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则是当下最风行一时的桃花妆,面敷薄粉,淡粉色胭脂在两靥晕开一抹落日烟霞,顾盼巧笑之间嫣然如桃花朵朵绽开。
她抬头,眸光迷离如山间峦气起伏,道:“夏兄既然出来了,那便四处走走,天下风光无奇不有,定会收获不浅。”
夏雨笙忽然侧首看她,微笑道:“也许墨祁是个不错的选择。”
绛冷吟看着他一翕一合的薄唇,眸光也跟着微微一滞,仅是瞬间又恢复了一脸淡笑,道:“若是有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夏兄尽管开口。”
墨祁,这个自己居住了十六年的城,也许过几日便要离开,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些在岁月尘埃中滚滚而过的喜怒哀乐,那些年少无知犯下的错流过的泪,即将成为心底永恒的回忆,存封成枯黄的久远故事。
“你要留在墨祁”
忽然,脸前一道黑影掠过,南宫瑾那浑厚洪亮的声音撞入了耳膜,在这般嘈杂的街道上,丝毫没有阻挡之势,引得旁人频频侧首看来。
夏雨笙往外让了让身子,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笑道:“只是有这样的念头,尚未决定。”
南宫瑾挑了挑眉,再意味深长地看了绛冷吟一眼,哈哈笑道:“留下来多好,墨祁是个好地方,素来就是美人之乡,以夏兄的姿色定能抱得美人归。”
他那句话一爆出,身旁的人皆鄙夷地散了开去,那厮却丝毫不介意,一甩头便迈着大步走到了前面,昂首挺胸,行走间虎虎生风,又是将周围那些儒士少女们轰开。
绛冷吟看着他那横行霸道的样子,也忍不住一笑,但眸光在他那一身黑墨沉凝的便衣上停了停,便眼底又腾起一层冷意,似秋叶掠过堆霜的枝头,苍凉中沁着萧肃。
今日的南宫瑾似乎有些奇怪,但那感觉只是停留了一瞬,再去想时便无处找寻,也只好舒了口气继续上前。
“几位公子可要买些佩结送给心仪的姑娘红色是姻缘一线牵,鸳鸯结便是此生双双厮守不分离”
经过一处货摊时,身侧小贩卖力地吆喝着主顾,那微微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却有几分熟悉,似乎在何处听闻过。
她霍然转头,直直地透过路人缝隙望了过去,那是一个脸上长满胡渣的中年男人,虽是清瘦,但那双眼迥然透亮,像是黑夜里两点璀璨星光,照亮人心。
是洛宸昏迷时自告奋勇去找寒芷花的护卫
他竟然乔装在此
这才恍然明白原来南宫瑾今日亦是轻装缓带,连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刀都不曾带,而如今又见护卫在此潜伏着,心底愈 发想不明白到底是何原因,是在防着自己,还是在等着他人自投罗网
“你喜欢”耳边有淡淡的青草香拂过,流水一般掠过乌发,再丝丝缕缕地逸进口鼻之中,似是吸入了那雨后润泽之后的满园青草芬芳,心肺间盈盈的皆是那股令人安宁的味道。
她一抬眸,便见夏雨笙微微笑着站在了身旁,白皙的掌心还静静握着一块穿着红缨的玉佩,在细碎的日光拂照下,晕开晶莹淡翠的光华。
“这位公子若是喜欢,可以实惠些卖给您。”那中年护卫又热情地招徕着,笑起来也是一脸无害的平民百姓模样,让人看着也难以想象那是个披着腥风血雨迎着刀光剑影杀出一条血路之人。
绛冷吟的目光冷冷地在那护卫脸上停了停,转而当做若无其事地道:“我素来不戴玉佩,买来也没有用处。”
夏雨笙怔怔地看了看手中的玉佩,轻笑了一声便放回了货摊上,道:“那便再去看看其他的。”
那中年护卫也不强求,笑着就去招揽其他顾客。
而就在两人刚一转身往前走去时,绛冷吟身子却又微微一僵,眸低透出的几率清冷辉芒在瞬间便凝结成冰,直直地盯着前方花灯下那笑得星月无光之人。
竟然是他
...
七彩花灯下的那人,一袭淡紫色暗纹花锦袍,在散漫的日光下流光溢彩,一圈圈炫目迷离的光晕如流水般荡开,如此看着便像是披着一身紫气烟霞而来,映得满脸荣光,连眉眼处皆是得志风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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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怀中一华衣女子娇媚轻笑着,微微上扬的细长眼眸在一片珠光宝气中越发显得曼妙媚惑,两人相视的目光似是缠绵缭绕的蚕丝,冗长而黏腻。
也不知是那笑容太灿烂,抑或是碧空之上的阳光灼痛了眼眸,只觉得眼前那紧紧依偎十指紧扣的两人,那样不经意地落在眸低,却想一根带毒的利箭深深刺入心腑。
那是自己曾经朝夕相对青梅竹马之人,自己曾倚门却把青梅嗅悄悄注视之人,也是年少时含羞接下那一朵梅花许下一生承诺之人
只是,在那一夜烟花燃尽一幕繁华之后,在他与别的女子良辰共度一夜旖旎**后,那所有的年少青涩与悲喜都随之剪成了不可恢复的岁月碎末,自此便是天上地下互不相见之人
明明是纹丝不动的身子,却只觉得一寸寸地冻结下去,把每一处温存与知觉都凝结成块,再斑驳地掉了一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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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握着的掌心忽然被另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摊开,缓缓地一股细腻的温暖渗入,顺着凝结的血脉缱绻而去,在身体每一处都绽开灼灼春华,浸透每一丝冰冷。
她侧首,看进身旁那熨帖而温暖的盈盈水眸,惜若微微扬起嘴角,给予自己既舒适而不张扬的笑靥,道:“还有我们”
绛冷吟也勾起一抹淡笑,眸光疏离,“我知道”
从自己孤身赴黄泉却又得以重生时,便知那一些积压在心口的细密疼痛,也早已随着那一颗心的替换而渐渐消散,也明白那只不过是年少时单纯朴素的念想,是过眼云烟回不去的稚嫩时光。
此次偶遇的心疼,也只是因为不甘与疑惑,无关过往的风与月。
等她回过神来,抬眸便发现方才那两人已经被人群团团围住,依稀可闻其中有人在争吵,女子娇媚黏腻的嗔怒声与某男子不以为然的讪笑声此起彼伏,也不乏旁人好心劝阻的和声和气。
“这位夫人,我都说是无意弄坏了你的花灯,也愿赔偿给你,是你自己不要,与我何干”人群中又传来一声浑厚响亮的男声,听起来似是唯恐他人听不见而特意扯起了嗓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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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便是南宫瑾
绛冷吟负手立在人群之外淡淡看着,从缝隙中隐约见到南宫瑾那浓眉斜飞的得意神色,而那墨色锦靴下一摊淡粉色粉末,想必也是那花灯被碾碎了。
便是此刻,她瞬间读懂了那南宫瑾眼底深藏着的涵义,原来竟是演这一出
“你分明就是故意”人群中那位女子气得身子微微颤着,抬手直直地指着南宫瑾,那粉色压金丝的衣袖中的芊芊手指染着蔻丹,鲜红地似滴着血。
“雨涟,算了,咱们再买一个便是了,何必动气。”那男子温柔着劝慰着,眉眼里都要漾出缠绵的柔丝来。
“紫霄,他欺人太甚不能就这样算了。”靳雨涟已然没有方才柔软如棉絮的语调,每一字句都浸透着高傲凌人之气。
果真不愧是一州知府的千金小姐,浑身上下明晃晃的珠宝金银不说,那股跋扈嚣张的气势却也不小。
“都说会赔给你们,还计较啥啊”南宫瑾不屑地瞟了她一眼,转身又去拿了个不知画的是狐狸还是猫的灯,手一伸,笑道:“这个比较适合你”
靳雨涟一见那带着讽刺意味的灯,脸色愈发地难看,怒喝:“你你大胆”
“要不要由你,反正我是赔给你了”南宫瑾挤眉弄眼地笑着,脚下丝毫不客气地继续碾着地上那一滩粉末。
靳雨涟瞪大眼睛看着,身子也随着晃了晃,引得身上珠花环佩曳起一阵清脆声响,明晃晃的珠光宝气投在脸颊,愈加显得容颜失色。
“即是无意,那便无需赔偿了,只不过是一个花灯而已。”林紫霄轻轻揽着险些气晕的娇妻,微笑着出来打圆场,眸光却四处躲闪,似乎有些敬畏,不敢直视南宫瑾。
绛冷吟依旧没有上前去,站在人群外冷冷看着,看着那闹得不可开交的闹剧上演,而夏雨笙也完全置身事外,自己在货摊前细细地挑选着花灯。
良久,她又是无声一笑,不禁想,这南宫瑾虽然平日粗鲁霸道,却也不是惹是生非之徒,更是时常标榜着自己从不欺负妇孺,如此看来,当下便是特意滋扰生事了。
从林紫霄那样躲闪的眼神来看,他们大抵是相识的,而且他应该也深知南宫瑾的身份,故而不敢贸然得罪。
可是,南宫瑾为何会这般无理取闹,难道是曾经有过节但按自己对林紫霄的理解,他那人素来软弱,虽是迷恋仕途,却也不敢贸然得罪他人。
一念尚未转完,又听南宫瑾大声地喊着自己,“绛兄,你来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有错在先”
众人的目光刷地一下便齐齐落在了她身上,皆是眼前一亮,清瘦淡雅的少年一抹山间月色般静静立在人群外,那般绝尘不染的样子令人看得心下一窒,觉得那人似乎不是翩翩美少年,倒像是个遗世**的仙子。
“是你” 林紫霄刚一看见她,身子不由地一僵,眼睛里映着的那一抹素白似是梦境那般不真实,明明当初听闻她已经病入膏肓,已经不知所踪,可如今竟然完好无缺地站在这里。
绛冷吟没有移步,身姿笔直地立在远处斜睨着人群中那三人,有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看来一切皆是冲着自己来的,南宫瑾今日一身便装,看似毫无杀栗之气,但于无形之中又故意将自己卷入,无非就是想在林紫霄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这般又有何阴谋
她微微一敛眸低涟漪,故作无事地一笑,抬步便走了过来。
...
靳雨涟这时也忘记了心中翻滚的怒气,目光一直随着绛冷吟慢慢移动,似乎也觉得眼前之人不食人间烟火,似是那最高峰之巅上最为纯净无暇的一抹云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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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又是谁”靳雨涟眼看着她走近,口齿也开始变得不清晰,只觉自己那般渺小,只能俯仰鼻息。
绛冷吟却不曾看她一眼,神色潜静地走到林紫霄面前,笑道:“林兄别来无恙啊许久不见,原来已经娶妻了,可惜小弟当初不在墨祁,不然也能讨杯喜酒喝。”
林紫霄怔怔地听她说着,那般淡静无风的语气似乎真的是同窗故友一般,几乎没有其他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目光与情愫,不禁心底却掠过一丝失落,稍纵即逝。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干巴巴地笑了笑,道:“是我疏忽了,本当宴请各位同窗前来的,只是当时忙得晕头转向了,倒是漏了许多人,实在是考虑不周,失礼了。”
“无妨无妨,改日有空再相聚共饮也可。”绛冷吟笑得云淡风轻,让人根本无法想象那便是自己曾经要生死相随之人,那样的冷静从容,着实令人心惊。
靳雨涟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南宫瑾同伙,心里还留有顾忌,却不曾想竟然是自己相公的故人,顿时松了口气,笑得柔媚如花,“原来是相公的同窗呢雨涟有礼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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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表示问候,接着一脸忧悒地叹了叹气,压低声音道:“方才我的那位兄弟并非有意破坏,实在是他不同与常人,先天有些缺陷,还望林兄莫与他一般见识。”
她说的轻巧从容,听起来也似是几分担忧几分愧疚,想起方才南宫瑾莫名其妙就撞过来将花灯踩碎,再看看他现在那副圆头圆脑气炸呼呼的样子,确实像是个心智不全之人。
“那那便不与他计较了。”靳雨涟秋波一转,忧心地撇了不知情的南宫瑾一眼,轻声道:“那公子可得好好看着他,惹下祸端可就麻烦了,也不是谁都可以谅解的。”
绛冷吟拂袖一笑,“那是不是谁人都似夫人这般贤惠善心的,原本他在龙渊山居住时倒也不至于当下顽劣,许是见着这般喧闹才发作了。”
龙渊山乃胤国有名的深山老林,地势险要崎岖,猛禽野兽众多,素来无人敢去,连猎户都不敢拿自家性命去博,故而被称为“死亡之林”。
靳雨涟听了也不免打了个寒战,又以眼角余光偷偷瞟了几眼,愈发觉得像是个不懂教化的山野俗夫,片刻才讪讪一笑,“我们还有事要办,就不叨扰公子了,改日再请公子到家中做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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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笑着颔首,道:“好再会”
而林紫霄却依旧恍惚地看着她,脸上神色复杂,也不知是欢喜抑或是愧疚难堪,被靳雨涟拉着出了人群还是频频回头看着。
此一眼,便是最后无言离别,再见时便是拔刀相对人。
“怎么就走了啊不要这花灯了”南宫瑾看着那两人走了出去,一脸失望的样子,但心下已经乐开了花,正暗自琢磨着该如何向主子邀功。
忽然,他只觉得前面似有一道浸着冰雪染着萧肃寒气的冷光直直地射向自己,原本沸腾着的满身热血,瞬间又一点点冷了下去,背脊一片阴凉。
他悻悻地抬起头,便见绛冷吟斜睨着负手站在面前,脸上冷淡地如履冰霜,只觉得她那看似清透水润的眸子每一次转动,便有无数的刀光剑影飞射出来。
“呵呵我不知道那是你故人,真不知道”他干笑着,抬手抹了一把汗,小心地后退了几步。
绛冷吟不语,依旧冷冷盯着他,似乎真的要将他扒皮抽筋剔骨,直直地看进他的五腑六脏,剖析那每一丝每一缕隐藏在暗处的念想。
然,心中那团迷雾也渐渐清晰,方才林紫霄并不敢与南宫瑾对峙,有所顾忌,这倒也应验了昨夜长老派人来传达的那些消息,林紫霄忽然移情别恋另娶他人竟然是洛宸暗暗设下的圈套,一州知府靳之辛属于派,按理说,自己与太子扯不上任何干系,他自然也不可能指使属下拆散自己姻缘。
而正巧洛宸去年代帝亲临,前来墨祁寻访奇才谋士,林紫霄便渐渐疏远,直至今年初与知府千金大婚
洛宸这般大费周章也无非是想断了自己念想,让自己心甘情愿辅助他夺取天下大权
由始至今,这一切皆是洛宸精心策划的阴谋,但却还有一事不明,他既然安排护卫在此潜伏,无非是怕他人抢了先机将自己夺去,但如今他又让南宫瑾这般胡闹,硬是把她自己的身份暴露,这两者便是相互矛盾
如今只有一个可能,此事又是他早已布下的迷局,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南宫瑾想着她武功不如自己,胸脯一挺便站了出来,其实心下跟拨浪鼓似的,捣得七魂六魄都要散了去。
“走吧去找个地方吃饭。”绛冷吟忽然收回了目光,悠然转身便出了人群。
夏雨笙微微眯眼看着她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心下有股复杂的思绪在蔓延,原来她没有失忆,原来她一直记得
“吃吃饭”南宫瑾这下更是慌了,她竟然就这样走了,竟然又是这样冷静的样子,难不成又是有什么招数等着自己
想起竹林那次,他便又汗涔涔地咽了口唾沫,愈发觉得此人惹不得啊
夏雨笙收回凝视的目光,侧首对南宫瑾一笑,道:“走吧尽管放心,她不会毒害你,对于心智不全之人,谁也不忍责怪的。”
心智不全
南宫瑾顿时觉得天轰地裂地震山摇方才那两人那么快便离开,竟然是以为自己是个疯子,所以才不屑与自己纠缠
他一阵哀嚎,老天既生绛冷吟,何生南宫瑾
走在前面的绛冷吟,微微仰首望着湛蓝如宝石的万顷苍穹,细碎的阳光散落下来,只觉得那些围绕在自己身旁的阴霾从未消失过,反而越来越沉重地笼罩着。
“小姐,你怎么了”惜若细声地说,满眼忧悒地看着她清冷的眸低,似乎有千万层乌云席卷而来,灰蒙蒙地看不清切。
她回首一笑,道:“没事只是在想去何处招待他们。”
之后,几人也随意选了家酒楼,许是各怀心事,一直无言,草草吃完便各自散了。
...
自那日并蒂节见了林紫霄,如此也算是了却她一番心事,至少已然知晓了其中阴谋,故而她也不再多想,回府后便吩咐隐藏在暗处的夜行者准备回部落的相关事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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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事情却不尽人意,在预期离开的前夕便出了岔子,命运的齿轮也由此悄然改变了原有的轨道。
这天夜里,绛冷吟正在房中挑拣一些要带走的喜爱之物,忽然便听闻外面一片嘈杂,混乱的脚步声与呼喊声糅杂在一起,将这静谧温存的夜空割裂,惊飞一树憩鸟。
她心下不由地一沉,连忙放下手中之物,疾步出了门,还尚未踏出脚去,便有一人飞快地撞入了怀中。
“小姐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怀中之人缓缓抬起头来,不断地喘着气,眼眶里腾起的一层水雾下是轻微的红。
绛冷吟以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语气略带焦急却压抑着道:“惜若,莫慌,慢慢说,到底发生何事了”
惜若大口地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语速极快地道:“官府来了人,说是窝藏西幽奸细,现在是前来缉拿的。”
绛冷吟环住她的手一松,眼底冷辉明灭,屋中摇曳的烛光被挡在了身后,隐在飞散发丝中的容颜一半凌冽彻骨的光华,一半昏暗迷蒙的沉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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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终究还是来了,所谓的西幽奸细也不过是莫须有罪名,绛雪族本在白屏山之中,而此山连绵狭长,分支众多,横亘在西幽与胤国之间,而部落常驻之处恰好在交界领域,说是西幽也可,胤国边陲也在理。
不曾想竟然有人利用这样一个混淆的地域概念来定罪,来势之凶猛神速确实令人措手不及,似乎是早已密谋已久。
绛冷吟在瞬间便整理了思绪,缓缓扬起脸庞,眉黛间尽是风云不动的坚忍与抉择,语气里也淡了几分,“老爷现在何处”
惜若怔怔地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细声道:“在大门处与官兵周旋”
绛冷吟闻言,素白不染一尘的衣袖中十指暗暗握紧,润泽明亮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有淡淡血迹氤氲开来,她也不知疼痛,长袖一排便抬步下了台阶。
“小姐小姐别去小姐”惜若被她方才经过身侧时那一股冷冽的罡气震开,跌坐了门边上,也顾不得痛楚便想唤她回来。
绛冷吟没有理会身后的央求呼喊,脚下疾步如飞,飞卷而起的衣袂在地上一下下拍打着,明明那样的轻衣缓带落在地面便如钢板一般沉重,激起无数沙砾散射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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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皆可以清晰地听见外墙沉闷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夹杂着森凉阴冷的兵器摩擦的铿锵,令这初夏的夜里也冷了几分。
她抬眸看了看外面被熊熊火把照亮的天幕,心里也似被那烈焰舔舐着,火辣辣地灼痛焦躁,那不好的预感重重地压在心头,让人压抑地透不过气。
刚转过一个圆拱门,一抹比夜还浓还黑的影子掠了过来,紧接着便觉得腰间一热,身子也随即飞掠过那层层叠叠的月下树荫,轻盈如飞燕一般,仅是一瞬,就已到了前院的花架后。
因那人出现突然,她还未反应过来,待身形一稳,她便掣肘往后一击在半空中曳出一道白弧,但却扑了一个空,只觉地面轻微地一震,扭身回首一看,脚下伏着一个刚硬如铁的背影,身形萧肃而紧致。
“少主切勿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暴露了身份。”地上那人缓缓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年轻却带着超越年龄之上沧桑的脸庞,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地似是刀刃镌刻,线条冷峻刚毅。
绛冷吟一看是自己人,揪着的心也松了下来,玉手虚抬免礼,道:“你是夜行者首领”
那人站起身,点点头,“是属下石卓瀚奉雪长老之命,率领百人在暗处护少主周全,不论何时何地皆是以少主安全为上,所以勤恳少主三思而行,一旦踪迹暴露,定会留下后患。”
绛冷吟凝着眸细细地看他,只觉得此人年纪虽轻,但却有着同年人不曾有的泰山崩落而不惊的稳重,也不知是经历了多少事情才有的定力。
虽然他所言句句在理,她也不是不曾考虑过这其中的利弊后果,只是如今已经容不得她再躲避,十六年前,为了保全自己,也不知有多少人断送了性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个曾以亲生骨肉换以自己一命的人如今又挡在了危险面前,此番情意恩宠已经无以为报,如何又能再次让他独自一人去面对那无边的波云诡谲
她站直了身子,似那迎着寒风呼嚎而不曾动容的雪树玉柱,脸上神色冷凝无温,只是清透冷冽的眸低辉芒乍现,蕴含着无可非议的决心与坚毅。
良久,她道:“此事我决不能置身事外,一切因我而起,也应该由我来平息。”
“有人”
她话音刚落,身旁又是卷起一阵风,伴着他那一声微微沙哑的嗓音,转身一掠便隐在了假山后。
而方才两人站着那花圃旁,一群身著统一红色衣服的衙差手执兵器走过,那烧得正红旺的火把映着每个人森冷严谨的面庞,也清晰地照亮了那衣服后面的印记。
是知府靳之辛的人
除了方才过去的那一些衙差,在府上各个地方皆有人秉火仔细搜查,而在前院之中绛淳正在与那统领周旋着,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从两人的神色来看应是在争论,呼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原来又是冲着自己来的原来又是那一州知府从中作梗,而那幕后操控者却不曾露面,许是在何处冷眼看着好戏上场
“少主,走吧若是现在不走,只怕稍后就难以脱身了。”石卓瀚压低了声音在身后说道。
绛冷吟也不知是否听见,依旧无动于衷地看着前院发生的那一切,袖中的手越握越紧,一线鲜红从指间缓缓落在草地上。
“你若是再百般阻挠,我定将你就地伏法”前院忽然爆出一声怒喝,只见那统领横臂一挥便将绛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另一只手一摸腰间,一道白光刺破夜空,绛淳眼前便多了柄寒光潋滟的佩刀。
绛冷吟心下一紧,也不顾石卓瀚阻扰,足尖一点便从假山后跃出
...
漆黑如墨的夜空中倏地被一抹雪白弧线划破,那般轻盈飘逸,那般素洁不然一尘,仿佛是那天上仙苑中的一片白羽飘落凡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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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尚未落地,身后又有一股更急更快的黑色流光掠电俯冲过来,仅是一瞬,那一抹雪白的身影便被席卷往后,转眼夜空中又是一片沉寂的黑,仅有一片落叶缓缓飘落。
“谁”那统领似是感觉到了方才半空中那几乎无声无息的动静,霍然一个转身,目光凌厉如苍鹰,直直地盯着那假山方向,似要将一切阻碍都看透,看到山后隐藏之人。
石卓瀚将绛冷吟护在了身后,手指一弹,指间便有一股劲风以霹雳之势冲天而起,穿透浓稠如墨的夜空,不偏不倚地直击隐在层层密叶后的鸟巢,即刻便有宿鸟惊飞而起,扑哧扑哧的扇翅之声幽幽传了开去。
那头目凝眉看了许久,除了那只惊飞的宿鸟之外便无其他,感觉似无可疑才转了身过去,抬手一挥,喝道:“继续搜分为两队,一队跟我进去搜,一队还是留在外面将这里团团包围,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
“是”
在场那上百个衙差齐齐应声,气势恢宏壮大可震山河穿破九霄,几片笼在玄月周围的乌云也被惊飞,几缕浅淡的月辉倾泻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绛淳眼见府上即将被闹得鸡犬不宁,连忙上前一栏,铮铮然道:“统领大人老夫一介儒士,怎能串通西幽狼狈为奸何况,老夫曾蒙圣上抬爱,几次受邀拜官,虽然不曾受命,但也绝无叛逆之心统领大人此番私闯民宅,以莫须有罪名四下搜捕,只怕于理不合”
那统领嘴角一挑,傲慢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至于其他一概不理,若是你不服,大可觐见圣上”
绛淳又道:“且不论奉谁之命,老夫在墨祁几十年,根脉早已扎地颇深,素来也是厚德以载人,何曾有过违逆反叛之举何况老夫还有圣上口头谕旨,只要老夫点头,那便可进朝为官,那也是圣上对老夫为人的认可,如何由得你等这般污蔑”
那统领又是一笑,笑得不以为然,“少拿圣上来压我,我等只听命于知府大人,至于圣上那边,自然很快便会上奏,至于现在,我等只做该做之事你若是再三横加阻扰,休怪我不客气”
绛淳还想说什么,那人语气一变,竖眉喝道:“休要多言,否则再治你个妨碍公务之罪”
“嚓”的一声,那带头统领又是拔刀一挥,直抵绛淳眉心,而绛淳却不卑不亢地抬手将那刀移开,冷冷道:“既然你要搜,那便拿出证据来,何人是奸细,何人见过我府上出现了奸细”
“哼这话你去问上面的人吧我等一概不知,只要把你们全部缉拿归案便可”那统领说罢便转身向里走去,抬手一挥,道:“先把他给抓起来,这里其余的一个也不能少,全部都要带回衙门”
衙差们分组而散去,剩下两人拎着绳索要上前去将绛淳捆绑,还未近身,便又听闻不远处一声女子呵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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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二进的甬道边,一青衣女子挺直而立,清瘦淡雅的身影融在浓浓夜色之中,也无法将那般一抹脱俗绝尘的颜色吞噬,被夜风卷飞的衣袂清扬,似佛龛里袅袅升起的一缕轻烟飘渺。
“你又是谁你不必着急,现在就绑你了”那统领挑了挑眉,以眼示意身旁的衙差。
柳氏眉黛一扬,清淡的语气里却是令人胆寒的威慑力,“猖狂小辈毫无根据便入门抓人,还有没有王法”
统领冷笑一声,道:“王法我等便是奉命而来,这便是王法,你胆敢阻拦,那便是以身触法”
话音刚落,那得到指令前去捆绑的衙差已到了她跟前,她却不依,挣扎着不让那两人碰自己一丁点,然而那两人也非善类,也不管她是否为女子,粗莽地直接甩了绳索套住,再两边一拉,柳氏便被紧紧困在其中。
“玉屏”绛淳此时也已经被绑,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被捆着推过来,心下万分疼惜,不断道:“你可还好有没受伤”
柳氏倒是一副释然的模样,噙着一抹笑任由衙差推着到了绛淳身边,等没人了才缓缓凑到绛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闻言,绛淳不由地眼前一亮,仅是一瞬又蒙上了一层愧疚之色,沉声道:“我又再欠了你一次”
两人也不再说话,并肩站着看那些衙差来来回回地将府上仆人押了出来,几乎全部都在,却惟独没有绛冷吟与惜若, 这才舒了口气。
而那统领却气呼呼地指挥着衙差,扬言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假山后,一白一黑的身影纹丝不动,几乎连呼吸皆是小心翼翼,待到那群衙差又散入其他地方才松了口气。
“少主恕罪,属下无心冒犯,实为情急之举。”石卓瀚微微低着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只是此举事关部落生死存亡,也 希望少主莫要意气用事,将多年来的努力付之一炬”
绛冷吟微微侧首看他,却无法动弹,方才石卓瀚带她回来顺便点了穴,而前院发生的一切却都看在了眼里,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在下坠,重重地降落便是一股钝痛
“我明白”她微微低着头,长密的睫羽之间有清凉的液体溢出,无声地滴落。
“着火了”
忽然,不知何处一声惊呼撞入了耳膜,几乎所有人皆是在那瞬间抬头遥望,只见绛府西厢房火光刺目,高涨的火苗似 也要将这浓重的黑舔舐干净,大半边天已然被照亮,恍如白昼
绛冷吟噙着一汪盈盈泪水望着那越蹭越高的火焰,口中喃喃道:“怎么回事”
“属下也不知,但想必也不是我们的人所为”石卓瀚说着,星目一扫,发现附近的衙差都往那边去了,又道:“少主,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事后再来救他们”
...
也不容绛冷吟回话,石卓瀚手指隔空一弹,便有一股劲风席卷着弥漫的烟火之气直抵她左肩穴位,仅是一瞬,她体内似有坚固的冰雪融化,紧绷的身体如释重负地一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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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解穴,两人丝毫不敢多耽搁一刻,转身一掠便出了假山,由于那场火来势忽然,知府的人为防其中有诈,将大部分人都调往外墙,加强戒备,于是两人也不敢硬往外闯,只是沿着无人的小径警惕地往后院走,等到和其他夜行者接应再另行决定出路。
刚到了长廊边上,却见几个衙差从另一头走来,两人不敢轻举妄动,翻身一跃便贴在了转角的墙上,滚滚浓烟已经遮天蔽月,唯有惨淡的几缕月辉洒落,又被地上熊熊烈火给掩盖,而两人摇曳的身影隐在暗处也似是袅袅烟雾腾起,难以察觉。
转眼,几个衙差已经到了墙角下,一直在叨叨絮絮地说着话。
当先一人抱怨道:“怎么这个时候着火了该死的原本以为抓了人就可以走了,现在还得灭火”
“就是听说还是小李手上的火把不小心挨着了房间里的帘幕,故而才烧着了。”
“这里说来更怪,怎么会那么容易着火的据说房间里的东西都是一点就燃,连水都灭不了,还得苦了我们去扛泥土沙子”
“都别抱怨了,再不抓紧时间,只怕这整座房子都烧光了,而且上面发话了要全部缉拿归案,现在还差两人呢”
轻轻飘荡在墙上的绛冷吟闻言心下一颤,两道远山黛微微凝着,睫羽下那双剪水秋眸光华熠熠,在这灰蒙蒙的苍穹里如一撇星光掠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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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是瞬间,她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剖析明了,想必又是一个连环妙计正引得自己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已挖好的陷阱
不幸中的万幸,惜若也还没有落在他们手上,自己无论何如也要将她带走
西厢那边的火势越发凶猛,翻腾滚动的浓烟不断地涌过来,在高处的两人免不了受到火烟的侵袭,绛冷吟功底颇弱, 无法自闭鼻息,不一会儿便觉一股浑浊燥热袭入鼻子,被抢的咽喉一痒,强忍着的喷嚏将要破口而出
正在这时,身边的石卓瀚发现了她的异样,弹指一点便封了她的穴位,顺手轻轻一捞,两人如烟如雾的身影转眼便翻过了另一面墙上。
走在最后的那个衙差只觉脑后一阵风掠过,回头看时却只是一片灰蒙蒙的烟雾,翻滚着似那张牙舞爪的鬼魅一般森凉阴冷,不禁浑身一颤,连忙回头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大大咧咧地道:“赶紧赶紧早些完事回去睡觉”
“你小子是想着家里的小媳妇吧听说长得水灵水灵的,你小子真有福气”
“改日带嫂子给我们看看”
“去去去找你怡香楼的暖玉去”
几人打打骂骂的淫笑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在浓浓夜色中,两人才从墙上飘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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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也顾不得脸上一片绯红火辣,急急地便沿着墙壁走,石卓瀚跟在后面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冷峻刚毅的脸上忽然飞过一朵红云,如流水般轻轻浅浅地荡漾开,连自己的心也不禁跟着微微一动。
就那么分神的一刻,抬眸时便发现转角处一抹弧影摇曳着往这边来,看样子已经发现了自己这边,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他眸光一聚,精光乍闪如电光霹雳,一手轻轻地按在了佩刀之上,只等那人靠近便一刀封喉。
那道嫩黄身影镌镂在灰蒙蒙的夜色中,看起来愈加地纤细,似即将熄灭的烛光摇曳跳跃,只要一缕清风掠过便会灰飞烟灭。
眼见着那人已经越来越近,他伸手意欲把绛冷吟拉回身边,却不料她身形一跃,早已扑向了那颤颤巍巍的人影。
“小姐小姐是你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紧紧交缠的两道纤细身影中幽幽地传出少女略带哭腔的惊呼,颤抖的声音里似还夹杂着些许惊喜与恐惧,也不知是受了那般惊吓。
“惜若别怕我在这里你可还好” 绛冷吟轻轻地抚着怀中之人凌乱的发丝,方才悬着的一颗心总算着了地。
“少主,此地不宜久留,我看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身后的石卓瀚也舒了口气,放在刀柄上的手却没有放下来,时至当下也容不得半点疏忽。
惜若缓缓抬起头来,轻轻抹了一把泪水,眸光涟漪如秋波荡漾,她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方才交代了我,让我来带小姐走,现在外面都是人,这样是万万出不去的。”
“夫人是她叫你来的”绛冷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底一泊澄净清透的秋水一圈圈荡漾开,一股股地溢出了眼眶,脸上冰冷一片。
原以为她恨透了自己,原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得到她的原谅,即便是那般,自己也是不敢有任何怨言的,终究是自己欠了她一命。而如今她又这样抛开过往的种种怨念,这样深明大义不计前嫌地成全了自己
脸庞上的泪水涟涟,每一次滴落便是心底一阵浪卷千层波涛万丈,以玄铁钢板之势狠狠地撞在了心墙上,撞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惜若扯起衣袖替她擦着眼泪,细声道:“小姐,我们抓紧时间走吧不然等那些人找不到我们,定会加派更多人手来搜捕的”
绛冷吟摇摇头,坚定道:“我不可以丢下他们,我不能让悲剧重演”
她说完便转身往回走,还尚未踏出一步,只觉脸上一阵刚烈凌厉的风掠过,自己的身体便瞬间凝结成冰,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少主莫怪属下无礼属下不能让少主冒这样的险,而且少主若是这般贸然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辜负夫人的一片苦心,还望少主三思”石卓瀚低着头不看她的眼神,只怕自己也会被那样悲痛荒凉的目光感染而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惜若低低叹了一声,侧首认真道:“勇士,快走吧夫人告诉我还有个地方可以出去”
绛冷吟此时连哑穴都被点了,满腹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喉间,张了张嘴还是无法说出一个字,眼底的泪愈加汹涌地倾泻出来,似是初春里融化的远山深雪,一股股清冷地往下淌。
石卓瀚依旧不敢看她,轻轻抱起她轻盈如羽的身子便跟在了惜若身后,即便隔着层层衣物,还是能触觉到她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冰冷,每移动一步便又靠近了一分,都会心底一颤。
他微微侧开脸,目光随意地在屋顶上乱飘,忽然眸光一闪,那翻滚着腾起的浓烟中,有几道刚劲的身影飞快地在半空中起落,因速度极快而在身后曳出一道彗星般的光尾。
他暗叫不好,那并不是自己人
...
“勇士,快点,前面就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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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卓瀚的目光还久久地凝视着半空中那几道急速漂移的身影,须臾间便已经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夜的尽头,他心中觉得十分奇怪,想得入了神,竟然连惜若说话也没听清。
惜若见他看着夜空出了神,也不禁奇怪地侧首看他,“怎么了有何不妥”
“没事走吧”他缓缓收回了目光,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忽明忽灭,也看不清是何表情。
没走几步就到了一栋两层的阁楼前,周围并无其他房屋,平日里应该也是个清幽之地,想必是藏书阁,但若是有人恰好经过,必然也会暴露踪迹。
“就是这里”
石卓瀚还在迟疑当中,惜若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纵是所有顾虑也不敢停留,也紧跟了上去。
屋内却也不十分漆黑,借着外面熊熊的火光,依稀可见几排书架井然有序地摆在四侧墙壁边,中间一张长案,看样子果然也是个书房,只是他不明白为何来这里,而稍后惜若便极快地以行动解答了他的疑问。
惜若轻车熟路地走到了最里面那一列书架前,微微惦着脚尖将头顶的书取下来放在地上,在踩在书上面将手伸进了方才放书的空位,力度不大不小却又极有韵律地敲了三声。
石卓瀚眸光一亮,忽然便明白了什么,问道:“可需要帮忙”
“不必,我自己来,你看好小姐就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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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便听咯吱一声,墙上有个暗格弹开,一尊天青色纹花的瓷瓶静静放在其中,惜若伸手进去轻轻一转,随即又发出了一阵沉闷的轰隆之声。
惜若连忙退后了几步,即刻眼前那书架连带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一道漆黑无光的洞口,不断地有阴冷潮湿的气息涌出来,将长案上的书纸哗啦啦吹散了一地。
“夫人说这里有个密道,沿着一直走,出去便是外面了。”惜若扑扇着明亮的眼睛说着,眸低已有点点晶莹流光,如此走了,那老爷夫人可怎么办呢
石卓瀚应着低头一看,不经意中便看进了怀中之人的眼中,那清透澄净的眸低倒影着外面火红的光芒,似那历经地狱百般磨练的烈焰,每一闪都跳跃着悲凉、不甘、无奈、愧疚、愤怒
他也似被那火焰燎过一般,不禁心中一颤,偏开头挥手一点,替她解开了穴道才轻轻地放了下来。
“属下无意冒犯少主,只是情急之下的权益之策,望少主莫怪”他低着头飞快地说完,也不再敢抬头看她那样悲怨的眼神。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姐,我们先走吧”惜若也走过来拉她,“老爷和夫人会没事的”
绛冷吟没有答话,目光幽幽地看着外面越来越红旺的火焰,几乎整个绛府都被火海淹没,不断地有房屋燃尽轰塌的声音传来,噼里啪啦的火星一串串地涌向了夜空,连那样浓黑的夜幕都被拉开一道长长的豁口。
躲不过的终究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
一切都已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即便时隔十六年,同样的悲剧还是不留余地愈加猛烈来袭
十六年前的那场灭绝人性的杀戮与大火,也不知流了多少鲜血破碎了多少家庭,不知还有多少刀下冤魂无法安息,即便时间的车轮从无停留,所有的过往皆会被岁月的尘埃掩盖。
但那些鲜血淋漓白骨皑皑的历史不容她忘却,也绝不容许再次发生,过去所失去所破碎的一切,迟早都会夺回来,血债,只能由血来偿
“走”绛冷吟忽然收回了目光,头也不回地快步进了密道。
剩下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刚进了那狭小而只有一人高度的密道,便见一条长长的台阶延伸到底下,由于密道里漆黑无光,即便惜若带着火折子,也看不清到底有多长,也只能抚着墙壁慢慢走着。
越往下走,密道里那阴冷潮湿的泥土腥气夹杂着年代久远的**气息也越加地浓重,密道上方还有水滴不断地渗下来,滴滴答答的声响在静谧的密道幽幽地传开。
大概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忽然没有了去路,只有一面厚重的石板挡在中间,走在前面的惜若手拿火光微弱的火折子往密道两侧一找,便发现右侧的石块上有块凸起的图案,看起来应该是展翅的凤凰图腾。
“就是这个”
惜若一直揪着的心忽然松了松,回首一笑,转身又抬手往那图腾上用力一按,挡在密道中间的那巨大石门轰隆隆地向上移开,不住地有尘埃沙砾掉下来。
石门大开,三人一同从密道出来,眼前是墙垣倒塌的一片废墟,杂草丛生,但看样子却还是在墨祁城内,根本就没有出城
“其他的夜行者在哪里”绛冷吟挺直而立,望着远处起起伏伏的夜色道。
“属下已经留下了暗号,稍后便会在东城门汇合。”石卓瀚沉声回答。
绛冷吟忽然侧首看了他一眼,眸中掠过一丝迟疑的神色,只觉得似乎不太对劲。
如果真如雪长老所言,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夜行者,应该是以一当百的武功高手,要在那些衙差眼前将自己带出来也绝非难事,可为何还要偷偷从密道走,难道遇到了什么事
她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头便往外面走。
夜色越来越深,除了烟柳深处还亮着灯,街上几乎看不见人影,故而三人也再顾忌许多,直接从中央街道穿过,那样去到东城门也会路程短些。
离东城门还有百米,石卓瀚忽然抬手示意停步,转身将另外两人带入了另一条小巷,里面已经有几十人在候着。
众人一见绛冷吟,齐齐单膝下跪行礼,那样整齐有力的动作竟激起了一股劲风,卷着衣袂鼓荡开。
绛冷吟伸手虚抬,淡淡道:“可有遇到什么事”
当前的一位年轻首领惊异地看着她,转而又道:“确实方才我等原本打算直接杀出去,将少主与绛堂主一同带走,但却忽然来了一群身份不明的黑衣人,他们虽不伤我们,却也不允许我等前去救援,一直将我等赶到屋顶那群人的实力与我等相比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后我等看见了石总领的暗号才来此汇合。”
石卓瀚听了这话才想明白,原来方才在屋顶上看见的那些人并非有意来抢夺少主,只是在预防自己人强行将她带走,也难怪当时竟然没被发现。
而绛冷吟也是微微凝着眉,暗暗地思忖着这其中的意图,来者看似没有恶意,但却又为何这样阻扰,是否为了掩饰什么
...
万里苍穹之上风起云涌,一弯瘦月破云而出,往笼在黑暗之中的洪荒大地倾泻出千万缕清冷光柱,落在小巷中,照出那雪白无染的女子身影笔直,半垂双眸静静沉思,也照出其余之人目光灼灼近乎膜拜地看着白衣女子,静默无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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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绛冷吟缓缓抬起睫羽,眼波微转清光潋滟,道:“我们先出城,稍后再想办法回来救人”
她的语气冰冷而决然,不大的声音飘入众人耳中却是铮然有声,皆是不可置信抑或是欣慰堪赞地看她,几乎不敢相信那是娇弱少女所言,那样的坚毅铿然之气,即便是七尺男儿的钢板铁腰也可折服。
众人齐齐伏地一拜,沉声道:“少主果断英明,此乃族人之福”
绛冷吟若有若无的低低叹息,倘若不这样,还能如何,已经逼到了针尖上,不放手一搏,难道还等着任人鱼肉何况,她隐隐感觉到这一切仍然是个圈套,而且于自己无害,倒不如顺藤摸瓜,将计就计。
她微微仰首,长袖轻拂,示意免礼平身,只听当中又有一人道:“现在各个城门已锁,皆是重兵把守,免不了一场厮战”
绛冷吟眉心微蹙,问:“可有胜算”
方才那人道:“那些小罗罗不成气候,自然是不足为惧,但城楼之上有机关,据说是威力凶猛的弓弩台,就怕暗箭难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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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沉思了片刻,又缓缓道:“不宜硬闯,以免打草惊蛇。”
在暗中操控之人,似乎也有意维护自己潜逃,而不想惊动了官府的人,而且当下也许官府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出来,若是贸然行动,只会引来追兵,到时就更加棘手了。
“美人美人再来一杯,来来来不醉不休”
静谧的夜空中忽然爆出一声酣醉的粗狂声音,众人还为反应过来,便见巷口一道黑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空气里瞬时也弥漫着浓浓的酒气,令这紧蹙的气氛缓了几分,反而增添了几许氤氲的醉意。
“咦怎么那么多人你们是打架的还是打劫的”那摇摇晃晃的身影在十米外忽然停了下来,扶在墙上醉眼迷离地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一群人,咽喉间不住地打着酒嗝。
夜行者们皆是无语,冷冷盯着那位忽然闯入的酒醉之人,沉凝而氤氲的空气里缓慢地响起拔刀的哧哧声,黑暗处雪白的寒光乱闪。
“美人美人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找的好苦啊我的小心肝”
那人丝毫不觉眼前的压迫杀气,手中的酒瓶随手一扔,两眼放光地就奔了过来,此时的他却丝毫不像是酒醉之人,两脚落地有力而迅速,似是辽阔苍茫的原野上俯冲而来的猎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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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认准了目标便不偏不倚直直地冲向了绛冷吟的方向,月色冷冷地泻在他身上那飞卷着的黑底镶红边锦袍上,似也跟着那样耀目的红色热烈了几分。
“嚓”
护在绛冷吟身侧的石卓瀚一跃上前,拔刀一挥,冷光划破凝空,快而准地直抵飞奔而来的人眉心,那人反应也极为迅速,脚下瞬间一滑,身形一扭便旋转着冲天而起,振臂一展便越过了石卓瀚头顶。
“美人,哥哥来了,怎么是这般招呼的”那人粗狂地声音忽然带着娇嗔从半空掠过,卷起衣袂破空已经落在绛冷吟身侧,反应之快速度之惊人迅猛,丝毫不在众人之下。
石卓瀚霍然一转身,已然来不及跟上他的速度,只以眼示意对面的其他夜行者加强戒备,由于小巷狭隘,展不开阵型,只能前后夹击。
绛冷吟却镇静自若,微微凝眸打量着渐渐凑近的那人,蜜色脸庞线条遒劲刚毅,神刀镌刻天工巧夺也似,而最慑人心魂的还属剑眉下的那双黑瞳,黑得纯净无染,如深海中一截纯黑铁木,由于历经年久磨练,圆润光华聚敛。
目光一沉,再看他身上那一身如流水一般润滑倾泻的黑袍,勾勒出他紧致有力如钢如铁的男子躯体,而腰间那块光滑青润的玉佩恰好缓和了那股刚戾之气。
此人看起来并非本国之人,似乎也来得很巧。
她视线忽然停了停,转而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缓缓道:“公子方才可是叫我”
那人一笑,朗朗如洪,眼波柔情万丈地看着她道:“那是自然,正是叫美人你,不过美人你这般招呼我可就不对了。”
其余之人一脸不解,也不知为何少主忽然和那人说起话来,皆是挥舞着佩刀警惕地层层围着。
绛冷吟负手而立,在身后悄悄打了个手势,众人见了才淡静了几分,只听她又道:“方才失礼了,我等原本有急事要出城,只是城门已关,正筹划着如何出城。”
众人一听只觉少主说话不论轻重,怎能这般告知于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然而当看到绛冷吟那样淡定自信地模样,也不敢出言相左。
那人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无意,意味深长地笑道:“城门没关,只不过是有官兵守着罢了”
绛冷吟也跟着一笑,笑得更深,缓缓抬手摊开掌心,道:“所以还得仰仗公子带我们出城了。”
那人看着她手心那块玉佩,只觉眼熟,连忙往腰上一摸,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却已不见,也不知何时到了她手中,他 俯身便要来夺,却忽然肋下有坚硬冰冷的利器抵着。
身后正是石卓瀚,方才他看见绛冷吟的手势,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趁着他们说话之时悄悄逼近,见机行事。
那人悻悻地退回原来的位置,笑道:“那我就做一回好人,送你们出城便是。”
绛冷吟笑着收好了玉佩,随即和惜若两人乔装打扮成小厮模样,随同众人一起往东城门而去。
“这么晚了还出城,干什么的”守门的一位年轻侍卫伸手一拦,上下打量着一行人。
其中一位清冷淡雅的小厮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递到那侍卫面前,却也不卑不屈地笑道:“我家主子派我等连夜出城办事,以此物为证。”
那侍卫原本满脸狐疑与不屑,但目光已触及那玉佩上面的浮雕刻字,即刻呼喝其他人开门,回身又弯腰谄媚笑道:“小人也是奉命行事,还望诸位莫怪。”
城门沉沉打开,守卫分派在两侧,恭送一行人出门,几乎一丝怀疑都没有。
...
众人不敢有丝毫停留,一直走到了城门处所不及的岔口才停了下来,因为还带着个来路不明的累赘。栗子小说 m.lizi.tw
“是不是应该该好好报答我啊”那人得意洋洋地笑着看绛冷吟,眼波如流水一般漾在她身上。
绛冷吟只当看不见,微微侧首朝着石卓瀚眉眼轻轻一挑,深深一笑,道:“我等也正有此意,只怕公子你不喜欢呢”
那人又是爽朗一笑,还想问是何好处,话还未出口,只觉脖子一阵酸痛,即刻眼冒金星,眼前那轻轻浅浅地笑靥越来越模糊,直至变成一片七彩斑斓流光溢彩。
“过河拆桥”那人倒下之际,嘴里还不忘嘟囔着,模糊地被晚风轻轻吹散。
事后,绛冷吟又吩咐将那人绑在路边的树上,第二日自然会有路人放他下来,或许稍后就有人来松绑也说不准的。
由于一行人人数较多,为避免太引人瞩目,绛冷吟只留下石卓瀚几人在身边,其余的人都隐在暗处,随时听从调遣,见机行事。
一路走来,夜色苍茫,大路两侧树木婆娑,晚风掠过便是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响,如母亲在床边絮絮私语。
绛冷吟虽然行走在外,那颗心却始终还留在那场大火与父母双双捆绑的身上,也不知府上的人如今是凶是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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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抉择原本就身不由己,无论自己选择哪一条路,总会免不了流血牺牲,她不想再让悲剧重演,也不愿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即便与本心相悖。
“真巧,竟然在此遇见小姐了。”
温醇而略带轻挑的声音悠悠地从不远处传来,绛冷吟霍然抬头,眸光瞬间敛聚,忽如远山深雪散发的寒气直直扫向高岗那株树上。
玄月高悬,皎洁清辉如流水一圈圈轻轻荡漾开,笼在树上那一抹月白色衣袂上,泛起华光万缕流光潋滟,却不如那一双剔透纯澈的眸子,惊艳得那月色都暗了几分。
“确实巧,也不知是多少年前就开始埋好的伏线,今日终于显现了。”绛冷吟微微仰首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噙着一抹 淡笑道:“而且王爷似乎对墨祁之景情有独钟,这等时刻有此雅致赏月,另外,王爷那帮属下也是喜好奇特,无事便在我 府上浇油引火,累了就在屋顶上练功,不愧是王爷亲领呢”
闻言,洛宸目光微微一颤,神色依旧不变,轻轻笑道:“属下的闲暇娱乐时间,本王一向宽恕,实在也不知他们所为,若是冒犯了小姐,还望见谅。”
她也笑,“原来如此,也难怪王爷属下的娱乐活动如此丰富多彩,时而杀人放火,时而当街行商,时而挑拨离间,时而促成故人重逢,时而即兴表演一场好戏,种类繁多,确实令人羡煞。栗子小说 m.lizi.tw”
洛宸看她的眼神忽然微微一敛,脸上笑意依然,“也苦了他们了,跟着个穷王爷,时常风餐露宿,偶尔做些业余兼职也是好的,缓解一下寂寥贫苦的颠簸生涯。”
绛冷吟却忽然笑意一沉,眸光冷了几分,淡淡道:“想来王爷也是百无聊赖,就玩起了欲擒故纵,借刀杀人,偷梁换柱的把戏了,”
洛宸也不即刻接话,若有所思地坐在树上任由晚风缭乱了墨黑如瀑的发丝,黑发中那绝美清雅的脸明灭,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定格。
“你确实聪慧过人,既然你已经知道,也不必再拐弯抹角了。” 洛宸缓缓抬起头,悠悠道:“只是若不这样做,日后定然还有源源不断的人从中作梗。”
绛冷吟轻声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果然都是你的手笔”
她一早便猜到他让自己回家绝不会那么简单,只是不曾想他竟然真是用这般铤而走险的方式,先是特意让南宫瑾招惹 林紫霄那对小夫妻,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却又怕他人乘虚而入,于是再安排了人潜伏在暗处设下防护。
当那些蠢蠢欲动的狼子野心家们准备出手时,他又在那些人眼皮底下上演了一场抓捕西幽奸细的戏码,再派人纵火引开注意,同时也让人潜伏在暗处不让自己的人直接带自己出去,而只能走密道,以防惊动官府的人。
他所要的结果不过是让自己无声无息地失踪,而那场恰好烧着自己房间的大火里,想必也会发现烧毁无法辨认的“自己”,让全部人都以为自己已死,也免了他许多后患。
而最后出城的那一环,他倒也不损一兵一骑,直接让那位醉酒之人闯入,无意之中却有意让自己发现那块玉佩,借助那玉佩所彰显的权势而出城。
而那位醉酒之人,正是古琅国王子木斯臣.格桑,洛宸根本无需自己出面,一切事情与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这一系列的筹划,看似细微不经意,其实却是环环相扣,紧密相连,于无形之中,陷人于不觉。
洛宸稍稍凝眉,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声,“终究也还是被你看穿了,不过也请小姐放心,令堂定当会相安无事,不出明日自会放人的。”
绛冷吟也料到有此一着,想来一州知府也是由他掌控着的,不然也不敢独善自身而弃父母而去。
她抬眸看着他,冷冷道:“那便有劳宸王了。”
“他就是宸王他是”石卓瀚听见那句话忽然明白了什么,但还未说完又被绛冷吟一个眼神堵住了嘴里的话。
洛宸也不知是否听见,懒懒地伸展了腰身,轻轻一拂袖便从树上飘了一下来,清韵优雅,宛如天人飞仙。
他缓缓走到了绛冷吟身侧,目光深深而不乏轻柔怜意,唇边一抹诡秘淡笑,道:“但是,至于放不放人,选择权还是在你手上。”
“我跟你走便是,何必拖累其他无辜之人。”绛冷吟侧身一让,偏开头不去看他。
洛宸也不介意她的冷漠,反而觉得那倒是别有一番性格,微微眯着眼,笑得幽深而魅惑,道:“那好,请小姐随本王回京,待本王上报圣上,准许你我二人成婚,从此令堂便是本王丈人,自然不会有任何人敢责难。”
“你你无赖卑鄙”绛冷吟听他说了那话,脸上早已涌起一片红潮,微微偏开头不再去看他那娇媚的笑。
“那就请便了,反正本王已经给你指了明路,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洛宸笑着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她的脸。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要的那些我给你便是,何必这般作弄于我”绛冷吟抬头冷冷看他,看进他那一泊沉凝深海般的眸子,那样的纯净透澈,却反而什么思绪都看不见。
洛宸直起身来,温柔而认真地笑着,“只要你,不是作弄。”
...
具有附加条件的终身大事,经过一番看似平静无风而实则暗魅纷繁的争论,最终趋于一致达成了共识。栗子小说 m.lizi.tw而绛冷吟自然是无奈妥协的一方,出此下策,也只是权宜之策,她寻思着等府上的人都安然无恙,到时再另行决定解决方法。
两日后,闹得沸沸扬扬的绛府私藏西幽奸细一案终于尘埃落定,由于缺乏实证,绛府上上下下一百多余口皆无罪释放,而当初那位无意纵火却导致绛家小姐与一名小丫鬟葬身火海的衙差,已被革职入狱,而知府本人也由于听信他人谗言导致两条人命无辜逝去,也已被停职查办,知府之位暂时交由他人担任。
绛冷吟在听到这些消息时,几乎没有任何反应,这一切已是意料之中,这场戏无论如何演绎,洛宸这幕后之手总能在最佳时期予以最为圆满的结局,正如当下这般。
“少主为何不与宸王说明身份,我族与慕容家族几百年来皆是亲密同体,他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想必也不会这样百般为难。”石卓瀚站在她身后,久久地望着她静默清傲的背影,也忍不住开了口。
绛冷吟没有立刻答话,立在悬崖边上迎着那清爽凛冽的山风,乌黑如墨的长发飘散在身后,与轻轻飘扬着的雪白衣袂交映,俨然描成尘世间最为飘渺灵动的一抹山水泼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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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才缓缓转过身来,淡漠的声音悠悠地在风中飘旋,“此事他未必就不知道,就最近这些事情而言,他皆是早有预谋策划好的,如此机智聪慧之人,不可能连自己的身世都不弄清楚便贸然行动,而且,他也许便是利用这一层关系来实施自己的天下大计。”
石卓瀚低下头沉思了片刻,抬眸道:“那少主就打算这般受制于人”
绛冷吟目光幽幽,掠过高崖下那万古江山曲折河川,被山风鼓荡着的素白衣带,连绵伸展开便似那高岗之上振翅扶摇直上的雪鸾,以凌人绝世之资斜睨天下滚滚红尘。
石卓瀚看她的眼神越加灼热了几分,这才发觉方才自己的担忧如此多余,这般冰雪聪明,从容清傲的少主,又怎会任人牵制
他忽然便觉得心头释然,沉声道:“如今离少主接位之日也快了,也不知是否能及时赶回部落。”
绛冷吟缓缓收回了视线,合了合衣服便从巨石上走了下来,“会的且让长老们放心,此次我必定会准时回去。”
“那必定是族人之福”石卓瀚侧身让开,躬身道,“方才收到消息,绛堂主与夫人皆在前往部落的路上,请少主放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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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沉静清幽的脸上终于才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但却始终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宠辱不惊的宁静深潭。
不远处的山路上,南宫瑾挥舞着佩刀卖力地喊着,大概又是催着赶路了。
于是两人才慢步走回了马车队伍里,洛宸的亲领侍卫早已在前后两侧摆好了阵型,南宫瑾雄赳赳地一马当先,引领队前。
洛宸此次倒也不执拗着要与她同坐一车,顾自在面前独乘一辆马车,一路上无数信使快马赶来将信函交予他便又即刻离去,几乎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任何人多问,似乎只是一阵风掠过的无痕,司空见惯。
绛冷吟从后面马车帘幕的细缝里看着,眉心越蹙越深,又有一阵不安在心底炸开,只觉得似又有事情要发生。
队伍一直慢慢前行,直到了临近天黑才在中途的一家郊外客栈处停下,决定在此过一夜再启程。
“众位客官,里边请,里边请”客栈小二一见有客人来,喜笑颜开地迎出来,热情地招呼着众人往里走,“如今也入 夜了,山路难行,众位客官可是在小店住一晚再走”
南宫瑾大马金刀地率先步入门去,财大气粗地道:“嗯这个店的所有房间我们包了赶紧地先收拾两间上好的房间出来,我主子累了要早些歇息。”
“两间”洛宸跟着进去,抬眸看了看他,心领神会地一笑,“如此甚好”
“主子一间,我一间,嘿嘿”南宫瑾挤眉弄眼地看着绛冷吟,脸上的笑别有深意,“至于绛小姐,哦不,应该是我们的 新女主子,自然是和主子一屋的了。”
绛冷吟淡淡地撇了南宫瑾一眼,丝毫没有娇羞之色,语气漠然,“若然你想让你家主子蒙羞,自辱门楣,那就请便了。”
按照伦理礼数,非结发夫妻不允许同处一室,且不论是否有事发生,女子的清白固然不保,即便是立下婚约的男女也一样,若是置礼数于不顾,他日结为伉俪也定然被人所耻笑。
南宫瑾自然是懂得这些道理,他也就是想戏弄她一番,谁叫她这般对自己主子爱理不理呢
他呼哧呼哧地一仰头,也不再接着说,二话不说地将一袋银子往柜台一放,扯着嗓子嚷嚷,“再来一间上好的房间”
“真是抱歉,小店在这荒村野外的,本来房间就不多,上好的房间本有四间,现在已有两间被订下了。”
柜台前的老掌柜两眼放光地盯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心底乐开了花,心想今日真是行黄运,刚来了个大财主,现在又来了一群,真是要赚大发了,于是在说话之时,口水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怎么就那么巧”南宫瑾悻悻地将那袋银子收了回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道:“要不我们给多一倍价钱,你去和那位商量一下把房间让给我们”
老掌柜咽了咽口水,颇有歉意而谄媚地道:“那两位女客官已经给了五倍的价钱,只怕只怕不太好让人转让出来”
女客官
绛冷吟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看老掌柜一眼,又转身望着店外那两匹雪驹,隐隐已经发现了其中端倪。
她暗暗一笑,脸上依旧是往日沉静清冷的模样,“那便两间了,何必叨扰他人”又转向南宫瑾道:“那两间房间给你们,我们随意即可。”
南宫瑾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她已经由小二带着上了二楼,而即刻又听闻洛宸慵懒散漫的声音。
“我也先上去歇息了,你先将其他人安顿好,稍后的饭菜叫小二送到房间来。”
这时,南宫瑾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转不过来了,今日这两人到底是怎么了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主子那样的声音,一般都是有事发生的前兆,而上一次便是掳走绛冷吟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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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特意选了与洛宸隔得较远的房间,中间恰好是那两位女客的上好雅间,惜若不明所以,她却只是笑而不语,沉静无波的眸低微微起了暗涌的涟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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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惜若已经入睡,绛冷吟却还静静地站在窗边,大开的长窗里不断地有晚风夹带着远山的幽谧与花草的暖香拂进来,轻轻吹散了她的发,悠扬地倾泻在这一方静静流淌的月色里。
窗外夜色深深,笼在无尽黑暗中的山路似一条扭曲的蛇盘旋在山峦腰间,不断地有野兽嘶吼的声音从深山中传出来,捣拨着这死寂的黑暗潮涌。
忽然,一声细微如纹的咯吱声幽幽地从隔壁房间传来,绛冷吟潜静如深湖的神色才微微一变,眸光聚敛,于无声无息中缓缓地退在了房间的角落里,等着那人到来。
呼地一声,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如电石花火一般闪入了屋内,沉凝的空气被微微席卷起躁动的因子,如水纹圈圈荡漾开来。
那人轻轻地落在了窗下,伏在地上抬首望着床上,那双晶莹如露珠的眸子在黑暗之中尤其显得明亮透澈,似乎也使这夜色亮了几分。
绛冷吟一动不动地在暗处看着,心底忽然涌出一个念头,只觉得那样美丽的眼睛很像某人,一样的剔透晶莹,只是眼前之人多了几分纯净无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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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悬着身子缓缓飘了过去,看起来便似是一团浅绿色的萤火游移漂浮,她到了床前才轻轻落地,低头看了睡在脚踏上的惜若一眼,又探着身子去看床上。
她忽然咦了一声,似已发现了有何不妥,飞快地一个转身便想从窗口跃出,人还在半空中,却见那窗户无声无息地合上,屋内瞬间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墨池。
“姑娘还未见到要寻之人,怎么就急着走了” 绛冷吟缓缓从角落里走出,身上那不染一尘的素衣似黑暗中燃起的一缕轻烟,轻盈无依地飘过来。
那女子警惕地后退了几步,嗓子发紧地道:“你你特意等着我进来”
绛冷吟轻轻一笑,敛衣坐在了桌前,浅吟道:“姑娘这般苦心孤诣地跟了几天,我固然应当尽一下地主之谊了。”
那女子怔怔地站在原地,讶异地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终于还是自嘲地笑了声,道:“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你发现了。”
绛冷吟微微笑着,抬手挽起桌上青花白瓷茶壶,一线浅黄自素白绝尘的衣袂间落下,叮铃地盛满了一杯。
她玉手虚抬,笑道:“姑娘可否坐下浅饮几杯只是茶水而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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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却近乎痴迷地看着她良久,不觉喃喃地说着:“真是美”
“不知姑娘深夜探访有何事呢”绛冷吟浅浅笑着,眸低流光婉转似是盛满这世间月光,潋滟光华透析一切阴霾阻碍。
那女子也不禁被那样清冷的目光惊醒,悻悻地走过来坐下,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想看看你,看看宸哥哥要娶的王妃到底是何等美色,竟然能让他这样千里迢迢地来此迎接,今夜一见,果然是美色与聪慧双全的女子。”
“哦”绛冷吟还是在笑,眼底却是冷寂无温的一片湖水,看来又是妹妹痴恋大哥哥的纯爱情节,那再好不过了。
那女子生怕她不信,紧接着又道,“我听人说宸哥哥方回京不到两日,便丢下了自己卧病在床的父亲,火急火燎地往墨祁去了,我很好奇到底是何事令他这般着急。”
她浅浅啜了一小口茶,又道:“于是我就偷偷跟着来了,也没敢让他发现,后来才发现原来是为了你。”
绛冷吟听她说完却丝毫不惊异,容颜依旧浅淡,“承蒙宸王与涵忆郡主抬爱,民女竟然能同时得到此等关怀照顾,着实令民女受宠若惊呢”
“咳咳你怎么都知道”涵忆郡主忽然被茶水呛着,不曾想她竟然早已洞悉了自己的身份,还亏自己这般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在她面前简直就是多次一举。
绛冷吟忽然缄口不言,抬手一挥便将窗户打开,神色幽郁地望着外面沉寂的山峦。
在如水月色下,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闪着点点晶莹水光,似那深海底下埋藏着的千年琼珠碎玉,令人看得心下生怜。
“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涵忆郡主轻轻地放下了茶杯,关切地看着她,轻声道:“是否宸哥哥待你不好”
绛冷吟幽幽地摇头,略带感伤地道:“不怨他,只是怀念家中父母,那日一夜大火,也不知他们是否安然,为子女者竟然这般丢下恩情于不顾,便随着他人远走,实在汗颜。”
“其实是宸哥哥胁迫你走的对么”涵忆郡主撅着小嘴,又道:“这男女之情自然是要两厢情愿的,宸哥哥这般执拗,固然也是不对的。”
“宸王在情急时刻施以援手,我绛家才能幸免于难,即便他不说,我也定然会报答这番大恩的。”绛冷吟说着,话语已经凝噎,微微颤抖的身子似那跌落在风中的蝴蝶扑扇着脆弱羽翼,无助而孤凄。
涵忆郡主看着也心生怜惜,凝眸想了想,忽然眸光一亮,道:“要不我在此替你挡着,你去看看父母再回来”
“若是被发现了,郡主可如何自处”绛冷吟忽然不“哭”了,双眸盈盈地看着她,“若然会拖累郡主,我宁可不走”
涵忆郡主原本就有一己之私,想着把她放走了,宸哥哥也许便会看到多年来一直默默陪伴在身边的自己,后来又见绛冷吟那般慷慨重义,心底不禁掠过一丝愧疚和敬重。
她思忖了片刻,坚定道:“姐姐放心,我有办法,你尽管走就是,一切由我担着”
绛冷吟听了她的承诺,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深深的笑,她委身一礼,道:“郡主大恩大德,民女日后再报”
涵忆郡主摆了摆手,只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心中大喜便笑了出来,“不必不必,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我的贴身丫鬟最近奔波劳累,如今感染了风寒,我也不便带走,还请郡主多加照料了,日后我定会回来带她走的。”
绛冷吟看着还在沉睡的惜若,心下隐隐有股疼痛涌起,若不是为了拖着洛宸,自己也不会点了她睡穴,将她留在此处配合郡主。不过洛宸一日未达到目的,惜若便不会有危险,这也是自己胆敢弃她于不顾的原因之一。
涵忆郡主依旧仗义地答应了,挥着手目送绛冷吟渐渐远去的身影,笑意无暇。
...
两日后,白屏山中,羽芒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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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身姿笔直地立于汉白玉高台之上,身著一袭雪蚕冰丝白羽衣,不盈一握的纤腰束以嵌玉白绦,迤逦在地的长裙摆上纹饰着浅浅的凤鸾穿云驾雾图案,被风卷起,便似那意欲冲天直上而斜睨众生的雪鸾,神韵天成不容逼视。
这是绛雪族族主才能拥有的专属衣饰,象征着至高无上,不可侵犯的神圣地位雪鸾之后,神之后裔
“恭迎鸾主回谷”
圣鸾宫下,上千族人跪拜在地齐齐直呼着,那混合起来的声音清透响亮,震得闪电的千年积雪也跟着颤了一颤,簌簌地飘落下来。
绛冷吟眸光清凛,深深地看着自己高台下那一片白衣胜雪的人群,脸上渐渐浮起一抹容纳众生的博大笑意,那是对于自己族中子民才有的宽厚悲悯。
“诸位请起”她盈盈笑着玉手虚抬,意态举止之间,无不散发着那尊贵清艳的气息。
“恳谢鸾主”众人缓缓站来身来,皆是不可抑制地向着那抹纤细清傲的身影望去,只觉得那飞卷飘逸的衣袂瞬间幻化成尘世间最为高贵绝尘的雪鸾之羽翼,即将带领沉寂了多年的部落走向那明艳光华的未来,不必再受人压制迫害。栗子小说 m.lizi.tw
而,这一日已经等了十六年,整整十六个春夏秋冬。
一声清脆的鸣音,传位典礼正式开始。
族中最为年长的法老笑吟吟地从侧门悠悠飘来,白眉长须,素衣飘飘,行走间便像是古佛前青灯燃起凝烟一缕,绝了红尘羁绊,仙韵百生。
“净尘礼”长老以清透有力的语气说着,手中的紫竹叶往白瓶中的绝尘圣水中一蘸,接着在绛冷吟面前轻轻一挥,细碎的水珠便落在了她的衣襟,意为涤净身前烦扰尘事,自此静心修身。
紧接着,长老半垂清眸,嘴里细微快速地念着,虽然听不清所言,但众人皆是虔诚地静静听着,似是那天神宣阅着普度众生的梵音。
第二礼通灵犀。
长老张开眼又是一唱,身侧的清秀女子端着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小碟红色的黏稠体,以及一支雪白的清羽。
长老将白羽轻轻地在红色黏稠体中一点,那雪白的羽毛瞬间变成了赤红,在这茫茫白雪里显得异常显眼刺目。
“眉心一点,点同心。”长老嘴里念念有词,抬手便将红羽往她眉心一点,凝成一星朱砂痣,而后又再缓缓浸入雪白的肌肤里,丝毫没有痕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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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看不见那点朱砂如何渗入了自己的肌肤,但却能感受得到一股清凉缓缓流至自己的五腑六脏,与体内的血液凝合在一起,与此同时也觉得心尖之上被拉了一根无形的弦,蔓延出身外与另一方紧紧相连着。
她还尚未理解其中之意,长老满意地笑了笑,道:“礼成下一项仪式授权杖。”
话语刚落,宽敞明亮的宫殿深处,有四道纤细的身影一字排开款款走来,此为族中四大圣女,地位虽不似长老们崇高,但却是族中掌管圣物的必备防关。
当前的一位圣女端着托盘盈盈立在了长老面前,长老将盖在上面的白绸轻轻掀开,瞬间便有一道清透润亮的光泽绽放出来,映着周围皑皑白雪,愈加显得清冷艳绝。
纹凤雕花玉如意。
此乃历代绛雪族族长所有,象征着无可替代至高无上的权位,受族人顶礼膜拜,担保卫族人之重任,而最为重要的一项便是辅助慕容家后代。
绛冷吟接下了那通体静透的玉如意,微凉的指尖久久地抚在那润泽的质体上,心底翻滚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似乎已是在午夜梦回处千万次邂逅,点点温存,丝丝骨肉间的思念。
这便是父亲曾经无数次握在手中的权杖,是父亲对族人立下的铮铮誓言,也是自己今后使命的延续。
风斜斜,飞卷起她那一身如凰霓裳羽衣,镌镂在一片茫茫雪色里,也似乎那素白里的一抹,跃起纤细而清凉的辉芒。
“冷吟”
熟悉的温醇声音从身后空旷清静的宫殿悠悠回转,光洁照人的地面上有两道相偎相依的身影缓缓走过来,绛冷吟蓦然回首,眼角已有清凉的液体留下。
“爹娘”她噙着泪看着眼前那朝夕为之心忧的人,满怀的欣喜也不知如何表达,只是凝噎细细地看着。
当初情况紧急,脱离洛宸之后便直奔白屏山,连爹娘的面都来不及一见便即刻按礼接位,如今看到他们安然,心下实在欣悦地不可言喻。
而就在刚才族人已经散了,长老们也忙着去打理传位的后续事宜及洗尘酒宴,只剩绛冷吟站在宫门前细细地摩挲着手中的如意,无限缅怀着那未曾见过一面的亲身父母。
然,也就在这时另一对养育父母便及时出现填补了心中欠缺,她顿时便觉得好满足,心底那片空白终于被洋溢的温情充盈。
“冷吟,我终于等到这天了,我的任务也终于完成了。”绛淳万分感慨地说着,眸低也潮湿了一片,点点水花闪烁。
“冷吟永远都是爹娘的女儿,这并不是任务。”绛冷吟款款地跪了下去,任由绛淳与柳氏二人阻拦也不肯起来,继续道:“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爹娘养育了我十六年,这份恩情早已植入骨血,比那骨肉亲情更甚,女儿在此谢过爹娘 多年来的付出与牺牲,也愿此生承欢膝下,以报答爹娘的再造之恩。”
“冷吟,起来,如今你尊为鸾主,我们万万不敢受此跪拜。”柳氏将她扶了起来,脸上已没有了往冷漠无温的神情,眉目慈爱温暖。
绛冷吟看得心中一软,动情地轻呼了出来,“娘”
柳氏眼眶红了红,抬手拭去绛冷吟脸上的泪痕,道:“从前是娘不好,是娘不懂得一大局为重,这些年苦了你了。”
绛冷吟噙着笑摇头,“不是女儿亏欠爹娘太多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何以至此”
“都过去了,还说那些感伤之事作甚。”绛淳悄悄抹了一把泪,笑道。
阳光穿透云层浓雾,清淡地洒落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泛起无数道光影潋滟,也映得三人相依的身影模糊而遥远。
“冷吟,其实你真正的恩人别有他人。”绛淳忽然抬首,幽幽一叹道:“我们带你去看看他。”
...
绛冷吟跟着绛淳往圣鸾宫的偏殿走去,此处的构造摆设与整个宫殿并无差异,皆是汉白玉铺地,墙壁洁白,连层层垂地的帘幕皆是不染一尘的白,站在其中便觉得置身于茫茫雪地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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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略有不同的是,此处并没有台阶,全部都是以缓坡替代,看样子似是为腿脚不便者而设。
“见过鸾主,见过堂主与夫人。”殿门缓缓打开,一位衣着单薄的清丽少女走出来,不徐不疾地行了一礼。
“无需多礼,且带我们进去。”绛淳说话的语气有些急,原本应由绛冷吟开口免礼的,他却不管不顾地先说了出来。
少女微微一怔,转而又是温婉一笑,伸手一请,“请随我来,李护法刚刚醒来。”
一行人在层层叠叠的帘幕中穿梭而过,越是往里走,便觉得室内的温度愈加地高,简直与山外的夏日一般炎热。绛冷吟原本体质寒冷,于此倒也觉得舒适温和,而绛淳与柳氏两人却是正常体温之人,对于这般炎热的温度,早已薄汗淋漓。
“流碧,有客人来了么”在最后一层帘幕前,忽然响起了温软亲和的女声,听起来应当是上了年纪的女子所说,语态轻缓沉稳。
“是鸾主与绛堂主来了。”流碧在帘幕前轻轻地回答。
话音刚落,里面立即响起了细微的声响,缓缓地有股红亮而炽热的光芒透出来,那灼热的气息扑在脸庞已经不是那温暖的感觉,而是像被火舌舔舐了一般,**辣地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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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云怠慢了。”映得火红的帘幕被轻轻掀起,便见一位莫约三十出头的女子缓步走来,她衣着单薄,仅仅是裹了一层薄纱,雪白细嫩的肌肤若隐若现,颇有一股成熟风韵。
她微微笑着上下打量绛冷吟,那模样便似是欣赏世间最为名贵的工艺品,并非膜拜之意,而是甚为满意及赞赏。
片刻,她收回了目光,委身行礼道:“见过鸾主和堂主。”
“赤剑现在情况如何”绛淳眸光深深地望着火红灼热的屏风后,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浅云却是平静一笑,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边往里走边道:“他今天精神好了很多,感觉到鸾主要来似的。”
里屋的光芒越加红亮,转过了那道屏风才见屋内四个角落都摆着熊熊燃烧着的火炉,灼热的气息如热浪席卷而来,令人有些沉闷地难以呼吸。
然而,此时绛冷吟忽然脑中一闪,闪过雪长老曾经说过的一事,顿时才隐约明白了什么。
“剑哥哥,你看鸾主已经回来了,你可以放心了。”浅云语气轻柔地对前面坐在床上的男子说着,缓步走近前去,“你没有辱没使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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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身后的人却都看不见男子的模样,恰好都被浅云的身影挡住了,只能大概看见那人宽松的长袍垂落在床边,诉说着主人的清瘦嶙峋,倍受病魔折磨。
“赤剑,我们的少主已经长大成人,今日已经正式接位了,我带她来看你来了。”绛淳眼眶已经微微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浅云将床边的幔帐挂起来,缓缓在床边坐下,终于露出了那男子的真实面目。
只见他全身扭曲地蜷缩在一起,形成一个紧紧怀抱的姿势,原本强壮的体魄已经缩为了十岁孩子一般大小,身上几乎没有一点肉,即便是穿着厚厚的衣物也能感觉到他嶙峋的瘦骨。
饶是如此,那双眼睛还是明亮有神的,如黑曜石镶嵌在青白的脸颊上,为那死灰失色的神色添了几分精气。
“哇哇啊”床上的男子看见绛冷吟,便忽然情绪激动的大叫起来,因痉挛而卷缩的四肢如枯树枝在狂风中摇曳一般,胡乱地晃动着,却始终无法自制行动。
绛冷吟这般看着,心底似是捏碎了个酸柠檬,那股强劲的酸涌在眼底变成了翻滚的海浪惊涛,不可收拾地倾泻下来。
“赤剑” 绛淳看着他,自己已经哭不成声,曾经那是一位如此英勇无畏的少年,手握一柄赤炼长剑叱咤乾坤,在熊熊烈火里浴血奋战,倾尽自己所有去保卫族中幼苗,如此赤子之心,竟然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啊哇哇哇哇啊哇”赤剑剧烈地摇晃着身体,意欲重新站起来,认真地看看那个自己用生命去护卫的少主,只可惜他已经无法像正常人那般行动,连心中要说的话都无法说出来,只能焦急地嚷着。
“冷吟在此恳谢李护法当年舍命相救之恩。”绛冷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已经不敢再去看那样一个忠心义士变成如今这个模样,而且也是因为自己才酿成的惨剧。
她垂头看着火红的炉火映在洁白的地面上,只觉得那一缕缕光芒化开便似是一场熊熊燃起的大火,一如十六年前那惨无人道的灭族杀戮,火光里四处都是倒下的尸体,唯有一道急速如流光的身影穿梭在火焰之中,一边死死护住怀中的襁褓,一边手执利剑直插敌人胸膛。
一路飞奔,一路追杀,他已经筋疲力尽,几十人的队伍也只剩下自己一人,幼主的性命与部落的复兴皆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不敢松懈,披着一身鲜血穿过层层围困,杀杀杀
对方的势力越来越强大,他也已经身受重伤,再无反抗之力,然而,他选择了最后的孤注一掷,带着幼主跳入结着冰的河流。
河水很冷,如一把把利刃剜割着自己的血肉,那样蚀骨的疼痛让人窒息,然而他不能出去,岸上还有敌人在守着,只要他一露面,一切将功亏一篑。
于是,他强忍着全身破裂的疼痛长时间潜在水下,一直紧紧抱着怀中被封了穴道的幼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也化成了一尊冰雕,全身凝结,无法动弹。
终于,敌人撤走,他用尽最后一丝真力浮出水面,才被赶来的族人救起,而他已经永远无法再行动,形态举止皆是保持着在水底怀抱婴儿的模样,幼主虽然被封了穴道,却也因为长时间浸在冰水中,心肺受损,体温已无法恢复,成了冰雪之躯,之后便被送出外面气候温暖处养病抚育。
年年岁岁,他无不日日盼望着少主可以健康成长,回族接位,那样方可为惨死的族人报仇
终于,等到了今天,他终于在有生之年见到了她,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终究不负使命
他僵硬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忽然便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然而这也是他人生当中最后一个笑容。
“剑哥哥”浅云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声,泪眼模糊地看着李赤剑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神色安然,仅是唇边的那一抹笑,便惊艳充盈了这十六年来的寂寥岁月。
绛冷吟抬眸一看,硬生生地逼回了眼泪,俯身再深深地一拜,“请李护法放心,灭族之仇,冷吟必定会报绛雪族的人不会枉死”
...
当绛冷吟从偏殿出来时,已然夕阳西下,雪山巅峰之上似是悬挂着一颗硕大的胭脂圆盒,将周围的云层皆染成了血红色,倾泻在白茫茫的雪海里,也变成了一片血色海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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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在斜阳里,仰首望着苍穹上残云舒卷,烟霞如织,那样刺目的哀伤之色落在她脸上,却成了心底最为深沉悠长的怨念,随着身上每一滴血液浸透全身各处。
十六年前那些酿下的惨剧只能属于过去,自此,她绝不允许再次发生,也绝不会再退缩,那些沾满鲜血的罪魁祸首,终有一日,她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浅云悲痛欲绝的哭喊还在身后的偏殿内回转,一声声都蕴含了她深沉似海的爱念,一声声都是泣血的悲鸣。
十六年的无怨陪伴,十六年的悉心照料,即便无名无份,她却也是甘之如饴,那是她年少时的飒爽英才,致残后也依旧是她心中高大威仪的忠心勇士。
她一生以他为荣,一世非他不爱既然他已不在,那她便没有了继续存在的理由
偏殿里的哭声戛然而止,随风飞卷的白色帘幕溅起一片片血花,似那年少时映红了脸颊的那一树桃花,在离世的最后一刻,依旧绚烂了自己一心追寻的青春韶华。栗子小说 m.lizi.tw
绛冷吟身子微微一颤,依旧没有回头,袖中的手指慢慢握紧,她要深深铭记这一刻的蚀骨伤痛,到那一日,如数奉还
赤剑与浅云最后被厚葬于一穴,墓旁植下相生梧桐,生生世世相依相存,永不分离。
“鸾主,时辰到了,应该去宗祠了。”身后有人毕恭毕敬地轻轻唤了声。
“知道了。”绛冷吟淡淡地应了声,将杯中的清酒缓缓淋在坟墓前,这才幽幽回过身来。
“走吧”她甚至都没有看身后的人一眼,就径自下了雪山,她浑身素白的身影飘漾在起风的山路山,也似清肃的一缕清辉,袅袅欲飞。
当她到了山洞前也即是宗祠时,各位长老及护法等人都已就位,众人见到她纷纷起身躬身行了一礼。
“鸾主,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昨日那位授权长老率先开口道:“首先是拜宗祠宣祖训,陈述功德,再是鸾主之尊位归宗,与历代鸾主按顺序排列,最后便是收服雪鸾,连接鸾主与雪鸾灵犀,日后便能相互感知心意,形影相随。栗子小说 m.lizi.tw”
绛冷吟这才明白昨日那带着腥气的血红朱砂,原来就是用雪鸾之血通透主人灵犀,日后好相互感应,安危相连,此等圣物,世间果然罕有
山洞之内机关重重,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危机四伏,每次出入皆要各位长老的钥匙凑在一起才能开启洞门,故而在十六年前的灭族灾难中,这遗存了两百多年的宗祠丝毫没有受到破坏。
山洞内长宽皆有三百尺,地面铺设大块的大理石地砖,墙面却还是原本石壁模样,上面刻满了繁复奇特的图案,由于年代悠久,有些已经剥落地看不清晰。
“我绛雪族原本是两百多年前一没落朝代的后裔,先祖文宁公主在皇权倾覆之后便率领家仆隐世于此,名曰绛雪族,自此不再过问世事。”另一位白眉长老捋着长须缓缓道:“而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也是相安无事,直到有一日一位身受重伤的慕容将军误入了羽芒谷,族人慈善,收留了那位年轻将军。”
“而那位血气方刚的将军在此养病几月有许,渐渐地与公主长女产生了情愫,原本文宁公主不愿再与世人有任何瓜葛,尤其是这位身系朝野的将军,然而公主长女执拗,立誓非将军不嫁,公主无奈才允许了这门婚事,但条件便是那位将军不能再回去。”
“那位将军却是心系天下苍生,不愿在此苟活,最后两位有情人终究无法修成正果,将军割爱回去,一生未娶。而公主 长女也是情痴,在接位后也不曾婚嫁,并立下训言,绛雪族后代应当全力辅助慕容家,然而那也是那位将军兄弟的后裔了。”长老微微眯着双眸说着,手指不断地在石壁上的图案指指点点,原来那些模糊的符号与简洁图案,都是族里历代以来发生的事迹。
长老领着她不断地叙说着,她也用心地铭记,然而她最想知道的便是关于亲生父母的事,她回谷几日都不曾见过他们灵位坟墓,也不曾听人说起,心底着实奇怪。
“上任鸾主,便是如今鸾主你的父亲。”长老幽幽地叹了一声,又道:“当初外敌无故入侵,前鸾主率领族人奋力抵抗,虽然无法战胜,但在他的英明带领下也不至于全族倾覆,两百年来立下的根基也没有全数摧毁”
绛冷吟听他絮絮地说着,心尖上隐隐有根弦颤了颤,似是感应到了父母亲那温暖而绵长的心绪,只觉得整个人都漂浮在了云端,全身都被柔软覆盖。
“前鸾主的圣体没有入葬,而是冰封在玄冰洞里”
绛冷吟听闻他这一句话霍然回过神来,连忙追问道:“他们在何处带我去见他们”
长老们迟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才点点头,其中一人抬手指着中央列满牌位的神位旁,“那面石壁后便是玄冰洞了,鸾主进去看看也是应当的,不过还要另一要务必须完成。”
另一位长老接下了话,“雪鸾也在里面守护主人遗体,如今鸾主已经与它们心意相通,也是时候将其收服了。”
这时,人群中悠然飘出了四道身影,正是守护圣物的四大圣女,只见她们身姿轻盈一荡便到了那面石壁前,四人手中割裂的铜片合在一起,再往墙上那一凹处一按,石壁即刻响起了轰隆之声,露出一黑乎乎的洞口,不断地有股冷冽刺骨的气息涌出来。
“玄冰洞只能鸾主进入,我等不可同去。”雪长老在洞口停下,从袖中取出一白瓶,又道:“洞内严寒,常人难以抵御,鸾主入洞前先服用此药丸,可令鸾主身体不受寒意侵袭。”
“好。”绛冷吟一心进去,快速地服下了那药丸便进了玄冰洞,众人皆在外面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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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一进入洞口,洞门就刷地关上了,与此同时,原本漆黑无光的石洞,忽然幽幽地一亮,照得整个被寒冰覆盖的石洞愈加清辉沁人,光芒冷冽悠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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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内四下都是凝结着的冰块雪柱,寒冷异常,幸而她事先服下了那暖体的药丸,才不至于冻结体内血液。
越往里走,那彻骨的寒意愈加强劲,似一柄柄尖刀利刃飞来,割得肌肤瑟瑟地疼,她合了合身上的银狐裘,抬首又见石洞深处不断地涌出迷蒙白气,笼罩在幽幽的清辉之中,便也使那凌人的气息缓了几分。
她一边走着,微微眯起眼搜寻着父母亲的棺冢,无奈那白气浓郁,眼前的视线并不能放远,只限制于周身一米处。
“叽叽”
静谧空幽的洞内忽然一阵清鸣之声,紧接着便是扑哧扑哧的振翅声响,洞内静静弥漫的白气忽然一卷,层层叠叠地翻滚开来,便见丈外那一圆地上摆着个硕大的水晶似的冰棺,幽幽的光芒从底下透出,愈加显得清透净澈。
她心中一喜,连忙加快脚步往深处走去,然而只走了几步,便又听见一声更加清冽响亮的鸣叫之声,“足足足足”
眼前弥漫的白色雾气缓缓地向两侧翻卷开来,完整清晰地露出了那座晶莹剔透的冰棺,而半空中有两道赛霜胜雪的弧影不断盘旋飞舞,缠绵如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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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怔怔地看着,满眼都是惊异之色,虽然也曾在书上读过关于凤凰的描述,也曾见过那样高贵圣洁的图案,但在自己真正看见时,还是难免惊叹绝赞
那纯白无染的清羽被幽光笼罩着,泛起愈加清白绝尘的辉芒,如天神头顶之上的圣洁光环,流光倥偬,清绝凡尘
她噙着一抹淡笑,缓缓走了上前,那雪鸾也跟着放缓了飞旋的速度,凤眸清凛地看着自己的主人走来,幽幽的鸣和声骤然高了几分声调,似是欣悦万分地欢舞迎接。
“来吧”绛冷吟微微仰起脸,笔直地抬起手臂,身影淡雅而清贵高洁。
“叽叽”
“足足”
雌雄雪鸾清越地长鸣一声,俯身掠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她肩上,各立于一侧。
绛冷吟侧首安抚地笑了笑,又立即转过头去看着近在眼前的冰棺,那里躺着的是自己血肉相连的生身父母,是素未谋面却无数次梦魂相见的心之所系,是一直在冰冷中等待着自己归来的港湾
“爹娘冷吟回来了”她痴痴地看着冰棺内翻滚着的白气,眼泪已经不听使唤地涌了出来,一滴滴地落在冰棺边缘上,即刻又化成了冰泪。
“叽叽足足”肩上的雪鸾也应和着悲鸣了几声,仅是瞬间,冰棺里面的白色雾气骤然一敛,四下地翻卷开去,露出了棺内静静躺着的两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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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素白无暇的两人由于被玄冰冻结已久,露出的皮肤皆是白皙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如此看着便像是剪裁得十分逼真精致的纸人。
而即使穿着整齐不紊,但却能依稀窥见那素白的衣服后千疮百孔的伤痕,全身几乎没有一处完好,足以见得当初的杀戮何其惨烈,他们又是受了多大的煎熬才得以解脱。
“爹冷吟来看你们了”她缓缓地跪了下去,身子趴在冰棺边上,冻得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抚在父亲的脸上,那是如此清雅俊美的脸庞,即便已经逝去,风韵依旧。
“冷吟不孝,应当早些回来的女儿好想你们时常在梦里梦见你们,可是每次醒来都剩下我自己一个人”
叨叨絮絮地说着,她又将目光投向了父亲怀中那清婉柔和的容颜之上,那是十月怀胎生下自己的母亲,洁净如玉一般的女子,虽然母女两人容颜并不十分相像,但那眉目却是一样的,清雅中不乏坚韧之气。
她一遍一遍地看着抚摸着,总觉得如何都看不够,很怕这一切都是梦,很怕醒来才发现是空欢喜一场
然而静静躺在冰棺内的两人无法感知她现在的心绪,只是紧紧地互相拥抱着,向她倾诉着其中至死不渝的爱意绵长,人去而不灭。
“爹娘放心女儿绝对不会让族人枉死,这个仇,女儿一定会报”绛冷吟深深地一拜,手指紧紧地扣在地面冰冷的玄冰里,有股胭脂般的水流缓缓化开。
“叽叽足足”雪鸾忽然展翅掠起,幽幽的悲鸣回响在洞内,久久不绝。
她心下一紧,抬头便见冰棺内的两人那完美无损的躯体正在缓缓地腐化,似是被点燃的纸张,一点点地化为了灰烬,冷风拂过便消散在这一室冰冷的雾气里。
“爹娘”绛冷吟尖锐地喊了一声,霍然站了起来,一边哭喊着,一边胡乱地伸手去拢那慢慢消散的灰烬,然而那被腐化成齑粉的残骸散的更快,她的手还尚未触及,那粉末就已经与洞内的白色雾气融为了一体。
“爹娘.为何你们就这样走了你们等了我十六年,为何不让我多看一眼”绛冷吟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脸上滚落的泪珠还未落地便结成了冰晶,一滴滴跌落在地上便如玉珠乱琼。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神色恍惚而迷茫,而她的两侧那两只雪鸾也不曾离去,一直在旁默默守护着,似乎也能体会她心底的疼痛,低低地啜泣着。
洞外的人已经等得十分焦急,团团围住了那洞门,顿时也议论了开。
“看来鸾主也不似表面这般清淡,许是初次见到自己的生身父母,一时难以自制,不舍得离去。”一位长老低低叹了声,看着那洞门依旧纹丝不动。
又有一位稍为年轻的护法接下话,道:“可是按理来说,前鸾主与夫人的遗体也早已化为灰烬了,洞门一开,冰封得再好的躯体也会极快被腐化的。鸾主也应当早就出来了才是,怎么还一直呆在洞内,那药力有限,玄冰洞内寒气刺骨,只怕她撑不下去。”
最为年长的授权长老却不急不躁,轻轻捋着长须,道:“我等应当相信鸾主,当初她进去时,我等也应料到此等情况,但以鸾主的沉静不乱,她总会调整好思绪的。”
雪长老也跟着一笑,缓缓道:“此话有理以我多年来对鸾主的了解,她定会明白此中道理,入洞去不仅是让她见父母一面,收服圣兽,也更是考验她能否在情绪低落时冷静下来。”
他话音刚落,玄冰洞门缓缓打开,绛冷吟脸色如往日那般淡漠清冷地走了出来,衣袂飞卷,意态清傲圣洁。而当众人看见了她肩上两侧立在的两只斜睨尘世的雪鸾,呼吸也跟着一紧,令人只觉得那是从天而降的仙人,光辉夺目。
“恭贺鸾主收服圣兽”众人齐齐伏地一拜,声音洪亮地回荡在宽阔的洞内。
绛冷吟笔直地立于人群之中,遥遥眺望着洞外那一片连绵雪峰,目光清凛而深远。
...
夜空一点点暗了下去,似是那天神执笔泼墨将苍穹一抹抹涂黑,几乎不留空白,而那一轮满月也缓缓勾勒出模糊的弧影,清辉惨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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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绛雪族迎来了十六年来最重大最喜庆的日子欢庆鸾主顺利接位
原本只喜雪白颜色的族人,今日却突破将近两百年来的不成文族规,四处张灯结彩,茫茫雪地里似是拉开了一道五彩缤纷的长虹,色彩张扬而炫目,皆是描绘了族人欢悦喜庆的心情。
绛冷吟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眸光深深地凝视着前面广场上为夜宴忙碌着的族人,流水长宴,篝火舞会,祭拜天神各类庆贺与祈福的节目都被满心欢喜的族人摆上了台。
“鸾主,你真的打算这几日就走”雪长老从后面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
她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一片喜气欢腾的海洋里,淡淡道:“族里的事儿也有各位长老操劳着,我放心。”
雪长老沉思了片刻,又道:“鸾主也不必如此着急,这十六年来族里也不遗余力地培植自己的强大力量,将从前分散的势力都聚敛了起来,这天下各地都有我们的人,想要复仇,也不是难事。”
绛冷吟忽然侧首看他,似是有几分惊异地道:“族里竟然有此强大的势力”
雪长老捋着长须笑了笑,眸光深深地道:“文宁公主原本就是末朝最为尊贵受宠的公主,当初皇帝在皇朝灭亡前就把部分兵权给了她,想着日后许能卷土重来,然而文宁公主心怀悲悯,不愿再生战事,故而才隐世于此,那些兵权财力依旧是在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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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脸色又忽然沉了下来,语气有些飘渺虚无,“若不是因为我们绛雪族有此等势力,在当年的杀戮中也无法幸存下来。然而,也正是因为我族暗藏着的强大力量,才致使了那场灭族灾难”
也不容他说完,绛冷吟已经明白了这一切,连忙接下了话,“所以当初前来灭族者就是畏惧我族势力高涨之人,也就是当今圣上”
雪长老幽幽地望着天际翻滚的云层,似是看到了十六年前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幕,脸上浮起浓重的愤怒与怨恨,他道:“正是玄坤帝刚登基之时,天下分崩离析,亲王及藩王重兵在握坐大一方,玄坤帝唯恐危及皇权根基,于是便开始了严厉的打压,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十几位亲王便因各种莫须有罪名被格杀,只剩下宁西王一人安然。”
“宁西王也就是洛宸的父亲,他之所以能独善其身,想必也是投靠了玄坤帝这一边,助其削弱其他亲王及藩王的势力。”绛冷吟轻轻皱起眉,想起这对关系复杂奇怪的父子,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宁西王为人圆滑,懂得见风使舵,眼见着玄坤帝要大力压制强权者,他即刻便上交了自己的军权,以表忠心。小说站
www.xsz.tw”雪长老语气悠悠地说着,“也因为如此,他才打消了玄坤帝的疑心,之后完全沦为了玄坤帝扫荡朝廷权势的得力助手。”
“当初慕容将军手握重兵大权,而且屡立奇功,乃是倍受百姓推崇,虽然将军并无二心,终究还是无意犯了千古帝皇的忌讳功高盖主。”雪长老低低叹息,又道:“此外,宁西王觊觎慕容夫人的美色已久,于是便与玄坤帝合谋,打着平定西部作乱藩王的幌子,借路白屏山,不仅使计暗杀了慕容将军,也借此攻进羽芒谷,大开杀戒”
雪长老沧桑而微凉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直至两人之间久久地一阵沉默,只听见晚风从远山奔来,似是带着十六年前那一场杀戮里的血腥与惨叫呼喊,一下下地撞入心房,撞开了一股股强烈不灭的怨念愤怒。
绛冷吟缓缓垂下眼睫,努力地想掩盖自己翻滚汹涌的情绪,而脑海中却仍在一遍遍地重复着过往的一切,当初自己年少无知不解其中意,一味以为这人世荒凉无情,一味地逃离那些应当担任的责任。
然而那些一直在背后默默付出的人,也从未强迫过自己,以亲生骨肉的牺牲而换得自己性命的养父母,为保护自己舍命潜逃的赤剑,还有一直在暗处注视着自己成长的族人们,几乎所有人都未曾用直接的方式让自己承担使命。
就连当初雪长老忽然认自己为少主也是以那样古怪委婉的途径,也许是担心自己一时难以接受,也许也是担心自己的病情还无法去承担这些悲痛,所以所有人都宁愿陪着自己一同浪掷了如此多的时光。
自己明明应是有所担当的人,却全然成了不闻不问的局外人
“鸾主,莫要觉得有负担,这是绛雪族所有族人的共同仇恨,众人自会替鸾主分担。”雪长老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事,率先打破了沉默。
绛冷吟瞬间便敛了繁杂思绪,淡淡笑道:“我知道,多年来,苦了诸位了。”
雪长老看着她那略带苦涩的笑,也微微一怔,顿了顿才道:“皆是为了族人,殊途同归尔尔。”
夜宴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来齐了华装出席的族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欢喜的笑容,坐在一起相互问候闲聊着,入眼处皆是和气融融的场景。
“走吧莫让众人久等。”绛冷吟深深吸了口气,一排长袖便往长宴走去,华灯陆离下,那满满陈列在桌子上的珍馐玉盘,美酒佳肴,闪烁着光灿诱人的色泽,晚风从远山拂来,整个山谷都充盈着香甜的饭菜香。
众人见她一袭素衣迤逦而来,皆是纷纷起身以酒致敬。
“恭贺鸾主继位”
“鸾主回谷乃是我族人之福,我族大仇终可报矣”
“欢迎鸾主回族”
“我等敬鸾主一杯”
绛冷吟从人群中慢步穿过,对所有的问候皆是回以一抹最为温暖亲切的笑,看着这些淳朴善意的脸庞,心底似是寒冰融化而春风轻拂,绽出葳蕤芳华馥郁满怀。
“多谢众人厚意当初冷吟年少不知轻重,实在汗颜..”她绕着每一列酒宴一一回敬,不住地笑着举杯,“冷吟敬大家一杯,以此谢过”
她又掠过了一席,唤人再斟满了一杯,笑道:“族人多良才,还望大家多多指点赐教。”
“听闻您老当初也是奋力抵制外敌的英勇之士,冷吟万分叹服,以此薄酒,替族人敬您一杯”绛冷吟挽着酒杯又飘到了一位满脸刀疤的老者面前,神色敬重地躬身一礼,抬手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一见她那娇弱身姿里绽出的万丈英豪之气,又是那般知礼谦卑,纷纷起身鼓掌叫好,一时间,如雷掌声与高亢的欢呼声排山倒海地席卷在觥筹交错的酒宴之上,鼓荡得那华光潋滟,流光四溢。
“大家不必客气”
“有礼有礼幸会幸会”
绛冷吟依旧笑着,行走间清酒一杯杯入肚,只觉得那些倥偬辉芒胡乱交叉飞舞,不断地回旋翻滚,直到眼前渐渐变成扭曲的一片。
她醉了,终于能在这样的温存里放纵地醉了一回,终于能将那些繁重的情绪暂时放在一边,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
一夜宿醉,等到绛冷吟次日醒来时,便觉得身子无力飘渺地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般,脑海中也是一片混沌,似是被人硬塞入了一大团棉絮,躺在床上良久都未曾清醒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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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镂空雕花的窗户里透进来,被切割成细碎的白亮光点,浮光掠影地落在她脸上,冰肌雪肤便呈现得几近透明,如一尊姣美而潜静的白瓷娃娃。
她皱了皱眉,觉得那阳光太过刺眼,抬手挡住便轻轻唤了声,“惜若,把帘子放下,再给我倒杯水。”
良久,屋内却依旧没人应答,只听得见那窗边的水晶流苏叮铃铃响着,她缓缓坐了起来,凝眉望了一眼窗外,再看了看屋内的摆设,这才恍然明白,即便房中大致的摆设与物件都是相似,可却不是在墨祁的家中,墨祁的天气可不是这般的清朗。
如此也真是难为了族人了,为了让自己早些适应,竟然都是按着墨祁的房间改造的,此等苦心,又怎能辜负
还有不知身在何处的惜若,也不知如今是否安然,那位城府深邃的宸王也不知又在谋划什么阴谋了。
想起这些,她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被子一掀便下了床,然而,眼前的一幕却又让她怔在了原地。
外间的桃花心木圆桌上摆着几蝶小巧精致的糕点,以及一盅精心熬制的五谷粥,而最为令她惊异的却是正在悉心舀粥的那人柳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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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来了怎么也添件衣裳,清晨的风可冷着呢” 柳氏抬头看见她呆站在床边,倒也不诧异,微微笑着将装好的粥放在桌子上,转身又去取了一件厚斗篷过来。
绛冷吟轻轻地接了过来,似是看着绝世珍宝那般,久久都不肯把目光移开,衣裳还未穿上便已经暖了全身。
反而是柳氏轻笑了几声,亲切地替她披好,又道:“娘今早特意为你熬了些粥,你昨晚一夜宿醉,吃些清淡的比较好。”
绛冷吟侧首看着她,只觉得这一切似乎变得太快太快,之前还对自己如此妒恨的人,在上次忽然让惜若带自己从密道走也已经令人不可置信,而后在族里初遇,她也是转为慈爱可亲的模样,再到今日这般体贴悉心地照料,真的令自己受宠若惊。
真怕,这一切的美好都是虚影泡沫,经不起触碰
柳氏也看进了她那静透如湖的眸低,看见那清浅的涟漪下,翻滚着复杂而绵长苦楚的思绪,于是又低低叹息,道:“娘知道在曾经的十六年里待你苛刻冷漠,娘在此向你赔不是,只希望你不要怀疑娘的用心,唯补偿尔”
“娘亲言重了,原本是我亏欠你们的,娘亲怨我也是应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绛冷吟微微一敛眸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她,“反倒是我年少无知,错过了太多,如今得以娘亲谅解,更是倍感愧疚。”
绛冷吟说是如此,但心底却隐隐觉得有何不妥,母亲似乎还有难言之隐,始终觉得彼此之间还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明明应当是关怀的话语,说出来却成了客套之言。
柳氏也笑了笑,却是带着苦涩的意味,“过去的就过去了罢”
“嗯那我先去洗漱,稍后便试试娘的手艺。”绛冷吟笑着说罢便去了,而走到梳妆镜前,又是令她一番感动,原来洗漱的水都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的她似真的第一次感受到了母爱的温暖,满心都漂浮着欣悦的云朵,欢喜地几乎要让自己飘起来。
待她洗漱完毕,柳氏又慈爱地拉着绛冷吟走到桌子前坐下,笑道,“趁热吃了吧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绛冷吟其实没有什么胃口,吃什么都是没有味道,却依旧甜在了心里,一边吃着一边称赞美味无比,柳氏听了也满心欢喜,不住地替她夹糕点,如此看着,真真是那寻常百姓家的母慈子孝,共享天伦。
太阳渐渐高升,愈加明亮的光芒斜斜地射进来,浅浅地镀在两人身上,光华漫溢如丝如缕,将彼此清瘦的身影都缠绕在一起。
柳氏看着她已经慢慢吃足,几次都意欲开口,犹豫着却还是作罢,只是心不在焉地微微笑着。
“娘亲有事便可直说,我是您的女儿,不是外人。”绛冷吟抬起头来,轻轻擦拭着嘴唇,神色却丝毫不变,似是一早便窥透了柳氏的欲言又止。
柳氏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泛起了微微的红,良久她才道:“为娘想拜托你一件事,希望你万万要答应。”
“娘直说无妨,女儿定当全力以赴。”绛冷吟听她说出来,心里掠过了一丝失望,原来她是有事相求才这般待自己好的么
闻言,柳氏泛着水意的眸子倏地一亮,声音微微颤抖道:“前段时间,族里情报搜捕队查到你妹妹还尚在人世,可是后来忽然又没了下落”
“妹妹”绛冷吟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所谓的妹妹应当就是十六前代替自己丧命的婴孩,也就是父母亲的骨肉,但是当初有人亲眼看见她已经被残杀,怎么十六年后便又忽然有了消息
柳氏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她已经流落在外十六年,也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娘亲求求你,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她她终究是为你而牺牲的”
绛冷吟反手将她的手握的更紧,目光真诚地道:“娘亲不必担心,女儿稍后便吩咐下去,务必要找回她只是此事我一直都不知道,而且娘亲方才说她忽然没了下落又是怎么回事”
柳氏微微垂下睫羽,哽咽地道:“原本当初我们都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了,想着她落入那些人的手中必然不会有活命的机会,可是后来族人在执行任务时,却意外发现了她身上的信物,当时也不敢相信,以为只是巧合,后来等他们告知与我时,再去找她已经不见了。”
绛冷吟凝眸暗暗思量了一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算她当初真的是大难不死,但为何又忽然出现,还让人识别了身份,而后又再忽然人间蒸发,这是否又是一个圈套
“冷吟,娘求求你,你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娘这一生唯一的期盼就是她了”柳氏眼角已经有细小的水流淌下来,话语里满是放下自尊的祈求与希冀,似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绛冷吟轻轻抚了抚她的手,安抚道:“女儿必定会尽力而为,娘亲尽管放心。”
柳氏缓缓抬起头来,泪眼迷蒙地看着她,“有消息说,她应该是往京都去了娘想着你也要去京都,也就留心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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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明艳地撒入气宇恢宏的宸王府邸,日光之下,那橙黄琉璃瓦上华光漫越,流光溢彩。
绛冷吟仅是一身素洁地独自立在那奢华的朱门前,迟疑了良久才抬手敲了门。
沉闷的敲门声沉沉地在阔大的府邸传来,片刻便听见有人小跑着过来,“来啦来啦”
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厮探出身来,皱眉看着她孤身一人,满心奇怪地问道:“请问小姐找何人,可有预约”
绛冷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块晶莹无暇的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小厮一见便立即目光一亮,连忙把大门打开,毕恭毕敬地垂首立在门旁,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王妃恕罪王爷已经在正殿等候多时了。”
王妃
绛冷吟被那简单的两个字砸得心下一颤,原本还以为洛宸只是玩笑而已,即便不是戏弄与自己,那也是为了得到绛雪族的援助,但自己也早已派人会知于他,绛雪族将会与他合力倾覆这坐拥江山多年的玄坤帝,他也大可不必这般兴师动众,招惹众人的注意。
她一念还未转完,又听见府内那温醇而略带戏谑的声音传来,如流水一般百转千回地飘入自己耳中,“王妃这一路上可还顺利多日不见,实在万分挂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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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王爷挂念,路上一切安好。” 绛冷吟这时也已不再惊异他的多情缠绵,淡淡地说着便长袖一排款步进了大门。
王府庭院深深,占地辽阔,大门到正殿之间的中央过道便有百米之长,地面以汉白玉铺设,在日光下便如一袭缓缓卷开的白练,连绵地延伸到了另一端。
再往前看去,便见洛宸微微笑着负手立于庭前,身上一袭银色底金丝压边的纹莽锦袍轻轻飘扬,腰间束着嵌羊脂玉宫绦,勾勒出他那紧致流畅的朗山身姿,而头上低低垂下的淡紫色紫绶又不可挑剔地增添了几分华艳清贵之气,映得眉目妖娆多情。
他又是轻轻一笑,语气温柔地如一江春水被和风掠过,“冷吟卿卿,这些日子可让本王想得好苦,今日终于得以一见,当真是胜却人间无数。”
在最后那几个字还特意微微拉长的语调,百转千回娇媚生,听得绛冷吟不由地心尖一颤,似乎隐约之间窥见了他眼底那一丝柔软的情思,然而等她认真再看时,他的神色又是一副无谓清淡的模样。
她自嘲地笑了笑,许是日光明媚才耀了眼,隐晦如他,又怎会真正对自己动了情
“冷吟见到王爷也心下欢喜。”她瞬间又恢复了往日潜静的神色,淡淡地笑着走了上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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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明你我同心,果不然是本王于千万人中寻得的一心人。”洛宸弯起一抹淡笑,媚眼如丝地看着她身姿雅倩地走来。
她还尚未走到跟前,他微微侧首看了看左右两侧,低低地喝道:“见了王妃,为何还不行礼叩见”
就在这时,他身旁两侧的花阴下惊慌地涌出来一群人,忙不迭地齐齐跪拜在地,高呼道:“奴婢奴才拜见王妃,恭迎王妃回府”
绛冷吟看着脚下拜倒一片的人头,清秀的远山黛不禁一蹙,心想这洛宸果然真是把自己当成宸王妃了,树大必然招风,那日后可就再无清静了。
她还沉在浮沉的思绪里,忽然又听见一句女子甜腻娇媚的声音九曲回肠地转了过来,“臣妾寡闻,实在不知王爷何时已经封了王妃”
抬眸一看,便见一身姿曼妙的妙龄女子立在了洛宸身旁,她说话之时,微微上挑的细长美目不经意地往绛冷吟脸上飘,眼底恶狠狠的妒意似是一柄柄小刀飞出来,要将人抽筋剥骨。
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三位同样是芳华绝美的女子,虽也是怀着浓浓的敌意,却也不敢多言,只低低地垂头立在原地,余光也是不断地往绛冷吟身上飘。
“嗯是否本王册封王妃也得经过你的同意本王怎么不知一段时间不在,王府已经换了主人”
洛宸以眼斜斜地看着先前说话的女子,淡漠的语气里却是毋庸置疑的威严,尤其最后一句话语气颇重,惊得那女子忙不迭地摇头解释,“臣妾并无此意”
“王爷息怒,花影妹妹也只是一时嘴快,实属无心之失,其实也是情有可原的。”那群女子中缓缓走出了一人,声音柔软地如春风轻拂。
她在人前站定,语气亲和地继续说:“原本册立王妃皆是要通过圣上准许再另行择日完婚,然,王爷此次忽然说已经有了王妃,固然会令人惊异的。”
绛冷吟听她那般儒雅知礼的言语,也不由地多看了她几眼,只见她一身杏黄罗纱绣锦宫裙,发髻高高挽起如朝凤伸展,脸庞晶莹素白如凝脂。
长眉下那剪水双眸缓缓流转,虽是柔软却又不失分寸地多了些许端庄优雅,一看便知是极有素养而懂得进退沉敛的女子。
洛宸听了她那话,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侧妃提醒的是,那也不过是一道圣旨而已,只要我欢喜,即刻便可以进宫面上,准许当夜成婚”
一直脸色淡静的侧妃闻言也不由得怔了一怔,半晌才缓了过来,又是面色无惊地微笑道:“只要王爷欢喜便好,臣妾并无异议,方才也是心有疑虑罢了,还望王爷莫要怪臣妾多言。”
“无妨”洛宸也不再追究,淡淡道:“那你稍后便去挑选几个伶俐的丫鬟和嬷嬷给王妃,记得也吩咐下去,日后没有经过本王于王妃的同意,闲杂人等皆不许去凤吟轩,王妃喜静”
他话音刚落,花影又沉不住气地尖着嗓子道:“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怎能入住凤吟轩,那是正室王妃才能有”
洛宸缓缓转身看她,润泽如玉的眸子忽然一凛,冷得似一根冰刺砸来,“看来,你对本王的决定很有意见那不如就回去你的雅音阁做舞姬好了。”
花影一听,眼泪哗啦一下涌了出来,连忙拜跪在了地上,哭着道,“王爷花影就留在王爷身边,哪儿都不去花影再也不敢了但听王爷安排,绝无异议。”
洛宸却不理会她,微微笑着看向绛冷吟,那笑意却是考校的意味,特意将这难题转移到她身上。
绛冷吟与他对视了一眼,即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好缓缓走上前去,淡淡地笑着将花影扶了起来,“王爷只是开玩笑罢了妹妹不必当真,日后还是留在王府的。”
花影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即便是心里恨之入骨,此时也不好再发作,压下了满腹的怒气朝着她一礼,“多谢姐姐宽宏大量,妹妹方才失礼了。”
洛宸满意地笑了笑,“那就这样吧本王还得陪王妃到王府四下看看,你们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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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群婀娜妖娆的女子们齐齐地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而方才丢尽了颜面的花影怨恨地瞪了绛冷吟几眼才气呼呼地走开。栗子小说 m.lizi.tw
绛冷吟也只当什么都没看见,默默地跟在洛宸身后,从身侧的甬道而过便到了一处姹紫嫣红的花园,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芳华葳蕤,行走间也惹得馥郁满怀。
也不知为何,看着这一片含苞结蕊的满园轻红,她便想起了洛宸那一群娇媚曼妙的妻妾,虽然都是如花似玉的天资之色,然而在万花丛中却也得各自施展身法来争得君郎一笑回眸。
她随手采下一朵不知名的花看了看,淡淡地开了口,“王爷既然已有妻妾成群,又何必拿我开玩笑呢”
洛宸缓缓回过身来,万千轻红烂漫,映得他顾盼流光的眸子愈加妖娆魅惑,他微微弯了弯嘴角,语气亦是多情缠绵,“侍妾纵多,却也不及卿卿一个,所以本王的妻子只有你,并非成群。”
她挑了挑眉,静静地看进他的眸,“你要的不过是胸怀里描绘了江山蓝图罢了,不过是一场戏,何必如此认真。”
洛宸轻轻俯下身,几乎要贴到了她的脸上,彼此口中呼出的气息融汇在一起便氤氲开一片颓靡的暧昧来,他深深地看着她,低声道:“这不是戏,本王娶定了你”
绛冷吟忽然觉得心跳都漏了几拍,怔怔地呆站在原地与他四目相对,心尖之上那无形的弦似乎也微微颤了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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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意地看着她红了脸颊,缓缓站直了身子,荡漾的眸光一敛,正色道:“江山与美人,本王都要”
绛冷吟微微侧首躲开他灼热的目光,视线四下乱飘,而刚一瞥见墙外那一处同样气势奢华恢弘的府邸时,不免又生了疑惑。
“那里又是何处”她抬手指了指那一片檐牙高啄,侧首问他。
他却没有往那边看,清透如润玉的眸子忽然掠过一丝阴鹜,他沉默了良久才道:“那是宁西王府,也就是父王的府邸,明日便带你去拜会。”
绛冷吟淡淡地应了声也不敢再问,一直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一路无言。
看着洛宸半隐在红素香海里的身影,只觉得那样清雅如朗山之玉的姿态竟然有了一丝高处不胜寒的落寞孤寂。
不禁想,他生在这无情帝王家,母亲早逝,自己孤身一人在这波云诡谲中浮沉,也不知受了多少白眼与冷落,在遇到困难时只能用自己稚嫩的肩膀去硬扛,而他走到至今,到底又经受了多少阴谋诡计的暗伤
走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才勉强将王府逛完,洛宸忽然在一汪幽深如玉的湖边站定,轻笑着指着湖中的小筑,道:“那里便是凤吟轩,专门为你准备的清幽之处,你可喜欢”
绛冷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便见那潋滟波光中漂浮着一处别致小苑,周围皆是种植着碧翠笔直的竹子,在微风轻拂之下也如那一片湖面涟漪缓缓荡漾开,远远看着便像是那蓬莱仙境那般凝静绝世,也难怪方才花影如此在意这一处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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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令她震惊的便是,这样的清静竟是自己在心中描绘已久的蓝图,而自己似乎也不曾告知别人,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心中所想
她疑惑地看向他,湖边垂柳剑碎阳光浅浅撒在他晶莹肌肤之上,晕开的光影里勾勒出更为仙逸灵动的身姿,似乎从前那一切阴谋帷幄皆不曾出现,如今他便是那深海之中刚刚采撷而起的碧玉,圆润洁净而不染一尘。
“你喜静,在这处是最为清幽不过了。”洛宸依旧目光悠悠地望着那湖中小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心底忽然又是轻轻一震,似乎这样的一句话曾经出现过,难道又是楚莞嫣在自己心里遗留的记忆
忽然有些失落,她缓缓收回了目光,淡淡地道:“嗯,有劳王爷费心了。”
“带你过去”洛宸爽朗一笑,轻轻拉起了她微凉的手,她还未回过神来就已经被他拉到了湖边停靠的小舟之上。
湖中碧波荡漾,扁舟如叶,两人十指相扣的身影清浅地倒映在幽深的湖面上,便如那漂浮在云端看进人间繁华的仙侣,遗世而**。
绛冷吟以余光瞥见那湖面倒影,脸上又是一红,便慌乱地抽回了手,故作镇定地道:“王爷也会泛舟”
“也就是泛舟罢了,又有何难”洛宸轻轻笑着,脚下一勾就把船桨握在了手中,又回首一笑,“娘子可要坐稳了,为夫也是第一次摆渡。”
船桨在他手中轻轻摆动着,明明那是粗重的贱役,然而到了他这里却另一番仙姿飘逸,衣袂轻轻飞卷,动作轻灵神韵。
绛冷吟低头看着水面上他那模糊的倒影,心里也随着那船桨划开的波纹一下下地荡漾着,隐隐觉得似乎两人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轻舟在水光潋滟中缓缓前行,拖曳出一道如白练般延展的水花,两人披着一身浅金碎银静默而立,各负心事一路无言。
“到了,我们的家”她还沉醉在那一天碧水里,洛宸已经下了轻舟,优雅地躬身将手伸向她。
绛冷吟怔怔地看着他晶莹白皙的手心,再看看他那清澈透静的眼眸,觉得他并无其他绮思才缓缓将手放了上去。
微凉的指尖触碰在那灼热如火的掌心,引得她浑身一颤,想抽身出来已经来不及,洛宸手腕稍微一用力便把她抱在了怀中,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笑着上了岸。
“奴婢拜见王爷王妃”两人方进了院子,便有一中年妇人及两位年纪不大的丫鬟齐齐行了一礼。
绛冷吟挣扎着想离开他的怀抱,却引得洛宸抱得更紧,脸上笑靥旖旎,他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的三人,语气忽然淡了下来:“可都收拾好了”
当前的中年妇人恭敬地回答:“回王爷,一切都按吩咐收拾好了。”
洛宸回顾了四周才满意地点点头,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都退下吧没有本王的吩咐,谁也不要来此打扰。”
“是”三人应着行了一礼便识趣地下去了,只剩下紧紧相拥的两人四目以对。
“人都走了,不必演戏了。”绛冷吟身形一旋,顺势推开了他灼热的身子,冷冷地站在了他面前。
洛宸轻轻笑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柔声道:“这场戏,必须请爱妃你陪本王演一辈子了,而今日当是练习,明日便是正式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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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绛冷吟便一早起了床,独自一人站在湖边高亭上看眼前那一片烟波飘渺,思绪也随着那袅袅漂浮的轻烟一般浮浮沉沉,想起昨日洛宸异常的模样,总觉得其中又有古怪,而自己也更加看不透他温柔后面隐藏着的真实面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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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温和淡雅之下的暗藏阴谋者,与昨日那一个纯粹而温柔之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湖面上如剪金碎银流光四溢,昨日一起同坐的那片轻舟载着一朝光辉浮在岸边,,她怔怔地看着,却不知身后已经来了人。
“王妃,请安的时辰差不多就到了,可否现在就动身” 昨日那位妇人领着两个小丫鬟齐齐地跪在身后,声音轻轻地道。
绛冷吟这才收回了目光,悠悠转过身来,淡淡道:“嗯走吧”
一行人收拾妥当才前往宁西王府,这次却不是划船,而是凤吟轩旁架起的那一座精致的小木桥,连贯在湖心与陆地之间。
等她到了宁西王府的偏堂时,洛宸娇美如花的妻妾们已然按着等级在两侧入座了,侧妃位居右侧首位,下来依次便是花影及其他的侍妾,而左侧首位自然是留给她这个正室王妃的。
宁西王除了洛宸便再无子出,故而如今前来请早安的全是洛宸的妻妾。
众人见她过来,忽然就停了软绵甜腻的谈笑声,明眸秋波骤然就变成了一根根带毒的刺,恨不得把绛冷吟单薄的身子都穿透了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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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倒也不在意,步履款款地进了门,施施然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由始至终都未曾看着华衣装扮的女子们一眼。
侧妃依旧是那样端庄优雅的模样,今日换了身乳白色绣幽兰的便装,也不多做其他奢华修饰,让人看着便像是那绝世空谷里的一朵结露幽兰,美的内敛而高雅。
她微微笑着唤人去给绛冷吟加了热茶,声音温软而不腻,“姐姐昨夜可好睡得习惯想着姐姐初来乍到,也不知是否能适应王府的生活。”
绛冷吟款款接下了茶杯,朝她回以一抹淡笑,道:“劳烦妹妹挂念,昨晚一夜安寝。”
侧妃闻言点了点头,笑道:“那便好,那便好”
“兰若姐姐今日穿的这身衣裳真是好看极了,是王爷上次派人从淮南绣工第一的那位绣娘处订下的么姐姐真是好福气,可以得到王爷如此宠爱。”
花影也忽然娇媚地笑了笑,伸出青葱玉指在侧妃的衣袖上轻轻抚着,细长的媚眼却不住地观察着绛冷吟的神色。
绛冷吟却只当不曾听见,容颜淡淡地用杯盖拨着杯中的茶末,氤氲的水汽晕染得她那清秀的眉目也模糊了几分,并看不出她眼底是何情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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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沐兰若却有些尴尬,敷衍地笑了两声又转移了话题,“上次妹妹不是说要给姐姐舞一曲的么到底何时才能兑现呢”
花影听了颇有几分得意,扬了扬眉便道:“那又有何难,只要姐姐喜欢,稍后就可以献上一曲,王爷最喜欢我惊春花舞了。”
绛冷吟对她那一番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话,依旧无动于衷,神态自若地啜了口清茶,似乎这尘世里只有她自己一人。
花影看着她纹丝不动,又是一时气堵,誓不罢休地开始尖着嗓子道:“王爷素来兴致高雅,可不知为何忽然变了心性,竟然连路边的野花也采了”
“妹妹此话万万不当这般讲,王爷始终我们的夫君,他做的任何决定自有他的道理,我等听着便是了。”沐兰若适时地拉了拉花影的衣袖,好言相劝道。
花影哪里肯罢休,神色傲慢地还要再说,却又听闻偏门处有人高呼着:“王妃到”
“臣妾给母妃请安愿母妃万福金康”众人纷纷起身,朝着那个方向福了福身。
紧接着便见一雍容华贵的妇人在仆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来,身上披金戴银珠光耀目,行走之间,环佩珠花撞击之声琅琅,晃动的华光映在她略带细纹的脸上,愈加贵气逼人。
她由丫鬟搀扶着缓缓坐在了主位上,斜眼扫了众人一眼才懒懒道:“不必拘礼,都起来吧”
“谢母妃”众位妻妾得了应允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时间个个皆是垂头敛眉,噤不敢言,连方才嚣张跋扈的花影也温顺地目不斜视,正襟危坐着。
“听说王爷新封了王妃,是何时之事,为何本宫不曾听闻。”宁西王妃轻轻呷了口茶,头也不抬地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也无人回答,皆齐齐地看向了面容清冷的绛冷吟,只见她还是不紧不慢地顾自喝着茶,似乎方才说的并不是自己。
宁西王妃等得不耐烦,皱了皱眉头,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比方才重了些。
花影看着宁西王妃神色不悦,心下暗喜,于是连忙接下了话,“其实还尚未册封,只是王爷带了回来,在王府住着而已。”
闻言,宁西王妃抬眸扫了屋内一眼,最终落在了绛冷吟身上,她冷冷一笑地道:“宸儿可真是越来越胡闹了,竟然连祖训都不顾了,看来没有母亲的孩子是不懂事些。”
宁西王妃那话一出,众人皆是微微一颤,此话说得也过重了,宸王早年丧母之事众人皆知,也明白是不得提起的禁忌,如今被这样公然说起,不仅是对他的责怪,也让众位妻妾失了颜面。
绛冷吟心下也忽然涌起了一股怒气,也不知是因为洛宸,还是因为洛宸亲娘是本族之人,她悠悠地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看向宁西王妃:“王妃错怪了,王爷其实不曾擅自册封,只是有此意愿罢了。”
“哦”宁西王妃斜眼睨了她一眼,语气戏谑地道:“那么能让王爷如此倾心的女子,又是哪位重臣贵族之后”
她看着绛冷吟并不接话,又是讥诮一笑,“王爷生性不羁,这几年来都不肯立正妃,想来这未来的王妃必然是非寻常女子能比。”
花影这下又是一喜,微微一挑眉,不屑地道:“她哪里是什么名门之后,分明是不请自来之人,昨日进府之时都是自己来的,莫说陪嫁物品,就是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谁知道是哪里来的清尘女子。”
宁西王妃听了那话,脸上缓缓浮起了一抹戏谑的笑意,“真有此事”
花影得意地点头,“当然,我等亲眼所见。”
她说话之时,以眼示意了一直沉默着的诸位侍妾,众人才方才审时度势之下也看出了宁西王妃与花影对绛冷吟的敌意,于是也跟着纷纷点头应是。
“那么请问这位姑娘,既然你还尚未成为本宫的臣媳,又非名门之后,又何如担得起这王妃的头衔,又如何能在此滥竽充数向本宫请安”
宁西王妃笑得阴凉,佩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护甲一下下地扣在茶几上,清脆的声响幽幽传响在众人嗤嗤的冷笑中,冗长而森凉。
...
“儿臣认为此事应当向母妃好好解释清楚。栗子小说 m.lizi.tw”门外温醇清雅的声音如流水般缓缓倾入了屋内,只见一道颀长如竹的身影,在光滑明亮的地砖上缓缓延长放大。
“儿臣给母妃请安”洛宸一掀长袍便步入门来,笑意清浅地朝着宁西王妃行了一礼,然而全无屈尊礼拜之意。
宁西王妃脸色在看见他那一刻便沉了下来,她淡淡地抬手虚扶,戏谑道:“不知今日是什么风把王爷吹来了。”
洛宸立在原地轻轻一笑,“原本是打算向母妃引见儿臣新纳的王妃的,却不料母妃如此仁厚,已经在询问家世了。”
宁西王妃看着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缓了口气才道:“也只是好奇罢了王爷来得正是时候,也该和本宫好好说说这门亲事,以免日后遭人笑话。”
“何来的笑话”洛宸挑了挑眉,目光冷冷回顾了四周,“本王想要立个王妃也非得经过全天下人的同意不成”
宁西王妃冷冷一笑,“纵使王爷万般宠爱,也不能视礼法于不顾,擅自娶一个来历不明的轻薄女子为妃,此举定为天下之人所耻笑。”
洛宸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道:“是何人说本王的王妃是轻薄女子何人竟有此胆量诋毁凝素郡主”
“凝素郡主”宁西王妃拿着的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身旁的丫鬟轻轻一抚才没有落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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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的不仅是她一人,在座的诸位侍妾也都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直直地看着素来淡静无波的绛冷吟,却见她只是静静地喝茶,脸上潜静沉凝地果真如远山深雪,清傲绝尘地不染一尘,于她而言,其余之人皆是那脚下不起眼的一株草。
最先冷静下来是侧妃沐兰若,她不解地看着洛宸道:“凝素郡主是哪位王爷的掌上明珠,为何没有听过”
洛宸挑眉一笑,“她并非王爷之女,而是出自忠义侯膝下,由圣上亲自御封。”
宁西王妃闻言一阵冷笑,讥诮地看着他,“本宫怎么不曾听闻忠义侯还有个凝素郡主,却只知道个整日围着王爷转的涵忆郡主难道说这是姐妹”
洛宸也回以一抹更加冷漠的笑,伸手轻轻拍了几声,门外便有两人步履轻盈地前来,一位衣着名贵而不华,清爽明亮地如夏日阳光,另一位身著丫鬟服饰的少女灵动如泉,两人往屋内一站,又是给众人一阵蒙头大雾。
“惜若”绛冷吟看见惜若也跟着前来,也不禁心下震惊,原本洛宸也只是说涵忆郡主会来,却对惜若一事只字未提。
她疑惑地看着他,洛宸只是朝她无辜地笑了笑,想着也许是惜若自己要跟着来的,当初在计划中便没有想牵扯多余的人下水,凝素郡主这个称号也不知洛宸是何时打点好的,许是多年前的未雨绸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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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终于见到你了,上次与你失散,可是害的我们找得好苦”涵忆郡主忽然惊喜万分地飞奔上前,拉着绛冷吟的手不住地唏嘘,“你都不知道父王可急坏了,也不知派出了多少人去找你。”
绛冷吟吃惊地看着她,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才想明白了此中的奥妙,看来洛宸当初就知道涵忆郡主在跟踪着,却又故意不揭发她,好让自己与她有所接触培养感情,再让自己逃回部落,而他自己再慢慢地准备好一切,弥补所有的漏洞
绛冷吟极快就理顺了思绪,也紧紧握着涵忆郡主的手,万分欣慰地道:“姐姐也十分挂念义父,只是姐姐不曾出门,又身无分文,之后才寻到了王府来。”
“你没事就好,父王已经知道了你在王府,他也打算让你在这里小住几日,反正终究也要与宸王喜结连理的,早些熟悉熟悉也好。”涵忆郡主看着她配合了自己,更加兴奋地说着,着实让在座的诸位听得一愣一愣的。
绛冷吟还在无比叹谓着涵忆郡主精湛的演技,又听见宁西王妃悻悻地开了口,却不再是那空无一物的傲慢语气,她微微笑着道:“原来是忠义侯的义女,也难怪本宫不曾耳闻,方才多有冒犯,还望郡主莫要怪罪。”
“不知者无罪,王妃也是无心,冷吟自然不会往心里去的。”绛冷吟也朝着她淡然一笑,“还望王妃莫要怪罪冷吟这不速之客呢”
宁西王妃听了那话才稍微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摆手,“哪里哪里,日后大家都是自家人了,不必如此拘礼。”
方才有份质疑她身份及诋毁的侍妾,也拉下了脸不断地道歉谢过,绛冷吟一一地受了,既不说责怪嗔怒,也不表示无所谓,引得那一群妖娆如花的女子似是秋日里吹败的黄花,勉强笑着也没有了平日的花容。
“不知父王现在情况可有好转,儿臣想带凝素郡主给父王看看。”洛宸也已经听得不耐烦,身姿挺直地看向宁西王妃,“父王见了也会倍感欢喜的。”
宁西王妃微微一怔,半晌才不耐地道:“如此也好,那就带凝素郡主去看看。”
绛冷吟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与洛宸施施然出了门,紧跟着便往宁西王寝室而去。
宁西王的寝室设在二进正中央,构造恢弘大气,雕栏画栋,檐牙高啄,廊腰缦回似那绸缎延展在大地之上。
两人还在房前长阶上便远远听见了他痛苦的咳嗽声,每一下都似要把五腑六脏都咳了出来,绛冷吟凝神听了听,隐隐想起了什么,却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洛宸率先进了房门,丫鬟见着他来了想要行礼也被他摆手斥退,气势凌然地领着绛冷吟直直地内间。
“父王感觉如何,有没好些”洛宸在帘幕低垂的床前站定,微微俯身道。
绛冷吟凝眸往帘幕里面望去,隐隐只见一个枯瘦如柴的轮廓躺在床上,只觉得他的呼吸微弱地如游丝一般,漂浮不定。
“咳咳”宁西王又是重重地咳了起来,抬起一只手颤颤巍巍地要掀起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帘幕,然而却是虚弱地无法再用力,枯瘦的手晃了晃还是放了下去。
“父王,儿臣带了个人来看你,你定会欢喜的。”洛宸狡黠一笑,缓缓地将帘幕勾了起来。
眼前的一幕,惊得绛冷吟瞪圆了双眼,久久都缓不过来床上之人已然不能称为人了,瘦瘪的身体像是被鬼魅吸 去了所有精气,浑身青筋凸显,如细小的毒蛇颤满了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一双干涸黯淡的眸子镶在干瘪的头颅上,看着异常地诡异。
“宸儿她是谁”宁西王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了几个字,说完又是一阵痛咳。
“她是儿臣新纳的王妃,也就是你的臣媳。”洛宸轻声回答着,脸上浮起的笑意却森凉,比那远山深雪还冷还沁寒。
“好好咳咳”宁西王用那暗如死灰的眼睛看了看旁边的绛冷吟,如枯死树皮般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洛宸笑得更深,低低地在他耳边道:“此外,她还是绛雪族的新任鸾主,十六年前在父王刀下逃过一命的婴孩”
“你你”宁西王震惊地瞪着静默以对的绛冷吟,毫无生气的瞳孔不断地放大,放大,直至眼前一片黑暗
...
宁西王一时气急攻心,已然晕了过去,这又让整个王府灰沸腾的起来,宁西王成群的妻妾在床前哭成了一片,下人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既要照料着伤心过度而晕过去的夫人们,又得四处奔跑去寻大夫与御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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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和洛宸两人各自无言地立在寝室门前,举目望着苍穹之上那明媚刺目的艳阳,一股股热浪席卷而来,令那心又焦躁了几分。
绛冷吟微微侧首看他,只觉得阳光下的他似是一片薄薄的蝉翼,亦或是秋日里萧瑟凋零的黄叶,冷静而有些苍凉。
她忽然心尖微微一颤,想,也许他现在是煎熬和矛盾的,原本弑父仇人陷入病危之中,他应当是万分欣悦的才是,然而他现在竟然也有些担忧,毕竟那人曾养育了他将近二十年,在这样的境地里,无论他如何抉择,孝义终究无法两全。
“你先回去吧我还得留在这里看看。”洛宸没有回头,目光幽幽地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精致绝美的侧脸忽然浮起了一层令人难以捉摸的神色。
绛冷吟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作罢,客套地辞别便独自往凤吟轩走。
一路上,看见王府的许多下人们来来回回地往宁西王寝室跑,有人慌张地领着京都名医从外面回来,也有人不断地端送汤药及热水,还有些正扶着伤心欲绝的主人们往回走整个宁西王府都已经乱做了一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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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低低叹息着,也没有再去看那些忙碌慌张的身影不断地从旁边穿梭而过,还在想着洛宸方才那个伤感的眼神,也不知道为何,忽然有种要给予他安慰和温暖的冲动。
还在沉思当中,便听闻前面有一娇媚而尖锐的女声传来,听着却满满都是嘲讽的意味,“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凝素郡主啊这是刚从父王那里回来么怎么那么巧,你一去,父王就病重了呢”
绛冷吟半垂双眸看着对方逶迤在地的微卷裙摆,忽然觉得那样鲜艳绚丽的颜色令人有些眼花缭乱,她无奈叹了一声才缓缓抬起头来,只见花影以一副不屑的睥睨姿态看着自己。
“依妹妹之言,宁西王爷病重便是我与宸王前去拜访所致了”绛冷吟微微翘首看着她,唇角一抹笑意微凉。
花影冷哼了一声,挑眉道:“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巧的很,似乎每次郡主来王府,父王便会病情发作,你说这到底这是不是很巧呢”
“每次来”绛冷吟被她那话激得一头雾水,明明自己就是第一次来王府,何来的每一次难道曾经有个与自己长相相似的女子也曾在王府住过
花影又是扯起一抹冷笑,不屑地道:“不过,当时你还不是郡主,只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想不到,半年不见,你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凝素郡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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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看着她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心肺也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滴揉捏着,将所有的空气都挤压了出来,让人透不过气来。
她此时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恐惧感笼罩着全身,如果真得如她所言,那么这样结果,将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哼你别以为麻雀飞上枝头就可以成为凤凰,麻雀终究是麻雀,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花影丝毫没有注意她的脸色,依旧不屑地嘲讽着,神色也越发的傲慢。
绛冷吟依旧没有说话,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垂下,遮掩了眼底翻滚的思绪。
花影终于觉得无趣,懒懒地瞥了她一眼,对身旁的婢女道:“咱走吧免得触了霉头”
花影已经扭着腰肢渐渐走远,绛冷吟才缓缓抬起头来,浅淡的容颜浮上了一层沉重的阴郁之色,似那九天之外的乌云阴霾皆奔腾了过来,全部压在了她脸上。
等她回到凤吟轩时,便见惜若已经在屋内了,原先的那两位丫鬟与妇人正在和她说着话,看样子聊得很投机,欢笑声不断。
众人看见她走进来,即刻停止了谈笑,连忙迎了出来,齐齐地行了一礼。
惜若却毫不拘谨地凑了近前,满脸欢喜地道:“小姐,以后我又可以陪在您身边了真好呢”
绛冷吟此时思绪有些杂乱,只是简单地和她说了几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眸光深深地看向了那位妇人,道:“颖姑姑,还记得我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么”
惜若不解地看着她,本想问她何时来过京都,却又被她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颖姑姑不知道她会忽然发问,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大概是去年初冬,大概住了两三个月才走的,那时大家都还不知道您是郡主呢”
绛冷吟听了那话心尖上一阵刺痛,原来花影方才那一番话是真实的,曾经真的有与自己容貌极为相似的女子来过王府
颖姑姑看她不说话,又继续道:“当时王妃你也许是水土不服,才会生了那场大病,奴婢还记得当时王爷焦急的模样,抛下政务就带着王妃去寻医了,幸而,王妃您现在平安无恙地回来了。”
绛冷吟闻言又是一震,惊异而略带些恐慌地睁大双眼看着她,声音微微颤抖地道:“是不是去了临茗”
颖姑姑垂头想了想,忽然眸光一亮,道:“就是临茗当初奴婢还想跟着王爷同去的,只是后来王爷带了沫儿去。”
果然真的是她
许多事情,往往都是会与自己不期望的结局发展,往往都是事与愿违
自己害怕那样的结果,却偏偏是那样自己无法接受的事实,当初换心给自己的楚莞嫣竟然就是自己失落多年的堂妹
绛淳本来就是父亲的弟弟,也就是自己的叔叔,自己经由他十几年的养育再加之血统的亲近,自己与堂妹楚莞嫣长得相似也是合乎情理,只是不曾想洛宸竟然找到了她还让她再为自己献出生命一次
绛冷吟此时忽然觉得身体被抽空,脑海里所有的念想都被搅拌在了一起,不断地旋转飞舞,然后缠成了一根不断拉扯的线,最终再也承受不了那样的压力,轰然断裂
...
等绛冷吟再次醒来之时,天已经黑了,倥偬流光幽幽地从镂空雕花长窗上倾泻下来,似是落了一地的银霜,她看着也觉得心底依旧是沁入肌骨的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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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紧紧闭上了眼睛,把自己深深地埋入被窝里,她真的不想清醒,不想去面对那些事实,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如此难过,除了那是自己的堂妹以外,似乎或多或少是因为幕后黑手就是洛宸,彼此之间来之不易的惺惺相惜与信任,最终还是扼杀在萌芽时期。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她忽然惊醒了过来,静静地听那沉稳而细微的脚步慢慢靠近,最后停在了床前。
那人不是惜若,她听得出来那是属于习武之人才有的稳重而轻微步伐。
那人久久站在床前却没有任何动静,似乎是在深深地凝视着床上之人,如此安静,安静可以听见窗外月色缓缓流淌,可以听见墙角那一株野花静静绽放一方馥郁,就连远山上双宿双息的鸟儿耳鬓厮磨都可以清晰地传入耳中。
良久,那人才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声,那样轻微的声音令人不禁怀疑是否只是错觉。
门再一次轻轻地关上,绛冷吟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走远才探出头来,屋内似乎还遗留着那一股灼热的颓靡气息,氤氲在这一室的月光里。
她低低叹了一声才缓缓起了床,也没有点灯,独自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湖面上潋滟的银光,以及扁舟之上那一抹比月色还清凉的身影,远远看着,便觉得那像是一缕月白清辉,看尽了人世的炎凉,遗世而**。栗子小说 m.lizi.tw
“洛宸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绛冷吟幽幽地说着随手一拉就把帘幕放了下来,不愿再去看那让自己思绪烦乱之人。
然而,当她回首那一刻,平静的心湖又忽然被激起了千万层波涛,震得她心神都恍然有所失。
门口,天青色衣袂轻轻飞扬,浸润在皎洁的月色里,便似是那白绸里轻轻包裹着的深海润玉,温润之中又带着淡淡的清凉。
绛冷吟缓了缓摇曳的心神,启唇道:“你怎么来了”
夏雨笙轻轻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最为完美的笑意,“听说你今日晕倒了,所以来此看看。”
绛冷吟漠然地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脑海里已经翻滚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和自己初醒时所见那样,温和淡雅地如春风掠过花间,让人看着就觉得心中舒坦,然而,自己现在才发现,那也是一朵有毒的花。
他原本就应该是那样心念慈悲的人,对于尘世间的万事万物皆是以博爱的心去看待,然而,他可以爱惜一花一木,可以视草木为人,却让自己背负了这样一个罪名,那是自己的堂妹,也是十六年前代替自己牺牲的人,他如何能下得了手,如何能再让自己亏欠她一辈子
夏雨笙还是在笑,笑得比那微风还要温和几分,他慢慢走了过来,道:“你最近烦忧过重,所以才导致方才心神衰败,日后可要放宽心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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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前一步,她退后一步,一直退到无路可退,夏雨笙才停了下来,缓缓地袖中取出了一瓶药,远远地伸向她,“这是宁神定心丸,你每日服一粒,可以修复你破损的心神。”
绛冷吟没有接,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夏雨笙还是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态,微笑道:“宁西王病重,我受邀前来诊治。”
绛冷吟疑虑又起,语气依旧冷漠地道:“你不是应该在墨祁么就算王府的人知道你医术高明,你也不可能半日就到了京都”
夏雨笙脸上的笑依旧,但却暗了几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白瓷瓶,悠悠地道:“当初我听说绛府出事,就即刻赶了过去,但是终究还是晚了,有消息传出来说你已经葬身火海。”
说着,他的脸色渐渐蒙上了淡淡的哀伤,却还是在笑着,他抬起头来,深深地看向绛冷吟,“那个时候,我虽然不相信,但在看到那烧焦的尸体时,看到令堂伤心欲绝的样子,我才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事实”
绛冷吟看着他那样子,心却软了下来,声音很轻地道:“当时事发突然,我来不及通知你不是有意”
夏雨笙摇摇头,眸子里似是盛满了漫天星光,照亮了这一室的黑暗,他缓缓走了上去,一边道:“但是,我还是在怀疑, 我从不相信你会这样无辜惨死,你的生命决不可能如此”
在他离自己还有一步之遥时,她忽然脸色微微变了变,连连摆手喊停。
夏雨笙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璀璨如星辰的眸子暗了下来,怔怔地立在原地也不再说话,清瘦淡雅的身影笼在氤氲的月辉下,显得有些寂寥落寞。
绛冷吟偏开头,望着窗外那一泓银色的湖水,幽幽地道:“你不该救我。”
闻言,夏雨笙的身子微微一僵,略带疼痛地看着她,声音细微如纹地道:“你都知道了我早就知道,这一切都瞒不住你。”
绛冷吟霍然回头,冷冷地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凌人,“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妹妹,那你为何还要这样做为何要我一生都背负着这个还不了的债”
夏雨笙的眼底也渐渐浮起了一股愧疚与痛楚,他不敢看她,轻轻叹了一声便垂首道:“因为,你不能死,你身上牵动着太多人的命运,你活着比她更重要”
他话未说完,绛冷吟便打断了他,声调也高了几分,“何为用处天下众生人人平等,性命皆一样宝贵,你身为悬壶济世的一介医圣,如何说得出这样的话”
夏雨笙抬头看了看她,又颓然地低下了头,他那一身天青色长衫似乎也忽然变成了一方烟雨,晕染开一圈圈流水般的哀愁。
绛冷吟也觉得自己的话似乎重了点,原想说些什么,夏雨笙却先开了口,他语气幽幽地道:“我也觉得惭愧,也觉得自己不配做大夫,但是我无法拒绝一个垂死之人的请求,她在最后一口气里,都还在求我救你救她的姐姐”
他稍微一顿,又道:“她与我同是义父养大,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我又如何忍心让她死无全尸”
绛冷吟眼眶红了红,声音颤抖着道:“因为她对洛宸痴心一片才甘愿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献出来,亦或是洛宸让她这样做的”
夏雨笙苦涩地笑了笑,忽然抬眸看着她,“用情太深的人,素来都是不顾一切,她自然是可以为了洛宸付出一切,然而 我却不敢确定洛宸那样的人是否真心待她。”
绛冷吟怔怔地立在原地也不再说话,事情说到这个份上,一切都已经明了,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洛宸,而洛宸又是因为救自己,所以兜了一圈,终究还是无法脱离命运的错手
...
在之后的那两日,洛宸和夏雨笙也没有再来凤吟轩,听说宁西王的病情又恶化了,至今还没有醒过来,想来夏雨笙也是要陪伴在床榻左右时刻看诊,而洛宸也许亦是在忙着此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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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大早,惜若便去厨房那边熬药了,那是夏雨笙特地开的方子,再三叮嘱要每日煎服,惜若也就严格地按着他所说的照料绛冷吟。
然而都已经将近中午了,算起来,惜若也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可是绛冷吟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她回来,忽然有股不安隐隐地笼罩在心头,于是也不顾丫鬟劝阻,执拗地往厨房那边去了。
这个时辰,路上却没什么人,大抵都去厨房帮忙了,她就是想问人也见不着,故而脚下的步伐又快了些,对于在这样的帝王家里,她确实无法放心。
穿过万紫千红的百花园,绕过莲花池,往前走便是二进了,绛冷吟原本也只是经过,无意中就往那些小楼画栋扫了几眼,然而也就是那么不经意的回首,却让自己的心咯噔地重重跳了一下。
斜对面的那画楼下,一个淡青色的瘦小身影无力地瘫坐在地面上,身上的衣物皆已经湿透,紧紧地贴在肌肤上便勾勒出她身子愈加纤弱,而那乌黑柔顺的头发也已经被水浸湿,散乱地贴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
绛冷吟的心忽然一痛,似乎回到了儿时初见时,面黄肌瘦的她衣衫褴褛地蜷缩在墙角下,埋在膝盖间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看一眼便觉得惹人怜惜,故而才收留了她,取名为惜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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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还怔怔地立在原地,又听闻一句尖锐而傲慢的女声砸了过来,“原来是个丑八怪,这个样子怎么还敢留在王府真是个贱婢,所以才有了个这样的主人,真是物以类聚把我的洗脚水赏给你还是抬举你了呢”
绛冷吟霍然抬头,目光倏地冷了下来,似是化成了无数冰冷刺骨的冰锥,直直地飞向那小楼上笑得花枝乱颤的花影,那样冷厉几乎要把人穿透。
“就是一开始还真的不知道她竟然长得那么难看,今日果真是见识到了何为丑八怪了”花影身旁的丫鬟也跟着得意地笑着,尖瘦的脸上尽是嘲讽与戏谑的神色。
而坐在地上的惜若没有任何反击之力,只是低低地啜泣着,那纤弱的身子也微微颤抖着,似是秋日里凋败的一片落叶萧瑟了西风。
绛冷吟潜静的脸上愈加冰冷,隐在袖中的玉手缓缓紧握成拳,二话不说便快步走了上去。
小楼上的两人依旧得意忘形地笑着,根本没有注意到绛冷吟已经渐渐靠近,带着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凌人之气而来。
“小姐不是小姐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你们不要这样侮辱我家小姐”惜若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声音细微如蚊地说着,手中却始终还拽着那个盛汤药的碗,虽然都已经洒落了出来,却还是不肯松开手。栗子小说 m.lizi.tw
“哼她也配做郡主谁知道是哪里来的冒牌货她”花影话还尚未说完,只觉得脸上似乎被无形的手狠狠地抽了一巴掌,**辣地疼。
花影捂着脸往下一看才见到绛冷吟已经静静地站在了楼下,袖中一条白绸如流水般连绵飘荡在半空中,这才明白原来方才就是被那柔软的白绸抽打了。
花影心下一紧,就往旁边的丫鬟身后躲,正在这时,绛冷吟手腕轻轻一抖,那条白绸便似翻腾蹈海的白龙,以雷霆霹 雳破空之势冲上了小楼,到了那两人面前时,白绸又忽然一软,似是毒蛇般紧紧地绕着那丫鬟身子急速旋转捆绑,吓得 那丫鬟失声尖叫了起来,“主子救我啊啊”
绛冷吟不为所动,手指轻轻一勾,那丫鬟便从楼上腾空飞出,高高地挂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绛冷吟神色依旧冰冷,看也不看那丫鬟一眼就将白绸在树上打了个结。
“小姐小姐你怎么怎么会..”惜若不知道她会武功,怔怔地看着她良久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绛冷吟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轻轻地替她将浸湿的头发理顺,然而却始终遮掩不了她前额那道足足有两指长宽的伤疤,在**的乌发下,便似那蜈蚣隐藏在杂乱的草丛之中,显得狰狞而诡秘。
绛冷吟看着她,眼底渐渐腾起了迷蒙水雾,那是惜若在八年前为了就自己而受的伤,当初年幼无知,趁着府上的下人们不注意便悄悄溜了出去,却恰好心疾发作,惜若便用瘦弱的身子把自己背了回来,由于力气不足,故而在路上不小心 摔了一跤,惜若为了保护自己,才磕在了尖利的石块上
过去的那一幕幕依旧崭新地回放在眼前,从前那个背着主子缓缓挪动脚步的小小人如今还是那样脆弱地令人怜惜,然而这一次,转换了角色,绛冷吟选择成为呵护者,自己多年来视为亲人的人,如何也不能这般受人
“妖女你这个妖女”花影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身子软绵绵地斜靠在墙壁上,颤抖着手指指着绛冷吟。
而被挂在树上的那丫鬟也吓破了胆,不住地嗷嗷大哭着,胡乱地晃着双手向自己的主子求救,花影哪里有本事去救她,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又开始谩骂绛冷吟来。
绛冷吟将惜若护在了身后,眸光清凌地与她对视,语气冰冷地道:“既然你不会教下人,那我便替你代劳”
花影被她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的打了寒战,还为来得及开口,便见绛冷吟玉臂轻轻一抬,嘴里似乎在细碎着念着什么, 瞬时间风云翻卷,劲风猎猎,漫天铺地皆是飞沙走石,树叶盘旋。
“唧唧足足”紧接着便听闻两声清越而冗长的清鸣掠过屋顶,顿时周围的风也急速地飞旋起来,卷得衣袂翻飞,发髻珠花凋落。
“你这个妖女啊啊”花影顶着头顶回旋的飓风,双手死死地扒在栏杆上,脸上除了惊恐,已然没有了其他神色。
绛冷吟缓缓闭上了双眸,心底不断地默念着某些字句,雪鸾忽然羽翼一收,清鸣一声又俯冲了下来,快而猛地直抵树上那丫鬟。
那丫鬟已经吓得无法再说话,只是惊恐地瞪着双眼看着雪鸾急速地逼近,尽是眨眼间,她便觉得脸上有股暖暖的液体淌了下来,粘稠地糊住了双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血红的颜色。
花影此时惊得连谩骂也忘了,怔怔地看着雪鸾在那棵树上盘旋,每一次俯身便有股浓郁的血腥味袭来。
而王府的人也被那骤变的天色惊动,纷纷赶来观看,却无人敢出声阻拦,多事者便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溜去报信了。
“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惜若也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语无伦次地说着,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雪鸾那高洁清贵的身影上。
“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身边的人”绛冷吟眸光清冷地看着,心里还在默默地引导雪鸾继续撕抓树上的丫鬟
...
花影面如死灰地看着浑身鲜血的丫鬟,一阵阵地呕吐着,眼睛却丝毫不敢放松,生怕一个不留神,绛冷吟就把那雪鸾招过来对付自己。栗子小说 m.lizi.tw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始终无人敢开口议论,皆是既畏惧又崇敬地看着绛冷吟,觉得她那纤细清雅的身影幻化成了那擎天玉柱,只要她轻轻翻动手掌,天地皆可倾覆在须臾之间。
惜若忽然觉得眼前之人已经远远不是从前那个体弱多病的小女子,而是神祗转世轮回的化身,圣洁地不可直视,高高地凌于世人之上。
“王妃到”
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穿透有力的通报,紧接着便见宁西王妃与侧妃沐兰若在仆人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花影此时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扶在栏杆上,尖声道:“母妃救命啊她是妖女,妖女快叫人抓住她还有 那两只会飞的大鸡都是妖物”
宁西王妃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抬眸看着那棵大树,由于雾气忽然又起,她就是眯起眼睛也看不清那白色云雾里盘旋的到底是何物,只能依稀地看见那树上轻轻摇晃的血红的身体。
宁西王妃不禁微微一颤,缓缓地转头看向绛冷吟,声音也有些畏惧地道:“凝素郡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绛冷吟也淡淡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笑意,“这为虎作伥的下人以下犯上,本郡主代为教训罢了却不知为何惊动了王妃”
宁西王妃被她看的有些心里发毛,却又维护着王妃应有的大家风范,故作镇定地抬手指着那树上,“只是好奇凝素郡主这是何种身法,如何能调遣风雨云雾据说还能召唤神鸟”
绛冷吟忽然勾起一抹淡笑,道:“此贱婢仗势欺人在先,侮辱主人在后,如此恶行实在是人神共愤,至于为何出现那些云雾,本郡主也不知为何,还有王妃所言的圣物,也不曾见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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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西王妃不信,抬头再去看那棵大树,然而却已经云雾消散,除了高高悬挂在半空的丫鬟,已经再无别物。
宁西王妃当时也是听下人传告而来,却也不曾亲眼所见,如今这样贸然前来兴师问罪,而且如今一见,与下人所言相差甚远,顿时间便拉不下脸了。
她怒斥了下人们几句,又悻悻地笑了笑道:“那也许是下人们虚报了,本宫也别无他意,只是听了谗言才过来看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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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不以为意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本郡主原本也只是一个外人,也实在不便僭越,但这贱婢欺人太甚,无故欺凌我丫鬟,还出言诋毁本郡主清誉,且不说本郡主将来是宸王妃,职责分内也应当好生,何况本郡主的身份,岂是她这等下人可以践踏的”
她字字句句都只说是花影的丫鬟不知礼数,以下犯上,却丝毫不提是花影教唆,如此也免了所谓的妻房间的矛盾,也暗示了花影的教导无方。
宁西王妃听了也不敢再说什么,而且王府的人皆知花影素来骄横,故而也猜到是花影无理取闹在先,绛冷吟只是无奈反抗。
“郡主如今要教训也教训完了,何必再与这般下等丫头计较,伤了自己身体呢不如就这般算了,剩下的就交给管家去处理了。”沐兰若微微笑着出来打圆场,依旧是端庄知礼的淡雅模样。
绛冷吟看了看她,也觉得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才点头同意放那丫鬟下来。
然而,绛冷吟还未把白绸收回,花影一看自己失了势,唯一的救命稻草也不肯帮自己,于是又故意将自己的衣襟撕破, 打散高高绾起的发髻,故作狼狈地哭诉道:“母妃,你要为我做主啊虽然是我的丫鬟一时失言,她训斥一下就算了,可是她连我也打”
花影说着还把微红的脸凑出去给宁西王妃看,继续哭道:“母妃你看,这就是她打的”
绛冷吟无奈而厌恶地瞥了她一眼,也不做解释,清清冷冷地立在人群中。
宁西王妃疑惑地看了看花影脸上那片红晕,又再回头看绛冷吟,心里其实也明白了几分,花影无事生非在先是肯定的,然而绛冷吟出手打人看来也有可能。
宁西王妃想了想还是决定息事宁人,敷衍地道:“花影你也别哭了,稍后叫个大夫来看看便是,今日之事就这样算了,你也别再闹了。”
花影一听,气的浑身颤了颤,愤怒地瞪了绛冷吟几眼,尖声道:“母妃我才是受害者,是她先挑事的”
宁西王妃也只当没听见,客套地安抚了绛冷吟几句,也就赶紧领着随从们离去了。
沐兰若却没有立即离开,若有所思地看着树上,脸上的神色阴晴变幻。
“这一次,就先给你点教训,别再有下次”绛冷吟冷冷地说着,抬手轻轻一卷,打着结的白绸瞬间滑落在了她手中, 而那丫鬟便从树上摔了下来,瞬间也就痛醒了,由于也只是皮肉伤,那丫鬟即刻站了起来,也不敢多留撒腿就跑。
不远处的墙角下,洛宸满意地一笑,掀起衣袂就转身离去。
南宫瑾连忙跟了上去,一边道:“主子,她那是什么功夫好生厉害还有方才的大鸟哪里去了明明是看见了的,怎么凭空就消失了”
洛宸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道:“那是绛雪族独有的身法,又岂是寻常人可以参透的”
“原来如此,看来绛雪族还真是了不得,而且她动起真格来也这般狠,平日还真是看不出来”南宫瑾又道,“不过,我喜欢这样的哈哈”
“嗯”洛宸忽然侧首似笑非笑地看他。
南宫瑾识趣地连忙摆手,笑道:“我说的是这样的女子才能赔得起我家主子,才能做王妃”
闻言,洛宸又是满意一笑,“那是自然也不枉我等了那么多年”
...
绛冷吟不顾花影扯着嗓子尖叫着哭闹着,施施然领着惜若就回了凤吟轩,又吩咐丫鬟们烧了热水给惜若沐浴,再去取了些金疮药来替她将膝盖上的擦伤都涂好,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
绛冷吟嘱咐了下人好生照顾惜若才回了房,她刚一进门,便看见石卓翰旋身一掠就进了屋内,他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道:“鸾主,你今日太冲动了”
绛冷吟随手带上了门,缓缓道:“我知道但是我也绝不允许他人如此猖狂地我的人”
石卓翰低低叹息,道:“但凡事还应该以大局为重,若是因此暴露了身份,那鸾主可就危险了。而且,这些小事也可以交由我等来做,不必鸾主亲为”
绛冷吟慢步走到桌前坐下,伸手挽起茶壶倒了杯茶,轻轻呷了一口才道:“若不是由我亲自出面,日后花影和其他人还是会横加阻挠捣乱,今日一事,倒也刚好替自己立威了。”
石卓翰似懂非懂地看着她,“鸾主是想巩固日后自己在王府的地位才出此下策”
绛冷吟赞许地一笑,眼里却有些苦涩的意味,“如果不是如此,以后我又怎能才王府站稳脚跟也只有如此,我们才更容易达到目的”
石卓翰皱了皱眉,道:“鸾主不打算和宸王联手”
绛冷吟没有立即回答,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茶叶浮浮沉沉,良久悠悠地道:“靠人不如靠己,何况我们的势力也不是不可为宸王的城府太深,也不是我等可以轻易揣测的,而且最近也不见他有所作为,我等还是为自己多谋一条路比较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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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卓翰点了点头,道:“鸾主机智,这个办法自然很好但我等要靠近玄坤帝也不容易,还是要借助宸王之力的”
绛冷吟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又道:“你给部落传个信,告诉绛堂主及夫人,说人还没有找到,让他们再等等。”
石卓翰虽然不知道说的人是谁,但也没有多问,领了命就即刻行礼退下了。
之后,绛冷吟想了许久,还是派人去请夏雨笙,她倒也不是因为自己身体不适,而是忽然想起夏雨笙医术高明,对于易容之术也颇有一番造诣,于是就琢磨着让他给惜若看看,看是否能够修复好那道伤疤。
然而,宁西王的病情又再一次恶化,夏雨笙实在抽不出身来,也就推迟到改日了。
刚用过晚膳,洛宸便来了她房中,他依旧还是初见时那清艳淡雅的模样,清透晶莹的眸子里沉凝如渊,看不出任何的神色。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知宸王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绛冷吟淡漠地微微福身行了一礼,也不去看他脸上那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
也不知为何,此时看见他,平静下来的心底又开始烦乱了起来,却又不知为何而乱。
洛宸毫不介怀地一笑,道:“这几日都在忙着给父王找大夫,冷落你了,我现在专门前来向爱妃赔罪。”
绛冷吟斜睨地看他,冷笑道:“王爷妻妾成群,固然是照料不来的。”
“爱妃可是吃醋了”洛宸又是妩媚地笑了笑,慢步走了上去,一边道:“不过,本王可以认真地告诉你,本王的心里可只有你一个”
绛冷吟淡漠地看着他走来,目光愈发地清冷,不禁想,他是否对每一个女子都说着同样的情话,对于每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女子都说是生命的唯一
她微微侧身,躲开他灼热撩人的眼神,淡淡地道:“现在没有其他人,王爷不必演戏了。”
洛宸在她身边停了下来,眸光一直落在她那精致而唯美的侧脸之上,月色溶溶地漫进来,清浅地洒在她身上,便轻盈剔透地和天上软云一般。
他抬手勾起她一缕长发,放在鼻尖嗅了嗅,语气暧昧地道:“若是真能与你做戏一辈子,也未尚不可”
绛冷吟无声一笑,道:“王爷兴致高雅,我等一介草民可不敢高攀,等事情一结束,我等便会自行离去,也不再叨扰王爷。”
洛宸轻轻握着长发的手一顿,瞬间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语气悠悠地道:“今夜来找你,只是想和你说说今日的事情,手尾都替你处理好了。”
“哦”绛冷吟缓缓回头看他,“如此倒要谢谢王爷了,只是王爷就不心疼你那位舞艳天下的花影么”
洛宸看她的眼神忽然漾了漾,在月色下闪着迷人沉醉的辉茫,他轻笑着凑到她耳侧,道:“作为本王的王妃,今日你做的很好,她着实需要有人一下了。”
绛冷吟只觉得脖颈处灼热地要使人燃烧起来,不经意间,脸上也飞起了一朵红云,她向后退了几步,正色道:“王爷的王妃有多少个”
洛宸又凑近了几分,笑容妩媚而蛊惑人心,他深深地看着她道:“本王只在乎爱妃你一个。”
绛冷吟忽然看着他冷冷一笑,“那么,楚莞嫣算是什么”
洛宸脸上的笑微微一僵,清透的眸底瞬间蒙上一层暗淡之色,他沉默了良久才苦涩地道:“你还是知道了”
“枉费王爷一番苦心了,当初王爷在墨祁故意用披风试探我是否被封锁了记忆,那时我还只是以为你们不想我知道换心的事,如今才知道,原来是怕我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绛冷吟目光清冷地看着他,唇边那笑意凄美。
洛宸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望着窗外,脸上的妖娆魅惑已然不在,转而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
绛冷吟绕在他面前,嘲讽笑道:“王爷可真是宅心仁厚,竟然为了救人而不惜将自己王妃的心献出来,给她的姐姐”
洛宸霍然抬起头来,轻声道:“她不是”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绛冷吟又一语打断,“她虽然不是你的王妃,但却如此真心待你,你又如何忍心如何忍心让我去背负这样的罪名我是她的姐姐,她曾经为我而死,如今也还是死在了我的手上”
绛冷吟说着便激动了起来,声调也越来越高,既愤怒而失落地紧紧盯着洛宸。
正在两人对持之际,门外响起匆忙焦急的脚步声,直奔绛冷吟房间而来,洛宸率先冷静了下来,眸光一凛便挥手开了房门。
便见一位小丫鬟满脸泪痕地跪在地上,嗫嚅地道:“大事不好了”
...
洛宸脸上淡淡的疼痛立即隐去,转为往日不可逼视的威严,他缓缓回过身扫了门外一眼,冷声喝道:“何事如此慌张”
门外那小厮颤颤巍巍地低声回道:“宁西王爷西去了”
绛冷吟被这忽如其来的消息震得一惊,心底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惋惜,只觉得其中似乎有何不妥,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有蹊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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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陷在沉思中,洛宸已经一掀长袍步出门去了,于是也连忙跟了出去。
夜幕沉沉,万里苍穹里星月隐没,浓重地似是一池晕不开的浓墨,暮霭里幽幽地传来沉闷的丧钟哀鸣,伴着四处低低的哭泣声,令这夏夜也森凉了几分。
等到两人到了宁西王寝室门口时,屋外皆已拜倒了一群人,黑压压的人头中不绝如缕地传出嘤嘤啜泣,气氛压抑而悲凉。
“王爷你为何就这样去了啊你可让我日后如何孤苦一人”刚一踏入里间,便看见宁西王妃悲痛欲绝地瘫坐在床前哀哀哭泣着,满脸泪痕将红妆都化了开,发髻散乱地披在肩上。
“王爷王爷您醒醒啊”另一位宁西王的妻妾也无力地伏在地上哭着,伸着手不断地想去够床上之人。
“王爷您别丢下我们啊”
“王爷”
屋内的哭泣一声高过一声,此起彼伏,也不时地有妻妾哭晕了过去,跪在一旁的下人们即刻又忙着抬走寻大夫去,整个气宇辉芒宏大的王府顿时陷入了一阵混乱与悲恸之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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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微微侧首看着洛宸,他那线条优美的侧脸隐在这一室明灭的光影里,神情有些模糊,并看不出他是何情绪。
绛冷吟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了拉他的衣袖,只觉得他身子颤了一颤,她此时忽然觉得他心底也是悲伤的,宁西王即便有再多不是,至少对他百般疼爱,作为父亲,宁西王并没有失职。
洛宸缓缓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他脸上的神色却让她怔了一怔,她还未领会过来,洛宸已经越过她跨步上前,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父王儿臣来迟了”洛宸深深地伏在地上一拜,声音略带哽咽道。
绛冷吟也跟着伏地一拜,脑海里还在电光火石地转动着,方才洛宸的那个神色
他竟然是在笑,看似哀伤阴郁的脸庞上隐隐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虽然时间短暂,但她却看得真真切切,那是历经重重风雨阻扰而初见彩虹的释然与欣慰,是为了隐藏自己真实情绪而佯装出来的似悲似喜。
但是,毋庸置疑,在路上的时候,他步伐匆匆,神色也确实阴郁悲凉,那么他到底是为了何事才这般忽悲忽乐
“你还来做什么你这个孽子,你有何颜面来此”宁西王妃忽然抬头看着洛宸,哭着痛斥道:“你和你娘都是不祥之物,若不是你们,王爷又何至于此”
沐兰若听了那话,连忙扑了上去,抬手抚着宁西王妃的肩膀道:“母妃母妃您节哀,莫要伤了身体,父王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您还是看开些,父王也走得安心”
宁西王妃不理,抬手一挥便把沐兰若推倒地上,恶狠狠地道:“我有说错吗要不是当年他们母子,王爷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好好的一个王爷,何至于如此低声下气地去讨好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
绛冷吟以余光悄悄地看了洛宸一眼,只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地伏在地上,脸色僵硬地没有任何情绪,如一尊玄铁雕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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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西王妃见他没有反应,又是火冒三丈,伸手指着他质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有能耐么由一个野杂种登上了枝头成了宸王,是否又是你那狐媚的娘亲勾搭了谁才替你铺好的路”
屋内之人闻言皆是脸色一变,由方才的悲痛转为了震惊,齐刷刷地望向了洛宸。
绛冷吟也是心下一紧,她是知道洛宸对他娘亲的感情的,如今宁西王妃不留颜面地大声痛诉,即便也常人也忍受不了这般侮辱,何况是他
然而,洛宸却丝毫没有动怒,衣袖中微微动了动,修长的手指一根根缓缓握紧,良久,他才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幽幽抬眸看着宁西王妃,脸色沉凝地抬手一挥,道:“来人王妃伤心过度,神智已乱,送回寝室好生伺候着。”
身后即刻便有两位丫鬟走上前去,一边一个地挽着宁西王妃便要往外走,宁西王妃不依,胡乱地挣扎地嘶叫道:“不本宫不走本宫要陪着王爷洛宸你这个丧星,自从你们来了之后,王府就没有一日安宁过”
“还愣着干什么快带王妃下去休息”洛宸怒目一挑,朝着那两位丫鬟冷冷喝道。
丫鬟领了命便加大力度拖着宁西王妃往门外走,众人皆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带着泪光怔怔地看着宁西王妃奋力挣扎着,破口大骂着。
“洛宸你这个丧星要不是你,王爷也不会死我的孩儿们也不会死”
宁西王妃在出门那一刻,忽然死死地拽着门槛不肯出去,她身上那华贵娇奢的衣裳已经凌乱不堪,沾满了涕泪与地上灰尘,她怨恨地瞪着洛宸,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地没有休停。
“再不带王妃回房歇着,本王就让你们永远安眠休息”洛宸的脸色由淡静冷漠渐渐变得压抑愤怒,清澈如琉璃的美目里也似是燃起了熊熊大火,跳跃着猩红的辉芒。
那两个丫鬟也不敢停留,用力一扯就把宁西王妃拖了出去,那门槛上还遗留着她残缺不齐的指甲及鲜红血迹。
屋内众人过了良久才缓过来,皆是噤不敢言,连哭泣的声音都不曾再有,一时间静谧地只能听见屋内烛火燃烧的兹兹声。
洛宸幽幽地将目光收回,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又朝着旁边的下人道:“连夜将王爷的尸首收敛入棺,置于灵堂,小心看管,本王随后便告谏圣上,到时一切听从圣上旨意操办敛葬后事。”
众人听了又是一震,宁西王刚刚仙逝,如此急于收棺似乎也不合常理,但想着方才洛宸那一番雷驰电掣般的犀利举动,即便心中有异,也不敢多言。
而宁西王的一位稍有胆量见识的侍妾率先开了口,她语气轻轻地看着洛宸道:“这是否也太快了些王爷刚刚仙去,圣上及太后也不曾见王爷最后一眼,这只怕于理不合”
洛宸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父王患的是传染性极强的痨病,即便已经仙逝,那病毒依旧还是会传染给他人,此外,在这夏日炎炎里,也极快腐烂”
洛宸还未说完,方才那位侍妾已经浮起了一丝愧疚之色,连忙道:“一切听从王爷吩咐”
之后,人群渐渐散了,洛宸却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床前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步走到了床前,轻轻掀开了蒙在宁西王尸体上的绸缎
眼前的景象,惊得绛冷吟的心咯噔一声,原来真的是
...
等到绛冷吟从宁西王寝室出来时,夜已渐渐深了,王府里四处挂着的鎏金华灯全都换成了惨淡的白色灯笼,幽幽的灯火从里面渗出来,便像是那冥界那魑魅魍魉幽深的眸子,看得人背脊发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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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低低叹了一声,才怀着复杂的思绪往凤吟轩走去,脑海中却还不断地回放着宁西王死去的惊悚模样。
与上次见他时的瘦弱相比,此次他的身体便像是那被完全榨干的干尸,仅有一层粗糙的老皮包裹着嶙峋骨头,而皮肤下那青筋比原来更大更明显,似是那粗大的藤蔓缠绕在枯死的老树上。
这个死相根本就不是痨病所致,而是另有他因,当初第一次见他时,自己也隐隐地想起了什么,但却无法确定,而今夜再见,结合自己所想及医书上记载,心底已经有十足的把握。
宁西王并非因病而死,他是中了这世界上最为阴毒而的毒蛊嗜血毒蛊
此蛊是将嗜血幼虫植入人体体内,让它遍布在人体血脉的各个角落,以吸取人血为生,根本再也无法从体内取出,只能任由嗜血虫无限生长繁殖,直到中蛊人的血被吸干为止
这类毒蛊一旦融入人体,就难以察觉,即便是医术精湛的大夫,也许也会因为并未涉及蛊毒领域而无法诊断出来,所以宁西王只能慢慢等着被吸干血液,受尽煎熬而死
那么这又是谁施的蛊,难道是洛宸若是如此,他这个人比自己所想象得要深邃和狠毒地多,除了妹妹与宁西王两人皆是因他而死以外,宁西王妃的早逝的孩子是否也是因为中了他的毒手
绛冷吟也不知自己为何高兴不起来,灭族仇人已死,自己明明应该感到喜悦才是,如今心底却凉了又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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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自己还是太心软,亦或是对洛宸的期待与现实相反,自己既希望他可以狠下心复仇,却也希望他还能怀有一片柔软
晚风轻轻,浓浓的花香沉浮氤氲,她心不在焉地沉思着,也未发现前面已经站着一个人。
“冷吟,我有话要和你说。”花丛中温和柔软的男声悠悠传来,带着花的馥郁与夜的微凉,飘入耳中却是令人心旷神怡。
绛冷吟缓缓抬头,便见夏雨笙一袭晴天长衫站在了眼前,依旧是初见时那副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的模样,但彼此之间的芥蒂已然越来越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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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夏公子此次找我又是何事”绛冷吟在他一臂以外站定,脸色淡漠地看着他。
夏雨笙却只是轻轻一笑,“也许你也已经知道了。”
她缓缓抬眸看他,“知道何事是说你特意隐瞒宁西王病情,见死不救,还是说你早与洛宸勾结,却一直隐瞒着我”
若说他对宁西王的病不知情,她如何也是不信的,以他高超的医术,哪怕只是一眼也定当可以诊断出来,而且他出现地如此合时,若不是与洛宸早就串通好的,洛宸这计划自然也无法顺利实施。
她也并非同情宁西王,她也希望可以早日替族里惨死的人们报仇,然而,令她难过的是,自己明明也是同盟中人,却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我无心瞒你,只是此事已经来源已久,三言两语也难以说清。”夏雨笙脸上的笑渐渐消失,转为一种淡淡的愧疚,他顿了顿又道:“其实这个蛊毒,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每次皆是一点点注入他的食物中,让嗜血幼虫进入他的体内”
绛冷吟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凝眸看他道:“是你下的蛊还是楚莞嫣”
夏雨笙幽幽地叹息,半晌才道:“是我师傅早在十几年前从西幽带回来的蛊虫,之后我教会了莞嫣如何施蛊,却也不曾想她用在了宁西王爷身上。”
闻言,绛冷吟脸色一沉,难道说她是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才要报仇亦或是因为她待洛宸情深一片,才如此舍命相助
“莞嫣与宸王似乎也相识多年来,她素来喜欢闯荡,许是那时结识了宸王,之后也就极为少见她回来临茗,想来也都是和宸王一起。”夏雨笙语气轻轻地说着,“至于她的身世,我也是在她临死前才得知”
绛冷吟听他说完,却是冷冷一笑,“那你为何还要继续帮着洛宸莫说是莞嫣的遗愿,以你绝世隐居的脾性,又如何会三番四次地插手天下纷争”
夏雨笙的脸色微微一变,略带震惊地看着她,“你莫多想,我自有我的原因。”
“你方才还说有事要告知与我,但此时却还是隐瞒着我,是否都要等我知道了事情真相,你们无法继续自圆其说才能坦白”绛冷吟一敛衣袖,目光清凛地看向他复杂的脸色。
夏雨笙面带难色地静默不语,过了良久才缓缓开了口,“此事,我还不能与你明说,我的身份一旦暴露,会给许多人带来麻烦,还望你能谅解。”
绛冷吟还想再问,但看夏雨笙那样为难而坚定的神色,也不好再问什么,于是又随意地问了他几句关于宁西王的事情,之后两人皆是心不在焉地草草结束了谈话。
绛冷吟告别了他便快步往回走,而刚经过湖边那一处假山时,隐隐约约地听见女子低低的啜泣声。
她不禁心下一惊,在这半夜三更的时刻,怎会有人在此哭泣
绛冷吟放轻了脚步慢慢往哭声来源处走去,没走几步便又看见了假山旁 那低声哭泣着的那人,丫鬟服饰,身材娇小,尖瘦的脸上还包裹着层层白纱此人竟然是昨日在花影身旁叫嚣的丫鬟
那丫鬟似乎嘴里细碎地念叨着什么,由于湖边水声漫漫,即便是凝神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绛冷吟暗暗回忆,今夜似乎也不曾见到花影在宁西王寝室哭丧,难道是因为昨日之事而懊恼,不肯出门,还处罚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她还未理顺思绪,那位丫鬟已经站起身正要往这边走来,绛冷吟也来不及多想,轻身一掠便转过了另一处假山后面,直到那丫鬟渐渐走远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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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玄坤帝也是因病而没有前来王府慰问,仅是下了懿旨,两日后再将宁西王遗体入葬皇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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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为何要选在两日后,据说是因为玄坤帝迷信占卜八卦之说,尤其是这些年来更是搜集了人间大量神算巫师,专门为皇室的大小事务占卦相吉凶,想来宁西王入葬也是由巫师们看卦决定的。
不仅仅是宁西王府,包括宸王府在这日也是死气沉沉,众人若不是沉浸在悲痛中,便是被这压抑的气氛感染地不敢言笑。
绛冷吟一大早又出了门,她想了昨夜见到花影丫鬟的事整整一宿,越想越不对劲,自己也寻不出阁所以然来,于是决定去找洛宸问个清楚。
然而等她去到洛宸院子时,仆人却说他不在,绛冷吟有些失落地看着这院内植满的清淡素雅的白兰花,如此看着便像是羽芒谷落满的皑皑白雪。
她静静地立在门口看了良久,似乎可以看见洛宸一袭月白色锦袍掠过花间的那股飘逸灵动,看见他清透如琉璃的眸底也会在月下浮起淡淡的哀愁,亦或是伫立在长窗前遥遥看着远山上升起的朝阳
如此想着,她忽然觉得心跳急促了些,脸上也不知何时已经飞起了红云,她抬起手掩着发烫的脸颊,头也不敢回就转身跑开了去。
然而,还未跑出几步,忽然又听见院子旁边一声清越的箫声,刺破了炎炎夏日,带着氤氲迷离的清韵飘如耳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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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缓缓停下了脚步,惊异地往院子旁的小径走去,也许是许久无人来过,路边已经长满郁郁葱葱的芳草,脚下青苔 有似一匹绿色绸缎连绵向前。
越往前走,那箫声也愈加清晰,时而似那西风掠过,凋谢一地黄花,时而似那雨落青竹,萧瑟了一方思绪,时而又似凄凄芳草洲上执手之人,依依不舍地唱着离歌,亦或是那断崖高岗之上鸾鸟悲鸣,歌尽人世荒凉寂寞。
每一声起,每一顿挫,都凝结着吹奏之人浓郁的离别愁思,随着每一道音韵飘出来,绕成一缕缕苦涩的线,再深深地沁入闻者的心里,令人也跟着心生悲凉。
绛冷吟已经走到了一处荒废的庭院前,斑驳生锈的大门没有锁,应该是方才有人进去了,她几乎没有迟疑,抬步就进去了。
然而,越往深处走,她就越是震惊,从外面看来,这里是一处无人居住的败落荒园,但里面实则整洁素雅,花草树木苍苍,亭台楼阁简洁淡雅,垂柳流碧,白幔飘扬。
而庭院内那一泓清湖上建造了个竹制水榭,如雪帘幔间有一人静静伫立,清越的音律如流水一般缓缓从指间流出,似乎可以看见袅袅余音不绝地围绕在他那一身月白色锦袍之上,漾开一圈圈浅淡涟漪,震荡着彼此的心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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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不忍上前去打扰那样遗世**的清静,只是伫立在花阴下静静地听着,心弦也跟着那起伏的声韵而律动,此时,她更加看不明白他的心。
在人前,他是那样地高贵清艳,脸上永远挂着难以琢磨的笑意,而却又时常在独处时透露出惆怅神伤的样子,真的很难让人看清,到底哪一个才是他。
绛冷吟还在想得出神,洛宸已经奏完了一曲,他悠悠地回过头来一笑,道:“你来了。”
她看着他脸上那淡淡的笑,忽然觉得有些心酸,静默了片刻才缓缓走上前去,一边道:“我方才路过,无意听见了这箫声才过来。”
“难得你主动找我。”洛宸负手立在湖边,微微凝眸看她慢步走来。
绛冷吟想辩驳并不是找他,刚一抬头便见他那颀长挺拔的身影映在清波潋滟的一天碧水里,似那天神妙手勾勒出的最美剪影,隐约间,似乎也看见那湖中清水漫上了他的眉目,闪着点点晶莹的辉芒。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缓缓在他身旁站定,道:“我有事想请教一二,只是不知道宸王能否告知与我。”
洛宸似是早就料到一般,只是淡淡一笑,“花影昨日不慎失足落入湖中,不幸溺毙了,此外,由于王府仆人更替,那日前去看热闹的下人们都被遣出了王府,永不录用。”
绛冷吟也没有感到震惊,自那日他说会处理好一切开始,自己也料到定会有这样的结果,于他而言,花影只不过是个玩物而已,死不足惜,只是总觉得花影身上还有太多的疑点,她不应该就仅仅因为知道了雪鸾之事而死。
然而她没有再说话,缓缓转过身看着前面那一片荡漾的湖水,心潮也随着那和风起伏跌宕。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了良久,洛宸才轻轻开了口,“花影早就该死了,留她到现在,也只不过是还有用处,若不是她挑起如此多事端,还险些暴露你身份,也许她还能多活几日。”
“哦她坏了你的事”绛冷吟微微侧首看他,“亦或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洛宸微微仰首,将目光放得更高更远,语气悠悠地道:“她是七皇子的人,是潜入王府监视刺探机密的耳目,她进王府也有两年多了,知道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少。起初我也并不知道她便是那出卖我的人,直到莞嫣忽然患病”
绛冷吟心下微微一紧,连忙追问道:“妹妹患病与她有关,是她下的毒手”
洛宸点点头,清澈无瑕的眸低浮起了淡淡的疼痛,“莞嫣心性单纯,刚入府时便结识了花影,花影也许是为了刺探她的身份才有意靠近,假意成为莞嫣的好姐妹,之后莞嫣便莫名其妙地患了重病,连御医都救不了她”
“那妹妹是何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是你告诉她的”绛冷吟凝眸看进他的眼底,看见他那难以隐藏的苦痛,自己的心也不由地跟着隐隐一痛。
洛宸幽幽地叹息,沉声道:“她身上有绛雪族独有的信物,当初若不是那信物,我也找不到她,之后也是她问起我,我才告诉她,然而在之后的调查中,我才知道原来她不是你。”
绛冷吟沉着脸道:“所以你让她再为我死一次,让她把心换给我”
洛宸霍然回头,激动地看着她,声音高了几分道:“不不是我逼她的,是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自愿献出自己的心。”
绛冷吟忽然觉得心里似有一大团杂乱的棉絮塞着,将肺腑之间的空气都积压干净,令自己无法呼吸。
十六年前,妹妹替自己而死,十六年后,她依旧因自己而丧命,然而,两人之间却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她,哪个是自己,终究都只是互相的替代品。她是自己逝去的前身,而自己也是她生命的延续,替代她成为洛宸的宸王妃
也许,最可悲的还是自己,一生都是她的替代品
两人僵持了许久,远山上的太阳已经慢慢爬上了天际,透过层云散射光芒万丈,那样热烈明亮的光线镀在静静伫立的两人身上,便似是那意欲各自乘风归去的折翅天使。
良久,洛宸语气幽幽地开口道:“还有一事,我想也应该告诉你,其实宁西王的死,有些意外”
...
“意外他不是中蛊而死么”绛冷吟惊异地看着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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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宸缓缓从身后取出了一支白玉长箫,质地晶莹清透,圆润华泽,在阳光照耀下便显得近乎透明,浅淡的几缕明辉映着他白皙的掌心,又增添了几分仙韵灵逸之感。
“他应该在今日才死的,但是提前了一日,也许有人从中加了猛药。”洛宸垂头细细地凝视着手中玉箫,绝美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哀伤。
“为何必须是今日今日是具有特别的意义么又是何人会下此毒手”绛冷吟着实好奇,洛宸这原先的计划里到底是如何策划的。
洛宸的目光丝毫没有离开过玉箫,修长白皙的手指不断地在那剔透洁净的白玉上摩挲,“至于是何人,我也不得而知,而今日,是父亲与母亲的忌日方才那首曲子便是母亲最喜欢的,她在生前就时常一个人在此吹凑”
绛冷吟震惊地看着他,原本以为他的娘亲是病死的,却不料竟然是在自己丈夫的忌日殉情而死
也不知洛宸这些年以来是怎样度过这一日,又是如何在这样的怨恨里挣扎徘徊才走到了今日
洛宸继续说着,语气里尽是令人心碎的苦涩酸楚,“在我记忆里,娘亲一直都是阴郁的,她几乎不曾笑过,那会儿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时常觉得娘亲冷漠无情,故而也尤其喜爱与宁西王亲近,而娘亲每次都会很生气,都会痛斥我是不孝子”
“当初年少无知,也会时常与娘亲怄气,直到娘亲身子越来越弱,她才开始慢慢地告诉我曾经的一切,她要我记住曾经那些惨死的人,要铭记杀父之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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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何也不敢相信如此疼爱我的宁西王竟然就是我的杀父仇人,当初也不忍心下手杀了他,然而娘亲在死前苦苦央求,一定要我答应,我别无他法也就应允了。”
洛宸悲痛黯然的脸色渐渐变得愤怒,愧疚,怨恨,他的手指一点点地嵌入扶着的栏杆上,渗出鲜红刺目的鲜血,他咬紧牙关继续道:“原本娘亲也可以不死的,但是当时宁西王不在王府,宁西王妃及府上的其余妻妾便合力欺辱我和娘亲,连大夫都不给娘亲请来我只能自己变卖了值钱的东西给娘亲偷偷买药”
“最后还是被宁西王妃知道了,她派人软禁了我,娘亲见不到我,病情就更加严重了,她最终还是没有撑下去,选择在父亲忌日自尽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即便是娘亲死后,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承认了宁西王便是罪魁祸首的事实,那时我才九岁我靠着娘亲铺好的路才艰难地活了下来,也一点点的靠着自己的努力往上爬,积蓄力量,寻求十六年前的真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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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宸说到这些的时候,声音已经哽咽,清透如琉璃的眸子也浮起了一层迷蒙水汽,精致绝伦的脸庞由于强忍着自己汹涌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抽搐,让人不禁担忧他是否会在刹那间爆发。
绛冷吟也被他那澎湃的怨恨悲伤感染,眼泪不住地在眼眶里打滚,却始终没有落下,她希望能在此时给他一点点的支撑,一点点的温暖。
“你爹娘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也会以你为骄傲的”绛冷吟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他微微颤动的肩膀上。
洛宸低着头,几缕散落的发丝掩盖着他的脸庞,虽然看不清那是何表情,却依稀能看见那乌黑长发里倾泻出的几点晶莹泪珠,如乱琼碎玉一般跌落湖中,似乎也觉得那一湖水便是他多年来积蓄着的所有苦与泪。
洛宸却苦涩地一笑,摇头道:“我是不孝子,我没能保护好娘亲,如今杀父大仇也还没报”
这话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那么多的人用性命换来自己周全,而自己面对灭族仇人时,仍会心软,与洛宸多年来的谋划相比,自己也不知逊色了多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你已经杀了宁西王,也已经韬光养晦了多年。”绛冷吟幽幽地道。
洛宸缓缓地抬起头,侧首看着她,“我们的最大的仇人,却还安然无恙,一个宁西王,也只是冰山一角,真正棘手的事情,还在后头”
绛冷吟不躲不避地迎着他的目光,看见他微红的眸低翻滚着的恩怨情仇,看见他多年来隐忍的疼痛与艰难,也看见了他如今那面对困难而不惊的坚定。
如此静静对视着,她只觉得心尖上那根弦又是微微动了动,荡漾着自己平静无纹的心湖,她稍微侧开脸,道:“只要王爷 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绛雪族定当竭力配合”
洛宸听了却是一笑,“我这些年来也不是虚度的,我能凭借自己积蓄的力量倾覆玄坤帝的统治,只是,现在还得慢慢来,急不得的。”
绛冷吟不解地回头看他,“那你当初为何要掳走我,还三番四次救我难道不是为了联合起来报仇么”
洛宸已然收敛了方才那泛滥的伤痛,恢复了平日那淡雅清艳的模样,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说过,要你陪我演戏,一生的戏”
绛冷吟被他看得脸上一阵滚烫,一抹浅淡的绯红连绵到了耳后,她连忙侧开了身子,低声道:“王爷总是这般深藏不露,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肯说实话若真是为了演戏,找别人便是,本鸾主也就不奉陪了”
洛宸又是轻轻一笑,慢慢地凑近她耳侧,低声道:“本王的王妃,非你莫属其他人演不得”
绛冷吟被他呼出的那灼热气息撩起几分心下悸动,白净的脸上愈发的红,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微微颤抖着道:“莞嫣才是你的王妃”
她话未说完,洛宸已经上前几步,顺手一捞便把她轻盈纤细的身子卷入怀中,他深深对上她的秋波流动的眸子,慢慢地俯下身去,吻上那两片微凉而沁香的唇。
他温柔而缠绵地吮吸着她口中甘甜芬芳,只觉得自己体内那股滚烫的气息有了些微缓解,于是他便贪婪而迷恋地探入她那清香微凉的城池,品尝她独特的味道与柔软。
绛冷吟此时还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他,口中及肺腑里满满地都是他颓靡而灼热的味道,自己的身体也似乎在刹那间融化了一般,想要挣脱却没有了气力。
湖中波光粼粼,浮光掠影,潋滟华光漫上两人紧紧交缠的身影,令这明媚漫越的阳光也暗了几分。
“你是我的,生生世世”也不知过了多久,洛宸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她,温柔笑道:“不过,过几日就要辛苦你了,玄坤帝会亲临王府吊唁,该是你上场的时候了。”
...
两日后,天刚刚拂晓,送葬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前面是收敛宁西王遗体的奢华楠木重棺,后面紧紧跟着无数的运载陪葬品马车,气势盛大,厚礼以葬
一路上丧乐哀鸣,黄白色冥币纷纷扬扬地飘散在京都微凉的晨曦里,那随行的送葬亲人们嘤嘤地哭泣着,让人不禁觉得如今已是黄页凋败的萧肃深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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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人大多跟着去了,绛冷吟终究还算是个外人,于礼而言,她是不能跟着前去的,更何况她还得按着洛宸所说的计划,好好筹备这下一步棋子该如何走。
还未到巳时,宁西王的棺冢已经送到了京都长清山下的皇陵,而皇上御驾也正好刚刚抵达。
玄坤帝身著一袭明黄底绣团龙黄袍端坐在玉辇之上,面容清肃而威严,目光凌厉如苍鹰鸟瞰万里洪荒,行动举止之间君王霸气外露,令人不敢逼视
他身旁两侧皆有四位皇子御马侍驾,分别是太子洛澈,四皇子洛珉,七皇子洛询及十二皇子洛甫,各个皆是英姿飒爽,风华正茂,领着在三千虎卉军森严守卫护驾。
玄坤帝面色凝重而略带哀伤地扫过齐齐跪拜在地上的送葬队伍,虚虚一抬手,声音沉稳浑厚地道:“诸位平身”
众人得了应允才缓缓站起身来,却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圣上威严,一个个垂眉敛目,噤不敢言,连哭泣声都特意压抑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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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坤帝由身侧的随身刘公公扶下了玉辇,迈着方步穿过人群,直直地走到存放宁西王的棺冢前才停下了脚步。
他挥了挥手斥退了刘公公,独自一人站在棺冢前看了良久,原本略显清瘦的脸庞渐渐蒙上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良久,他才缓缓回过身来,沉声道:“祭司,准备开始吧”
即刻,便有一行轻衣缓带的老者从前面走上前去,一切皆是按着胤国皇族的下葬等级礼数进行。
郁郁葱葱的长清山幽幽地响起悲戚酸楚的奏乐声,黄白色的冥纸一把把地抛向空中,转眼便铺天盖地的笼罩着顶上炎炎夏日,而那跪拜在地上的众人们悲痛欲绝地嚎啕大哭着,令听闻者也不禁黯然神伤。
黄土一砵一砵地掩盖巨大的墓穴,送葬人的痛哭声也更加惨烈,而洛宸一袭孝服地跪在前头,脸色沉凝地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漠地看着宁西王的棺冢一点点被黄土淹没。
不消一个多时辰,宁西王的葬礼便已结束,正当玄坤帝准备起驾回宫时,天空上却忽然出现了奇观
不远处的山峦上似有一股翻滚席卷的乌云奔腾而来,连绵数万倾地遮天蔽日,万里洪荒之间也跟着暗了几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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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还以为那是黑云覆盖,等到那云层掠过头顶时才听闻一阵阵清脆悦耳的百鸟齐鸣及扑哧哧的振翅之声,地上也被 一股强烈的气流卷的飞沙走石,冥纸漫天,众人们惊讶地怔在了原地,任由劲风吹袭。
“皇上,是吉兆啊”那一行祭司群中有人惊异地道。
玄坤帝以手扶着头上皇冠,不解地看向说话那人,“雪祭司此话怎讲”
人群中缓缓地走出一个白衣飘飘的老者,此人正是绛雪族长老之一的雪云鹤,他轻轻捋着白须笑了笑,抬手一指天上那鸟群,“皇上看百鸟群的最前面是什么”
玄坤帝站直了身子,抬头望去,便见百鸟阵前有两只体型巨大,通体洁白无染的雪鸾引领着鸟群齐齐前进,它们的每一声清鸣皆会引起百鸟臣服的应和,飞行路线也皆是听从雪鸾鸣声调遣。
玄坤帝看着天空的眸子越睁越大,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这真的是传说中的上古神鸟雪鸾”
雪云鹤微微笑着点头,“雪鸾出现,必是祥瑞之兆恭贺皇上”
玄坤帝喜出望外地看着他,满脸笑意地道:“如此甚好看来雪祭司所言果真是不假,今日确实利于出行”
雪云鹤笑得更深,微微一抬手,道:“雪鸾出世,千载难逢,此次也定是被厚福良善之人所召唤,陛下可想去看看到底是何人”
玄坤帝一听,即刻点头表示赞许,哈哈大笑道:“那便去看看是何人有此通灵神力,日后收入祭司阁也定然不错”
玄坤帝随行众人领了命便护卫着玄坤帝一同往百鸟群的方向去了,剩下宁西王府的人面面相觑,着实尴尬了一会,但看 着这般稀奇之事,也顾不得哭丧,连忙跟着去了。
虎卉军分小队在前开路,引领众人往长清山那修葺好的长阶上攀登,炎炎夏日,早已把这一群养尊处优的皇室贵族们折腾得大汗淋漓,然而看着玄坤帝丝毫没有要停下来休息的意思,也不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走。
终于,到了长阶半腰上时,那群百鸟才缓了下来,团聚成一大个黑圆圈,盘旋在长清山顶峰上。
这时,又有清越的箫声悠悠传来,那灵动的音韵涤荡在山风里,又四下散开了去,似那清浅的水波一圈圈荡漾。
玄坤帝又是一喜,也顾不得休息,掀起黄袍前幅便拾阶而上,其余之人也不敢停留,喘着粗气又跟了上去。
箫声依旧悠悠,雪鸾随着那起伏飘逸的音律而盘旋飞舞,洁白如雪的羽翼映着潋滟阳光,华泽漫越,流光夺目。
而那山巅巨石之上,有一白衣女衣翩然而立,唇边一支玉箫轻轻吹奏着,青葱玉手灵巧地在玉箫上起伏跳跃,仿佛那便是最美的绝世之舞
她完全没有理会浩浩荡荡赶来的众人,容颜淡淡地继续吹奏自己的曲子,猎猎地山风鼓荡起她那绣着大幅白莲的衣袂,长发飘散,让人不禁想起那是从九天之外翩然而来的仙人。
玄坤帝不可置信地立在台阶下看着,良久才轻轻地开口道:“仙人可是那吹箫引凤之人”
那女子没有即刻回答,不疾不徐地吹奏完才悠悠地回过身来,朝着众人微微一笑。
然而,众人却有些失望,如此脱俗绝世的仙姿,竟然长相如此平凡,除了那一身仙韵灵气外,与世间常人并无差别。
自然是无差别的,因为她就是绛冷吟,由夏雨笙精心易容成普通容貌的修身女子。
...
“仙人这曲子吹得可真妙,竟然能将雪鸾也引出来”玄坤帝两眼放光地看着她,此时全无威慑天下的君王霸气。栗子小说 m.lizi.tw
“民女拜见皇上,拜见诸位王爷娘娘”绛冷吟微微福身行了一礼,清雅绝尘的容颜,在看着玄坤帝那一刻忽然闪过一丝怨 恨及杀气。
“仙人免礼,免礼了”玄坤帝连忙迎了上去,亲切万分地看着她,“不知仙人出自何处”
绛冷吟即刻便敛了澎湃的愤恨,淡淡一笑道:“民女凰吟,并非仙人,也只是一介凡人罢了民女自幼追随先师云游四海,一生以召唤雪鸾为追逐,前几个月在南方发现了雪鸾踪迹,于是一直追随至此,此乃皇上圣明宽宏所引。”
玄坤帝听了那话,心里更加欣悦不已,笑道:“如此,也是万民之福只是,雪鸾既然能被仙人召唤,那仙人也必然是祥瑞厚福之人,不知仙人可否福泽我民”
绛冷吟心底冷冷一笑,表面上却依旧是淡雅无争的绝世之人,她笑了笑,“陛下言重了,民女也只不过是游世修身之人,并无心涉身尘事,也万万不敢接受那福泽重任。”
“这这仙人可否再考虑考虑”玄坤帝失望而期待地看着她。
绛冷吟敛了敛衣袖,依旧摇头,“民女自由来也自在地去,不愿被尘世羁绊,所以陛下还是另请高明吧更何况,我也定是要一生追随雪鸾的,雪鸾所在之处,我便在何处。栗子小说 m.lizi.tw”
玄坤帝被她最后那句话吊起了更大胃口,心想着若是能把她留下来,那么雪鸾也就归于囊中了,只是眼下她却清净无欲,并不领情,着实棘手。
他深深皱着眉,心里暗暗寻思着应该如何才能笼络她,雪云鹤此时却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笑意和煦地在玄坤帝耳边低语了几句,玄坤帝即刻面露喜色,眸光大亮,不住地道:“如此甚好”
“仙人既然不喜身受拘束,不想卷入凡尘杂事,那朕便御封你为胤国大祭司,官拜一品,自此胤国上下任由仙人行走出入,永不受限”玄坤帝又是笑意盎然地看着绛冷吟,“不知仙人可否应允”
绛冷吟听完他提出的条件,面色依旧淡静,丝毫不为诱惑所动,她轻轻笑了笑才道:“民女无才无德,怎敢受此奖封 胤国英才比比皆是,如何也轮不到民女在此恃宠陛下如此只怕难以服众,又何必为了区区而破了规矩”
玄坤帝见她并不心动,于是又继续加了筹码,殷切地道:“只要仙人同意留在胤国,便不必听命于任何人,直接隶属于朕,而且也无需仙人常年待命皇宫,只是在祭祀及重大典礼时才有劳仙人出面,其余时间全由仙人自己安排,此外朕也会在各地赐你府邸,胤国天下,任由仙人去”
他那话一出,引得众人一片轰动,在底下议论纷纷,尤其是那群祭司更是羡慕嫉妒地红了眼,单凭这雪鸾鸟,竟然就能一发冲天奈何这些祭司们苦苦修炼了那么久才爬上了这般地步,却也不及她轻轻吹奏一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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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般恩宠,绛冷吟确实微微心动,若是真的受任,那么日后自己出入皇宫办事便方便得多了,也不必受制于任何人,这权位之重,只怕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应允,有人已经率先提出了异议:“父皇,这恐怕不妥”
说话之人正是四皇子,他身著一袭淡紫色纹莽冠服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姿华艳,面若桃花,一双婉转多情的凤眸微微一动自有妩媚而高贵的气质挥散出来。
玄坤帝不悦地看了看他,沉声道:“有何不妥”
四皇子以眼角瞟了绛冷吟几眼,薄唇上隐隐掠过一丝古怪的笑,然而也仅是瞬间又恢复了恭敬孝顺的模样,道:“仙人既无功勋,也非继承爵位,忽然御封一品只怕会引来其他朝中大臣非议,还请父皇三思”
四皇子话音刚落,又有一人语气谦和温醇地接着道:“四哥言之有理,如此进封似乎也于理不合,定然会打击其余大臣的积极性”
此次说话的便是七皇子,只见他亦是一身秋香色纹莽冠服,眉目温润如暖风,容颜清雅似白玉,微微一笑便似有凤来仪,拂得人心柔软和煦。
“按你们的意思,那就是说御封仙人是朕昏庸”玄坤帝眸光一凛,略带怒色地扫了两位皇子一眼。
骇得两位皇子连忙躬身一礼,齐声道:“儿臣不敢”
玄坤帝缓缓侧过身看着他们,“那你们倒是给朕说说如何才能两全,既要挽留下仙人,又能服众”
“依儿臣之见,御封大祭司也未尝不可,只是要稍微降级中庸如此,想必其他人也不会有任何异议”七皇子抢先笑着回答。
四皇子不满地斜睨了七皇子一眼,也跟着应和道:“儿臣也如此认为”
玄坤帝抬手轻轻抚了抚胡须,凝眸看着太子道:“澈儿你怎么看”
一直静静立在人群中的太子却不如前面皇子身姿挺拔倜傥,他身形单薄孱弱,面容普通,略显苍白,他缓步走上去恭敬地施了一礼,轻声答道:“儿臣认为四弟七弟所言甚好”
玄坤帝看着他那儒弱的模样,脸上不禁浮起一丝疼痛与爱怜,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也不再深究,缓缓地转向绛冷吟,道:“不知仙人意下如何”
绛冷吟方才还在一旁细细地观察着诸位皇子的言行举止,神色表情,玄坤帝忽然开口说话倒令她吓了一跳,她微微笑 着掩饰自己的慌乱,道:“一切但听陛下吩咐,只是民女乃是修身之人,对于身外之物也不苛求,陛下方才所说的府邸也 大可不必破费了,民女随处皆可歇身。”
玄坤帝一听,即刻喜笑颜开,哈哈一笑道:“有仙人在此,必定是胤国之福待朕回宫,即刻便传旨御封”
“恭贺皇上”众人也跟着齐齐一拜,高声道。
此时,有人欢喜,也有人担忧。欢喜之人自然是绛冷吟及洛宸等人,今日一计也总算是大功告成了,也为日后行动添了方便。
而不悦之人便是方才出言阻挠的两位皇子,众所周知,玄坤帝如此痴迷占卜道术也是因太子而起,太子自幼多病孱弱,身上怪事频频,早就多年前便有巫师道士扬言那是邪魅作怪,对太子宠爱万分的玄坤帝自此便四处招揽奇能异士,进宫替太子消灾延寿。
目的既然已经达到,绛冷吟也不想多留,婉言拒绝了玄坤帝邀请进宫的盛情,独自引领着百鸟群下了山。
“这回终于让朕遇到了”玄坤帝望着渐渐远去的绛冷吟,喜悦之情尽言于表。
...
次日,便有宫中之人前往京都郊外一处竹屋宣旨请绛冷吟入宫面圣,因为绛冷吟已经是另一个身份,自然不能再住在宸王府了,于是让洛宸在京都外找了所环境清幽的竹屋暂住。栗子小说 m.lizi.tw
绛冷吟早已装扮完毕,仍然是昨日那普通平凡的模样,接了圣旨也就跟着宫人进了皇宫。
玄坤帝心知她喜好清静,故而连御封典礼都不曾在太和殿举办,只是派人在清静幽美的御花园小设了酒席,亲自接待。
绛冷吟尾随宫人穿门过道一路走来,只见宫殿重重叠叠,富丽堂皇,金玉交辉,一大片的金黄色琉璃瓦映着日光,流光漫越,华泽闪耀,一道道朱门高墙便把整个偌大的金色海洋切割成不同的区域。
而皇宫的每一处皆是壁垒森严,重兵把守,每隔小半个时辰便会有人前来接岗,几乎没有间隙。
绛冷吟一路走着,心底也暗暗地记下了皇宫地形路线,虽然早已有了洛宸给的地图,身临恢弘霸气的皇宫中,看着那金碧辉煌檐牙高啄的宫殿,已然分不清东西南北。
晴空之上,雪鸾轻轻挥动着翅膀紧紧跟随绛冷吟的步伐,如影随形,不知情者还以为那是两团白色云朵悠然漂浮在半空。栗子小说 m.lizi.tw
等到绛冷吟到了御花园时,玄坤帝已然独自在翠华亭摆酒以待了,他看着她容颜淡雅潜静地走来,再看看半空中那两只雪鸾,心下欢喜的很,连忙迎了上去,笑道:“大祭司可来了,朕已经在此设了酒宴,只等与大祭司共饮了。”
绛冷吟微微笑着走了上前,委身行了一礼,道:“民女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玄坤帝满脸堆着脸,伸手虚抬,“大祭司不必多礼”
两人客套地唏嘘了几句才各自入了座,身侧两位模样清秀的宫女谦恭地碎步上前来斟满了淡酒,又无声地退了下去。
玄坤帝抬手一请,笑道:“大祭司试试这宫内的饭菜是否合口味朕知道大祭司喜好清淡食物,也吩咐御厨特意烹饪得清爽可口了些。”
绛冷吟闻言也只是象征性地浅尝了几口,轻轻笑道:“宫中食物自然不会差的,这番精心熬制,不吃也倍感心甜了。”
玄坤帝听了果然大喜,爽朗一笑,道:“那朕给你选个最好的御厨带出宫去,日后专门负责大祭司的饮食。”
绛冷吟却摇了摇头,道:“宫中佳肴固然美味,却少了些民间的烟火人情味,民女还是喜欢宫外的食物多些,陛下的好意民女心领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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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坤帝也不再推辞,小饮了一杯,微微抬手指着亭子旁边,笑道:“大祭司请看,朕昨日回来便派人连夜赶工,从别处植了相生梧桐树来,如此也给了雪鸾圣物一个栖身之处。”
绛冷吟微微侧首向他指着的方向望去,果然是新植了好几排圆盘大小的梧桐树,而原先那娇艳多姿的花圃已经全部被毁,只剩寥寥几株残花断草。
所谓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雪鸾也属于凤凰的一种,确实也有此特性,只是绛冷吟不曾想玄坤帝竟然真的为了雪鸾,而如此费尽心力地要留自己在胤国,这一排排的梧桐种植在皇宫之内,不也是想让雪鸾长栖于此。
看到这些梧桐树时,绛冷吟心底却是隐隐一痛,不禁想起了赤剑惨死,浅云殉情的悲戚,想起了十六年前族人被惨死在刀光剑影之下,想起了那些为了自己而牺牲的生命还有身体千疮百孔的爹娘
这一切的悲剧皆是因他而起,因为他的疑心猜忌与天下大计,如此多无辜的生命枉死
她强忍着满心翻滚奔腾的愤怒怨恨,紧紧地拽着衣角的手指已经因用力而显得惨白,然而,她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她不能在关键时刻前功尽弃,所有的忍耐终会有爆发之日
“陛下有心了,如此恩宠,民女实在惶恐”绛冷吟低低地垂头,不让自己泛滥的恨意暴露,然而她话音刚落,又听闻耳后一阵急促回旋的气流席卷而来。
“唧唧足足”她蓦然回首,便见雪鸾声音尖锐地长鸣着,凤眸鲜红,以雷霆霹雳之势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直直地逼向了玄坤帝的方向。
绛冷吟暗叫不好,看来方才雪鸾已经感应到了自己强烈的怨恨与杀气,于是代替主人出手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玄坤帝震惊地看着雪鸾凌厉急速地在眼中不断放大,胡乱扭动着身体也无法起身躲开。
说时迟那时快,绛冷吟脑海中电石花火一般闪过雪长老曾经说过的话,连忙轻轻振臂一挥,嘴里轻声念着细碎迷糊的字句。
此时,雪鸾锋利如铁钩的爪子离玄坤帝的眼眸只有锱铢之近,玄坤帝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无法动弹,而其余的禁卫军也还在几十米之外,要救驾也来不及,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鸾急速逼近。
“唧唧足足”雪鸾鸣叫的声音微微轻缓了下来,便在此时危急情势一变,原本气势汹汹袭击的雪鸾顿时温顺了下来,在到了玄坤帝面前的那一瞬,又即刻转了方向。
绛冷吟不敢松懈,再次抬手一挥,便见那两只雪鸾又低低地鸣叫了几声才缓缓落了下来,落在了惊慌失措的玄坤帝肩上。
“恭贺陛下引得雪鸾眷顾胤国万民”绛冷吟福身行了一礼,高声道。
玄坤帝这时还未缓过气来,惊恐地看着立在自己两侧的雪鸾,前额鬓边皆是淋漓大汗。
绛冷吟深呼了几口气,慢慢调节好凸凸跳着的心脏,笑道:“皇上不必恐慌,此乃雪鸾欢喜臣服的表现,其实并无恶意。”
玄坤帝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她,又微微侧首瞄了雪鸾一眼,既担忧又欣喜地问道:“朕真的引得雪鸾一顾”
绛冷吟点点头,青葱玉手柔软地挥舞了几个奇特手势,雪鸾得了指令又飞回了她肩上,似是撒娇一般不断地以头抵着绛冷吟的脸颊。
玄坤帝看的目瞪口呆,连连称奇,“大祭司果然是不同凡响,这般轻松竟然就收服了雪鸾,朕算是大开眼界了。”
绛冷吟轻轻地用手抚慰着两侧的雪鸾,一边笑道:“陛下谬赞,只不过若是想雪鸾长居此地,还得答应民女一个请求”
...
玄坤帝不解地问:“是何请求大祭司不妨直言”
绛冷吟轻轻一笑,道:“雪鸾圣洁高贵,不喜凡尘俗世惊扰,尤其是有陌生之人或者带着暴戾之气的人靠近,雪鸾便容易情绪激动,失去控制,故而,民女恳请陛下下令禁止闲杂人等靠近雪鸾,以免惊吓了雪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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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坤帝闻言有些尴尬,昨日在绛冷吟引着雪鸾下山之后,他便派人悄悄跟踪着她,原本也是心有疑虑,想摸清她底细,二来便是怕雪鸾就这样离开了,于是才遣人暗中监视着,却不料被她发现了。
绛冷吟不言,玉指纤纤勾起一杯淡酒浅饮着,微微眯起的眸低掠过一丝冷光。
玄坤帝悻悻地笑了几声,才道:“如此便按着大祭司的说法去办朕随后便会下旨禁止闲杂人等靠近雪鸾区域,有违者罪无赦”
绛冷吟满意地一笑,举杯以对,道:“那么以此淡酒,民女代雪鸾谢过陛下了,也恭喜陛下喜得雪鸾福泽”
“好好好”玄坤帝喜笑颜开,也连忙抬手举杯,道:“皆是大祭司的功劳大祭司淡泊,着实令人钦佩”
“陛下谬赞。”绛冷吟轻轻抿了几口,笑得更深。
骄阳华泽流溢,御花园里姹紫嫣红的百花在微热的空气里,芳香浓郁地直扑人怀,暖香暗浮。
翠华亭的白色纱帐轻轻飘扬,半合半掩中露出君臣二人把酒言欢的身影,醇香美酒,珍馐佳肴,觥筹交错金玉交辉里,映得两人各自得志满怀的眉目潋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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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酒壶渐空,两人也已饮足,才玉箸停歇。
“民女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绛冷吟放下了手中玉杯,面带忧悒地看着玄坤帝。
玄坤帝心下一紧,连忙道:“爱卿请讲”
绛冷吟凝眸细细地看了看他,良久才道:“陛下龙体似乎有积郁已久的旧疾,民女自见陛下的第一眼起便发现陛下脉络虚浮,漂移不定,时快时慢,而又非体虚所致,今日再次一看,才发现原来陛下体质积垢已久,体内虚虚实实混杂,脉象颇有些紊乱之兆。”
“爱卿如何得知莫非爱卿也会医术”玄坤帝惊异地看着她,多年来宫中御医也诊断出自己脉象混乱,然而所开的药方却始终没有奏效,不曾想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得知自己身体情况,心下又钦佩了几分。
绛冷吟心底偷笑,她虽然看过医书,但也不能一面就看出病症,这还多亏了洛宸给的资料了,详细得几乎天衣无缝。
她缓缓抬眸,轻笑道:“巫医本是一家,民女也曾随家师学过些皮毛,只是还难登大雅之堂,方才那一番话也是民女拙见,还望陛下莫怪罪民女浅薄之言。”
玄坤帝连连摆手,道:“爱卿不仅召唤雪鸾之术令人叹服,竟然连医术也造诣甚深朕得此大祭司,着实是万幸”
绛冷吟只是笑了笑也不再说话,顾自小酌浅饮,玄坤帝原本还等着她继续,却不料她云淡风轻地独饮得正欢,只能悻悻地在一旁看着,等她再次开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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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从晶莹剔透的酒杯上悄悄瞥了他一眼,暗暗冷笑,玄坤帝啊玄坤帝,即便你是九五之尊,是统揽天下大权的一国之君,终究还是会在生死面前退却,可在你大开杀戮,残杀无辜百姓时,是否也想过那些人也是有血有肉的凡人
玄坤帝终于按捺不住,轻声开了口,“不知爱卿可有医治之法宫中御医无能,每每开药,却终究不见成效。”
“民女医术浅陋,实在不敢在此卖弄,方才那一番话也只是将心中所想说出来罢了,定是不如宫中御医的。”绛冷吟微微挑眉,这才缓缓放下了酒杯。
“爱卿直说无妨,是稂是莠,朕皆不怪罪于你。”玄坤帝被吊着胃口,着实是焦急,也全然不顾君王之道,激动地站起身来。
绛冷吟轻轻地笑了笑,道:“那民女便献丑了,只是一番拙见而已,对错与否,陛下还是需要交由御医院看看才定论。”
玄坤帝一脸欢喜,坐下后便将手伸了过去,“那便请爱卿替朕看诊。”
绛冷吟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红线,再动作轻柔地缠在玄坤帝手腕上,她朝他微微笑了笑便垂眸敛眉地捏着红线的一端,细细地听脉。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眉心深锁地道:“陛下的龙体看来也不是短时间可以调理好的,实在是过于复杂,还需慢慢休养。”
“还请爱卿指点一二。”玄坤帝也焦急地道。
绛冷吟缓缓收回了红线,若有所思地道:“陛下可是夜不能寝,但白日却常常精神疲乏,浑身无力”
玄坤帝点头,“正是”
绛冷吟弯了弯嘴角,又道:“而且口中时常苦涩,用膳也食之无味,明明饥饿,却总有饱腹之感。此外,陛下也应该时常头痛眼花,尤其是清晨起来,所见之物皆是朦胧的”
绛冷吟不疾不徐地说了一连串病症,玄坤帝皆是惊讶地频频点头,于是乎,觉得再无御医能与之匹敌,敬畏之情陡然高了几分。
“不知陛下可否让民女看看先前所开的方子”绛冷吟滔滔地说完,呷了口酒又道:“许是药方过于繁杂所致也说不定的。”
玄坤帝即刻应允了,连忙唤了宫女去太医院取了方子过来。
绛冷吟仔细地看了看,眉心越拧越深,半晌才道:“陛下龙体原本就虚实难分,既有虚火之势,又有积郁旧疾,这些药方皆是针对其中某一方面,顾此失彼,自然是难以取得均衡之效的。若是陛下信任民女,民女愿献上一剂药方。”
“朕深信不疑爱卿尽管说”玄坤帝两眼发亮地道。
绛冷吟笑了笑,抬手轻轻一挥,梧桐树上的雪鸾即刻便飞了过来,稳稳地落在她肩上。
绛冷吟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往雪鸾足部轻轻一划,即刻便有鲜红明艳的鲜血流了出来,玄坤帝顿时一惊,原想开口阻止,却见绛冷吟又用玉杯将流出的鲜血装了起来,一点不漏。
“雪鸾之血具有神效,对于受损筋脉神气,皆有极好的疗效,以此作为药引,再加上几味药,陛下的顽疾自然就药到病除了。”绛冷吟将装着鲜血的酒杯推到玄坤帝面前,神色认真地道。
玄坤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下暗暗思量了片刻,觉得她所言甚为有理,连忙欣慰地笑道:“爱卿妙手当真是宫中御医不能相比的,朕即刻便下旨御封爱卿为天下第一医女,兼任胤国第一大祭司受全国百姓供奉”
绛冷吟也不推辞,从容地接受了,刚刚替雪鸾处理了伤口,便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心忽然咯噔一声重重地跳了一下,连忙回首,只见那人笑意温柔地从万花丛中走来,一袭天青色晴天长衫,在日光下便似那圆润光滑的深海之玉,光华润泽,温润清朗。
夏雨笙
...
“微臣参见陛下”夏雨笙在绛冷吟惊异的目光中施施然在亭前行了一礼,似乎完全不曾见到她一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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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坤帝这时满心欢喜,哈哈一笑道:“夏爱卿平身来,朕给你引见一个人,朕昨日封的大祭司,亦是医术精湛的妙手啊”
夏雨笙直起身来,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当做陌路人一般客套问候几句,侧身又对玄坤帝道:“恭喜陛下又得一能人,必定是胤国之福”
玄坤帝爽朗地笑了几声,又给夏雨笙赐坐,然而夏雨笙却没有领命,站在原地道:“陛下,服药的时辰到了,微臣方才送药去了御书房,见陛下不在才寻来此地,若是再不服用,只怕药性便要挥发了。”
玄坤帝得意地扬了扬眉,抬手一指桌上的雪鸾血,“朕今日承蒙大祭司看诊,得了雪鸾血做药引,先前那些药方都用不着了。”
夏雨笙看着那杯鲜血,一开始脸色有些惊讶,而渐渐又变得沉重而震惊,也明了了其中的意图,但却没有说什么,只道:“那便但听陛下吩咐了陛下得此良药,病愈也是指日可待了。”
玄坤帝得意地笑着,没有发现夏雨笙看绛冷吟那略带歉意而温柔的眼神,更没注意到绛冷吟眸低讥诮的笑意与森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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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玄坤帝似乎有些疲乏了,抱歉地对绛冷吟笑道:“大祭司,朕还有政事要处理,不如就让夏御医带你到皇宫四处走走”
绛冷吟淡淡地看了夏雨笙一眼,却道:“不必劳烦了,这雪鸾血还是趁着新鲜,让夏御医拿下去熬药吧若是过了药性可就无效了。”
玄坤帝也不强求,让夏雨笙先行端走了雪鸾血,再遣了位在宫中多年的老公公带着绛冷吟熟悉熟悉一下皇宫。
那位老公公轻车熟路地带着她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兜兜转转,绛冷吟此时却没有心思去看,心底一直在琢磨着夏雨笙出现在皇宫一事。
一直以来,自己也只以为他不过是个隐居深山的绝世名医,却不曾想过他竟然亦是这胤国头等御医,那么,他之前所说过的不能透露的身份难道就是这个
绛冷吟想都没细想便否决了,他一介御医,出宫替宁西王看诊也是合乎情理的,又怎会引来麻烦
显然,他还有第三层不为人知的身份,而且这个身份非比寻常
老公公又领着她转过了一条长长的甬道,他恭敬地笑了笑,指着前面那一大片雄伟恢弘的宫殿,道:“前面那便是诸位妃嫔居住的后宫了,当今皇后娘娘住在中宫,是这后宫之主,掌管后宫的一切事物,贵妃则是西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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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皇子们幼年也是居住宫中的,但封了王之后便在宫外的王府了,至今陛下的所有皇子皆已封王,所以只有太子至今还居住东宫”
绛冷吟跟在他身旁,听他叨叨絮絮地说着,也不搭话,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洛宸早已告知于她,一切都是准备妥当的。
老公公没有察觉绛冷吟的不耐烦,依旧热情地解说着,脸上爬满的皱纹上不断地有汗珠滚落,他颤巍巍地抬手擦了擦又继续往别的宫殿走去。
走了许久,老公公又在一处庞大的阁楼停下了脚步,眼前的阁楼有两层,构造与其他宫殿相比也较为清雅,四周皆植满了白兰花。
“大祭司若是平日无事可做,也可以到藏书阁看看,那里搜集了天下珍藏绝本,种类繁多”
老公公抹了一把汗,倚在宫墙上,道:“往这边一路过去便是太医院了,大祭司兼任第一医女,日后那也是您的办公地点了。”
绛冷吟这才提起了兴趣,既然是太医院,那么夏雨笙也定当是在那里的,这位老公公在宫中多年,自然也十分清楚宫人重要人员的调动。
她微微转过身来,看着老公公道:“请问公公,方才那位夏御医入宫多久了”
老公公凝眸想了片刻,道:“大概是三年前,皇上听闻临茗有绝世神医,也就是夏御医,于是皇上便重金邀请,但夏御医却是个淡泊之人,并不贪图名利,经过皇上的再三邀请,夏御医才答应在宫中挂职。”
“挂职也就是说他可以不在皇宫之内”绛冷吟追问道。
老公公点头,“正是,他与大祭司你一样,只听命于皇上,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天下之大,他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绛冷吟这时却想不明白了,玄坤帝的病并没有被他医治好,玄坤帝又怎会如此重视他
她心底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安,他整个人都像是无底黑洞,身上的秘密多得不计其数,他潜入皇宫究竟是为何
若真的是为了替玄坤帝治病,那以他的精湛医术,他不可能医不好玄坤帝的顽疾,除非,他有意拖延
就洛宸所给的关于玄坤帝病情来看,玄坤帝的病情也有许多疑点,并不似是身体自然生病的样子,倒似是有人特意用药慢慢捣乱他脉象。
绛冷吟越想越觉得心凉,夏雨笙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没有告诉自己,他到底有何目的,方才他明明看透了雪鸾血的意图,却没有揭穿,是否也是同道中人
“那他医术想必也高明,不然也不会得到陛下如此厚爱”绛冷吟敛了一怀思绪,又道。
老公公满脸称赞神色,不住地颔首,“夏御医着实是医术无双,当初若不是他,太子殿下只怕”
老公公原本还想说什么,发现自己险些说漏了嘴便连忙闭口不言,顿了顿才转移了话题,他悻悻地笑了笑,“大祭司可要去祭司阁看看那也是陛下十分看重的呢”
绛冷吟对太子之事也着实好奇,但洛宸所给的资料却极少关于他的事迹,看来也是个低调内敛之人,而且自昨日一见,太子也是也软弱的很。
然而,她终究没有再问,许久未与雪长老见面,她也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交代他,于是也就爽快地随老公公去了。
...
绛冷吟从宫里出来,先是回去了郊外竹屋,为了掩人耳目,再让人戴上人皮面具留在竹屋假扮自己,而她本人便从密道悄悄回了宸王府,因为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问洛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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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回到凤吟轩院子时,天已经黑了。
月色如水,清辉清浅地洒落下来,便似是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纱,迷蒙而唯美。
尤其是建造在湖中的凤吟轩,承载着一身月辉荡漾在静谧的湖面上,似一颗未被海水磨砺过的珍珠,清光闪耀,流光倥偬。
惜若一直在客厅候着,见绛冷吟回来了,即刻满脸欣喜地迎了出来,“小姐,你可回来了,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绛冷吟披着一身月色走近前来,才发现她的额头上缠着层层白纱,可以隐隐看见里面的青黑色药物,想必是夏雨笙来替她修复容颜了。
“小姐,皇宫里面好玩吗是不是真的像说书的里面那样气势恢宏呢”惜若一脸稀奇地看着绛冷吟,挽着她便进了门。
绛冷吟微微笑着看了看她,一边点头道:“是的只是皇宫太大,今日也只是走了一小片地方。”
惜若扑闪着水灵灵的眸子,天真无暇地道:“小姐可真是厉害呢惜若跟随小姐那么多年,竟然不知道小姐还有召唤雪鸾的本领,真是长见识了”
绛冷吟听了也只是无声地笑了笑,惜若依旧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姑娘,发生了如此多事情,她却还始终保持着这一颗纯真的心。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本也打算将事实真相告诉她,可每每看到她这般无忧无虑的烂漫,也就不忍心将那些波云诡谲告诉她了,对于进宫之事,也只是说因为召唤雪鸾而被皇上看重而已。
“夏公子何时来的”绛冷吟慢步往自己房间走去,微微侧首问惜若。
惜若声音清脆地回答道:“临近中午的时候,他来给我看过伤疤之后,直接给了我一些药敷着就走了。”
“哦”绛冷吟暗暗一笑,看来他是躲着自己呢若不是害怕自己质问,又何必挑个自己不在的缝隙匆匆来访,曾经那个看似无欲无求的隐世男子,已经早也不是那个样子了。
“其实小姐也不必这般为我费心,都这么多年了,想来也是无法恢复了。但是惜若不在意啊早已经习惯了,好与不好都一样的。”惜若看着她神色略带忧郁,还以为是为了自己的事情烦心,于是连忙轻声劝解。
绛冷吟听了却脸色一沉,停下了脚步,正色道:“惜若这都是我欠你的,且不论能不能恢复,你终究也要积极配合夏公子的治疗,何况,以他的医术,修复容颜也不是难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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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若看着她,眼睛微微发酸,瘪了瘪嘴才道:“惜若知道小姐是为我好,惜若会听话,只是惜若看着小姐总是闷闷不乐,惜若不希望成为小姐的负担”
绛冷吟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傻瓜,你怎么会是我的负担呢我也没有不高兴,只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这里终究不是墨祁。”
“爱妃终于回来了,可真让本王等得好苦啊”正在两人惺惺相惜之际,一阵轻柔而略带魅惑的声音悠悠地从房中传出来。
绛冷吟暮然回首,只见洛宸身著一袭随意清雅的宽松长袍立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敞开的衣襟里露出一片雪白的晶莹肌骨,令人不禁觉得那并不是人的肌肤,而是天上洒落的一缕皎洁月光。
他微微眯着的眸子也似是盛满了浅淡月色,轻柔如水地细细打量着她。
绛冷吟刚一触及他缠绵的目光,便忽然想起了那日在荒园亲吻之事,脸上不由地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那惜若先去给小姐准备热水沐浴。”惜若看着两人的样子,识趣地退了下去。
洛宸看着惜若渐渐走远,神色微微一变,语气关切地道:“今日一切可顺利”
“都按照计划进行着。” 绛冷吟点点头,也进了屋内,眼睛却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那便好”洛宸脸色一松,又是轻声一笑,“幸好是将你易容成普通容貌的女子,若不然,还真的怕你被玄坤帝纳为妃子了。”
绛冷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径自在桌前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才道:“你可知道夏雨笙的身份”
闻言,洛宸脸上笑意微微一僵,仅是瞬间又恢复魅惑的模样,他步履悠悠地绛冷吟身侧坐下,低声道:“知道”
“是什么人”绛冷吟大喜,连忙侧首看他。
洛宸满意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如花容颜,她那独有的清凉冷香轻轻地拂在鼻尖,令人心尖都微微颤了颤,以及那粉嫩的唇,似那开在雪地里的一朵天山雪莲,沁着淡淡冷香与寒意,勾摄着人的心魂。
绛冷吟这时才发现彼此距离如此之近,一下子又红了脸,心下凸凸地越跳越快,似有小鹿乱撞。
她尴尬地侧开了脸,结结巴巴地道:“到底是是何人莫卖关子”
洛宸看着她慌乱羞涩的样子,脸上笑意更深,“他既是临茗神医,也是胤国第一御医。”
“还有呢”绛冷吟凝眉,道:“他必定还有其他的身份。”
洛宸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那本王便不得而知了,不过,本王倒是好奇你为何怀疑他的身份,是否发现了什么”
绛冷吟不相信地看他,洛宸却依旧是那言笑轻轻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有何不妥。
“没什么,只是好奇他为何能到了宫中做头等御医,竟然之前也没有告知与我。”绛冷吟微微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杯中茶水被烛光映下点点光影。
“他之所以能有此地位,是因为他当初救了太子一命。”洛宸也给自己斟了杯淡茶,语气悠悠地道:“玄坤帝疼爱太子是众所周知的事,夏雨笙救了太子,自然不会被亏待的。”
绛冷吟忽然想起了今日老公公对太子之事吞吞吐吐的样子,好奇心又起,追问道:“是何病为何宫中之人噤口不言”
洛宸却没有立刻回答,只低头一直喝茶,晕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他那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泛起了淡淡的红。
“到底是什么病”
洛宸杯中的茶水已经喝完,终究也拗不过她,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断断续续地道:“男人男人的病.咳咳事关香火”
“呃”绛冷吟闻言,脸上再次红成了一朵红莲花,她尴尬地四处张望,看完窗外迷蒙月色,再看看摇曳的烛光,描绘着寒雪红梅的屏风
时间一点点从指间流逝,烛泪也一层层剥落,两个红着脸的人终究不敢正视对方,缄默不言。
良久,洛宸才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道:“带你去个地方,有要事需要商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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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小径上,两道白色弧影一前一后轻盈掠过,似是黯淡无光的夜幕里飞逝而过的流星,刺破重重黑暗,惊艳一瞬又消失在眼前。
绛冷吟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粉红,她抬眸看了前面洛宸的背影一眼,再垂首看着彼此紧握的手,只觉得已有微凉的细汗渗出来,但转瞬又被他掌心灼热的温度蒸干。
还记得初次感触他灼烫如火的体温时,冰冷无温的自己是如此震惊,一火一冰,想着也是相克的,可如今却是互相慰藉,自己的清冷替他熨帖浮躁的灼热,而自己可以从他身上得到温暖,也只有这样灼热的温度才能深深地暖进心里。
她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心尖上密密麻麻地有股强烈的暖包裹着,似乎就在瞬间,十六年来所有承受的苦寒冰冷都被融化,春暖花开,芬芳四溢。
她轻轻地握紧了他滚烫而细腻的手,随着他快速的脚步一路飞奔,晚风轻轻地飘起两人乌黑长发,似那丝丝紧扣不可分离的情网,缠缠绵绵地覆盖了彼此重叠的身影,此一刻,胜却了人间风景无数。
转眼,两人已经到荒园后院一处显得异常简陋的矮屋,而屋前那株酸枣树下还有一口泛着粼粼波光的深井,给这荒芜的院子添了几分生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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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宸侧首对她温柔一笑,道:“让你看看我多年来的成果。”
他说着便在井沿上极有韵律地敲了三声,不需多时,井底下也幽幽地传来了同样的声响,与此同时,井水忽然在瞬间翻滚回旋起来,水声哗啦啦地在静谧的夜里回响。
“下去吧” 片刻,井底的水声忽然停了,洛宸轻轻揽着她便跳了下去。
在跳下去的那一刻,绛冷吟只觉得心都漏跳了一拍,他竟然搂着自己跳井
然而,等两人落地时,她才恍然发觉原来井水已经不见了踪影,而两人此时所站的地方也并非井底,而是一处四面石壁的封闭空间。
“这是怎么回事”绛冷吟抚了抚凸凸跳着的心,回顾四周,发现这每一面墙上都浮雕着繁复的图腾,看起来似乎完全一样,但在不同角度或者不同时间看去,却又有不一样的景象
洛宸轻轻笑了笑,也不急着回答,脚下一点,他整个人便回旋着腾于半空之中,以闪电流光一般的速度在不同的墙壁上圈圈画画,飘逸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辗转挪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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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仰首看着,已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眸,他所到之地所点之处,竟然皆似是水面荡起涟漪一般缓缓化开圈圈波纹,无数的光点再慢慢地汇集,融合,变幻,最后才晕开一幅形状奇特的图画。
“此乃我部下一名玄法异士所设下的阵法,将玄幻之术与机关算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需要纹丝不差地解密才能进去,倘若稍微有误,那这墙后的机关便会绝不留情”洛宸衣袂翩飞盘旋着落了下来,一边微微笑着解说。
“这里面还有密室”绛冷吟并不是疑问,而是十分肯定的语气,如此煞费苦心地设下阵法机关,定然是为了加强防护。
“正是”洛宸微笑着颔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在眼前的图画上一点,即刻便有咯咯的机关咬合之声响起,紧接着,前面的那一面墙也缓缓向上升起。
等到石墙完全打开,才显露出里面的别有洞天,与其说那是密室,还不如说是无所不能的地下皇宫,贴金嵌玉的合抱大柱屹立蔓延到深处,重重叠叠的白色纱帐逶迤低垂,半开半合之中泄露出一条汉白玉中央过道延伸如练。
而过道两侧皆有禁卫森严看守,众人看见洛宸领着绛冷吟进来,齐齐参拜在地,高呼道:“参加主子”
洛宸伸手虚虚一抬,声音沉稳而威凛地道:“免礼通知诸位掌管前来前堂汇合,有要事相商”
“是”洛宸话音刚落,即刻便有一行人紧而有序地退了下去,其余的人又回到各自位置。
“这就是你多年来韬光养晦的成果你是如何做到的”绛冷吟看着这偌大的地下宫殿,心下还是震惊不已。
洛宸轻声笑了笑,拉着她向宫殿的深处走去,语气悠悠地道:“六年我被破例加封为王之后,接管了并无实权的工部,也借机游历了将近整个胤国,描绘出胤国各处山川路线,从中也结识了无数奇才异士,无论是经商,行军作战,武功,搜集情报,抑或是水利建筑,皆是万众挑一的佼佼者,如今也全部收入我麾下”
绛冷吟听他说着,目光也毫不停歇地在过道两侧扫过,这才发现原来这两侧还设有整齐的房间,每一处门楣上皆挂着点金漆匾牌,大致有商部、兵部、工部等等,与洛宸所说的各方面人才吻合。
她微微侧首看着洛宸自信而清贵的侧脸,心底的钦佩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她难以想象当初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是经历了多少苦难,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了今日
“虽然玄坤帝一直不给我实权,但我拥有这些才士,他们各自在不同的领域帮我不断壮大充盈,无论是财力、兵器、还是地形路线、情报信息,我皆可以与玄坤帝抗衡,然而,却始终兵力不足”洛宸继续说着,清透的眸子在一室光影里熠熠生辉,丝毫没有退缩惋惜。
绛冷吟慢慢握紧了他的手,“我绛雪族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洛宸却摇摇头,“我堂堂男儿,若是靠你得了这天下,又有何意义也定会被天下之人所不齿。”
闻言,绛冷吟既是欣喜,心底又生了疑问,既然他无意利用自己族里的强大力量,那他当初为何要救自己
然而,她终究还是没问,这一刻难得的靠近与温存,她不想破坏。
帘幔轻拂,熏香袅袅,两人执手同行的身影映在光滑的汉白玉石上,犹如那斜睨天下的王者温柔地牵着自己心爱的妃,一步步走向傲视万里江山的宝座,一共袖手天下,看尽风景无数。
...
“参见主子”
两人刚走到宫殿最后一道稍微厚重的金黄色帘幕前,里面便响起了洪亮有力的高呼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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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免礼,本王今日带了位贵客来”洛宸也是爽朗一笑,随手掀开了低垂的帘幕,大步走了进去。
绛冷吟原以为宫殿深处应当是雕龙刻凤的宝座,然而,当她走进去事才发现,眼前只有一张寻常的楠木长桌,上面摆着个行军沙盘,而桌前已经坐满了七八个年纪各异的男子。
“这位便是本王常与你们提起的绛雪族鸾主,也就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妃”洛宸微微笑着向众人介绍道。
绛冷吟看着他脸上清澈的笑,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才是看见了真正的他,平日里的文雅从容,清艳魅惑,嬉笑多情,其实都是他的面具之一。
“见过王妃”众人看着绛冷吟又是一声高呼。
“哈哈原来是王妃驾到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真真一个冰雪美人与王爷果真是绝配”其中一位身材魁梧满脸髭须的壮士哈哈大笑,道:“大家说是不是啊”
“张振你失礼了”壮士身旁的一位年纪稍长的中年男子故意严肃地说着,清瘦的脸颊上一双眸子清凛精明,他回过头来朝着绛冷吟笑道:“王妃见笑了,张振兄弟素来豪爽了些,不懂礼数,还望王妃莫见怪”
洛宸不介意地摆摆手,随意地在众人中间坐下来,笑道:“你们的王妃自然不计较这些,日后也无须多礼,都是自己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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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看着洛宸清爽的笑容,才慢慢明白他之所以能招揽如此多奇才异士,想来也是与他这般不拘一格的一视同仁有关,他不以自己高贵的身份相压,而是将自己当成他们当中的一份子,不分你我。
“冷吟有幸见过诸位异士,今日果真大开眼界了。”绛冷吟也轻轻一笑,在洛宸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王爷早就应该带王妃给咱们大伙看看了,如今才带来,可是怕我们这些粗蛮之士吓着了王妃”张振故作不满地睨了洛宸一眼,自己却又哈哈一笑起来。
众人也皆是跟着轰然大笑,语言幽默地打趣洛宸与绛冷吟两人,绛冷吟终究是女子,被露骨的话戳中了便会脸红,而洛宸由始至终皆是微笑地听着,丝毫没有责怪之意。
“好了好了”半晌过后,洛宸才出言打断了众人的笑声,正色道:“本王今日前来,可是要来检验你们最近收成的,你们谁先来”
张振第一个举了手,满脸得意地道:“我先来我最近七日招了两千人入伍,铸造了五百柄长戟,还将上个月收入的新兵训练成了中级步兵”
洛宸听他说完,满意地点点头,连连称赞,“张振兄弟做事素来皆是雷电风行,具有神速”
“我商部自上个月入驻了京都,连开了十几家钱庄与二十多家酒楼,每一处皆是按着情报部给的资料设点,不仅人流兴旺容易招揽生意,也极为方便连接各个联络点仅仅一个月时间,我商部的盈利便翻了百番”方才嗔怪张振的那位清瘦男子接下了话,他垂眸捋须地细细数来,令在座的人也频频表示赞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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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工部前几日已经把各处底下密道疏通完毕,当下正在着手先前的水利计划”
“我们情报网也不甘示弱近日派出的猎鹰们都有所收获,分别在青楼、酒楼以及各大娱乐场所窃取了当朝大臣的私密之事”
...
“我等最近按着王爷的吩咐,已经将雪鸾现世,福泽天下的消息散播出去了,现今不仅在本国境内掀起了轩然大波,在其余小国也有了一定的反响,想来也开始有所行动了”
绛冷吟听着这些奇才们的功绩,心下已经十分佩服,然而再听到最后一人提到雪鸾之事时,更是情不自禁地惊叹洛宸的机智多谋,原本自己还以为只是为了潜入皇宫靠近玄坤帝,为日后行动增添便利,其次是给玄坤帝加一剂猛药,让他在慢慢死于无形之中。
却不曾想他竟然还利用了雪鸾照拂众生这一层,吸引邻国的注意,借助外力捣乱玄坤帝的统治,自己日后好乘虚而入,看似如此简单的一招,竟然还有这般多妙用
“嗯你们果然没有令本王失望,本王甚为欢喜,不知诸位可有何要求抑或是想要何奖赏,尽说无妨”洛宸听各部汇 报完最近行动与成绩,神色十分满意。
“我等能为王爷效命已是三生之幸,实在不敢再要奖赏”
“王爷这话可不对了,我等又岂是此等贪图名利之人”
“正是王爷能给我等施展才华的机会,已经是对我等最好的奖赏,其余的身外之物又有何用”
“没有王爷就没有我的今日,若是还向王爷索取奖赏,那简直是禽兽不如”
对于洛宸所说的嘉赏,众人纷纷表示没有必要,偌大的宫殿里回转的是皆是众人辩驳以及以表忠心的铮铮声音,听的绛冷吟又是满心感动,洛宸得此能手,若是不能倾覆这天下,只怕也天理难容
“好好好那本王就暂时把奖赏留着了,不过,本王也希望诸位弟兄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说,不必拘谨”洛宸拗不过众人,只是轻轻笑了笑。
“老夫,确实有一请求,只是不知王爷可否应允”
重重帘幕后面忽然幽幽地传来略带荒凉而沧桑的老者声音,转眼便有一位白眉长须的老者飘逸地掀开帘幕进来,他看起来已是花甲之年,,银发飘散,容颜苍老,然而那一双眼睛却还炯炯有神,灿若星辰。
“原来是玄机法老,不知您老有何请求”洛宸笑着站起身来,恭敬地道。
玄机慢悠悠地走到了桌前,眸光清朗地看了绛冷吟一眼,捋着长须轻声一笑道:“老夫恳请王爷早日成婚这未过门的王妃总要成为名副其实的才好”
“法老又取笑本王了。”洛宸也是淡淡一笑,唤人添了张铺着软垫的椅子过来,又对绛冷吟介绍道:“这位便是设计这宫殿阵法的玄机法老,奇幻之术登峰造极,当今天下,无人能敌”
绛冷吟微微笑着颔首问好,只觉得眼前这位玄机法老似乎在何处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何地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由于情势有变,我等原先的计划应该稍作修改原来的你们记得通达下去”洛宸身姿挺拔地立在桌前,修长的手指不断地在地势图上指指点点。
一室光火,一代君王,一群忠实追随者,在这深入地底的宫殿内指点江山挥斥苍遒
...
京都郊外,竹林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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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片微翠的竹青海洋之下,一群身着宫女服饰及太监服装的宫人们排着长队,神色各异地在竹屋前候着。
队伍当前的那位便是玄坤帝御前内务总管刘公公,在他身后紧紧跟着的宫女与太监们都手捧着盖着黄布的镀金托盘,皆是些由玄坤帝御赐的奇珍异宝,而接收之人正是胤国大祭司兼第一医女凰吟。
刘公公扯着衣袖抹了一把汗,微微合着眼睛往竹屋院子里望去,无奈那屋内重重叠叠的白色帘幕低垂,在明媚的日光下闪着耀潋滟白光,只能隐隐地看见窗边一道清瘦的身影纹丝不动地坐着。
“公公,要不咱们先回宫吧看这大祭司的样子也是不想进宫的了。”刘公公身后一名年纪稍轻的太监也已经汗流浃背,他抹了抹脸上的汗珠轻声道。
刘公公回头睨了他一眼,尖细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了几分,“你若是想回宫,那便提着自己脑袋回去,陛下的话你可是忘了”
方才说话的太监脸色青了又白,惶恐地低下头道:“奴才知错了公公恕罪”
刘公公摆了摆手,又将目光投向了眼前静谧无声的竹屋,嘴里嘀咕道:“这可奇怪了,大祭司纵使素来不喜喧嚣打扰,可陛下的圣旨总不会不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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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小太监被汗水熏得睁不开眼,只是眯着眼看了看,略带担忧地道:“大祭司会不会出事了咱们可是奉命宣旨三次了,大祭司竟然都没有出来接旨”
“呸呸呸”刘公公抬手敲了他一记勾拳,连连吐唾沫,“你竟说些不吉利的话,大祭司是何等人也,神仙也让着她三分,又怎会有事定是有事忙着,我们等着便是,总比掉脑袋的好。”
“是公公教训的是,奴才口误,口误了”那位小太监又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颤颤巍巍地告了罪才退下去。
时间一点点逝去,如今已临近中午,夏日如硕大的熔炉,灼热的气息一**地袭来,几乎要将人身上的水分都蒸干,这一行人在此已经等候了两三个时辰了,也都被日光烤的快成了人干,抱怨之声嗡嗡四起。
“这大祭司可真是恃宠而骄呢陛下都如此厚待了,连续宣旨三次,怎还胆敢这般不知轻重”
“就是就是我原本还想跟着出来一堵雪鸾圣灵的风采呢没想到竟然在这白受罪了”
“我也是,为了得到这出宫的机会,还浪费了我好几两银子”
“这雪鸾是不是真的也还不知道呢也难说不是唬人的把戏而且亲眼看见的人也没有几个”
“那可是欺君之罪啊这也太胆大包天了”
“这不现在可是畏罪潜逃了吧陛下赏赐了那么多东西,也够吃好几辈子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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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碎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嗡嗡地似是一群苍蝇炸开了,令人听了也焦躁了几分。
刘公公似乎也听见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抬起眼皮看了竹屋几眼,又垂着眉暗自喘着气。
方才被训斥的两位太监却听不下去了,回过头来挤眉弄眼地使眼色,示意众人噤声。
领会了的宫人们悻悻收了话匣子,压低了声音道:“你们说话小声点,险些被刘公公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你们看那是什么”嘈杂的议论声中忽然爆出了一声惊呼。
众人这才收了声,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头顶上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已经被一团忽如其来的白色云雾笼罩,方才还明艳地不可方物的阳光顿时间也暗了下来,整个天地间都被层层叠叠的白色雾气吞噬,劲风席卷肆虐,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皆是惊惶地瞪大双眼看着,任由大风吹落了托盘也不曾发觉。
“是雪鸾”刘公公一手按着自己的发冠,满脸欣喜地道:“拜见雪鸾拜见大祭司”
众人听闻刘公公那一声惊呼,还没弄清楚情况也纷纷拜倒在地,“拜见雪鸾拜见大祭司”
正在众人齐齐拜地之时,两抹硕大的白色弧影悠悠地从白色雾气中飘过,而一道纤细的白色倩影隐在其中,仅是眨眼之间,却又如流星一闪而消逝在半空。
而东倒西歪地拜跪在地上的众人一时惊慌,也没人发现那一道白色身影轻轻一闪便进了屋内。
“叽叽足足”雪鸾清灵冗长的鸣叫之声不绝地在周围响起,那漫天盖地的白色雾气也翻滚着渐渐收拢而起,露出了竹屋前那一地狼藉万分的场面。
有几人率先惊奇地抬起头来,便见竹屋上空两只浑身洁白的雪鸾盘旋飞舞,明艳的日光挥洒下来,潋滟华光便如水波一般圈圈荡漾开来,轻轻浅浅地镀在雪鸾身上,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而一直静谧无声的竹屋,这时悠悠地传来开门的吱呀声,一道清瘦纤细的白色身影缓缓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拜见大祭司”刘公公看着屋内之人慢步走来,喜出望外地道。
“免礼了”绛冷吟在门口站定,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悠悠地道:“不知道刘公公一早来此,可是陛下有急事”
刘公公站起身来,用衣袖擦了擦汗,恭敬地道:“陛下派我等前来请大祭司进宫,至于是何事,我等奴才也不得而知,还请大祭司随我等入宫面圣”
绛冷吟慢悠悠地应了声,也不动身,只是微微抬起眼睑看了他几眼,“那可真是苦了刘公公了。”
“不敢不敢,奴才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刘公公笑了笑,“只怕是惊扰了大祭司,还请大祭司恕罪呢”
绛冷吟也淡淡一笑,“我倒无妨,只是雪鸾喜爱清静,陛下这般兴师动众地派人前来,险些让雪鸾走远了,幸好还是被我召唤回来了,故而也让公公就等了。”
刘公公听了那话,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方才他也奇怪为何她一直不露面,还以为是有蹊跷,而且再看雪鸾是从外面回来的,也误以为她是不在屋中,如此看来,竟然是自己鲁莽了,若真是让雪鸾走了,自己可是小命不保了。
又是抹了一把冷汗,刘公公悻悻地笑了笑,哈腰道:“是奴才不懂规矩,惊扰雪鸾了,还望大祭司莫要怪罪”
“好说好说,雪鸾如今也回来了,何罪之有”绛冷吟挑了挑眉看他,“只是需要公公帮个小忙,不知公公可答应”
...
刘公公丝毫没有犹豫地弯腰回答:“大祭司有何吩咐,尽管吩咐便是,奴才定当从命。栗子小说 m.lizi.tw”
绛冷吟满意地笑了笑,凑到他身侧低声道:“稍后见到陛下,公公别提起雪鸾飞走之事便可”
刘公公面带不解地看着她,“大祭司地位崇高,陛下也敬您三分,定然不会因此而怪罪大祭司的。”
“但是陛下会降罪于你”绛冷吟缓缓地站直了身子,语气淡淡地说着,手臂轻轻一抬,雪鸾得了指示便从半空中掠了下来,稳稳地站在她肩上两侧。
转了转眼珠,刘公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是要替自己掩饰过错,顿时心下敬畏之情陡然高了几分,他躬身一礼,道:“大祭司如此为奴才们着想,实在是奴才们的福分,奴才在此替大伙谢过大祭司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公公言重了,快走吧免得陛下等得心急了。”绛冷吟素手轻轻一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径自往前面镶金嵌玉的大马车走去。
刘公公毕恭毕敬地应了声便招呼着还在失了神地看着的众人,众人这才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将散落在一边的奇珍异宝收拾好。
“那些东西就送到城东那一带的贫民区吧”绛冷吟掀起帘幕那一刻,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又径自带着雪鸾进了马车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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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公也不敢多言,吩咐了下去就跟着轿子一同回宫了。
马车一路驰骋,坐在里面的绛冷吟终于再也忍不住地打了个酒嗝,胃里似拨浪鼓似的不断地震荡着肺腑,浓浓的酒气从口中溢出来,连自己闻着也像又醉了一般。
这也得从昨晚说起,洛宸一时兴起便带着她在井下皇宫与众人摆了酒宴,她也暂时丢了满心包袱,于是也跟着放开心怀地多喝了几杯,谁知道那酒后劲太烈,一夜宿醉也不知道醒来,若不是石卓瀚前来通风报信,自己还在宸王府躺着。
幸好自己早已安排好假冒之人在竹屋内假扮,只要不开口说话,那定然不会露出破绽的,故而,等自己赶回来时才编了雪鸾出走这一出戏,一来可以打消大家的疑虑,也可以让刘公公替自己保密。
然而玄坤帝如此着急地宣自己进宫到底是何用意,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玄坤帝并非自己身体抱恙,按理来说,雪鸾之血对于常人来说确实是有治愈作用的,但对于身体损伤也更加大。
而玄坤帝服下雪鸾血也不过几日,也定然不可能是身体出了状况,故而他应该是为了其他事情而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也无力再多想,疲累地斜靠在软垫上,马车晃悠悠地向前驶去,她也闭上眼小憩。
等到了皇宫时,已经午时了,刘公公小心翼翼地在马车外请礼道:“大祭司,已经到了。”
“嗯知道了。”绛冷吟懒懒地应了声,片刻才从马车上下来。
“陛下在御书房等着大祭司您呢”刘公公垂首立在马车旁,低声道。
绛冷吟点点头,将雪鸾放飞才敛起裙袂进了殿内,只听刘公公在身后低着声音道:“大祭司可千万别忘了方才之事”
“我知道如何做,公公且放心好了。”绛冷吟暗自冷笑,语气如常地答。
话音刚落,便又听闻殿内略带沙哑的嗓音传来,“这位可不是大祭司嘛没想到竟然又在此有幸相见了。”
绛冷吟恍然抬头,只见四皇子一脸莫名笑意地从里面走出来,白面红唇,媚眼如丝,潋滟的美目轻轻一转,便如阳春三月里那一朵最为娇媚的红牡丹,灼灼华美,高贵难言。
“民女见过四皇子”绛冷吟微微垂眉行了一礼,只觉得他那道明媚的目光似是带着刺,看得背脊有股密密麻麻的疼痛。
四皇子轻声笑了笑,慢步走到前来,将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道:“大祭司这可害了本王了,父皇曾经下旨宣告过天下,除了父皇之外,大祭司见到任何人皆可免礼的。”
绛冷吟垂头看着地面上那双墨色底绣着繁复花纹靴子,看着倒影在光洁地砖上那一抹颀长身影,心底有股难言的不安涌起来。
她微微避开他的手,直起身笑道:“四皇子言重了,这本是民女应当的。”
四皇子勾了勾嘴角,看了自己的手片刻才收了回来,依然满脸笑意地道:“陛下正在等着大祭司呢那本王就不打搅了,若是日后有机会,还望大祭司赏脸小酌几杯,以表本王敬意。”
绛冷吟敷衍了几句,连忙随刘公公进了御书房,而四皇子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深深一笑,“原来,如此”
“爱卿,你可来了朕还以为爱卿身体不适才耽误了看到爱卿安然无恙这才放心了。”绛冷吟刚走进去,玄坤帝便一脸欣喜地丢下手中的折子,笑着站起来。
绛冷吟委身行了一礼,微笑道:“民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免礼爱卿不必多礼。”玄坤帝大步地从长案前走出来,虚虚地扶起了她,又道:“朕原本也不想打扰爱卿,只是有要紧事要请爱卿帮忙。”
“哦陛下有何事吩咐”绛冷吟抬眸看了看他,发现他脸上红光圆润,门庭饱满而精神,确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疲惫沉闷,然而,也只有精明医者才知道,他体内正有一点点零碎的寒气聚拢,等到足量之时
凝结心肺生命戛然而止便如心疾突发一模一样的症状,也和自己曾经心肺冻结一般
她曾经承受过的痛与苦,他也必定要无一幸免地全部经历一次
“扶风公主素来娇弱,这段时间情况愈加严重了,连夏御医也束手无策,朕想让大祭司前去看看。”玄坤帝殷切地看着她,笑道:“爱卿终归是女子之身,帮公主看诊想来也方便些。”
绛冷吟按压着满腔的愤恨,心下思绪飞转,她也曾听洛宸提起过扶风公主,与太子是同胞兄妹,素来深得玄坤帝宠爱,后宫之大几乎没有哪位妃子的子女有此殊荣。
若是能与此位扶风公主结交,固然对自己这边是有利的,如此想着,绛冷吟牵强地笑了笑:“民女并不精通医术,也不敢担保可以替公主治好。”
玄坤帝却毫不在意地摆手笑道:“无妨只要爱卿肯去便可,其实最主要的是公主不愿意看诊服药,爱卿与公主闲聊开导一番便好。”
“那民女且试试”她敛眉一笑,笑得森凉。
...
“出去滚出去本公主没有生病,不需要喝药你们都给本公主滚出去”
绛冷吟跟着刘公公刚到扶风公主的寝宫门口,便听见屋内女子略带娇嫩的呵斥,紧接着又听见一阵阵噼噼啪啪的碎裂声响,一浪高过一浪,不绝于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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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公主你就吃一些吧您已经几天没有进食了,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公主”一位年纪不大的宫女带着哭腔央求道。
“啪啦”屋内又是响起了一阵陶瓷碗筷破裂的声音,吓得宫女们一个个都噤不敢言,只是低低地哀求着。
屋内杂乱的声音方歇,扶风公主又尖着嗓子喝道:“本公主叫你们滚出去滚出去”
“公主公主”
殿门忽然被大力打开,一团人影夹带着碎碗破碟子呼啦一下全都涌了出来,乱七八糟地堆在了门口。
绛冷吟容颜淡漠地立在一旁看着地上“哎哟哎哟”叫着的宫女,又侧目看了看紧闭着殿门,不由地冷冷一笑,果然又是个恃宠而骄的跋扈公主
她低低叹息,无奈地抬手敲了门,语气不卑不亢地道:“公主,民女奉陛下旨意前来,不知民女可否能进去”
方才还呼痛的宫女顿时安静了下来,其中一位反应较快地站起身来,上下地打量了绛冷吟一番,警惕地质问道:“你一介平民,如何进的宫陛下又怎会派你前来”
“你这无知的奴才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刘公公嗔怒地瞪了那宫女一眼,神气地道:“这位可是陛下前些日子刚御封的大祭司,兼任胤国第一医女又岂是你等下作奴才可以质疑的”
方才说话的那位宫女看见了刘公公,脸上一片惨白,又连忙跪倒在地上,不断叩首道:“大祭司恕罪奴婢愚昧,不知大祭司大驾光临,还请大祭司恕罪啊”
绛冷吟淡淡地撇了她一眼,示意她起来,又朝着殿内道:“公主,民女并非前来替公主看诊,只是陛下看民女初次来京都,怕民女一人孤独,这才让民女来此找公主闲聊。栗子小说 m.lizi.tw”
话音刚落,殿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只见扶风公主只穿了件薄薄的单衣立在门边,莹莹双足不着一缕地站在洁白地砖上,散乱的发丝下半掩着一张娇小而苍白的小脸,剪水双眸,点绛唇。
如此看着,当真是那风中柔弱飘扬的细柳,扶风而颤抖,瑟瑟生怜。
绛冷吟先前还以为玄坤帝的扶风公主也定然是那扶风直上的高贵凤凰,方才听她那般骄纵的训斥声,也不曾想到她竟然是弱柳扶风一般的女子。
“你就是那位可以召唤雪凤凰的奇女子”扶风公主率先启唇,轻柔的声音也似那春风拂过,绽开了一片旖旎春华。
也不知为何,绛冷吟看着她时,心中竟然没有了任何恨意,甚至无法将眼前的她与方才那跋扈叫嚣的公主联系起来,,眼前之人,说是那惹露涉水的清新芙蓉也似,丝毫没有尘世玷污。栗子小说 m.lizi.tw
微微颔首,绛冷吟也亲和地笑了笑,“民女自小漂泊,有幸来此也是因为雪鸾指引。”
扶风公主凝静的脸上忽然浮起了欣悦之色,她满眼新奇地看着绛冷吟,声调高了几分地道:“那大祭司可以让本公主看看雪鸾么”
绛冷吟点点头,笑道:“那是自然只要公主愿意,民女随时可以将雪鸾引来。”
“那还请大祭司施法,让我们一堵雪鸾风采”扶风公主兴致大起,激动地赤足跨出了门口。
绛冷吟却又忽然摇了摇头,“公主这番模样,只怕雪鸾也认不出公主高贵显赫的身份呢”
扶风公主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是穿着半透明的天蚕单衣,随即便羞红了脸,转身闪进了殿内,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替本公主更衣”
宫女们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听闻那一声低喝才连忙跟了进屋,也毕恭毕敬地请绛冷吟入殿稍候。
殿内宽敞阔大,虽是一般皇宫奢华构造,却又多了几分雅致韵味,冗长的宫殿过道两旁皆挂着水墨丹青,每隔几米便会有一座精致的浮雕纹花白玉书架,收集着许多名家之作,而在靠近寝室那处空地四周摆着些许乐器,看样子也是绝世之物。
绛冷吟一路走来,一路感叹,看来这位扶风公主并不是表面所见那般刁钻跋扈,反倒是个博学多才的文弱女子,但是方才她那一番话是说给谁听呢为何要故作蛮横模样
也没有多想,绛冷吟等公主进了寝室更衣,自己才百无聊赖地在那一室珍宝中走走看看,然而,就这么一看,却被她发现了古怪之物。
就在柜子上那看似平常无奇的一堆怪石当中,有一颗洁白无染的椭圆石头吸引了她的视线,也许是天生对白色敏感,抑或是那石头与其他颜色绚烂的怪石不同,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似乎有种熟悉之感,却又不曾见过。
她怀着忐忑的思绪,缓缓地伸出了手,光洁的手指轻轻地拂在那石头上,触觉温润微凉,隐隐地似又有股神奇的力量牵引着自己的手,久久都不能从上面移开。
“大祭司,现在可否见雪鸾了”绛冷吟还深深沉浸在那奇怪的感觉之中,扶风公主已经换好了衣裳出来。
“当然当然可以”绛冷吟淡静地收回了手,故作无事地一笑,便随着扶风公主一同出了门。
由于绛冷吟一心还在那古怪的石头上,一路上与扶风公主说话也总是心不在焉,公主却也不在意,这些年来也不知多少人听闻自己刁钻跋扈而畏惧自己,心想着这位大祭司也不例外。
“大祭司方才说以追随雪鸾为使命,那你肯定去过许多地方了”扶风公主派人在自己宫中凉亭上摆了些酒菜,亲切地拉着绛冷吟坐了下来。
“嗯民女自幼跟随家师,四处追随雪鸾踪迹,前些年家师不幸西去,民女便接下了家师遗命,替他召唤雪鸾。”绛冷吟小呷了一口茶,又道:“公主且稍等片刻,民女这就将雪鸾召唤过来。”
不仅仅是扶风公主一脸稀奇,连方才那不屑的宫女们也叽叽喳喳地凑了近前来,满心好奇地等着雪鸾出现。
绛冷吟微微笑了笑,玉手轻轻一抬,嘴里细碎地念着什么,仅是短短一瞬间,炎热的午后,忽然呼呼地挂起了凉风,险些将那一桌饭菜都掀起来。
抬手指着凉亭前方那两团似云似雾,绛冷吟低声道:“公主请看,那便是雪鸾了。”
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了雪鸾轻轻挥动着翅膀向凉亭飞来,每一次羽翼鼓动,便有一阵阵清凉的风吹来。
“原来这便是雪鸾,果真是美不可言”扶风公主满脸惊喜地看着,连连称奇。
然而,正在众人看得出神之时,雪鸾凤眸一凛,身形一转便加快了速度,如一道闪电霹雳,带着雷霆之势冲向了扶风公主
绛冷吟这时想要唤回雪鸾已来不及,也怔怔地坐在远处看着雪鸾伸展出锋利如刃的利爪,直直地袭向扶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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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此怪事”听完绛冷吟讲述完今日召唤雪鸾的来龙去脉,洛宸也不由地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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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一脸沉凝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起初我也以为雪鸾忽然转向是攻击扶风公主,却不曾想竟然是归附于她看雪鸾的样子,似乎是久别重逢的惊喜,比当初归顺我的时候还要热情得多”
洛宸听了那话,一手轻轻地转着手中茶杯,沉吟良久才抬眸看着她,“你怀疑扶风公主的身份,抑或是怀疑玄坤帝早就在暗中寻找召唤雪鸾的方法”
“雪鸾已在绛雪族数百年,也鲜为人知,玄坤帝自然是无法得知雪鸾降服之法,更何况雪鸾只认绛雪族之人”绛冷吟凝眉道:“看来这个扶风公主并不简单”
洛宸颔首默许,道:“扶风公主与太子原本就是皇室无解之谜,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母妃雪妃到底是什么人,也几乎没人见过,大家都只知道皇上对雪妃宠爱有加,后宫三千也无人能敌”
绛冷吟难以置信地看他,“连你都没有查出来”
洛宸却轻声笑了笑,“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玄坤帝既然有意隐瞒,自然是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的。”
“此话也言之有理,所以我怀疑雪妃也许是绛雪族的人”绛冷吟抿了抿唇,又道:“她入宫的时间应该也是在玄坤帝派兵攻打掠杀我族的那几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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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宸举杯以对,道:“英雄所见略同”
“此事要得劳烦宸王帮帮忙了。”绛冷吟也小啜了几口,继续说道:“若是由我亲自出面,只怕会暴露了身份。”
洛宸缓缓放下了茶杯,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你能早些脱身更好,你独自在宫内我不放心。”
我不放心
这句话在她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心里某个角落似乎又有花开了的声音,那样令人迷醉,令人不能抽身出来。
她不知道现在这样的关系到底是合作,抑或是彼此关怀扶持,但对方终究也慢慢地放松了戒备,开始融洽起来。
“今日玄坤帝也宣我进宫了。”洛宸不知道她心中几许花事,喝了口茶又继续说:“他把宁西王的生前的兵权都给了我。”
绛冷吟平复了泛滥心事,也诧异地道:“宁西王的兵权有多少他就不怕你重兵独坐一方”
“不多”洛宸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嘲讽一笑,“只有三万,而且也都是老弱病残他这样也只不过是按着继承的规矩来,又岂是真心把兵权给我。”
绛冷吟疑惑地问:“我一直不解,他为何会破例封你为王”
洛宸又是一笑,却带着淡淡的苦涩意味,“你以为他会真心封我为王我也只不过是他制衡宁西王的一颗棋子罢了更何况当初太后都站出来说话了,他也就顺水推舟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
绛冷吟还想再问他因何而有了封王机遇,但看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凝,也没敢再深究,于是又轻巧地转了话题,“能否告诉我,你日后的计划”
“你想知道什么”洛宸抬眸看她,“我该说的也已经说了,你还不相信我”
心里忽然一紧,绛冷吟略带疼痛地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也不知他为何忽然变成了这个哀伤模样,只是压低了声音道:“不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有许多事情还不清楚,你若是能详细告诉我,我也能顺着你的计划行动。”
“放心吧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顾忌我。”洛宸依旧低着头,白皙的手指不断地抚摸着白玉扳指。
一时无言,绛冷吟也不知再说什么,只怔怔地看着杯中晃动的光影,思绪也对着那文波一圈圈荡漾开去。
门外忽然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转眼便听见有一行人朝着绛冷吟的寝室过来,“侧妃你不能进去,王妃已经就寝了”
紧接着又听见沐兰若温雅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来,“这不还亮着灯吗那就是还未就寝,本王妃听说王妃今日身体抱恙,特意熬了些参汤过来,有何不可”
“王妃万万不可啊王爷吩咐过奴婢不许让人打扰王妃歇息的,您还是改日吧”
“本王妃也是一番好意,你为何再三阻挠” 沐兰若不顾丫鬟们劝阻,直直地走到了门口,轻柔守礼地朝里屋道:“妹妹给姐姐熬了些粥和参汤,姐姐可睡了”
不过一瞬,屋内悠悠地传出绛冷吟淡淡的声音,“还没呢进来吧”
沐兰若无声冷冷一笑,抬手便推门而入,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她后悔与羞愧不已。
屋内暗香袅袅,帘幕低垂,迷蒙一线之间隐隐看见床上女子衣襟半掩,露出了光洁晶莹的后背,而又有一双再也熟悉不过的手轻轻揽着女子纤腰之上,半裸的胸膛映着晕黄的烛光,又添了几分旖旎之意。
“呃臣妾不知王爷在此,冒昧打扰,还请王爷恕罪”沐兰若怔怔地看了片刻,才惶然醒悟过来,连忙行礼告罪。
帘幕内的两人儿微微动了动,又传出了女子细碎的娇喘声来,听得在场的丫鬟们都羞红了脸,皆是低着头不敢再看。
“你也是一番好意,何罪之有呢王妃今日身体也好多了,故而本王今夜才来看看”洛宸慢悠悠地说着,在最后那几个字还特意拖长了音调,双手有意无意地捏了怀中之人。
绛冷吟强忍着流过全身的那股臊热之气,颤着声音道:“谢谢妹妹好意了,姐姐在此谢过了,改日再亲自上门与妹妹道谢。”
沐兰若以眼角余光悄悄瞟了里面一眼,心里似被天山之上最冰冷的雪水浇过,冻得几乎无法呼吸。
片刻,她深深呼了口气才道:“既然姐姐已经身体好转,那妹妹就不打扰了,参汤先搁桌上了,等姐姐稍后再喝吧”
沐兰若铁青着脸吩咐丫鬟们把食盒放在桌上,才施了一礼退出去。
“你放开我”绛冷吟看着沐兰若走远了,连忙将滑落的衣物掩好,试图挣脱洛宸的怀抱。
洛宸却当做不曾听到,将她抱得更紧,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是本王的王妃,如此也是夫妻必行之道。”
“你放开”绛冷吟被他灼热的气息挑逗得乱了心智,又羞又恼得朝他胸前穴位一指,“你再不放开,可别怪我不客气”
洛宸眯着眼看了看她抵在自己心口的手指,缓缓地将她的手指移开,苦涩地笑了笑,“也不必如此,我不会强迫你,我会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洛宸说完就径自下了床,刚走到了门边,他忽然又脚下一顿,头也不回地低声道:“事情不太妙,你可要当心些,尤其是她”
...
玄坤十九年八月,胤国各分封诸侯坐大一方,联合邻国西幽频频在西陲边境挑起事端,仅是数十日,已有多达两千百姓无家可归,四处流窜抢夺,一时间将胤国陷入了混乱当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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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连串的事端看似只是领土纷争,但明事之人都明白这一切都是假象,其实皆是因洛宸散布的“雪鸾现世”谣言而来。
这些日子,玄坤帝日以继夜地召集朝中大臣商讨平乱之策,也无暇再请绛冷吟入宫,她倒也落了个清闲,有事无事也进宫找扶风公主,顺便摸清那些往事真相。
“大祭司又胜了,看来我只能做手下败将了。”凉亭里,扶风公主随手将棋子拨乱,一边娇嗔地看着绛冷吟道。
绛冷吟轻声笑了笑,将捣乱的棋盘收拾好,略有深意地道:“公主思绪不宁,自然是静不下来思考的,这棋局,一步错,便是步步错,没有回头之路了。”
也不知扶风公主是否明白她所说,只故作无事地唤了宫女过来添了茶,微微笑着道:“大祭司来京都也好一阵时间了,可过得习惯”
“陛下待我不薄,公主又是这般关怀,自然是习惯的。”绛冷吟玉指一勾,将白玉杯挽起喝了一小口,淡淡笑道:“只是民女每次看到公主这般忧心,又无法替公主解忧,心中十分羞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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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公主托着茶杯的手轻轻一颤,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语气如常地道:“大祭司言重了,我一心当大祭司为知己,有事自然也不会瞒你。”
绛冷吟也回以一笑,将玉杯放在石桌上才道:“民女有幸得到公主厚爱,着实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只是衷心希望公主真的欢喜。”
“那是自然的”扶风公主似是苦涩地笑了笑,“这些年来,除了父皇与皇兄,也只有大祭司如此真心待我了。”
绛冷吟看着她唇边那抹强颜欢笑,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想,这冷漠帝皇家家果真是没有亲情了吧
所有的帝皇家族之人自诞生人世,也必须学会伪装与心计,学会在各种笑意中挑出毒刺来保护自己,扶风公主到底也是个善良单纯的寻常女子,到了这样的险恶环境中还能持有这一份纯真,着实不易。
而自己并非皇室之人,为了报仇却也必须利用别人,利用真正视自己为知己的人,任何人皆可成为一颗棋子
绛冷吟有些心虚,微微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只是轻声劝慰道:“公主应该放宽心些,终究还是有人真正待你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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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公主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也是起初我也以为你是父皇派来监视我的人,后来慢慢发觉你是那样遗世**,不为尘世所困的奇女子真希望也能与你那般,无牵无挂行走天涯。”
绛冷吟诧异地抬头看她,却见扶风公主无比认真的眼神,纯净无暇的眸子如一泓清泉,不经意的回转皆能涤净人心浮华。
“我是说真的生在皇家,终究有太多无奈”扶风公主缓缓底下了头,凉亭外的阳光倾泻在她柔美的侧脸上,幻化的光影里有些淡淡的无奈与哀伤。
“许多事情,早已是命中注定好的,由不得我们。”许是被她那份哀愁感染,绛冷吟也忽然觉得心中有棉絮堵着,一团思绪全都塞在心尖上,令人窒息。
沉默了良久,扶风公主才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也应该要回祭司阁去了,可不能日日陪着我偷懒。”
“也好都许多天没有去过了”绛冷吟抬眸朝她笑了笑,站起身道:“那改日再来陪公主下棋了。”
“好”
扶风公主笑着和她一同往台阶走去,还未走几步,又听见前面有一太监高声报道:“夏御医与胡御医来访公主可接见”
闻言,绛冷吟清楚地感觉到扶风公主身子微微一僵,清澈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亮,仅是一瞬又黯淡了下来。
扶风公主沉吟了片刻,才幽幽地开了口,“见宣他们进殿。”
绛冷吟不解地看了看她,也猜不透她方才的神情到底隐含着什么,只是唏嘘了几句便先行告退了。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绛冷吟刚转身上了甬道,便听见身后宫女惊呼了一声,心下忽然一紧,连忙往回跑去。
只见方才还容颜润泽的扶风公主,如今面色惨白地倒在了花圃边上,贴身宫女们正手足无措地要将她扶起来。
“等等你们先去请夏御医过来,这里有我”绛冷吟也顾不得许多,将扶风公主的身体在原地放平,再一手搭在她手腕上听脉。
宫女们听了她的吩咐,机巧的两人便跑着去前殿找夏雨笙了,剩下的几位一脸担忧地在旁看着。
“大祭司,公主到底怎么了”一名宫女看着绛冷吟面色沉凝地抬起头来,也不由紧张追问道。
“无妨,只是有些气虚,好好进补一下便好。”绛冷吟轻轻地将扶风公主的手放回袖中,心底沉甸甸得像是塞入了千万斤石块,如何也松不下来。
扶风公主的脉象虽然虚浮,但却并不是真的气虚,而是别有隐情
“夏御医来了,快”不一会儿,宫女们便带着夏雨笙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此外还有一位模样清秀文弱的御医,也正满脸焦急地飞奔而来。
夏雨笙一脸薄汗地跑近前来,看到绛冷吟便微微愣了一下,缓了口气才道:“大祭司也在此公主可是出门许久了”
绛冷吟凝眉看了看他,沉着脸道:“也不久,不是中暑,我已经诊断过了”
她话音刚落,夏雨笙与另一位御医显然微微一怔,神色皆是有些古怪,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被早有疑心的绛冷吟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还是交给两位御医吧我对医术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绛冷吟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侧身让出了位置。
“好那便请大祭司回避吧”夏雨笙不自然地朝她点了点头,又吩咐宫女们帮忙将扶风公主抬回了寝宫。
众人早已散去,绛冷吟还站在原地久久地注视着扶风公主寝室的方向,动作轻柔而缓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块绣着交颈嬉戏的鸳鸯手帕来,那是扶风公主方才掉在地上的。
...
出了扶风公主居住的明华宫,绛冷吟没有急着回王府,而是绕路去了祭司阁。栗子小说 m.lizi.tw
祭司阁建造在皇宫西南角的一片空地上,中间建有一处开阔雄伟的高台,并且搭着个十丈有余的祭坛,用于观测天象,占卜玄机。
看见绛冷吟施施然走来,祭司阁里来自五湖四海的奇能异士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神色各异地上下打量她,或羡慕,或赞许,抑或嫉妒,不满
绛冷吟只当看不见,身姿笔直地穿过众人复杂的眼光,直接上了汉白玉高台,明亮的阳光播撒下层层晃眼光幕,披在她身上便衍生出另一番不容直视的清贵威仪
雪云鹤此时正从祭坛上下来,看到绛冷吟正立在日光下,也着实大吃一惊。
“见过大祭司”雪云鹤轻衣缓带地走过来,脸上笑意可掬。
绛冷吟也微微一笑,客套地道:“雪祭司不必拘礼,我有事要请教与你呢”
“如今太阳正猛,我们到屋里说话”雪云鹤宽袖轻轻一挥,抬手以请。
两人转眼便到了祭司阁后院一处不起眼的矮屋内,雪云鹤探着身子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关上了门。
“雪长老可查出来了”绛冷吟迫切地问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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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云鹤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近前来,摇头道:“此事已经过去十几年,短短几日确实难以查清更何况,玄坤帝苦心孤诣隐瞒,与此事有关的人也早已找不到了。”
闻言,绛冷吟有些失落地脸色一沉,就近地坐在方桌前,“那雪长老潜伏宫内多年,竟然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么”
“谈何容易啊”雪云鹤幽幽叹了一声,“祭司之责仅是替玄坤帝及皇室占卜而已,除了重要祭祀或者典礼,祭祀们皆无法涉足其中。”
绛冷吟忽然明眸一亮,追问道:“那长老可知道雪妃之墓在何处若是能找到,再带上雪鸾确认,那就成功了”
雪云鹤微微眯着眼看了看她,笑道:“鸾主这个主意虽然好,但如今的难题就是,根本无人知道雪妃的尸首埋在何处了。”
绛冷吟震惊道:“连太子都不知道死去之人应当入土为安,玄坤帝总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妃子死不瞑目啊”
“鸾主,你是不知道玄坤帝对于这位雪妃娘娘是何其宠爱,已经不是我等可以理解的地步了。”雪云鹤微微仰首长叹了一声,又转身指着远处一片宫殿,“那个地方叫微雪宫,以前是雪妃居住的寝宫,传言雪妃喜爱霜雪,玄坤帝即便是在六月,也会派人去天山雪峰运冰雪回来雪妃死后那一年,玄坤帝几乎没有上过朝微雪宫从此也成为了禁地”
听着雪云鹤不紧不慢地说完,绛冷吟已经震惊地不能自抑,怔怔地瞪大眼睛看着他,良久才缓过来,问道:“那玄坤帝总不会与尸体同眠吧”
雪云鹤呵呵一笑,看着她道:“那倒是没人见过,但也不敢保证没有总而言之,雪妃成了不能再提及的禁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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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低声唏嘘,“原来如此,还真看不出他竟是这般痴情之人”
雪云鹤一脸不解,“我不明白,为何鸾主要调查雪妃之事,与我们的计划似乎也并不相关,鸾主又为何劳心费神去寻求真相呢”
绛冷吟没有急着回答,缓缓地从衣袖中取出了那块丝帕,递到雪云鹤面前才道:“长老请看”
雪云鹤疑惑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仔细地看了良久,两道长眉越拧越紧。
“长老可看出了什么”绛冷吟凝着眉,迫切地问道。
雪云鹤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丝帕,断断续续地道:“这这怎么会这是我们绛雪族才有的羽芒雪锦,扶风公主怎么会有”
绛冷吟心下一沉,脸色凝重地道:“那只有一个原因雪妃就是绛雪族的人她在自己不足周岁便去世了,这块布料也许是她留下来给扶风公主的”
“这太可思议了”雪云鹤眸光闪烁地盯着丝帕,双手也因震惊而微微颤抖起来,“羽芒雪锦也只是我族圣女才能拥有”
“什么”绛冷吟震惊地站了起来,睁大双眸看着他,“雪妃就是上任圣女之一”
雪云鹤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道:“冰、清、玉、洁乃是上任四大圣女,鸾主的母亲便是圣女之首,赐名为冰,而洁便是宸王的生母慕容夫人,剩下的两位也不知去向,多年来众人也以为她们是身首异处了,没想到。”
“那么,雪妃也许就是出卖绛雪族的叛徒若不然,怎会有外人知道破解羽芒谷的阵法”绛冷吟紧紧地握住了双拳,浅淡容颜如覆冰霜,寒气逼人。
雪云鹤只是默然点了点头,依旧不可思议地拽紧手中丝帕,企图从中找到一丝真实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太阳已经缓缓下移,晃眼的光线从镂空花窗里透进来,洒落光斑点点,却始终照不亮两人灰暗的心绪。
良久,绛冷吟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坚忍地道:“此事我不会就此罢休,若真是她酿成的罪孽,那么就让她的孩子偿还”
“鸾主”雪云鹤看着她那样冰冷的眼神,心底不由地有些发凉。
绛冷吟动作生硬地将丝帕取了回来,冷冷地道:“扶风公主目前应当尚未婚配吧”
“是还没有,去年玄坤帝是有意替她选驸马,可恰巧她就大病了一场。”雪云鹤虽然不知她为何问起,也只管如实回答:“温婉淡雅的性格骤然大变,一夜之间变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刁蛮公主,此后也无人胆敢再来求亲了。”
绛冷吟捏着手中丝帕,唇边缓缓露出一抹微凉笑意,“那就有意思了圣明威武的玄坤帝,可是要丢尽颜面了。”
雪云鹤惊异地看着她,沉声问道:“扶风公主当真私定了终身”
“当然证据在此,容不得她否认”绛冷吟微微眯着眼,一线清凛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森凉。
“一切但听鸾主吩咐”雪云鹤微微躬身道。
“此事先不要声张,她手上还有我们要的东西,我会尽快弄到手”绛冷吟毫无感情地丢下一句话,便独自开门离去。
...
绛冷吟回去之后就将自己飘荡在湖面轻舟之上,谁也不理不见,一直到了夜晚,她还是没有打算回房歇息,独自一人静静立于月下,将一切凡尘琐事皆抛到了身后,只想寻一片安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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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一群丫鬟姑姑们焦躁不安地等着,眼看夜越来越深,湖面雾气聚拢,在湖边望过去已经看不清轻舟上那一道素白的身影,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也融入了那迷蒙雾色中。
洛宸今夜又恰好赴夜宴去了,至今还没有回来,众人也拿不定注意该如何将她劝回来,只能乖乖地在岸边等着。
将近子时,西岸那边忽然有了动静,一排排红亮的火把渐渐靠了近来,众人似是看见了希望,欣喜地高呼,“王爷来了王爷回来了”
洛宸在小厮们的簇拥下疾步赶来,他凝眉扫了众人一眼,冷声道:“王妃到底怎么了为何忽然会自己跑到湖中去了”
众人纷纷摇头,只有惜若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低声回答:“小姐她从宫里回来便是这样了,也不知是为何”
话音刚落,洛宸脸色一沉,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比这夜色更深邃,更令人看不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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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散了吧这里有本王就够了”洛宸冷冷地扔下一句话便朝着岸边走了过去,众人诧异地看着也不敢多言,也就陆续地回去了。
绛冷吟还痴痴地看着倒影在湖中的月色,满心微凉,她也说不出此时到底是何感受,今日明明信誓旦旦地要叛逆之徒得到应有的报应,然而,仔细想想却又开始犹豫了。
一来,自己终究不够狠辣,还念着这段时间与扶风公主的旧情,公主始终也是无辜之人,而且也待自己不薄,若是因为上一代的恩怨而加诸于她身上,似乎也有悖情理。
此外,扶风公主心仪之人到底是何人也不敢断定,从今日夏雨笙与那位御医的古怪神色看来,他们必定是知道实情的。
但,那个男子会不会是夏雨笙呢
她一想到这里便会心乱如麻,道不清是为何心尖有股奇怪的感觉蔓延,一点点地扩散,几乎要把所有的神智都吞噬殆尽。
一次次地用指腹拂在那块绣着鸳鸯诗词的丝帕上,心上密密麻麻地又衍生出许多杂乱的思绪,瑟瑟地堵在心口,让人透不过气来。
她还沉浸在一方烦丝里,却没有发现身后重重迷雾中,有一道月白色弧影轻盈地掠过湖面,如一片清羽飘逸地落在了轻舟之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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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有我”
温柔关切的声音忽然在清静湖面上悠悠响起,绛冷吟心下一惊,恍然回首便见洛宸微微笑着立在轻舟上,清透的眸子里情意如水蜿蜒。
“你怎么怎么来了”绛冷吟惊慌地收起了丝帕,假装镇静地对上他的眸。
洛宸依旧深深地凝视着她,剔羽一般的那双眉目似是承载着天下烂漫星光,看着便深深照亮了内心灰暗之处。
缓缓伸出双手,洛宸轻柔地将她涌入怀中,声音细微地道:“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
绛冷吟还未回过神来,只是身子僵硬地靠在他灼热的胸膛上,听着他雄浑有力的心跳声,自己那颗冰冷的心脏也似乎跟着火热了起来,一下下应和着跳跃着。
“若是遇到了难事,一切都可以告诉我。”洛宸用手轻轻抚在她柔顺秀发之上,低语道:“我会一直为你撑起一片天”
听着他温暖恳切的话语,她渐渐红了眼眶,支撑着自己那坚强城堡瞬间坍塌,此时她宁愿做一个柔弱温婉的小女子,一生依靠着心爱之人,不必自己去硬撑走出一段绝世佳唱
微凉的泪珠儿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一滴滴地渗入洛宸胸前的衣襟里,也似是落进了他滚烫炽热的心底,清凉地熨帖着每一寸烦躁与不安。
“我还是做不到我终究还是会辜负族人的期望”绛冷吟依偎在他怀里,呜咽着道:“为何我这般无用为何会是我去承担这一切我宁愿做一个平凡之人..”
“我说过,你还有我”洛宸将她抱得更紧,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去。
绛冷吟以手攀着他的腰,微微颤抖着声音道:“我害怕终有一日终有一日会变成自己厌恶之人,会和原本和睦相处之人也反目”
“不会的一切都有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的,也不会让你变成你不想变成的人”洛宸微微闭上双眼,轻轻嗅着她独有的冷香,满身的热血又滚烫沸腾了起来,远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因为这个女子,自己一次次让步,一次次打破原则,却始终不愿意在沉沦之中醒来
“这一切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是又不得不去承担。”眼泪好似是流不尽的泉源,如何也制止不住,她干脆不理不想那么多顾忌,任凭自己发泄。
“倘若你累了,我会替你完成这些使命”洛宸精致的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凑在她耳侧柔声说着。
“会不会真的是他她是无辜的她尚未出世的孩子也不应该受到谴责”许是被悲伤冲昏了心智,绛冷吟原本不打算将扶风公主私定终身及怀有身孕的事情说出来,却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的声音很轻很模糊,但靠得那么近,听得那么用心,洛宸确实听见了,然而他却没有多问,只是低声地劝慰着。
潋滟湖光之上,一双相拥而立的绝世佳人身影灵韵超群,似那从蓬莱仙岛涉水而来的仙侣,不问凡俗尘世,只愿执手相守。
晚风轻拂,伫立良久的两人也渐渐安抚了思绪,绛冷吟轻身从他怀中退了出来,背向着他道:“其实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只要你认为是正确的,那便去做吧”洛宸痴痴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略带惆怅地道: “终究,我都会支持你的”
绛冷吟霍然回头,看着他的眼神又柔软了下来,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掉落,终究,还是会有人默默站在身后给予力量的,对么
...
冷静了几日,绛冷吟最终还是进宫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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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大祭司”她刚到太医院门前,便有几位出来的宫女们从里面出来,众人们见了她皆是毕恭毕敬地行礼请安。
绛冷吟步伐急促,随便应付了几句就直接进去了,一路上倒也没再遇上什么人,偌大的太医院四处都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令人闻了也心旷神怡。
过了石拱门往里走,便见那日跟在夏雨笙身边的白面御医正在门前晒着药材,看见她款款走来,脸上不自然地挤出了几抹笑,放下簸箕才躬身道:“见过大祭司”
绛冷吟微微眯着眼看了他几眼,总觉得此人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虚虚抬了抬手,她淡淡地问道:“夏御医可在”
那位御医抬手一指前面的药房,低声道:“夏御医正在药房配药呢”
听他说话,绛冷吟心里又生了几分疑问,此人言语怎么有股文弱书生的胆怯气呢
再看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模样以及各种动作,似乎对医药皆不够熟稔,这样的人又如何进得了太医院
她皱了皱眉也没再多想,顺着他所说的方向寻夏雨笙去了。
此时,夏雨笙正在高高的药柜前忙碌着,一手拎着把小称子,一手抓着些药材,敛眉寻思着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绛冷吟在门口看了他良久,眼见他差不多忙完了才开口,“夏御医可真是尽职尽责呢”
听见她略带戏谑的声音,夏雨笙恍然抬起头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是大祭司来了,下官正给后宫各位娘娘配药呢这阵子酷暑难耐,已有不少人中暑了,故而皇上吩咐我配些解暑的良药。”
绛冷吟听他说了一连串的说辞,虽然心知他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慌乱,却也没有揭穿,只是应付地笑了笑。
“不知大祭司前来有何要事”夏雨笙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微笑着走了出来。
“既然夏御医不来找我,那我只好来找夏御医了。”绛冷吟看着他讥诮地笑了笑,“夏御医不欢迎”
夏雨笙悻悻地笑了笑,抬手以请,“自然是欢迎的,我们到外面说话。”
两人一路上客套地唏嘘,走到了门外的长廊上才停了下来,绛冷吟眸光清冷地扫了四周一眼,眼见无人才率先开了口,“夏公子还要躲多久”
“在下没有躲避,只是你我已不再是当时初识的样子。”夏雨笙在画柱边站定,语气悠悠地道:“如今你已是宸王妃,又是绛雪族鸾主,胤国大祭司兼任第一医女靠的太近终究会惹人闲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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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侧首看他,冷冷一笑,“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对么你还想瞒着我到何时你所谓的身份有别,其实是在为你自己所做的事掩饰”
夏雨笙恍然回首看着她,温润的脸上上渐渐浮起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叹了一声便沉默不语。
绛冷吟不解地看着他隐忍疼痛的神色,心底隐隐觉得他似乎有苦衷,自己这般咄咄逼人又是何必
良久,夏雨笙才缓缓抬起头来,半仰着脸望着前方微卷的屋檐,轻声道:“你今日是为了扶风公主的事情而来吧”
绛冷吟点了点头,“我想此事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闻言,夏雨笙轻笑了几声,又道:“此事你就别管了,别忘了你进宫的目的,公主是非还是少管为妙。”
绛冷吟心下一紧,睁大双眸看着他,“那你又有何目的那日你明明发现了其中蹊跷却还是没有揭发我。”
“殊途同归罢了”夏雨笙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双迷离眉目,声音低低地道:“总而言之,你尽管做你想做之事,我定当不会横加阻扰,但公主之事也不在你目的之内,也不必多管闲事了。”
“你错了”绛冷吟挑挑眉,“公主之事也在我们计划之内,我必须要调查清楚的。”
夏雨笙苦笑着摇了摇头,“皇宫波云诡谲,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若是你一意孤行,日后定会惹下麻烦的。”
“我只是好奇公主的病,而已”绛冷吟斜眼看他的神色,特意将病字说得极重。
然而,夏雨笙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弯了弯嘴角,笑道:“公主的病,已经解决了,你可以放心了”
已经解决了
绛冷吟只觉得心咯噔一声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所谓的解决,可是把扶风公主的孩子打掉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看着他,难道他就忍心亲手断送一个还未见过人世的生命,抑或是他根本不是孩子的父亲
夏雨笙淡雅的容颜上几乎没有任何的表情,他身姿清雅地立在阳光下,面带微笑地看着绛冷吟变幻的神色,不紧不慢地道:“此事就当做从未发生吧你应当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不要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事情上”
“你你什么意思”绛冷吟复杂地盯着他,“你说用何方法解决了”
夏雨笙也不知是否听见,轻轻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转身道:“时辰了也差不多了,我应该去给各位娘娘们送药了。”
她还来得及接话,夏雨笙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小白瓶,轻柔伸到了她面前,无害地笑道:“这瓶药带回去给惜若,服完这些药也差不多就恢复容颜了。”
绛冷吟怔怔地看着他手心上的白瓶,久久都没有伸手去接,只觉得又有一股莫名的思绪涌上了心头,眼前之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迷,像是披着一身迷蒙烟雨的水边花,如何都是看不清的。
良久,她才缓缓伸出手去取了过来,夏雨笙满意地笑了笑,拱手作揖道:“那大祭司日后有事再来,下官告退”
夏雨笙已经渐渐走远,她还痴痴地立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药瓶,清凉的触觉之中又有股温润柔和之感,那是属于他独有的温暖,洁净的善意。
他的清雅身姿,温文笑意,以及对那尘世间所有事物的博爱之心,各方面看来都是无害之人,但他为何百般隐藏呢
紧握手中药瓶,绛冷吟坚定地望了天空一眼,转身就去了扶风公主居住的明华宫。
而方才她停留的长廊转角处,有一人缓缓走了出来,诡异地笑了笑,“好戏要上场了。”
...
当她到了扶风公主的寝宫门前时,已有几位宫女守在门口,焦急地团团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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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可在”绛冷吟快步走上前去,冷声问。
几名宫女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咬紧嘴唇不回答,身子皆是微微颤抖着。
绛冷吟目光凌厉地扫了众人一眼,心中也隐隐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对劲,低声一喝,“答话公主到底怎么了”
其中一名稍为年长的宫女低低地垂着头,声音不自然地道:“公主公主正在歇息”
“歇息”绛冷吟不由冷冷一笑,此时已接近午时,按理也是早就起来了,而且也尚未到午睡时间,怎会在此时歇息
绛冷吟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长袖一排便要闯门而入,几位宫女眼见情势不对,连忙伸手拦在门口,带着哭腔央求 道:“大祭司请留步公主有令在先,任何人都不得打扰,还请大祭司不要为难奴婢。”
“让开陛下曾说过,天下之大任由我去,你们胆敢在此阻扰”绛冷吟也不顾众人阻拦,抬手轻轻一挥便把她们推到了一边,自己一掀衣袂就进了寝宫。
寝宫内帘幕层层叠叠地垂在地上,两边的镂空长窗皆是紧紧关闭着,偌大的宫殿几乎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气氛昏暗而幽冥。
“公主民女有要事觐见公主”绛冷吟以手撩起逶迤在地的帘幕,轻轻换了声,良久皆是无人应答,除了她自己轻快的脚步声与回音,几乎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栗子小说 m.lizi.tw
绛冷吟心下更加不安,又加快了脚步往里面走去,只隔着一层帘幕时,便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隐约之间还能听见女子痛苦的呻.吟声。
“公主”绛冷吟只觉脑中轰隆一响,轻身一掠便闪进了帘幕内,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下重重地一痛
半掩半合的幔帐之中,露出一截惨白如纸的纤纤细手,许是痛苦难耐而紧紧拽在了一起,白皙的肌肤下清晰可见指骨凄 然。
“公主”绛冷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失魂落魄地慢慢挪着步子,一点点地靠近了床前。
她颤抖着手缓缓掀起了垂下的幔帐,只见一床凌乱的被褥中,一张的小脸毫无血色,双目紧紧闭着,两瓣薄唇已经咬破,嘴角还留有一线鲜红。
而露在被褥外面的下体,已经被鲜血染得不见了原来衣物的颜色,猩红得令人不敢多看一眼。
绛冷吟噙着满眼的泪,动作轻柔地将被褥掩好,嗫嚅地道:“公主公主你怎么做出这样的傻事”
“公主怎么了”跟在后面的宫女们一见扶风公主晕倒在床,顿时慌了起来。
绛冷吟不动声色地将幔帐放了下来,故作无事地道:“公主只是有些贫血气虚,歇息一下便没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宫女们原本没有看见扶风公主大出血的惨状,听了绛冷吟那番话也不敢怀疑,只是垂头守在帘幕外面听从吩咐。
“你们快去打几盆热水来,我亲自带了药,要给公主准备药材沐浴,不得耽搁”绛冷吟淡静地立在床前,顿了顿又道:“公主身体并无大碍,此事就不要声张了,免得陛下担忧。”
“是”众人领了命令便退了下去,绛冷吟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去看扶风公主情况如何。
刚掀起幔帐,扶风公主已经疲惫地半合着眼看她,几次张了张口也没有说出话来,只是默默地落泪。
“公主且放心,一切都会没事的”绛冷吟强忍着泪,轻轻地坐在床边。
“谢谢”扶风公主吃力地挤出了两个字,苍白的小脸上不断地有泪珠儿掉落下来。
绛冷吟抿着唇摇摇头,轻柔地替她拭去了脸庞的泪痕,低声道:“公主言重了,这本是我分内之事。”
扶风公主似乎很累很困倦,只是感激地看了看她又闭上了眼睛。
绛冷吟此时心中五味杂陈,明明仇人之女危在旦夕,而且自己也可以借题发挥,让玄坤帝颜面不保,然而到了此刻,她却丝毫没有报复的心态,满心皆已被酸楚与怜悯占据。
稍微平复了心境,绛冷吟便替她把脉,令她震惊的是,扶风公主虽然服用了红花及麝香等堕胎之药,也看似已经除去了胎儿,但脉象显示,她的孩子却还是在的,如今只不过是伤了胎气
绛冷吟欣喜若狂,连忙俯下身在扶风公主耳边轻声道:“公主的胎儿还在,公主不必伤怀。”
话音刚落,扶风公主忽然睁开了眼,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绛冷吟,看到绛冷吟坚定的目光之后才渐渐露出了欣慰之色,然而不过片刻,她又低声哭了起来。
“为何会这样就算就算还在又如何这个孩子留不得”扶风公主绝望地哭着道:“父皇容不下这个天下也容不下,还不如没有的好”
闻言,绛冷吟也是心中疼痛,想来扶风公主身份高贵,如今私定终身,未婚先孕,这伦理道德又如何能容得下她
饶是如此,绛冷吟还是低声安慰道:“公主别如此悲观,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公主有此执念,终究会打动上天的”
“只怕是痴念”扶风公主此时已是心灰意冷,对于绛冷吟的劝解也只是苦涩一笑,“大祭司不必替我费心了,此次不成,下次总会可以的”
“公主你别灰心”绛冷吟紧紧握着她的手,恳切地道:“只要公主开口,我定然会助公主一臂之力的”
扶风公主依旧摇摇头,苦笑着道:“没用的,即便是我肯,他也不敢”
“他是谁”绛冷吟忽然激动地追问道。
“他”扶风公主似是清醒了些,微微一顿又改口道,“没什么,此事就当是一场梦吧还望大祭司替我保密”
绛冷吟莫名地涌起一阵怒火,抬高了音调道:“公主怎可这般自暴自弃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却可以选择自己未来的路,若是你就此妥协,你也只能一辈子对命运俯首称臣,抱憾终身”
扶风公主不可思议地看着淡静的她竟然如此激动,心底着实感动,顿时又红了眼眶,呜咽着道:“我明白大祭司的好意,可是这谈何容易”
绛冷吟坚定地道:“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只看你自己愿不愿意罢了”
“大祭司真的愿意帮我”扶风公主目光闪烁地看着她,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苍白的脸上又浮起了浅浅的生气。
绛冷吟诚恳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那我告诉你,你可切记要保密他是”扶风公主吃力地爬起来,靠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
闻言,绛冷吟既吃惊又不解,难以置信地看着扶风公主,良久才道,“竟然是他也难怪”
扶风公主羞涩地点了点头,低着头道:“一切就靠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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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独自立在窗边看完了宫中传来的信函,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些许,她几乎没有迟疑,将信函揉在手心便转身出了门。
“小姐,你这是去哪儿啊”惜若见她神色匆匆地出了,也连忙追了出来。
绛冷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入宫一趟,很快就回来”
“这...可是都要用晚膳了王爷说今夜要来呢”惜若疑惑地立在门口嘟囔着,看绛冷吟已经渐渐走远也没有回去,仔细想想好似不太对劲,最终还是找洛宸禀报去了。
等绛冷吟到了皇宫之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宫人们正忙着传送烛光,一串串明亮的光点紧而有序地移动着,远远看去便似那漫天繁星闪烁。
她今夜是应夏雨笙之约而来,也即是商讨如何解决扶风公主之事,故而她也是故意避开宫人们,绕着小道走。
按照信函约定,见面的地点便是皇宫西南角太医院与祭司阁之间,此时,居住在宫外的官员及在职者都已经回去了,故而一路走来也没见到什么人,甚至连值夜的护卫都没有见到。
如此顺利,倒也让她放松了警惕,一心想着早些商讨完便在宫门关闭前赶回去,也不至于引起他人注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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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差不多到了约定地点时,却看见前方宫墙下闪过一对男女的身影,那名男子身著宫中近卫盔甲,体魄壮硕,而另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竟然是宫中妃嫔的服饰
绛冷吟震惊地看着那两人相拥着躲进了另一处宫殿,她也不是多事之人,何况这皇宫鱼目混杂,她自然不想淌这趟浑水,但那两人偏偏就是去了自己赴约之地
她无声地叹息,将斗篷上的衣领竖起来挡住了半边脸,才放轻了脚步跟了过去。
越往前行,烛光也越来越弱,安静得几乎与皇宫隔绝,她警惕地跟在那两人身后,寻思着在此等到夏雨笙再离去也未尝不可,何况若是夏雨笙无意发现了那私会之人,只怕也会有性命之忧。
那对男女走到一处花墙下总算停了下来,绛冷吟也不敢靠的太近,只在不远处屏息看着。
“你这么猴急做什么瞧你急的讨厌”那女子躺在男子怀中低声地娇嗔道。
男子邪秽地笑了笑,矫健地一个转身便将女子压在了墙上,嬉笑道:“好几日没见你,可想死我了”
“那有什么办法,这几日太子也不知发什么疯,每夜都呆在宫中,我哪有时间抽身出来”女子身子柔软地缠着男子身上,声音柔腻地道。栗子小说 m.lizi.tw
闻言,男子得意地哈哈一笑,“就太子他连男人算不上了,怎能还霸占着你”
女子伸出纤纤玉指贴在男子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你说话小声点,免得被人听见了”
“好好好我们可不要辜负了这花前月下良辰美景”男子说着,慢慢俯下了身子,惹得女子一阵颤栗,娇喘连连。
绛冷吟一脸惊愕地缓缓转过身去,心底说不出的复杂,那女子竟然是太子妃
虽然她也早就听洛宸提起太子这方面的病,但却并不知道实情,而且,夏雨笙不是已经治愈了他么为何还会背负这种耻辱
身子贴紧宫墙,她别过脸去也不敢再看,心里疑惑着,洁白的脸庞与耳后早已泛起了片片红晕,对于尚未有过男女欢爱的她,如此场景,确实羞的很。
夏夜静谧,花墙下交织着男女尽情缠绵的淫欲声音,掩盖了轻轻晚风的吹拂,淹没了夏虫低低的叫嚣,唯有那令人羞于直视的旖旎春光。
绛冷吟紧紧闭着眼,试图分散自己注意力而不去听那淫秽之声,但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重,似乎就近在眼前,每一阵呼吸都听的真真切切。
夜越来越深,那对私会男女还意犹未尽,而夏雨笙竟然也没来,绛冷吟此时才隐约觉得似乎不大对劲,这一路也太顺利了些,而眼前的一幕是否也太巧合了
凝了凝眸,她缓缓动了动快要僵硬的四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只见那对男女还情意绵绵地相依在一起。
丝毫没有犹豫,她敛好衣袂便要转身离去,忽然又听见花墙下女子低低的惊呼,“有人”
绛冷吟暗叫不好,若是被那两人发现自己窥破了他们奸情,且不说现在能不能逃脱,就是日后也难免不会被灭口。
还未来得及离去,身后那两人便脚步匆匆地往自己这边来了,只听那女子又惊慌地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被发现了,我们是会被砍头的”
那男子却毫不慌乱地道:“放心这里是微雪宫,其他人不敢进来的我们从另一处密门走”
微雪宫
绛冷吟心下一沉,自己竟然来了微雪宫难道说夏雨笙根本就没有约自己来此,这一切都是圈套
也容不得多想,她连忙身形一旋,轻身贴上了另一处屋檐下,警惕地看着从脚下匆忙而过的男女。
然而,正当她抬眸向外面望去之时,才发现宫门下已经渐渐攒集了百来官兵,红亮的火把将漆黑的夜幕都点亮,亮如白昼。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原来方才那对男女并没有发现自己,而是说那些官兵,但那些官兵又如何得知太子妃与他人私会,或者说,这一切原本就是冲着自己而来
她脑中急速一转,眼见着那对男女已经往另一个黑暗的角落去了,她也不敢多留,轻身一掠也追了上去。
对于微雪宫的地形,她是丝毫不知情的,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若是能跟着那对男女偷偷地逃出去,那便再好不过,若是不能,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前面那男子轻车熟路地拉着太子妃一路飞奔,穿长廊,越宫墙,涉花圃,几乎没有一丝停留与犹豫,就像是一切都操练熟稔的
就在她隐约想明白了什么,意欲往回走之时,周围的火把忽然齐齐一亮,花草丛中即刻涌出了一群气势森严的护卫。
“原来奸细就是你啊大祭司,你可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呢”
...
说话之人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身上一袭银色底纹蟒压金边长袍,粉面红唇,媚眼狭长而微微挑起,似笑非笑的唇边玉指轻轻掩着,轻轻的笑声从指间泄出来却妩媚而邪魅,勾得人心一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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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
心下紧了一紧,绛冷吟惊愕地看着他面带淡笑地走过来,脑海中瞬时一片混沌,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似那即将离弦的箭一触即发。
“大祭司,你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呢”四皇子一脸笑意地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上扬的凤眸水波荡漾,一副风情窈窕模样,细细看着便让人心底发寒。
稍微敛了起伏的思绪,绛冷吟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眸,也是淡淡地一笑,“民女不知四皇子到底是何意思还请四皇子指点一二”
闻言,四皇子轻轻笑了一声,转而定定地凝视着她,低声道:“本王可是有证据在手,不会冤枉了大祭司你的。”
“哦是何证据”
绛冷吟挑眉看他,只见他笑得更深,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封盖戳的信函。
“这,就是证据”四皇子勾起一抹森凉笑意,用修长的手指从信封中夹出了一张写着字的白纸,在昏暗的阴影下,还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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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不解地皱了皱眉,还未问出口,四皇子鬼魅地笑了笑,将信函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道:“这封信是从你京都 郊外的竹屋找到的,信上写着,八月初十晚,微雪宫。本王很好奇,大祭司来微雪宫做什么而且这封信盖有西幽太子的印章,大祭司这可是串通谋反”
绛冷吟抬眸一看,信上内容确实如他所说,但这封信自己根本不曾见过,也不曾认识西幽太子,这分明就是栽赃
弯了弯嘴角,绛冷吟从容地看着他,语气淡淡地道:“这封信民女不知四皇子到底是从何而来,民女也未曾见过,四皇子定是误会了。”
“误会”四皇子冷冷一笑,踱着步子绕了她一圈才道:“大祭司看看你的手,是不是也沾上了绿色的莹光药粉呢”
低头一看,绛冷吟只觉得脑中轰隆一响,自己的手上以及衣袖竟然都闪着幽绿的光芒
“这这怎么可能”她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中繁复的思绪沉浮,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己手上的药粉定是今日那封信上的,而那信函果真不是出自夏雨笙之手
这一切就是一个局
“怎么大祭司无话可说了本王倒是想听听大祭司如何为自己辩解呢”四皇子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狭长的眸子里冷光一闪而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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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凝着眉,转过身子去看方才那对私会男女,却见女子心虚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揉捏着衣角,看样子确实是十分惊恐。
而那位护卫丝毫没有惊慌之色,冷峻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得意
此时,她总算是全部想通了,方才那一幕哪里是男女私会分明又是一个陷阱
那名男子身著禁卫服饰,看样子应当头衔不低,而皇宫之中的禁卫军是由四皇子统领,那名男子是四皇子的人,也就是说这一出好戏原本就是四皇子一手策划的
原本微雪宫一直有禁卫重兵把守,然而方才自己一路跟着,也没有发现有禁卫在此守卫,倒是发现了那对私会男女,很明显,这一出是引君入瓮
此时,无论她如何抉择,情况都是对自己不利的。若是她说是应夏雨笙之约,且不说孤男寡女会惹人非议,也定然会被人抓住把柄,拉他下水
倘若她以那对男女为挡箭牌,但那名男子原本就是四皇子的人,自然也是早有准备好说辞,至于无辜被骗的太子妃,自己也是得罪不得,一旦揭了皇家的家丑,玄坤帝也容不下自己了。
再者,自己也不能将公主的事说出来,即便是说了,哪里都讨不着好,吃亏的总是自己
好一个连环计看来这一着早就是对准了自己,硬是要将自己置之于死地,丝毫没有退路
暗自握紧了双拳,绛冷吟缓缓抬起头来,扯起一抹冷笑,道:“四皇子仅凭一封信就定罪,只怕有失公允”
四皇子负手站在她面前,挑了挑眉,“就算大祭司可以推脱此罪,但是,大祭司可别忘了,微雪宫是宫中禁地,没有得到父皇的允许,擅入者皆是格杀勿论”
闻言,绛冷吟只觉脑中一阵轰鸣,此事她早已耳闻,但也不曾想四皇子会以此作为罪证,看来他是铁了心要除了自己的
然而,她此时又多了几分疑惑,自己自从入宫,也不曾与人有过节,甚至连任何人的邀请都没有应允过,自己如此小心,也不过是怕一旦倾斜于某位权势者便会找来其他人的算计。
如此想来,自己也不曾得罪过这位四皇子,他又为何要置自己于死地难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疑问越积越深,她也不敢再想下去,只怕那一切都会成为现实,而族人多年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还有洛宸他遭受了如此多的苦才走到今日,若是因为自己而拖累了他,那自己可真的还不清了
“大祭司既然无话可说了,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四皇子轻轻地笑了笑,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
绛冷吟纵使已经陷身绝境,清淡的容颜依旧是带着淡淡笑意,“就此定论只怕为时过早,此事也应当等陛下来了,再做定夺”
“本王自会禀告父皇的”四皇子说着,随手一挥,低声喝道:“来人将她押入天牢,待本王启禀皇上再做审问”
禁卫受了命令便挥剑逼上前来,绛冷吟扫了周围一眼,只见对方人数已逾千人,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正如倾泻的黑沙聚拢,将自己团团围住,就连屋顶之上皆有弓弩手严阵以待
她心下已经凉了一片,虽然也曾遇到过被敌人层层围攻的绝境,但那时还有洛宸在身边运筹帷幄,挥斥苍遒,而现如今便只有自己孤身一人面对着这冰冷的刀剑,面对着这高高的宫墙而无能为力
从未有过这般的无助,也未曾对他有过这般的依赖与痴念,也只是在此刻,她才明白了自己的心
团团禁卫已经逼近了眼前,已有两人拖着沉重的脚镣手铐过来,看着那冰冷的乌光,她心底莫名地颤了一下,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而正在这时,身后拱门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皇上驾到”
...
随着那声高呼,玄坤帝气势威严地在众人簇拥下走近前来,他脸色沉凝地扫了当场之人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了绛冷吟身上,神色也微微一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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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陛下”众人看见玄坤帝一来,纷纷收了兵器,拜地高呼道。
绛冷吟伏在地上悄悄瞟了玄坤帝一眼,发现他身旁两侧竟然跟着太子与扶风公主,她再凝眸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发现洛宸的身影,心底不由地失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玄坤帝也不让众人起来,凝着眉心盯着跪拜在地的众人。
四皇子即刻便抬头接下了话,“儿臣收到消息前来捉拿奸细”
玄坤帝眉头拧得更深,他扫了四皇子一眼,又疑惑地看了看绛冷吟,沉声问道:“何来的奸细”
四皇子面露喜色,抬手指着绛冷吟道:“奸细正是大祭司儿臣在她住处搜到密函一封,竟然是西幽太子亲笔,由此可见,大祭司便是那串通谋逆之人”
说着,四皇子将信函呈递了上去,顺便添油加醋地将事情始末都说了个明白。
玄坤帝皱着眉看完了那封信,铁青着脸对绛冷吟道:“爱卿,这可都是真的”
绛冷吟低低地伏在地上,头也不抬地回答:“民女未曾见过这封信,也不曾与西幽太子有过来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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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证如山,你来想抵赖”四皇子一脸鄙夷地斜睨了她一眼,又朝着玄坤帝深深一鞠,“父皇,此人不但来历不明,而且她刚到胤国,周边邻国与各路诸侯便纷纷挑起事端,若不是她从中作梗,又怎会如何巧合”
绛冷吟缓缓地抬起头来,语气淡淡地道:“陛下,民女素来不理尘世,一生以雪鸾为使命,原本也无心来此,只是当初陛下盛情难却才受了这番好意,若说民女是奸细,那便是冤枉民女了。”
四皇子又高声道:“父皇,此事已表明她便是谋逆贼子,父皇莫听她狡辩”
“清者自清,还请陛下定夺”绛冷吟也跟着俯身一拜。
“父皇”
他话还未说完,玄坤帝便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他,“好了此事朕心中有数”
玄坤帝负手走近前来,冷冷扫了四皇子一眼,“朕问你,擅闯微雪宫者该当何罪”
四皇子不解地看着他,嘴里呢喃着道:“理应格杀”
“好很好”玄坤帝慢步绕到了他身后,忽然厉声喝道:“那你说,你没有得到朕的应允便兴师动众擅入,又该当何罪”
众人闻言皆是脸色大变,深深地俯下身去也不敢多言,只见四皇子错愕地看着玄坤帝,不可置信地道:“父皇儿臣是为抓捕奸细而来,事出有因”
玄坤帝冷哼了一声,“事出有因就凭你说的那些证据就无赖朕钦点的大祭司是奸细那以你的意思,朕也是同伙不成”
“儿臣不敢”四皇子连忙低头一拜,“儿臣绝无此意只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大祭司乃是朕亲自御封,若要论罪处置,也应当由朕亲自审问,如何能由你逾越” 玄坤帝冷笑了一声,继续道:“朕可记得早就宣示了天下,除了朕之外,大祭司不必臣服与任何人”
“儿臣儿臣不敢质疑父皇英明,只是证据在此,大祭司又无法自辩,若是就此罢休,只怕难以服众”四皇子说着,眸光阴冷地斜睨着绛冷吟,撑在地上的手指也深深抠入了地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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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那名男子却开了口,他朝着玄坤帝深深一拜,语气铮铮地道:“启禀皇上微臣可以作证珉王原本无意夜闯微雪宫,只是听了微臣禀报才前来缉拿奸细”
“哦”玄坤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无意又发现了跪在一旁的太子妃,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盯着她,沉声道:“那太子妃又为何在此”
太子妃被他那话骇得花容失色,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悄悄看了那名男子一眼才断断续续地回答:“回回父皇,臣媳今夜今夜恰好路过,便见大祭司鬼鬼祟祟地进了微雪宫..于是..臣媳便跟来了。”
她说着还不忘以余光往太子那边看去,却发现太子脸色如常,毫无怒色,甚至由始至终都不曾看她一眼,只当是素昧平生的陌路之人
“微臣便是听太子妃有人夜闯微雪宫,才率人前来捉拿”那名男子接下了话,神色确切地道。
闻言,玄坤帝敛眉沉吟了片刻,步履悠悠地又走到了绛冷吟面前,微微俯身问道:“大祭司可能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民女今夜闯入微雪宫也是不知情的,原本只是随处走走而已,却不知触了禁忌,还请陛下惩处。”绛冷吟垂头答。
这时,扶风公主由宫女搀扶着走了上来,微微笑着道:“父皇儿臣相信大祭司是无辜的,这些日子可多亏了大祭司,儿臣这才病情好转了。”
太子也缓步走上前来,眸光平和地看了看绛冷吟,又对着玄坤帝轻声道:“是啊父皇,儿臣也时常听闻皇妹说大祭司性格淡泊,不喜名利,如何看着都不像是奸细。”
四皇子一看形势不对,连忙道:“父皇人不可貌相,如今人证物证在此,可谓是铁证如山还请父皇明察”
“朕看到的可不是铁证”玄坤帝看也不看他一眼,“朕倒是觉得有人守卫不严,有失职责若是禁卫军在此严加把守,大祭司如何进得来”
“可是,这封密函又作何解释”四皇子不服气地将信函扬了扬,“父皇,切莫被这妖女蒙蔽了眼”
玄坤帝随即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放肆大祭司是朕亲自御封,你说大祭司是妖女,那就是说朕昏庸再者,你处处针对着大祭司,又是何用意”
四皇子脸上一片惨白,他跪地一拜,道:“父皇息怒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证据在此,若是不做处理,确实有失公允”
“证据那朕就给你看看证据”玄坤帝忽然冷冷一笑,转身向着身后一招手,“来人啊把人带上来”
“是”
不一会儿,一排身著乌黑铠甲的虎卉军便押着个垂头散发的人上来,火光之下,只见那人浑身鲜血,衣衫褴褛,掩在乱发中的那张脸也糊满了泥泞,如此也看不出真实的样子。
玄坤帝抬手指着那人,冷眼看着四皇子道:“你看看清楚,此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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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看见那人,果然脸色大变,然而也不愧是在尔虞我诈当中过来的人,他仅是稍微震惊了一瞬,即刻又恢复了冷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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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地扫了那人一眼,语气如常地道:“儿臣不认识此人”
“你果真不认得”玄坤帝冷声一笑,负手走到了那人面前,又从身旁虎卉军手中夺了一柄长剑,缓缓地贴在那人脸上,“只怕他认得你”
那人惊恐地看着眼前冰冷的剑,动也不敢动,只是声音发抖地向四皇子求救,“珉王珉王救我”
四皇子只当不曾听见,微微一俯身,又道:“父皇儿臣身为一国皇子,自然是为众人所知,他认得儿臣也不奇怪”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知悔改”玄坤帝将剑重重地摔在地上,怒喝道:“若不是朕暗中派人保护大祭司,只怕也发现不了你竟然将信函放到大祭司屋中”
绛冷吟这才稍微醒悟了过来,她当时也奇怪,为何玄坤帝从一开始就如此不信任四皇子所说的罪证,反而事事向着自己,原来是早已知道了实情。
“父皇”四皇子眼见阴谋败露,脸上白了又青,连忙跪着挪到玄坤帝脚下,“父皇,儿臣果真不认识此人,儿臣冤枉”
玄坤帝愤怒地看着他,“冤枉到了此时你还不肯认错”
“父皇儿臣真的是冤枉的”四皇子一手抓着玄坤帝的衣角,仰起脸道:“儿臣也是一片忠心,即便是误会了大祭司,那也是失误,而不是过错啊”
玄坤帝余怒未消,脚下一用力便把他的身体推了出去,“你简直是无可救药,死性不改”
四皇子被摔在了一边,华贵的锦袍沾满了草屑与灰尘,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玄坤帝,狭长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了水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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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为何要陷害大祭司那封信上的印章你又是从何而来”玄坤帝步步逼近,目光凌厉地盯着他道:“勾结西幽的奸细是不是你”
四皇子一听,连忙摇头,“父皇,儿臣没有儿臣当初只是迷了心窍,怀疑大祭司图谋不轨,故而出此下策,好让父皇赶她出宫而那枚印章也是假的,是儿臣派人临摹的”
“如今你算是肯承认了”玄坤帝重重地一挥长袖,即刻转身道:“你太让朕失望了”
“父皇,儿臣知错了”四皇子跪在身后苦苦哀求道:“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一定不会再犯父皇..儿臣真的知错了”
玄坤帝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语气冰冷地道:“即日起,朕将收回你手中兵权,暂由太子掌管而你,没有朕的吩咐,也不得再出王府一步,面壁思过”
“父皇父皇不要收走儿臣兵权”四皇子嘶哑着声音喊道:“儿臣保证日后必定不会再犯,求父皇收回成命”
扶风公主慢步走了上前,以手轻轻抚了抚玄坤帝的胸口,话语轻柔地道:“此事也没有铸成什么大错,父皇就原来四哥这一次吧”
玄坤帝喘着粗气,声音沉闷地道:“若是不给他一点教训,他便永远不知天高地厚”
“父皇,四哥既然已经知错了,那便给四哥一个改过的机会,何况四哥也是初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扶风公主侧首看了看地上的四皇子一眼,不由地低低叹息,“四哥终究也是父皇的皇子,自然也是为了这天下社稷好的,如今犯了错,责骂一番也就是了,何必如此惩罚呢”
玄坤帝顺了口气,一脸疼惜地看着扶风公主,“璃儿,你总是这般善良但他犯了错,就注定是要受罚的否则,父皇如何平天下”
“皇上,民女相信四皇子也是一时糊涂,还请皇上收回成命”绛冷吟也不想多结下敌人,于是也开口替四皇子求了情。
一直静默一旁的太子,忽然也躬身一礼,轻声道:“父皇,四弟既然已经认错,那便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相信四弟日后不会再犯的”
“你们你们为何还要替他求情”玄坤帝为难地看了看求情的几人,又淡漠地扫了四皇子一眼,沉吟了片刻才道: “既然你说你已经认错了,那便拿出认错的诚意来。”
四皇子喜出望外,连忙道:“儿臣必定会当着朝中各位大臣的面向大祭司赔罪日后也必定铭记父皇教诲,不会再犯”
“仅是如此”玄坤帝不满意地回头看他,“不是一切的错误都可以用道歉抚平的”
“那那儿臣在此起誓,若是再犯便甘愿上交兵权” 四皇子凝眸想了想又道:“此外,儿臣愿以大祭司的名义,捐出黄金万两,以救济江淮受灾难民”
“嗯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不过你回去之后也好好反省一下,告诫自己不能再犯”玄坤帝看似疲惫地点了点头,说完便要转身离去,当走到那被抓之人面前时,忽然脚下一顿,侧首对太子道:“此人就交由你来处置吧”
“儿臣遵旨”太子恭敬地领命,脸上却露出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绛冷吟莫名地看着太子古怪的神色,在侧首看了扶风公主一眼,只觉得今夜这两兄妹似乎出现得甚为及时,神态举止也颇为奇怪,难道其中又有什么奥妙
正想得出神,扶风公主已经来到了身旁,亲切地挽着她的手,笑道:“幸好大祭司安然无恙呢”
绛冷吟恍然回过神来,回以一笑,“多谢公主相助”
闻言,扶风公主却是微微一怔,姣好容颜上缓缓地露出了惊异之色,片刻才特意压低了声音道:“其实这还多亏了宸皇兄献计,只不过我不曾想大祭司竟然一眼便看出来了。”
洛宸
绛冷吟沉凝的神色终于露出了淡淡的欣喜,“公主是说宸王”
扶风公主点了点头,以眼示意那名被押着出去的男子,“那人就是宸王禀告父皇才抓获的,当然,也并非是四皇子的人,只不过是个权宜之计。”
绛冷吟怔怔地望着那衣衫褴褛的男子,只觉得有几分眼熟,那挺直如松的背影,那刚毅的眼神,以及走路时的姿态,她都觉得似曾相识
是石卓瀚
正当她久久注视之时,石卓瀚忽然回头笑了笑,那个笑容明亮得令这压迫的黑夜也清朗了几分,“王爷在等你”
她读懂了他的口型,也不顾扶风公主说什么,一掀衣袂便独自跑了出去。
等她回到凤吟轩时,只见迷蒙月色之下,那人一袭月白色锦袍飘扬,倥偬流光缓缓地从他玉树灵芝般的身体上穿过,倾泻了一地无与伦比的绕指温柔。
看着她走来,他如释重负地一笑,“你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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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月色轻轻流淌,清光潋滟的湖面上,静静飘荡着一页轻舟,舟上一对仙韵脱俗的男女相对而坐,邀月共饮,温醇酒香飘散迷人醉,却也抵不过彼此眼中那人的一笑回眸。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陪我过这团圆佳节了。”洛宸敛起衣袖,眸光迷离地看着眼前容颜浅淡的女子,杯中的酒还未喝下,心却早已经醉了。
绛冷吟抿嘴低声一笑,挽起白玉酒壶替他满上一杯,“王爷妻妾成群,个个貌美如花,为何说得如此不堪呢”
洛宸玉指轻轻勾起那夜光杯,放到鼻尖浅浅地嗅了嗅,抬眸一笑,“弱水三千,若能取你一瓢,此生便已足矣”
“王爷喝醉了。”绛冷吟微微避开他灼热的目光,顾自小饮了一杯,又道:“王爷与侧妃成婚多久了”
“三年。”洛宸脸色暗了几分,浅啜了一口,淡淡地道:“我与她,原本就应该是敌人,当初成婚也只不过是这权势争夺的牺牲品。”
绛冷吟抬眸看他,“就连她也是耳目”
“她才是最厉害的奸细”洛宸轻轻点了点头,“若不然,那天夜里她怎会忽然来找你想来那时她已经猜到了你的身份,故而前来刺探。”
想起那夜如此暧昧的亲近,绛冷吟脸上飞上了几分红云,映着潋滟水光,颇有那娇花照水之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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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偏过头去,绛冷吟以手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夜光杯,低声问道:“那她是四皇子的人之后的事情也都是因她告密而起的”
“嗯”洛宸优雅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悠悠地道:“她原本就是当朝宰相沐熙之女,与四皇子是表兄妹关系,原本沐熙将她许配给我,也是想拉拢我,以壮大四皇子的党派羽翼。然而我却无心投靠于任何一方,娶了她也只是给了个侧妃的名分,沐熙当初以为我另有所属,故而让她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也不知为何,绛冷吟忽然觉得心中酸涩,随手拿起一杯酒一干而尽,略带醉意地道:“但,她却是真的对你有情”
洛宸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却是轻轻一笑,“但我无意。”
“嗯”绛冷吟有些错愕地看了看他,也不知是酒气上了脸,抑或是羞喜而红了脸颊,她只觉得脸上**辣的,似是被人泼了辣椒水。
“你不知道,那天夜里你一声不响便进了宫,我有多着急。”洛宸眸光深深地看着她,“幸而还是来得及,若不然我绝不会原谅自己。”
绛冷吟怯怯地抬眸对上他炽热的目光,轻轻问道:“你当时如何得知我为何而去又怎会如此神速安排好一切”
“自从那夜沐兰若来了之后,我便开始处处留心了,也特意安排了人才暗处保护你,所以我才知道你去了微雪宫。栗子小说 m.lizi.tw”洛宸眉目染上了几缕莹莹淡淡的月光,眼波微微一转便似晃动了一池清辉,让人看着也觉得那份温柔也流入了心底。
绛冷吟看得入了迷,只是依稀听见他语气悠悠地继续说着:“不过,起初我对于那封信的内容是不知情的,但在你房中发现那幽绿的药粉,再联想起之前四皇子的人潜入竹屋,我才明白过来。”
“所以,你要石卓瀚假装是四皇子的人当时见到他满脸泥泞的样子,我确实没有认出来。”绛冷吟敛了荡漾的心神,神色认真地道:“但你怎敢借助扶风公主前来救我呢你就不怕她知道了我的身份”
洛宸轻轻笑了笑,望着湖面倒影的月色,“我只说大祭司有难,她自然会帮你的,更何况,四皇子没少算计她与太子,她知道如何权衡的。而且若是我亲自出面,只怕会更麻烦。”
这倒是令绛冷吟吃了一惊,若是扶风公主与四皇子有过节,为何当时不直接让玄坤帝收了他兵权,却反而替他求情
洛宸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半合双目道:“我知道你有疑虑,但这皇室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她当时求情,其实也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何况,四皇子既然能以夏雨笙的名义送信给你,想来也是知道了什么,公主即便有心除掉他,也顾忌他会反咬一口。”
“公主公主竟也是这般有心计的女子”忽然有些失望,原以为她与众不同,能在污浊的阴谋诡计中不受污染,而听了洛宸所言,心底却是莫名的难受。
洛宸又是淡淡一笑,“这倒不算是心计了,在皇室长大的人,谁还不会些明哲保身的谋略呢”
“也倒是”绛冷吟对他回以一笑,深深地看进他迷蒙的眸低,“其实,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洛宸脸上的笑意忽然一敛,转而淡静无风的神情,他缓缓地靠了近前,凑在她耳侧轻声道:“我不知道你的心”
“你我不是说这个”绛冷吟被他灼热的气息撩起心中几分悸动,连忙侧开了身子。
洛宸轻轻笑了几声,才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我知道的事,也许也正是别人知道的。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不存在秘密,只是知情者选择缄默而已。”
“那你可知道雪妃埋葬在何处”绛冷吟依旧不敢看他,垂头看着幽幽湖水道:“我总觉得微雪宫很可疑,似乎是隐藏着什么秘密。”
洛宸扬了扬眉,又是一笑,“里面根本没有秘密,玄坤帝之所以如此珍爱,也许是对雪妃念念不忘,也许是故意混淆视听,让人误以为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多年来,死在微雪宫机关下的人已经数不胜数,始终也没人发现里面有何秘密。”
绛冷吟惊异地回头看他,“那雪妃的尸体可是在微雪宫”
洛宸摇了摇头,“她原本就是一个谜,无人知道她到底是谁,也无人知道她埋在何处。”
“那这便成了永远无法解开的谜了么”绛冷吟失落地垂下头,原本以为只要找到了她的尸体便解开了真相,可兜兜转转那么久,却还是回到了一无所知的原点。
“你也不必泄气。”洛宸在身上摸索了片刻,忽然取出了一个精致古朴的木盒,递到她的面前道:“你要的东西,我找来了。”
绛冷吟不可思议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就是扶风公主寝宫内的那块石头,她神色疑惑地抬头看着洛宸,道:“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
“这是你们绛雪族四大圣女各自配有的掌权钥匙,只有筹集齐全才能打开存放集兵令的洞穴,然而你们如今只有两个,其余的还下落不明,你之所以来京都,目的之一也就是寻回钥匙,对么”洛宸微微笑着回答,绝美容颜上淌过几缕倥偬流光,清雅如朗山之玉,华彩漫越。
绛冷吟一时也不知再说什么,眼前之人似乎已然不是常人,而是那洞悉一切人心的仙人。
洛宸看着她笑了笑,动作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
一回到房中,绛冷吟便迫不及待地将洛宸给的木盒打了开来,里面一颗乳白色圆石静静地躺在雪色绸布中,在烛光下,晶莹剔透的光芒如流水一般缓缓流溢出来,绽放了一室微凉清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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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中欣喜而激动的心情将圆石取了出来,放在洁白的手心之上,触觉滑腻柔润,如同刚刚出浴的美人,肌骨晶莹如凝脂。
这圆石也并非寻常石头,而是绛雪族独有的冰玉,表面看似是那清透淡雅的玉石,又带着丝丝冰冷的寒意,既是玉,又是冰。最奇妙的是,这冰玉不似一般玉石破碎了便无法恢复,甚至可以和冰雪一般融化凝结,故而才有了冰玉的美称。
按着雪长老所说,绛冷吟将冰玉及族中秘制的药水都放入了一个碗大的铜器之中,再加之以炭火炙烤,若是不出意外,不消半个时辰,那冰玉便会渐渐融化,显现出包裹在其中的钥匙来。
也不知是得了此物,抑或是今夜与洛宸一同赏月,她此时心底早已被荡漾的愉悦欢喜填满,坐在桌边看着那冰玉,唇畔也忍不住浮上了一抹笑意。
如今已经筹集了三把钥匙,只要再找到另一把就可以将集兵令取出,召集天下间错落的军队,如此也解决了洛宸兵力不足的问题,也当是为他出的一份力。
铜器中的冰玉在火上一点点地融化,白腾腾的气息扑在脸上却是凉丝丝的,果真是如冰又似玉,看着冰玉里包裹的如莲花瓣的钥匙缓缓露出了面目,绛冷吟这才轻声笑了出来,“真是神奇”
不需多时,钥匙便可以取出了,绛冷吟这时却为难地皱了眉,如此稀奇罕见的冰玉,若是因融化了而失去了价值,确实是可惜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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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眸想了想,不经意间瞥见窗外湖边上的那一片雨荷,心中便有了想法,想着若是可以用模具制成莲花的形状,也是一件精美的宝物。
刚将一切处理妥当,惜若又在门外敲了敲门,“小姐,公主方才派人送了份礼物来,说是不能与小姐共度佳节十分遗憾,故而将此物赠与小姐,她说小姐必定会喜欢的。”
“哦”绛冷吟心下奇怪,自己也想不出扶风公主如何知道自己会喜欢,连忙道:“进来吧”
惜若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个精致古朴的木盒,竟然是和洛宸那个一模一样的
“公主可有说是什么”绛冷吟凝眸看着那木盒,心里更是疑惑了起来,难道方才那冰玉并不是公主宫中的那一个,而是洛宸自己另外找来的
惜若动作轻柔地将木盒递到她手上,笑道:“来送此物的人只说是公主知道小姐喜欢才送的,至于是什么,却也没说,小姐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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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疑惑地打开了木盒,如方才那冰玉一般,色泽圆润,手感滑腻微凉,分明就是另一个冰玉
但是她想不明白为何公主会送如此宝贵的冰玉给自己,若是她早已知情,自然也不会让自己得到,日后对付她自己的父皇。
如若不是,那她也许只是看见了那日自己在寝宫内对此物的喜爱,并无其他意思。
饶是如此,绛冷吟心中始终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这位扶风公主也不是自己所见的那么单纯无心计,而是和太子一般的人物,只是默默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不屑与外人争夺。
“时辰也不早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如今也有些乏了。”绛冷吟故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对惜若道。
“那好,小姐早些歇着也好,这些日子,小姐似乎一直睡得不安稳。”惜若一脸疼惜地看了看绛冷吟,微微施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听着惜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绛冷吟即刻又按着方才的方法将公主送的冰玉再次融化,然而,一直等到半夜,冰玉已然化作一滩雪水,终究也不见那钥匙的影踪。
绛冷吟眉头越皱越深,白净的脸上似是压着千钧,沉凝得令人看了也心情压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目光深深地盯着那滩融化的冰玉,脑海中思绪沉浮,整个人也似乎踩在云端之上,飘渺地令人发虚。
她想不明白为何扶风公主为何送这个冰玉过来,更加想不出到底里面的钥匙去了何处,之前族中的那两枚钥匙皆刻上了掌管圣女的名字,其中一枚是自己的母亲留下的,而另一枚应当是慕容夫人,也就是洛宸的母亲留下的。
而方才洛宸送的那枚,只是刻着“玉”字,如今也只能确定这个也许是另一位圣女所有,那么这到底是雪妃的还是其他人的呢扶风公主送来的这颗冰玉里为何却是空空如也,里面的钥匙到底去了何处
思绪越来越混乱,如一团乱麻硬生生地堵在了每一寸神经,她默默地将东西都收了起来,朝着窗外轻轻一招手,“石总领,出来一下。”
随即,屋内忽然卷起一阵凉风,蜡烛摇曳了几下又缓了下来。
地上,石卓瀚一身紧身劲衣,恭敬地单膝跪在地面,声音不高却带着刚毅之气,道:“不知鸾主有何事吩咐”
绛冷吟抬手,沉凝道:“石总领可知道前任圣女的事迹抑或与她们有关的人”
石卓瀚站起身来,不解地道:“鸾主为何忽然问起前任圣女属下未曾见过,只怕要问问族中长老才知道。”
绛冷吟低低叹了一声,却也不是失望,石卓瀚也不过是与自己年纪相仿,对于十几年前的事情只怕也不甚清楚,何况是那神秘的四大圣女。
“鸾主遇到了难事”石卓瀚看着她脸上阴霾不散,眉心紧蹙,不由地担忧问道:“鸾主若是有任何疑问,属下即刻去查。”
绛冷吟回眸,目光愧疚地看着眼前之人,他那夜所受的伤至今还没有痊愈,坚毅的脸上仍是一块块青瘀擦伤,衣物之下的那些伤口估计也还没好,但他一被洛宸派人救出来便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几乎一刻都没有休息。
石卓瀚被她略带疼痛的目光看得脸上发烫,浑身热血也似是沸腾了起来,微微低下头,沉声道:“鸾主,那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唯有保全鸾主,我族才能报仇雪恨”
绛冷吟微微笑着转开了视线,“石总领如此忠心英勇,实在是我族之福,我自然也不会令众人失望的”
“鸾主夸奖了方才属下见鸾主叹息,不知是为何所扰”石卓瀚依旧低低地垂着头,眼睛却丝毫没有离开脚下光影里那一道纤细而笔直的身影,只觉那样模糊的影子落在眼底,却再也忘不掉。
绛冷吟忧悒地望着窗外如水月色,不疾不徐地说道:“也就是集兵令钥匙之事,如今遇上了些疑惑,只怕又要劳烦总领跑一趟了”
...
眼下,胤国正面临着内外交困的局面,国内各地藩王拥兵自重,已经公开与朝廷对抗,而邻国西幽又时不时地在边境挑起战事,每次胤国想要派兵出击,那边却又忽然退了回去,每次都好像是玩游戏,兴致一起便捣乱,始终不肯正面交锋。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可让玄坤帝焦头烂额了,前段时间召集大臣商讨也没有得出个良策,刚消停了不久,如今又听闻边境被犯,玄坤帝连夜就宣了各位大臣与皇子们进宫商议,连绛冷吟这位不理朝事的大祭司竟然也叫上了。
这却让绛冷吟多少有些不安,玄坤帝纵使迷信占卜算卦之术,但十几年来也算是勤勉,胤国也被治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宣了她同去,虽说是为占卜之用,但她觉得没有那么简单,那夜四皇子诬陷自己勾结西幽,玄坤帝不可能全然没有戒心,此次前去也许就是为了试探自己。
御书房,灯火摇曳,气氛沉重,几位重臣与皇子们面色凝重地分派而立,坐在长案前的玄坤帝皱眉凝视着众人,手指不安地在桌子上叩击着,一声声落下,也似是敲在人心之上,震得心神难安。
良久,玄坤帝疲惫地抬了抬眼皮,不满地扫了底下的众人一眼,语气沉闷而不失威严地道:“诸位爱卿可有想出良策”
底下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低低地垂下头,无人吭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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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坤帝不耐烦地一拍桌子,低声喝道:“人都哑巴了吗要你们说的时候不说,不要你们说的时候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诸位大臣被他那一声呵斥骇得身子微微一颤,险些跪了下去,只听得又有人缓缓地开了口,“父皇息怒虽然如今西幽逆贼猖獗,但看来却是没有硬闯之意,父皇也可放宽些心,此事还得再仔细斟酌。”
说话的是七皇子,只见他今夜身著一袭宽松的天蓝色便服,如墨发丝用同色绸条束起,忽明忽灭的光影里,映得他面色温婉如桥边芍药,一双迷离的眸子也似是承载着一江烟雨,疏远而透着淡淡的凉。
“那依你之见,朕只能忍着这口窝囊气,任由他一个小小西幽扰乱朝纲”玄坤帝沉着一口郁气,脸上皱纹似乎有深了几分,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肿起,镶嵌在憔悴的面容上,落魄得令人难以相信那便是叱咤风云的玄坤帝。
七皇子摇头,语气恭敬地道:“儿臣并无此意,只是儿臣以为西幽此举应当是为了挑起胤国混乱,而并非有胆量挑战胤国天威故而,儿臣提议,此时应当静观其变,以免自乱阵脚。”
玄坤帝不语,重重地呼了口气,斜睨着其余的人,闷声道:“你们认为如何”
诸位大臣们相互看了一眼,齐齐一拜,“微臣赞同七皇子的说法”
“你你们就不能想出个治标治本的策略来”玄坤帝看着这些沉闷的大臣们,顿时怒火中烧,只憋得面色通红。栗子小说 m.lizi.tw
诸位大臣却不敢接话,全都如一尊尊年久古老的朽木雕刻,垂首立在原地静默不语。
玄坤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了身形文弱的太子身上,放缓了语气问:“太子,你可有想出什么好法子”
太子仿佛刚从梦中醒来,双眼迷茫地看着玄坤帝,玄坤帝见他那副模样,不由地脸色一沉,心中悲凉得像是穿了个洞,不断地有凉飕飕的风涌进来,原本一肚子的火气,看着他那副软弱的样子,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那宸王,你可有何良方”玄坤帝不愿再看太子一眼,转向四皇子,许是那夜阴谋泄露,玄坤帝还没有缓过气来,只 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静默的洛宸。
洛宸缓缓地抬起头来,神色看似凝重,但在绛冷吟角度看去,却是看见了他唇边那一抹轻蔑的笑。
“回禀陛下,微臣也以为此事可以先放在一边,如何平定各地诸侯才是当务之急”洛宸稍稍沉吟,直起身子道。
玄坤帝皱了皱眉,纵使满心不悦也不好表现出来,缓了口气才懒懒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那你们可有办法对付那些诸侯”
顿了顿,玄坤帝又厉声补充了一句:“别跟朕说尚未想出来朕找你们来就是要讨论如何解决问题的,不是闲来无事看你们装哑巴”
大臣们悻悻地咽了口唾沫,也纷纷敛容深思起来,绛冷吟却是落得一身清闲,施施然地站在洛宸身边,看着这一室的所谓大臣们装聋作哑推卸责任,心底暗暗欣喜,如此王朝,只怕也是撑不了多久了。
再看看那位虚弱不堪的太子,且不说身子骨清瘦得似是一根细细的蒿草,他苍白的面容让人看着便觉得毫无生气,如纸人之般。
他的诸位兄弟看起来皆是在他之上,却不知玄坤帝为何选了他做太子,当真是因为宠爱雪妃到了将江山舍弃的地步
无声地叹了口气,忽然又听得侧妃沐兰若的父亲沐熙宰相已然开了口,“这藩王问题已是根深蒂固,若是强行削藩,收回兵权与封地,只怕会引起诸位藩王的不满,更会联合起来对抗朝廷。所以,老臣提议对付藩王还是迂回之计为妙。”
玄坤帝疲惫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亮,迫切地看着沐熙问:“那依爱卿之见,有何迂回之计”
“至于如何迂回,老臣倒是没有想出具体的法子来,只是沿着这个方向筹划,想必也会简便得多。”沐熙依旧垂着头,烛光下他那稀疏的几缕胡须显得更是寥寥无几。
闻言,玄坤帝满脸的欣喜又僵在了脸上,顿了顿他才不满道:“这个方案朕早已想出,具体的策略才是最重要的。”
屋内又是一阵长长的静默,夜风轻轻地从打开的长窗透进来,带着夏日遗留的微热与淡淡的花香,扑在脸上,柔软得令人昏昏欲睡。
“啪”忽然一声沉重的声响从静默之中爆发出来,震得在场的人都是身形一颤,方才那困倦之意都被骇得不见了踪影。
玄坤帝一脸怒气得瞪着底下恹恹欲睡的众人,再一次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怒喝道:“是否要到各路藩王兵临城下,你们才想得出来”
不少大臣吓出了一身冷汗,悄悄抬起眼睑看了怒气冲冲的玄坤帝一眼,又悻悻地垂下头去,这等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几乎每一次藩王作乱都会上演一次,大家也都是江郎才尽,想不出任何法子来。
正在这时,在一旁冷眼看热闹的绛冷吟缓缓地人群中走出来,朝着玄坤帝盈盈一拜,“民女有一法,只是不知可有用处。”
...
玄坤帝眼前一亮,连忙道:“爱卿请讲”
在场的其余之人皆是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绛冷吟,只觉得眼前的女子虽然容颜平凡,但眉宇之间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凌人之气,淡淡的,微凉的,却不容人忽视。栗子小说 m.lizi.tw
绛冷吟无视他人眼光,语气淡淡的道:“民女以为应当改嫡长子世袭为恩荫”
她话音刚落,就似是在众人之间劈了个响雷,原本略带惊讶的诸位大臣与皇子顿时脸上一片震惊,愤懑,不解,不屑,各种复杂的神色看在眼里,她也只不过淡淡一笑。
稍微愣了片刻,众人缓过神来,又是一窝蜂的议论开了,低低的嗡嗡声穿梭在一室明灭烛火里,令这微凉的夏夜也浮躁了几分。
“嫡长子继承可是祖制啊岂能说改就改的,真是不知所谓”
“就是藩王这病根遗存历史悠久,哪有那么容易就解决了”
“浅薄女子的一派胡言如此大动干戈的修改祖制,那得触动多少党派利益,只怕藩王问题还未解决,又生了其他矛盾”
“再说了,如今内外交困,一旦修改祖制,也得耗费不少人事,只怕也会被乘虚而入”
“此举不可”
“太鲁莽了真是妇人之见”
嘈杂的鄙夷之声还在继续,绛冷吟只当听不见,垂头看着地面上摇曳的影子,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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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议论的声音总算淡了下来,听得一人上前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举万万不可嫡长子继承原本就是祖上一直传下来的规矩,早已经深入骨髓,若是随意改动,只怕不易如此又会激化更多党派的矛盾,实在是得不偿失”
绛冷吟懒懒地抬起眼睑望去,原来是沐熙沐宰相在慷慨激昂地发表言辞,他虽然已是两鬓微微发白,脸上爬着些许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是明亮如炬,说起话来也是铿锵有力。
随即又有一位大臣不屑地瞥了绛冷吟一眼,义正言辞地道:“陛下,微臣也以为此举不妥根本就无法根治藩王问题。”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微臣等也不赞同此事还应从长计议”
“大祭司可否讲讲为何出此计谋”玄坤帝想了想才道。
绛冷吟如入无人之境,将其余人不善的眼光置之不见,淡淡一笑道,“众所周知,嫡长子继承制是指由嫡长子世袭上一辈的权势,虽然世代交替,那其中的权势是丝毫不变地遗传下去的,对于其余庶出的人,却是愈加疏远了,如此一来也极易引发分配不均的矛盾。倘若可以将嫡长子继承改为全部子弟皆有机会继承,恩荫所有藩王后代,那么那一份的权力就可以分为许多部分,不但不可以分散集中的权利,也可以让他们相互牵制,倒也少了朝廷不少监督的精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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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坤帝听完,脸上即刻浮上了震惊之色,深邃的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疑虑,为难
众人虽也是一脸不屑,但眼里却是掩不住的惊讶与默许,然而玄坤帝没有任何表示,众人也不敢吭声,只是低着头各自思绪沉浮。
绛冷吟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态悠然地看向洛宸,恰好迎上了洛宸那微微震惊的目光,她的笑意柔了一些,动作细微地点了一下头,洛宸似是明白了什么,随即一个转身,朝着玄坤帝躬身一礼。
“陛下,微臣认为这个想法固然是有些道理,但是当下形势紧急,想要修改制度想必也费些时日,只怕来不及”
他的声音不大,却似是一颗石子打破了一片平静的湖面,众人这才缓缓回过头来看他。
玄坤帝皱着眉,寻思了片刻,道:“朕也是如此想,此法虽好,却不能即刻生效。”
“父皇,儿臣却以为此举可以一试”七皇子也开口说了话,“当下作乱的根源其实就是那些没有得到分封而受到藩王压迫的其他人,而各地藩王借此大作声势,倘若现在可以发布新的继承之法,想来也能让动乱镇静下来。”
“儿臣也赞成”也不知四皇子是否为了那夜之事想与绛冷吟和好,也跟着附和着道:“这恩荫制度,只要在分封地区实施便好,如此既平定了动乱,也不会引起其余党派的反对”
绛冷吟心底冷冷一笑,这对兄弟可真是有趣,任何时候都不忘竞争,倒是那位孱弱的太子,任何时候都安静得可以令人忽视。
有大臣跟着应和,道:“这听皇子们一说,似乎也有些道理。”
“只是要实施此法,也得四下打点妥当才好,以免乱了其余党派。”
玄坤帝的眉头总算舒展了开来,满脸阴郁也稍微淡了一些,他清了清喉咙,道:“那此事就交给老七去办吧沐宰相你等从中辅佐着,一定要在各个环节疏通好,切莫事先泄露了风声。”
四皇子不忿,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愿将功补过”
玄坤帝不满地皱了皱眉,“你还是继续闭门思过吧若不是大祭司宽宏大量,朕定不会轻饶你”
四皇子一脸的不情愿,还想再为自己辩解,只听洛宸在一旁轻轻笑了起来,“陛下,经过这么一说,微臣又想起了个法子。”
“哦”玄坤帝期待地看他,“宸王有何妙计”
洛宸微微挑了挑眉,笑道:“既然可是通过分散实权来制衡藩王,那陛下也不妨做个顺水人情,赐予各位藩王们美女,让其多多繁衍,如此也会讲藩王手上权力分得更细”
玄坤帝听了哈哈大笑,“宸王这话听得荒唐,但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微微一顿,又对沐熙等人道:“沐熙,你等记住吩咐下去,好生挑选一批模样俊俏的女子,加上奖赏一并送去。”
诸位大臣恭敬地应下来,绛冷吟与洛宸悄悄交换一个眼神,随即又转过脸去,至今还是应当不能让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此时已过三更,议事似乎也应当结束了,玄坤帝与几位大臣交代了一些事情,也有了困倦之意。
玄坤帝此时神色已清朗了许多,他微微笑着看洛宸,语气亲切地道:“宸王刚才说起赠送美人一事,朕才想起你如今也还没有王妃,可有看中的朕可以帮你做媒”
不知是有心或是无意,沐熙听着那话,脸色即刻就变了,恨恨地瞪了洛宸一眼。
洛宸却不觉得尴尬,轻声笑了笑,道:“其实微臣已看上了一位贤惠淑良的女子,只是一直未来得及和陛下说。”
也不知怎么,绛冷吟听着脸上就红了一片,也不敢抬头看洛宸,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藏进去。
玄坤帝许是没有注意到她,又是爽朗地一笑,慷慨道:“那改日你将那未来宸王妃的家境报上来,朕替你赐婚如今不早了,诸位就回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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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会,绛冷吟不便暴露与洛宸的亲密关系,也各自当做点头之交,只是客套的慰问了几句就各自散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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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风从远处山峦里涌出来,原本清新凉爽的气息到了森严的皇宫便显得有些压抑而阴冷,绛冷吟合了合身上的衣服,正准备从台阶上走下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回头,只见七皇子与四皇子从身后走了过来。
四皇子走到她身旁,一脸笑意地道:“大祭司可真是奇才,不仅拥有奇术召唤雪鸾,也可为皇上出谋划策,果真是胤国之福啊”
“四皇子过奖了”她也回以淡淡一笑,“民女不懂朝堂之事,只不过是按着自己所想说出来罢了,倒是让各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七皇子跟了上来,笑意轻轻地道:“大祭司既有博爱众生之心,又心怀天下社稷,却又从来不要奖赏,实在是令人钦佩呢”
当时她为了消除玄坤帝的怀疑才提出了那建议,但也不想锋芒太露,随口开了个头就任由其他人说去了,此外,她也是故意和洛宸串通好,在那个话题是提出不一样的看法,免得其他人起了疑心。
她牵强地笑了笑,“民女一番拙见,哪里想得有两位皇子深入呢倒也是抛砖引玉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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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谦虚了,方才父皇还嘱咐本王要多多向大祭司学习呢”四皇子笑意和煦,眉眼处也犹如东风吹开的一片片花瓣,妖娆而炫目,“上次的事情是本王鲁莽了,还望大祭司莫要记在心上。”
“四皇子言重了。”绛冷吟呵呵一笑,“民女明白四皇子也是一片赤忱,即是误会也就无需挂怀了。”
绛冷吟这边刚应付完,只听闻另一旁笑声又起,“大祭司宽宏,又令小王惊叹了。只是不知道大祭司可否赏脸,改日一同浅饮几杯小王对于民间趣事也是十分有兴趣的,大祭司行走于天下之间,想必也遇见了不少奇闻异事。”
绛冷吟转身朝着七皇子笑了笑,“当然当然七皇子既然盛情相邀,哪有不去之理只是最近皇上交代了民女诸多事务,只怕一时也抽不出时间来。”
话音刚落,四皇子也不甘示弱地接下了话,“父皇看重大祭司乃是好事,但大祭司也不要忙坏了身体,应当劳逸结合才是,本王知道京都也有几处美景不错,有机会的话,希望可以与大祭司同往,以尽地主之宜。”
七皇子不满地瞥了四皇子一眼,转瞬又是笑靥如花地朝着绛冷吟一笑,“也是,大祭司来京都多日,小王尚未有幸带大祭司四处走走,看看京都风景,若是大祭司不嫌弃,小王这便安排好行程,舍命陪大祭司”
绛冷吟对于两人所说都是恭敬而委婉地一一应了,但被这两位一直暗中作对的皇子夹在中间,仿佛站在了针尖之上,浑身都被寒气笼罩着,背脊也凉了一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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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皇子眼看绛冷吟不冷不热,似乎真的没有任何结交的意思,最终也只是寒暄了几句就告辞离去了。
临走时,四皇子忽然回头,眸光复杂而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那夜之事,本王定会亲自登门谢罪。”
绛冷吟目送着两人渐渐消失在黑夜中,不由地低低叹了一声,在这高高的宫墙里,也不知有多少人困在极具诱惑的权势追逐里,也不知在这看似辉煌与成就的皇宫宝座下,掩埋了多少为功名利禄而死的皑皑白骨
即便明知这俯视天下万人的高位是带毒的诱饵,始终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甘愿葬送在其中,人生在世,难道就只有这等追求了么
在这样的夏夜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冷,收回了泛滥思绪,掩着披风便急急出了皇宫。
回到凤吟轩时,洛宸早已经在房中悠然坐着喝茶了,看见她从门外进来,清艳的脸上即刻浮起了一抹温柔的笑,“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那两位缠着回不来了。”
“总算脱身了,这两兄弟可真是什么都得争。”绛冷吟说着褪去披风走进来,惜若连忙接了过去放好,埋头继续收拾绛冷吟的一些衣服与日常用品。
“太子平日孱弱,他们看着没有竞争力,所以就互相争夺了。”洛宸优雅地喝了口茶,缓缓抬起手来指着惜若那边,“你真要走”
“又不是走远,只是最近风声比较紧,我还是回去京都郊外竹屋住好了,免得又被那两兄弟抓住了把柄。”绛冷吟在他面前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洛宸放心茶杯,眸光深深地看她,带着浓浓的不舍与依恋,“那我就许久不能见你了。”
绛冷吟低头一笑,“王爷今夜是怎么了不也是在京都”
“不把你放在身边也是不放心。”洛宸垂下了眼帘,“京都始终也是个豺狼聚集的地方。”
“放心吧我有族中的夜行者暗中保护着,不会有事的。”绛冷吟依旧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吹着茶杯中的水沫。
洛宸不说话,低头敛眉想着什么,过了良久又抬起头来看她,“我还是派人开个密道比较好,我也方便去看你。”
绛冷吟忍不住地笑出声来,“王爷可真是糊涂了么你若是当真从王府开了个密道过去,日后不幸被人发现了,你又如何脱得了干系王爷且放宽心,我自己会小心的。”
洛宸眸中的光芒暗了下来,有点失落地小声说道:“那就按你说的吧不过,我稍后会再派人在暗中保护你的,你的夜行者不方便进宫,我的人却可以照顾得到你安全。”
对于此事,绛冷吟没有异议,那天夜里,夜行者若是也可以跟着进宫,想来也不至于将事态闹大,洛宸谋划已久,也应当在皇宫中安插了耳目,对于自己行动也可以照料得了。
夜深了,惜若也已经将东西收拾好退了下去,洛宸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一杯一杯地喝茶,几次抬头深深地看着她,又是欲言又止。
绛冷吟忽然也觉得心尖上倾吐了一根长长的线出来,时刻为眼前之人而颤动,想到日后见面艰难,也忍不住难受起来。
良久,洛宸忽然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就猛然地将她涌入怀中,紧紧的,霸道而缠绵的,似是恨不得将怀中的小人儿揉进自己的骨血中,永不分离。
绛冷吟在他抱紧自己的那一刻,心肺也随着重重地一跳,脸上泛起了淡淡的幸福红晕,微凉的双手也情不自禁地环上了他的腰间。
窗外,一支夏荷悄悄绽开一夜芳华
...
玄坤帝一直被西幽犯境之事困扰,一连大半个月都不曾展颜,只是频频着急大臣探讨解决策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另一边则是派遣七皇子等人安排藩王分封之事,邀请各地藩王及无法得到分封的庶出小王前来京都,以便推测实施新政的反响,此外还有一重要目的,也就是向各地藩王展示强盛国威,再者便是收买未得到分封的其余人。
凡是庆典抑或是重大宴席,绛冷吟就无法得闲了,各个细节都要进行占卜,详细卜算出吉凶方能进行,她作为引领众人的大祭司,更是里里外外忙的不可开交,大半个月都无法与洛宸见上一面。
这日,绛冷吟刚与诸位祭司订下国宴的具体开始时辰,本想趁着中午休息一会,扶风公主身边的一位宫女却寻了过来,绛冷吟也顾不得即将散架的身体,连忙跟着出来。
“公主出什么事了么”绛冷吟一出祭司阁的大门便说:“我这几日都忙着国宴的事情,倒是没时间去公主那了。”
小宫女模样老实,看见绛冷吟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公主这几日吐得厉害,不吃不喝,也不肯让御医过来看,奴婢实在是没有法子了,这才来打扰大祭司了,只求大祭司随奴婢前去看看吧”
绛冷吟皱了皱眉,心底早也猜到扶风公主如今是到了害喜之期,只是一段时间不去安抚,怎么就这般自暴自弃了她那位情郎软弱,但也终究需要有个人坚持不是
她叹了一声,安慰道:“你也别着急,公主也许只是肠胃不适,你们也无需请御医过去看了,我这就回去给你写个方子带过去,你给她看看,她自会吩咐你们如何做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宫女不解,“大祭司不随我一同去看看么”
绛冷吟摇头,“我这阵子都没空去看她了,你替我转告公主,说我忙完了这几日自会去看她,让她千万别妄自菲薄。”
小宫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
绛冷吟感慨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写方子了,她执笔想了想,只是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安排妥当,国宴见。”
写好了用信封装着才出去交给了小宫女,只说是慰问的信函,让公主看看自会心情开朗些。小宫女也不知其中蹊跷,领了命就回去了。
绛冷吟站在远处看了许久,困倦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当初答应扶风公主的事总算是要有个结局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玄坤十九年,九月初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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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国举办了开国以来的第一次盛大国宴,地址就选在皇宫金銮殿前的开阔广场上,是日巳时正式开始接见诸位藩王及其他未分封的小王。
这日,玄坤帝身著奢华的明黄色龙袍,气宇威严地高高坐在高台之上,靠近他身下的两旁整齐地排列着长长的宴席,如两道七彩长虹一直连绵到宫门前方,场面壮阔而奢华。
而宴席之后又有气势森严的皇宫禁卫军严阵守卫着,一大片乌黑的盔甲当中,兵刃寒光闪烁。
时辰刚到,宫门大开,一列列盛装打扮的藩王们由官员们引领着,大步地走入了酒宴之间,但是这次宴会座位的安排却 不是与往常一般,按着等级来划分,而是以家族为依据,再按着爵位的高低依次排列。
原本就不情愿赴宴的藩王们,一见是这样的安排,傲慢的神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但此次国宴就是以联络感情为由, 即便满心不满也不好开口,只拉长了脸坐了下去。而除了藩王之外的小王们却是占多数,眼见如此安排却明白了其中意图,顿时间只觉得自己也神气了许多。
人员各自就位,声势浩大地朝着玄坤帝齐齐高呼,“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坤帝展眉一笑,抬手道:“诸位请起无需多礼”
众人依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意味着国宴正式开始,玄坤帝在开场时洋洋洒洒地发表了一堆说辞,无非就是五湖四海皆是一家,应当齐心协力万众一心抵制外敌,云云。
底下的代表们也是一一起来表达了自己的忠诚之心,虽然那藩王们脸色不太好看,但在这样的场合还是硬着头皮立下了永不背叛的誓言,听得玄坤帝眉开眼笑,仿佛前些日子的困苦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政治会面总是无聊透顶的,除了互相吹捧客套互相拉拢,也就是喝酒吃饭,再看看一派歌舞升平,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绛冷吟等人依照安排是在靠近玄坤帝右侧入座,酒过三巡,她也渐觉无聊,一边与身旁的雪长老说说话,一边听着玄坤帝在上面所说。
“雪长老你进宫多年,朝中大臣有几个相熟的”绛冷吟压低着声音问道。
雪云鹤一脸享受地饮了一杯酒,醉意迷离地笑了笑,“我们这些祭司权力范围及其狭隘,也几乎没有机会与官员们接触,除非有重大的典礼要与官员合作。”
绛冷吟停下了手中的玉箸,侧首看他,“其实朝中的大臣们也是十分不屑与我们祭司打交道吧在他们眼里,我们也只不过是唬人的江湖把戏。”
“这也是一个原因。”雪云鹤眯了眯眼,凑近前来道:“但最重要的是,陛下是禁止官员与祭司过多接触的,你也知道, 我们祭司阁的责任就是为皇家典礼及祭祀等等,若是与官员太过亲密,陛下也怕祭司们从中做手脚”
绛冷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也没有了胃口,脑海中渐渐浮起了那人清艳而蛊惑的笑脸,平日里看着觉得有些轻浮,如今半个月不见,却是思念得成痴了。
不经意地在唇边浮起一抹笑,她低着头继续喝着酒,依稀地听闻玄坤帝似乎又在大加赞许某位藩王,某位藩王与大臣又站起来敬酒,身边嘈杂的声音嗡嗡作响,却始终没有听到心里去,只因心底已经被那人的音容笑貌塞得满满的。
忽然,身边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诱惑与轻柔,“大祭司,小王敬你一杯还请赏脸呢”
她恍然抬起头来,眼前那张绝美惊艳的脸庞已经渐渐靠近,唇边依旧还是那样不羁玩味的笑意,琉璃般清透的眸子里转动着绵长而温柔的辉芒,映着美酒迷离的醉意,又添了几分诱惑,他笑,“怎么大祭司不愿与小王喝这杯酒么”
...
痴痴地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那人,绛冷吟只觉得双手都已经不受控制,呆滞地抬起了手中酒杯轻轻碰撞,嘴里呢喃,“见到你,真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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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宸笑意又是柔了几分,深深地看着她,“我也是”
“多日不见,你可还好”绛冷吟痴迷地看着,整个心脏里都膨胀着肆虐的欣喜,恨不得此时就大声地喊出来。
洛宸微笑着点头,“我一切都好,倒是你瘦了些,受累了。”
“无妨的”绛冷吟摇了摇头,以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中有许多话想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盛大热闹的国宴还在继续,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飘香,清脆的碰杯声,不加掩饰的欢颜笑语,精彩迷人的笙箫歌舞周身的一切在彼此眼中已然成了无声的背景,此时时刻,眼中只有思念的那人。
“咳咳”在一旁的雪云鹤特意清了清喉咙,“原来是宸王啊老夫也敬王爷一杯”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想起现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国宴上,都是尴尬地转开了脸,幸而其他人都在与身旁的人聊着,也没注意到这边情意缠绵。
洛宸微微俯身,轻轻碰了雪云鹤的杯子,笑道:“小王久仰雪祭司大名,只是一直不曾有机会与您正式说过话呢”
他那话说得客套,但也却是带着恭敬的意味,雪云鹤听着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老夫不敢只是宸王常年奔波在外,也确实难以见上一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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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大概也不会如往前那般奔波了。”洛宸说着,眸光有意无意地透过荡漾美酒看向绛冷吟,“如今有了牵挂,自然不能如此不管不顾了。”
绛冷吟心知那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羞红了的小脸也不知往哪里藏,只是深深低着头,留心地听着洛宸在与别人说着什么。
雪云鹤狡黠地看着她笑了笑,却是对洛宸道:“那王爷可要好生珍惜了。”
洛宸面带幸福的笑意应了,目光似是蘸了浆糊,如何也不能再从她的身上离开,明明是那样短暂的半个月,再次相见却是觉得过了千年。
好几次按捺不住心中疯长的思念,借着入宫议事的幌子在她所在的祭司阁转悠了好几圈,虽然没有见到她,但只要感觉到她在那个地方,自己心底也踏实了许多。
“宸王,怎么敬个酒那么久可是被什么美人迷住了”喧闹中忽然有一个男子的声音突兀地飘了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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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还没来得及看清说话之人,洛宸优雅一个转身便将那人挡住了,只听见洛宸轻轻笑了几声,“王子哪里的话小王只不过是前来拜见一下新任的大祭司罢了。”
“哦什么大祭司”那人说话间便绕过洛宸,探出身子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看见那人,绛冷吟震惊得连声音都颤了颤,“是是你”
那人爽朗地笑着走过来,一身黑底纹莽镶红边紧身锦袍,勾勒得他那紧致有力的躯体宛如崖上苍松,脸庞刚毅劲肃如同雕刻,威凛的剑眉之下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转动着,绽出光华流溢。
“你见过本王”桑格王子一手托着酒杯在她案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不解地道:“你不是皇帝的妃子吧”
“桑格王子真是会说笑,今日这般隆重正式的场面,父皇的妃子是不能参与的。”洛宸从后面走近前来,笑着道:“她就是我说的新任大祭司”
桑格王子似是看见了什么稀奇宝贝,惊喜地道:“就是那位可以召唤雪鸾的奇女子”
绛冷吟含笑答:“民女并非所谓的奇人,只不过是此生的一个追逐罢了。民女见过桑格王子。”
“哦有礼了,有礼了。”桑格王子眸光还是死死地黏在她身上,精美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着,隐隐之中,脑海里似乎有个迷糊的影子与眼前女子重合,虽然那张脸不同,但那潜静的笑意与清冷目光却是一模一样。
桑格王子一杯酒饮尽,脸上笑意更深,看了她一眼却忽然偏开了头,朝着洛宸低声笑道:“看来,你很顺利嘛来来来我们回去再畅饮一番,都大半年不见你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墨祁呢说起来那次我被绑在树上到天亮你说”
桑格王子拉着洛宸往自己的位置走,绛冷吟听他说的那番话,心都快要跳了出来,却忽然又见洛宸回头点了点头,满眼都是坚定与安抚。
绛冷吟这才松了一口气,想起当初要挟他带自己出城,还将他绑在树上那么久,心底其实也有些愧疚,不过,想着他应当和洛宸也是相熟,也许只是自己多虑了。
正忐忑不安着,雪云鹤凝眉凑了过来,“那位桑格王子你认识”
绛冷吟点头,脸色忧虑,“当初逃出墨祁正是要挟着他,想不到他竟然也在这里。他是古琅的王子,为何忽然在这里出现呢”
雪云鹤捋着长须,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斜对面的桑格王子那边飘,恰逢桑格王子也正往这边看了过来,雪云鹤这才讪讪地笑着打了声招呼。
“也不知他是否认出我来了”绛冷吟忧心地沉思着,手中摇晃着的酒杯散出酒来也不曾发觉。
雪云鹤没有听见她那声嘀咕,正色道:“古琅与胤国素来是友好之邦,一直以来,古琅臣服于胤国之下,每年进贡牛羊皮毛等等,也从胤国购置所需物品回去,故而彼此间的关系也十分融洽。听人说这位古琅王子与宸王交好,每次来此都会在宸王府入住,并不去安排的驿馆。”
“他与宸王交好”绛冷吟其他的没听见,倒是最后一句留心了,“那么他就是与宸王同道了”
雪云鹤颔首道:“也许是,你所说的那事,我也听卓瀚说了,想来他当初也是特意帮助你们出城的。”
绛冷吟听了那话才稍微放下心来,她可不想因为此事而暴露了身份,从而导致前功尽弃。
将近两个时辰,这隆重的酒宴才暂时告一段落了,而晚上还有个较为轻松的夜宴,类似于家宴,可以携带亲属,绛冷吟也正是看中了这个环节才想好了一出戏,到时,扶风公主便是惊艳一方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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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设在皇宫内的秋意园,此处在平日一般是用于皇家歌伎舞娘们练习技艺的场所,在园中有一汪清透如雪的湖泊,湖中又重金打造了一处形同戏台的白玉高台,若非是重大盛典,平日是不能上去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夜幕刚刚降临,园中璀璨的琉璃华灯连绵点起,照着四处七彩纷呈的绸带,也使这沉寂的夜顿时鲜活了起来。在玉台对面的湖边上,依次摆开了一列呈弧形的酒宴,以便于宾客边吃喝边赏乐。
将近酉时,受邀宾客已经各自入席,精心筹划的酒宴也即将开始,就只等着玄坤帝这最后的压轴人物到来了。
“皇上驾到”偏门外一声冗长而具有穿透力的高呼响起,玄坤帝气宇凛然地在众位妃子簇拥下缓缓前来,今夜他并未穿隆重的朝服,而是换了身较为随意的黑底绣盘龙压金边的长袍,虽然看着有些许亲和之意,然在行走之间,骨子里的那一股斜睨天下的霸气俨然而生。
在座的众人纷纷起立行礼,等到玄坤帝领着后宫妃嫔各自入座了才各自就位。
“诸位远道而来,朕以此区区薄酒替诸位接风洗尘了”玄坤帝极具君王之气地立在酒宴中央,手托着一杯酒朝着酒宴各个方向遥遥一敬,朗声笑道:“诸位不可客气,尽管吃好喝好,今晚也就是聊聊家常俗事,千万不要拘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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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玄坤帝豪迈一杯饮尽,又是一声大笑,爽朗而不加其他意思,方才还紧绷着神经的众人才放松了些,紧接着便陆续地有人上前去敬酒,酒宴之间笑声不断,俨然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原本今晚的夜宴与白日的并没有多大差别,也只不过是多了些家眷以及娱乐节目,当初如此设计也不过是想在融洽和谐的氛围当中旁敲侧击,试探各地藩王与小王的意愿。
绛冷吟坐在玄坤帝右侧不远处,身旁都是些朝中地位较高的大臣们,那些大臣们也都是自恃清高,对她不大爱打理,故而她也只管独自浅饮,等着好戏的上场。
“今夜的第一场节目是百花斗艳”
嬉笑的酒宴声中,一声高呼飘过人群回荡在酒香佳肴里,显得异常突兀,紧接着湖心中那玉台下灯光齐齐一亮,照的那玉台晶莹剔透,映着湖中潋滟水光,又添了几分清幽之意。
丝竹声骤然而起,一群衣着色彩绚丽的曼妙女子不知从何处掠过湖面飞上玉台,手中挥舞着的丝带如云如雾飘荡,只见那群女子各个身体软若无骨,舞步轻盈似那翩飞在花间的彩蝶,看得人心生摇曳,满目春华无法转移视线。栗子小说 m.lizi.tw
绛冷吟淡淡地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抹嘲弄的冷笑,此时只怕那一个个从偏远之地来的藩王们已然无心再吃饭了吧如此秀色可餐的美人儿就在眼前秋波暗投,巧笑嫣然,自然是连魂都被勾走了,哪里还记得那些防备。
玄坤帝特地派人从各地找来这些绝色美人儿,原本就不是为了取乐观赏,而是有意赠送给各位藩王的,也不知多少铁血英雄们没过得了这美人关呢
她浅饮了小口酒便不再喝了,透过那觥筹交错的华光酒色寻找扶风公主的位置,扶风公主此时正坐在太后旁边,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凄楚模样,只是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坚定与隐忍,比之前看得的还要成熟稳重了许多。
玉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绛冷吟的心却越来越紧张,算起来扶风公主也差不多行动了,此次当真是一举论成败了。
她觉得心中闷得慌,于是趁着空隙从酒宴之中抽身出来透透气,自己一人一直走到了秋意园较为安静的角落才停了下来。
此时也接近秋天,凉爽的夜风轻轻吹拂,吹落了一地的秋海棠,绛冷吟从地上拾起一朵静静看着,那淡淡花香滑过鼻尖,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松了下来。
“美人儿原来你在这里”
背后忽如其来的响起了略带戏谑的男声,如此突兀,绛冷吟忍不住地吓了一跳。
她将花瓣捏在手心,缓缓地回过身来,只见三丈之外有一人半个身体都隐在黑暗之中,浮动的暗香里有着淡淡的酒香飘过来。
绛冷吟目光清凛地看着那人慢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来,紧致魁梧的身材,刚劲深邃的脸庞,琥珀一般的眸子里泛着淡淡迷离雾气,唇边还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是你”绛冷吟警惕地看着桑格王子走到了面前,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酒气让她有些压迫之感,于是小心地后退了几步。
“美人儿啊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桑格王子打了个酒嗝,身体摇晃着在她面前站定,蒙着酒气的眸子忽明忽暗地盯着她看,那神情似是在回味着什么美好回忆。
绛冷吟心中猛然一跳,这个场景与半年前在墨祁是如此相似,他现在是旧戏重演还是真的喝醉了
“桑格王子怎么也出来了,宸王呢”绛冷吟斗着胆子问,手心的花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自从见了这个人,自己的心就七上八落,忐忑不安,至今也不知他到底是敌是友。
桑格王子拎着酒壶大饮了一口,目光忽然亮了亮,“美人儿你可真没良心,你可知道那天晚上,我被绑着到天亮不过,现在也好,还是遇到你了”
绛冷吟故作笑了笑,“王子说笑了,民女与王子今日是初次见面,不知道王子所说是什么意思。”
桑格王子从半垂的发丝中抬起眼睑,慢慢地露出了一丝诡秘的微笑,“没关系,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够了,只是不知道皇上知道了是什么反应呢”
绛冷吟只觉得身体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都凉飕飕的,心里也是更加不敢确定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按理来说他应当是和洛宸同道的,但为何至今还是没有表露立场,反而屡屡挑衅自己。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绛冷吟上前微微一笑,“桑格王子喝多了,还是回去吧免得宸王找不到你会心急。”
桑格王子眯着眼直直地看她,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古怪,刚毅的五官渐渐地扭曲了起来,仿佛是在极力地克制着什么。
绛冷吟一脸不解,“王子可是身体不舒服”
桑格王子看着她,忽然爆发出了一声大笑,“噗哈哈你是被我吓到了吗洛宸,你看吧我就说我可以吓到她的”
洛宸
绛冷吟凝眉看着桑格王子笑得弯下了腰,渐渐地才明白了过来,心中一股羞怒涌了上来,刚想暗骂洛宸与这人合伙戏弄自己,墙边又缓缓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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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格,你玩过火了”不愠不怒的嗓音悠悠传来,洛宸步履优雅,如行云流水一般地走了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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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格王子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输了吧哈哈我总算报仇了”
绛冷吟潜静的脸上如同覆盖着冰霜,连目光也是冰冷无温的,她缓缓地移动着视线,落在洛宸温柔的笑意之上,也忍不住微微动容。
“别介意,桑格王子就是这样顽皮的人,其实并无恶意。”洛宸微微笑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如叠云翻卷着绵绵柔情。
绛冷吟看进他的眸,看见了他眼中那个清晰的自己,方才那被戏弄的愤怨之气也随风消散了,她轻轻笑了笑,“无妨我自有办法治他”
说着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咬字忽然重了几分,带着令人发寒的森凉之意,笑到肚子痛的桑格王子一听见那话忽然就觉得什么都不好笑了,反而被那不安压得心底沉闷。
“你你想干什么”桑格王子呼啦一声站了起来,目光犀利地扫了周围一眼,发现只有几棵小树,于是毫无畏惧地大声一笑,“我不怕,这里没有树给你绑了,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洛宸笑着摇摇头,“桑格,你别闹了,她自然不会和你计较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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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必然不会与你计较。”绛冷吟一字一句地说着,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既然你那么喜欢打赌,我也愿和你赌上一局,你可敢”
桑格王子瞟了她一眼,爽快地拍了拍胸脯,朗声道:“那是自然你要赌什么,本王子一定奉陪到底,只是你到时可别赖账”
绛冷吟笑意更浓,“那就一言为定了,你可别后悔。”
“后悔”桑格王子得志地哼了一声,“本王子还不晓得什么叫后悔,你快快说来,到底是赌什么”
绛冷吟微微挑了挑眉,缓缓从袖中伸出手,指着不远处那歌舞升平的夜宴,咬字清晰地道:“就赌扶风公主”
这边的夜宴还在有声有色地进行着,不少人正拿着酒壶托着杯子四下敬酒说话,也有不少人已经美人在怀,满脸红光,笑得见牙不见眼。
绛冷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桌上的饭菜看起来还是像没有动过,应该是宫女们又添了些新的来。
桑格王子和洛宸也一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也就在绛冷吟对面的那桌,虽然灯火耀目,绛冷吟也依稀看得见桑格王子脸 上那胸有成竹的得意模样,她忍不住低低一笑,看来这场戏会更加精彩了
有意地往玄坤帝那边看了看,他正在和某位小王说着什么,洪亮的笑声一阵比一阵响亮,华光流彩之中那张威严的面容也平和了几分,看来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栗子小说 m.lizi.tw
而扶风公主微微低着头思索,旁边的太后与妃子们聊着天,偶尔她也会插几句话,但神色并不放松,绛冷吟看见她桌底下的双手一直紧紧拽着衣角,小脸也微微泛着红云。
低低叹息着,绛冷吟抬眸朝湖心望去,玉台上此时正有一身着薄纱的女子敛容垂目,一边弹着琵琶一边浅浅唱着,声线轻柔而不腻,既有着江淮女子吴侬软语的温软,也夹杂着大漠西沙的飘渺,伴着清婉悦耳的琵琶曲,听的人心醉神迷。
绛冷吟此时心情愉悦,一边喝着小酒,一边静静听着那婉转轻柔的歌声,一时间都将身旁的喧嚣抛之脑后,任由那颗七窍玲珑心在起伏的音律中涤荡
也不知过了多久,玉台上的歌声忽然断了,宴席间忽然骚乱了起来,听起来似乎有人在大声喧哗吵闹着。
绛冷吟缓缓睁开了眼,不疾不徐地朝着人群聚集中望去,玄坤帝与太子脸色焦急而担忧地在指挥着宫女们什么,一旁的妃子们像是受了惊吓,面色煞白,而围着的更多人便是那些藩王们,几乎都是一副看笑话的神色。
“好戏开始了。”绛冷吟还是悠然地喝着小酒,清冽如雪的眸光有意无意地往桑格王子那边飘,却见他一脸毫不掩饰的失落与讶色。
“大胆凡人我乃是九霄天宫外瑶池之上的莲花仙子你等俗人还不快快让道”人声鼎沸之中有一异常尖锐的女声刺破夜空传来,“妖怪,容我取出仙器降下你”
紧接着又听闻玄坤帝慌张而羞怒的大喝,“来人快把公主给带下去快点”
绛冷吟浅浅地一笑,觉得口中的淡酒又香醇了许多,看来饮酒还需看心情的。
动作散漫地抬起了头,只见扶风公主发髻散落,披着长长的黑发,衣衫凌乱地到处乱跑,嘴里还不断地嘀咕着,“妖怪你是妖怪别过来你是吃人的妖怪”
在她的后面跟着团团宫女与侍卫,踟蹰着想上前,却又畏惧手中胡乱挥舞着长剑,一堆人面色紧张地挤在一起,也不敢贸然上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玄坤帝气急败坏地大骂,顺势将身旁的一名侍卫踢到在地上,自己想上前阻拦,可看见自己心爱的女儿忽然发疯,一时又疼惜又恼怒,狠狠地跺了跺脚又招呼更多人围了上去。
扶风公主一见那么多人围了上来,好不容易安静了些许的脾气又一下子爆发了起来,也不顾身后玄坤帝又喊又叫,一手撕了身下牵牵绊绊的裙摆,身形一转又绕过湖边跑开了。
玄坤帝看着已经失去控制的女儿,脸上青了又白,一口郁气积在心中难以发泄,身子晃了一晃又连忙跟了上去,一边大喊道:“璃儿,我是父皇啊你跑慢点,当心啊”
其余的侍卫与宫女们也不敢松懈,哗啦啦地一大群人又展开了围攻阵势,分开几个小队从各个方向包围了过去。
扶风公主时而大哭大笑,时而高歌一曲,围着湖边跑了好几圈,众人害怕一时惊动她会掉进湖里去,只是小心翼翼地跟 在她身侧护着,始终没人敢上去抓她回来。
“璃儿啊你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啊”玄坤帝喘着粗气在一旁停了下来,看着扶风公主脏兮兮的花脸与疯癫的举动,他只觉得脑袋似是被雷电一下炸开了,积郁在深处的思绪一下子都漫溢开来,无法收拾。
原本还打算在这个夜宴上替她找个驸马,之前的许多都是被她以各种理由推掉了,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早已过了成婚的年龄,故而想借此机会让她相个自己心仪的,谁知道忽然就变成了这般疯癫的样子,还是当着那么多王公贵族的面,真是丢尽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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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在一团的藩王与小王们也纷纷议论开了,有人怜惜,有人讥诮,也有人面无表情冷眼看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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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冷吟喝下最后一点酒,以手揉了揉太阳穴才缓缓站了起来,扶风公主这一出戏已经圆满成功了,也差不多是时候收场了。
众人看着绛冷吟容颜淡淡地走来,清冽的眸子里宛如跌入了远山深雪,身姿清远,疏离的清韵之中又有掩不住的凛然之气。
“大祭司,你总算来了你快帮朕好好劝劝扶风公主,她她现在”玄坤帝看见绛冷吟来了,微红的眼里涌起了抑制不住的欣慰,“你与她关系较为亲密,快去替朕劝她回来。”
“民女定当尽力。”绛冷吟宽慰地看了他一眼,穿过层层众人,步伐轻稳地朝着扶风公主那边走去。
此时的扶风公主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水中倒影,时不时嘻嘻地笑出声来,听见身后有人走了过来,连忙回头警惕地盯着绛冷吟,“你是谁你别过来”
绛冷吟并没有因为她的警告而停下脚步,依旧是微微笑着走了过去,在距离扶风公主还有一米之处时,她脚下一顿,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来公主我们应该回去了。”
扶风公主似是受了惊吓的小猫,警惕而畏惧地看着她,虽然惊慌的神色已经舒缓了少许,但眸光里还是噙着满满的戒备。栗子小说 m.lizi.tw
“公主别怕,没人会伤害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绛冷吟又上前一小步,清冷的眸光稍微柔和了几分,然而紧绷的神经却丝毫不敢松懈。
眼见着绛冷吟一步步靠近,扶风公主警惕的目光也淡了下来,众人忍不住地暗暗窃喜,心想着总算是将这棘手的公主给镇住了。
然而,就在绛冷吟指尖触及扶风公主的那一刻,扶风公主似是触电了一般,娇弱的身子深深一颤,忽然又机警地后退了一小步,此时她穿着的鞋子已经被湖边的积水浸湿。
玄坤帝一看,刚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涌了上来,脸庞憋得通红,激动地想上前去又被太子等人拉了回来。
“公主,你不认识我了吗”绛冷吟呼了一口气又试探着上前,但扶风公主还是怯怯地看她,缩在一团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令人看了也忍不住心疼。
“大祭司,你慢一些,千万别惊动了公主。”玄坤帝探着身子,压低了声音提醒。
绛冷吟只当没听见,收敛起被外界打扰的思绪,一点点地集中精力,在心底默默念着某些字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久而久之,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小的薄汗,清秀的眉黛也轻轻凝在一起。
“公主,已经很晚了,应该回去就寝了。”绛冷吟急速地念完,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她轻柔地笑了笑,再次向扶风公主伸出了手。
扶风公主迟疑地看着伸在眼前白皙的手,撅着小嘴仔细想了想,戒备的眼神缓缓松懈下来,自己的手也缓慢地搭了上去。
绛冷吟生怕她又忽然性情畸变,等到扶风公主的手一放到自己掌心就立刻拉了过来,双手紧紧环住扶风公主的细腰,旋身一转就双双飘出了湖边丈外。
“太好了太好了”玄坤帝喜出望外地飞奔了过来,“大祭司果真是高明。”
绛冷吟以手摸了摸扶风公主的后心表示安抚,扶风公主紧张的神色也稍微减轻了不少,但一听玄坤帝欣喜若狂的声音再次响起,扶风公主又不由地皱了眉,身子不住地往绛冷吟怀中缩。
“陛下,公主暂时还不能识别陛下,所以,民女斗胆建议,陛下暂时还是不要接近公主为好,免得再次惊动了她。”绛冷吟轻轻将扶风公主拥在怀中,一面谦恭地道。
玄坤帝走了一半,听见那话也停下了脚步,满脸的欣喜中又萌生出几率忧虑来,“那大祭司可知道公主这到底是为何此前也并未见她如此,是否受了惊吓”
绛冷吟心中暗暗一笑,所谓的惊吓固然是不存在,扶风公主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自己从中做了手脚,原本也就谋划好在今夜行动,自己事先让扶风公主服下了令人狂躁失控的药物,以便在如此多人的情况下按时“发病”。
一旦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毁了形象,日后自然也不会有人胆敢来娶她,而一直软弱地躲在身后的那位情郎,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去提亲了,那时也不怕玄坤帝不答应。
那话自然是不能说给玄坤帝听的,绛冷吟敛容认真地道:“民女暂时也不清楚公主为何至此,许是吃错了东西也不一定,待民女仔细诊断之后再禀告陛下。”
这个时候,绛冷吟说什么便是什么,玄坤帝也不敢质疑什么,只是恍惚地点了点头。
“那事不宜迟,大祭司赶快带皇妹回去吧”一旁的太子忽然开了口,苍白的脸上此时似乎又白了几分。
绛冷吟等的就是这句话,此事确实也得由她亲自来做,若是经由其他御医的手,也怕是会发现其中的蹊跷之处。
“那民女就先带公主下去了。”绛冷吟微微俯身行了一礼,转身就抚着扶风公主往门口方向走,身后也还跟着一排宫女与侍卫。
经过洛宸与桑格身边时,洛宸微微笑着看她,目光轻柔似水,而桑格王子此时已经震惊地无法自抑,目瞪口呆着看着她脸上深不可测的淡笑,隐隐地又觉得自己背后一阵冷风。
“你输了”绛冷吟静静一笑,朝着桑格王子做了无声的口型,随即便毫不迟疑地擦肩而过。
桑格王子看着她渐渐走远,张大的嘴巴还是没有合上,脑海之中不断的回放着方才靠近扶风公主的那一刻,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扶风公主却忽然像是见了鬼怪一般失声尖叫,之后便发了疯一般四处乱跑,至今他还是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本绛冷吟所说的打赌便是要自己与扶风公主搭讪,获得她一笑倾心,顺便再以扶风公主随身饰物作为凭证,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境地
难道自己如此不堪,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给自己逼疯了
桑格王子脸上的震惊之色渐渐变成了苦恼悲哀,想不到自己堂堂一介风流倜傥的王子竟然走到这种地步
洛宸以手轻轻将他的嘴合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输了啊不过输在她手里,你也不丢人呢”
...
替扶风公主解除了药性,又安抚了玄坤帝等人,绛冷吟才一身疲惫地出了公主寝宫,此时已是子时过后了,皇宫中除了巡视的侍卫之外,一路上都没有了人影。栗子小说 m.lizi.tw
看似辉煌无比的皇宫一到深夜却显得死寂压迫,高墙楼阁黑影幢幢,阴风摇曳着婆娑树影,仿佛是那鬼魅在张牙舞爪,肆虐狂舞。
绛冷吟裹紧身上的衣物,微微低着头快速穿梭在曲折的小路上,任凭清冷的风呼呼地从脸庞掠过。
刚转过一处长廊,葳蕤花圃旁边有一人背光而立,一袭天青色长衫如水流畅曳地,暗淡光影里勾勒出那幽美清朗的剪影,乌黑如墨的发丝细碎地漂浮在黑暗之中,几乎将他也融入了那漫漫夜空。
“你怎么在这里”绛冷吟在距离他一丈之外缓缓停下了脚步,低声问道:“你是想问我公主的情况”
夏雨笙缓缓回过身来,温润如玉的眸子在黑暗之中微微发亮,令人不禁想起那是万里苍穹之上的一点星,带着淡淡的柔与不可掩饰的寂寥。
“公主她已无大碍,放心吧”绛冷吟静静地看入他烂漫星光的眼眸,莞尔一笑。
“如果我说我并不关心公主如何呢”夏雨笙对她微微一笑,清雅的笑意宛若黑暗中层层绽放的莲花瓣皎然。
绛冷吟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脸上如水一般温柔的笑意,心头忽然凸凸地跳了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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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笙信步向前走了几步,漆黑的眸子翻腾着微妙地思绪,“你可还好施展幻术总会很消耗心神的,早知我就不该教你。”
绛冷吟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现在面容一定苍白得毫无血色,却也只是无声地笑了笑,道:“无妨,总算成功了一步。”
“你太冒险了。”夏雨笙疼惜地看着她,低低叹息了一声,“为何会让桑格王子涉入此事”
“你知道”绛冷吟吃惊地抬眸看他,恰好迎上他那带着淡淡哀愁与叹惋的眸光,于是连忙侧开了脸,底气不足地道:“当初也没想那么多,他应该不会发现的。”
原本她是打算让扶风公主自己发挥药效的,倘若她一直犹豫,自己便会以幻术操控她发作,殊不知半路杀出了个桑格王子来,于是自己也就将计就计,将药粉撒在桑格王子身上,再和他打赌,让他接近扶风公主以致她发作。
如此一来,自己不仅剩下了不少气力,也可以让桑格王子替自己避嫌,而不至于查到自己身上。
“但愿如此。”夏雨笙用极轻的声音说着,轻的几乎淹没在静静流淌的夜风中。
绛冷吟垂头想了想,又问:“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很顺利,就等这次宴会结束了。栗子小说 m.lizi.tw”夏雨笙说话的语调依旧很平稳,没有任何一点起伏。
绛冷吟也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沉默了良久,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传了过来,两人才寻回了思绪,仓促地告别便各自离去。
回到京都郊外的竹屋,绛冷吟几乎都要虚脱了,曾经她不知道原来幻术控制人是这样耗费精力,她也只不过是唤醒扶风公主,竟然已经累到了这般地步。
也懒得去点灯,她身体软软地往床上一躺,懒懒地将自己塞入柔软的被褥里,一手不经意地在被窝里一伸,却摸到被窝里一处软软的,灼热的,细滑的
有人
心头大震,震得连浑身的倦意都消散,她连忙腰间一用力,想要从床上跳起来。
然而,她还尚未来得及离开床边,身后忽然一双温热的大手拉住了自己的手,紧接着觉得腰间又是一紧,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一下又倒回了床上。
她挣扎着想脱身出来,只觉床上那人的手已经死死的钳住了自己的身子,根本无法动弹,而脸侧与耳后一阵阵灼热的气息扑了过来,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颤,身心深处有股难以言喻的无力留至了全身,仿佛羽毛一般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迷乱之间,她隐隐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一翘,顺势往身后那人胸口一顶,笑道:“你放不放”
腰间的手缓缓松了些,却又十分不老实地有意无意地揉捏了几下,绛冷吟被那忽如其来的电击一般的感觉骇住,顶在那人胸口的手指也松了下来,不料自己又被身后那人用力一拉,自己半悬着的身子一不留神又重重地倒在了那人怀中。
“哎哟”身后那人吃痛地呼了一声,手中又是加大了力度,旋身一翻便将她压在了身下,轻轻娇嗔道:“你是不是要谋杀亲夫怎么那么用力”
绛冷吟失了魂似的愣着一动不动,只觉得他那长密的睫羽轻轻地扫了自己脸庞上,柔软得似是春日里一缕和煦清风,撩起了心底那潜静的情愫。
“怎么了是否吓着了你”身子微微向后仰,洛宸怜爱地看着黑暗中那洁白如雪的脸庞,手也不听控制地抚了上去,触觉微凉而细腻。
绛冷吟这才清醒了些,微微侧开脸躲开他灼热的目光,细声道:“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她口中呼出若有若无的冷香飘散,洛宸近乎痴迷地深深看着,高深如渊的眸子缓缓柔化,目光月色如水一般紧紧包围着眼前娇小的人儿。
“你怎么会来”绛冷吟隐约感觉到了他开始急促的呼吸,虽然隔着几层衣物,他身上灼热的体温还是丝丝透了过来,她觉得自己也似是被烧着了一般,浑身都滚烫。
洛宸没有回答,缓缓俯下了身子,动作轻柔而挑逗地在她耳边浅浅一吻,感觉到她身子轻轻一颤,他才满意地笑出声来,“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那桑格王子他在何处”绛冷吟抑制着心头翻滚的情绪,压低着声音问他,却不知自己的声音已经化作轻轻的颤音,带着淡淡的娇憨而妩媚,直勾人心魂。
洛宸竭力地克制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却如何也掩不住那眼中翻腾着的绮思,仿佛是身处旖旎万花深处,惹得一身慑人香气,连自己多年来练就的坚强意志都一点点吞噬殆尽。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最终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翻身便坐在了床边,也不敢再看身后那诱人的女子一眼,稍一沉吟才沉声道:“他至今还在王府,我是趁他入睡了才过来的。”
身上的负荷减轻,绛冷吟闷在心口的气才舒了出来,她红着脸将自己衣物整理好,也坐在了他的身旁,“今日之事,我不过是想治一治他,希望不要给他带来麻烦才好。”
洛宸展颜一笑,“放心,没人会想到他的,只不过我很好奇为何你会拿幻术,是否就是当日在桃花源的那种”
绛冷吟有些心虚地点点头,“正是,原本也是为了预防万一才让夏雨笙”
“日后少和他来往”洛宸一下便打断了她的话,语调也不似方才那般温柔,像是在担忧什么。
绛冷吟微微愣了一下,唇边缓缓地又绽开了一丝笑意,笑得安心,幸福,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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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按照行程安排应当是在校场进行军队检阅,说是如此,玄坤帝却是做着展示雄威的打算,将骁勇善战的精英军队在各位藩王面前一摆,加之昨日的怀柔战略,着实来了个漂亮的软硬兼施,也不怕定不了那些狼子野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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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绛冷吟今日却无法前去观看,玄坤帝一早就派人来请她入宫,全职替扶风公主看病治疗。
扶风公主今日已经比昨夜好了许多,惨白的面容也渐渐有了淡淡血色,也不知是因为即将与情郎双宿双栖,她平日里阴郁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眉眼间神采奕奕。
“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扶风公主半躺在床上,略带虚弱地笑着对绛冷吟道:“此份恩情,也不知该如何报答。”
绛冷吟微微一笑,笑得很轻,也有着牵强应付的意味,“公主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公主不必放在心上,只要公主过的开心,那才是我愿意看到的。”
扶风公主十分感动,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你总是这样淡泊,如此麻烦你,我也十分过意不去,听说昨夜你也受累了。”
绛冷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公主真的不必放在心上,于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于公主却是终生的幸福,我虽是修心之人,却也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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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公主反手紧紧握着她微凉的手,含笑道:“此份恩情我定当一生不忘的,若是你日后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我定会全力相助。”
绛冷吟有些不自然地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也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无法像当初那样纯粹地看待这位看似纯净无暇的公主,许是猜不透她柔弱之中隐藏着什么,也许是因为自己与她的交往参杂着太多友谊之外的东西。
自己帮她,原本是处于一份同情之心,而如今却转化成为了有目的的交易,只是暂时还没有说破罢了。
“公主,我虽然不懂这些男女私爱,可也看得出公主你是真的动了情的。”绛冷吟神情认真地道:“可我有点担心那人,他是否也足够勇敢去争取。”
扶风公主明亮澄净的眸子缓缓暗了下来,微微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沉默良久才道:“我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什么颜面都不顾了,若是他还不能像个男人站起来出面,那我也当是自己做了一场梦,此生便青灯常伴,永世不再动情。”
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绛冷吟有些歉然地抚了抚她的手,轻声劝慰道:“公主无需担心,想来他会明白公主苦心的,何况那边还有夏御医帮忙,不会有事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扶风公主淡淡地笑了笑,眸低已经泛起了浅浅水汽,如一颗深海明珠般含在清透的眸子间,欲落不落,映衬着朱唇贝齿,又添了几分娇憨之气,她放缓了语气道:“但愿吧到了现在的地步,我也别无退路了。”
绛冷吟也不知如何安慰她,虽然自己也知道她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如此装疯卖傻,确实需要很多的勇气,也知道她动情 至深,可终究这些事情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自然难以体会其中滋味,说得越多反而越显得虚伪。
后来宫女端了汤药过来,绛冷吟亲自喂她,再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绛冷吟也准备要回去了,扶风公主却忽然叫住了她。
绛冷吟站在床边,不解地问道:“公主还有何吩咐”
扶风公主柔美的脸上露出了个释然微笑,道:“也许你是不问人间情爱,但却有情爱会找上你。”
绛冷吟心头猛然一跳,难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与洛宸的事
看她面色惊异,扶风公主掩嘴轻轻笑出了声,“瞧你,也不过是他人对你有意,你不愿意也无妨的,感情之事总是要两厢情愿。”
“我实在不知公主何意,还请公主直言。”绛冷吟突兀地站着,神情有些不自在。
扶风公主却俏皮地眨了眨眼,故作玄虚地道:“那人自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只是你若是能用心体会,自然也就知道了。”
绛冷吟垂眸想了想,脑海中除了洛宸那清雅从容的笑颜,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人,然而也不好再问什么,行礼便退了下去。
出门之时,只听公主轻轻地感叹飘了过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微微一抿唇,绛冷吟仰首快步走了出去,此时已是初秋,风是凉爽的,云也是洁白污染,湛蓝澄净的苍穹宛若一泓静静流淌的清幽深湖,明净的阳光散落下来也似是能照入心底。
现在京都郊外的校场上正在进行着威武庄严的军队检阅,绛冷吟也想去看看热闹,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许多,皇宫之内七拐八拐的道路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几刻钟的时间。
刚到了御花园,却见太后与皇后及后宫妃子一行人正在赏花,绛冷吟不愿与这些人打照面,于是想绕远路躲开,然而 她刚转身,又听见了那边有人一声娇滴滴的呼唤,“那不是大祭司么”
听那妃子一叫,其余人也纷纷抬头望了过来,绛冷吟怔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转念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回过身来。
“果真是大祭司啊”方才那位妃子看似欢喜地笑着,妩媚的眼波里却隐隐有股寒光射了过来,除了太后之外,其余的人脸色也并不十分好看,多少都带着些许轻蔑与恨毒之意。
绛冷吟款步走了上去,十分符合礼数地盈盈一拜,脸上一抹笑意清婉无害,“民女见过太后娘娘,见过皇后娘娘以及各位娘娘。”
隐隐间听的有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绛冷吟微微低着头也感觉到了背脊上冰冷的寒意,也不知是多少位妃子们恶毒的目光才有如此阴测测之感。
“起来吧”开口的人正是太后,她和颜悦色地虚虚抬手,语气也是不疾不徐地道:“陛下也说过你不必向其余人行礼的,你如此倒是折煞我们了。”
绛冷吟缓缓直起身子来,抬眸一看恰好迎上了眼前那亲和近人的目光,那是一双与这初秋天空一般清爽而润朗的眸子,微微眯着也掩不住那清丽随和的光芒。
“谢太后。”绛冷吟嘴里轻声说着,还出了神看着面前微微笑着的太后,她虽然贵为天子之母,浑身上下却毫无高高在上的凛然之气,衣着清淡,略圆的脸庞虽然已经有了岁月风霜,那轮廓却还是可以想象得到她年轻时的美貌。
太后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然而看见绛冷吟眼中那与生俱来的清冽,脸上却闪过了一丝微微震惊的神色,她终究也是见过风风雨雨的人,只是一笑间又恢复了往日亲和的样子,“早就听人说大祭司不同凡响,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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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眼见太后对她这般亲近,即便心中不快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也假装应和着笑了笑,眉目处的厌恶与妒忌却如何也掩不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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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大祭司还是这样年纪轻轻的女子,一开始本宫听人说起,还以为是年事已高的得道高人呢”立在太后一旁的皇后也跟着温婉一笑,从容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色。
绛冷吟闻声看了过去,只见皇后一脸亲切地微微笑着看自己,与太后不同,她衣着华贵绮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插满了金钗珠花,在日光下华光潋滟,也映得她那风韵犹存的容颜贵气逼人。
脸上虽然是挂着亲和无害的微笑,但看人之时却是居高临下的睥睨之意,微微翘起的眉眼也带着淡淡的轻视。
绛冷吟心知皇后并非善类,太子与扶风公主年幼之时便寄养在她膝下,虽然也不至于挨饿受寒,但好好的两个人却是变成如今这般柔弱模样,尤其是太子,身为未来的一国之君,竟然也险些丧失了自己作为男人的能力。
至于其余妃子,想来也是以为自己要与她们争宠,故而才这般争风吃醋的给自己脸色看。
心中暗暗叹息,绛冷吟清冷的脸上又浮起了一层淡淡笑意,既不因身份低于人而谦卑,也不恃宠而骄,她漠然地看着皇后道:“民女身上背负的也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而已,能走到今日,也是前几辈人的努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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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僵硬地笑了笑,“大祭司可真是谦虚呢”
“皇后谬赞。”绛冷吟垂眉笑道,该尽的礼数也无可挑剔,皇后讪讪地瞟了她几眼也不再说话。
“你方才自称民女,又是何意陛下既然已经御封你为大祭司,那就应当是胤国朝臣,怎能如此自称或者说,你还有其他意思”其中一位妃子挑衅地扬了扬眉,勾着嘴角阴阴一笑。
绛冷吟毫不退缩地接下了她那怨愤的眼神,身姿笔直地淡淡笑了笑,“因为民女一开始便不打算进入朝堂,民女只是一介江湖中人,以寻觅雪鸾为生,今日在此,明日也许就跟着雪鸾离开了,故而民女曾请求皇上,只给了个虚衔,民女仍是自由之身。”
那妃子愤愤地瞪了她一眼,也找不出什么瑕疵来辩驳,跺了跺脚又退回了人群中。
一直冷眼旁观的太后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局,看绛冷吟的眼神又轻柔了几分,她亲和地握着绛冷吟的手,一面笑道:“皇上有大祭司这样的好帮手可真是上天庇佑,大祭司淡泊名利,不图一官一爵,确实令人钦佩,也难怪陛下如此看重你。”
“太后过奖了,民女也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绛冷吟惊讶地看着太后这般熟稔地拉着自己的手,感觉也并不十分自然,牵强地笑了几声便想抽出自己的手来,却不知太后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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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全然不顾绛冷吟脸上的讶色,直道:“昨夜真是多谢大祭司了,若不是大祭司劝回了公主,也不知再闹出什么笑话来。”
绛冷吟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渐渐渗出了薄汗,湿润地摩擦在彼此紧紧相执的手间,触觉细腻而柔滑。
“民女与扶风公主也算得是志趣相投的密友,公主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民女也始料未及,只要能帮的上忙的,民女自当不会推辞。”绛冷吟任由太后握着自己的手,脸上的笑也变得有些僵硬,这个太后似乎有点古怪。
“据说大祭司还会医术”太后又问,脸上那神情和蔼得俨然是婆孙俩之间才有。
绛冷吟点点头,“略知一二。”
太后笑弯了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欣喜,换了个姿势继续拉着她的手,“不知大祭司可否替哀家看看哀家年纪渐渐大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以往御医开的药也没什么疗效。”
“民女医术浅薄,只怕难以胜任。”绛冷吟心中忽然有股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太后自称自己年事已高,可为何她的手却是如此细嫩,全然不似老人之手难道是因为养尊处优保养得当
许是绛冷吟盯着她的手看了太久,太后有些窘迫地抽回了手,慈爱地笑了笑,“哀家看见你就觉得心中舒坦,即便你不能替哀家看病,来和哀家聊聊天也是好的。”
绛冷吟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只觉得周围又有更多阴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忍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最终,她还是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告别了太后等人便一路疾步出了宫,免得又遇上些奇怪的人来。
郊外校场,外围已经被平常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侍卫们正在严谨地维护着秩序,而校场东侧筑有一处大理石高台,玄坤帝与其他官员藩王们在那摆好了长桌,一边进食一边看着校场中央那整齐有序的军队操练。
绛冷吟进去之后随意找了个安静的位置,远远地看着校场上那一大片如黑沙般的黑甲军队整齐划一地摆着阵型,队伍之前有一身著纯黑劲装的少年骑着黑色骏马指挥着,清爽的秋风里时而传来他那响亮的口令,虽然嗓音还尚未成熟稳重,气势上却有压迫之感。
在操练着的队伍旁还有两队白色与赤色软甲的军队,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来,两种色彩交织如虹,刀光剑影忽明忽灭,看得人有些眼花缭乱。
绛冷吟侧脸揉了揉迷乱的眼睛,余光中有人缓缓走到了自己身旁,语调沉稳地道:“现在正在操练的是皇上直接掌管虎卉军,而现在指挥队伍那名少年便是虎卉军少将,今年刚好十四。”
“雪长老,你怎么来了”绛冷吟将覆在眼睛上的手拿了下来,只见雪云鹤负手立在一旁,面色严肃地望着校场,俨然没有了往日那清朗飘逸之感。
雪云鹤下颔微微一扬,示意校场上的军队,“你肯定猜不出来那位少年是谁。”
绛冷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黑马上的那名少年已经展示完毕,正御马领队回到原来的位置,绛冷吟皱了皱眉,不解地道:“方才你说的虎卉军少将,难道还有别的身份”
雪云鹤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他是白益阳将军的后代,白芒。”
“白益阳白芒”绛冷吟凝眉想了想,搜尽脑中所有记忆也似乎没有这两个名字的印象。
雪云鹤捋着长须,微微眯着的眸子里透出一丝狡黠笑意,“鸾主想必是不记得了,所谓白益阳将军,正是绛雪族创始者文宁公主那朝的英勇大将,当年护送公主隐世之后便失去了影踪。”
“那你如何得知那位少年就是他的后代”绛冷吟又问。
雪云鹤思索着回答,清肃的目光似是看到了很远很远以后,脸上带着淡淡的憧憬,“我曾派人调查过,白芒就是他的后代,若是能将这位少年拉拢过来,那可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绛冷吟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放回了校场之上,千军奔腾,翻腾起滚滚黄沙,仿佛朝政再次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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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接待藩王的那几日,朝中各位官员总算松了一口气,而一直困扰着玄坤帝的藩王问题也有了极大的扭转,局势也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于是君心大喜,玄坤帝慷慨地又要给绛冷吟加官进爵,绛冷吟万般推辞,才打消了他的念头,只不过那些钱财住宅的奖赏却没有推卸掉,都如数奖给了她。
御赐的宅院也在皇宫不远处,离洛宸的宸王府也只是隔着两条街,只要拐几个弯就到了。然而绛冷吟丝毫没有想过要住进去,也任由玄坤帝派人去装饰打点,自己一边逍遥去了。
这日,洛宸为替桑格王子接风洗尘,私下在王府摆了个小宴席,也就是几个相熟之人一同吃个便饭,绛冷吟不管作为未来宸王妃还是以大祭司的身份也都在应邀名单之中,那也是洛宸掩人耳目的戏码。
“宸王,你这地方可真好啊”桑格王子看着一路上宸王府庭院葳蕤,结构巧妙而不失新意,也忍不住赞美了一番,“我记得以前来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洛宸轻声笑了笑,狭长的眸子里溢出了难以抑制的幸福向往,“这些都是王妃喜欢的,所以我才特意修改了一番,与原来的构造摆设自然是不一样了。”
桑格王子挑了挑眉,贼兮兮地笑道:“原来我们英明神武的宸王也难过美人关啊看来这位宸王妃果真不简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顿了顿又是叹了一声,“似乎我每次遇见她都没有好事,这样的女子你可罩得住”
洛宸依旧是淡雅地一笑,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那人清冷绝尘的淡笑,自己也似是感染了一般,也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瞧你,为了个女子就失魂成这个模样。”桑格王子瞟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仰天长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宸王勾了魂。”
洛宸也不与他计较,无声自嘲地笑了笑,穿过那一片竹林又到了湖边,他微微笑着抬手一指湖上的凤吟轩,“桑格,今夜我们就去那里用膳,清静无扰,适合谈心。”
桑格王子叉着腰看了夕阳下的湖中小筑,琥珀色的眸子里也浮起了一丝丝钦佩,嘴里却不服气地道:“那里该不会又是你那位王妃的住所吧我记得之前来的时候还未完工,今日一见却是美妙至极。”
洛宸笑而不语,两人特地不走长桥,而是泛着轻舟,一面欣赏着缓缓西沉的落日,一面谈笑风生,竟是那神仙也羡煞这等洒脱逍遥之意。
绛冷吟来的时候是大祭司的装扮,到了凤吟轩再用药水把人皮面具取下来,许是前一段时间无暇将面具取下来,戴的时间过长才导致了面颊过敏,淡淡的一块红色就在眼下突兀地招惹人注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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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若,你看看是否找得到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绛冷吟坐在镜子前端详着脸上那难堪的红痱子,不禁皱了皱眉,若是被桑格看见,他定会取笑自己,而自己这副模样也不好暴露在洛宸面前,唯有用胭脂水粉遮盖一下了。
“小姐平时就不用胭脂水粉的,为何忽然想装扮呢”惜若正在替她整理着衣服,听她一说便不由地有些惊讶。
绛冷吟回头给她示意了一下脸上的过敏处,惜若一看险些失声尖叫了起来,两眼也瞪得大大的,“小姐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找大夫过来瞧瞧那么美的脸忽然变成这样,真是可惜”
“罢了,来不及了。”绛冷吟摆了摆手,又转了过去,“你快去找些胭脂过来,我用得着。”
惜若知道今晚有客人来,听她说了也不敢拖延,丢下手中的活就出去了,不需多时又拿着一大包胭脂盒子匆匆跑了回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湖边凉亭上流风浅浅,烛光明灭,映着色香味俱全的一桌美味佳肴,光是看着也觉得是一种视觉享受。
然而桑格王子是务实主义者,看着满桌子诱人酒菜却无法下肚,早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哭丧地瞟了洛宸一眼,“宸王,你这王妃什么时候才出来啊都等了那么久了,我都快饿扁了。”
洛宸安抚地对他笑了笑,其实自己心里也一样奇怪,绛冷吟素来都是十分准时的,今日却姗姗来迟,叫丫鬟去传唤竟然连丫鬟也不回来了。
洛宸无奈地耸了耸肩,挽起酒杯一敬桑格王子,“我们先喝点酒填肚子,稍后她就来了。”
桑格王子瘪了瘪嘴,慢悠悠地举起杯子遥遥一敬,闷声道:“为两个苦命的男人干杯”
两人齐齐饮尽,却听得院子里有了轻微的动静,两人皆是心下欢喜,纷纷转头望了过去,所见景象却让两人脸上笑意定格,还是方才那惊喜模样,只是彼此眼中皆有些奇妙的微波缓缓柔化开来,柔软了那夜色潇潇。
门前玉兰花树下,绛冷吟一袭洁白如雪的滚雪细纱曳地长裙,身后屋内的烛火映在她身上,勾勒出她那凹凸有致的优美曲线,仿佛远山深处最为纯净的积雪上雪莲,静静绽开在黑暗之中。
随着她轻盈步伐的走近,渐渐露出了她绝美如神祗的脸庞,完美无瑕的脸颊上浅淡地浮着两朵粉粉的红,眉心处朱砂轻轻描绘成花瓣的形状,映衬着那似笑非笑的小小红唇,令人不禁想起那是清幽仙境里开出了一枝灼灼桃花,惊艳芳华。
洛宸痴痴地看着她慢步走来,自己的心也似乎随着她每一个步伐而摇曳,依稀视线里仿佛又看见了那日在桃花源里一笑倾城的女子,半娇半嗔的羞涩容颜里,最是让人迷醉的温柔。
桑格王子目光亮了又亮,心上无声无息地有股微妙的感觉蔓延开来,似是微微疼痛的,却也是满心欢喜的。
“真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绛冷吟已经来到了凉亭的台阶下,如花容颜微微绽开一抹笑靥,羞得身旁一朵红花静静凋谢。
听得那清冷而带着淡淡淡雅的声音在眼前响起,失了心神的两人才缓了过来,皆是讪讪地一笑,异口同声地道:“无妨”
绛冷吟自是不知他们心中惊异,她几乎不曾修容装扮,故而化这个桃花妆也消耗了不少的时间,心中也十分过意不去,这才没有察觉那两人惊艳的眼神。
三人的酒宴也是其乐融融,闲聊几许风雅轶事,浅酌几杯淡酒,看看花,赏赏月,有美酒佳肴,也有佳人相伴,一顿饭下来,吃得满心欢愉,一直到了半夜也觉得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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