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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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未待阑珊就
作者:姬婼
文案
宿命若是大地,我们用倾尽一生来画圆,从哪里开始,终究在哪里归于结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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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永远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那些错过的人,散场的戏就这样一去不回。
那样倔强,执拗,感性,疯狂的我们,最后又归向哪里
梁深深曾问过我:我们究竟算朋友么
我告诉她:如果有一天我们怎么吵,怎么气,赶都赶不走,扯也扯不开,那么我们就是永远的朋友。
后来我想用此转述爱情:如果,离叹辗转,悲喜聚散,都不能分开我们,那么,我愿意为你相信命运。
可是,我的爱情还未登场,你却已从我人生落幕。
有缘无份,终归相误;有份无缘,终归相负。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就预见了现在
阑珊阑珊,我以为是灯火灿烂,却未曾想落寞悲欢。
ps:又名傲娇少女成长史,校园小日子种田文
再ps:献给所有曾爱我及我爱的人
作者吐槽:一二三章为人物出场,独白较多,后期对话互动蹭蹭高能飙升,五章以后小温暖,但小姬仍要说,前面还是挺重要的,都是伏笔啊,笔啊,啊。。不注意细节会错过很多东西。。。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怅然若失阴差阳错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阑珊,于未然┃配角:梁深深及一干人等┃其它:
、楔子ssu
下了飞机拖着行李一路走进大厅,耳畔忽然就嘈杂了起来。透明的玻璃窗,明晃晃的灯光,热闹的人群,无处不透着熟悉的味道。我站在人海里,轰鸣声、嬉笑谈话声忽然都不见了,茫然笼罩了我,而我无法抵抗那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我还是回来了,再度踏上这片土地。
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冲了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撞得我踉跄又勒得我差点断气。我只好慢慢推开她,竖起拇指给了她一个赞,笑道:“深深,我已经感受到了你无比澎湃的热情”
“算你识相”梁深深撇撇嘴,显得痞气十足,“怎么样,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不会连路都不会走了吧。”
话一出口,梁深深背后忽然有个人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一个带着些嫌弃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说的什么话,十几个小时,睡一觉就过了。”
展寻还是穿着淡蓝色的连帽卫衣,戴着一顶黑白的熊猫鸭舌帽,左耳的十字型耳钉熠熠生辉,恍惚让我以为又见到了十几岁笑着酒窝甜美的少年。
“棒棒鸡,快点交出来。”我冲他勾勾唇,示意他可以把藏起来的东西上交。
展寻把一个纸袋递到我的身前,不能怪我的鼻子太灵,只能说干辣椒的味道太熟悉也太浓烈。
展寻接着问:“现在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睡了,不然倒不过来,没问题吧”
我一脸垂涎地抢过纸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noproble
“啧啧啧,拽什么洋文,不知道人家这么多年还是学渣么”梁深深小脸凑过来,做了个鄙视的手势,还不忘偷偷从纸袋子里顺走了两个鸡翅膀。
我佯怒着把纸袋子护在身前,毫不客气地拍开梁深深再次探过来的爪子,“就这么少你还跟我抢”
梁深深哼了一句,一脸嫌弃样,“阑珊我是为了你的美好体型着想,怕你吃成猪”
我面上冷笑,心中却异常温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吵闹,异国他乡的日子,看着月光也觉得麻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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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时间久到已经深陷入习惯,久到拿起又淡淡的放下。
“我向来偏瘦体型,”我淡淡一笑,“areyoukidding”
梁深深还没有说话,展寻却好似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尾音微微上扬,“no,ioking”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话一出口,才习惯性地摸摸鼻尖,嘿嘿傻笑。
这看起来毫无逻辑的对话,却成了当年仅仅留下的残缺回忆。
我走过去,在他胸前重重敲了一下,“真够意思啊,老同桌,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暗号。”展寻沉默着顺手替我拿过行李,我不由想起了高中时候,在班主任的威压下所训练出来的绅士风度。他再抬起眼的时候,先看看我身后,再落向我,目光有些灼人,但是我敏感地将那种朋友的真切关心避开了。
这些年叫过的闺蜜、死党不少,但能有始有终,交情过硬的大多所剩寥寥。
不知何时,梁深深已经跑到了出口,转过身伸直手臂冲我们夸张地招手。展寻欲言又止。我忽然有些怅然,撇过脸,扬起下巴,正看见雪白透明的玻璃窗后,一架飞机冲上云霄。
我心心念念,又目送了一次别离,可是人生哪能只有聚没有散
是吧,我的青春,早就告别了呢。
当年的小城蜷踞在大中国版图的西南一角,没有飞机场,从省会要坐俩小时大巴摇摇晃晃回去。好在展寻开着车,我也就不忸怩大大方方地蹭。
车窗外,流云飞去,似乎还是当年欢呼着,憧憬着离去时的湛湛天空,那些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历历在目,但是我知道,前方等着的,也不过是陌生的人群熟悉的城市,而我成了那个过客,漂洋过海归来。
入城收费站那里因为城市扩建,改了位置修得更加漂亮了,出去就是一个商业广场,大楼上挂了个大大的液晶显示屏,上面写着“打造aaaa级人文旅游城市。”我指了指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一脸不可置信,“我当年怎么没发现这旮旯还有这种潜质”
“切,那有什么,吹一吹,小河沟都能变大湖泊。”梁深深撅起小嘴,抓着我的袖子把我往另一边拉,“看那个,看到了么”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到了对面一处没有开发地势绝佳的矮山上拉起的超大广告牌,以及上面占了三分之二的超清大脸照,标准八颗牙的微笑。
“所以呢,世事难料,人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走狗屎运了。”
我凑近些还不忘打趣她,“羡慕嫉妒恨了吧,没想到以前石楠第一拽,竟然也成大明星了。某人该不会后悔”
梁深深狠狠瞪了我一眼,我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以至于展寻回头问我们在说什么的时候,被我们默契地顶了回去。
“开你的车”
展寻悻悻地回过头,不忘偷偷对我们竖中指,当然,也没忘记顺手把车载音响打开,里面有个轻柔的女生开始唱:
“wheredidyougo
e
”
我的心口忽然猛然一跳,是czarina的issyou。
我把手搭在深深肩上,把注意力从音乐转开,看着远远迎面而来的摩天大厦,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走,把这小子找出来痛宰一顿给你出出气,不然就跟记者曝他黑历史”
“哪跟哪,我,唉,早就过去了。”梁深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转过身来时却又快速敛了笑,略有些郑重地盯着我,直到我被她看得心里毛毛地,她才叹了口气,“阑珊,你忘了么”
我的心里忽然又刺痛一下,指尖冰凉,就讪讪笑了两下。
那个女生又开始唱:
“issyou
everywhereigo
iendedofyou
”
我却没避开她探寻的目光,索性就大方地对着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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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深深一时语塞,欲言又止,和机场时展寻一样吞吞吐吐地模样。过了好久,她才低声细语说道:“阑珊,一生太短了,别忘了我们曾经坚守地一世无悔。”
可是深深啊,你知道么,有缘无份,终归相误;有份无缘,终归相负。
以前就是那样的性子,总以为可以双赢,不伤人也不伤己,可是到头来我们都一败涂地,没人幸免。这样一拖再拖,拖成心伤也拖成遗憾。
“深深,你骂我铁石心肠也好,骂我冷血无情也好,有些事都再无回环。”我扶额,觉得疲惫从额心散开。
深深忽然抢白我。
“如果他要死了呢”
展寻冷不丁一个急刹车,依着惯性我们撞在了椅背上,只听到展寻咒骂了一句,然后又发动车子,刚才刺耳的刹车声让我的脑子带出短暂的空白,我抬头,盯着梁深深的眼睛,说不出的空茫。
“哪个他”
也不知道是哪一年开始,小城的政府突然变得跟打了鸡血似的,加大了城市规划与改造,因为棚户区项目,原先那些没有任何粉饰的红砖老房子被拆得连渣都不剩,河岸竖起了大片的电梯观景房,连河堤边缘都合理利用地势建了不少仿古建筑转给商家做起了情调咖啡馆,或是高档餐饮,我知道,那些被抹去的东西,永远都只能存在记忆里了。
展寻倒了个弯,我回头看了一眼,上了立交桥,跨过家乡潺潺不息的河。
就在展寻和梁深深为怎样才能在非休息日时间混入石楠争执的时候,傍晚的铃声响了,一大批穿着扎眼大红校服的学生涌出了学校,争先恐后去了街对面的饭馆,好抓紧时间回去上晚自习。我就在顺流的人群里逆行而入,大大方方走进了曾经的校园。
我错过了教学楼群,在足球场后面的林荫小道慢慢放缓了脚步。
一二三七
在第七棵树下,我痴痴地站立了好久,这个位置曾是我们一度认为的观景最佳。空阔的操场后面,是凄美的夕阳晚霞。梁深深冲过来,大力拽住我的袖子,我被她拉得飞奔起来。
“跟我来”
一过了食堂,路上的人就少了,稀稀疏疏没几个,篮球场,宿舍区,就这样一路奔驰,我的青春似乎又再度飞扬。
转到后面的小树林,硕大的紫藤树如瀑布壮观,我站在树下,百味陈杂。
“未然,你知道紫藤的花语么”
似乎有青涩的声音穿过重重的岁月,终于回归原乡。
展寻和梁深深默然站在我身后,我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连忙打哈哈,“这,这地方当时学校不是说占地浪费,要拆了改建么,怎么还在啊”
石楠中学的校园设计在很多地方都是不如人意的,还记得语文课上,每次讲到起兴、铺陈,老学究总是忍不住咒骂两句,“学校的绿化都搞到屁股后面去了,没有一星半点抛砖引玉,简直本末倒置。”
展寻一脸肃穆,那个铁盒子从他手中呈上,我却迟迟没有接过。
“你走的时候那么匆匆,就像下定了决心从大家的生活里消失。受人之托,那个时候我犹豫了好久,却还是没来得及给你,这下,物归原主,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我可以清楚感觉到手指的颤抖,触手一片冰凉,一直凉到了心里。
“什,什么这么神秘。哈哈哈我没记得我还留下了什么东西。”我想表现得嘻嘻哈哈一点,却发现突然连笑都不会了。我打开盖子,最上层就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是一张陈旧的同学录。
忽然,起风了,日头渐落,黄昏中,紫色的花瓣穿过发梢,如回忆的结晶。
有的人说,生活是一场喜剧,也是一场悲剧,但它往往不局限于此,尝尽人情冷暖,它其实是一场闹剧,哗啦啦就落幕了。回忆不说话,忽然成了默片,我的豆蔻我的年华呼啸而过,终于不再回头。
尽管人生有时跟狗啃了一样不完美,但是不完美又如何,我们依旧厚脸皮地坐看日出日落,依旧白日做梦得过且过,依旧扯嗓子唱不朽岁月,如此,乐此不疲。
哪怕从明天起,再也没有人在放学的路上陪你压马路;也没有人和你一起在离公交站十来米就开始拔足狂奔并冲着司机一路狂呼;也没有暴露在阳光下的大管道,供你走得四肢摇晃活像抽羊癫疯;当然,也不会有人在你被抽问的时候压低嗓子说“选b,选b”然后发现其实老师什么也没问。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青春,像盛放在月下的夜来香,馥郁芬芳,却令人窒息;危险神秘,却欲罢不能;孤独空虚,任凭着静夜良宵。
我们都说游戏人间,其实人间也如游戏,如此凋零,就是走了一个人后引发了一群人萧索离去的连锁反应,如果坚持下来,不过是做个过客去迎来下一批人,只是那样的时光再也回不去,我们能做的,只有习惯。
现在的我只想知道,那些在我生命里来了又去的人们,你们,还好么
那张纸背面的临别赠言,只写了一句话,却贯穿了我的一生。
“灯红酒绿,阑珊阑珊,我一直以为是灯火灿烂,却未曾想落寞悲欢。”
作者有话要说: 最初开始写这个文,是当时那段时间挺孤单,没事就回想个把以前的片段,然后心中突然萌发一个念头,想来成全自己的青春。。于是写给自己乐呵乐呵。。
应好基友之邀,还是决定发出来。。
大部分是片段式回忆,渐渐的会成连贯式紧凑剧情,生活琐事和细节会比较多传说中种田文么0.0,可能有啰嗦也有紧凑,有无聊也有温馨。
男女主都只是普通人,不那么完美,或许连剧情都不那么完美,但我想呈现的就是平淡的生活不就是接地气么。
人物较多,会有特定的出场时间,毕竟生活就是如此,别人之于你,大多来来去去。
好啦,不废话了。。
、episode1
作者有话要说: 要再啰嗦一下,这个文因为一开始是孤独中写的回忆式所以前面好几章比较零散,但是是比较重要的铺垫,没耐心的同学可以直接看后面,但是我还是建议从前面一路下去。就我个人觉得,越往后越好看,我自己写到后面有几度落泪怕虐的慎重,我也真心爱这个文,不会让它坑,最近已经在码结局了。
前两章果然坐实了内心独白,会有点唠叨,越往后互动越多,剧情会从独白转为正常的连贯式。。大背景如果我记忆错乱,请多包涵。。
艾玛我会说当时写到最后的时候真的忍不住去听了一遍小白船么tat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有黑历史,但是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旧账。
那些东西被深深的埋进了生命,怎么甩也甩不掉,在厌恶中,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那些爱你的人,却也只能眼睁睁看它随你一同跋涉人世。
你所遇到的人,那么多,那些现在谈笑风生的人,也许曾经沉默孤僻;那些冷漠刻薄的人,也许曾经温和近人。生命给予每个人都不同,无法做到感同身受的我们,永远没有权利去一言论定谁的一生。
三岁以前的记忆太模糊了,偶尔有一两个自认为清晰的片段,都是心中无法割舍的执念,强烈到惊人。也正是这样,在二十多年岁月,几千个日头里,留下惊鸿一瞥。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在那样陈旧的时光里让我不能忘,那就是拥挤的大巴车穿过街道,商店外大嗓门喇叭放着那首周冰倩的真的好想你,可是那个时候,咿咿学语的孩童,又怎么会知道想念是什么呢
就是那一年,我被送回了这个小城,也是那一年我从此忘却每夜的温言细语为我念春夏秋冬故事的温馨。
我的个子一直很矮小,瘦骨嶙峋的,典型的营养不良。虽然如此,我的童年里似乎很平静,没有那种爱欺负弱小的屁孩,自然也没有英雄来救美。
如果要说我的家庭,那就是一本念不完的经。
怎么说呢,我出身在一个书香与杏林结合的世家,爷爷一生治学,以前是文化人,像大多数知识分子在大城市大展拳脚,后来闹,便回了这个小城市再也没有离开。奶奶却是不识几个字,但祖上行医问诊,医术多传男不传女,估摸着那个时候挺乱,也就秉承女子无才便是德,反正一纸包办婚姻,就决定了此后一生。
父亲是家里最小的儿子,没当过知青,上学的时候高考制度也恢复,是家里吃苦最少的,可能是因为年龄,所以最受照拂,前面几位伯伯姑姑,大都承袭祖辈,入了医道,做了教育,或者正正经经的传统职业。唯有父亲,被寄予期望最高的一个儿子,偏偏剑走偏锋,要弃文从商。要知道,在一个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传统意识家庭中,商人的满身铜臭本就不为文化人所喜。
九十年代初,人们的经济在改革开放后稍微好了,但那也仅仅局限在沿海地区,那些内陆人羡慕的大城市。说起经商,可非现如今大企业大老板那种光鲜亮丽可比。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问题还无法一蹴而就,就像城市的排外,城乡的界限还是依旧如此鲜明。
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父亲和母亲结婚了,但在当时这显然不是一场令人愉悦的婚姻。
我的母亲是一位建筑工程师,听起来高大上的职业,其实也不过带着安全帽,在工地上晃。她不是城里人,一个从乡下走出来的勤勉姑娘,再能干,也会被城里人套上门不当户不对的传统观念。奶奶极力反对这桩婚事,为此事不知争吵过多少遍,父亲却又固执得极力揽下。
很好,在这里我忽然觉得父亲勇气可嘉。
那个时候父亲还在创业的初期,日子十分艰苦,和奶奶闹翻过后,更是断了一切支援与后盾,真真实实的白手起家。直到最后,爷爷奶奶也没有拿出一分钱,包括婚宴,都是爸妈相互扶持,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这种往事,听千百遍,换来的也只是唏嘘或感叹,或者打动我们的那个时代的爱情,但是,已经离我们很远了。
很多年后,我才又偶然得知了另外的原因,也开始明白,没有什么是单向的,一个事情的促成,往往就像老树根,错综复杂,千奇百怪。
据说那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在父亲结婚那年,奶奶翻遍了老黄历,斩钉截铁的判定这时结婚一定生女,所以多加阻挠。是的,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没有完全过渡过来,家族里实实在在男丁稀少,我上头也就一个哥哥,当个宝贝疙瘩似的。我们口口声声说不信命,可是命运有时候就那么真实。
于是,我,宋阑珊,来到了这个世上,印证了那个预言。
一切就像豪门小说,亦或是现在八点档的狗血剧,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然而命运兜兜转转,却最终又回到原点。在我两岁的时候,父母因为工作的原因,我被送回了小城,生活在了爷爷奶奶身边。
我小时候又哭又闹,一看就不
...
是讨喜的性子,到了爷爷奶奶身边,我忽然就像变了个人,完全安静了下来,当然,可以理解为自我保护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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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那个时候的奶奶凶巴巴的。我本就面黄肌瘦,又不爱好好吃饭,一到饭点简直就是噩梦,奶奶会生气的呵斥,勒令我**吃完前面小碗里的东西。
反正自我有记忆以来,就再也没有人喂过我饭,我可以完成的事情,就从不依靠。是的,我很早就明白了。
一开始我会任性的反抗,可是这种任性怎么可能换来心疼,我被冷冷扔在一边,管你爱吃不吃。
我想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是女儿身么
是不是如果我努力变好,就可以获得一点点奢望的爱呢
我开始大口吃饭,听爷爷奶奶的话,不哭不吵不闹。可是依然不过冷眼。
如果做错了事,奶奶会揍人,她会拿着那种细窄的竹篾,跟在你后面撵,我有时会躲得远远的,有时就溜到爷爷身后,但奇怪的是,我也从不撒娇讨怜,我总是一声不吭咬着唇,这个慈祥老人的背影,仿佛就已是我最大的避风港。
然后,一场于我而言的危机,就这么被化解了。
小小的我有时候还是能敏感地察觉出大人极力掩饰的情绪,我从不怀疑本质上奶奶是爱我的,我不断骗自己,她只是太过内敛了,内敛到让我觉得她始终冷漠。
她从不牵我的手,我的记忆里跟着她去了很多地方,但总是她走在前,我走在后,一路蹒跚,却始终维持一段微妙的距离。
我说过我不会奢求也不会乞求,所以我学会了冷眼相看。
奶奶和妈妈不和是多年的事了,奶奶似乎絮叨中说过很多母亲的坏话,到如今我可能已经潜意识强制遗忘,但是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或许真的产生了动摇。以至于最后我见到那个女人,已经不会叫妈妈了。
可是人与人真的很奇怪,母亲明明不喜欢奶奶,有时也会抱怨牢骚两句,可是却再也没有更过激的行为,中国人的面子问题还是很强大的,至少也要装给人看,别人不看也得装给自己看。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两看生厌的人,为什么又要去关心对方,关心了却又非得死鸭子嘴硬。我后来才明白,有的东西叫做面子,哪怕一层窗户纸,也放不下身段捅破。有的东西就叫做亲情,不管它多纠结,多复杂,始终脱不开血浓于水,始终脱不了人伦情理。
所以说,不是一家人,始终不会进一家门。
父亲和母亲叮嘱我说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要爷爷奶奶抱抱。
我听话,但我希望,我希望,可我不会索求。
我也有我的倔脾气。
爷爷学识渊博,在那个年代的小城,有不少老藏书是很珍贵的。我因为得了个现成的启蒙老师,很早就开始习字,以至于在念幼儿园之前,我已经可以**看懂小人书了。孤独让我很没有安全感,于是我的性格越来越沉静,越来越孤僻。
幼儿园的时候,我的观念被扭曲,我不喜欢那些热闹沸腾的孩子,他们的欢乐与天真刺痛了我,让我自卑,让我难受,我不懂该如何与他们相处,于是我习惯了一个人坐下来看书,不管看不看得懂。
老师会夸“宋阑珊是个爱学习的好好学生”,邻居会夸“宋阑珊是个安静懂事的乖孩子”,可是这些夸奖对我有什么用呢,可能唯一的好处就是能从父母的眼中看到欣慰的光,稍稍消弭我们之间的隔阂。
是的,认可是我们这代人跨越整个青春都在不断追求的东西
每间教室前除了走廊,都会有一片半圆形的平台,有点仿欧式建筑,但正因为如此,即便在楼上,也有不小的空间。一到下课,小疯子们都挤了出去,我一个人摸了本书,像模像样坐在教室后门的台阶上看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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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有个女孩扎着两个小辫,穿着白裙子小皮鞋,走到我面前,伸手抽走我手中的书,毫不客气垫在屁股底下,大大方方地坐在我身边。
风婉叽里呱啦拉着我侃侃而谈,而我往往一句没听进去,她却说得不亦乐乎。
对我而言,风婉太明亮也太热情,不太喜欢与人太亲近的我,着实没有过多的好感,但是却在心底又微微艳羡,是否曾经也渴望,成为那样的人呢
至今我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她能成了我时光里唯一能记得名字的两人之一。
还有一个人,于我是几世幸运,于他则为是非难明。
还是一如往昔的日子,风婉没有来,老师说她请了病假。我一个人靠着门框看书,终于不会再被人从中打断,但我却觉得异常烦躁,匆匆浏览完便合上书页。时间还早,我起身想折返图书角,却看见两本书递到了我面前。
“我可以和你交换么”
我鬼使神差地接了,看着那个带着温暖笑意,却掩饰不了脸上苍白的小男孩,习惯性地将掌心在胸口短暂停留,没再说什么就独自离开了。
按理说这只是个偶然事件,可是却突然成了必然事件。
所以每当我合上书页,总会有新书递到我面前。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不发一语也气质斐然,那种温和又优雅的笑容,和煦却不灼人,三月春风,四两之力,让你没法子拒绝。这或许就是从书中走出的绅士贵族,或是守护公主的骑士。
我不说话,他不说话。如果真有所谓的眼神交流,莫过于此,大概这也是我们所说的默契。
如此反复,我终于无可避免的认识了他于未然。
后来曾经被朱家念调侃了很多遍,要防范于未然的于未然。可是我忘记了未雨绸缪,让他就这么不经意走进了我的生命里。
果然习惯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它会彻底粉碎你的信念,你的固执,你的顽抗。就像我先是习惯了风婉乐此不疲的攻势,又习惯了于未然的体贴与耐心,然后走过了尽数已遗忘的时光。
我从很早就知道,命运往往不是你所见的那么温顺。经历者痛苦着,见证者无奈着。
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儿童节,如果现在叫我说个所以然,那么就得从经济的角度来分析,在不低的幼儿学费中,那是一年中回报率最高的一天。
每年的儿童节,幼儿园都会发放两大口袋的零食,还会附赠各种礼品,我最喜欢那种带着萌宠耳朵的雨伞,我曾有幸得到了一把,被我珍藏了好多年。
除了物质上的满足,学校不会浪费各种资源,于是老师要求每个班级出一个节目,而我们班出的,是风靡各个文艺演出的孔雀舞。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被选中了,可是这对于上舞蹈班只去了半个月就受不了放弃的人是何等的折磨。
风婉显得很兴致昂扬,像阳光下翩翩飞舞的蝴蝶,要飞去属于她的世界。我则是毫无感觉,对我来说还没有今天中午加餐加肉来得让人高兴。
然而,天一下子就灰了,狂风卷过狼藉,她是真的走了。
演出的时候,我在人群里找不到那个耀眼的小人儿,我终于还是明白失去的滋味。后来我才知道,风婉的父亲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丢下她们母女跑去了广东,那个当年传说各种谋出路的地方,而风婉的母亲因为极度抑郁,最后选择自我结束。
我在想,命运折腾下,一夕间成为孤儿的风婉,是否就会失去曾经明媚的笑容,那个时候小小的我,不能想通。可是我却怕,怕她失去了阳光,折断了翅膀,变得像我一样孤独,甚至比我更糟。
风婉走后,我的生活却没变,只是感觉缺了什么。小说站
www.xsz.tw那个逢人总是笑,总是考虑周到,总共没和我说过几句话的男孩,第一次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大抵是以为我因为朋友的离去伤心欲绝,所以栀子花香里,依稀有他温暖的话语,永远不散。
他说:“还有我。”
这三个字我记了一辈子,却成了这世上最大的谎言。
午睡的时候一个班的同学都在一个大房间里,一个人一个小小的床。我的位置很独特,不是边上的上下铺,而是拼在中间的四张**的床。燥热的午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却不敢起床,这样会显得我很像异类。我就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斜对方的那个床上,是班上出了名的熊孩子,他估摸也没有睡着,想偷偷溜出去玩,然后发现了睁大眼睛的我。他用恶狠狠地眼神示意我不准说出去,我对这种打小报告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于是撇过头假装没看到他。
我的无视让他很恼怒,他蹑手蹑脚走过来,“喂,你敢告诉老师你就完蛋了”我翻了个身,坚决不理他,事实上我也不想和他说话。
也许是心虚,熊孩子非得得到句肯定的话心里才踏实,见我背过去,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我一挣,他力气大得惊人,只听到嘎吱一声。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我的手断了,疼得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是我却莫名其妙地忍住,硬是一滴都没有落。就咬着嘴唇坐在小床上一言不发,两眼空洞无神,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但根本停不下来。
这样的事情是绝对瞒不住的,老师很快就来了。她来的那个时候我的手其实已经不疼了,可是我的样子把年轻的女老师吓得不轻,赶快张罗着就送去了临近的医院。
其实还没有要闹到去医院的地步,可是我就这样冷漠地看着她的担心,贪婪地享受她的关心,似乎如此,便可以填补内心的缺失。是的,我乞求的也不过是小小的呵护,是在生命中缺失太久,又在生活里蛰伏太久的人类原始渴望。
我多希望有人也为我紧张。
于是我隐去了这一部分事实,只是在被抱出大房间时,我看到了于未然那双纯粹的眼睛,关切,探寻,最后变得狡黠。我毫无心虚地迎上去,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是有多么渴望被人珍视。
过了一个夏天,我和于未然慢慢更熟悉。他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好像总是能预知我下一步动作,或者说,总是能及时的出现在我身边。
他跟我很像,是寂寞里跳舞的人,我们从来不谈论自己的家庭和父母,我是因为疏远,他则是因为哀恸。人生若只如初见,是的,是诗句里所描写的那样,纵使以后的世界谎话铺天盖地,第一眼也永远是真实的。我们的初见里,他的眉梢眼角,他的唇齿间,流露出的是璀璨的光华。
可是美丽如短暂泡影,终将消散于碌碌人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四年级是的,那一年,小学过去一半,我们在懵懂中第一次直面残酷,告别了童年的象牙塔。
他的母亲不知道什么原因远走意大利,他的父亲开始常年不管这个儿子,他一个人和老阿姨住在镇上的大宅子里。
于未然连走路的步子都那么优雅,像天生的王子,可是只有我知道,他那么轻的脚步只因为生命的无奈,我曾经偶然看到他的心口有个长长的狰狞的疤,那是手术刀切开过的地方。
于未然对别人也笑,可笑容大都没有变化,可是对我,我总觉得他笑得三分狡黠,眼睛清亮无比,以至于很长时间我都不敢直视他的瞳孔,生怕一个不留意就被猜去了心底的小秘密。
幼儿园的教学水平忽然像坐火箭一样拔高了,我们开始超前的学习英语。那个时候家里并没有宽裕多少,母亲狠下心买了dvd机和各种学习cd,我在家里放着碟片,听着那些被编进歌曲里的单词,依稀懵懂。
在多次搬家后,那些cd早就不见了,我耳边依稀会回响起那些童谣,然后泛起莫名的酸涩。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是否真的有小白船呢
小白船啊,小白船,你会把我们大家都带到什么地方去呢
就这样日历又撕过一个冬,春天来了,而我的父母,也回来了。
就像很多年后,于未然站在阳光的剪影处,用修长的手指揉了揉我的长发,轻声说:“阑阑,不要那么倔强那么骄傲,看着真心疼。”
我却不看他,反对着花笑,如此没心没肺尖酸刻薄地道:“疼不死你哈哈,疼死了我负责把你埋了保证每年一捧菊花”
他并不生气,笑眯眯的像个沉默的骑士,我们站在阳光里,我却不敢看他流光溢彩的眸子,只盯着地上的剪影,我们都不再说话,又或者说了什么,我已经不愿记起。
、episode2
97年的金融危机风风火火地来了,这一年,香港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母亲和父亲确实回来了,许久没见到小儿子,奶奶思念之下僵硬的关系似乎也有些松动,大概是想叫父亲回来住,可是踟蹰多次也没舍下面子开口,等真的准备开口却又来不及了,父亲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并且决定把我一同接走。
离开那天,我僵硬着脸,眼睛有点酸涩,我死死咬着嘴唇,却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为什么而来,难道我不应该为父母的归来而高兴么
下海做外贸,那个时候可是个香饽饽。至于内地,得了吧,你在说批发市场么
父亲好不容易有起色的生意遭受了创业以来第一次重大打击。父母总是板着个脸,眉头紧着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笑容在那时几乎成了一种奢侈品,那么脆弱那么易折。
于是我们搬到了筒子楼。
就像你没住过大院,不会理解发小所代表的意义;就像没有苦过的人,永远不知道幸福来之不易。
筒子楼里是几家共用厨房、厕所,但也是这样的格局,让我认识了不少的人。那种市侩的大婶,邻里间的碎语八卦,热闹欢聚时的几家拼桌,或者是同龄孩子的嬉戏,都是如今高楼里独居的人群错失的。
左边的胖婶,是个喜欢涂脂抹粉的中年妇女,没有正式的工作,整天泡在小茶馆里搓牌,赢钱的时候笑得脸上肥肉颤三颤,输钱的时候只会回家打骂女儿。
右边的刘阿姨长得很漂亮,可惜是个病秧子,一年四季都独居。家里的钱都用到了看病上,可是也没见个好。
乔心就住在我的楼上,她的年龄跟我差不多大,人却比我活泼。四面的小孩都跟她混得很熟,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模样,这附近的地皮子没有哪一块是她没有踩过的。
起初我一个人缩在床上看电视,也不爱跟人接触,有一天窗边忽然放下来一个小篮子,用根绳子拴着,里面放了个漂亮的红苹果,就像巫婆给白雪公主吃的那个。我把头伸出窗外向上看,便看到了那个黑瘦的小女生,她冲我做了个鬼脸,然后手上的绳子掉了,篮子和红苹果摔到了楼下,我把头缩回去,果断关上了窗。
可是隔了几天,那个篮子又出现了,还是一个红苹果,我又要伸手去关窗,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跑进了我的耳朵里。
乔心大声地喊:“吃了我的苹果,你就是我的人了”
不知道是从哪部电视剧里学的,俨然像个小大人。
我死死盯着那个苹果,那张黑瘦的俏皮的脸仿佛要与记忆中的影子重叠,我犹豫着,反身在电视柜里翻出了几颗大白兔奶糖那简直是那时我认为最上佳的零嘴。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拿出苹果,把奶糖放了进去。
于是,五颗糖和一个苹果,成了我们偶然的相识。
闲暇的时候,我会跟着乔心去住宅后面预留的小树林“探险”,那里有一大片紫茉莉,夜来香的一种分支,听说它还有其他的名字,比如夜饭花,粉仔花,但是我们都更喜欢叫它耳环花。玫红色的花朵呈现喇叭形,从花萼掐开,抽出里面的细丝,在耳垂处比划两下,倒也真是步履生姿。
紫茉莉的果实是那种黑色的硬硬的小籽,我们会在一大丛花里细细寻找,然后比试比试谁收集的最多。
如果说风婉的出现是个偶然契机,那么乔心则是第一个转机,通过乔心,我认识了不少同龄伙伴,第一次加入到了群体游戏里,不再一个人落单,虽然那些人我到最后一个也不记得了,但是那段时光又确实欢乐,确实存在。
我们最后一次活动,乔心说漏了嘴,她说当初其实她跟附近的孩子打赌,谁能跟我说上话,谁就可以在一个星期的抬轿子活动中不出苦力。我还记得她察觉不当连忙住口时那好像吞了臭鸡蛋的表情,眼神忽然变得脆弱,好像我下一句话就会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哦”我淡淡地接了一句。
她怔在了原地。我走开,她在后面远远冲我喊:“宋阑珊你你不生气呀”
我微眯着眼,脸上带着和和气气的笑容,但我知道,这是完全没有生气的表情,我对她说:“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原来毫不在意,皆无所谓,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冷酷的武器。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执起它,走过了我的韶光。
半年后,我又搬走了,告别乔心。
在那之后一年,我们换了无数个地方,像没有根的飘萍,到处游走。情势好的时候会搬到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情势不好的时候,就蜷缩在阴暗的小房间,甚至睡过冰冷的货仓。当然,我是不懂什么情势的,只知道父母每天早出晚归。但从他们的表情,我会读懂一切。
从那时开始,我对家有种特别的执拗。
98年,大街小巷都挤满了看世界杯的人,我不知道那些男的女的在疯狂些什么,只知道那首生命之杯就这样红遍了大街小巷,带动了一代人的热血。
98年过去的时候,金融风暴也开始慢慢消弭。
我们搬到了河边,站在阳台,就可以看到河堤的壮阔,河岸的风光,还有日升夕沉。明明有了一个美好的开端,可是事情却没有预料中那么完好。
我同父母的关系一度不冷不热,母亲长年跑工程,全国各地地跑,父亲重心都在他的生意经上。我看得到他们的辛苦,看得到他们的打拼,但对我来说,这种体谅是一种折磨。我冷冷地旁观这一切,继续修炼我的冷漠,在极度自卑与不安全中想要仰望阳光。
其实我想要的,也不过是正常孩子应得的。
陪伴说不出口的陪伴啊
铃声响起的时候,我们有秩序地走出教室,奶奶毕竟年纪大了,脚步总比不过青年人,我不急,就坐在花坛旁静静地候着,目送那些家长们来了,带着家里的心肝小宝贝,其乐融融而去。
我低下头,手指在裙角慢慢搅动,一圈又一圈。
人声渐渐低了,于未然拉过我的手,将一颗巧克力放在我的手心。“听说吃甜食会让心情变得很好。”
他的声音暖暖的,轻柔的,像三月融融的春光,微醺的煦风,似乎一抬头,就能嗅到他衬衣上薄荷般的清香。
巧克力的锡箔纸上印着我看不懂的英文,那种进口的零食,一定十分昂贵吧。
我手指动了动,想把巧克力塞回去的时候,那个女声打破了这种心坎里的踌躇与温情,也破碎了我所有的期盼与梦境。
“珊珊,你怎么还在这里
...
”母亲从门口款款走进,一眼就瞧见坐在花坛的我,她昂首挺胸,浑然一种不怒而威的气质,“我在门口等了老半天,你在这里磨蹭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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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回过神来,好像灵魂都虚脱了,僵硬地转过脖子,一种无力漫上我的四肢,我想起来了,我已经离开了爷爷奶奶,所以他们不会再来接我了。我被像一个包袱一样,扔过去,又扔回来了。
对我来说,什么都是短暂的。
“你妈妈真漂亮”于未然倾身,毫不吝惜地赞赏。然后他站直身子,露出一如既往彬彬有礼的笑,“阿姨好。”
我瞥了一眼他,没吱声,一个人迈着步子朝前面走。母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叹息了一声,冲于未然点点头,然后随我一起离开。
一向目不斜视的我,却没忍住回头,于未然眼角弯弯,我却觉得他狡黠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如果真是这样不咸不淡,往后的日子倒也没有悬念。我可以无视所有的暗潮涌动,小心翼翼的平衡,更不会刻意把它扩大化,于我只要有小小的满足就够了,可是不稀罕争夺,但人本心里的**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压下。
从筒子楼搬走后的三个月,父母的事业都进入了一段稳定期,紧张的情绪渐渐平息,茶余饭后便有了更多的喘息。
母亲从花鸟市场买了几只颜色各异的鸟养在笼子里,笼子挂在阳台上,和吊兰挂在一起,每天早起,先嗅到花草清香,再听到叽喳鸟语。父亲弄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鱼缸,喂了几尾红鲤,又扔了一只乌龟在家里乱爬。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会在阳台望望鸟,希望他们能生几个蛋,再孵一些小鸟。再和鱼儿们大眼瞪小眼,或者坐在沙发上看乌龟从脚边慢吞吞爬过。
鸟儿一看到人,就在笼子里扑腾,吵闹个不停;鱼儿会生疏得避开;只有那只乌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面不闻不问。我像它一样,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不同的是,它可以心无杂念,默然睡觉,默然行走,可是我不同,我有**,我一面希望被关怀,一面又不屑
我与父母的争端,就在这样的古井无波的时光里,渐渐显露。
那是一个曛云漫天的黄昏,父亲破天荒回来的很早,我坐在房间里写字,虽然从小跟着爷爷学字,但是也仅仅只限于比同龄的孩子多认识,在书写上一样惨不忍睹。父亲那天心情很不好,他用那种丑得像板砖一样的大哥大接了一个电话,就一直阴沉着脸。
他暴躁地看着纸张上铅笔扭曲的文字,劈头盖脸地骂下来,我抬眼看了他一下,一句话也没说,我放下铅笔,索性想离开风暴中心,可是那只铅笔却没放稳,顺着桌边急速滚落到地下,父亲彻底暴动了。
“多大点,翅膀硬了,说你两句你还学会摆脸色了还敢扔笔了”
“我没有”我冲他喊,我疯狂得讨厌被人冤枉的感觉
也许是我的声音大了点,父亲年轻的时候也确实十分暴躁,他怒目而视,“你还学会顶嘴了”
我敢发誓,我真的没有扔了只铅笔,它真的是自己滚落的。可是我只是缄默,嘴角满是讥讽冷笑,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无声落下来,可是我不再解释,我为什么要解释呢,既然你都不相信我
我转身跑了出去,余光里,那个厚实的背影重重跌坐在床角,在夕阳下无声叹息,忽然有些沧桑。
父亲终于意识到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痛苦地靠在门后哭泣,都说女儿最黏父亲,那个小时候到哪里都把我护在怀里的男人,在幼年缺失的时光里淡出了我的记忆,让我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可是在那一天之后,父亲再也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他会毫无遮拦地和我开玩笑,会和我一起疯闹,会对我微笑;我看不见他沉重的背负,看不见他悲伤愤怒,看不见他的阴郁痛苦,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爱不是讨好,不是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而是毫无顾忌地真情流露,你对我发火,对我哭诉,然后我们伸开双臂笑着拥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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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父亲的爱又超越了所有,他愿藏起所有的阴暗,只愿换我未来的无忧。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不懂。
走过千禧之年,蝉鸣喧天,夏日已临。
姑姑跟表姐从另一个城市到了我家,美其名曰度假。表姐比我大三岁,小时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长大了却满腹“恶劣”,各种折腾。我曾经调侃她,我对你的心态变化以及我们的相爱相杀,完全可以写一部传奇。
在家里,我们用那种一直风靡到现在的方形塑料泡沫垫子搭了一个长条形的筐,拿上各种零嘴,坐在里面扮家家酒,偶尔还会情不自禁代入角色扮演,幻想从某个邪恶组织手中逃脱,带着食物一路漂洋过海。
叔伯姑婶那些长辈对我没有任何威胁,可是每次有同辈的孩子到我家,我就像一只护食的小兽,亮出我扎人的刺。
小孩子的心境是复杂的,那个时候的我对于亲情脆弱而敏感。
母亲因为和奶奶的尴尬,一直极力与父方那边维持一种良好的关系,对谁都会微笑,慷慨大方地拿出各种水果和零食招待。只要有孩子到家里,我就变得完全没有自我可言,我所有的东西都必须拿出来分享,玩具拿来共乐,一颗糖也要掰成两半。
久了我也就无所谓了,反正我最习惯的不就是不在乎,要拿走都拿走,我不看,不听,不想,总就会麻木。
树欲静而风不止,往往越想躲避,生活就偏偏与你针锋相对。
我小时候没什么玩具,女生必备的毛绒娃娃我一个也没有。
最初和爷爷奶奶生活的时候,几乎没有接触,到后来与父母的不冷不淡我也不会开口讨要。那时候的家庭条件还没有如今的水准,我走路从来目不斜视,各种商店于我都是不屑。偶尔路过一两个玻璃橱窗看到喜欢的东西,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走过来问我是不是想要,我会固执地把头一偏,冷冷地说:“不要”
我最宝贝的只有一串小风铃,一个陶瓷的绘花倒扣杯子,一颗木珠在其中叮当响,下面飘动的彩色纸条上画了一只猪头,出自风婉,大致想表达“阑珊你是一只猪”
而背面有一朵小小的花,精致而优雅,胜过人世的芝兰玉树,无限繁华。看到它,那个温和又灵气逼人的男孩就仿佛站在你的面前,宠溺地微笑。
我推开门,就看到那个被我视作圣物的风铃出现在了表姐的手上,我的眼中满是惊恐,她却兀自不知,扬手冲我摇了摇,含笑着道:“珊珊,你的风铃好漂亮,可是这上面怎么是一只猪哈哈,你是一只猪啊猪”
“还给我”我面无表情压低声音。
表姐比我大,个子也比我高,她故意把手举起来逗我,“就不给,就不给,借我看看呗”
母亲就站在旁边,宠爱般摸了摸表姐的头,又瞪着我,“阑珊,不许那么小气。”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偏偏固执又较真,犟得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一瞬间我血色全失,那种我乞求的宠溺,我乞求的关爱和守护,原来从来与我九霄之外。那种亲昵刺痛了我,我觉得我被勒住脖颈快要窒息,好像全世界都是母亲的宝贝,唯独我不是,我不是
我终于失控了,发了疯一样冲过去,表姐被我撞了个措手不及,“哎呦”一声跌坐在地上,风铃从她的手上落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绝望和孤独彻底笼罩了我,我自然被胖揍了一顿,母亲在厨房断断续续地骂,平日里维持的和善终于彻底崩解,她越骂越难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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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这么没礼貌一回来就摆个脸色,你那臭脾气跟你奶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当年就说不要把你留在那边,看看都带成什么样子了”
“我容易么我,我要工作,要顾家,还要不断平衡家里的关系,你就不能让我省心”
我一个人在房间罚跪,自动屏蔽了她所有的话,残渣已经被母亲打扫得干干净净,那个串着木珠子的纸片滚在床角边,我直愣愣地看着,不受控制地站起来慢慢走过去,捡起那个纸片,用尽全身力气撕了个粉碎,然后漠然地扔进垃圾桶。
走吧走吧都走吧
永远不要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的对白比较少,大多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回忆。蛮无聊,但是却挺重要,一个人的影响往往是从童年开始的,算是后面女主纠结发展各种的铺垫吧。。当初一度想把女主写成冰山美人型,可是越往后面写,人物越是血肉丰满,好像不该是我想怎样就该怎样,仿佛事情有了自己一定的发展。没有真正经历大的创伤的人真的很难变成一个奇怪又性格偏执的人,一般人往往被环境影响,走该走的正常的路。
艾玛我咋又废话了这么多。。。一句话总结,这就是个种田文。。啥也不说了,看文看文。
、episode3
我拼命摆脱过去,过去却如影随形。
藏起来了,看不到了,也许不那么想了。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轻轻捧起,不再那么痛了,不是因为它消失了,而是因为,你已经不在乎了。
兜兜转转绕了个圈,最终还是回到最初的地方。
因为户口问题,我的小学没得选择,只能去到政府片区规划下的学校就读,而那个学校离爷爷奶奶家最近。
爸妈为此事争执了很久。
跨过千禧年后,随着中国入世,申奥成功;经济复苏,前途大好。父亲把更多心思投入到事业上,长时间在外谈生意,一股子决心将贸易奔出国门的劲头。
为了我读书方便,便提出又把我送回爷爷奶奶身边,可是这一次母亲抵死不同意,她较为委婉地推说老人家到这个岁数,何必麻烦。可是我是知道的,这两年来我们的关系不那么亲切,始终是她的一道心伤对奶奶的成见更深了。
人都说幼年对一个人产生的影响会一直伴随一个人一生,也许母亲也惶惑不安,也后悔难受,如果她没有缺席那一两年的时光,是不是我们之间就会亲密无间;或者再极端一点,把我交给一个与她本就处在矛盾尖端的人养育,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母亲突然坚决的态度,令父亲很为难。几番妥协下,大家各有退让,最后举家搬到了爷爷奶奶那边。
爷爷奶奶家是旧式的小洋楼,四周种了不少槐树杨花,春天杨花如雪,秋日槐花粉紫如佳人。穿过一个小铁门,是一大片居民区,还保留古香古色的气韵,不少茶社麻将馆供人休闲娱乐。
搬家那天日头很足,我就站在花园里的大枣树下,微眯着眼,看着搬家工人爬上爬下。忽然一阵吃痛,一颗枣子从我头顶掉落,树上似乎有些动静。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远远见一个穿着大红色围裙的妇女奔了过来,扯着嗓门喊道:“朱家念,给老娘滚出来,说我抽屉里的钱是不是你拿的,看我不把你揍得屁股开花。”
朱家念的妈妈姓何,生得高大魁梧,十足英气,听说并不是南方人,从黑龙江那边迁过来的。她很快就到了我的面前,看看那边花园里的搬家工人,似是了悟,呵呵笑道:“宋老家的孙女吧,两三年没见,越长越靓,真惹人爱。”
那个时候我又矮又小,头发跟方便面一样,还不爱笑,真不知道哪点惹人爱了。
何阿姨伸出手想揉揉我的脑袋,又嫌手脏,扯过围腰使劲擦了擦,擦完发现围腰上全是油渍,手就僵持在空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的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我把那枚枣子拿出来,放在手心上,递到了何阿姨的面前,“阿姨,这是什么”
“枣子。”瞬间化去尴尬的何阿姨立刻眉开眼笑,“想不想吃枣子,这边就有棵枣树,阿姨给你打点”
兴致冲冲打枣子的妇人一眼就瞧见了躲在树上的自家儿子,登时怒目圆睁:“臭小子,你以为藏那旮旯老娘就找不到了,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你丫每次都这么说,也没见我们家开染坊啊。”
“死小子丫的敢在我面前说丫,吃了雄性豹子胆了”
朱家念被竹竿撵得鸡飞狗跳,赶紧从树上溜了下来,却也蛮有骨气的。他老娘上前一把揪着他耳朵,往家里拽。一边拽一边跟我喊:“阿姨下次请你吃枣子最甜的枣子有空到阿姨家里坐坐忒,这丫头这么小就这么有气质”再瞅瞅自家儿子,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你个小兔崽子”
如果她说的气质是我的少言寡语,那么我还真没觉得这是一件幸事。
一脸的婴儿肥,珠圆玉润的朱家念做了个自以为很凶神恶煞的表情,冲我撂下狠话,大致是你丫敢出卖我,嗯哼,不想在这地混了。
我对此颇为不屑。
奶奶又开始打理她养的花草,用放了好几天的淘米水,那味道把我熏到了外间。爷爷站在窗前眺望,背影厚实而沧桑,以至于很多年后,我已记不起他的样子,但那个眺望的背影却始终镌刻在脑海可惜,我永远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亦或者,想什么。
然后搬家公司的人开着深蓝色的货车绝尘而去,父亲冲我招招手,我似乎看到母亲站在厨房,菜香四溢,她低下头,将煤气罐的阀门死死拧紧那个时候还没有天然气。
对面一条长廊下,有几桌人在搓麻将,哗啦哗啦的,碰得清脆作响。
“死鬼,你咋不长记性还出这张呢”
“啥子嘛,不出这个,打哪个还不是都要放炮,我还不是想组个龙七对。”
每天这样的对话不知道会出现多少次,但这样的喧哗却又非惨白的汽车鸣笛、绚丽歌舞可以比拟。
旁边楼的阿婆记性很差,今天不知道第几遍大喊:“三丫头,我前两天抄水电表的单子你知道放哪里去了不”
那个尾音她总是用混着方言的腔调拖得老长。
无论我当初喜欢还是不喜欢,我都将在这里度过六年,六年,在人短短一生里已经不短了,于我而言,早已融入骨血。
纵使那些人都散了,旧地被拆迁了,有关联的人已一去不返。
在绿树白花的篱前
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
而沧桑了二十年后
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
微风拂过时
便化作满园的郁香
当我再读到席慕蓉的七里香时,我早已泪流满面。
小孩子的社交能力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不过这种社交过分单纯,也过分浅显,从来都是由感情支配,全在喜恶之间。
我只用了一个星期,便将班上所有的人都认了个遍。那个时候对我来说,混没混熟不太重要,只要知道哪些是自己人就行了。
这一切的一切全归功于我遇到了一位好老师,因为她,从开学之初,我们的活动就没有停过。
秦老师有些微胖,一张笑脸四季如春,从来没有板着脸呵斥过任何一个孩子,我也没见过她生气发怒的样子。她本来已经到了退休年龄,学校里新老师少,分配不过来,才让她继续留在岗位,不过好在,她只教我们一个班。
她的普通话标准的让人惊异,上课从来不按教材,总有自己的方法。仿佛她不是一个已年过半百的老人,而是一个刚刚师范毕业思维活跃的年轻人。
我喜欢在她的语文课上支着下巴,眯着眼听粉笔吱吱喳喳。从来没有见过哪个老师把板书写得像一幅幅优美的书法作品,我很喜欢她,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如果真有眼缘这个东西,那么一定在那一瞬间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第一年过得就像一碗端平的水,没有波澜。
我如愿戴上红领巾,站在国旗下,敬队礼,唱国歌。
啊,对了,红领巾怎么戴的,你还记得么
从一年级开始,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去学校。因为住得近,早上8点15分打铃,我磨蹭到八点出门,把所有书一股脑全塞在米奇书包里,一路狂奔到学校,门卫处的大叔是我幼儿园同学的爸爸,他见我远远奔来,拉铁门的手顿了一下,我就趁这一下溜了进去。
评选卫生城市的当头,学校附近一条大马路上的老房子被纳入了规划中,风风火火地几下拆成了废渣,可是政府管拆又不管建,建筑垃圾没有运走,一直就搁置在了那里。
来回的路上,我都捡大马路走,一个人,脚步很快。
那天我参加了课后的大扫除,出了大马路拐进巷子,人已经很稀少了。忽然背后一声清脆地呵骂:“站住你给姑奶奶我站住”
我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转身,还没看清楚,就砰地一声跌坐在地上。撞倒我的那个人又往前跑了几步,斜边上冲出一个女生,猛地扑了上去,借着巨大的惯性,把那个人按倒在地上,握着粉拳便开始狂揍。
那个男生被压制着,终于忍无可忍,手脚并用奋起反抗,但他可能有所顾忌,并没有太过猖狂,这反倒是助长了女生的嚣张气焰。
男生很眼熟,好像是我隔壁班的,但是我很不确定。
揍人揍得很爽,女生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喋喋不休,“裴凛,还敢不敢背地里说我坏话了这个星期的零食就由你供应,我要吃学校前门卖的那种香辣螺蛳肉”她一头短发在风里扬了扬,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稍显魁梧的她力气看起来大得惊人。
裴凛一面应着,一面又趁着女生不注意,一把掀翻了她,拔腿就跑,“孔羽你个死男人婆,以为老子怕你么如果不是你爸,你以为我不敢揍你哼”
“裴凛你就是个怂包,怕打了架你爸叫你回去跪搓板吧哈哈”一眨眼裴凛就跑得没影了,孔羽还坐在地上,双手叉腰笑得目无一切。刚刚推得那一下有点重了,可以看到手腕上有些擦伤,我走近点,发现她鼻尖上有一道细小的口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着了什么魔开始多管闲事我递过去一片创口贴,又指了指鼻尖。
孔羽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我,她站起来,连尘土也懒得拍掉,好像要把我的样子我的轮廓死死刻进脑袋中。我以为她大致会说一些类似“不准告诉老师。不准告诉家长。告诉你就完蛋走着瞧”的话,可是却出乎我的意料。
“见者有份,螺蛳肉分你一半了。”孔羽说得豪气十足。
那种螺蛳肉是学校门口卖的小零食,五毛钱一小袋,又香又辣,很受欢迎。我偶尔也会买来尝尝,但是母亲为了防止我乱花钱,把零用钱控制得很紧,所以我买的次数也很少。
我摇摇头拒绝,从她旁边绕开,孔羽却追了过来,“你傻呀,你以为随便谁我都请客的么刚刚那个谁不是把你推倒了,算他的赔罪。当然了,姑奶奶我看你很顺眼也是原因之一”
...
看我顺眼
我轻笑,似乎无法理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随着年龄的增长,学校里的的小团体越来越多,谁跟谁又好了,谁跟谁又闹翻了,都是眨眼间的事,风云变幻。我对此表示这种行为很草率无稽。
我岔开了这个话题,“你这样,回去不会被骂么”说着,扫了一眼她已经贴好创可贴的鼻子。
“不会不会”孔羽丝毫没有担忧,“对了,你在哪个班等我拿到了零食,我来找你。”
“不用,真的不用了。”说来我这个人也是倔脾气,说不要就不要,没等她再说话,我加快脚步转过巷子口,还向前小跑了一段,等我回过头来,她没有跟上来,我心中忽然有种复杂的感受。
对于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不是应该做一个安静的路人甲么
事实上,一个人的行为直接因素来自于他所处的环境。
后来我才知道,孔羽的父亲和裴凛的父亲是老战友。孔爵一家几个兄弟都生得小子,只有他一个得了个女儿,又加上孔羽的母亲死得早,便十分地宠溺这个掌上明珠。孔羽的性子不跋扈也不骄纵,但因为从小就在男人堆里混,行事作风都有股男生的豪爽,平时也不拘小节,丝毫没有要当一个淑女的意识。
因为孔羽的年龄最小,又见她是女生,大院里的孩子都让着她,打个架那都算是轻的了,所以平日里也没人招惹这个小魔王。
自家的女儿怎么样,孔爸爸不是不知道,但似乎从孔羽很小开始他就再也没有重骂过女儿一句,只要不过分,那就是完全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原因,如果孔羽愿意说,我就会做安静的耳朵,但若是不愿吐露,也没什么关系,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难以启齿的苦衷。
不仅孔家如此,大院里的所有人仿佛都达成了共识。整个小学,裴凛不知道被孔羽“敲诈”了多少次,每次都恨得牙根痒痒,吵着要找回场子,但从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裴凛知道,惹毛了孔羽,那丫头只要往他爸跟前一站,哭诉一番自己身上小伤口,裴凛就会被抓去跪搓板到半夜。
我觉得有些失礼,但是漠然不是我素来的习惯么我在巷口徘徊了会,心内生出一种不受控制的奇怪犹豫,一口气又跑了回去,可是巷子里哪里还有人呢。
低下头,我盯着自己的影子,然后慢慢回家。不是所有的主角都能荣幸获得happyending,有时候还不如配角来得自在随心。我想,我还是做个安静的半隐形人比较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要陆陆续续登场啦~从这章开始第一卷的正主们都要依次开始打酱油啦。。满满都是回忆啊。
、episode4
第二学年的元旦如期而至,学校要求每个班自行组织晚会,并且可以有家长陪同到场观看。朱家念是二年级我们班的,他为人仗义又洒脱不拘,时常神经质爆发不着调,但就这种很对众人胃口的脾性,很快就网罗了一群小弟,继而混了个班长当。
秦老师才刚刚松口,他已经风风火火地拉人布置起教室。这边打发了几个人吹气球,那边分派了几个人写大字,好不威风。
看着每个人忙碌而满足的样子,我第一次觉察到了一个人与一群人的差距,心中似乎犹如有一汪泓泉,倒映幸福的月光,静谧而和美。
这样很好,但我却并不想加入她们。
朱家念走到我的课桌前,洋洋得意,似乎是想吹嘘一番自己总还是有些强项的。我没搭理他,兀自抬头打量天花板。
我知道他并非一个爱炫耀的人,大致是何阿姨又拿我作比较,他实在受不了,也非得找个一二三能够说明我不是万能女超人。可是他为什么不当着何阿姨的面辩驳呢,为什么又从不直言我性格上的某种缺失呢,我不信他看不出我的孤僻。栗子小说 m.lizi.tw
可他从来不这样做,为了保全我的面子我想不通。
我分神之际,朱家念不满地敲敲我的桌子,又旧事重提,“喂,你丫以前出卖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什么出卖不出卖的,你说我们什么关系我非得出卖你再说你不是在树上么,你哪只耳朵听到我透露你的消息了。”我牙尖嘴利地反驳回去。
朱家念一向反应没有那么利索,竟然真的被我说晕了,抓抓脑袋,特实诚地说:“说的也是。”
“唉唉唉,又扯远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大爷我就放过你这次。”显得他特别拽。
这种自诩大老爷们的,其实一般都事不过心,所以之后我没少折腾朱家念。但也只有这种心思单一简练的,才能任由你嬉笑怒骂,越往后越长大,越孤单越深沉,谁都不再直面,反倒是力求相敬如宾,那是现在随处可见,又冰冷无情的朋友模式。
这就是说,不是谁都有天资做出气筒,也不是谁都有天资当逗比。
反正之后,我再也没遇到。
而这时,有个男生跑过来,两个人叽叽咕咕说了半天,大致是天花板的装饰问题。大家都注意到了,可惜一直没有好点子,就在你看我我看你,垮着锅底脸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有个怯怯的声音忽然在我背后响起。
“用,用这个吧。”
我回过头,一个女孩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小片亮纸,她的手指捏着两边轻轻一拉,拉成了一串镂空的拉花。
朱家念拍手叫好,可惜他记人名不太利索,“你你是那个,那个”
“姚文音。”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把头埋得很低很低。我看到她额前细碎的发,有些苍白的脸庞和单薄消瘦的身形。身上的棉衣有很多褶子,被洗得发白又陈旧,但是却极为干净,像她整个人一样干净。如五瓣丁香,忧愁如丝如绵;如秋后黄花,脆弱得仿佛随时会夭折。
朱家念立刻吆喝着拉人去附近批发市场买,姚文音却接口问可不可以买她家的,按市场批发价。朱小胖子又有不过脑子的典型特征,立刻脱口答应,反正都是买,这样还便利些。
“妹子,你可真有,那个啥,经济头脑”前半句听得人心口开花,是真的赞美,但决不能因此就赞扬朱家念这个班长的嘴甜,果不其然“以后绝对是奸商的料”
姚文音心不在焉好像没听到,但一旁走过的女生扫了她一眼,“切”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又在装可怜”尽管音调已经压得很低了,可是我还是清晰地听到。
感觉我在看她,姚文音冲我轻轻一笑,可没有丝毫的明朗,怏怏得近乎跌入尘埃。
我没有想到,就是这卑微孱弱的笑容,多少年过后,我始终无法忘却。
晚会那天,满教室的人。
女生们时不时高兴得尖叫,男生们拽着秦老师的胳膊,硬是邀她坐到了教室的正中。桌凳被挪走了,所有人围坐一个圈,孩子们坐在里面,家长们就坐在他们的后面。
节目开始了,我却根本无心观看,一直心绪如麻,不停伸长脖子往外探看,可惜始终没有看到熟悉的影子,我很失落,瑟缩着一言不发。这样的我,在一片笑语嫣然中显得很另类。
我多么希望他们能来,哪怕只停留一刻,或是留下匆匆嘱托。
平日里神经大条的朱家念居然第一个发现了我的异样,他挤了过来,把手里的浪味仙往我怀里塞了塞。说实在的,那一刻我确实有点感动,可是这种感动也仅仅维持了一刹那朱家念那只贪吃猪,明明很舍不得零食,可是他已经义正言辞的给我了,碍着面子又不大好意思要回来,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蹦出了几个字,“啊哈哈,宋叔叔他们没来呀”
他也许只是想跟我打哈哈,趁机再从袋子里捞几片洋葱圈,结果向来口没遮拦的他直接戳中了我的痛处,我瞪了他一眼,把浪味仙扔给他,一个人挤出了人群。栗子小说 m.lizi.tw
越是热闹,越是孤独。
如果我能看到,我的眼眸里一定是黯淡,从璀璨落入黑暗。
父亲明明在电话里跟母亲说他今天一定会回来,虽然我出门的时候只是满不在乎地提及,表现得你爱来不来无所谓,可是不是说女生都是口是心非的么,所以作为一个女生,我还是该具有这个典型特征。
我攀着后门门框往里看,秦老师被缠住对上个节目做了个点评,忽然一个男生高声说,“秦老师,唱首歌儿吧”“唱首歌吧”于是教室里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我默默退出,没有一个人发现我,也许发现了,也没人会在意。
我迟疑了一下,转身径直离开了教学楼。
夜风刮得呜呜作响,我两手抱臂蜷缩着,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丝月光。我不知道怎么,就晃到了操场,再回头看,间间教室灯火辉煌,而此地路灯昏惑,如此失意。
“你的爸妈也没有来么”
“这个时候,我的爸爸,正推着烧烤车,穿行在夜市,我的妈妈洗过衣服,在陪弟弟看电视,我的奶奶,应该已经睡觉了。”
我看到我的影子旁又多了一个影子,姚文音从我身后走过,与我并肩站立,她的语速很慢,说得很艰难,连声音都在颤抖。
“可是我知道,爸爸会在收摊后推着烧烤车来学校接我一起回去,妈妈会在我睡着后把洗得发白的衣服一遍遍小心的熨烫,然后叠好放到我的枕边,伴我好梦。弟弟什么都要跟我抢,可是我可以偷偷欺负他,他却不能欺负我”
说着说着,她忽然“呀”了一声,自觉失言,可是话头却没断,仿佛如泰山般重的事实积压在她的心里太久。姚文音努力对我扯了一个笑脸,那个时候说得那么坦诚,“你看,我就是想对你说,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就是想对你说,说明我们呢很有缘分,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
我看到路灯薄弱的光打在她的侧脸,晕出萧索的光圈,她咬着唇,深深吐了口气,才缓过来。这实在不像一个七八岁的二年级小学生说的话,事实证明,姚文音也并非那个年龄。
她悄悄告诉了我她的秘密,因为养育两个孩子,姚家经济拮据,为了挺过前两年姚父再度下岗的难关,文音没有及时入学,耽搁了两年,远比适龄念书的孩子大。
姚文音把唇凑到我的耳边,轻声的说:“其实,我已经十岁了呢,你可要叫我姐姐哦。”
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脸上的表情有多震惊,她那么瘦小,那么脆弱,以至于根本看不出真实年龄。我们离得很近,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情感起伏,是啊,我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感同身受。
原来那个时候的我们,都那么的胆小,怕被身边的人视作异类,怕被察觉出不同,怕被孤立,更怕孤独。
“我很爱他们。对,我很爱他们。”
她闭着眼睛在说给我听,但我觉得她更像说给自己听。
姚文音明明难过得要死,却非要咬紧牙关。那个时候我不懂,也无法抽丝剥茧一句简单的话里所蕴含的深刻复杂情感,现在回想起,是那种强大的信念支撑着她,因为坚信爱,所以想当然所有人都冠上了爱的印记。
我偏过头,不敢看她深邃的眼睛,也不敢看喧声震天的楼层。
“我不爱,不爱啊。”我低声复述,嘴硬,固执,可我没有她那么强的执念,也不愿意向内心的脆弱寂寞低头,只能硬撑着,昂起自以为骄傲的头颅。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直到一个女生匆忙跑到我的面前,使劲拽我的衣服喊,“宋阑珊,你跑到哪里去了,该你了,该你了”
我被推搡着进了教室,姚文音就站在寂静的夜空下,半响说了两个字。
“骗子。”
这时候我才想起,在朱家念的怂勇下,我报了一个节目。
我浑浑噩噩站起来,身体还能支配我从桌凳的后面拿出了盒子,可是我的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走到教室的中央,拿着一个八音手敲琴。
敲第一个音的时候就不对,我感觉到了我的手在颤抖,我又敲了一个音,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像所有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我觉得窒息,四面静的诡异。
“晚霞中的红蜻蜓,请你告诉我,童年时代遇到你,那是哪一天”
夹杂着稚气,却那么温暖,那么动人。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安心。于未然站起来,他身形颀长,个子比同龄人要高,穿着格子外套,像圣埃克絮佩里笔下那个永远让人觉得舒服的小王子。
看到他,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心跳,慢慢平和,慢慢平和,像一波潺潺的水。
音符就从我手下流出,我觉得我整个人已经脱离了控制。一个两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未然的独唱,可是我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耳朵很精准的就在人群里分辨出了他的声音。
不知何时,秦老师走过我的身边,揉了揉我的头发,表扬道:“敲得真棒。”
我有点不知所措,抬起头,却忽然看到姚文音站在门口,冲我微笑。那一刹那,我难过得想哭,又欣喜得想笑。
“文音,等等。”
晚会结束了,我在离去的人群里一眼瞧见了那个和我一样落单的女生,忍不住追了上去。她似乎有点吃惊,但随后又恢复了那种怯怯的笑意,轻轻道:“一起走吧。”
但是,那一日,说好的两人成影却还是变成了三五成群。
朱家念他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于未然也在,我微微有些惊诧的是,连孔羽也在。为了不打扰孩子的私人空间,他们几个的家长都在后面远远跟着。
孔羽显得十分兴奋,大声嚷着,“我们来做游戏吧。我们分几个组,一个人蒙着眼睛往前走,另一个人在后面发号施令,然后看哪一组走得最远,输的人要受到惩罚,就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切俗忒俗了”朱家念学电视广告甩了一下头发,孔羽瞪了他一眼,他接着一本正经地说,“好了,开始吧”
我和于未然成了一组,孔羽和朱家念一组,姚文音笑眯眯地说:“我来做裁判,看你们谁走得远。”
那方朱家念带了红领巾,直接往眼睛上一抹。可是我和于未然什么都没带。
忽然一双冰凉的手蒙上了我的眼睛,于未然轻声说:“就这样,我们一起走。”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有些局促不安,天地空旷,我只感觉到他的气息在我身边,如此清香,如此好闻。
于未然以为我紧张,勾了勾唇角,悄声说:“不怕,我在。你安心地走。”
我在,我在经年此去,故人何在
可是安心,安心。有你常在,我便安心。
那边朱家念被孔羽引导得在路灯杆上撞了一下,摔了个狗,终于暴怒不已,“孔羽,你非跟小爷过不去是不是”
孔羽笑得直不起腰,但丝毫不示弱,挑眉道:“还不是你笨得跟头猪一样,左右都不分。你说说你想怎样,想打架么来呀来呀”
于未然带着我往前走,我充耳不闻两个活宝的掐架。冰凉的指尖突然就渗出了汗,这条路那么长,那么长,我似乎又嗅到了耳环花的味道,若即若离,如此迷离。那一瞬间太美好,我突然想这么一直走下去,一直如此相信他,好想好想。
就在我未曾预料的时候,那双冰凉的手终于离开我的眼眶。我眨了眨眼,一眼看到路灯下那个修长的身影。
爸爸扔掉烟头,站在那里冲我伸展双手。
“阑阑,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最后的游戏,忽然又温馨又感慨,以前可以满院子,满学校跑跑跳跳,现在看到也只会略有微词或者有些不屑,到底是无法再重拾当时的心情啊~
、episode5
谁的一生没有做过几件蠢事,回顾整个冗长的三年级史,可能是我做蠢事最多的一年,也是我心境变化最复杂的一年。
二年级结束的那个暑假,表姐像噩梦一样从天而降。那时候家附近有很多碟片租赁屋,几毛钱一张,交一点押金,就可以带好些回去看一整天。记得到最后那个店主大叔已经可以听声认人,然后头也不抬地对我说:“第几排,左数第几个。”
我在表姐软磨硬泡,恩威并施之下被扭着一口气看完了当时所出的所有名侦探柯南,又看了一遍金田一。我常常吓得大气不出,冷汗直冒,表姐却在一边格格笑得诡异。
早早地,我们会去小卖部买上好几包五毛一袋的海带丝,看到恐怖的地方就狠狠地吃几口,被辣的眼泪出来就可以装作啥都不知道了。
可是我的胆子并没有在魔鬼式训练下变大,反而痴迷于动漫人物与情节。以至于暑假后我与于未然一同走在放学的路上,迎面走来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我下意识盯着他的肚子看半天。
于未然问我在看什么。
我阴测测地脱口而出:“我在看他肚子里是不是藏着一个脑袋。”
我倒是还不自知,于未然可被我吓得不轻,他像个大哥哥一样摸摸我的额头,又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直到它变成鸡窝,再关切地看着我。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使我下意识往后退,我们一时都不说话。
“做什么”朱家念突然从后面窜了出来,支着个脑袋在我们中间,我愤然把他脑袋推开,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么。
这一点我深有体会,夜里不敢起床上厕所,我总会顺手把家里的灯打开,然后暗示自己想一些正能量的东西,这个时候老妈一般会突然来一句“作死啊开那么亮电费不要钱么”本来我都不害怕了,每每被她那么一闹,吓得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嘭”
一声震天响,街对面老人摇着老式的爆米花机,炸开了锅,香味扑面而来。于未然又开始展现他的绅士风度,买上一大包,给我解解馋。
我只看见他风尘仆仆地走来,站在马路的外侧,车辆呼啸而过,带起烟尘滚滚,可是就那么奇妙,仿佛世界被彻底隔绝,只剩下我们。他把袋子递给我,我冰冷的手直接触到他温热的手心,就像他人一样,永远如沐春风。
“嘭”
隔了很久,又一声巨响,我不知道是爆米花又出了一锅,还是什么在心底砰然炸开。
“真相只有一个”
表姐幽幽转过身,她每天都会模仿一遍柯南的经典名言,用那种故作深邃的眸子盯得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我站在床上,脑袋里却是另一个乱糟糟的画面。用被单在腰部裹了一圈,再拿夹子加紧缺口,然后把老爸从苏州带给妈妈的据说是真丝围巾挂了一身,就穿着一身抽象的曳地长裙,突然摔倒在床上,以此模仿大侠定律里最经典的坠崖片段。
表姐很愤怒,“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么”
我咬牙狡辩,“我哪里没有配合你,我
...
刚刚不是挺尸了三十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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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我的场景已经转换了,小小的坠崖怎么可能要了我的命,我不是大侠,至少也该是个仙女,所以仙女开始腾云驾雾了。我蹭蹭爬起来,在床上转了两圈,床单起了无数个褶子,就像捏起的包子皮。
“散魂铁爪”
果然,下一秒她喊出这句话,我就知道大势不妙表姐又要施展她的挠痒痒神功了。鉴于我特别怕痒,必须赶紧脚底抹油。
“尔等宵小鼠辈,来日我势必百倍奉还”
我嚷嚷着往后退,结果在床单上踩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宽松的袜子脱了出去,臭脚丫子正擩在了冲过来的表姐的脸上。
她脸色一下子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我赶紧从床上爬下来,在柜子里用拿了一条毛巾被扔给她,一脸严肃小大人模样,“咳咳,你现在是仙女的姐姐,要有气质,哦不,是气度。”
表姐把被单披在身上,作了个水袖。我到现在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时候的我们思维如此活跃,与现在一比较,我们的脑细胞就像已经沉睡一万年。
甩了一下袖子,表姐扬了个自认为优雅的笑容,然后执起我的手。
“妹妹,不如我们趁现在到人间去看看。”
那个时候电视剧、书本、评书里都说仙女是不能私自下凡的。所以我顺口接到:“那么我们偷偷下去。”
于是我在衣兜里掏了掏,幻想扔出了一个多啦a梦的任意门,然后到了凡间。为了表现得逼真一些,我们从床上跳到地板上,又从地板蹦到床上。
席梦思简直就是天然的蹦床,我们跌来滚去,肆意的哈哈大笑。然而就在玩得最开心的时候,奶奶会破门而入,然后手里拿着笤帚的杆,恶狠狠追过来。
“你俩小兔崽子,非要把我的床板跳穿不可”
小学的前两年,我还只是个铅笔使用者,为了能尽快拥有一支钢笔,我不得不开始练字。我把那种临摹诗句的字帖摸出来,规规矩矩坐在书桌前,写了两个字,却发现姐姐一个人玩得起劲。
我有点嫉妒,心里邪恶地想非得要再拖一个人下水才行。
“姑姑不是说叫你来跟我一起写作业么”我“好心”的提醒。表姐却显得更加不在乎,“谁爱写谁写。”
她撇撇嘴,偷偷摸摸抽出一本小说。那个时候不仅日漫进军中国,占据了中国的孩子市场,就连小说也一下子风靡起来。校园小说开始骗走了青春里一个又一个灰姑娘梦。
可是世上没有灰姑娘,灰姑娘在童话里。
这也是事实。
我凑过去想看看她究竟在看什么,她却条件反射地把书合上,一脸严肃,“你不能看。你应该好好学习。”
“你能看为什么我不能看,我就要看”偏偏我脾气倔,不让我看,我还就要想方设法弄来瞧瞧。
等她被支开,亦或是上厕所的时候,我潜过去迅速找出目标,才发现那些小说大都不止一本。对于书我有一种天生的冲动,我忍不住摩挲书皮,一双手伸过来,蛮力抢过。
“我这是为你好”
表姐大概也没见我这么执着,她第一次不耐烦地把我推开,那表情很是不高兴,但那种不高兴里透露着一种微妙的古怪。
“去去去,一边去,练你的字,丑得跟狗啃了一样。”
天知道我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为你好那种以自己的心思去揣度别人的世界,还总以为能够感同身受。可是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感同身受,没有经历过永远就是缺失,也就永远无法把别人的经验强加在自己身上。
她说得很恶劣,我性子说冷就冷,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立刻就安静地坐了回去,暗暗发誓绝对不再理她。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我不知道,一群又一群男生开始在网游里前仆后继,一群又一群女生在课本下夹着书,听着枯燥乏味的数学,哭着歇斯底里的爱情;这些青春的产物却都成了大人们眼中的禁忌,成了被压迫阶级反抗的火苗。
那时候的我,只是触到了一点边缘,连丁点概念也没有。但就在这以后数年的时光里,我眼见着星星之火,燎过荒原。
姑姑和姑父来接表姐的时候我正在写作业,确切的说,我坐在沙发前冰凉的地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写作业。突然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赶快拿遥控按关机,屏幕黑下去了,我立刻松了口气。
我听到了母亲和姑姑在拉家常,姑父一个人先走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按得次数太多,那电视屏幕抽风着又忽然亮了。
姑父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我,我极其无耻,故作惊讶地迅速抬头,“呀,电视怎么开了。”
姑父“呵呵”了两句,我至今还未读出其中的意味。但就这个呵呵,令我担惊受怕了好久。
那个时候点播台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我做的另一蠢事,就是听信了广告,如每天花两块钱买张彩票,幻想五百万从天而降一样。
那个时候早八点会出现知识竞赛的环节,然后吹嘘着奖品的丰厚。这对于无知又好奇的小朋友们,有无限的吸引力。如果有一天我悄无声息地挣回了很多奖品,是不是也变相的证明了自我,是不是说明我也很厉害。
所以一到周末,爸妈前脚刚走,我后脚就爬起来,拿起电话狂播,硬是从第一道题回答到最后一道,然而连奖品的影儿都没看到。
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一个月后,老妈去交电话费发现居然高得离谱,把电话单一打印,再一查,挨了一顿胖揍。
我在门口看到几个大纸箱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的时候,我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已跟猫抓一样。
我们家买得比较早,老式的机子,显示器有个笨重的后脑勺。那个时候宽带还没有普及,对网络的了解也只限于和座机挂了勾,弄个拨号上网,还被父亲限制每天能使用的上网时间。
大人们用来办公,对于我,最多就是用金山打字练练手速,软件里有些打字游戏比较吸引人。印象最深的就是接苹果和青蛙跳。青蛙跳荷叶的比较变态,开启速度模式看得我眼睛都花了,相比之下,温和的苹果更受人喜欢。等到后来不少人家里都买了电脑,朱家念几乎每天都会在我跟前哼几遍打字游戏里的背景音乐,听得我耳朵都起了茧子。
小学的计算机课基本上就是练打字,上课可枯燥无味了,幸好那个时候老师对学生机的控制没有现在那么霸道专业,小有所成的我会偷偷调出任务管理器,然后脱离控制,脱离被老师监视的感觉,百试不爽。别问我为什么初高中后来就脱离不了,天知道这世上啥都在进化,就自个脑袋没有。
以前想得单纯,现在看来,也是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段时间我狂迷打字游戏里的警察抓小偷,学校机房上课有局域网,可以联机玩,我偷偷登陆上去,发现已经有人了,立刻手痒切磋。
我看到那个名字lsywr
扫到后面三个字母,我的心立刻敏感起来,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两张桌子中间的挡板,于未然坐在我对面,微微侧过头来看我,咧嘴对我温柔一笑。
我用唇语对他说:“是不是你”
他眯了眯眼,淡笑不语。
我在心里认定是他了。
时间久了,我便发现一个奇怪的规律,但凡我玩小偷,他都会步步紧追,吓得我每次心惊胆战就怕哪下手抖,而导致一招败北,可是奇怪的事,这几率很大的事却一次也没有发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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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我玩警察,跑完一圈之前,我绝对逮得到他。
忍无可忍了,我板着脸怒道:“你就不能专业点”
对于放水于未然笑得坦荡荡,刹那间有种春风化暖的感觉,如果不是在上课,我总有一种下一秒他就会伸手揉揉我头发的感觉。
“谁说我没有认真,每次都在你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我容易么,”只听他轻轻叹道,语气晦涩而沉重,继而他轻笑,“让你逮了还不高兴,都是我自愿的,你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
我从没想过他话里有话,只是一味的纠结在游戏上面。
这是对我能力的鄙视吗简直太不尊重对手了,我于是一推键盘,很不屑地说:“谁要你放水”
他眼底闪过黯然的光,忧伤乍然弥漫,装起了小可怜。
我没看到。
因为微机老师在这个时候走过我的身后,用一种僵硬的毫无感情的声音拉长了说:“那个谁宋阑珊上课不准说话”
然后我感觉全班的目光都黏在了我的身上,唯独于未然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我只能恨得牙痒痒,把大牙磨了一遍又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事就木有更,嘤嘤嘤捂脸~
来个小剧场吧
小宋:作者你这么早就让于未然出场不会教坏小孩子么
我嗑瓜子:谁说他这么早出场就一定是男主了。
小宋偷笑:啊哈,于未然,你很快就要领盒饭了。
小于微笑:是么作者你别落在我手上。
我镇定:真有那么一天,我绝对立刻把小宋奉上。
、episode6
国庆小长假过后第一天上课,我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本以为这个时候去学校,教室里只有三三两两。可走到门口一看,攒动的人头差点给我吓出心脏病。
“阑珊”
我回过头,于未然正走过来,额前的碎发阴影里,让他月牙弯弯的眉眼更加深邃迷离。天上忽然吹散一片云,似乎有天光广降,正照在他勾起的唇角上,如此耀眼夺目。
眯着眼睛,我颇为细致的打量了一番。那段时间狂追武侠之余,忍不住把犬夜叉也给看了,忽然想,如果于未然他再长长个子,穿那么件红色的广袖长衣,也是妖娆的。
我心律忽然就乱了,赶忙避开他。
他已然走到我的面前,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我有些手足无措,随便拉了个路人甲,赶紧询问:“都在这里挤着,等什么呢”
扮作路人甲的兄台肯定捡到钱了,格外的开心,跟我说得唾沫横飞,“你不知道宋阑珊你居然不知道今天要来新的英语老师,听说长得漂亮极了,比老肥婆好了不知几百倍。”
老肥婆是我们前两年的英语老师,有小道消息称她原来是教美术的,后来人手不够,再加上那个时候对英语不够重视,也没有说小学有什么英语考试的,结果那两年就给水过去了。
这时候听说来了个英语老师,以后还要把英语纳入考试,我有些小小的激动与期待,也有些紧张与不安。
“来了来了”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上一秒还将教室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立刻做鸟兽散,我才发现早已经打了预备铃。
原地只有我和于未然,我预备颇有大侠风范地对他说:“你请。”
可是这俩字刚刚到喉咙就卡住了,朱家念从楼梯口冒出头来,气喘吁吁从我和于未然中间跑过,边跑还边看神经一样扫视了两眼,“你两跟木头一样杵在这里做什么,不晓得要迟到了么”
我鄙视了他一眼,于未然已经抬起手忍不住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立刻变声冷冰冰的模样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你再敢揉我头发,我就把你手剁下来,做炭烤猪蹄。”
于未然却根本没把我的威胁当回事,表示头发癖更深了。
我就在新老师的惊艳中,拉开了与英语拉锯战的帷幕。
那个时候除了磁带还是磁带,没有如今的点读机,自然不可能soeasy。
我去新华书店买课本配套磁带的时候碰到了于未然,秋凉的季节里,他只穿了件干净的英伦格子衬衣,蹬着一双小马靴。在碟片区的架子前,站的笔直,一层一层仔细地浏览。
突然那么一瞬,我的脚好像不受控制了,深陷沼泽一般,令我僵在原地。我想上去打招呼,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嘻嘻哈哈,还是冷眉恶言。我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正经意识吓了一跳。
但是事实如此,原来在过于美好的事物面前,静静欣赏便好,不忍也无须戳破。所有的奢望都变成罪恶,望着隔在云端的空花幻梦,刹那可以卑微到尘土里,难怪只能卷帷望月,徒留空叹。
我不再看他,我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某种巨大现实的边际,可是却无法深刻顿悟。就像在象牙塔中呆久了,渐渐也会不食人间烟火。
放轻脚步,我偷偷溜到后面的架子,假装避开这场邂逅。于未然似乎有所感应的抬起头,我的人影已经没过边际,消失无踪,他却一眼看见了晃起的书包拉链上挂着的蜻蜓状的饰品,尾端的小铃铛相互碰撞,发出细小清脆地响声,散落在风里。
拿过磁带,猛然转身的我撞上了一堵肉墙。我揉了揉鼻子,磁带却落到了地上。我赶紧蹲下身去捡,于未然却比我快一步。我起身的时候看到他手中的cd,怯怯地笑道:“买的什么”
他大方地递给我看,是life的专辑asttoast,早两年出的一张。当然,扎扎实实混了两年英语课的我,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懂的。
那个时候,一种害怕在我心里油然而生,我突然恨透了我的无知,也不愿意被察觉这种无知。就像当初,姚文音不愿被人知晓的秘密,不愿意被视为异类。而对于我,我怕那种距离,一种无法跨越的距离,所以我从来不对人轻易迈出那一步。
虽然我从来不买那种奢侈品,但是我也略有所闻,我笑着看着他,“你觉得哪一首最好听”
于未然若有所思,“我喜欢这张cd的名字,asttoast。”
那一瞬间,我突然无比迫切地想要知道它的含义。
“至于我最喜欢的嘛,”我有些走神,以至于我错过很多内容,只感觉到突然有人轻轻拉了拉我的胳膊,于未然似乎有些小小的欣喜,“你听,就是现在放的这首。”
卖cd的地方为了营造气氛,吸引顾客,都会轮着放各种曲子。我侧耳听着,那种凄然悲伤的调子里,有个男声在唱:
“iylifeae.”
如果于未然来唱,也会唱得如此好听吧,那充满磁性而清丽的嗓音。不知道怎么,那种悲伤似乎也能渲染,那些音符呼啸着穿过我的耳边,我觉得双耳嗡嗡,心中一片阴沉。
“好悲伤的歌曲。”我向后退了一步,垂眸,“我去收银台了。”
于未然站在我背后,不动声色,那种感觉就如同在荆棘里滚过,玫瑰花刺在手,我只能加快自己的脚步。我不知道此刻他是什么表情,也许会像看怪物一样看我,也许会觉得我很没礼貌,也许他什么也不会想,转身又继续挑选他的cd,宋阑珊你什么时候这么患得患失别人的感受了
直到我的身影被吞没在高大的书架之后,他眼睛闪烁了一下,慢慢说完没来得及的那个词,“soledad。”
没多久之后,s.h.e就翻唱了这首歌,无论是紫藤花,还是soledad,都是如此艳烈,如此悲凉。就像我孤独倔强的童年,不安全的内心,特立独行又畏惧害怕的年龄。
我没有太多的好朋友,这个班上,除了朱家念,于未然,女生就只有姚文音和我要好一点,当然,勉强算上隔壁班的孔羽也行。
孔羽和姚文音的认识并非我牵线搭桥,在被我说了一百八十遍“孔羽有狂暴因子”和被朱家念一天三念叨“孔羽有多动症。”之后,终于印证了我们的话。所以姚文音是在一次被男生集体捉弄的时候,成功的让孔羽英雄救美。
第二天我看到孔羽背后那个羞羞怯怯的小跟班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又一次以为这只是一个偶然事件,孔羽确实很能给人安全感,但是在这之外,会给人无尽的麻烦。所以当这两人组合坚持了一年后,我终于忍不住侧目。
孔羽那丫头从小就打架,她爸,她叔,她发小全是部队院儿的,附近这片的人都卖她个面子,也不会有高年级的同学找麻烦,可是姚文音不一样,那样一个风吹就倒的少女,如何能像孔羽那般折腾。
我为这事和她谈了一遍。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天气有点凉飕飕的,体育课上我们坐在全石头砌成的乒乓台上,文音听完我的话,沉默了片刻,忽然对我咧嘴笑,“我觉得很好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很惊讶,也很不能理解,但更多的是忧心,那一刻,我是彻彻底底将她视作好朋友,一个好朋友,我希望她能平安快乐。
文音扬起苍白的脸,说得艰难却字字恳切,“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任何放肆的事,我不能反抗任何人,也不能反抗我的命运我的过去,但我想真正的放肆一回,”说着,她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来,做了一个大幅度“扇”的动作,差点碰到我的鼻子。
“不用担心我,谁敢动我,我就狠狠扇他耳刮子。”
“啧啧,”我下意识摇头,“耳刮子都会扇啦,姐姐,这下我还真担心孔羽会把你带坏了。”
远处一面墙边,一群男生女生在玩红灯绿灯亮,呼啦啦一下子往后躲跑。有几个小女生在踢毽子,不是那种鸡毛毽子,而是五毛还是一块钱一个的用塑料线做成的。那种毽子一开始柔顺非凡,踢到后面就跟鸡窝没有两样。右脚踢了左脚接,左脚踢了反向接,谁玩得花样最多,就会吸引到最多艳羡的目光。
“一颗圆圆的星星,老师教我们学习”
篮球架下跳皮筋的人儿,一边念着歌谣,一边放声大笑。它们如此欢快,与我们的静谧形成了如此巨大的反差。
“去玩啊,为什么不去。”文音用肩膀推搡我的肩膀,我没有搭话,只是时而低垂眼眸,时而眺望远空,依旧冷心冷性,平淡如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对面一个女生解下皮筋,捂着肚子一溜烟跑去了厕所。刚刚跳得很不错的是我们的另一个班长,叫向小乐,她站在坝子里喊:“还有没有谁要来,差人啊”
姚文音忽然跳下了乒乓台,连带着把我也拽了下来,又冲向小乐挥挥手,“嘿,加我们,加我们”
我诧异地望着她,她悄悄靠过来,跟我咬耳朵,“哈,我比你大,我是姐姐,所以你现在要听我的。”
她的理由说的我哭笑不得,我这个人个性冲起来的时候管你姐姐妹妹还是姑姑婶婶,统统都不会理,下定决心更是犟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那一刹那,我却觉得如此动听,这世上辗转反复,变迁循环,越往后,听的话越多,越难以辨真假,唯有童心
...
最初,句句动人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鼓起勇气喊出那些话,文音并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也不被任何小团体接纳,在旁人眼里是卑贱的,胆小的,甚至有些土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别人看向她,她都会低下头悄悄走过;有人议论她,找她麻烦,她会躲起来偷偷哭泣再偷偷忍了,从不敢跟老师说,也不敢跟我们说。这个时候,是什么力量改变了她,让她再无所顾忌。
我反握着她的手,冲到向小乐面前,大声说:“班长,加我们俩吧。”
没过几周,学校举办了一个“小学生读书月”活动,秦老师推荐了一大堆书让大家去看,于是那段时间,大家不管感不感兴趣,好不好看,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来书来翻一遍,然后就可以在学校洋洋得意吹嘘自己看过什么什么书。
我在读书月上认识了一个很有气质的女生,叫丁如瑶,说她很有气质,绝不是浮夸。她总是穿着藕荷色的毛线裙,带着各种洋气的帽子,站在人群中,像个鹤立鸡群的小公主。
她也确实算是小公主,据说并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因为父亲到了这边做生意,才一起过来的。家里很有钱,稍好点的,包括我在内,是四年级开始用小灵通,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手机,惹得一群女生眼红。
可能长年受到熏陶,我对文字和书有一种狂热的执迷。
每当丁如瑶提到某本书时,总是会眉飞色舞说上些什么,我不怎么爱说话,偶尔开口,若正合她意,她会用一个优雅大方的笑容,再配上一句略微惊叹,“宋阑珊,这个你也知道,真厉害”“宋阑珊,你看过的书好多,这段话听起来不错,什么书推荐给我看看好么”
那个时候,成绩好的学生,会被老师们庇佑;成绩一般但是很讲义气或者家里又有两个小钱的,会被同学追捧。至于那些成绩很糟糕,又不怎么爱和其他人打交道的,就会成为老师的眼中钉,同学的出气筒。
学校已经增开了托管课,下午从两节变到了三节。孔羽钻了空子去报了个绘画班,有时候不等孔羽,我和文音顺路一段就会一起走。
那个黄昏,太阳还很刺眼,但温度却格外的舒适,让人有了一些微醺的瞌睡。文音在我身边走得沉默,大多时候她都一言不发。我也不在意。拆迁过后,遗留下的建筑废墟中有很多的大管子,我会伸开双臂,在上面慢慢地走,走得多了熟练了,我还可以在上面飞奔,时常把姚文音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之后,我一个人的时候,不管开心与否,都会来踩一踩大管子们,再看看天边的日落。
我在十字路口和姚文音告别,她从来不说她家住在哪里,我也从来没问过,我没觉得这是个多大的问题。她说顺路,我就认为理所当然的顺路,从没有怀疑。可是你这样想,大众不这样想,我可以特立独行,但我们往往都避不开世俗的眼光。
直到我们遇到了那些人。
我和往常一样和文音说明天见,忽然想起我的作文本还在文音那里,走出去百来米赶快拐角去追,却看到三两个女生围在那里。
姚文音脸色很苍白,她握紧拳头却在瑟瑟发抖。我追上去,为首的那个短发女生我不认识,另外两个都是我们班的,和丁如瑶一起的时候见过。
短发女生应该高几个年级,劣质水钻耳环晃得人眼花,她斜睨着姚文音,刻薄道:“哟,你怎么在这,从这里绕到青羊巷子,挺远的吧。哎,反正你家也没人管你,你妈不还带着你弟搓牌么。呸,什么你妈,你哪来的妈,不过是个没妈的野孩子。”
如果我耳力极好,我一定可以听见姚文音捏着指骨咔咔作响。
我走上来,那个女的看见我就噤声了。
文音头也没回,冷汗涔涔,“你怎么回来了,阑珊,阑珊,你先走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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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脾气更横,“走什么走,我作文本还在你那里呢。”
对面那个矮个子女生倒像是看不过去了,自以为是出声道:“宋阑珊,你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啊,我前几天在秦老师办公室偶然看到学生信息,姚文音居然比我们大两岁,成绩那么差,肯定是降级生,还连降两级的。我可是有人在青羊巷子那边,听说他爸可是进去过的人,你可别再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
如今这个无时无刻不思考人际网,不得不小心翼翼维持人际交际的时代,忽然与我的过去形成鲜明对比,那个时候的我,从来没有担忧过没有朋友,从来没有担心过会不会被人讨厌,不会捧在心上百般纠结千般讨好,无论什么时候,我只做我想做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抬头挺胸。
“要你管。”
我把姚文音从地上拉起来,完全无视她们一般,从面前走过。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壮胆:“以后每天都叫上孔羽一起。”
文音破涕而笑,这下孔羽可派上些用场了。
那几个女生脸色有点难看,孔羽在学校还是小有名气,当然她的名气,全是靠拳头堆出来的。不过有孔羽在,确实也能安心几分。
姚文音蹲在墙角边,隔了好久才看着我,轻声问:“阑珊,你会看不起我么你会不会不跟我玩了”
“会”我面无表情地说,现在的她显然最需要的是关心,哪怕是假话也能消弭她心里的害怕。文音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整个人一怔,我蹲下身来,叹了口气,“谁叫你不把我们当朋友。”
“很多事情我们没办法决定和改变,不是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么,管其他人做什么,你只要记着,你曾经如此坚定跟我说,你很爱他们,这样就够了。姚文音,你首先要说服自己,无论他们的好与坏,你很爱他们,这就够了。”
文音一瞬间泪如泉涌。
我把这件事告诉孔羽的时候,那丫头很生气,扬言要揍揍那些八婆,让她们管好她们的嘴。
看完了三国演义的我,有一天对她们俩说:我们也来义结金兰吧。
孔羽听了过后很兴奋,立刻贡献了一个香炉,因为奶奶信佛,时常烧香,我贡献了一些香。文音很局促不安,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我站在阳光底下揶揄:“你只要把你自己贡献出来就行了。”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超级无敌的三剑客”
孔羽对着天空直抒胸臆,朱家念从一边走过,很不屑的“切”了一声,“我当是什么呢,有奥特曼强么,你丫最多就是被打的小怪兽。”
结果自然是孔羽赏了朱家念两拳,并在学校操场追杀了其整整一周。
于未然站在花圃前,淡蓝色的风信子围绕在他的身旁,他左手架着小提琴,右手提着弓,很有架势,我眯着眼,准备好好享受一曲。无意间瞥到他勾起的嘴角,心里咯噔一下。
他起弓,气韵天成,一如既往优雅得像个王子,然后拉了一曲猪八戒背媳妇。
我顿时觉得我们这群人的欣赏水平被朱家念给拉低了。
那一刻,我无法抑制地笑出了声,笑得最为大声的一次。
孔羽拉着我在垫子上跪下来,我们还是端端正正点了三炷香,像电视里或是书里那样,一起许下誓言那一段不能缺少的台词。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好姐妹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不老的剑客不折的剑,感情再好的人,也总有分开的一天。
风信子里藏着我们珍贵的誓言,但其实风信子是有毒的,可是哪里能毒过誓言,毒过时间多年以后只有它的花语还弥留在唇边永远的怀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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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终于有网了,把我自己感动哭了,赶快上来发一章,结果晋江抽了,发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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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7
父亲是个很有经济头脑的人,至少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认为的,事无巨细,他会把生活中很多微不足道的事情和教育结合起来,然后合理培养我的经济管理或是生活能力。
凡事专心,知足常乐,父亲常常会挂在嘴边。
他说走路不要看热闹,指不定什么时候热闹就变成祸事,这世上的事情又料不准,但往往受伤害的都是贪图小便宜的人。我是中肯的,贪心不足蛇吞象嘛,所以这倒也养成了我从小不过分在意的习惯。
父亲并不吝于给我零花钱,但这是要建立在一定的基础之上的,他说,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事无大小,都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有时候你觉得你占了便宜,其实失去的远远比你看见的多得多。
那个时候我其实并不完全相信,总认为父亲说得太绝对,代价这东西有,但也要对人,也要问心。东西有等价,可是人的感情往往超支。
实际上他真的没有说错。
所谓流行,不过就是一群人在一段时间追一样东西,至于真正喜欢与否,那都是屁。
神奇宝贝刚上映的时候,全班齐刷刷回去端着小板凳守在电视机前面一集一集的等,然后每个课间基本可以听到的谈话是三句不离皮卡丘,七句不离十万伏特,十句不离火箭队。我估摸着如今我能完整背出武藏和小次郎的台词,全得益于环境对我进行的强行突触建立。
那一天我路过校门口的小卖店,时髦的老板娘唰得一下摆出好几版玩具,全是最新的神奇宝贝球,我特别眼馋,碍于手头拮据,此后我不得不开始打起零花钱的主意。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开始思考,做不了游戏的决策者,来制定自己的规则,那么至少也必须做个修改器吧,篡改掉我不喜欢的数据。
在父亲的规则里,我可以得到一定基数的零花钱,当然,这种零花钱的多少大概一个月清心寡欲还是足够用的,如果要想多得,自然得多劳。用父亲的话来说就是得替他打工。
上到洗盘子刷碗,下到扫地洗衣服,每一样都有不同价值的提成。
为自己做,无论什么都是值得的。
我坚持打工一个月,天天不间断刷碗,终于在月底买上了一个皮卡丘,一个波克比。可是买回来玩了两天,我就把他们在抽屉里码整齐放好,再也没有动过。实用价值已经丧失了,可是我却也不觉得后悔,有的东西不一定要买来玩,放一放,看一看,也是对过去的一种崇高的纪念,证明我曾经也疯狂过,喜欢过。
表姐跟我的神经老是搭不到一根线上。
比如我在看还珠格格,因为晴儿的原因,紫薇满腹委屈,“她说你们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我都没有和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我抖了抖嘴角,又听见尔康接着说:“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和她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我答应今后只和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我还没有从一句长台词重复了四遍的循环中缓过劲来,屏幕突然就全蓝,然后出现了道明寺和杉菜。
表姐从背后揪着我的衣服拽着我的胳膊使劲摇晃,兴奋地尖叫,“快看,道明寺啊,好帅好帅”我瞄了一眼旁边工作得正欢的dvd机,准备下次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把它锁起来。
我好不容易挣脱了她的魔爪,没隔一会场景又切换了,表姐又立刻掐了过来,我有点担心她会突然闭过气去,“快看,花泽类啊,这个也好帅,好帅好帅”
说完又抓着我,一段话噼里啪啦就迎头下来了,“难道你都不觉得他们好帅么你怎么可以觉得他们不帅”看她那个走火入魔的样子,我觉得我要是敢说“不帅”她大致会给我贴上反社会、反人类的标签。
我讪讪笑了两下,赞道:“帅,帅极了,帅到惨绝人寰”
“这还差不多,”疯狂的女人是绝对不能忤逆的,表姐高兴得拍了拍我的头以示嘉奖,大概隔了半个小时,才回过点味了,呢喃道:“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有点怪,等等,珊珊,你刚刚说的什么来着。”
我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还会傻到再重复一遍么
我不甘地把碟片抠出来,心想,紫薇既然那么嫌弃尔康陪晴儿看雪看星星看月亮,那以后他们可以改看流星雨了。
“哗啦”
于未然把厚重的深咖色窗帘拉开,露出一大片白色窗棂的落地窗,屋子里的沉闷终于在明媚的阳光中支离破碎。我看到扬起的布艺窗帘一角,有细小的灰尘颗粒被掸起飞扬在空中,与朱家念一屁股坐下的洁净地面是多么鲜明的对比。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样黑暗与压抑已经绝非一日之功。
这是一套顶楼的复式房子,室内设计偏向欧洲古典风,那交织的椭圆与弧,华美的艺术雕刻,典型的巴洛克风格。一砖一瓦看起来简直巧夺天工,在我们眼里好像处处都是艺术品。第一次去的时候,我们一个个像进城的农民,傻啦吧唧的,就差没流哈喇子。听说楼上还有一层,带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不过我们几乎没上去过。
”真漂亮”文音用手肘推了推我,半是欣喜半是落寞,“可是我可能一辈子也不能拥有这么漂亮的房子。”
孔羽和朱家念在我们面前“啧啧啧”过来,又“啧啧啧”过去。
我清楚地看到文音的自卑,清楚地看到孔、朱的羡慕嫉妒,我微微扬起头,永远一副冷冰冰漠不关心的样子。
不配,所以从不奢望。
我笑着挽着文音的胳膊,故作娇憨地说道:“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你信不信,以后我的家,我就每个房间一个风格,什么古典中国风,海岛风,超现代主义,欧式浪漫主义”
朱家念啐了一口,“得了吧,还浪什么漫主义,我看你是凌乱主义的,也不嫌每天看着眼花。”
于未然拿了零食端了果汁,又拿出小霸王游戏机,手柄有好几个,开一局坦克,大家轮着上,连姚文音都被我强制拉着玩了几盘。
我和于未然合作玩了好几局,皆死得无比凄惨,坑队友这一技能约莫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被发掘,然后被我发扬光大。输到后头我十分有自觉性的退位让贤,死要面子地借口表示屋子太闷,缺氧严重导致我的反应速度降低。
还真嚷嚷着去开窗透气。
我从垫子上跳起来,跑向阳台,伸手就要去拉那扇透明的推拉门。刚换了个魂斗罗,于未然本来和朱家念玩得热火朝天,却突兀地扔掉手柄,冲我奔来。
“别开”
我惊讶的回头,那双指骨分明修长的手就压在我的手指上,明明万分冰凉的门框,却好像烧红的炭,焦灼的铁,我脸上一烫,飞快缩回了手。
于未然万年春风不动功终于有了一丝瓦解,一层一层的破开,他在尴尬的氛围中收回了手,迅速恢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隐约察觉他眼中稍纵即逝的不安与不自然,但我撇过头假装没看见。
阴影正好遮住其余人的眼光,朱家念哼哼两声,“于未然,我说你丫干什么,这关玩得好好的差点就过了还有,我说你俩开个窗吧用得着磨叽那么久么”
我不是真的好奇,但是我从没看到过从容不迫的未然那么慌乱,都说龙有逆鳞,触之必怒,那么未然是不是也有他自己的禁区呢那个时候我只单纯的认为,距离是无法跨越的先天因素,是出生就无法更改的宿命,唯有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蚍蜉撼树般缩小差距。现在想来,我是一个多么残忍的人,我想要踩着一个人的痛苦,来找寻所谓的惺惺相惜,然后彼此拥抱取暖。
宋阑珊,其实你一直是多么冷血也多么虚伪。
我的倔脾气上来了。眼珠溜溜转了一圈,眼疾手快又摸上了门框。
打开它,打开它
心里有个声音说得很嚣张。
出乎意料的,于未然没有阻止我,但是那一瞬的放纵让我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他的话在我耳边嚷嚷,“这里对着河岸,正是风口,外面天气凉,要是感冒了你们还不得赖我。”
朱家念嗤笑了一声,孔羽拍了拍他的脑壳,我低头看了看踩在地板上的光脚,觉得一点也不好笑,所有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走,我走回垫子,又是之前无所谓的模样。
文音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吃饭,少了一个人也少了一份味道,加上第二天要上课,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所以大家都草草收场。到我们离开的时候,偌大的屋子都只有于未然一个人,他的父母,一眼也没有看到。
我眯着眼看着夕阳一点点地沉下去,黑夜一点点的涌上来,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孔羽问我。
我人已在三步之外,“我想起来我还有东西忘记了,你们先走吧。”
朱家念审视着我,“你丫不会想找个借口把我们甩了溜到其他地方去玩吧”
我以一副“你想多了”的模样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他,朱家念被我盯得起了鸡皮疙瘩,立刻缴械投降。
我蹭蹭蹭往楼上跑,怀揣着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的小心思。
厚重的窗帘又被拉上了,比黄昏还昏暗,于未然看着门口的我,脸隐在斑驳的光影里,看不出分明的表情,但他一如往常一样伸手来揉我的头发,让自己显得像个小大人,“什么东西忘了吧,你等着,我去给你找。”
“我知道在哪里,”我已经抢先一步跨了进去,“你家楼层那么高,一口气跑上来,真是渴死我了,都不请我喝杯水。”
于未然晃了晃瓶子,“果汁已经没有了。”
有一点光挤了进来,在墙上明暗残缺,我抬头看着客厅挂着的那幅飞扬的雏菊,连一个细节也不放过。
“白开水就行了。”
可是隔了好久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找到了么”忽然一个低沉微醺的声音响起,清冽的童声里仿佛充斥着某种魅惑,于未然抱臂立在酒柜边,似笑非笑,往日优雅面具都灰飞烟灭,留下一副我看不懂的阴郁。
我毫不畏惧迎上他美丽的眼眸,“我不是东西忘记了,我是忘记了想问你的一句话。”
他的手上拿着玻璃杯,泛起琉璃色。
“喂”我唤了一声,“你你最近怎么了”
于未然低着头突然开始笑,如夜之童话中绽放的玫瑰,月色下夜莺的悲歌。他把玻璃杯放下,打开了酒柜,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水也没有。”
我觉得背后有种凉飕飕的风,大概就像我想象中的父亲说的西伯利亚那种冻到骨头里的冷,毛孔张开,冷汗就下来了。
这寂静的诡异。
“喝酒么”
“啊”
于未然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天知道我从小就崇拜古人的千杯不醉,偏偏自己却是个三步就倒。
...
于未然从酒柜里拿出两只高脚杯,像模像样倒上红酒,我哪里还顾得上艺术,渴得我直接一口闷。栗子小说 m.lizi.tw
然后我就醉了。
我醉了不会耍酒疯,酒品还算好,不过却有些另类奇葩。我会不停的说话,有人和我对聊是为上佳,如果一个人,估摸着就会时不时酸上两句诗。
于未然坐在我对面,一口一口抿着酒,一边支着下巴瞧着我,我冲他呵呵傻笑,他也对我笑,不过这笑容却格外阴鸷,仿佛充满了痛苦与邪恶,这还是于未然么这还是那个像邻家大哥哥一样纯净透明的于未然么不该是这样的,不该
“阑阑,我们交换秘密好不好”他似乎沉浸在半醉半醒之间,“你告诉我一个秘密,我也告诉你一个,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我还是傻笑,人醉了,可是心里却还残留那么一分清明。我想酒后吐真言这种事还是真的要对人,心里藏着的事太深,心中的顾虑太多,执念太强,都可能将自己的心门紧锁,外面的无法窥探,里面的就腐烂到底。
他的叹息悠长而遗憾,舌头舔了舔深红色的唇角,目光终于落到了那幅薰衣草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醉的眼花了,耳朵变得灵光起来,我听到木质地板上有细琐的声音,极为轻细。我摇摇晃晃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蹒跚,忽然眼见红色的圆点斑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王维那首红豆。
我的诗人情怀又来了。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跌跌撞撞扑过去,“看我发现了什么”
于未然听到我的声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惨白,但是却带着奇怪的复杂眼神,没有阻止我的行动。
我伸手要去捞那些“红豆”,却发现红豆在移动,有什么东西从电视柜后面出来了。
“蛇”
我一声尖叫,然后晕了过去。
一双棉拖鞋挡在了我和蛇之间,黑夜降临,整个屋子一片晦暗朦胧,于未然眼角弯弯,黑夜给了他最好的庇佑,又让他可以独舞。
“rine,你又偷偷跑出来了。”
钥匙拧开厚重的大门,傍晚时分,于未然家的老保姆回来为他做晚饭,饭后顺带把我给捎回了家,告诉我的父亲几个孩子玩疯了,偷偷把酒搬出来喝。父亲虽然生气,但是也没有多想。
第二天一早起床的时候,父亲板着脸不准我再随便喝酒,我揉了揉太阳穴,好像做了一场深重的梦。梦里我看到了白日里不一样的少年,还看到了蛇
可是于未然怎么会养蛇呢,那样的优雅精致的一个人,就算养宠物,也该是慵懒的波斯猫,或者是高调的金丝雀。那种冰冷的气质与他永远不符。
十二点了,又开始一天,辛德瑞拉又变回了灰姑娘,而于未然,他还是那个微笑的少年,对每个人都不愠不火。
那一年,三年级,我八岁,于未然九岁。
生命给了我们童颜,却并没有给我们童心。我们过分早熟,直到遍体鳞伤。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感觉晋江不是很稳定呢,今天一个上午网页愣是打不开
关于小于,露一点点,他各种未解,后面会铺开,有不小的转折。
混迹各种坑这么久,这是唯一一篇我历经各种复杂感情,一直没有抛弃的一篇,但是到目前为止,也仍旧没有想到一个好的结局0.0艾玛,还有一个重要男主原来一直没出现啊小于:出来干嘛,跟我抢台词。
喜欢就马克一下吧~
、episode8
我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学校里流言四起,越来越难听。各种各样怀疑的目光会投向文音,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矛头绝对直指那个单薄的姑娘。小说站
www.xsz.tw每每如无氧的鱼痛到窒息,却又无能为力,难道一个人的背景真的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这世上也没有答案。
我只知道文音笑得越来越勉强,她永远都会把悲伤藏得很好,躲在小小的壳里。她只会对我们笑,但我知道,有一天这种笑容,也不再美丽,不再纯净,我看到很多东西,复杂,害怕,惊疑,还有无限放大的自卑。
有一次我们到朱家念家里聚餐,饭桌上何阿姨打开了话匣子,自然就口没遮拦了,我们这堆人有什么破事没被朱家念叨叨过,偏偏文音话少,家里情况又比较尴尬,所以也没详说。何阿姨又是个实心眼的率直人,每每那时问起,我就丢一圈眼色,然后于未然打头阵,大家依次端着饮料念祝酒词,让何阿姨乐得合不拢嘴早把问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三年级结束的时候,宴席终于陆续残缺。
秦老师是第一个走的,她本就过了教龄,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留下来。她离开得那样悄然,直到新的班主任出现,我们才获知了这个消息。
她却带走了我们的思念和无知的幼年。没有忧愁没有机心的昨天。
一同走的还有另外一位过了教龄的老师,因此我们班和孔羽她们班都被并入了其他班级,我一下子失去了归属感,在陌生的地方,我像沧海一粟,渺小到仍由命运的舵手起锚掌舵。
新老师姓叶,也是个语文老师,年纪比秦老师小得多,可是她没有秦老师温柔,也没有秦老师亲切。每天都是凶巴巴的模样,不怒而威。因为脾气不好,那时常会打人,答不上问题会大骂,惹得她不满意也会打骂,班上男生没少挨上几下。我因为一次晃动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被她狠狠瞪了好几眼。
我看着书,就会想起秦老师,从一年级就开始上的作文和奥数,有一天突然换了人,就不再那么适应,虽然叶老师也讲的很好,可是却不是我喜欢的风格。我变得懒散,像完成一个任务一样每个周六两点一线。我喜欢在作文课上听着秦老师用温和的声音布置题目,有时不按牌理出牌,我突然兴致大好来一首诗,她也不会说什么,甚至还会声情并茂的朗读一遍。那种声音,就像小时候母亲在我床边,拿着一本故事书轻轻地念。
第二节课下课,所有人都涌到了操场。我在人群中匆忙地寻找孔羽和姚文音的身影,自从重组了班级,我和文音就分开了,好在还有个孔羽和她分到了一个班,可以相互照应。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文音了,最近女生间的流言像洪水猛兽一样,我越发担心。
孔羽她们的班级与我们相邻,所以站地也靠近。我看了好久,终于看到穿着大红色风衣的她,像一面艳烈的旗帜,张扬得展开在风中,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区别。我骗自己没看到,可是为什么我的眼睛那个时候那么尖锐呢,一眼就认出了一旁和她说笑的那个女生,是年级里出了名的长舌妇。我怎么也没有寻觅到文音单薄的身影,疑惑越发浓烈,想立刻冲过去问清楚,可是广播已经响起,我不得不管住自己的脚。
“第二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雏鹰起飞”
各种杂念纷至沓来,我的脑子被塞满了,以至于手脚不协调,跳错了好几个地方。于未然在我身后,狐疑地看着我。结束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找我说话,我已经奔向孔羽的方向。
孔羽看到了我,吹了声口哨,把手自然的搭在我的肩膀上。
“怎么没看到文音啊”我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孔羽的眼神有点不自然,幽暗光轮反复,黯然复杂与无奈交织。她轻轻开口:“在教室吧,可能不舒服,就没来。”
“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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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她说:“周末叫上文音,我们一起去旱冰场滑冰吧。”
她沉吟了一会,扬了扬英气逼人的剑眉,回答了一声“好。”
孔羽的迟疑在我看来很正常,我没有细想,因为我其实基本可以说不会滑冰,我只以为她是对我提出这个活动感到疑惑,却完全忽略了她眼底闪过的意味不明的光。
孔羽的喜好更偏向男生,从一开始追着看四驱兄弟,自己组装了赛车天天跟院里的人拼车;到后来玩悠悠球,打篮球,滑旱冰。我有阵子闲得慌跟着她一起学篮球,不小心磕了嘴唇又被砸了两次过后,我坚决不再碰那玩意,现在走篮球场过也会绕道老远,可能是童年产生的阴影还没消亡。
周六如期而至,大早我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刚到楼下,奶奶便堵到我面前,两鬓斑白,孱弱瘦小的老人却有一种强大的气场。我没敢动,奶奶沉着脸:“你要去哪里”
“出去一趟。”我如实说。
可是奶奶拄着拐杖,全没有慈眉善目,犹如鹰隼,犀利的目光好像一下就剖开了我的内心。
“今天哪里也不许去。”
我似乎听到了远处林荫道下落叶上咯吱咯吱欢脱的脚步声,朱家念远远跟我招手,我瞄了一眼,没敢细看。
“奶奶,我就”
“我宋家世代书香,你妈由着你的性子,我可由不得你鬼混”奶奶面上极其威严,话语里充满了不可置喙,我认为太过于偏执,可惜偏偏对老人就是兴不起反抗,“你爸当年那样混,还不是被我给管回来了,随你干什么,反正你今天就得留在家里。”
“我”我气急。
朱家念已经小跑过来了,不明所以的他还一路嬉皮笑脸,看到奶奶正预备着大声打个招呼装装乖宝宝,却看见那双苍老的大手嘭的一声将花园的铁门关上。朱家念碰了一鼻子灰,觉得莫名其妙。
“那个跟你一起的,瘦瘦矮矮的女生,那天我在大西苑罄门桥那边看到,跟一群太妹混混站一起。还有那个孔羽,只知道打架,我看”
听着絮絮念叨,看着颤颤巍巍的背影消失在内室,我不知哪里来勇气和信念,一甩臂将手中背包抡出去,朱家念砸了个“哎哟”,一抬头看我爬在铁门上。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是闹哪出啊”
“废话多,万一我待会翻过来站不稳,你得记得把我接住”
后来我把这个事跟梁深深说过,她掐着指,一副神算的样子跟我说,我肯定是天性充满了野性和叛逆,渴望自由,却求之不得,整天一副乖学生乖孩子的样子,闷骚到骨子里,把所有人都哄了。
她的话还有待考究,可是有一点却是真的,我天生不喜欢束缚,狂热自由,对事一向漠不关心或者大无所谓,越是在乎的,往往会藏得越深。
在旱冰场前,我终于见到了姚文音,眼窝很深的。我和孔羽都已经开始长个了,奇怪的是,文音却还是那么娇小。她看到我,眼睛里亮起了璀璨的光,我知道她是真的很高兴。
我们这里冬季从来不会下雪,滑冰滑冰在我们这里也就是指代在室内穿着有轮子的鞋,玩各种花样。现在她有一个帅气的名字叫轮滑,不过那个时候我们都只称它旱冰。
旱冰场在二楼,一个几百平米的大空间,除了几根承重柱和最外围的栏杆便什么都没有了。光线有些昏暗,屋子里打着各种闪光灯,放着当下杀马特的歌曲和各类dj舞曲,声音大得震得人几欲失聪。
花了几块钱租了一双鞋子,直接把脚伸进去,系上鞋带。小学的时候设备还简陋得很,旱冰鞋都是四角四个轮子的老式,看起来笨重又丑陋。
于未然要去学琴,正当缺席了这次活动,朱家念不知道在哪里听得消息,屁颠屁颠地跑来了。他和孔羽都是这里的常客,很快就没入了人流中,在中央飞舞,旋转,不亦乐乎。我看着孔羽穿梭自如的身影,觉得哪里不对,又觉得哪里都对。
我小心翼翼地扶着旁边的栏杆站着,却一步也不敢挪。文音似乎一直在走神,一会就显出兴致缺缺,看到一边呆若木鸡的我,立刻就停到了我的面前。
“阑珊,你还好么”她关切的问。
我不想因为我的问题而败坏了大家的兴致,赶忙朝着她摆手,一脸平淡,“没事没事,你快去玩吧,难得出来一次”
想起那些流言蜚语,我想开导开导姚文音,可是又怕踩到她的痛处,白白破坏了这小心翼翼维持起来的静谧时光,话到嘴边我真的卡住了,吐不出来,又无法放下。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我抢在她开口前,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推搡着她的手臂,板着脸不耐烦地说:“快去你这是不许我在这里进行视觉享受么,看我待会就来追你们,没准我滑得比你还好。”
一大波人正一边尖叫一边围着旱冰场转圈,文音站的位置已经靠里了,那些人转到这个方向,她没法避开,只能顺着方向和那些人一起疯跑。我趁着时间,赶紧给自己换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看着她们如花的笑靥,看着她们玩得风生水起,我很欣慰,很满足,发自心底。
可是再回过头望着跳跃的霓虹,我还是心怀失落,正如孔羽说的,我只适合做个安静的人。朱自清在荷塘月色里说:但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我才理解到,有时候不能融入是一件多么压抑的事,做个纵观全局的局外人,做个匆匆时光的旁观者,如此悲哀。
就像两个相爱的人,如果无法做到相互契合,就算能相敬如宾,也不过是岁月的折磨。
可是为什么不试着改变呢
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吧。可是这就是青春,在骄傲中隐隐透着不屑若无法做最完整真实的自己,我宁可玉碎不瓦全。
多么可笑,幼稚,不中庸的想法,可是却如此真实的蛊惑了我,一年又一年。
欢乐的人群一圈又一圈从我眼前呼啸而过,我听到有人狂欢有人尖叫,有人吹着口哨,有人大声调笑。
有个人突然撞了一下我的胳膊,我有点不受控制,但好歹还是扶着栏杆稳住了身形。我回头一看,一个染着红发的少年带着一脸恶劣欠扁的笑容看着我,他眉目清秀俊朗,却因为细碎的头发遮住前额整个人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丹凤眼一弯,夹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邪恶味道。
我不再看他,他却又来拉我的袖子,我失控地冲进了喧嚣的舞池,但我怎么肯吃亏,一个踉跄,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他似乎没料到我的动作,有些愕然,有些玩味。结果自然是我们都摔倒了,那个红毛少年被我拉着摔了个实打实,而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人快速地滑过我的身边,他的鞋子碾过我的手指,我顿时吃痛得要尖叫。
这边动静虽大,但整个滑冰场在音乐声中显得很嘈杂。朱家念和孔羽玩得火热,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我警惕地打量着那个少年,他已经自己爬起来了,跟没事儿似的。
门口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几个人,那些人朝这边看了几眼,走在前面那个拽拽的小个子朝着红毛少年低了低头,“哟,原来戎哥也在啊。”
姚文音本来站在我的身后,她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我似有所感应,向后看,正对上她惊恐的眸子和苍白的脸。我再细细打量对面进来的人,果然,上次找她麻烦的那个女生也在。
“哟,小贱人,原来你也在。”
小个子吹了个口哨,一副涎皮赖脸的模样。
文音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的说:“阑,阑珊,我们走吧。”我并不想跟这些人直接冲突,到最后受伤的也不过是文音。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的样子有些紧张,我以为她只是紧张那些老是欺负她的人。我们避开那个小个子,从旁边绕开,直接无视他的挑衅。
可是我们都忽略了人性的恶劣。
地板本就光滑无比,我穿着溜冰鞋,步步维艰,走到出口的时候,站在后面的女生忽然伸出脚,绊了了文音一下,文音重心失衡,啪得摔到地上,带着我也一并坐到了地上
顿时一片哄笑。
小个子完全无视了我,笑着笑着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你个小屁孩走开啊。”
那个烫了个方便面发型的女生冷笑一声,扬起下巴,对我说:“我说你们这种乖学生读书都读成了呆子,小心哪一天被人家给卖了还帮着数钱你说是不是啊”最后那句话是对着姚文音说的,说完,文音的脸色迅白,血色全失。
如果再凑近一点,也许可以看到她跳跃的睫毛和满目的脆弱。
我拉文音起来,却有一只手抢先从后面拉住我的胳膊,我以为是孔羽或者朱家念,回头才发现是刚刚那个被叫做戎哥的红毛少年。
他至少高出我一个脑袋,再仔细看他,年龄大概和表姐齐岁,应该也是初一的学生。他抱着双臂,目光像冰一样冷,却显得高傲无比。像蜂尾,像针尖,几分阴鸷,几分散漫。
“她是不是跟你说,她家里穷到晚上了两年学”
红毛少年似笑非笑,弯弯的眉眼有种说不出的讽刺。我心中“咯噔”一下,霍然回头,可手脚却蓦然发凉,用尽全力才维持脸上一副什么都不在乎,我不相信你说的,就算是真的关我屁事的模样。
“谁在乎”我也冷冷看着他,就因为这样而被愚弄和嘲笑,因为贫穷就可以备受歧视谁没有穷过苦过我心里烦躁,很不舒服,不想再听他继续说,这也许就是深深说的,我天性命中都带着反抗。
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我心知肚明,现在却突然怕听到什么我一辈子也不愿意听到的事。
那个方便面女生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你们听听,这小丫头还说谁在乎告诉你,这个世上在乎的人多了去了,不妨告诉你,你眼前这个人恐怕骗了你不只一句吧。狗屁晚上两年学,她根本就是被学校退学,呆不下去了,才转到这里撒谎骗子跟他爸一副德行,难怪是进去过的人不干不净比我们这些老师眼里的废物都不如。”
女生说得越难听,文音颤抖得越厉害,她此刻弱小得像朵崖边的小花,随时会被粉碎,会被狂风骤雨无情碾压。我站在这里,觉得彻骨的寒冷,有什么东西从现在开始逐步粉碎。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看文音的眼睛,我该怎样面对一切呢。对于只有九岁的我,也没有表现出超过年龄太多的早熟啊。
就在那个女生说到最后,文音却突然红了眼,她猛然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那个女生扑过去,女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脚上的滑轮在地上发出吱呀一声噪音,彻底粉碎静默。
姚文音把女生撞到在地,疯狂挥动拳头,倒下时还一直恶狠狠地喊:“不许你这么说我爸不许你这么说我爸”
她喊得撕心裂肺,所有人都怔怔的,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平时任人欺负的小女孩为何突然勇猛。我终于有点明白文音的底线与悲伤,她的声音再没有刚刚的尖锐,喊着喊着就哭了起来,嘶哑着,似乎想把多年积累的悲愤都喷涌而出
方便面女生的同伴赶紧去扶她,又大力把文音推搡开,文音挣揣着,场面很混乱,
...
小个子一副要打人的模样,我吓了一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他推开,挽着文音的胳膊,“文音,我们走别听,别听我们走”
文音木讷地看着我,眼中时而欣喜,时而绝望,“阑珊,不要相信他们,我没有没有不不都是真的,对不起我骗了你怎么办,你不要跟我做朋友了,我不是个好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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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妈烦”后面不知是谁爆了一句粗口,有人从背后粗暴地拽我的衣领,不能遏制的愤怒从我的心底升起。
“啪”
万籁俱寂,明明音乐声还在继续鼓噪,可是却好像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周围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人似乎都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红毛少年站在我的身后,挨了我一个耳光,一个脆生生响的耳光。
有次我无意间和深深提到这件事,深深还戏谑着说:“看不出你还有这等身手胆魄,看来我平时都被你纯良的外表给迷惑了。”
我那个时候正在整理东西,手中摸到最下层的素描纸,却只是勾了勾嘴角,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有可能,我倒是希望永远没有我的出手,兔子咬人都是被逼急了,但凡这种情况,绝非是好事,所以不要也罢。”
这么大一个耳光终于惊动了孔羽她们,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就见文音坐在地上,我一眨不眨地盯着红毛少年,怒极反笑:“你有什么资格你亲眼见过么你亲身经历过么如果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你听说,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一个只会从别人嘴里了解别人的人,不但没有心,而且瞎了眼”
大气都没有喘一下,我说完,兀自去拉姚文音。傻子也看得出发生了什么事,孔羽紧紧咬着下唇,性子爆裂的她竟然什么也没做。
“你也知道么”
她没回应我,因为我已经匆匆脱掉溜冰鞋。文音没哭,她怔怔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跟我一起跑了出去。
红毛少年摸了摸脸颊,一点也不以为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声里处处透着诡异,有种说不出的刺耳,或者疯狂。
“夏戎你”孔羽跑过红毛少年的身前,忍不住低呼。夏戎没有理睬她,似乎一个人陷入了某种深思,朱家念在前面嚷嚷着快走,孔羽一咬牙,头也不回。
我回到家里,感觉今天一天格外疲惫,一日好似过了整个春夏秋冬,实实在在颠覆我的心理,我生平少有的几次大打出手原来是从这里开始的。
旧洋楼前静悄悄的,铁门也没落锁,像是故意为我准备的,我惴惴不安,等待一场暴风雨前的诡异静谧。可是一切太正常了,父亲在看电视,母亲在厨房,爷爷自个跟自个下棋,奶奶信佛,正在念经。
我溜过去,绕着奶奶转了好几圈,也没有瞧出端倪。
奶奶闭着眼,忽然出声:“回来啦。”
“您不生气”我惊讶之极。
奶奶瞅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我年纪大了,腿长在你身上,难道我还管得住。”
这不还是在闹小别扭么,我心里嘀咕。母亲在厨房听见声响,拿着锅铲走到门边扬了扬,警告我:“宋阑珊,不许惹你奶奶生气”
我心里听着很不是滋味,倒不是她的话,而是那种语音语调,说卑微吧,说讨好吧,说关心吧,说告诫吧,似乎都有,那种奇怪的家族观念忽然又徘徊激荡在我的心中。
蹲下身子,我攀着奶奶的手臂,一板一眼地说:“佛说无分别心,应众生平等。奶奶,她们真的不是坏人,没有谁生来带着罪恶,你信不过她们还信不过我么”
“瞧你机灵得,说不过你”沟壑深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我像是得了莫大宽恕,终于松了一口气。
瞧见我这般,奶奶却喟然长叹一声:“我哪里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这世道。栗子小说 m.lizi.tw”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夏是打酱油的念头出场,但是后期越来越有男友范。。捂脸。。`很有爱的小夏终于粗线了,小姬很开森,真是又爱又恨啊。
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提出来哦,欢迎捉虫~
、episode9
人是如此的厌恶真相,却又从不放弃追索真相。如果你知道结局会如何,你还忍心去将它揭开么
我们还没有从两节课变三节课的噩梦中醒来,叶老师又披装上阵,开始每天下午对我们进行各种围追堵截魔鬼式训练。语文书,参考资料,自己搜罗整理的各类印刷本,她每天总会变着法子勾画很多内容要求我们背诵,并在托管课结束后到班上一个一个抽查,背得麻溜的,就可以回家了,磕磕巴巴的,是绝对会被留下来的。
为此,我不好意思再拖着孔羽和文音等我,每次都手臂一挥,叫他们可以速度走了。我心里其实有点失落的,习惯了熟悉的人三五成群,就会恋恋不舍。
不过好在,上天给我恩赐,还有未然相伴。
我们并入的是四班,以前那个班的人都已经相处了三年,彼此之间十分熟稔,我们这些外来人,心心念念活在回忆里,始终不肯走出自我编织的囚笼,无论做什么都总会有前后比较,老师会拿来比较,同学会拿来比较,连班级的氛围也会拿来比较。这个不如以前好,那个不如以前棒,总之都会得出结论:秦老师不该走,我们要反抗
叶老师的作风直接就触上了大家的逆鳞,班级里渐渐形成了两股力量,隐隐和老师对抗。我向来随遇而安,朱家念说我是个冷漠的旁观者,于未然却说我是因为懒,我懒得解释。在某一刻,我送了朱家念一个白眼,却对着于未然挑眉,看他也不由得深了几分,有点讶于他的通透。
因为懒,而懒得对抗么多年后,我把自己的懒,归咎于散漫,源自一个叫怯懦的缺口,所以失却了很多。
我像个异类,我只是觉得,对与错有谁能说得清呢我也曾无数个日夜恨透了叶老师的死板教条,恨透了背书式的教学,恨透了她的不解风情,也恨透了她的白脸凶恶。可是等我小学毕业,一步步往未来走,我却又感激她,虽然她的做法不怎么好,但也真的或多或少强制性扩充了我的知识面,让我开始有了准备,去面对这个世上许许多多形形,不得我所爱的人们。
有些事不管怎么做,过去都已经无法再改变。
所以我懒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到四班的时候,我挨着一个小个子女生坐,她叫童熙。老实说我们当同桌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大概只有两周左右,我对她的印象该不深才对,但她又确确实实在我脑海里,纵使我已经忘记了她的长相。
我只记得,童熙总能变着法子从抽屉里摸出许多的零嘴,那时学校门口会有很多五毛钱,一块钱的三无小食品,例如唐僧肉,每天都有一大帮学生将小卖部围得水泄不通。
我和童熙坐在第一排的讲桌下面,老师一转身,立刻一个飞龙探云手,童熙从食品袋里抓出一把,塞进嘴里,然后推给我,示意我也尝尝。我摇头拒绝,她却坚决不放,我不知道我是饿了、馋了、还是只是想放纵一下,我伸手在袋子里捻出些许,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也如法炮制飞快地塞进嘴里。她看过来的时候,我们都不动,愣愣的一个劲点头,她转身,我就嚼一下两下,再伴着砰砰的心跳,慢慢咽下。
心中突然有了奇异的感觉,像一颗种子在我心中萌芽。
从小恪守教条的我,从小到大都无动于衷只沉默做个乖孩子的我,原来也可以如此,像西漠万里长空中的鹰,无所顾忌的河。栗子小说 m.lizi.tw像童年,率性而为,不会犹豫再三,不会优柔寡断。
可惜我们只维持了两个星期的同桌关系。
我被调到了另外一个大组,朱家念这个家伙成了我的同桌,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以前的也是现在的班长向小乐就坐在朱家念后面,她的同桌是于未然,依旧还在我身后,每次转过头,都可以看到阳光剪影下,认真的他睫毛扑闪扑闪。
我的前面一个略有些胖的女生,说话软软糯糯,叫胡小凤。而朱家念的旁边是被我们叫做菜头的小男生,一个小平头格外有型,但是成绩是数一数二的好,为此赚了不少女生的八卦,大有赶超班长的第一人气。因此,菜头被朱家念记恨了一个学期。
胡小凤人很好,每次我早上起晚了,不吃早餐直接奔学校时,她都会把她的早餐分我一半。朱家念为此耻笑我,我向来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对此所有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倒是向小乐笑说,朱家念一个男生,应该发挥绅士风度跑腿为大家买早餐。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朱家念第二天居然真的这么做了,我有些震惊,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笑,笑得他牙痒痒。
已经入了深秋,天气渐凉了我就不爱再带水壶。周五是没有托管课的,那天我们本来有一节体育课,但是后来因为又调了课,所以就连着两节。
不知道为何,太阳特别艳丽,照得人嗓子眼发干。我们在篮球场那边上课,篮球场并不在学校内部,而是靠近大门的外部边缘地带,因着离教学楼有些远,老师怕麻烦,中间课休就没让大家回去。
上到第二节课的时候,我就觉得渴得头晕,两眼昏花。远远的有好多人在跳长绳,我看着,那绳子从一根变成两个,两根变成四根。操场的外围不是密闭的墙体,而是月牙形中间嵌了铁杆,从缝里还可以看到外面的大马路。
我靠着铁杆,心里想,未然怎么今天没有来呀。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中暑了,我想喊人,可是大家三三两两玩得开心,我在角落站着,不知道喊谁,我看到了远处的朱家念他们,可是太远了,我没力气出声。可怜今天出门兜里一分钱也没有揣,这下好了,想吃根三毛钱的冰棍都吃不起,如今是要被渴死了。
迷迷糊糊之间,我舔了舔嘴唇,觉得有人拍了一下的脑袋,我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见一根布丁雪糕从铁栏杆外面伸到了我面前。顺着它我看到了手的主人。
“喂小不点,看你渴得那样这个送给你吃。”夏戎站在外面,一只手拿着雪糕,一只手抄在裤兜里,挂着一串鎏金的链子,五角星形上满是花体的crazy,满手带着奇怪形状的戒指,和他人一样,疯癫又带着吊儿郎当,一副散漫的模样。这样没个正经,真是可惜了这一身好皮相。
我牙尖嘴利地回他:“丑死了,红毛,谁要你的东西”
我把他的手推开,夏戎却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看着我。我被他盯得发毛,赶紧恶狠狠看回去,“你休想再去找文音的麻烦。”
夏戎听到我的话,却不屑地撇过头,冷哼了一声,机锋逼人,“你见她最近有麻烦么别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以为自己是美国总统么”
我忽然抓住了重点,最近没有什么风波,到真是反常的安静。难道是我当初一巴掌把他给打醒了当然,我是不信的,他不找我麻烦闹什么秋后算账已经奇了怪了,难道还指望有什么建设性的作用,若真那样,倒是可以登个小城日报小学生掌掴高年级生,看一巴掌如何打醒街霸。
“原来好学生的脑袋也不过如此么”我被他讥笑地声音拉回了神,“看你眼角微敛,目中精明,一副算计人的模样。”
我瞟了他一眼,不是说对敌人的无视就是最好的报复么心中虽纳罕着,不知道是不是真跟他有关系,不过看文音最近无事的份上也就没再计较。
我刚想礼貌性拒绝他的雪糕,他却凶巴巴地塞进了我手里。
见我一副嫌恶的模样,恨不得赶快甩掉,生怕有什么病毒,他冷冷嗤笑:“放心,我刚刚买的。”说着还指了指外面的小卖店。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又说:“别以为我好心,我刚刚想吃,忽然想起最近胃不舒服,不想浪费了,所以便宜你这个小鬼。”
俊逸又带着点乖张恶劣的脸往我面前凑了凑,在我耳边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刚刚肯定在担心有没有口水,哈哈,怎么可能成全你间接接吻呢。话说小不点知道什么叫接吻么。”
我耳根一红,那个时候年龄不大,但是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么,我还是很保守的。于是心下将他的恶心骂了几百遍,夏戎却根本免疫我杀人目光,笑得格外放肆。
我素来做人还是很有原则的,于是郑重又认真地说:“我会还你雪糕钱的。”
夏戎本笑得夸张,却在听到我的话后笑声渐渐转冷,他满不在乎,“谁要你的钱不稀罕”
我也没有想要再搭理这个疯子,转身径直朝里面走,他径直往外走,不到半米又停了下来,突然一本正经地转头,“刚刚骗你的,我其实舔了一口那个雪糕。”
我当面干呕了一下,不是作假,是真的从小就有些洁癖。
他看我如吞了苍蝇的模样,神色更加张扬,好像我越吃瘪,他就越得意。
“这下才是骗你玩的”
我的目光却冷了,如果真有眼带杀气一说,那么那一刻,我想我的眼睛里一定有。我说得很冷漠,一字一顿,“我最讨厌欺骗信你是小狗”
他出人意料地止住了笑,竟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又恢复了那样一副不冷不忍的淡然模样,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上课么”
“是么”夏戎耸耸肩,又开始痞子般散漫起来,“我逃出来了。”
然后他走了,拖着步子走得干脆了当,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圣诞节的时候,我给大家都写了贺卡。
25日那天早上,我裹了一条长长的蓝色粗毛线围巾,绕了几圈后离我嘴巴十分的近,这围巾也是足够劣质,我一说话就吃了一嘴毛。但是这依旧阻止不了我美好的心情。
第一节课下课,我开始挨个发放我准备的贺卡,那个时候笑得如此甜蜜,像掉入了蜜罐,比我自己收到一大堆礼物还开心。
自从旱冰场事件过后,文音和我似乎都对这件事缄口不谈。
我站在隔壁教室门口,将手中的贺卡递出去,文音牵起嘴角笑了笑,我看到她眼窝更深了,小脸冻得通红,衣着很单薄。
那天我出奇的兴奋,拉着文音的手说了好多话。又祝她圣诞快乐,又长篇大论谈论未来憧憬,觉得自己变成了唠唠叨叨的老婆婆。文音深深凝视着我,一直在点头,黑色的瞳仁颤抖着,好几次想要开口,可是都咽了回去,我的粗心无视了一切,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再知道那一天,她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回到教室的时候,于未然给了我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非要我当着他的面把它吃掉。我着袖子随意擦了擦,大口大口咬起来,他当真看着我吃,还看得很认真,不知道怎的,咬着咬着我就斯文了起来,有点不自然。
“看你吃东西就觉得很香。”于未然手指飞快地转笔,声音哑哑的。
我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把手上残留的水渍擦拭干净,“是你的苹果太好吃。”
“本来应该在平安夜给你的。”于未然突然低垂眼眸,哀而不伤,似是叹息了一声,随后又眉目如初,“你吃了我的苹果,会一辈子平平安安。”
“这你也信”我闲闲地笑,也就在学生堆里对过洋节热情十足,若是放到叶老师身上,八成又会说我们崇洋媚外了。我继续揶揄他,“怎么着也得让我扮一回白雪公主吧。哎哟,你的苹果里不会有毒吧。”
我假装扼住喉咙。
“有毒,有毒也是”于未然小声嘀咕了两句,我没听清,却见他脸颊突然绯红,诱惑的樱桃色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抬起头飞快看了我一眼,见我有些怔怔,咳嗽了一声接着说:“行行,白雪公主,你的愿望一定不会落空。连小矮人都是现成的,朱家念就可以勉强算个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当那个路过的领国王子。”
朱家念长个头长得比较迟,人又发福小胖墩一个,看起来确实没那么高,见他被于未然调侃,我噗嗤地笑,却没怎么在意他后面说的。
我一高兴,不自觉拉过他手里拿着的书,逼他看向我,嚷嚷着:“那谁是恶毒王后呢”
于未然从我手中把书不动声色地抽走,在我头上敲了一下,“上课了”我这才发现铃声已响,不甘地撇嘴转身,心想待会下课一定接着这个话题。毫无疑问,我是没有想起来的。
晚上,我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街上轮番放着铃儿响叮当,店铺门口的圣诞树,挂着彩灯,闪烁迷离,真有几分浓厚节日气氛。小时候,我特别想要棵圣诞树。
我一口气跑到河边,那时候河堤还没有美化,荒芜得杂草丛生,狗尾巴草足足有半人高。我就在这小森林一样的杂草丛里,找到了童年的玩伴们。
半腰高的狗尾巴草成了我们最好的掩护,找了块干净的地儿,大家围坐在一起唱歌。朱家念和孔羽相互口水对方的鸭嗓子,不一会就要大打出手,我们赶紧拉开俩暴脾气的死小孩。可是过了会,两人又没事儿似的,好的让人眼珠子掉下来。
朱家念捉了蚂蚱、蛐蛐,孔羽又是个胆子大的,两个人得了新玩意,疯得可起劲。我对这种癖好表示格外嫌弃并退避三舍。
眼见着于未然还和我在一边安静地聊天,朱小胖忍不住骂开:“于未然,你丫的是不是上辈子是个娘们,一天到晚装安静深沉,看些鸟语的书,你还能不能干点爷们的事情”
我蓦地瞥了一眼于未然,他脸色没变,像一种奇特的默认。朱家念从小是个爱国的,这个属性鉴于他除了中文以外,不拥护任何国家的语言,当然这是贴金点的说法,白了去就是英语渣,常常义正言辞小爷一心爱国,绝不搞鸟国鸟语。
于未然在看什么
现在想来最近他的踪迹倒真有几分琢磨不定,有什么神神秘秘的事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英语说的很好,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痴迷,难道朱家念口中的鸟语不是英文我闭了闭眼睛,觉得有些窒息,觉得他和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远了。
姚文音是最早离开的,她的家住的青羊巷子我没去过,最多也就隔了一个街口待过,听说又黑又阴暗,治安实在不好,不敢太晚回去。
我有点犹豫要不要就此解散,文音却笑说不要因为她坏了大家的兴致,让我们继续玩。她走的时候,深深看了我们一样,那个时候不懂那样的眼神带着年轻的隐忍与殷切羡慕,现在却无比的难过。
“未然,你说,今天冬天会下雪么”
我们这里地处南方,从来都没有见过雪,有一年报过雨夹雪,也不过是落地花,连一秒的美丽也是奢望。
于未然似乎笑得风轻云淡,但那种淡然下总酝酿着满腹玄机,他的心思太深沉了,让我够不到。
“你想看雪么”
我点点头。
...
一道阴影将我从头罩到脚,不知何时,于未然已经挡在我的身前,我笑着推搡他,他却不紧不慢从掏出个小瓶子,冲着空中一喷。栗子小说 m.lizi.tw我正好将他拨开,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只见漫天飞雪,洋洋洒洒,从他指尖而生。
我有点痴迷地看着他,脸顿时烧了起来,化学用品大都味道难闻,我赶紧装作嗤之以鼻,“臭死啦还不知道雪花原来一股臭味。”
这自然不是真的雪,那种雪花喷雾,学校门口几块钱一瓶,本来是用来在窗上写字的,后来被发展为恶作剧必备品,一度被学校禁止。
孔羽和朱家念发现了我们这边的情况,立刻都拢了过来。朱家念骂骂咧咧也从包里摸出一瓶,“下午的时候,猴三居然敢喷小爷我,看我下课就去买了一瓶,正派上用场。”
说完,就对着大家乱喷一气。
眼见的青丝变白雪,我毫不客气从未然手中抢走瓶子,把朱家念喷成了猪脑袋。
“格格”笑声不断,飞扬的雪花中,我们狼狈着,却笑得如此真挚。远处便利店浮起一丝微光,我看到有个眼熟的人影闪过,似有表情蔑然,隐隐带起红发。我笑,不过只作幻觉。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像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都会有happyending。无论是格林还是安徒生,给了我们一个童年美好的梦,但可惜的是,童话之所以是童话,就是永远不可能成真。
所有美丽,梦幻空花,大梦一场。
所以多年后,我听到展寻如诵童谣一样念起那段文字,一时涌起无数感伤,再也追不回逝去的年少时光,还有,我对于未然复杂的感情。
“rror,rror,obeautifulgirlintheworld”
其实不是没有答案,人力我们尚且可抗,披荆斩棘不畏惧,可若是命运呢
可若是命运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想看下雪,就是想看下雪。。小姬开启碎碎念,表示就是怀念以前的雪花喷雾。
雪糕这个梗是真的有tat,那时才晓得没带钱没带水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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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10
“若不得不分离,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席慕蓉。
太过美好的事物是不是终究会烟消云散呢我从来都告诉自己,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是真正到了那一天,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把再见说出口,但是我一定会微笑着转身,永远不让你看到我的泪光。
我和爸妈的关系开始有所升温,这得益于父亲良心发现开始重新审视家庭,那一段时间,他将应酬减到了人生中最少。大人们总以为他们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但其实我们都懂,我们都不愿说出来。
周末的早晨父亲会和我一起去河边晨跑。河堤修筑得层次分明,底层最靠近河水,中层有单独的空间给晨练者,那个时候还没有蓄水,河床很低,可以看到烂泥,草地,混合着河水的腥味和清晨青草芬芳。
二年级的时候因为拨号上网,我只能练练打字玩玩附带的纸牌游戏解解馋,后来打砖块被我发现了,每天都被我用来练速度练反应。直到表姐家也买了电脑,我上她家去蹭饭,发现了她疯狂迷恋的火拼泡泡龙,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从此以后与我生活再也不能分开。
父亲会在电脑里装一些单机游戏,这证明他也曾经年轻热血过。但父亲后来毕竟老了,反应和速度都跟不上了。我常常并不是特别想玩,但那时我会端着凳子坐在他的旁边替他按键加血,偶尔累了,我会双手绕过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父亲坚实的背上。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耐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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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哪天父亲不想玩单机,登上去玩两把斗地主,我也一旁静观,赢了我会高兴,输了我会揪心。就像我不是主角,可是我的喜怒哀乐都身不由己。
我所有的零花钱都攒了起来,把硬币全扔进了小猪的肚子里。我和父亲会约定,期末考试考好了,他会给我充q币,然后我再买上一套美美的秀,一个寒假都如同坠进了蜜罐子。深深后来骂我呆子,那样的政策下都不知道偷偷挪用一点压岁钱,简直是暴殄天物。其实我想说,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现在想来那些东西毫无实际用处,或许可笑,但就是那个时候,那种愿想,那种童年的小小盼望,如此纯粹,又如此简单。
小房子的玻璃窗中照进的夕阳,鎏金的夕阳照在静坐的人上,勾勒出脸上沉静与微笑,定格了满室的温馨与芬芳。
流沙抹过时光,父亲的应酬又多了,工作又忙了,有时候谈一笔生意,会在外地待上几个月。母亲一如既往奔跑在工地前线,漫天风尘里来去。
又成我一人,独自悲喜。
我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也许是不想明白,但是我的心里深刻地喧嚣,那种短暂的华光终于从我的人生中黯淡,成为追忆的过往。
“这里,这里,从这里过去。”
“快快打他他还有一点点血了,快打他”
“老爸,你真是太棒了你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绝对比我们班男同学还厉害”
两个人的记忆,还是腐朽为一个人的游戏。
自从并入了这个班,我和丁如瑶是名副其实在同一个屋檐下。周末我们都要去上叶老师的作文课,课程是课外的辅导班,有时是租赁的房间排上桌椅,有时是租的别的小学的教室。
除了第一个星期丁如瑶的爸爸开车来接送她,似乎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那辆拉风的车,不知道是她的意思,还是家里的意思。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我就习惯了一个人去上学。父母很忙,忙到没空接送,我也不忍心让年迈的爷爷奶奶每天跟在我身后,所以我过早习惯了**。
我们是在早餐店偶遇的,我很喜欢吃那家店的千层饼,说白了就是山东的葱油大饼,再加一杯浓浓的豆浆。丁如瑶和我一样,但是她偶尔会换换花样,我不会。
一次两次还可以勉强叫做偶遇,次数多了,也就成了某些固定的习惯。以至于后来有一天她看到我,还会吃惊的问:“宋阑珊,你是北方人么”
我咬着饼子摇摇头,否认道:“怎么可能,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
作文课就是老师布置一个作文题目,有时这个题目就是周末的作文作业。我们按部就班地完成,然后批改,修改,批改,修改,最后选几篇好的念一念。我和丁如瑶并排坐着,天马行空的想着,跳脱了俗套的记叙文,开始大胆尝试各种不同的行文风格。时常我们也会相互交换文章,然后互相取个现在看起来文青范十足又装逼的标题。
下课后我们路过一片红枫林,林子里有健身区,我们就翻坐到双杠上,吃着热乎乎的烤红薯,然后大谈文艺。那个时候还很流行订书订报,从儿童文学聊到中华活页选再说到格言,似乎从中找到了知音,彼此惺惺相惜。
不得不说,丁如瑶确实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生,她的气质大概是古时候那种大家闺秀,说话秀气有礼,永远没有粗俗字眼,作为一个经济世家的子女,让我很惊讶她的并无铜臭和满身书香。
但是人的情感还没能强烈到爱屋及乌,很快就被掐灭。
孔羽的暴力在全校都极为有名,为此升旗仪式还挨过狠批,文音的流言蜚语更是不必说。小说站
www.xsz.tw我和孔羽,文音站在一起时碰上丁如瑶,她会笑着并有礼貌的打招呼,但眼中的神态却十分淡然,文音笑着说“你好”的时候,她仅仅只是扬扬下巴点点头,说不出的疏离高傲,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后来关于文音的流言越来越多,丁如瑶总是用一种奇怪的悲悯眼神看着我,似乎我再不“明哲保身”,便会“从此堕落”。
从那以后,我有意开始疏远。深入的了解需要漫长的时光,但是分开却只要一瞬间。
我远远的见她和几个女生交头接耳在路上,甚至可以猜到内容,但是我却不甚在意,依旧可以云淡风轻地走过去,完全无视。
深深厌恶盛行在小学生间的冷暴力,我想保护自己,保护文音,保护我在乎的人。但我能做得那么彻底,是否我的骨子里天生就带着冷漠呢。
数学老师这学期做了个胆结石手术,耽误了好些课时,学校还能临时找来代课教师,可是奥数补习班却不行,于是张老师大笔一挥,在黑板上写下了寒假续课的时间。
考完期末考试已经有好几天了,估摸着试卷已经批改完。第一堂课的早上,我和向小乐都迟到了。
我在上楼梯的时候被向小乐追上,她狠狠掐着我的手臂,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腿肚子也软了,嘴也哆嗦了,“阑珊,你说数学成绩出来了么”
“出来就出来了呗,到了现在还能改变什么吗”我答得自以为豪气万丈义薄云天,其实心里也有些打鼓。
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种场面上的安慰话是起不了大作用的,果然向小乐急得眼泪朦胧,“可是我妈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了,要是我数学再考不好,这个寒假就别想好好过了,说不定大年三十还得加班加点。”她叹了口气,我觉得很没意思地勾了勾嘴角。
向小乐的妈妈是街道办的,平日里街坊邻居见得多了,免不了大嘴巴一张,说些家长里短。说白了也就是为了个面子,争口气。
也许是父母忙碌,平日里不甚在意,也许是天生开明,任他鸟飞鱼跃。我们家历来奉行放羊式教育,我虽然没有被强制限定,但是却仍旧摆脱不了人类的固定化思维。
如果你一直保持优异,那么什么都好说,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突然不如人意,或者接连几次失利,那么警钟就该长鸣,以前说的随意,不要有压力全都变成了纸上的废话。
我实在算不上个细心的人,数学上更是粗心不已,被她那么一撺掇,我也有些紧张。我从来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我的骄傲不允许而已。
敲了门,向小乐平日里那么乐观大条的人,拧把手都开始哆嗦了,我撇了撇嘴,推门时助了她一臂之力。教室里一片鸦雀无声,张老师本来在说什么,看到我们进来声音便戛然而止。
向小乐反身关门。
“向小乐”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正胡思乱想到不好的地方,被这一声喊吓着了,脚下没站稳,扭了一下摔到地上。
“老师老师,我保证下学期好好学数学好好考试你不要跟我妈说”
向小乐哑着嗓子大喊,倒是让张老师那张国字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朱家念在后面吹了声口哨,大笑:“向小乐,你个大怂包”
我扶起向小乐往后面去,她又气又羞,恨不得立刻找个洞把自己埋了。抬头对上张老师,他方正的脸上皱纹抖抖,对我扯了一个难看但勉强算温和的笑容,我心中一阵发毛。
一眼就看到于未然前面的空座位,我和向小乐坐过去,坐下时我弯曲着身子,压低嗓音,恶意地揣测他:“前面有空座位你干嘛不坐,莫非有什么猫腻”说着还前前后后把桌椅打量了三遍。
于未然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但笔端不经意在唇上触了触,道:“我喜欢坐在你的后面。”
“怪癖”
坐下来,再不看他,心里却小鹿乱撞,各般心思都飞了出来,偏偏又不方便回头。张老师已经开始讲话,我一句都没注意听。
忽然感觉到所有的视线都向我汇聚,我疑惑地四顾,张老师在讲台上干咳了几声,似乎又复述了一遍。
“宋阑珊同学这学期很有进步,这次期末数学考试满分。”
说着,还对我吹胡子瞪眼的,我可以理解为我没有立刻站在来,感谢学校,感谢张老师的教导,感谢辛勤的园丁们么
朱家念在一边不满地小声嘀咕:“走什么狗屎运,宋阑珊你还让不让人好好过年了。”
我偷偷看向于未然,他似有所感从书本里抬起头,眼睛明亮。我微微让开,不敢与他对视。假装问:“在在看什么”
“鸡兔同笼。”说着,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沙往下写,写了一会抬头发现我还在发呆,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发什么呆啊,算出来了”
“啊”我瞄了一眼习题,心中说不出的味道。
于未然优秀却不扎眼,仿佛无论考多少次满分,做到多少次a,都是理所当然,天生如此。他像一汪月下泓泉,心中自是宁静,荣耀面前永远自持,不会过分欣喜,也不会惴惴难安。
他这样的人从没有半分脾气,却浑身隐藏着傲骨,他有他的骄傲,我有我的倔强。就若他在月下,我在月影;从未分离,却又彼此分离。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我在天上飞,一会像木之本樱使用了“飞”库洛牌,一会像哈利波特骑着扫帚,一会又似武侠小说里的独步轻功,一会又变成了仙人飞渡。总之,梦中的我真真实实地飞起来了。
我梦见我飞过院子,看到孔羽正在打架,朱家念爬在石榴树上了一堆石榴花,然后被向小乐用弹弓给打了下来,摔了个狗。
于未然站在夜来香花圃旁边,月光柔和了半张脸,他笑着对我招手,“阑阑,我会一直都在。”我想就这样降落在他的身边,可是怎么都无法靠近,我着急地想大喊,却发不出一个音符。他就这样离我越来越远,月光被阴影笼罩,再不见他温柔的轮廓,可他说过的话还在,回音无数,字字诛心。
“我会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我看到一大群人围着文音,我呵斥他们,忽然手一挥,好像身有仙法,将那些人统统打跑。两行清泪挂在文音的脸上,她喃喃: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夏戎顶着一头惹眼的头发,站在灯火闪烁的便利店门口,冷峻的脸上俱是桀骜不驯的神情,过了会他又乖张放肆地大笑,“我逃出来了你们这些没有自我的可怜虫”
我被他盯得发抖,忽然十分急迫地想要解释,我想告诉他,我也有努力按我的想法生活,绝不做生活的提线木偶,可是夏戎的笑声越来越大,终于淹没了我的声音。
冷风吹在我的脸上,我从梦中惊醒,床边还盖着那本父亲最近给我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我顺手将它翻过来放好。窗外风还在呜咽,梦里依稀就在眼前,胆小的我拉过被子将整个人都裹住,很快又睡着了,可是却再也没有做那样的梦。
学校会指定一个日子让所有学生都回去领期末成绩,然后顺便开个散学典礼。我很早就起来了,走到学校的时候,感觉鼻子都快冻掉了。
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呜咽声和吵闹喧哗声一阵接一阵,我凑过去,竟看到了文音,还有一脸铁青的叶老师。
三班的班主任许老师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缓了一会,但看胸线起伏,仍然余怒未息,她本就是个暴躁的人,当即忍不住又粗口骂起来,“你个死丫头,我这辈子怎么会遇到你这样的学生,成绩差成那样就算了,好歹还是清清白白的老实人,你这样从小不学好,长大了还不真成了三只手”
文音被她骂得一颤一颤的,脸上血色全无,低着头,却始终没有流下眼泪,她小声的抽泣,“叶老师,你千万别告诉我爸,是我的错,我会想办法,我会改正。”
我没有听清她们后面说的,只觉得自己已经僵硬得不能动弹。文音出来的时候走得踉踉跄跄,我追到她身边,她回过头来看我的眼神多么令人心疼,那是绝望,那是哀痛,也是无可奈何。
她说:“阑珊,我为什么要生在这世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办公室出了这样的事,一大早就成了爆炸消息在学校里飞传许老师的钱丢了,就是三班那个姚文音拿的,对,就她去过办公室,听说家里穷得很,不是说她是降级生么,学习成绩差还不学好,那个坏孩子啊
那天早上文音连散学典礼也没有参加就走了。叶老师一放人,我立刻赶到三班门口去堵孔羽。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相信文音会做这样的事,平日里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再怎样也不可能老虎头上去拔毛啊。
孔羽的表情有点别扭,“我不是不相信她,可是有人看到了啊哎,阑珊,你等等”我没耐心听下去,心中闷堵,扭头就走,孔羽来追我,扳着我的肩膀,“宋阑珊,你等等,你冷静点。”
我深深看了一眼,无悲无喜,“小羽,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我们立刻赶到文音家里,可是文音却并没有回来。急得我只能再返身回学校找叶老师。
叶老师也并不是很清楚,只是说大概是早上办公室开着门,老许又去教务处领报告册,把包忘在了这里,回来的时候钱包就不见了。正急着呢,蒋虹就说她刚刚有看到姚文音进过办公室。
许老师本来就不怎么待见文音,听她这么一说,自然心里就已经有了几分定论,把文音叫到办公室一问,这本该辩解的姑娘却实诚得都招了。
我听得一脸难以置信,文音虽然怯懦,但还不至于逆来顺受到如此程度,何况我一心认定绝非她所为,对她不解释反而担下来更为不解。可是我连着好几天也没有见到她,无法得知前因后果。
然而仅仅只隔了一天,学校的保洁阿姨就在某个垃圾桶里找回了徐老师的钱包。但文音已经招了,所有的舆论都直指那个瘦弱的小姑娘,虽然分文未少,但是也只会被认为是做贼心虚,所以顺手给扔了。
过大年的前两天,我们几个聚在了一起去找文音。巷子黑暗幽深,地上都是浮油,还有一大股泔水味。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小巷子,我们在外面见房门半掩着,准备敲门进去,里面却传来了大声的争吵。
姚父怒目圆睁,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女儿,你竟然敢偷东西我我”他本来还要骂,忽然想起了自己进去过,又气又悲哀,脸上青白交加却再也骂不出口。
屋子里还有个花俏的女人抱着个奶娃娃,一脸刻薄的样子,“呸,还不是你生的赔钱货,我就说你这个女儿是个拖累吧,你还不信。你看看这样子,跟你还不如跟她那个妈一样早死了好。”
“我没有没有”
姚父暴怒着拿了竿子要打人,他这辈子已经这样了,不能让女儿也走上他的老路。文音却哭嚷着,第一次反抗推开了他。
“是蒋虹跟我说,许老师叫她把钱包替她带过去,我当时在办公室就顺手拿了递给了她。”
姚父根本不听她的解释,“还敢狡辩,那你怎么不跟老师说”
“因为,因为”
说
...
到这里,她却犹豫了,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心中却已经惨白拔凉。小说站
www.xsz.tw是呀,不论怎么说,都没有人再相信她。因为成绩差,有个那样的家庭,所以许老师不喜欢她,同学也排挤她,如今连家里也容不下她,她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不,她还有
孔羽那个急性子立刻撞进去,朱家念也跟过去拦着姚叔叔。于未然跟我去扶文音,却被她冷漠地推开,躲闪着避开我的眼睛。
“你来做什么你们都走,不要你们管。”
“文音,我们都知道不是你做的”我开口,孔羽也立刻接上,“姚叔叔,文音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许老师弄错了。”
文音却尖锐地截断我的话,“是,是我拿的,是我亲手拿走的你们这群小姐少爷们懂什么,都来看我笑话吧。”
她的话像一盆水,从头到尾将我浇了个透心凉,她的手臂从我指尖划过,我僵硬在那里,朱家念和孔羽不忿,似乎忍不住说了两句,我却觉得两耳乱哄哄的,什么也听不进去,最后,我们被一股大力推了出来。
“啪”木门被关上,隔着玻璃窗,我最后一次看到姚文音。
那天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去的,我一个人,默默走过那些留有我们音容笑意的路。我在游戏厅外面碰到了夏戎,他一脸戏谑,“看你这表情就像天塌了。”
我的视线没有在他那里停留超过一秒。
他第一次收敛了不正经,端端正正地看着我。
“你能帮我一个忙么算我欠你。”
一个星期后,夏戎跑来告诉我真相,我不知道消息来源,他自有他的路子,我听过一遍就知道这才是真实的故事。何况,那个蒋虹我也见过,就在姚文音被堵的路上。文音没说错,确实是她拿走了钱包,蒋虹用那个俗套的借口骗了她。也许那个女孩也只是想捉弄她,却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便威胁她不能说出真相,不然就让全校的同学都知道姚文音有个进去过的爸爸。
到夏戎告诉我蒋虹已经退学了,我还是只觉得内心木然。
我想,文音以前转学也是因为这个吧。可是这一次,她那么坚持,那么舍不得我们,却还是毁灭于流言蜚语。
我终于可以理解,在旱冰场她的所有过激行为。
她真的很爱她的父亲,无论他做过什么,他始终是她的父亲。他哪怕有世人眼中的大恶,却也有世间情感中的大爱。
可是知道了这些有什么用呢,有些错过的事情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年后,姚文音从我们的世界消失得彻彻底底,仿佛从来也没有存在过。巷子依旧,可是已经人去楼空。
依稀有几声狗吠,我站在等过她的巷子口,看人潮来去。
她曾经跟我说过,她很爱她的家人,可是她的家却满是尖锐与冷厉。
她总是坚强,不轻易向命运低头,可命运却无情地摧毁了她。是这个世界太冷漠了,许老师也好,叶老师也好,她们都单纯的偏袒。难道成绩真的能决定一切,难道听老师的话真的就是好学生,所有的调皮捣蛋不学习的都是坏孩子么
也可以说姚文音不是输给了命运,不是输给了自卑,而是输给了这个世界可笑的黑白观,在孩子的脆弱心灵里,如此伤人的黑白是非观。多么可笑
烟火从我头上掠过,我看到绚丽的花蕊在一瞬过后化为灰烬。
“如果不看,不想,是不是就能永远忘了。”我幽幽地念叨。
于未然在我身后,突然用温热的手指蒙住我的眼睛,我终于看不到一丝的刺眼的光,举目都是黑暗,唯有心跳。鼻上一酸,已有两行清泪。触及到掌心灼热地液体,他满心疼痛,半是哀伤。
我努力地支撑笑容,声音却沙哑得比哭更难听,“我其实一点也不坚强,一点也不”
于未然默然,像过往无数次静听我的诉说,像以往无数次,我知道他都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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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妥协了,再放纵自己一次,于是继续抽泣,“文音以前跟我说,她那么爱她的家,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是真的那该是有多强的执念啊,万般不好,也从不放弃未来会改变的希望。”
似乎感觉到我的局促不安,我刚刚碰了一下他的手又飞快缩了回来,他挪开挡在我眼前的屏障,忽然走到一边。
我家附近有很多夜来香,晚上香气浓烈得醉人。他顺手摘了一串,递到我的眼前,我一下子没弄明白他什么意思,也没有伸手去接。当然,于未然也没有等我伸手来接。他忽然嘴角微扬,极度迷人的微笑渲染开来,却只有刹那,穿柳而来,奔月而去。
纤细的手指突然用力揉搓,细碎的花瓣从他指缝中跌落,落入脚下的泥土。
“你看这些夜来香,它们很美丽,却也很脆弱,抗不了强风,顶不了骤雨,我的攀折,我的碾压,就像强有力的命运,改变了花的一生。可是,”他把手指凑到我的鼻尖,我鼻子和他的手撞在一起,俶尔红了脸,下意识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不是很香”
我睁大眼睛,木讷地点头。
“这就对了,虽然免不了凋零摧折,但弥留的花香是花存在过的价值,你闻到花香就会想到花。阑阑,你说是不是”
我又开始点头,在他面前,忽然像成了一个傻子。心中似乎有微妙的变化,但是我却不可遏制。
我慢慢地、静静地、一点点地微笑。烟火在他头上一闪一闪地明亮,我的心也随着灯火若明若暗,一直守护在身边的骑士,他会是唯一么可是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啊,会帮向小乐画板报,会绅士地帮秦琴抱作业,朱家念和童熙缠着他大扫除他也会留下来,那么我是不是和他们一样呢
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哪怕一点点地特别我突然竭力想摆脱这种一视同仁。
我藏起心底的小秘密,用手臂擦掉脸上的泪痕,轻声说:“我不会哭,就算哭,也会偷偷躲起来。未然,我再也不想让这个世界看到我的脆弱。”
他揉了揉我的头,低声呢喃,“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地方躲藏,就让我蒙上你的眼睛,藏住你的悲伤。”
一时想到文音,一时想到于未然,我脑子里一片浆糊,只模糊听见他说蒙上眼睛,下意识脸红嗫嚅,“我说你怎么老是喜欢蒙我眼睛揉我头发,下次你再敢这样”
“嗯怎样”于未然忽然往我身边靠了靠,浓重的鼻音仿佛就在我头顶。
“我就就收钱了。”
“你个小财迷”他眯着眼笑成了缝,朝我伸出手。
我吓了一跳,心绪忽然就乱了,连忙躲开,“于未然,你不要靠我那么近。”
他伸出的手在半空里一瞬间僵直,却又继续从容不迫地抹了一下我的鼻子。我有点哀伤,因为我没有在他眼底看到任何波澜,深邃得像吞噬一切的黑洞。
于未然忽然似笑非笑盯着我,背过身轻轻说了一句话。
“alese,perchérendontoche,sitriste.”
“好厉害”我说:“哼,不过装什么装。”
他问:“哪里好厉害”
我撇撇嘴:“就是说得我听不懂,才觉得好厉害”
他失笑:“我也只会这一句。”
说得仿若闲话,却见他声音嘶哑,悲伤席卷,他就站在我一臂之外,我们之前却隔着整个银河。那眼中宛若暗夜蔷薇一样的阴柔,我仿佛看到那个黄昏夜幕到来时充满阴暗的另一个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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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未然也藏着秘密啊,虽然他从没有说过,但是我真的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他究竟想说什么呢我想要百度想要谷歌,可是我记不住也写不来。
我终于不肯再靠近。
“阑阑,你口口声声说你厌恶离别,可是你宁愿站在遥远的地方独自垂泪,也不愿意与我们相拥而泣。”
是的,他说的对,我总是保持着那种微妙的距离,是距离是文音一辈子没有跨过的坎,是我也无法跨过的坎,我们的心底,都有所谓距离的魔障。我们自卑,空虚,孤僻,与所有人都保持距离,不愿过分接近。
现在回忆起来,如果过去小学时候的我无法定义,那么现在,我终于可以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了。
我的背影消失在层层楼房之间,在花枝之后。
于未然摊开手掌,晶莹的六棱冰花在他温热的掌心慢慢消失无踪,我就是那渺小的冰花,冷心冷性,永远不能拥抱温暖。
我一边跑一边仰头,多年不下雪的南方小镇,终于,下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初觉得不过是个再见,后来才明白原是后会无期。
、episode11
守岁的那一天,是一年里最开心的一天,短暂的麻痹了我们的痛觉,终于可以开怀忘忧,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因着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团圆。
门外鞭炮,天空礼花的声音此起彼伏,喧嚣着似乎永不停息,大家都在一年的疲惫繁忙中翘首以待新的开始。
我大早上去超市里搜罗了一堆的零食,那一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缺席,母亲没有早睡,父亲没有应酬,我没有上网,爷爷奶奶打着瞌睡却强撑着瞪大眼睛,大家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
那年晚会还没有请太多的明星,扛鼎的还是本山大叔的小品,流行歌曲出现的频率少得可怜,就算唱,也净是小屁孩们最不爱听的民族唱法歌曲,但就是这样被大家吐槽了一年又一年的节目却从来让我们坚持着从一而终,一直守到深夜眼皮打架。
其实这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幸福,毕竟到后来,从阖家年夜饭守岁演变到晚会守岁,再到玩着电脑守岁,最后泯然为一个人孤独的守岁,再也找不回那样的气氛。
快到十二点,我拿出小灵通给每个有手机的朋友们发短信祝福,一条一条的编写,每个人都不重样,杀死了我无数脑细胞后,剩下的竟唯有快乐。
小灵通已经是我们这些学生党的极限了,没有的人我都依次打电话过去。
朱家念接到电话的时候,嘴里不知道塞满了什么,嚼的嘎吱嘎吱的。
“你说什么”
“啊,你说什么听不清”
他们家与我们家不远,从我们家厨房可以远远看到他们家卧室的窗子。朱家念终于发飙了,冲到窗户前,远远做了个鄙视的动作,又匆匆跑回客厅接电话。
我呵呵地笑,一字一顿地说:“新年祝福,祝朱家念小朋友来年长成一只猪。”
“丫的胆子肥了,敢戏弄老子。哥不说这些那是风度,不跟你一毛没长齐的娘们计较那是气度”朱家念怒了。
“停念经呢”我打了一个响指,挂掉了电话,挂电话前还是忍不住多调侃了一句,“猪多好,能吃能睡能养膘有福气。”
孔羽回信很简单,是她一如既往的风格“珍惜友情,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我看过后发了会怔,母亲切了水果招呼大家过去吃,我随手拿了一半橘子塞进嘴里细细的咀嚼,又酸又甜,不知道是嘴里的味道还是心里的味道。
十二点整的时候,老爸拿了鞭炮在花园里放,噼里啪啦的声音巨大得好似整栋楼都震了三震。鞭炮放得越响亮,来年就会越旺,抱着美好的期盼,父亲和母亲嘴角似乎都咧到了耳根。
桌上的小灵通忽然震动了一下,我走过去打开,是于未然的短信,我想当然以为是祝福语,可入目却是另外几个字。
“新年快乐,阑阑。我在你家楼下。”
心忽然漏跳了半拍,我可以感觉到我的脸飞快地烧了起来,下意识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发现异常。我想偷偷溜出去,可是父亲放完鞭炮已经回来锁上了门,开始招呼大家准备睡觉。
“下不来,去阳台。”
大年三十我被破例同意可以和父母一起睡,母亲勒令我自行把枕头被子打包带过来,我心中局促不安,回到房间转了一圈脑子乱乱的,结果什么都没拿,忽然就冲到了阳台。我曾经和于未然指过的阳台,看得到三岔路口的灯影,绕着爬山虎的篱墙。他看不到我,一定会在那里抬头仰望。我心中惴惴不安,连手脚都有点虚,似乎迫切地想看到他,又害怕看到他。
等了好久,扫视了一圈又一圈,灯影被拉得很长,但哪里有于未然的身影,半个可疑人物也没有看到。淡淡的失望优先从心中弥漫而出,在空气中肆意充斥,但心中勒紧的那口气忽然就松开了,缓缓吐了出来。
他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谁叫他骗我来着,我一赌气,索性按了拒绝接听。
母亲今天着实高兴,也没有计较我的不在状态,替我搬了东西整理好床铺,开始催促我去睡觉。我悻悻回了客厅。
小灵通又再次响了起来,我飞奔回去,投降着按下接听键。
那一端没有说话声,却传来哼唱的淡淡忧伤的琴曲,跨越时空,终于到了我的跟前,似乎来自手机,又似乎近在现实,我已然分不清。断断续续,绵绵长长。我半眯着眼睛,享受般听完了整首曲子。
“真好听,比每年的金蛇狂舞好听,叫什么名字啊”
“沉思。”
“哎,没听说过耶。”我叹息一声。
于未然“嗯”了一声,“西方歌剧里的。”他顿了一下,接着补充,“又叫泰伊思冥想曲”。
“啊嗯啊哦”那边母亲催得紧,问我怎么还不过去睡,在跟睡讲电话,耳朵已经离开了屏幕老远,我还咦咦啊啊的应着,其实后面的都没听到。
我只能急声说:“新年快乐,于未然,祝你所有美梦皆能成真我要去睡了,过几天去找你嗯,还有孔羽她们玩。”
那边静得出奇,隔着频幕似也听见遥远之外他的呼吸,看着夜阑灯火,犹豫着迟迟不肯挂电话。
“唉,你刚刚干嘛要骗我你在我家楼下,还好我没中招,不然当真一个人跑出来真傻。你在哪儿呢家里”
“是的,我在家里。”
“好了好了,你也早点去睡吧,大冷天的,别过两天给我看到你的熊猫眼晚安”
我下定决心挂了电话,一副中了五百万的喜滋滋表情,飞扑到软软的大床上,把自己裹进了被窝里,到最后也不知道究竟在激动什么。
那个时候的我们都不懂爱情,也真算不上爱情。一点点好感,一点点,一点点,撑开了我们的胭脂华年。
班上偶尔会有流言蜚语,今天“某某某喜欢某某某了”,明天“某某某暗恋某某某了”可是没有人真的在意,就算放到大人们的眼里,也不过是,那么小的孩子,懂个屁的喜欢,又在过家家闹着玩。
连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都算不上,考虑早恋都太早,小屁孩又怎么能理解喜欢和爱呢。
我也不过简单的以为,我喜欢于未然,和喜欢孔羽喜欢朱家念一样,或者,仅仅只是,稍稍多一点。
我很快进入了梦乡,这一夜格外满足与甜蜜,梦里所有人都还在,文音笑着走来,一遍一遍说她再也不离开我们了。孔羽成为了学校里的大姐大,朱家念在零食堆里成功养膘了自己,于未然在月下静静拉着小提琴,我就靠着夜来香花圃,一直听着。突然,他放下琴向我走来,我听到有人在蜻蜓。一回头,秦老师笑着说,阑珊,你真棒
有的东西,非得要等到失去,才能察觉它的美好,可是一切都太迟了,迟到化为梦幻泡影。
于未然凉凉一笑,带着三分冷气,在我看不到的阴影里走出来,他在路灯下默然站立,似乎我就在那里,在他的眼里。这深夜的漫步旅行,在我这里不过匆匆一时,于他却漫长过一世。
我再无法看见那一夜,他眼中星辰陨落的光晕,消散的雍容气韵,破碎的谦和自持,隐痛,缄默,毫无生气。
那一夜,他为何午夜徘徊
想托付的心事没有送出,我又再一次将他拒之门外。我想,我终究还是错失了什么。
杨花纷纷,抛绣桥头修建了两个瞭望阁,碧瓦飞甍,望尽江头,滚滚水逝,辗转又是一春。
周末补习班换了一个地方,改到了另外一个学校,但时间还是大早上。我渐渐习惯一个人静静走过法国梧桐挺立的街道,人烟渺渺,也没有车辆喧嚣,一时清冷入骨。
我脚步很快,这是素来的习惯,因为脑子里挤满了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和念头,兴许是我还没有从rpg中解脱出来。偶尔碰到脑子里列表循环,又凑巧来了点重金属快节奏,我的步伐简直可以媲美小跑。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们大概只以为我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疯子。
我也着实认为自己是异类。
早上天空有些灰蒙蒙的,母亲非要我把伞给带上,我素来就是个怕麻烦的,不是瓢泼大雨放在我眼前都不是个事,往往还自找借口美其名曰“雨中漫步”,决心要走抽象艺术流。
我在拐角买了一个锅魁,香气勾搭我垂涎三尺,我刚准备咬下去,忽然一双素白的手伸到我面前,十分心安理得地将它抽走,转手塞给我两个包子。
于未然丝毫不觉有愧,当着我的面把锅魁咬了一口,还越嚼越香,大概是碍于我将人生吞活剥的眼神,他才没有评头论足一番。
“女生少吃点油炸的食品,吃包子多好,绿色又健康。”
他的声音依旧醇香如酒,那个时候还略显青涩,或如半酸半甜的李子。
自从寒假过后,那种忽远忽近,想靠近又不敢靠近,见面陌生背后辗转想念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看到他我会竭力保持微笑,但笑着笑着我就忘了我究竟在笑什么,然后依稀沦落为傻笑,渐渐嗓子发干,背过身去,再也笑不出来。
我会淡淡忧伤,约莫是个诗人情怀。在班上熟络之后,我和许多人有了交际,却仅仅止步于还不错,始终做不到深交,自从文音走后,我一个人更加寂寞古怪了。
所以,于未然是我的星辉,在他的光照下,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苍白。人一旦有了执念是很可怕的,但可怕的不是坚持,而是明明无奈又赖皮着不肯放手。
反正那时候没有再多的条条框范,但凡成绩好的男生,都会被女生们作为谈资,若是再长的标致一些,那就更为人津津乐道,如果多才多艺,那八成就会成为全校桃色绯闻的意淫主角。
我不能确定于未然究竟应该归为哪一类,但我可以确定,绝对不会是金字塔的底端。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个时候在概念未成之前,我或许就已经敏锐察觉出了,未来社会的某些走向。
可是我不是没有看过童话,也不是没有读过传奇,仙度瑞拉有水晶鞋,有南瓜马车,梁山
...
伯与祝英台还可以化蝶双双,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唯一努力做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其实根本是个空壳子,还真不能当饭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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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哪里来的他法,努力做个好学生依旧是我的唯一追求。
所以我害怕差距,差距是一种恐怖的东西,拉开的伤口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跨不过的沟壑。
张爱玲说: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我对自己评价为一无是处还可能有点古怪脾气。
我也绝对不会在尘埃里仰望,若不能做你心口眉梢上的花枝,我宁愿我们从没遇见,永远隔着汪洋。
这是我的骄傲,我的固执,我的倔强。
我和于未然站的角度稍稍有些近,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喊声,不由一颤,拔腿就走,或者说,跑。
“阑珊阑珊宋阑珊”
向小乐从后面追上来,和于未然大眼瞪小眼,“唉,她跑什么没听见我叫她”
“大致是觉得包子太香了,想赶快找个地方坐下来细细品尝。”于未然耸耸肩,说得甚平淡无所谓。
“包子”向小乐素来神经大条,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于未然抿了抿唇,望着我匆匆前行的背影,眼神迷离朦胧,嘴唇翕张,似乎颤着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下去了。
我还是让自己显得极为自然,自然过头就变成了漠然,我脚步加速还不忘真的掏出包子咬了两口,呸呸,最不喜欢吃的酱肉,里面的肥肉多得我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便要吐出来。从小到大,我最怕就是吃肥肉,实打实是要恶心的。
于未然绝对是故意的。
我的脑子已经被下一个念头取代。
随后我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做了一个鄙视的手势,他反倒笑颜展开,可怎么瞧,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于未然,你故意的”
加了大葱的肥肉包子恶心了我一个早上,我觉得我的胃在崩溃边缘,随时都有失控喷薄的可能。于未然一脸光明正大外加各种坦然,一副我没在里面放牙膏已经是很对得起你了。
向小乐在后面没头脑的呱呱大叫。
“哎哟喂,我想起来了,阑珊,你别跑,我知道今天是愚人节,但我发誓我绝对不捉弄你,你不要看到我就跑啊”
哦,原来是愚人节么。原来是愚人节啊。
从独孤老头最后能搞出那么厉害的九剑可以看出,但凡大侠们都是要绝情绝爱,于寂寞孤独中创造传奇。
我对此表示很能理解,并开始对自己的人生做出审视,估摸着我已然开始走上大侠的不归路。
可能是在青春美少女这条路上偏离太远。当表姐每天蹲电视、租碟片看完各种灰姑娘王子式青春偶像剧,绝症式催泪韩剧时,我把金庸、古龙、梁羽生的大侠们都扒拉出来看了一遍。我的rpg从法力高强的神仙人物变成了超凡脱俗的侠客,每天脑子里都是各种绝世武功。
表姐很不以为然,“你个小屁孩,等你上了初中,绝对跟我一样守着棒子剧。”
我则表示颇为不屑。
托管课是没办法逃的,唯一可以另谋他路的方法就是参加兴趣班。胡小凤缠着我跟她一起去,我这个人既怕麻烦又怕缠,说得好听点就是随性,说得难听点就是耳根子软。我一想孔羽也在,伴儿倒是少不了,也就答应了。
可是去了才知道,那个老师也是个不着调的,半节课吹牛,剩下半节课讲得都是些有的没的,技术指导别提了,高兴就布置个题目让你随性发挥。我着实不耐这种模式,并且深深认为这种浪费已经影响了我的阅读时间。
我去找叶老师,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我碰了一鼻子灰也就不再麻烦她老人家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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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办公室出来我就心生一计,孔羽和胡小凤在我的影响下也对此意见很大,于是我开了个头,纸笔一备,唰唰唰写了个联名书,往校长那里一塞,隔天就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个时候豪情万丈,不瞻前顾后的感觉如今也羡慕,可是人会长大,心会变,我再也找不回那般大无所谓。
也没有想那么多可能后果的结果就是,隔了几日,叶老师放学叫住了我,她苦着脸,道:“我的小姑奶奶,就这么点事你跟我说就行了,干嘛还要找上校长。”
我也实在没理解她那番话那副表情,苦大仇深的,搞得我以为自己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这绘画班自然是不用再去了,我心里喜滋滋想的是那个时候的校长还是很民主的。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欺软怕硬都是世道横行的规则。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没什么人看,可是为什么我还越写越欢脱~哈哈,这张有点零散,小小过度一下。
、episode12
物以类聚,臭味相投,所谓的缘分,就是我们或多或少,都有太像的地方。
上一个秋天降温太快,所以运动会临时改在了春天。到处都喊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口号,一切从娃娃抓起,就差跟八荣八耻一样拉个大横幅了。我在向小乐的威逼利诱下,纠结了好久终于报了一个跳远。
那个时候小学的校园就好比一个金丝鸟笼,地盘小,容纳不下那么大的运动场,一般开运动会都得去市里的体育馆。好在学校也在老城区,而且离市体育馆还没远到非乘公交车不可。当然,请注意,是学校与体育场的直线距离,当然,如果你家住在河对面,ok,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第一天早上有开幕式,各个班都要出席,所以统一从学校出发。穿着在我们眼里奇丑无比的校服穿街走巷,每个班都叽叽喳喳的,生怕不能引起路人的注意。也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心态,好像非要听到路人议论“这是xxx小学的学生”,“他们开运动会”等等的话才会满足。
“阿嚏”
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朱家念在一边偷笑,胡小凤递了张纸巾给我,我一边擦一边听她说:“肯定是有人在思念你”说完还似笑非笑往队伍后面瞄了一眼。
于未然拿着我们班的旗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正微微侧头和叶老师说着什么。
我心中咯噔,面上却故作平淡无奇,拿出一副冷若冰霜、生人莫近的样子做挡箭牌,胡小凤看我毫无反应,本来还想在八卦两句却生生卡在了喉咙。我像个刺猬一样,敏锐地察觉到对我不利的东西,然后飞快的竖起了我的刺。
然而卸下作为女生的天生虚荣,疑是自作多情的茫然,渐渐萌生的渴望,我心中却浸了蜜,仍旧甜到心酸。
无怪乎情深深雨蒙蒙里,依萍老是说自己是个刺猬,可是这个年代谁不是敏感而脆弱的刺猬,只不过我们把刺对着不同的方向,不同的人。
现在回味起来,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酸涩。我感觉那些画面就近在眼帘,那些话还依稀回荡在耳边。
奶奶就坐在竹编的老躺椅上,跟我一起守着小电视机,看电视里琼瑶剧中的人们歇斯底里的哭号。
“这么痛苦是为了什么哟”我一边嗑瓜子一边感叹。
奶奶眯着眼睛,“大约是爱吧。”
“为了爱情爱情让人这么痛苦”我歪着头,用小舌头顶出瓜子皮,嘴唇一吹,稳稳妥妥落进垃圾筐,“可是书上不是写,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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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摇了摇头,“那只是童话现实可不比童话”
“那就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那样。”
奶奶似乎顿了顿,继而感叹得颇为沧桑,“不是,爷爷奶奶那个时候也没有爱情。我们的婚姻不被自己决定,爱情对我们来说是奢侈品。”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反抗宿命,反抗不了不如就暂时接受,也许你会发现,这条路也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糟糕,也许走着走着就走成了美景。”
“为什么”我仔细想弄明白这话里蕴藏的内涵。
奶奶不满地打断,“你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
我吐吐舌头,“我是十万个为什么啊”
“鬼灵精到了那一天你就明白了,你一直坚持的也并非你想象的那么完美无缺好了,看你的电视”
我只得把注意力又放到电视上,隔了会有细微的鼾声,奶奶在躺椅上打起了盹,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还在呢喃什么。
我知道,无论过去怎么样,他们之间都有无坚不摧的亲情,什么是爱情呢,能走到最后才是无法分割的爱情,中途草草收场的,恰恰只是命运的一个玩笑。
“你在发什么呆啊”我被朱家念的音波功拉回了现实,侧着身子,却忍住了没有向后看。
我又一次纳罕爱情就是喜欢么像我喜欢爷爷奶奶,喜欢孔羽,喜欢文音一样
不,虽然我无法细分,但我知道未然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我想可能比喜欢多一点点我无时无刻都想看到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但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跳远的时候我紧张过头了,以至于踩在踏板上的时候崴了脚,整个人直接和沙坑来了个亲密拥抱。手上脸上**辣的疼,我爬起来正对上从远处走来的丁如瑶,她的眼睛明明聚焦到了这方,可脸上好像压根没看到我这个人的表情。倒是后面跟着的两个女生觑见了我,一副幸灾乐祸的笑。
蒋虹跟这几个人都是颇有渊源的,文音的事情后我越发不想理她们,丁如瑶倒是不会如此嘴脸,但继续无上清高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可笑,在她们看不起文音的时候,自己身边的又是什么好鸟么。
女人,爱得都是众星拱月般捧起的姿态。
好在跳远的场地都缩在观众席下面的空地,眼球都被田径项目吸引了,关注还不高。
我咬着牙跳完三次,一个人灰溜溜地走了。有几个手臂带着三根杠的大队委员从我旁边神气而嚣张地走过。
“我已经看见他们在一起好多次了,你们说该不会是大队长喜欢文娱委员吧”
“胡说,文娱委员明明是俺先看上的。”
“得了吧,就你白日做梦的赶紧滚回去睡。”
几个人笑作一团,我没来由往主席台那边望了一眼,于未然正靠着栏杆上,穿着蓝色的外套,带着鲜红的红领巾,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正在和人交谈,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女生,穿着雪纺纱蓬蓬裙,罩着一个小外套,一头乌丝飞扬,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那是大队委的文娱委员,叫高纯,主持过两次儿童节,我对她所有的印象就是能说会侃。
我看到于未然眼角也似染了笑,我知道他们的谈话一定十分愉快。是啊,他的长袖善舞,他的交际得心应手,不应该浪费在我这个闷葫芦身上。
隔了会,他们就双双不见了。
孔羽扔给我一个仙女棒,也就是那种跳带操时用的彩带,因为挥舞起来仙气十足,所以小女生私底下又叫它仙女棒。我本来在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弄绕着带子,忽然瞥见两个人影,拉上孔羽,蹭蹭就穿过了拥挤的人群。
到观众席的通道是豁口式的,我站在入口的顶上,冲着下面挥舞旋转彩带,孔羽看着有意思,便依样画葫芦。
于未然和高纯双双转了进来,我本来想吓吓他,可心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其他的念头。然而他说说笑笑地根本没有留意,他眉头一皱,嫌恶地将上面飘下来地带子挥开,还体贴细致得把高纯身前的也一指弹开。
只觉得心头一堵,心念一转手一松,带棒已经落在了他的脚边,他抬起头来,我已经强行拉着孔羽退开了,连一个影也没看到。
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愚蠢幼稚了我突然觉得自己万分恶心,头也不回得往前走,孔羽叫了我好几声我都没听到。
想起早上胡小凤跟我开的那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一丁点都不好笑
用脚伤作为借口,我成功向叶老师请了假,和向小乐提了一句就离开了。出了体育场大门,我径直拐进了一家面馆,叫了一碗牛肉面,并对老板说,“加辣,加辣,越辣越好”我只想找到一个情绪的出口,然后又恢复如常。
面端上来了,我夹了一筷子,还没吃到嘴里,碗忽然被人拉走。一只手迅速拿过桌上的醋,往面里死命地倒。
“你做什么”
看着那一头红毛,我就觉得有无名火往上蹿。
“醋解辣,大早上吃那么辣你个小丫头片子也不怕胃痛。”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把碗拉回来,面上面满满泡着醋,这是要酸死人的节奏。
“胃在我身上,犯不着你管。”
“啧啧啧,”夏戎眼角一拉,桃花眼格外风骚,嘴里发出戏谑的声音,“小小年纪,这么冲干什么。”
我夹起面,居然还真的开口吃起来,“是是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七老八十的夏爷爷,你今儿又从学校里遛弯出来了。”说完我就噎着了,其实我也挺能侃,可是为什么只是对着这个红毛呢
“今天可是有正事呢,诺,我刚刚从那个学校出来,参加完数学竞赛。”夏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敲桌子,小指上带着复古骷髅铜指环。
我从碗里抬起头来,讽刺地笑了一下,直白地表达了我的怀疑。
夏戎也不理会,兀自说自己的,“你说学校有什么好,规规矩矩地坐着,听着死板硬套的道理,能学出个什么名堂,除了枯燥还是枯燥。我特么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离书本的呆子。”
“人的一生要是不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憋死不过白活,你看,就像那些鸟儿,”他指了指外面花鸟市场老大爷遛鸟的笼子,比划了一个拉弹弓的姿势,“不如早点死了一了百了。”
“我宁愿飞在天上,死在枪下,至少我也曾近试图接近苍穹”他手臂一弯,仿佛真张弓搭箭,气势满怀,那一刻真有些闪亮。
不用受俗世摆布的人生真好,不用顾忌太多的人生真好。
夏戎似乎又带给了我一种新鲜感,这种有时候听起来大逆不道的话,从他的嘴里出来就变得格外的桀骜不驯。也许我的青春期快来了,正在蠢蠢欲动,或者说,我的心里其实渴望叛逆。
我不动筷子,怔怔盯着面汤,今天的面又酸又辣,跟酸辣粉一样,吃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年后游戏王一下子就火了起来,可是这种动漫火渐渐就成了地方特色的变味。每天都可以看到一堆又一堆的男生去买卡片,拉动了小卖店的经济。然后教室的地面,乒乓台,沿街某个角落,都可以看到扎堆的人在拍卡片,把卡片全部扣过来,各自押注,真真练就了降卡十八掌。
孔羽极为鄙视这种在她看来没有技术含量,上不了台面的游戏,然后拉着我去买了一堆战斗陀螺,大有分庭抗礼之势。
我抱臂站在她的面前,看着桌子上堆积起来的战利品,“你是要组一个陀螺队么”
“哎呀,哎呀,你就别管了,等会记得帮我带给朱家念他们,我的人怎么可以玩这么低俗的游戏。”孔羽悉悉索索搂上我的脖子,但我明显感觉到她神经质里的不正常。
“人家玩卡片又没碍着你”
“胡说谁说没有”孔羽蓦地激动起来,又忽然意识到什么,推搡着我的肩,忙挤出了一个自以为毫无破绽的笑容。“哎呀我的好阑珊,你就别管了。”
我揣上陀螺,又严肃认真地问了一遍,“真的没事”
眯了眯眼,孔羽是个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么
见她颇一本正经的答道:“没事,真的没事,能有什么事呢,屁大点事妈的,还不是二班那个孙萝卜,长得个灯杆身材猴子脸,恶心死人,上次我在小卖店落下了20块钱,就几步路我折回去,我真真见他捡了,非得死赖着说他自己的。”
孔小妞的思路果然非我等凡人可以理解,我打了个呵欠,“你就这样报复他”
孔羽还歪着头不解得看着我,“怎么不可以了你想想,要是所有人都不跟他玩了,他肯定就得孤独得抑郁吧,这叫什么来着,心灵上的惩罚才是最好的惩罚。”
简直无可救药了,我露了一口白牙,“那你还是打他一顿,给他个痛快吧这比较符合你的性格。”我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阴测测地看着她,幽幽开口,“不过要是我,我会偷偷在他的卡片上倒点502,让他不死也脱层皮。”
“天哪我怎么没想到。孔羽倒吸了口冷气,五指朝天,“阑珊,我,我以后,保证不会得罪你”
我喜欢那个时候的我们,连爱恨都那么露骨,从不掩藏自己的情绪。
学校临时安排放假半天,在市中区瞎转了半天,竟然走到了石楠初中部,透过外面的围墙,可以看到老教学楼斑驳的砖影,苍翠的桐树,艳红的杜鹃。远远地,教室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影子。
我不知怎的,心里忽然就萌生了某种念头,我慌忙和向小乐告别,趁门卫不注意偷偷溜了进去。
朱家念从对面街角过来,嚷了一句,可惜我没听见。
“她怎么进去了”
向小乐一脸茫然,“刚刚还聊天呢,说走就走。”
于未然本来拿着cd碟,走过来的时候却不动声色藏在了背后。朱家念还在咕哝,“这丫头和孔羽呆久了,也发起神经来了。”
于未然抿着唇,这可不是偶然的疯狂,他是知道的,也懂得的,她的阑珊看似温和随意,其实骨子里不甘雌伏,终会飞到他去不了的地方。
也许不过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夏戎在窗台下罚站,背靠着瓷砖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满不在乎地盯着天上,数着流云走了一片又一片。我趴在花台后面,透过浓烈的花枝,似乎看到了他唇角带笑,孑然一身的味道。
不畏惧老师,不害怕受罚,特立独行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不在乎身外之物,不顾及别人的眼光,又像一只极端不稳定的凶兽,随时可以暴起啃啮。
我透出身子冲他招了招手,字正腔圆地冲他说:“你、很、逊”忽地一下又缩了回去。看我这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夏戎冲我吹了声口哨,我偏较真躲着不出来,他又连吹了几声,直到教室里传来河东狮吼。
“夏戎,还敢吹口哨,简直简直目无规矩,再给我罚站两个小时”忽然又递出一张板凳,“等等,把这根凳子顶上,给我扎马步”
我捂嘴“噗嗤”偷笑,隔了会乍看没人,迅速潜过去,贴着墙根挨着他站好,“喂,喂,你今天吃错药了”
夏戎乜斜着瞧我一眼,故作听不懂,嘴角一拉一副痞子样,“吃错什么药么”
每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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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他,我的脸皮就厚上一分,近来武侠片段在我脑海如走马探花,索性就做个江湖抱拳,“哟,原来阁下练得采阴补阳之术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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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着眼一动不动瞅着我,大致是那会还没见过小姑娘说起诸如此类面不红心不跳,可惜他错估了我,我压根也不懂啥意思,就见反面角色常用此番台词,心想也不是什么好话,拿来洗刷洗刷。
又一阵肆意的笑,夏戎压低了声音低头凑到我耳边,撇了撇嘴,“我是个男人,怎么可以和女人较真,偶尔叫她罚一罚,她心里火气有地儿撒,免得说我不尊重女人。”
说话的气儿都喷到我脸上了,我嫌弃得用一根尾指推开他,偏偏这丫故意找茬,非杠上了,我抬腿往他雪白的球鞋上踩了一脚,他一吃痛,头上顶着凳子要落不落,吓得我连忙跳开,深怕落下来砸了自己的脚。
我挑衅着冷眼看他,夏戎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在我脚上落了一脚,丝毫不示弱。低头看着鞋上的大脚印,我登时一个金刚怒目,又不敢大吵大闹,只得憋屈着极力压嗓子,“癞皮狗,你刚刚不是说不和女人较真么”
若非顶着个凳子,他大有抱臂睥睨之势。
且说道:“你算是女人么”
我眼珠子咕噜噜转着,心中盘算着怎么治治这家伙,忽然听见隔不远有人说话。
“这谁家的小孩”
哪里料到保安这么快就巡场过来,我心里不免有点虚,才不要和这个家伙扯上关系。夏戎倒是一副镇定自若,我还没想好说辞,他却先闲闲地开口,“哦,这是我妹妹,来给我送书的。”
“是么”那老头半信半疑。
我反应也快,赶忙从包里翻找东西,可是上哪里去找本初中的教材。不过那天运气还真好,我出门的时候有考虑和向小乐去河边坐坐,就顺手拿了一份垫屁股的书报。我慌不择路地抽出来,看也没看就塞到了夏戎手上。
夏戎拿着书,突然就放声恣意地大笑起来,我瞄过去竟是本知音,封面上几个大字知音体花季少女沦落血与泪,痴情郎千里追寻不离不弃生死恋。
保卫老头古怪地瞅了一眼我们,“这就是你们要带的书”
年轻的女老师从教室里出来,面色铁青,我赶紧溜了。
女老师涨红了脸,说:“夏戎,立刻把你家长给叫来”
夏戎这会倒是不忘拖我下水,笑嘻嘻冲着已经跑远的我喊:“唉,妹子速度点把咱爸咱妈叫来,我今天能不能吃晚饭全靠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情略有吃醋的小宋闷闷走过,谁说人生像碗酸辣粉的﹁﹁
小姬:咳咳,这样的哥哥我其实以前蛮想来一打。
、episode13
我一直惊叹于自己童年看的最早一部偶像剧居然不是风靡一时的流星花园,也不是虐心的蓝色生死恋,而是那一部薰衣草。
窝在床上,一边嚼着零食一边和表姐大侃剧情,侃着侃着就说不下去了,那对多舛的恋人最后还是没能在一起。也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知道,生为普通人是多么幸运,因为有的人可能连成为普通人都是一种奢望,人类还不能对抗所有的疾病。
原来心脏病是会死人的,我不知道怎么,觉得心里堵得慌。
忽然就想到了于未然那道狰狞的伤疤,我辗转反侧。距离这之后两年,我才得知那道伤疤的来源肺源性心脏病。
我把电视剧里的情节完完整整告诉了他,然后问于未然,“你会不会死,会不会突然离开,会不会像电视剧那样,在最美的时光中去很远的地方永远不回来”
那一天我没有听到肯定回答,于未然只是用一如既往微笑的神情注视着我,但我却看到了他眸子里充满的悲悯,“傻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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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了一个许愿瓶,在里面塞上紫色的薰衣草,我郑重地对于未然说:“这花永远不谢,你就永远不能离开我们”
看着我的执拗,他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成全我的霸道,并不拆穿,我们都心照不宣那是一朵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假花,如何凋谢
我偷偷觑了他一眼,“你,不喜欢我知道了,你肯定喜欢雏菊,听说雏菊是意大利的国”那个花字还没有出口,我忽然住了嘴,反应过来自己又提到了那个敏感词汇。
“没有。”他看着我,“阑珊,我很喜欢,我们约定。”
“她那么狠心,扔下我和爸爸,我为什么还要想她”于未然自嘲,努力让自己释怀,可是很多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放下,他顿了顿,“阑阑,你不会离开,你”
我截断了他后半句话,只因为我忽然想到了瓶子里那张空白的纸条该写上什么心愿祝福,我抢过瓶子,偷偷躲到一边防止他偷看。
“你会一直在这里么”于未然低下头,将那没出口的话一遍又一遍问自己。
就着路灯杆,我在纸片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又原封不动地塞回去。
“宋阑珊”
他忽然拔高声音,远远朝我看来。
我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打碎手中的许愿瓶,还是下意识回答。
“我在这里”
快速转头甩起的马尾末梢在阳光下闪过一缕灿烂,染得我眼角唇齿都带了笑,也就不计较于未然突然吓死人的声音。
但他忽然又叫了一声。
“宋阑珊”
我没搭理他。
“宋阑珊”
“你叫魂呢”我没好气瞥了他一眼,把许愿瓶抛给他,“吵死人了,于未然你个高音喇叭”
看吧,我忽略了,于未然一般很少叫我全名,可是他每次那么叫,必然有重要的意义,可是我忽略了。
爷爷的身体情况每况日下,老远都能听到咳嗽和大口喘气的声音,可是他怎么也不愿去医院住着。骂了几个儿子,说这里是他的根,是他的家,死也要死在这里。
周末我坐在他床边陪他说话,爷爷躺在床上,脸色很不好看,整个人虚浮得有气无力。这个沉默的老人在我的记忆统共说的话也寥寥无几,到今日能记住得就更少了,但是却对我意义非凡。
有的人不说话,但往那里一站,就像能一眼看懂人世沧桑,看懂你心里的隐匿,但却不是怜悯,不是厌恶,而是给你安心。
今日我又从家里的老箱子中翻出了父亲少年时期的私藏,不少页面泛黄的武侠小说,也不乏邓丽君歌词的手抄本。
我这个人也性子怪,做事偏喜欢明目张胆,素来最讨厌偷偷摸摸。我光明正大拿着那些书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
“光线那么差,在看什么呢”爷爷靠着床看着我。
我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出口了,“武侠小说啊。”忽然想起爷爷是个老学究,大概也是反对这种“非正式”文学一类的闲书,不然父亲也不用私藏了,也便不由地叹了口气。
爷爷看我这副小大人模样,倒是乐呵呵笑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最喜欢哪个”
顺着他的视线倒是真的可以真切看到书的封面,皱吧皱吧的,印着几个字陆小凤传奇。
“自然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咯。”
“那么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一噎,倒还真没好好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什么呢因为他是主人公因为他的灵犀一指很高强还是因为他在书中的塑造就很受女人喜欢,我把自己从女孩的行列勉强归类到了女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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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一个答案在我心中萌生,我冲口而出
“因为他有很多朋友,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有很多帮手”
“那么个聪明的人,又有那么多朋友,那他很幸运”
我急忙反驳,说完之后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是他并不是书中最幸运的人。”
“哦”爷爷的眼睛里亮起了惊讶。
“我我”我突然结巴起来。
陆小凤有那么多朋友,可是并不是每一个都能走到最后,有的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他而去,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敌人,有的人利用他,有的人为了拉拢他又设计他难道这就是幸运么可是这同时不是说明有很多人在乎他么
我眼神黯然。
“那你是不是觉得像西门吹雪那样,剑术第一,孑然一身,有爱妻爱子,有不多不少一两个生死之交,就是幸运”
有一点茫然,是准备做个像西门那样的人么我其实,是不是有一点排斥世俗的呢
“这”我被问住了,口中词穷,不自觉放下手中的书。
看到我的尴尬迷茫,爷爷展平了眉头,声音温和,他双手扺掌摩挲了一下,“那么阑珊,我们换个问题你在学校的玩伴怎么样呢”
“他们都很好啊很好很好”我笑着说,糯糯地开口,然后小声嘀咕,“虽然之前奶奶不太喜欢她们。”
“除此之外呢”
我有些泄气,不自觉抱住膝盖低着头。
“我不知道。”
那个时候我开始想,朋友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呢是我们相互了解得像彼此肚子里的蛔虫吗如果单论这一条,我似乎就已经不合格了吧。从我认识孔羽开始,她就是一爱打架爱说粗话的女汉子,但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文音的事情里,我除了无奈,又究竟做了什么呢还有爱装逼的朱家念,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于未然
这不过是关于友谊的一个小纠结,这个问题纠结了一个青春,我们都还没闹明白,多年以后,急促地归结于我们都太年轻。
外面鸟鸣吵闹了一个上午,上语文课的时候,叶老师绘声绘色地讲刻舟求剑的课文,朱家念从他那个狗屎一坨的笔袋中摸出了各色水笔,开始就着课本上的人物进行朱式整容。一边描画还一边碎碎念。
“啊哈哈这人咋长得这么挫啊哈哈难怪这么傻啊哈哈哈”
我飞了一记眼刀给他,示意他可以闭上臭嘴了。
朱家念素来认为我有一种生人莫近的气质,果然如卡带一般卡住了,见他连“哈哈”几下,佯装打了个喷嚏。
“哈哈啊阿嚏”
撺掇了一下鼻头,甩了一下短毛平头,做出一副“老子现在就是这么忧伤”的表情,“你说,我怎么就这么人见人爱呢又有姑娘在思念我了,哎,每天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后方的向小乐一脚踹在朱家念的屁股上,“你丫给我消停点”
朱家念画好了画,把课本往我面前一推,简直惨不忍睹。我伸手打了个箭头,写上,“吾乃朱家念。”
朱家念怒气冲冲抢过去,可惜是钢笔写的,擦不掉了,只能在后面添上一句“的后桌。”偏偏向小乐眼尖,立刻发现了罪证,低声骂道:“找死是不是”朱家念冲她做了个鬼脸,趁叶老师不注意,把书抛过过道,正砸在菜头的脑袋上。
好学生菜头正在认真听讲,被这飞来一物砸中,瞬间懵了三秒,然后正经地将书抖到二十八页,看到上面的字,也忍不住笑了,居然敢逆了老虎意,唰唰唰写了几个字。
爪子伸过去,朱家念眼见着就要摸着书边了,菜头这个好学生忽然也邪恶起来,大致是被欺压久了,挺起了反抗的脊梁,瞧也没瞧就扔给了后面的体育委员李俞,就这样边写边传,一个接一个。
最后轮到了于未然,他那精致的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沉吟着犹豫了一下,正要动笔,朱家念一把抢了过来,义正言辞地“不准再写了”
书面上已经写了小半篇各式文字“吾乃朱家念的前桌的同桌的同桌的后桌的后桌的”朱家念一边看还一边认真的扭着脑袋四处看,手指下点过一个一个人头,最后指到了自己。
“丫的怎么还是我”
于未然镇定自若地摊摊手,“我刚刚本来想好心帮你改了,可是你太不识抬举”
便见得朱小朋友以头抢桌。
星期五下午放学的时候,莫名有点嘴馋,忽然想起菜头上次提到的水糖,决心要去吃吃看,可是一个人去蛮没意思的,便想着再拉一个人。可是板着手指数了一遍,跟我熟稔的竟一个无空。
不,其实还有一个。
我跟在于未然身后一步不落,那个时候心中矛盾非凡,已经隐隐有了一些模糊的概念,似乎一直想要求证,但终归怕伤害,怕不过是一厢情愿,所以宁可委屈自己在心里挖一个坑藏起来。
该不该叫住他呢跟那怪异的暧昧关系一样让人纠结煎熬。
眼看就要出学校大门了,还不快不慢保持那样的距离,心中正乱麻结疙瘩,忽然听到悦耳的喊声。
“阑珊”
孔羽在升旗台上大嗓门一扩,于未然自然也听见了,回过头来看我,眼神探究,我一下子就慌了神,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拼命地找掩护来遮挡自己的尴尬。
不能让他以为我在跟踪他,不能让他误会。
我顺杆上爬,利落转身朝孔羽走去,边走还边道:“小羽,正想去找你呢”孔羽热切地揽住我的肩膀,我微微一让,侧身再看时,已没有于未然的身影。
这下好了,如我所愿了,可是心中却失意难平。我在心里问自己:宋阑珊,左右都为难,你究竟怎么想
下个星期轮到三班升旗,孔羽正跟另外几个同学一起训练,我不着痕迹拂开她的手,道别。
“唉阑珊你回家么晚点我来你家蹭饭好不我爸又出任务了,可怜我口水流得三千尺,既无美食又无钱。”
孔羽的声音追来,我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等我后知后觉,又怕奶奶并不欢迎,正呆愣着,忽然想起今天是六月十九,观音成道,奶奶上寺庙烧香祈福去了,吃斋诵经一日,明天才回来。
我走出去两步,忽然道:“我要去牌楼口买水糖,给你带一份。”
“你去哪儿”
她似没听清,我又重复了一遍。
“牌楼口啊前几天菜头跟我说在那边有人挑着挑子,在卖水糖呢。”
孔羽似乎眼光急转,忽然抓起扔在花坛的书包,冲我跑来,后面几个正在排练的同学看见她这副模样,连声唤她。
孔羽愣是装没听见,我拍拍她的肩,揶揄着:“牌楼口又不远,你还怕我丢了不成。你这样把人扔下好么”
只见她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学着电视里泼皮流氓的台词:“小妞一见就是个美人胚子,跟了小爷我,保证让你”
我啐了一口,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孔羽慌忙躲开,格格笑着把书包往背后一甩,头也不回拉着我走了。
“反正我又不是升旗手,就是在后面当个木桩子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见我一副要开口的样子,连忙反握我手,“你禁止你说大道理。”
牌楼口离学校只有两条街,步行足够。一路上我们都手拉着手,孔羽手心里汗涔涔,濡着十分不舒服,每次余光瞥见,都是眉头拧着,心中藏着事,可真要回头关切询问,又见她神色如常。
好容易到了,果然见街边有个围满了人的小摊,我拉着孔羽奋力挤进去,便见左边一个大罗盘,上面用朱红笔画了十二生肖,外加飞凤盘龙,转到什么做什么。右边一个白玉方台,摊主用木斗勺盛着煮好的糖汁,画出各种形状,竹签一放一压,便功成。但凡买这种水糖,都是冲着龙凤而去。
我注意力全在摊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孔羽松了手,回头已没了人。
孔羽熟悉地拐过九曲八折的巷子,好像每走一步都提着莫大的勇气。旁边卖水烟的大爷一边吧唧吐出一口云雾,一边眯着眼开口:“小姑娘一个人瞎走什么,这条街上热闹归热闹,可是以前乱着呢,你家大人呢”
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孔羽握着拳看着前方,似乎充耳不闻。深深吸了口气后,她往前面走了一步,忽然间一个佝偻消瘦的身影提着菜篮转了过来。那人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如同陌路般擦身而过。
“外婆”
老妪只当耳边风,根本没有停下,和卖水烟的大爷打了声招呼,径直穿过巷子走了。
孔羽想追上去,脚上确如灌了铅。我寻过来的时候,正看见她一动不动的站着,像老僧入定,叫她也没有反应,便陪她站了一会。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日头渐渐落下,天有些黑了,巷角终于显出了那个老妇人的佝偻身影,她终于开了口,但语气却甚为冷漠,“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饭吧。”
孔羽转过身看着我,表情僵硬,颇为难受,“阑珊”我没闹明白怎么回事,但见她支支吾吾,心下盘亘也不好问,便笑说:“快去吧,我先回去了。”
我一个人在街上走,牌楼口是老式的小吃街,黄昏后就陆续挂上了彩灯笼,一番火树银花。我转回了水糖摊子,花了一块钱,出奇好运地转了个凤凰。
拿着糖串,擦过人群,对面的街边小店,于未然正和高纯喝着热络络的豆腐脑,我抿着唇,快步回了家。
作者有话要说: 以此纪念曾经的武侠梦还有一丢丢羡慕不已的电视剧主人公,结果最后发现还是只能默默码字。
小于:我可是专情好男人,这个女的是哪里来的
、episode14
“嗡嗡”
小灵通在光滑的书桌上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我看着闪烁的屏幕默然不语,既不伸手挂断,也不拿起接听。偏偏那头的人也迟迟不肯掐断,兴许想着再等一秒,再多一秒,它的主人也许就听到了,看到了。
母亲握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隔着老远冲这边瞥了一眼,明知故问:“阑珊,谁的电话在响”
我不知她是否投石探路,慌忙拉过一本书把手机塞进去,声音这才消减。
我回头冲她大声喊:“你听错了,没有电话在响”
怀了几缕心事,分付窗外夏蝉,惹乱了谁的良夜中宵。再低下头,屏幕已经暗了,问号下是熟悉的名字和号码。
心中犹如泥淖,一滞,挥手扔开了小灵通。回撤不及时,竟碰倒了桌边的水杯。彼时书桌乃是旧式的红栎木带抽屉的桌子,桌面上镇着一块晶蓝色的玻璃,下面是一幅幅照片。就愣神的刹那,水已然四下倾泻,很快渗了进去。我抢出一张,面上人物已经花了,竟是当日六班解散时大家匆匆合影,没能塑封。
我从凳子上滑下来,斜坐在冰凉的地上,背靠着阴影,握着照片,怎么也哭不出来。
耳边断断续续传了爸妈的小声攀谈,大致说老杨家的闺女小小年纪谈什么情啊爱啊,一天到晚跟着男生混,被疑似早恋云云。
老杨及她家闺女我全不认识,只当饭后
...
渣滓般听一听,不过心。栗子网
www.lizi.tw但我偏生耳力极好,一下子听到母亲半开玩笑问父亲我近日有没有可疑行迹时,心扉忽然一痛,又是好笑又是愤懑,然而两股气一平,心中却空落落的不甚苍凉。
隔天下午放学,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一个人已出了校门。校门外就是广阔天地,儿时的我们神通广大到那条巷子那条道通往哪里全部了然于胸。
我捡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会穿过一片住宅区,三四楼上有人种了三角梅,嫣红一片。花儿亦有灵,不甘屈居温室,奋力攀出防盗窗的铁栏杆,迎头向上,远远望去就像一捧彤云。
随手拾起那么两三朵,我沿着长阶拾级而下,出去就是房屋改建拆掉的乱石堆,不自觉间竟蹲下身子,翻开碎石瓦砾,将残花埋葬。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我信口吟来,两句出口,身后一阵格格脆笑。
胡小凤两手叉腰,“我说谁这么有兴致,原来天上又掉下了个宋妹妹。”
我瞪了她一眼,她赶忙来拉我手,巧笑着,“来来来,我再帮你找根花锄。”眼睛不时四处游走,果然叫她找着了,胡小凤冲着一个方向指了指,“诺,那不是现成的”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见一环卫大爷靠在路边的大扫帚,登时啐了一口,冷笑着,“何必说是花锄,我看倒是一根上好的打狗棒,专打旺财你”
“你骂谁是小狗呢”胡小凤撅着嘴,气得跳脚,“我可是凤凰,龙飞凤舞的凤,凤求凰的凤”
我出其不意在她胳肢窝挠了一下,她怕痒登时往后一缩,我偏火上浇油,“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这下平日娇憨可爱的胡小凤,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我胸壑中的积郁忽然一扫而空。
我们并肩坐在凸起的石台上,胡小凤指着前面一座连接两栋单元的石桥,笑嘻嘻说:“不如给它取个名字,叫无忧无虑桥怎么样,待会我们上去走一遭,从明天开始只笑不悲。”
有时候出离的现实,我只当她开玩笑,既没附和也没反驳,忽然见彩霞横飞,归雁盘旋,心中竟生出“向晚意不适”之感,不禁呢喃。
“还不如叫老死不相往来桥呢,桥上走一走,不想见的人就再也不用见了。”
话一脱口,我当头愣怔,怎料胡小凤竟听到了,偏过头来莫名看着我,“阑珊,你不想看到谁。”
我拍拍衣摆上的尘土站起来,语气霎时变得格外冷漠。
“你听错了。”
五年级了,我只道社会地位提高,终于勉强算学校里的老大姐了。
那阵子没有3,小灵通没有音乐播放器,如果我很喜欢一首歌,反复地听,直到有一天闭目就萦绕耳边,开口便能轻轻吟哦。
如果很喜欢一个人,每天放在心尖,想上一千遍一万遍,直到辗转都是他的音容笑貌,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会欢喜。
所有藏着小秘密的小女生都会经历这样痛并快乐的过程,我以为我也脱不了俗套,可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呢:命运就像打喷嚏,心有所感却还是措手不及。
从地理位置上说,西南小城属于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即便是到了秋天,也没有多少树木会落叶。当帝都的人们都爬着香山看红叶的时候,我们拉拉扯扯,组织了整个小学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游。
地点是城南一片低海拔青山上的植物园,打的口号是搜集各类植物做标本,并以此作为一节实践科学课。对于朱小胖那样拽着打包疑似搬家的行为嗤之以鼻后,我随后挂了个腰包,塞了点瓜子胡豆面包,便轻装出发。
早晨乘坐学校的大巴,我倚着窗户小憩,忽然觉得身边空位有动静,于未然站在走道里,素白的脸,嘴角噏着浅笑,我心中狠狠一翻动,以为他要坐下来,一冲动话未过大脑先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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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人”
他看着我,目光灼热得似要将我烤熟,但见他嘴角笑容瞬间冻成碎冰,面上眉梢尴尬而落寞,我如坐针毡,艰难地撇过头,两眼一凝,才见走道对面的椅子上已经放好了他的书包。
“学校周围的药店都比较远,我早上迟了些,没来得及买晕车药,你待会把糖含在嘴里,将就一下,或者睡一小会”
他低声速说,以为我不快,于未然勉力苦笑了一下,将一颗糖放在我手心,就匆匆坐下,我低头看,是八宝糖,体格在硬糖中算大的吧,含在舌尖上也要许多时间才能融化。
我把头固执地偏向窗外,一股异常的心酸涌上心来。
“我们两个人,
陌生又熟悉,
爱似乎来得很小心翼翼”
脑子里不停地单曲循环类似爱情,怎么甩也甩不掉,车子在公路上奔驰,我看街景飞速后退,快得如流光一线,怎么也抓不住,我心中突然莫名恐惧,转头不由自主地去看于未然,隔着一个人,我慢慢地挪向空挡,好让我的视线无所阻碍,可是又小心翼翼,极怕被发现。
见他若无其事,面色平平如常,甚至连优雅如昙的笑容也半分不减,心中便索然无味,又侧过头来看着窗外。隔了一刻,忽然敏锐地察觉有目光粘滞在我身上,我忍了一会,却终是不住大幅度回头,然而一切如梦初醒,哪里是我心头所想。
我扭过头,呆呆看着窗外,发誓下车之前再也不做如此痴傻的动作。
心中一时骂自己:“宋阑珊,你就是个胆小鬼,你以为演好了你的好学生,让所有人满意了你就能干了,不过是一辈子脱不开条条框框的可怜虫。”一时心中又冷笑讥嘲:“我何时需要别人来强加干预,只是终究不过雾里看花水中捞月,一切都是徒劳,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植物园依山而辟,怪石嶙峋,堆砌如九曲迷宫,飞瀑连珠,月牙般的清泉环抱,又见苍木高大挺俊,秋花斑驳潋滟。我脱群而徐行,心全然不在弄花弄草上,只一心想借着美景麻痹自己。
人在幽静中独处时,最易胡思乱想,在孤独中徘徊时,最易勾起穿肠回忆。
我随手拨弄了一根草往前走,于未然就在前方十米处,背对着,似乎并没有发现我,他走一步,我抬脚跟一步,他停下,我也停下。
我跟着他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却贪恋这种漫无目的。我心存侥幸,他始终没有发现我。我跟了一路,连步伐都几乎一模一样,每走一刻,他就会停一下,眼光在白球鞋附近打转,却从不回头。
几次下来我也摸清楚了规律,但不知他究竟在找什么。
在我几乎又以为他是短暂停留之后,于未然忽然在意料之外地转身,我手脚一刹麻木,醒悟过来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得近乎冷漠无情。
“宋阑珊”
我听到他在后面大声叫我,然而我只当没听见,脚下的步伐更快,穿过草地带起窸窣的碎响。有个人影更快的拦在了我的面前。
“你跑什么”于未然问。
我淡淡地说:“这地方那么偏僻,谁知道会不会有吃人的怪物,我已经找到了要找的植物,自然要归队咯”
于未然的目光落在我手上握着的狗尾巴草,表情一僵。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揉揉我的头发,然后嗔怪“你又发什么神经”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简单与我并肩而行。
“你最近怎么了”隔了好久,我才听到他用温和的嗓音问。
那一刻我的心里竟然有点害怕,从来没有那么害怕看到他,人类是矛盾综合体果然不假,不但患得患失,并且口是心非。栗子小说 m.lizi.tw
未等我回答,他已伸手将一簇花递到我的面前,微笑,“你送我薰衣草,我送你小雏菊。”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平常自如,当下冷笑:“这野花就把我打发啦,薰衣草我可是足足种了三个月。”说完我就后悔了。
看着我的身影飞快消失在树林间,于未然心中一咯噔,忙追上来。植物园后面是未开发的山林,有许多荒坡,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跑出了允许活动范围。
没留意,脚下一滑,我整个人栽了下去,惊恐间,忽然一双手伸到了我面前,那一刹那,我脑子里突然冲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要是我放手,会怎样年少的固执与血气瞬间将我吞没,我没有再握上那双手。
我顺着斜坡滑下去,葛藤荆棘很快划破了我的皮肤,**辣地疼一阵一阵传来,我却咬着牙齿,一声不叫。我坐在地上,突然很痛恨自己的幼稚,自己的无能,自己的小气。
于未然竟然从上面滑了下来,坐在我旁边,也没有慌乱,倒反生平和,出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好了,现在让我们看看这里有没有武功秘籍。”
我瞪了他一眼,他竟莫名的欣喜,伸手要来拍我的头,我大喊:“别拍,别拍我又不是皮球”
“于未然,有没有人说你笑起来其实很可恶,很欠扁不许笑,不许笑”
他话说得更欠扁,“能扁我的还没生出来。”
“听说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你猜猜我刚刚给的雏菊是什么意思”
我赌气,“不猜死都不猜”
出乎意料的,于未然转移了话题,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会话,他忽然叹了口气,“现在手没那么疼了吧。”我这才惊觉,自从注意力被转移,倒真没疼得嘶嘶倒吸凉气。
不争气,鼻头忽然一酸,才觉得声音低沉得可怕,“于未然,我很想念,我想念文音,想念风婉,想念秦老师,想念过去的大家。如果给你机会,你愿意回到去过么”
我的话音一落,只见他的目光变得辽远透明,语气里充满了淡漠,“回到过去又能怎样,阑珊你想过么过去再美好,人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记忆;过去再不美好,也无法改变记忆。”
我微微一笑,扬起下巴挺起身板,心中却想无论怎样在他面前,都要留住最乐观的一面,如果有一天你也遇上那么一个人,你只愿意与他分享快乐,而不愿意他替你承受悲苦,那你的心里一定很在乎他,想要呵护他。
“我也不愿意回去因为我知道,未来会比过去那一分一秒要好,除非”
就这样静静坐着,偶尔有惊风掠叶,偶尔有鸟鸣过耳,越往后,连这样无语静坐,相互依赖的时光都会变成奢侈,无怪乎如此让人贪恋。我也真的明白了,为何古人会有“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之感”。
“呀。”
我从梦中醒来,惊坐起,天色已经昏昏,我下意识寻找于未然的身影,见他靠着老树根打盹,心中就像吃了定心丸。
盯着他才看了一会,他似有察觉般睁开眼睛,迷离懵懂,我转过脸,双手双脚并用开始爬坡,得益于以往东奔西窜的好身手,坡陡,但只要稳健上行,也并非难事。于未然要来帮忙,我固执地推开他,嚷嚷着:“我自己可以,不用你帮忙”
一上了坡,我低眉淡淡开口:“你先走吧”眼见着已然过了老师定下的时间,一起出现难免会有闲言碎语,但我万万没想到自己心下一乱语速过快,于未然压根没听清,而我只当他心有犹豫,顿时一阵欢喜,又一阵烦闷。
本想语气柔和,多添一份解释,可是我生来不够嘴甜,脾气十足顽固,话到嘴边竟成了“你不走那我先走了。”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我见他又没动,转身决然就走。
还未至植物园大门,便远远见叶老师健步如飞,我已经做好了她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的准备,谁料她近来面色难看,甚为焦急,耳上发际还汗水淋漓。
“宋阑珊,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低下头,心中抱歉。
她却接着说,语气柔和得出奇,“你听我说,你父亲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你现在回一个给他,他他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
叶老师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抢过手机,我犹自记得我的手如何颤抖,父亲如此稳重的一个人,若非天塌下来,是不会十万火急地找我。
我把电话扣在耳边,明明已经面如土色,却竟然还在举手投足一如常态,叶老师惊诧地看我。
“我想回家。”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日晕里,但见于未然遥遥走来,阴影交织,离我已如此遥远。
噼里啪啦,鞭炮声在我耳边震得嗡嗡直响,外边道士念着我听不懂的唱词,伴随着细小的呜咽抽泣声。
我站在灵堂里,呆呆看着爷爷的遗像,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因为难过,因为愧疚,人会不断找各种理由来自责,我心中如滚汤翻沸,越发痛恨自己若非悄然萌生的情意,若非我的任性我的倔强,若非我四处乱跑,我就不会滑落坡下,不会错过第一个电话,错过最后无缘一面,终成遗憾。
“阑珊,你到哪里去了,你爷爷他他去了。”
“爷爷他最后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就心心念念想见你最后一面,如此牵挂,最终还是百般无奈。”
不知何时,奶奶已站在我的背后,我心中失落不敢面对她,她却出离地伸出双手将我搂住,明明还是一副肃然深沉的模样,但语气却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想哭就哭出声吧,那么多个孩子,也没见他对谁如此搁不下。”
我咬着下嘴唇,直到生生咬出血来,也没哭出声音,我怕我的伤悲会使他更放不下。我们就这样相拥,单薄的身影彼此相互扶持,赛过几个世纪。
忽然外面传来骚动,我跟奶奶走出去,远远进来几个人,为首的老人须发尽白,目光矍铄,十分犀利,俨然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大伯已经耐不住上前,眉头攒着,“夏司令,你这是做什么”
老人大步进来,每一步都似千钧铁铸,望定遗像,脸上肌肉抽搐,这种悲戚是做不了假的。我躲在奶奶身后,只听他悲声说道:“过去几十年,我不求原谅,但逝者为大,还请容许我为老同学上柱香。”
大伯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十几年前”小姑一把拉住情绪激动的他,碍于前来祭奠的人多,有些话不好出口,悻悻住嘴。
后面跟来的几个人脸色也不佳,大概是这个夏司令的家眷,我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后的少年,夏戎也望着我,还是平日里的江湖浪子,头发颜色却染回了墨黑。
奶奶向一旁让开,话语冷漠,俨然是一家之主的霸气,“故旧交情,尽于这一炷香,过往恩怨,入了土便也一笔勾销,从今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夏司令,烧完香还请自便,我不留你。”
夏司令也是个见惯了浊浪滔天的,几句话也面不改色,他点头首肯,当真烧完香就走,短短几分钟,奶奶看着他们来去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我却知道她心中其实有气的。
我慢慢走在墙角跟下,但闻秋风萧瑟,落叶索然,心中无半分味道,尽是疲惫无奈。我想念爷爷教我习字,想念而是避风港般的厚重背影,想念读书阔谈的心心相惜,无奈相差的一面。
这时候电话又震动起来,我一直将它拿在手上,两眼直愣愣盯着屏幕上于未然三个字,我已了然微笑,拇指一按直接关机。
“你爷爷最后念着一句话。”
“他说:阑珊,不要做陆小凤,也不要做西门吹雪,要做,就做花满楼。”
我心中肝肠纠结,百般难受,忍不住蹲下来,瑟缩在树下。心中想着,口中絮絮叨叨念着那句话。
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不点,你没事吧”
我抬头一看,果然是夏戎,站在大石头上格外显眼。我虽不知他们夏家与我们家究竟有何纠葛,但从今日的事看来,大致也不是什么好关系,心中又加之烦闷,于是恶感胆中生,出言不善。
“你走远点,我爷爷不想看到你们”
夏戎冷哼一声,“小丫头知道多少,就这样义愤填膺。”
我嘲他大吼:“你走开走开走开啊”一想到爷爷,又鼻头一酸,我偏倔着,不哭不喊,一个人默然哀伤。
夏戎看我,犹豫了一刻,忍不住出声:“喂,小丫头没事吧。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你想想,你爷爷那么爱你,也希望你能快乐安然,远离悲痛困苦。”
他的话忽然令我醍醐灌顶。
不做陆小凤处处留情,刀光里来,剑影里去;不做西门吹雪孤傲一世,寂寥一生;惟愿如花满楼,遇舛厄而不怨,谦和而博大,永远不放弃对生命的热爱,对生活的追求。
爷爷,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开始纠结啦,距离感外加醋,顿时觉得越来越狗血的感觉。。。
前面的章节会有一些小伏笔,往后会有小惊喜。
昨天看到收藏加一,感动得我tat
、episode15
当初过不去,到如今,总觉痴迷。
内疚,自责,遗憾,也许都有,但是,却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已明白爷爷的用心良苦,明白他的希冀,可是我还是关上心门,为青春期的迷茫找了个最好的借口来规避,我比想象中的自己更懦弱,更害怕。
尽管我在人前还是一如既往,但有些东西实际上已然改变。五年级整整一年,十二个月,我与未然若即若离。那一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最可怕的分离不是骤然截止,而是日渐蚕食。就好比你一天与他少说一句话,少见一面,累积下来,渐渐就不相见不相谈,不察觉不怀念。
母亲说:阑珊,你慢慢就是大孩子了,要好好学习,给妈妈争口气。
我抿着唇心中冰凉,想着:这算什么,古代宅门争宠么我虽然苦笑,却无法抗拒,还有什么比亲情束缚更好的理由。我选择埋藏我所有的小秘密,谁都对得起,至于自己,那又算什么。
无事就飞快过去了半年,半年来我心情纠结,每天都绕远路,在街上巷子里徘徊很久才回家,奶奶总是骂我,蚂蚁都踩死了,我也只是笑笑,不解释,我总忍不住回头,可希冀,又失望,失望又平静,平静又烦自己不够坚定,可坚定了又伤心。
隔两天朱家念神神秘秘带个奶油蛋糕给我,说这是某班某某某送给我的,那时大家都在,小凤和班长还不住起哄,我只抬眼偷偷瞧了瞧于未然,可他连头都没抬,一个劲就写字,心中说不出的味道,一放学,我转手将蛋糕扔进了垃圾桶。
这天我回家又故意绕远,拐了两条街,有个高个的男子戴着墨镜从我身边大步走过,一副眼睛长在头顶的模样,我忍不住瞟了两眼。过了会他身影转过巷口,步子过快,不多时传来一声闷响,一句方言腔的呵骂。
“哎哟,哪个不长眼睛”
我在心里念了句“活该”却听见墨镜男高喊,“喂,小子你书不要了”
我心头一跳,冥冥中有种
...
力量灌注在我脚上,登时追了过去,巷子里空落落只有墨镜男,悻悻地踩了两脚地上的书泄愤,便施施然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我捡起书一看,是一本数学练习册,我若有所思,将它拎起来,准备扔进路边的垃圾箱,可手悬在半空又犹豫了,想了想还是抖了抖灰收了起来。
隔天怀着忐忑的心情求证,我自告奋勇帮数学课代表收作业,走过于未然桌旁敲了敲桌面,他慢条斯理从书桌里抽出一本,我顿时泄了气,一下子对收作业失去了耐心。
正这时一边的林广拉了拉我的袖子,涨红着脸看着我,“那个,我,我的练习册,可以晚一点再交么”
我瞪了他一眼,想起了烂俗的借口,“怎么,你是想说没带呢还是想说不见了啊”
“不见了,”林广倒是个老实孩子,一脸吃惊样,磕磕巴巴的说,“宋宋阑珊,你怎么知道”
索性我这些年下来,掩饰倒是学了个精通,隔了一会又恢复淡然样子,忽然想起包里的多的那一本练习册,便拿出来走到林广面前,递给他,“这里多了一本,没写名字的,你写个名字,把这个交上去。”
林广一听眉开眼笑,立刻屁颠屁颠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封面上,还顺手翻了翻里面的内容,我已经麻利地从他手中抽了过来,交了上去。
“这本来就是我的练习册啊。”林广嘀嘀咕咕一句,可惜我走得太快,根本没听到。
明明知道不可能,我还是习惯了回头看看,也许哪一天就真成了蓦然回首。
又过了大概一个月,那天下课有些晚了,我走过新民街,几个熊孩子在背后捡着石子上蹿下跳。新民街两旁都是民居,法国梧桐有密又壮,枝叶遮蔽街道,日光只漏下些许。这条街不长,但是很直,除了行道树,几乎没有其他的蔽点。我习惯性回头的时候,有熟悉的身形匆匆晃过,我想也没想便折身追了回去。
忽然一道黑影在眼前急剧放大,石子落在我脚边,我怔怔站着,忽然觉得脸上粘稠,我抬起手下意识要摸,斜地里一个声音冷不丁冒出来。
“别碰”
于未然冲出来,冲到我面前,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抓起我的手往前跑。“快点快点我们去医院。”
所有优雅,所有稳重,所有矜持全都不要了,我从没见过他如此狼狈,汗水粘着头发,耷拉在脸上。我被他带着重心不稳,又气喘吁吁,好在学校附近就有一家医院。
进急诊室之前,我一直乖乖没有用手去碰额头,但我看到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后知后觉的疼痛,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笑不出来,同样也哭不出来,隔了一会,过分平静的我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哎,我都已经这么丑了,现在恐怕更丑了。”
于未然忽然春风一笑,“你觉得丑有什么关系,我觉得漂亮就行。”
我被推进了急诊室,大门掩上的一刹那,于未然脸上血色迅速退却,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
有人看着他脸色不对好心过来询问,他却只是扶着墙,“不用。”
爸妈为此事急疯了,我在家里的待遇顿时连升几级,母亲每天都愁容不展,生怕我一个不小心就毁容了,我看着她的样子,有点难过,如果非要是这样的方法,才可以看出一个人对你的深切关心,那么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知晓。
好在伤口位置在额头,又比较偏,加上年龄不大,缝了几针,擦了膏药,渐渐随着年月也就消逝了。
如果人生的疤痕也能像这样,终有一天消失就好了。
但是伤疤终究是伤疤,就算被抹去,也曾疼得刻骨铭心。
我得了极好的待遇,每天啥事不干,又是鸡汤又是鱼汤,直往膘上养。
坐在阳台上就着画板画了一棵水仙,渲染到一半,就丢下笔跑开了,那么好的阳光不能白白浪费。栗子小说 m.lizi.tw院外的回廊茶馆又几个大妈在搓麻将,我靠着柱子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拿出包里的彩线,开始编手链。
一闲下来人就开始没事找事,据说每个星座的编织出来都不一样,我想看看哪一个最好看,哪两个最搭配。
周一的早上,我依旧顶着一头白纱布在教室里招摇过市,为此得了一个免死金牌,那就是中午放学的时候,叶老师极度不满意升旗仪式的纪律,一个个留校整肃,念在我是伤员的份上,先放我一马。
我在一干炽热澎湃,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护送下,脸不红心不跳地出了教室,在学校门口徘徊了那么二三四十回,直到人影稀零,才看到于未然出来。我躲在栀子花丛的背后,蹑手蹑脚走近,拿起泡泡水对准他后脑勺,却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敏感,直觉瞬间勘破我的诡计。
“鬼鬼祟祟做什么呢”于未然皱了眉,“还不回去吃饭。”
我当然不会承认我想给他个惊喜,话到嘴边一拐就开始胡扯,“我刚刚买了这个泡泡水,本来想找个人试一下同时从两边吹,看看会是什么情况,结果半天没看到人,你是第一个,好巧,好巧。”
于未然眼睛里透着精光,却偏顺着我说还跟着我点头,“是啊,好巧好巧。”
“喂,试一试嘛。”我把刷子横在我们之间,“我数一、二喂,你干什么”
我还没有数到三,于未然已经率先行动,只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伴着一个巨大的泡泡鼓起,我因着凑得太近,炸了我一脸的肥皂水。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愤愤然,“你”我往前跑了两步,于未然在后面笑得不动声色,这家伙老是爱拿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迷惑人,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忽然想起包里的东西,我又蹭蹭退了回来,扔给他。
“给你的。”
他的眼角化了一水温柔,我却眼瞟着朱家念,向小乐也陆续出来,跑过去,一人扔了一条手链,存心气他。
最好的隐藏不是不说,而是说了等于白说。最好的迷惑,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下摆它好几个**阵。我以为这样我会好受一点,既没有违反自己心中无形的壁垒,又做了我想做的事,殊不知**阵迷惑了所有人,却唯独掩耳盗铃了自己。
于未然眼神俶尔一黯,我背对着他,笑得如此无情又刺眼。
六年级,我们开始真正直面人生。
早上八点不到,我拿着扫帚,跟着他们一起梦游到校报墙附近的公地打扫,那一圈不少的挺立立的树,扫完一片,风一吹,落叶又呼啦啦盖下来了,再扫完一圈,呼啦啦又盖下来了,如此往复,叫人想咬碎一口银牙。
远远看着一个人影有些熟悉,可怎么努力也看不清,于是倚着扫帚假装自己是沉思者,过了一会等人走进了,才看清于未然那不热不冷的笑。我慌忙挥了两下扫帚,又假装自己是勤劳的小蜜蜂。
回到教室的时候,刚刚响过预备铃,第一节数学课,我把书本翻看,用手肘顶了顶朱家念的胳膊,压低声音对他说:“老规矩。”
朱家念撇撇嘴,开始抄写板书,而我则抄他的笔记。彼时我们坐在第六排,语文老师的字大个,我还勉勉强强能看清,可是数学老师的字既潦草又如蚊蝇,还夹杂数字,着实考验我的眼力。
朱小胖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磕磕绊绊一副不耐烦,笔记没抄几句,忽然扔了笔跟我大眼瞪小眼。
“你这样不行”
我不咬着笔头把脸埋在书本里,假装没听明白他说的话,隔了会闷闷地说:“哪里不行,不是还有你么,学得走就行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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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念抢过我的书,我怕动静太大,没还手,又改为目不转睛盯着黑板,一副我很认真的模样。这家伙果然火了,“丫的,谁管你学不学得走,你这样逞强,眼睛只会更糟糕。你你要是怕以后行走江湖有人大胆改你外号叫四眼妹,哥罩你,保证丫的一个个闭嘴。”
“闭嘴”
他越说越带劲,我却心里没底,低呼一声。
你不在乎的人,说我好坏都是过耳风,可是在乎的人,我却万般不愿。随着年龄的增长,学校里戴眼镜的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阵容可观,男生还好,对于小女生,圈子里始终流传戴了眼镜,眼睛走形过后人就变丑的传说,所以不管怎么倔,怎么性子强,我依旧符合每个小女生应有的心境,谁愿意舍了漂亮。
殊不知书也没有,黑板也看不清,我还一副镇定自若,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朱家念一巴掌拍自己脸上的时候,张老师笑眯眯摸了摸小胡子,“宋阑珊,你来说说这个题做得对不对。”
我盯着黑板上白茫茫的一片,脑子里也白茫茫的一片,闭上眼随口道了句,“不对。”
张老师点了点头,我瞎猫碰上死耗子,可又听他接着说,“那你解释解释哪里不对啊。”
“我我”我张口哑然,正打算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子跟他干耗着,背后忽然传来个清秀的声音,就那么精准地进入了我的耳朵。
“小数点的位置。”
偏偏年少气盛,不肯雌伏,不屑怜悯,我宋阑珊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再加上我并非不会,只是看不见,脾气一上来,我竟平静下来,冲着张老师的国字脸,慢慢晕出笑容。
“张老师,我猜的,我解释不了。”
于未然正在给钢笔灌墨水,听见我这么一说,他手不由一抖,蓝黑色的汁水在白纸上绽开了深沉的花。
一个星期后我去配了副眼睛,却固执地走路不戴,上课不戴,一个人坐在家里乖乖地戴。现在回想起,极力英明的我,连唯一的一次愚不可及,都显得那样带泪。可是换了是你,你会后悔么
梁深深说,如果那是个渣男,我肯定悔不当初,悔得以头抢地。
叶沧浪说,小样,看你在石楠混得如此风生水起,没想到以前也干过这样的傻事。
可傻不傻,只有自己才知道。
后来的怎般放开,就有过去怎般的纠结。
你想知道这件事的终结是怎样的么
两个星期以后的星期三早上,我擦完黑板走回座位的时候有点走神,迎面撞上了朝我走来的于未然,我默然仰望,他带着金丝框的眼睛,本来清俊的脸上带了三分文质彬彬,三分成熟冷静,三分狡黠妖冶,还有一分更加捉摸不透。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就想到了手冢国光。
我惊讶于这样的对视,直到朱家念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带了个大框墨镜耍帅,还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我半推半就坐了下来,屁股上好像有针毡,一会功夫,终于忍不住,转过去抢下他的眼镜,那根本就是一副平光镜。
“于未然于未然”我连喊了他两声。
“嗯,我听着呢,你说。”
我反倒喉头哽噎,说不出话来。
他幽幽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想戴,我陪你,要丑也是我先丑。”
他越是这样无所谓,我越是难受,先前的感动全都化为了心中的激荡,我可以坦然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可是唯独你不行。我希望我与你比肩而看天下,并非你为我屈就,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做个小鸟依人的邻家姑娘。
“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
“傻姑娘。”
父辈的爱情我看的很清楚,门第之见让他们吃尽了苦头,但能携手走到今天,那个时候年幼的我想当然以为母亲足够优秀,所以才能力挽狂澜,于是我不愿意怯懦。
午夜我靠在床头,带着眼镜,忽然泪流。
十二岁的我如此尖锐,全无顾及旁人的感受,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在想,于未然当时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和心情呢
那个少年,一直相守相护的少年,是不是也为我的冰冷拒绝而心寒呢。
所谓骄傲,不过是冷了心,强迫自己飞到更高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七夕又到了一年一度要被花式虐狗的日子,然而目测只能继续码字。。来个人陪我说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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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16
传说一千只纸鹤,一千个愿望,愿得岁岁团栾,愿得经年静好。
我用母亲缝补的线仔细地将每一只纸鹤都串起来,一串挂在爸妈的床头,一串挂在奶奶的房间,剩下的都挂在房间的窗户上,密密如帘。
唯一记得,那一回眸如画嫣然,大气磅礴。
可是我始终想不起当时究竟许了什么愿。
推开窗,表姐正和母亲打羽毛球打得火热,听说姑姑和姑父因为人事调动准备去另外一个城市发展,出了省,挺远,有意思让表姐一起转走,当然表姐死活不想离开这里。这一日她与姑姑意见相左,争得面红耳赤越发觉得没意思便跑过来散心。
我倚着门框看她俩来回奔跑,挥汗淋漓。
表姐眼尖,瞅到了我,立刻停了下来,母亲向我招手,面露不善,“整天躲在屋子里干嘛种蘑菇么”
面对母亲的问话,我习惯性忽视,拎着个小手袋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表姐凑过了,抢过袋子,把脸伸到里面。
“啧啧啧,还打毛线,你这是从小往贤妻良母方向靠啊。”
余光里看到母亲的脸色有点不佳,也是,在她看来,我的好耐心从来不为她,做一个小棉袄都不够合格,更别说贴心。
母亲干咳一声,“有这闲心不如好好看看书。”又似漫不经心随口补了一句,“这又是要送给谁的”
我面色不改,“毕业礼物。”
母亲还想说点什么,被一个憨厚的声音打断。
“阿姨好。”
“家念来了。”母亲微微颔首,脸上端出高雅又冠冕堂皇的表情,“你们玩着,我去给你们削点水果。”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我偏头发了会呆,表姐和朱家念已经打过招呼了,对话方式如下。
表姐说:“猪大肠,好久不见”
朱家念愤然,“母大虫,丫的不厚道,瘦胸瘦臀肥腰肥脸”
亏得我憋着笑,从表姐手中顺走手袋,坐下开始穿针走线。这俩人谁都不肯吃亏,过了会自觉没趣就来找我茬了。
“围巾啊,漂亮,丫的手够巧的啊,”朱家念冲我挤眉毛,一副“有猫腻,坦白从宽”样,“我保证不说。”
我偏不如他意,心中更是不能让这大嘴巴知道,保不准明天就公布全世界了,于是端得深沉架子,倒是真的沉得住气。
“只是送给别人的还礼。”
朱家念将信将疑,但看我一脸淡然,暗自腹诽:宋阑珊平日里如此冷冰冰,除了咱几个好的,其他男生都拒到南极洲去了。于是心念一转:这多好的姑娘,等咱混出道来了,非得拉拉皮条。
故而又一副癫狂得意,一个人自大自乐。表姐赠了个超大号白眼。
“喂,给咱也织一个吧。”
“呵呵。”朱家念以为我要拒绝,但本人却反常三分悦色,让他不由发嘛。
我一本正经在袋子里掏了掏,拉出一个黑不拉几的半成品,“有个失败品要不要。”
表姐为我这认真劲“噗”的笑出声,朱家念作势要教训我,“丫的,你整一尿布给我干嘛,敢看不起小爷,小爷二年级就不尿床了”
四月如锦,我走遍了大街小巷,从河的这边到河的那边,花了整整一天,终于找到了我第一本心仪的同学录。回到家,随手抽了一张白纸,竟依着座位顺序,默写出了全班同学的名字,第二天依着顺序,定量发放我的同学录。
隔了些许日子,等有人写好,陆续收回,我在每个名字后面仔细打钩。
“啪”
一本杂志扔到我的面前,朱家念的鼻子抖出冷气,“写个同学录都这么麻烦,娘们儿就是娘们儿。”
我推开前面挡着的书,冷眼都不给一个,“下次数学作业没做别找我。”
朱家念立刻一个大巴掌拍在我肩膀上,长吁一口气,郑重其事的盯着桌上流氓兔的涂鸦,“宋大侠,武林已被数学这个大魔头搅动起腥风血雨,请你速速出手将其降服,中原兴衰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我拿笔端敲了敲他的脑门,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年轻人,何必妄自菲薄,速速找个崖跳了,早得神功。”
“你丫的别蹬鼻子上脸哈,快帮我看看这个。”朱家念胡唱一通,又迅速回归正题,翻了几页风景写真,指给我看,“你看哪处,等我们考完了试,一起出去旅行。”
我不动声色地推开,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母亲还在外地没回来,最近接了一个大工程,现场督工得要好几个月,至于父亲,开了年连接了几笔生意,事业可谓是蒸蒸日上。我实在无法提起丝毫的兴趣,在这个当口提这个事。事实上,就算提,又有谁听我说
泄下气来,倒忽然想起另外一个事,忙问:“朱家念,你准备上哪个中学啊”
谁知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十五中啊,我们这一片不是都划给十五中么再说了,这可是整个市里最好的两所中学之一呀。”
十五中和石楠一直是中学里的老对头,实力都比较强悍,十五中的初中部较好,相反石楠的高中部极为拔尖。我们的小学和住家都里十五中近,如果我没有猜错,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它。
“我,”我沉默了一下,“我想去石楠。”
底气不足,又见朱家念半天没反应,我以为他没听见,便拔高了嗓音又说了一遍,“可是我想去石楠。”
这是出于现实的考虑,如果初中进了石楠,据说高中直升会有一定的优先优惠。当然另一部分的原因,是父亲的愿望,他以前就是从石楠出来的,自然有种格外的迷恋。
我有点烦躁,我并不是很想离开我的朋友们。
我心有所感,回过神的时候果然见于未然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大概过了一会,又像没事一样低下头继续看书。
朱家念自然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只是有点震惊,讷讷道:“那可得考呀。”
我的脸上扬起一股自信,“我会努力。”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又收回一张同学录,我仔细夹好,又在白纸上端端正正打了个勾。现在想起忽然心酸,小学我可以背出每个人的名字和座位,初中的时候能记下所有名字,高中的时候偶尔还会短路搞混,至于大学,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把系里的人和名字对不上号。
我想不是不能,而是再也没有那种心境。
又似想起什么,我转身敲了敲于未然桌子,板着脸问他:“你什么时候写好啊”
他扫了一眼,想了想,“过几天吧,最近忙忘了,如果你不提醒我,或许就拖到下个月,如果还忘了,就毕业之前,如果毕业的时候也忘了”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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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然,你就是故意不想写,”我干脆打断他,恶狠狠瞪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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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想写,”于未然丝毫不脸红不以被拆穿为耻,“之所以写同学录,就是为了缅怀分离,如果不分离,写它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这样就可以不分开”
五月份,一纸文件打起了生活的层层涟漪,同心圆纹一层一层在心里荡开,我们都各怀心事。
本来说好的自主招考忽然被取消,只需要毕业考试全优便可以择校,择校费各学校不同。一时间各有表态,有钱人欣喜若狂,老百姓满腹愁容,上还是不上成了大多数工薪家庭讨论的话题。
在我开口前,父亲已经率先表态,他坚决声明这件事不用我操心,只管读我的圣贤书。起初我还当他也计较茶米油盐不过一个钱,但我接到通知书的那一天,我幡然了悟,不过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的同学录计划在一个下午画上的句号,右下角打完最后一个勾,突然发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彼时六月初,离结业考试只有三个星期。我眉头紧蹙,心口盘亘的心事不去,反而如密云不雨,紧锁反复。我小心取出一朵栀子花,半边的花瓣已经被摘走,我小心又索取了一片,转身夹在于未然桌上的练习本里。
一天一片,桌上的练习册放了好久,可它的主人迟迟未归。
我们的心里其实是没有离别的定义,似乎只要同在一个城市,一切都好说,大家已经在规划上了初中后的行程,女生们红着眼睛鼻头,拉着小手说以后大家还要经常联系,我那个时候嗤之以鼻,又不是走到天涯海角,何必弄得更诀别一样,现在想来,咫尺天涯,不无道理。
胡薇和丁迎柳还在天天吵,四年级要死要活挨在一起,像穿了一条连裆裤;五年级如愿以偿却不如所想;六年级为鸡毛蒜皮吵得不可开交,一言不合还会大打出手。
直到毕业。
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语言来诉说友谊,仿佛这东西要么生得自然,要么总为徒劳;陌路者不可强求,知己者离居而同心。
叶老师找了我最后一次麻烦,无论我怎样做,似乎都不能达到她的要求,不知道是她高看了我,还是我过于惫懒,过于看淡。我天生反感将生命的所有意义都用来追求一些死东西。
她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宋阑珊,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可是你的聪明还没有发挥出来。”叶老师顿了顿,似乎极力找一种委婉的措辞,“怎么说呢,如果你能再踏实一点就好了,嗯,像胡薇,不要大起大落”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但如果她想表达的不过是我不够按部就班,还想带着自己的思想跳跃,还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好学生,那么我觉得她对我表赞真是太恭维我了。
面无表情听完她的话,打个呵欠就可以忘记。我忽然对人生意义产生了极度茫然,面子上我应该再乖巧一点,大起大落是浮躁的表现,不够殷实,可是我一定天生反骨,第一不屑第二拧。
如果我再冲一点,大致会当着她的面撕掉一次试卷,然后撂一句狠话,走着瞧吧,最后韬光养晦一鸣惊人,可是我漠然到觉得争辩都毫无意义,争这样的意义能够说明什么呢我是一个合格的学习机器么
出办公室的时候我顺口问了于未然的情况,叶老师显然愣怔一下,然后告诉我他去邻城看病去了。
我有点烦躁,心病还须心药医,原来一语双关。
我去买毛线的时候又碰到了夏戎,彼时他正搂着一位妙龄女子在街边大摇大摆地吃哈根达斯,那女的戴了一对水钻大耳环,劣质得晃得人眼睛疼,她凑过去和夏戎说了句什么,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就算他浑身上下贴满了金,我也不想跟他打招呼,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视若无睹般走了过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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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戎长手一把抓住我的连衣帽,头一句话语气漫不经心,不过听起来不怎么爽。
“走哪儿去啊”
“我不是你妈,你又不是我儿子,管这么宽”
我也懒洋洋地回复他。
他被我顶得一窒,搓着手嘻嘻笑起来,“小丫头嘴巴越来越坏了。”
那女的看我年龄不大,又觉得我和夏戎的对话更像熟人之间的斗嘴,于是乎想当然自来熟得想捏我脸,我也不知道她哪来的恶趣味,向后一跳躲开了他的手。
夏戎已经抢先一步介绍,“这是我妹”
“谁是你妹”我白了他一眼,满心满眼都是恶意,连话都不想很他讲,“蓝姐姐托我跟你说,你既然想追她,不要今天送碟片,明天送鲜花,拿出点诚意来。”我的眼光若有若无晃到妙龄少女身上。
少女面面相觑,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夏戎,发现他没啥表示,倒像是默认了,于是恼羞成怒,用那种三流带跟的皮鞋狠狠踩了一脚夏戎,推开他,骂了句“神经病”就跑开了。
夏戎把手中的冰淇淋吃完了,丝毫不在意,还笑眯眯反问我:“蓝姐姐是谁”
我眯了眯眼,随后说道:“蓝精灵”
夏戎捧着肚子笑起来,隔了会特别认真地打量我,开了口:“我发现你特别会睁眼说瞎话。”
“是么承让。”我利索地点点头。
“走,哥哥请你吃冰淇淋。”他倒是扮起了大方,我挣脱他的手,“没兴趣”
忽然想起她与表姐同岁,今年也应当中考,不禁有点诧异在这个时间点看到他。
“你不是应该在准备中考么”
谁料他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我连书都不想念了,还管他做什么。”
与夏爷爷虽然只有草草的一面之缘,但有那样的气势与威仪的人,绝对不可能放纵子弟至此,不禁有些纳罕。
“那你想做什么”我俨然一副小大人的口气,谁料夏戎竟然还真的思考起来。
“我叫夏戎,戎马一生的戎,也许我应该成为一个军人。”
我嗤之以鼻,这样一个不良少年,怎么看也没有那种气质,于是我冷笑,“既然是所想,为何是应该”
他大概也没料到我会这样问,避重就轻躲过了这个问题,我能察觉到他的不自然,并且带有摸耳朵的小动作。
依稀记得,他调侃了一句。
“你看,你爱说瞎话,我爱说梦话,我们多合拍。”
考试前两天,他终于回来了,可是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他依旧宠溺地揉我头发,依旧冲我暖心微笑,但我绝对不想承认这样的未然是我认识的未然。闭上眼,整个都是他的冰冷的忧郁,像从坟墓中爬出来,摇摇欲坠,羸弱如纸。
“阑阑,不用担心我,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来得有点凶,休养一阵子就好了。”他的话总是那样让人安心,“政策下来了,这个考试也就是走走过场,再说以我的成绩,肯定过得了。”
我冲他淡淡点头,忽然开口,“于未然,我要去石楠。”
他好像没有听到的样子,我心中有些忐忑,偷偷看他。隔了好半天,才听他慢慢说:“好,去石楠。”
现在终于懂得,他说的是“去石楠”,而非“我们去石楠”,两字只差,却已是千里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说今天是花式虐狗,但是还是要传播一下正能量,有时候看着别人的幸福快乐,总能让自己也找到追寻的理由,心里坚信未来会有一个人也对我如此,而我能成为故事的主角。
祝大家七夕快乐~
、episode17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还有一章完结,马上进入二周目耶
小于:我还是无奈领了盒饭,你狠
小姬:o
小夏:哟终于走了,作者你说,我才是亲儿子吧,于未然其实是捡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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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姬:o
考完了试,我每天闲置在家里无所事事。没过多久,大家纷纷去学校拿了毕业证,正式告别童年乌托邦,这是唯一一场没有仪式的结束,看在眼里是如此的匆促,就像大家拼了全力想摆脱这个牢笼,不甘服低,心高气傲得想去更高的苍穹。
谁也拦不住我们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摆脱过去,忘记不安,或者是从此焕然一新,踽踽独行终于走完了丑小鸭到白天鹅。
于未然果然又失约了,他还没有把同学录还给我。
我想起这个事的时候正在乡下的外公外婆家消磨暑假,在不远处的鱼塘坐了一个下午,钓了两尾小鲫鱼,和大姨的女儿我的三姐毛锦约好,晚上叫上二哥上山去搭个灶,烤些野味。
我正盯着浮子睡意朦胧,想起了一出事,立刻摸出手机给于未然留了个短信,大致威胁云云,反正我又不可能立刻长翅膀飞到他面前,他若是死活不给我也没奈何。正准备收回手机,电话响了,胡小凤说,我们好些个同学说私下里聚一聚,想叫上我一起。
也许是不想直面那种黯然**的气氛,也许是我的孤僻劲头又犯了,也许我是真的和其他人没什么交际感情,也许是我的内心不喜欢聚会,又或者我总在逃避一些什么。我找了个理由推说,然后拒绝了。
父亲年前就透露了搬家的意图,老房子终归留不住要拆迁的,再加上生意做大,人都有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意识。奶奶年事已高,寡居不易,父亲有心接奶奶一起,便跟母亲一起劝了好几次,但为这事母亲和奶奶发了几次口角,成人的世界总有许多令人费解的烦恼。
奶奶死活不肯离开,说生活了一辈子,记忆了一辈子,所有的酸甜苦辣都以这里为生,何必人到老到死还要漂泊到其他的地方。这话说得苍凉,我心中颇为感触。有时候对一个地方深深迷恋,哪怕只为找一个精神寄托。
可隔了不久,奶奶就表现出不悦,大致可能是又觉得你们就这样不管我了,操劳一辈子都白干了。可她偏又憋着不说,就冲其他地方撒气,对着锅碗瓢盆哐当。那么多年,妈妈实在受不了这样的举措,忍不住说了两句,显然大家都没刹住火气,反而越烧越旺。
其实老人的孤独和别扭也可以理解。
奶奶的小脾气,母亲的抱怨,父亲夹在中间的尴尬,长久以来整个家都是一种微妙的氛围。
于是我躲到了这里,通过不见不听来麻痹来寻找自我的原乡。
我拉了空杆,倒腾起一圈涟漪,心中忽然没了兴味,刚准备收起我的小灵通,忽然想着还是给孔羽发了条短信,邀她过两天一起吃个饭。又有些犹豫,是否把朱家念和于未然也叫上,还是就两姐妹说说私房话。
我继续心不在焉地钓鱼,隔一会掏出手机看一下,屏幕暗着像深色的漩涡,吸住了我的目光。就这样萎靡的状态,还又钓了一尾上来,到真是应了愿者上钩这句话。
可是孔羽一直没回我短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联系越来越疏少,就像两个本来亲密无间的人慢慢从各自的世界剥离。
我们约在河边的大排档吃了一顿晚饭,四个人,该来的一个不缺。孔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突然就语塞,连聊天的话头都少了。我不是没有找过她,可是她时常放学就匆匆走了,去她家也没人。我想起了牌楼口的巷子,觉得隐隐有关系,可是不好问,也便没有问。
有的东西其实在旁人眼里真的小的无可为无不可为,也许只是顺口关心的询问,但在我的潜意识里,会有很多不合适的理由来拒绝,可能这本就源于我的与世隔绝,源于交往的距离。
朱家念绕着大舌头,叽里咕噜说着假期的行程,大家听着,尽量不露出兴致缺缺,但一反常态的,连于未然都沉默寡言,自从他病愈之后,整个人的精神都很倦怠,也像心事深深。
孔羽第一个起身和我道别,我强忍着说:“都考完试了,怎么脸色比没考还苦,多笑一笑才是。”
她点点头,这才露出了平时女汉子的霸气,“当真是笑一笑十年少啊,再笑我就该回娘胎了”
何阿姨打了电话叫朱家念上他表哥家里去住两天,我和于未然看他上了公交车,才慢慢往回走。熟悉的梧桐街道,昏惑灯影下,我们肩并肩,谁都没有开口。
“唉唉唉,看这沉重的样子,又不是不再见了,看我们石楠胜利会师。”
过了好久憋了一句话打破了死寂。
于未然已经高了我一个头多,他站在我的面前,低头看着我,抿了抿唇才开口。
“阑珊,你还记得我家那幅雏菊吗”
“我只记得一副薰衣草。”我被他看似轻松实则沉痛的口气吓了一跳,慌忙打马虎眼,“你是在变相质问我雏菊的事吧,实话告诉你,我偏不找它的花语,要么你就自己告诉我。”
“那是我妈妈画的。”
“你妈妈是个画家么”我低呼,确实惊叹,“画得真好。”
他的口气略微转得冷淡,但眼神里却充满了缅怀,“记忆中的妈妈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个艺术家,应该为艺术生,为艺术死。”
这个时候说什么感觉都不太对,只得讪笑两声,道:“那,那阿姨的情怀很博大嘛。”
“阑珊”
他叫了一下我的名字。
一晚上的低气压让我受不了了,纵使我喜欢诗人情怀的悲悯,但也不是时刻都将自己逼入这个境地。或者说那时我有了一种女人的敏锐直觉,这其中一定有许多故事,但我没有准备来听,于是下意识避开。
“哎,我的同学录于未然同学,你失信了”
沉默了一刻,于未然终于绽放晴朗明艳的笑容,他再度揉了揉我的头发,对我轻声说:“早点回去吧,明天有事对你说,我来找你吧。”
我还真是理智,脑子里先想了一遍明天的安排,“我来找你吧,如果明天有事来不了,后天我来找你,反正现在天天都闲。”
什么叫命运弄人呢
第二天姑姑一个电话,我们一家人都去了另一个城市,姑姑姑父已经调走安顿好,只等表姐中考成绩下来。她们最后达成了妥协,如果过了石楠的分数线,就同意表姐继续留在这里,哪怕住校。
我看到表姐的时候,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明明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可是非得强撑一个笑容给我。
她说:“珊珊,以后我不能再就近欺负你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我,我抬起手臂沉默地抱住她,一会她推开我,表情很淡,与正常没什么两样。
“我们那个小城,也不见得啥都好,就算石楠中学数一数二,也不见得比这里的一中差。”我只能这样安慰她。
表姐笑了一下,很空灵。
“以为有了牵挂和执念,所以才有不想离开的理由。不是么”她顿了一下,没等我反驳又接着说,“可是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我只得苦笑:“为了什么”
表姐说:“有的人,一旦错过,一旦放手,就真的如泥牛入海,再也找不回来了。不管你信不信,时间、空间都可能成为阻碍。”
我心里一凉,表姐扯了扯嘴角,我脱口而出:“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我没有料到,她竟坦然地回答了我,不过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是啊。”
不得不说,表姐的脾气的确很好,十分讨长辈欢喜的性子,糯糯温和,从不毛躁。我盯着她的睫毛扑闪扑闪,深深陷入书房的太师椅中,整个人略失神采,带着倦怠,“小大人,你也要来说教么。”
惯有的思路让我觉得自己没什么能说教的,在我看来,许多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不认为过多的外力就一定能改变什么。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真是单纯得挤得出水灵的年华,看着小说杂志上的亲吻描写,也会面红耳赤到脖子根。
“这么沉默,难不成你也春心荡漾”见我半天没有反应,一个劲发呆,表姐不可谓不敏捷地捕捉了我的情绪,她的心态也着实够好,上一秒还顾影自怜,下一秒就能调侃人了。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她是逆来顺受,还是随遇而安。
刚才我确实忍不住想起了于未然,可是那种习惯的情感,我并不能肯定那算不算是喜欢,也许,或者,只是我单方面习惯的宠溺,一种绵延的依赖,精神的寄托。
我没法定义。
我摇摇头,脸上茫然的表情没有作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何才算喜欢一个人。”
“那来说说我吧,把你的耳朵借给我一会,”表姐头往上一躺,手搭在靠椅扶手上开始回忆,我站在床边,阳光落了我一身,我的心情顿时也觉得暖洋洋的。
“他,真的很厉害耶,大我一届,又会拉大提琴,又会打网球,成绩又好,今年还刚刚拿了石楠中学的交换生名额,下学期就该去美国了”
“你问我怎么认识的嗯,她和宁宁姐以前是同桌,后来有次聚会无意中认识的。”
表姐说的一脸陶醉,但那真是少女情怀蓬勃的年岁,虽然青葱,但是美好。没有娇羞怯怯,只见熏风和眉善目。
赵宁宁我认识,表姐以前的邻居,人有些泼辣,但很豪爽,我见过一面,可是不熟。
我叹了口气,听她形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也觉得这样的男生必然只可远观,可是表姐却认为,爱情不但没有为什么,也不应该因为外物而成为阻碍,不是还有句广告词叫一切皆有可能么。
我不与她辩驳,被恋爱感冲昏脑袋的女人实在没什么说的,但她这样诉说倾慕对象的心情却是让人艳羡,我觉得喉咙有点堵,似乎有什么拼命在胸臆中挣脱,可是我觉得无话可说,于是继续沉默。
现在回想,原来自己如此可怜,可怜不是单相思,可怜是似有相思,无从相思,又无法诉说相思。
“这就是你非石楠不去的理由”约莫她诉说的情绪平复下来,我才堪堪开口发问。
表姐倒是误会了我的口气,以为我不能理解她的行为,并将此归类到愚蠢,“哎,想想也是,你顶多只能从字面上和我达成一致,那种感情上还是无从分享的,我要去和宁宁姐约个时间谈谈心。”
她低估了我们这一代人的理解力,我们都成长得格外早熟,以前向小乐八卦的时候,不止一次说过我们班某某某都换了好几个媳妇了。
姑姑端了果汁给我们喝,我捧着杯子啜了两口,忽然有了一种灵感。
爸爸会对妈妈说“老婆我爱你。”但他一般不会说“老婆我喜欢你。”我想,这就是差别所在。
也正是这个差别,才可以让表姐和我一同谈论。因为我们可以大声地对所有人表露我们的喜欢,却不那么轻易说出爱。
晚饭刚搁下碗,就被表姐拉着走了出去,在小区里散了会步。表姐一吐块垒,心情立刻转晴,我们一路走,表姐一路回忆。说着说着,就说道小时候的糗事。什么把中药当可乐给一口吞了,什么把白酒当开水干了。
“唉唉唉,你记不记得,你上次喝了半碗白酒
...
醉的厉害说了什么”表姐来了兴致,拉着我,我一听立刻肃穆紧张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说了什么”
我一向酒品很好,一杯放倒也不过吐,睡,念两句酸诗。
她拉长声音卖了个关子,“你说你长大了要嫁给一个人。”
我瞪眼,绝不肯信这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但心中免不了诧异,出声小心翼翼地问,似乎隐隐约约期待一个答案。
“嫁给谁”
这有点和我性格背道而驰,我忽然失笑,我问的竟然是“嫁给谁”而不是反驳“你一定听错了,我不可能说这种话。”
表姐敲着脑袋想了想,叫了一声,“哎哟,我给忘了,怎么突然就想不起来了。”
起初我以为她存心逗弄我,但看她表情不像作伪,便索性揶揄起来:“看吧,肯定是你编瞎话骗我,老天都不让你胡说八道。”
表姐被我一本正经逗得哈哈大笑。
我们一起坐在小区的秋千架上,橡胶的坐垫,表姐教我不用人推,也能一个人荡得很高。我试了试,果然如此。我以一种仰视的视角,看自己努力把脚丫子往天上冲。
一个人**虽好,可是少了在身边的人,秋千也失去了它的味道。
第二天抵不过表姐的强烈要求,我陪她去了她未来的母校一中转了一圈,一中初中部和高中部都在一起,我们打着毕业生的名号很顺利地混了进去。每走到一处地方,她都会站着发一会呆,再叹一口气,也许她正在想,同一个时间,不同的地点,那个人站在石楠的校园里,会想什么呢。
出来的时候,炎热的夏天,街道上人很少,两旁都栽种着泡桐。
表姐忽然扑到那块刻着一中名字的花岗石上嚎啕大哭,门卫支了个头出来,摇头晃脑只当是哪个落榜的考生,我站在她的旁边,觉得无比苍凉,心如刀绞。
“我本来本来想站在石楠的大门口照一张相,然后找个机会告诉他可是,可是没有机会了。”
表姐断断续续呜咽。
我喃喃:“怎么会没有机会。”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这个世上哪里来的灰姑娘和王子,我连成为辛德瑞拉的勇气都没有”
我浑身一震,似血液都凝固了。多年后,我恋爱了,才能真正明白这句话,在爱情里面,我们都时常怯懦自卑得连勇气都没有,一切不过因为怕失去。
表姐哭了阵没了声音,蹲在地上流着泪,漠然凝视尘土。我只觉日头刺眼,人世薄凉。
那一段如水时光,我们默默爱慕过某个人,无关风月,无关爱情,寄托了我们所有纯粹的感情,而后哭得要死要活,最后变成回忆,变成人生中再也回不去的荡气回肠。
一连串的事让我忘记了那个约定,我回到小城是在第三天的下午,脚一沾地,我突然抓起平日的手袋,往于未然家跑。
按了门铃,一个女人过了好半天才姗姗开了门,并不是我认识的她们家的老保姆。
“你你是来找小然的吧”她迟疑了一下,才笑着开口。
中年妇女的声音又轻又细,语调如心理咨询师般能让人内心平和安宁,事实上她也确实是一个心理咨询师。见她的年龄我应该能立刻猜出她的身份,但是于未然跟我描述的她的妈妈充满灵动,充满艺术家的浪漫气息,而眼前的这位女士虽然高雅亲和,但却多了一种沾染凡尘气息的主妇味道,这让我又很疑惑。
“阿姨好。阿姨你”
兴许是误会我询问她与于未然的关系,她想了一下,“我是小然的妈妈。”她中间停了一会,我注意到她在妈妈两个字上说得轻缓,似乎还带着一种含糊不清。
我在她柔和的目光下点了点头,那种让人觉得温暖舒适的表情又与于未然很相似,更加迷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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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妇女略带歉意,邀我进去,“进来坐坐吧。实在不巧,两天前小然和他舅舅去意大利了,”她有点惊讶,“怎么,他没和你说么”
好像听见脑袋里哐当一声,我冲口而出:“阿姨,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无暇的表情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忧伤,“这个,看情况吧,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也说不定。”
我低头不语。
她见我紧紧抓着手上的袋子,以一种职业的敏锐开口:“这是要带给小然的吧。”
“不是。”我却立刻矢口否认。
我向她告辞,然后一个人离开了于未然家。
因为失约的事,我心中十分后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其实什么也没想,但就是单纯发呆着不想动。有时候又忍不住失笑,怎么自己和表姐一个样了,这就是流年轮转么,还是说每个人都必须经历一段童年懵懂,既美好又忧伤的时光呢。
打电话不通,我给于未然发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是却如石沉大海,一去不回。我颓然得又染上了冷漠,不动声色更加看不出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领取了石楠中学的录取通知书,父亲告知了我分班考试的时间,那天我一早就奔着石楠中学去,所有的考场安排名单都被贴在校门口的公告栏上,旁边有大楼分布图。我踮着脚,仰头把所有的的白纸单全看了一遍,从第一个名字到最后一个名字,我没有看到于未然三个字。
我的心凉了一半他没有报名。
初一不分精英班火箭班实验班普通班,所以这种考试就是走走过场,然后让每个班分得的人成绩能平均一点,能合理公平教学。我坐在考场,手指飞快转笔,却心不在焉。写数学写到一半,正好遇到一道应用题,关键词是甲乙工人,制作某种零件,需要n天。
落下的笔尖忽然一顿,那天在于未然家,那个阿姨说的是“前两天”,也就是说,在我们约定的第一天早上,他其实就已经匆匆离去。
我不信
感觉到心已经跳到喉咙,我吞了吞口水,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生成,我放弃了剩下的题,扔了笔,冲到讲台上抓起包跑出了考场。
过了好久,我再次敲开他们家的门,开门的人又换了,陌生得我指尖发凉。
是个钟点工。
“哦你说原先这家人啊,听说这套房子都卖了呢,我们过来打扫卫生,啥也不知道,过两天新户主就要搬进来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离开的,一个人慢慢沿着路边走,路过花店,看到一大束雏菊,忽然凑了上去。
“阿姨,我可以买一支么”
卖花的胖女士跟我摆摆手,“哎呀,这个花我们不单卖的。”
我转身欲走,忽然瞥见一边的花语牌,只见上面写着:雏菊沉默的爱。
他像第二个姚文音,从这里消失无踪。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对自己冷笑:宋阑珊,你个蠢丫头,你忘记了你的距离定律了么,你前不久才跟表姐说有的人必然只能远观,必然只能成为回忆的。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人间那么多伤害,归根究底不过都是强求。
所以,我不强求。
我回到家,拿出那条围巾,抄起剪子,三两下绞烂。原来我竟是如此潇洒,如此铁石心肠,如此执拗决绝。
那张同学录依旧没给我,可是你却并没有做到你说的不分开。
我对父亲说,我想出去旅行,父亲爽快地答应了。表姐的电话正好打进来,她对我说:“宋阑珊,我们出去玩吧,去远一点的地方。栗子小说 m.lizi.tw”
“真不愧是姐妹,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我笑着,声音却没什么温度,我的潜意识里都决定,重新开始,生活不是离了谁就过不了的。
、episode18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已经完结了,非常感谢能追到这里的小伙伴们,往后会更好看的,最近正在码结局,欢迎大家多多提意见捉虫么么扎~
卷一才出了冰上一角呢,哈哈,别急别急。。
夏戎在车棚停了自行车,径直穿过客厅,回到楼上的房间。门把手还没摸着,夏爷爷在他背后拄了一下拐杖,发出一声轻咳。夏戎瘪了一下嘴,动作没停按上把手推开了门。
“混账”夏爷爷皱着眉头怒喝:“我有说你可以走了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干的混账事”
夏戎颇为不屑,冷笑一声:“我干了什么混账事,你说啊”
“你”夏爷爷一噎,将手中的拐杖擂地咚咚咚直响,夏爸和夏妈都从房间里出来,夏爷爷怒气未遏,立刻转头道:“不关你们的事夏家子孙都是让你们这样给惯的,我老脸都丢尽了。”
夏爸推着夏妈回了房间,隐约还听见夏爸劝夏戎妈妈,他妈妈委屈地嗫嚅着:“宠也是他,骂也是他现在倒是我们惯得了”
夏老爷子把寄回来的成绩单往夏戎脸上一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说上石楠高中,连普通的中学分都够不上”
“上不了就不上了。”夏戎气定神闲捡起落在脚边的几页白纸,盯着夏老爷子的眼睛,丝毫没有退缩,反而带着某种快感,动了动嘴巴,“反正你都可以决定一切了,现在继续用你的睿智的眼光,把我未来的路规划就完了,不用专门来跟我报告”
“前提你要肯走”
夏戎俯身上前,脸上勾起冷漠的恶意,他手不停,狠狠把那几张纸撕了个粉碎,“你说对了,我就是不肯走,你大概不知道吧,现在我人生剩下的最大乐趣,就是和你作对”他手一扬,所有的碎片,如雪花飞散。
“我给你安排了复读,”夏老爷子到底是枪杆子里出来的,这个时候反倒是不再动怒,板着脸,像是在发布施令,“不是征求你的同意,是命令我说的命令”
将背上背着的书包狠狠砸在地上,夏戎大步跨进房间,反手关门,夏老爷子的声音又适时传来。
“我给你报了去华东的夏令营,你可以出去一趟散散心,别说老爷子不给年轻人空间,不过回来好好给我收心”
“砰”
关门的巨响似乎砸得整个房顶都晃了三晃。
晚饭夏戎并没有下来吃,在老爷子的命令下,全家人硬是没人敢给夏戎留饭。过了饭点,夏戎带了钱和钥匙下楼出门,对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一家人视而不见。他爸赶紧唤住他,父亲和母亲在爷爷面前唯唯诺诺一向服软的嘴脸让他无比厌恶,他表现出极度的不耐烦。
“你爷爷安排你去,你就去,别再惹他老人家生气了。”夏定勋沉着口气跟他说话。他冷笑,心里想,要听话你听去,他到死也不会屈从,换好了鞋,利落关门出去,颇带一丝永不回头的意味。
走出去没多远,忽然想歌厅的vip卡忘记了带,虽然他不在乎那几个钱,可哥们朋友都强说带上,于是又折身回去取,站在门口忽然听到夏母陆眉婷面带忧色,半推半犹豫地问:“定勋,听说宋家那个小丫头也要去,你说老爷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夏定勋先抬眼看了一下楼上,见没有动静,这才起身,不过也不愿多说:“老爷子和宋家的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这事你还是别问了。”说完话一回头,突然发现夏戎正站在门口,直勾勾看着他。
“原来他不仅,还要别人为他自己的过去买单”
这话说大声不大声,说小也不算小,夏定勋深怕老爷子听到,恶狠狠剜了他一眼,“夏戎”
夏戎径直上了楼,拐弯的房间里老人沉默的叹息,放下手中的拐杖,关了灯,在窗前站得笔直。
轻巧地越过高山深涧,头上是青冥苍天,两旁是刺如剑鄂的高山,过隧道,穿森林,桥下路下,磅礴河水滔滔。
我以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致发呆,火车哐当哐当翻越秦岭,我只觉得有点疲惫。忽然一罐可乐推到我的面前,我扫了一眼,就当个透明物。
思路被打断,就收不回来刚刚在车站碰上夏戎的时候,母亲拉着我低声说:“珊珊,你离夏家那个小子远点,”不知是她也不甚了解还是想避重就轻一笔带过不让我深知,于是说得含含糊糊,“我们家和他们家,反正那天你也看到了,别惹你奶奶不高兴,再说我看那小子一副吊儿郎当”
“行了行了。”我摆手打断她的喋喋不休,有点憋屈是非观还得如此被人强调,但是一想到奶奶,还是强忍下来了。
其实那个时候站的不远,夏令营团里的导游发下了火车票,夏戎正好带着我和表姐的那张过来,母亲面色白了白有点尴尬,父亲依旧板着脸,夏戎夏戎和现在坐在我对面一样,带着轻佻的笑,没有过分高兴或者过分不满流露出来。
我不知道在我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我,或者是在思考上午走的时候最后夏爷爷说的那句话。夏戎用修长的手指一下没一下敲打桌面,同样看着窗外飞速向后离去的景色,也许他眼角的余光有笼罩着我。
十五岁的他并不是没出过远门,以前爷爷从来不会慈眉善目和他道别,这次他也没有奢望什么。八点整,父母已经出门工作了,他只带了一个背包,一个人赶去旅行社要求集合的火车站。本就是在计划之外的旅行,自然没什么好收拾的,这般更是敷衍到匆促。
刚在玄关换好鞋,身后传来开门声,精神矍铄的老人走到客厅,从书报栏里抽出今天的报纸,在阳台上的躺椅上坐下。
“路上照顾好自己。”
沉闷的声音传来,夏戎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困愕,茫然瞬间击垮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语带关心,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语带关切,心里沉埋的渴望也被唤醒了么。
然而他还没有表现出冷漠与不屑,老人的下一句话顿时掐断了他刚刚萌生的欣然。
“宋家的那个小丫头,才小学毕业吧,你是大哥哥,到时候照顾着点。”
这才是他要说的重点吧,果然是自作多情了。夏戎失望复希望,这个从来没有展露过慈色的老人第一次露出的关心,竟然也不过是掩饰他自己的目的。连带对我的好感或者是无感,都染上了怨念。
夏戎刻薄地笑:“原来安排我去给小姑娘当保姆,早说么,何必讲得那么冠冕堂皇又假惺惺,就怕人家不领情,还热脸贴了冷屁股”
夏老爷子将报纸翻了一版,头也没抬,冷冷地说:“这就不用你管了。你不是自以为自己很厉害么,离了家算个屁”那神情冷漠得倒是真的有几分寡淡的感觉,似乎确实再说:你还不是从小受着家里的庇护,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安排,离了我的安排你能做什么。
“把那个行李袋拿上。”老爷子指了指沙发脚边,“你妈连夜给你收拾的。”
看了一眼那个行李袋,塞得满满的,不乏各种吃食。可是他的脚步僵住,并没有伸手去拿那个手袋。夏戎索性挑了挑眉,“既然你都给了我这样的评价,我何不坐实了,看过半个月我是死是活。”
谁料老爷子也是个暴脾气,越是逆着他,他比你更狠,“好啊,反了天了,有本事把钱也留下。”
“留就留”夏戎反手从包里掏出皮夹,决然得扔在地板上,拉起包就准备走。
老爷子也觉得心烦,多少气得有点不顺,不想再跟他多说,用手抵着额头,“把行李袋带走,你妈那里”
“砰”门已经关上了。
隔着凭空的回忆,夏戎看我不真切,而我,根本无心看他,只盼自己能忘记自己想忘记的。
表姐端了两碗泡面过来,看对坐的我俩一脸古怪,于是挨着我坐下来,用手肘顶了我一下,跟我咬耳朵。
“喂喂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你可得悠着点,别忘了舅妈跟你说的话。”
“吃面吧。”我从她手上接过牛肉面,整个人都快埋进面汤里,终于支支吾吾回了句。
表姐偏偏如牛皮糖缠上了,一个劲喋喋不休,“嘿,我还没说完呢,不过这个夏戎确实是个人物。”见我没有反应她又继续捡有趣的说,将八卦一吐到底,“初一的时候气走了三个老师,偏偏家里有权有势;初二的时候居然得了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又成了风云人物;初三的时候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而且年级月考次次稳坐第一,倒数的”
我声调稍稍拔高,“我现在不想听他。”
表姐闲闲住了口,顿时索然无味,我却因一口面汤没咽下去,呛在了喉咙里,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可是辣辣的热气冲上来,直冲得我眼睛睁不开,鼻子口腔**辣地疼,我顺手一摸,摸到了那听易拉罐,想也没想就拉开了拉环。
“噗嗤”
气泡霍然从狭小的罐子里挤出来,喷了我一脸,显然这小瓶东西被剧烈的摇晃过。夏戎忍不住捧腹大笑,我置气般把罐子重重砸在桌上,溅起的泡沫花飞向夏戎,被他堪堪避开,他抬起头,敛住了笑,见我一个人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表姐瞪了一眼夏戎,忍不住嘟哝,“有你在果然没好事”
背对着他们,终于可以卸下我的面无表情,还原我的无力疲惫,肩膀轻轻抽动,我仰起头,也没有眼泪。
夏戎出乎意料低下头,似默认了这句责备。
旅行社包了所有食宿,但来回火车上都需要自费。夏戎实打实饿了一天,上午我们在南京下了火车坐上大巴时,隔着两排座位,我似乎都能听到他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
我靠着窗,表姐在我旁边坐着,拿出两块牛轧糖剥开,我瞥了眼,问:“哪儿来的”
她说了个名字,又朝那个人努努嘴,我看过去,除了有点脸熟,知道是一个团的,其他啥也不晓得。看我这样茫然,表姐白了我一眼,嗔道:“你还是不是来旅游的”
我反笑道:“我看起来不像是旅游的么。”
“我看你下次别报旅行社了,背包客比较适合你。”
表姐已经学会了不在我这里自讨没趣,果然,把糖塞到我手心就找了走道对面那个长发的姐姐聊天去了。
我淡淡一笑,吃了手中的糖,这才在打量中发现,一个团里已经分化了好几个小团体,大家都各自叽叽喳喳的。除了表姐和夏戎,我一个都不认识,也没和她们说过一句话,但,那又如何呢。
在一家中餐店吃午餐,席上,夏戎混得风生水起,姐姐妹妹帅哥小弟很快打成一片,简直是现世的贾宝玉,不,是厉害到男女通吃。我戳了戳面前碗里的玉米粒,抿了一口果汁,觉得夏戎此人着实像个牛皮糖,不仅有点粘人,而且贱贱的可搓可捏可扁
一天没吃好的我们,以风卷残云之势,扫完所有的盘中餐,连渣滓都不剩。
下午导游带着我们去了莫愁湖,为了赶进度,一面听讲解一面不停走,但就是这样也如走马观花,看到的东西其实不多。
我趁大家歇脚缓缓的时间一个人踱步到了湖边,对着水波粼粼发呆。日头很盛,我
...
避着刺眼的光线略有低头,看起来倒是真有几分顾影自怜的楚楚动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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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听背后有人大喊一声:“徐槿薇掉水里啦”
“表姐。”我下意识侧身回头,头发自由地散开,飞扬起来,擦过脸颊。
徐槿薇,表姐的名字。
这个事情告诉我们,发呆的人突然受到惊吓回神,智商很可能降到零,我竟然被这么拙劣的谎言骗了。
“咔嚓。”
夏戎已经抢先按下了快门。
“神经病。”我低声咒骂了一句,却连吵架的心情都没有,提步要走。一双手按住了我的肩膀,那个长发的大姐姐自如地走到我的身边,边走边说:“好了好了,我们来照张合影留念一下。”说着,表姐也快步向我走来。
我抬头看了她们一下,不好扫她们的兴。
“小夏别照了,站过来一起吧。”
果然,夏戎眼角微微上扬,顺手拉了个路人甲将手中的相机往人家手里一塞,“按这个。”交代完就已经冲我这边奔过来。我下意识往后退开,可是后面退无可退,一下就扭到了脚,身影一斜,夏戎眼疾手快拉住了我,这么一带,我们擦身而过,我直接站到了他的前面。
偏偏他的手捏得出奇的紧,我甩了两次都没有甩开,第三次,他却主动放手。我听见身边的人说了声茄子,夏戎伸手在我头上比划了两个兔耳朵,我昂头勾唇一笑,风轻云淡。
“咔嚓。”
快门再次按下,定格了这张多年前的回忆,成就了多年后想扔一直没扔掉的相片。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是是南宋林升的名句,但是在西湖之畔,孤山之脚,真的有一家名叫楼外楼的餐馆”
导游在船舱里滔滔不绝的讲解,我坐在船头看着游船过三潭,看到苏堤,看到断桥,看到漫天飞去的流云,忽然心中感慨。
我在心中自嘲:宋阑珊,你何时怯懦到如此地步,伤感个没完没了,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么,走了就走了呗,以前再亲的人也没见你如此揪扯不断,你的冷心冷肺哪里去了,你的漠然你的淡定呢。
“真的该结束了么。”我轻声叹息。
“哗。”一把伞在我头上撑开,不是太阳伞,而是苏杭景区到处都有的仿古油纸伞。
夏戎打了个呵欠,声音懒洋洋得没精神,“你是要在这里晒成蜂窝煤么”
落在夏戎眼里,我就是诡异一笑,必有内情,果然,趁他不注意我劈手夺伞,他反应够快立刻反手来抓,我一让,凤凰展翅挡了回去,收了伞,在他头上敲木鱼敲了两下,夏戎痞气地睨了一眼,单脚迈开,我脚下步子一乱,劲力未收仓促向后仰,夏戎拽了我一把。我拍拍手站好。
“居然还会两下子,真没看出来。”夏戎眼睛亮了亮,“不过你别蠢得把自己给折腾到水里了,那可真是好大一条醋鱼。”
“我以前练过一段时间的太极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自若,“喂,你哪里来的伞”
“借的。”说着头也不抬进了船舱。
一下了船我就被表姐拉着去买明信片,表姐那叫一个激动,一路嚷着要给哪些人寄。我扳着手指数,又有了点迷茫。
什么叫做抬头不见低头见,走到哪里都能看到的人真叫阴魂不散,夏戎一只手杵着脑袋靠在树边,我想了想,从表姐那里抽了两张,表姐一副肉痛的表情,“喂,你刚刚不是说不想写么”
我隔了一丈把明信片递过去,那感觉就像他有瘟疫一样,我点点想靠近的心思也没有,不要问我为什么烂好心发作,女人有时候是会有一些说不出的无聊。
“既然都来了一趟,也写一写吧。”
夏戎凑近点疑惑地看着我,接过收下了,还宝贝似的揣进兜里,但却对我说:“我没有要寄的人,当你送我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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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
我不再搭理他,他却已经又黏上来了。
“这种事情你们小姑娘做做就可以了,我一个男人才不屑做这种扭扭捏捏的事。”
把表姐丢在一边,我一个人扶着栏杆,静默很久才突然说,“我只写过两封信,都是两封没寄出去的信,我对寄信这种事真的没兴趣。我也没有远方的朋友,东西带回去就可以了,没必要千里迢迢走一趟。”
我不再开口,夏戎也忽然沉默。
第一封信是写给父亲的,在他最忙的两年里,我几乎天天见不到他的面,他有事会去外地出差,一个月接一个月,我写了一封信给他,信里只有简单的日常琐事,外带学校的趣事,我把它封好,可是却无从寄出,因为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地址,只如漫无目的的飘萍。
第二封信是写给孔羽和文音,这其实是一个家庭作业,叶老师布置让大家写一封书信形式的作文,我提笔便想到了曾经,音容笑貌似乎都在眼前,我写的流畅,一个梗都没有,当真一气呵成。回忆起那些点滴,想起曾经的话曾经的誓言,一直写到声泪俱下,写完嗓子哭哑。这是我唯一没有交上去的作业,也是没有收信人的信件,现在我不觉得后悔,只是有点可惜,不是可惜年华匆匆,只是可惜也曾这般真情。
我觉得眼睛有点湿润。
“把明信片给我一下。”
只闻我语气有些僵硬,夏戎突然骤变如小女人模样,一副依依不舍,嘴里还叨叨,“你不是已经送给我了么,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又收回来的理。”
我眼疾手快抢过来一张,“废什么话,大男人不忸怩谁说的。”说完转头就跑。一口气找到最近的邮政局。
“我要寄信,寄到国外。”
工作人员扫了我一眼,摸出一个白信封,很公式化地跟我说:“五块钱,在这里这里写好收件寄件的地址,用中文再标注一下你寄的国家。”
我在明信片上写了两个字,塞进了大信封里。寄件人没有落地址,他乡他地已经不是绝对的原因,我不想留退路,不想看到退件。而收件人地址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用中文写了意大利三个字,将钱和信封拍在桌子上,转身干脆得跑了出去。
工作人员忙完整理的信件,拉过桌上的信。
“喂,小姑娘,你没写地址啊快回来”
我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笑,迎头撞上追过来的夏戎也没有知觉,只觉得整个人一轻,这才应该是我,那个不顾一切又不屑一顾的我。
写在明信片上的字和我现在心里想说的不谋而合。
“再见”
我的童年和我的性格一样,如此决绝。
之后又经过甪直,去了上海,然后返回南京,从哪里来,在哪里去。
从金茂大厦上下来,几个女生嚷着要去夜游黄浦江,当然最后肯定没能上得了游船,这压根不在旅程之内,我们也就是在江边上走了走。
表姐拍了拍我的肩,指着沿江辉煌的灯火问:“你看这里那么繁华,以后有没有想过到这里来”
“想去的地方太多,也许一辈子都可能去不了,”我呵出一口气,继而高深莫测地说,“我比较相信天意。”
一只爪子果然伸过来掐我的脸,“啧啧啧,死丫头这么神神叨叨,快说,你入了哪家庙门。”
我拍开她的爪子,碎发被风吹得在额上乱舞,我定定看着徐槿薇的眼睛,那个时候心里似乎有种模糊的感应,“姐,你没有什么瞒着我。”
“你电视剧看多了,”表姐糯糯地笑,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脑门,“你只需要记着,我是真的和你一起出来散心的就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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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再说话,夏戎快步走到我的身边,递给我一张照片,是那天的合照。
“荣兰说她有事会在c市先下火车,以后不好找人,大家商量就赶着加急洗出来了。”夏戎向我解释,说得一点不拖泥带水,说完就利落转身,倒没了几天以来的牛皮糖精神。我想我有点知道原因,明天就要回去了,从此,夏家还该是夏家,宋家还该是宋家,而我们,应该毫无瓜葛。
而他口中的荣兰,就是那个长发的大姐姐。
“其实你不必这样,以后洗了照片,托旅行社还是可以找到人的。”我低头摩挲照片,将头发捋到耳后,神情依旧淡如水墨。
夏戎停住了脚步,语气颇带讽刺,“你看你还是这样冷着脸,回去以后你大概也不想看到我,”他咧开嘴,干净清爽,“而我对黄毛小丫头也没有兴趣。”
我攀着表姐的肩膀对她耳语几句,表姐狐疑地看了我好几眼,背影才消失在我的眼前,我对夏戎招招手,然后往前走,他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跟上。
“你说的对,也说的不对,我不是冷着脸”
“对对对,你不是垮着脸,而是不想笑。”夏戎悻悻打断我的话。
我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淡笑,“不是不想笑,而是有时候宁愿沉默也不愿意笑。你知道么,人是这个世上最不懂珍惜的生物,时间久了,你的笑容你的善意都变成了应该,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想歇一歇露一露不满愤怒或是悲伤,就成了罪大恶极。”
他刚有开口的念头,马上被我的话接过去,“你看,我每天都冷冷地对你,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真心对你好,你可能就会把这种美好记一辈子。”
我忽然苍凉一笑。
“谬论”夏戎双手抱臂,眉头皱成了川字,“都是些什么歪理,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偏激,得跟哥哥我学学,人生吃喝拉撒睡,没什么特别,没什么普通。”
我不置可否。这时,表姐适时的回来了,手中拎着特产超市的塑料袋,满满一包事物,我转手塞进夏戎手里,挽着表姐走了,团里的人已经开始集合。
我不愿时刻堆着笑,只因为我的骄傲,但,我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我心软的方式,我想过的生活。
我在心里想。
夏戎一动不动站着,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敛起,慢慢转为肃穆。哪里是冷若冰霜,分明是封闭的胆小鬼。
他呵呵一笑。
下了车,夏戎拖着行李散漫地往前走,看到夏爷爷那刻,他虽仍旧一副不屑的样子,但我真的捕捉到了他眼里的惊讶和星星点点的喜悦。
我朝白发须眉的老人遥遥点头,算是出于一个晚辈最基本的礼貌,夏老爷子看到我,面露慈祥,我想这不是场面客套。
母亲接过我手中的包,我和表姐道别后先随她回了家。小楼依旧如常,十分静谧。甫一入门,突然间整个房间空落落的,少了几分烟火味。我猛然推开母亲冲进房间,空空如也,爸妈的房间也是,奶奶的房间,呼,还是照旧。
奶奶拿着念珠,从屋里出来。
母亲开了口:“我们已经提前帮你把东西整理带走了,等你回来就是让你跟奶奶道个别,阑珊,我们搬家了。”
我愣了片刻,才消化了她说的内容,抬头向奶奶求证,奶奶表情难有的温和,“阑珊。”
她一这样唤我,我就有点失控了,那么久了,奶奶一向叫我全名,有严肃的,又平淡的,却从来没有用这样轻和的声音,叫我阑珊。
“奶奶,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么”
“走什么走,生活了几十年了,走哪里去,我哪里也不去。”看我面色忧伤,她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立刻变得不耐烦起来,只挥挥手,叫我们赶紧走。
母亲拉了我一下,我毫无征兆地重重甩开她的手,用极为尖刻的声音说:“道别,道什么别又不是不回来了”说完,头也不回得冲了出去。
我气得浑身发抖,刚出门口,几声刺耳的汽车鸣笛,我回头看到陌生的车,坐在车里年纪已经不小但仍意气风发的父亲,忽然觉得全身冰冷。
“阑珊,上车,我们回家。”
这里难道从来都不是我的家么
奶奶的身影越来越远,她持着念珠口中祝祷的模样嵌入周围的旧景,成了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画面。我不想说再见,是不是只要不说这两个字,就不算承认离别,也就不用分开。就像当初于未然说的,如果不会分开,那么还写什么同学录。
有点幼稚,有点可笑,有点心如刀割。
湖阳道低调简朴的复式别墅,乱红秋千,小亭花圃。
我扶着麻绳,靠在木质秋千上,恍然意识,我的童年就这样离我远去,我将接受成长这一听起来更为残酷的事实。
落幕的,还有我未上演的爱情。
卷一完
、episode19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开始了,会有心的伙伴心的内容,啦啦啦~
刚才准备出去玩,结果半路下大雨就回来了qaq,于是爬上来更新。。
新的开始,小姬勾勾手指,快来收藏吧~
夏天过去了一半,乌丝已及腰。
我站在卫生间宽大的镜子前,聚光灯打在镜面上,泛出瓷上斑斓夺目的光,我才突然发现,我的发质竟已柔顺黑亮,完全告别小学时的金毛狮王卷。
一个星期前,我终于如愿剪了个心心念念的齐刘海。母亲为此在耳边唠叨了近一个星期,直嚷着古来的美人哪个遮着额头的。奶奶也说,这样遮着眼睛是想再涨个几百度的势头。偶一日我突然觉得麻烦,拿夹子往旁边一夹,堪堪夹成了斜刘海。只是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夹,竟夹了整整六年,成了一大标志。
“宋阑珊,重现开始,你要迎接一个全新的自己。”
我关上灯,带上门,人还未走到客厅,便听到母亲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珊珊,你快上来看看,挂在这里怎么样”
一眼就看到淡玫瑰色的窗帘团簇的窗台上,挂了一串木质铜风铃,母亲收回的手带着它叮铃铃转了两圈。我的脸色很冷,却极力保持平和,走过去也不看她,伸手摘下风铃。
“吵得我头疼,晚上会睡不好觉的。”
母亲略有些尴尬,也没说什么径直出去了,或者是根本无话可说。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风铃么”远远的,才传来小声的呢喃。
我从书房拖出一只大纸箱,将风铃扔了进去得到的奖状和获奖证书,攒下的作文本,六年积累的贺卡明信片所有的东西都收在一起,放在一边。也许闲时翻出来看一看,缅怀缅怀,这就叫做回忆。
晚饭后偌大的屋子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母亲因为工程上的事,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至于父亲,还不知道在哪里应酬。汪嫂定时来收拾了一下屋子也离开了。我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做着天马行空的梦,直到接到孔小妞的电话。
“喂喂喂大晚上的时光不是给你用来发呆的快上游戏,老娘今天晚上要升级了”
我慢悠悠打开电脑,在桌面一个文件夹中的文件夹中的文件夹中终于找到了游戏的快捷图标,不要问我为什么藏得那么深,因为老爸其实并不同意我玩网游。
网游是干嘛的,五年级的时候朱家念跟我说,就是很多人一起吹牛,做做任务就可以赚钱的游戏。那个时候我对攒钱有莫名的心动,但是这个念头很快被我爸给掐灭在萌芽中。当然后来才恍然大悟自己被忽悠了个彻底。中国的网游别说攒钱了,能不花钱我都只能说呵呵。
游戏显示跑跑卡丁车登陆界面,我和孔羽很快集合玩了几把,感觉有些不在状态。
果不其然,孔羽在上狂吼。
“你丫的能专心一点么,我知道自己今夜就要突破了,你也别放水得那么明显啊”
“能不学朱家念的口头禅么”
我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眼神不经意掠过那个熟悉又黯淡的头像,名字,都像刻在心头,清晰到一笔一画。心里抑制不住冷冷嘲笑,那个时候我们不过平凡的小众,生活在不大不小的城市,知晓世上很多东西,可是这些却又离我们很远。
出国对于我们像梦一样的不真实,不止是因为年龄。
我想,就算不镀层金,回来也不是当年的懵懂小子,何况,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何时回来。你在侥幸什么呢,宋阑珊,你何曾如此依赖别人,你的骄傲神飞呢出了国土,谁还记得企鹅,别人用的都是n。
叹了一口气,桌面右下角的时钟显示九点整。另一个头像又闪烁起来。兴许是我发愣超过了十秒,孔小妞已经不耐烦,我看着抽风样抖动的头像,大发慈悲地让她歇了歇。
“你看你今晚,就指着什么撞什么,有没有一点爱惜生命的觉悟”
“人呢”
“宋阑珊,挺尸没用不用我招魂。”
“宋”
“阑”
“今天不想玩了,困死了,你自个玩吧。”我顶着最后一声关掉了游戏界面,把隐身,营造了一番我已经睡了的假象,才慢慢地点开跳跃的图标。
“晚上好”
我的手摸到键盘,噼里啪啦打了一大堆字,瞪着屏幕,却又删来删去只剩下另一句问候。
“晚上好”
我没有和陌生人聊天的习惯,也没有添加不认识的人的习惯,这个人的出现大概是一个奇怪的错误,或者说巧合旅游了大半个月回来,一打开就弹出一堆的消息,好友请求混杂在中间,当时那个荣兰姐姐说有些照片在她那里,于是大家交换了号码,我想也没想,顺手就同意了这个请求。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人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在我的好友列表里了。
静默了两分钟,我准备将这个不速之客删掉时,终于来了一个信息。
“抱歉,加错人了。”
我愣了一下,在键盘敲出一行字,还没有按下enter键,那边又来了一句话。
“你把我删了吧。”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一定要我把你删掉呢,你直接删掉不就可以了,更不用跟我报告。”
等了一会,却只等来灰暗,我抬起鼠标,已经按下右键,却又犹豫,就这这次犹豫便把他留了下来,搁在了列表里,连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只是在偌大的空洞里,封闭的内心中,想单纯地找一个宣泄口,就像某一天,你突然想找个陌生人,就只是想让他听你说话,说很多很多话,把你想说而不敢说的都通通吐出来,这种大胆的念头在推动你,这种**冲击着你,让你想要倾吐更多关于自己的故事,而那个人他不知道你的过去。
这种力量源于我在空虚而寂寞的屋子里,想有一个人来分享,懂你是如此的寂寞。
我留意到他的名字:sere.信徒
隔一会,竟又忽然亮了一会,半天似乎才艰难地憋出半句话。
“早点睡。”
“啊”
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几个字。
“喂,睡不着,来个睡前故事吧。”
对方竟然回了一个好,呆呆地开始娓娓道来,我不是真的想听故事,真是好骗呢。
我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心上咸涩得
...
似乎要落下泪来,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温弱的声音念起的春夏秋冬故事,再看如今,似乎暌违已久那样的温馨。栗子网
www.lizi.tw我一直很胆小,只是让你以为很坚强,因为若没有肩膀愿意让我停靠,我宁可不停飞翔。
“爱果然是非常奇妙的东西,比翡翠还珍重,比玛瑙更宝贵。珍珠、宝石买不到它,黄金买不到它,因为它不是在市场上出售的,也不是商人贩卖的东西。”
我紧紧盯着屏幕,看他转述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一字一句都那么醇香够味,到了最后忽然摘了一段夜莺诉说的原文,一段关于爱的描述。
小时候的童话与故事中,只有爱情的轻描淡写,或是寓言的深刻说理,极少有这样精辟的描绘,我心头有点沉,随着这个淡淡悲伤的童话而心生殷忧。
还好故事就是故事,说完故事的人哪怕冷场也没有其他的话,就此消失。我既渴望多一分的交谈来挽救心中的孤僻,又庆幸尴尬的局面没有发生,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王尔德是谁,也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名字,我一无所知,既好奇又自卑。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流逝,我就像借到了一把力,让我突破了人生第一个瓶颈,看到了更广阔的天。越渺小越无奈,越渴望掌控,越渴望强大,越渴望庇护所爱,坚定自己。
我更加沉醉于书籍,痴迷中带着小小的欣喜,在我的世界里依托想象翩跹。
开学那天,我伴着鼓楼晨钟,走进了表姐口中提过无数次的石楠,人声嘈杂得如同一锅乱粥,正中的花坛前端放着几个大的临时黑板架,贴着白纸黑字的表,学生家长围在一起,还有不少人成团站在一边讨论自己究竟分到了哪一个班。
我向来对这些事无所谓,除了所谓的“内定”班,其他的基本上都差不多,至于学号,分班考试不抱希望却也不悔。
人稍微少了两成,我打算挤进去,忽然有人从后面用力拽着连帽衫的帽子,那角度和用力活像拎小鸡。
我没好气的转过身,夏戎以一种少爷我大发慈悲的优越感施舍性吐了一串字符。
“以你的身高就别跟着起哄了,你在七班,快感谢少爷我。”
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迅速以周围为参考关注了一下自己的身高,证实为夏戎胡说八道给自己脸上贴金后,才白了他一眼,迅速拨开人群。
“死丫头这么不知好歹”夏戎看见我的动作骂了一句,一副嫌弃的模样,却跟在我后面不经意挡开潮水般涌动的人流。我眼睛迅速掠过每一个小格子,终于找到了孔羽的名字,隔壁班,又是隔壁班
我撇撇嘴,后面传来骚动,我艰难地一手撑在板上正挡住孔羽的名字,一边不耐烦转身,“神经”
夏戎变脸与变色龙有一拼,他已经换上了道貌岸然的嘴脸,还象征性伸手过来,“喂,蠢丫头校友,多多指教。”
我忍不住冷冷讥笑,“神经不是病,确实挺闹心,脑子不够用回去多炖炖猪脑吃哪补哪,出门左拐三路过河,石楠高中部不送慢走”
夏戎一脸贼笑,“送不了也走不了,本人石楠初中正牌学生,小师妹请叫学长你好”
我怔了一下,明白过来,还要反唇相讥,旁边的人已经有点不耐烦,“这位同学,麻烦你把手挪开好吗,挡着我视线了。”
我只得不好意思地退出人群,郑重其事对夏戎说,“我们真的不熟。”又忍不住咬牙切齿,“请用过去时,现在时,将来时理解。”
你相信眼缘这个东西么
有的人生来就是要和你做朋友,有的人无论如何也讨不了你的欢喜,有的人吵吵吵还是在了一起,有的人嘛,从开始其实就注定了结局。
在教室结束了第一天的例会,我没有伴,一个人爬到图书馆古旧的钟楼顶端,极目远眺,几个女生唧唧喳喳议论几句,与我匆匆擦肩而过,我心中终得安宁。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告诉自己,以前的一切,都只是依赖吧,不成熟的小女孩才会有的依赖。就像母亲每次跟我开玩笑说要给我生个弟弟,我都会不动声色地说:“给我生个哥哥吧。”不是每个小女孩都会希冀的么所以这只是依赖吧,来源于没有安全感的依赖。
很多年后看着校园里的石楠,我终于明白了那一刻的心情。所有的过不去都是跟自己,所有放得下都是不够深。不够深是因为还没有来得及补上一段刻骨铭心啊。可是,我比表面更坚强,比表面更不稀罕,也比表面更不愿提及。
早晨天空还是朦胧的灰色,西南的盆地里,时常是阴天。我掐着时间起床,吃过两个荷包蛋过后,咕咚咚灌下去一杯牛奶,套上书包往外走。
锁把拧动了一声,父亲从房间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拿上外套,把钥匙攥在手心,冲我说:“珊珊,等一下,我送你。”
这一片区域是规划的高级住宅区,山清水秀,鸟语悦人,宜人居住。但是离老城区的石楠初中部十分的远,光是去公交站都得步行十来分钟,公交还必须转乘,十分琐碎麻烦。
我有点不自然,装作面无表情地拒绝,却越说声音越弱,“不用了,老爸,你昨天回来那么晚。你看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需要人送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那是以前”
我霍然抬头,眼睛里似乎有探寻的味道,以前什么,以前又怎样,现在又怎样,为什么就不能以前该怎样现在也继续怎样呢
因为嘉尚国际因为终于破茧成蝶所以要否决所有蛰伏的黑色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打破尴尬的气氛,父亲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屏幕上的号码,没有立刻接听,沉吟了一会,对我说道:“珊珊,我叫人送你”
“不用了”我脱口而出,怕他看出我的情绪波动,努力平复内心,不带一丝感情地懒懒道,“楼下有自行车,我可以骑车去。你去忙你的吧,嘉尚没有了你,大概天都会塌。”
我逃似的关上门,缝隙里依稀可以听到通话的声音,我站在楼下深深吸了口气,却像压着一整座泰山,无法顺畅的吐出。我安慰自己,只是因为他太忙碌了,真的只是太忙了,所以才会忙到根本不知道我不会骑车。
不仅不会骑车,我那个时候也没有一个人乘过公交车。因为小时候不需要,所以才有现在后悔中的技能匮乏。
小学时家离学校那么近,步行即可,平日就算真要乘车也是结伴而行,还记得第一次一个人坐公交,那种感觉,不安中带着窃喜。不安是因为怕一个人上错车,坐错站,就此迷失方向,窃喜,却是为自己又能**完成一件事而高兴,或者可以理解为,幼小的我渴望长大。
我在车站等了好几分钟,终于从平静无波到烦躁慌乱,我忽视了这里的人流量,公交的间隔被拉得奇大无比,加上先前消磨的时间,我几乎已经来不及了。
斜地里冲出个影子,清脆响亮的铃铛将我惊了一跳,连早上未醒的瞌睡也被吓没了。夏戎在我面前急刹车,白色的耳机线在棉衣里若隐若现,嘴角却勾着一副欠揍的表情,活像是皇帝大发恩典,“喂,上来,少爷我最近想锻炼锻炼,就差个自重沙包。”
我斜睨了一眼,理智告诉我现在非上不可,但打心里又恶心他。
“喂喂,平时的爷们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磨磨唧唧的,少连累少爷我迟到”
我一屁股坐上后座,冷冷地吆喝了一声,“驾”
趁他要开口之际,我故意拧着他向一边歪倒,他倒是反应快,迅速扶正龙头,我正襟端坐着,看向四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小说站
www.xsz.tw夏戎只得用鼻子冷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忿。
总算来得及,我在石楠大门口前下车,还是很有礼貌地向他道谢,夏戎扬了扬眉毛,一脸你可以跪安了的表情。我不与他计较,但还是忍不住问:“今天早上你怎么会在那里”
夏戎当即一脸得意,心道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可是少爷又不想让你晓得,胡诌个什么好了。我看他眼角往上一吊,带着美丽的弧度,心中暗暗觉得如此骚包肯定没有好事。
“少爷我掐指一算,今天早上会有黄花大姑娘,啊呸黄毛小丫头急需小爷我英雄救美。”
得,搁这里等我的,我假装没听见,挤在人群里往里面走。
偏偏夏戎的眼睛就像装了侦查识别系统,一眼就可以看到我在哪里似的,一直紧跟着阴魂不散,再加上他推着个自行车,周围的人都避着点,反倒留足了空间。
好不容易去锁车,结果一分钟后教学楼又碰头。
“我说夏大爷,你帕金森么,我不记得你有降到我们年级”我语气不善。
夏戎见招拆招,“好歹我也搭过你一乘,死丫头不要看到我就跟见了仇人一样,少爷我又不图你谢。”
我挤出一个诚恳的笑,“我还就不喜欢欠人情,说说我们怎么钱货两清。”
“电视剧里怎么演的,原来你对我早有预谋,想要以身相许啊。”夏戎无辜地眨眨眼。
我皮笑肉不笑,“是以神经病相许吧。明天我去二院给你找一个不谢,再见”说完自认为华丽丽转身上楼,心中忽然感慨人生如此喜剧。
“戎哥”
几个穿得嘻哈古怪不良样的少年远远走过来,不知道裤子上挂了什么,金属声音叮叮当当,“戎哥,真的是你啊前几天听聪哥提起,还以为你已经去石楠高中部了。”
夏戎敛了笑,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又是一声呼唤。
“夏戎”
夏戎哥。
前面的少年们闻声都齐齐让开,孔羽站在后面,神色莫辨,那后缀的哥哥两个字,时隔多年,再也唤不出。旱冰场匆匆一顾,心中又牵着其他事,竟然这么久才再次见面。可是这种疏离漠然的气质,带着流氓态的骄纵与轻蔑和骨子里的不羁与桀骜,仿佛让人再也看不清。
孔羽式地招呼不该是文静地点头微笑,她大方地走上前去,在夏戎的肩膀重重捶了一下,“现在打架,谁输谁赢还不一定,我可是青出于蓝。”
窗外忽然就开始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还带着点秋天的湿热,一遇到这种天气,我的心里都会有些沉郁,像灰蒙蒙的天空,然而今天我却是难得的愉悦。
我看着桌上摊开的典中典,上面英文一个字没看进去,却咬着笔在心里笑。
不重新开始,如何跳出层层迷局,如何跳出束缚。我豁然开朗,重新,不等于一刀斩断过去,而是勇敢的直面。
几天前的夜晚,我一边喝着果汁,一边浏览各种帖子,在九点准时闹腾了起来,sere的窗口很快弹了出来。
“我突然很想吃橘子。”
我怔了一下,发了个不屑的表情:“现在大棚蔬菜水果那么厉害,难道你还吃不到橘子,你不会是住在山里的原始人吧。”
sere叹息了一下,表示无奈:“可是这里的橘子都没有那种味道。”
“你这个家伙,别这么挑啊,”我啪嗒啪嗒敲着键盘,顺手就发了一个,“嗯,我们这边橘子特别有名,让我给你寄点,保准你吃了会忘记你以前吃过的所有橘子。”
这一下沉默了好久,隔了好一会,sere发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看得我痴痴地笑,但笑着笑着就被那种淡淡地哀愁拥抱刚刚那一刻,我确实真的想让这个陪我说话的人分享家乡鼎鼎有名的橘子,可是忽然又可笑,网络就是网络,谁愿意与现实混为一谈,谁又愿意对着一个陌生人给出自己现实的地址或是其他的呢,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吧。
我垂下目光,胸口有些起伏,真的有那么一刹心中有不死的侥幸,如果真的有那么多信任,为什么这个世上还会有那么多想要相信却又害怕相信呢,因为这个社会有太多信任被辜负了么
长久以来,我想我都是不安和敏感的,但是骨子里却是执拗又叛逆的吧,表现得越听话,其实被压抑的放肆与不羁就反弹得越厉害。
那么沉默,我有点不习惯,初中的时候很幸运没有晚自习,至少在整个初一,我是一直坚持早睡的,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斟酌了一下,开始打字。
“喂喂喂,不说话呀,一看就是敷衍我,是不是不信我这边的橘子比你心心念念的好吃。”
sere的回信终于来了,“怎么会呢,你的橘子肯定很好吃。”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肯定会再尖酸刻薄的来个但是,我已经做好了胡侃的准备,然后就美美的睡一觉,可谁知等了一会一直没下文了,我静想片刻,终究忍不住打了几个字。
“哎,有点不正常啊,按道理你不是应该尖酸刻薄地回一句,可是却不是记忆中的味道,或者是记忆中的人。”
sere有点失笑,“你这是什么逻辑,哪里来得道理,简直就是不讲道理。言情电视剧看多了。”
“是啊是啊,我以为我会嗅到狗血的味道。”我大大方方坦白,顺着竿子往上爬,“你说这话套路多像。”
sere一反常态敛了温和笑意,虽然隔了整个数据网络,但我仍然能敏锐感觉到他的抑郁。
他回了一个“嗯。”
我旋即笑了,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打字,第二个反应是我最近揶揄人上瘾了。
“那你是什么男一号男二号”
说完,我才觉整个心沉了下来,没来由的闷堵,唏嘘。我竟然已经可以这样没心没肺地谈论别人的言情了么果然冷漠,宋阑珊,该说你忘性大,还是该说你潇洒,亦或者深沉虚伪
“我其实更希望我是路人甲。”sere没有正面回答我。
但至少我能正视感情,没什么好回避的,这也许是最大的进步吧。
用sere的话来说,这是一种自嘲精神。
我开始接受那种隐忍的不割舍,开始从另一种角度来考虑,并且得到一种莫大的鼓舞,看一眼那些英文字母,这种力量就多一分,再看一眼,又多一分。是的,有什么不可以争取呢。
我拉开扎头发的橡皮筋,自从乖戾的金毛卷变成温顺的黑长直,紧紧地贴在耳边,我就格外不适应。开学的第一天,我偷偷穿了一件妈妈的黑色皮裙,一反常态没有穿舒服的凉鞋,反而穿了一双黑皮鞋。
你是不是也曾有这种固执,认为脱胎换骨必定从头到脚都不与过去重合。
我就穿着这样夸张的套装,转了两辆公交车,去了学校,果然引起了百分百回头率,可是心里却不知是何滋味,似乎越是哗然,越是昂头,越是指指点点,越是止不住激动狂喜。
毕业多年以后,偶然在街上碰到老同学,他们总是会笑着调侃并津津乐道这第一面。
散伙饭吃完的时候,一堆人都挤到了ktv,邹林推到了几个空啤酒罐,乐不可支地说:“宋阑珊,你知道么,你那天踏进教室的时候,班上好几个男生都吹着口哨纷纷下注这个女的有几个男朋友,花几天能追到手。”
没想到当初的一念之差,竟成了别人记忆里永远无法抹去的喜乐。在狼嚎鬼叫的音乐声中,我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心中说不出的怅然,如果再给我一次,那一天我还会用外在的形式刻意武装自己么或许继续小家碧玉三好学生的印象,我的人生没有起伏,平淡无味,不会认识秦桑和那些影响我一生的人,好多事情都不会发生,这将是另外一种人生了吧。
本来就光线斑驳的包房里,我低眉敛目的沉思,在邹林这个醉鬼迷离的眼中,就变成了一种变向的腼腆,他叹了口气嚷嚷道:“又是这样,你总是让大家看不懂。乖张叛逆是你,乖巧懂事也是你,甚至疏离冷漠都是你,呃”
他打了个酒嗝,我淡淡接过他的话,“你是不是还想说第一面的不良少女也是我。”
邹林瞪了我一眼,突然住了口,他的目光追随者天花板上的聚光灯走了一圈,没有焦距地盯着屏幕,好一会才移到我的脸上,呵呵地笑了。
“宋阑珊,你还是第一个让我相信不能以貌取人的人。哈,难怪”
我冷冷一笑,风雪过一程又一程,遇上的人形形,经过的事潮涨潮落,在你回首时,你第一直觉浮现出来的人们,他们一定曾给你刻骨铭心,曾给你难以忘怀。
这世上最复杂莫过于人,最艰难莫过于生活。
如果,当时
当时
等等,你现在第一个跳入脑海,并且代表“当时”的画面,是不是你最后悔的事情是的,如果一开口,打头阵的字眼是诸如此类“如果当初如果那时如果我们”,对,那也许这又是某个悲情故事的开场了。
只是你有想过么,那些切肤之痛,那些撕心裂肺,那些肝肠寸断,都曾让我们甘之如饴。我这样说,是不是过于偏激,我想那个时候的我,大抵就是如此的极端分子,面上像个女金刚,心里却往往住了个林黛玉。
一句话,终归太年轻。可是不论怎样,我们都要渐行渐远。
bidfareoutopiaaowerofivory.
、episode20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说,新的生活开始了,一大波人出现,这名字想得我脑仁疼。
要出去玩两天,存稿君会及时粗线的~\~啦啦啦
总是会有人摆一道爱情选择题在你的面前你究竟是喜欢细水长流的爱情呢,还是喜欢轰轰烈烈的爱情呢
每每我总是十分无奈,全世界几十亿人,我相信大多数的人的生活还是平淡无常的,就算是爱情,也不过简单的在接连遇到错的人后终于碰到哪个对的人。虽然我们都是自己的主角,可是我们的生活毕竟不是电视剧。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不认为平淡就是没有爱恨嗔痴,因为没有人愿意承认把生活过成闹剧,才算有喜有悲。我始终坚信,小事动人,小人物动心,也许这也是我比别人更敏感的原因。
早自习刚刚开始,小老头惯例发言了几句就匆匆上楼了,未及,就听见他蹬着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的啪嗒声消失在楼道里。大致是长得不高,属性还是抠门,整个人就有了一种外国文学里的喜剧小老头的形象。因为小老头姓毛,女生会偷偷叫他老毛头,有几个男生私下里被他恶心到了会没大没小的掐着嗓子喊他毛毛虫。
小老头带三个班的语文着实不易,这也证明了无论怎么排序,总有两个班的早自习掐在了一起。大概是想着在我们班又是班主任,心里稍稍有了松懈的念头,可是在我们这群半大不小的热血少年眼里,这无外乎是眼馋的bug,也就是这样的开端,眼睁睁看我们走入了巨大的黑洞。
起初没有那么大的震撼,毕竟地皮子还没有踩熟,加之因为超额招生,导致教室紧缺,我们很不幸被发配在了
...
政教处隔壁的空房间里,整栋教务大楼唯一的三个班,除了一楼,一层一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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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巡楼的教师眼中,举目望去大概是,读书,认真的读书,我可以妄自猜测那位老教师的近视恐怕不低于上千度,那么多闭着眼睛读的,拿着书倒着读的,还有的书上明明那么大两个字“数学”,就是被他象征性无视。
可是我们哪里是省油的灯呢,难道不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吗
叶沧浪和我的认识源于一本小说,地点是体育馆,那天我坐在她下面那排椅子上,当时正无聊,问旁边的人借书看,没过一会忽然传了一本书在我手上,奇怪的是那样一本言情小说居然被人郑重用包书纸包了三层。这样的爱书方式,我只在爷爷的书房中那种快要烂成渣的老书上见到。
我没想这么多,翻开就看。过了会旁边的女生推了推我,“咦,我帮你借的书你怎么没看这本是哪里来的”我这才发现两个座位间插着一本杂志,再瞅了瞅这本书,回头就听见有人喊。
“叶沧浪,你说借给我的书呢”
那个穿着背带裤扎着马尾的矮小少女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眉眼惺忪,整个人迷糊得不行。“啊”她四周看了一眼,目光落到了我的手上,我已经做好了把书还回去的准备,却听见她不紧不慢地说:“哦,我现在没书借给你。”
那女孩瞪了她一眼,悻悻回了座位。我仰头看着她,眼角忍不住弯了弯。
“哦,我只是相信上苍给的缘分。”叶沧浪拉了拉肩上的带子,一副虔诚的模样看了眼天,幽幽地吐出一句话。
我第一次没能给出一个适当的表情,很久之后我已经习惯了她在每一句前加上“哦”这个语气词,当然如果她能在之后老气横秋地加上一句“年轻人”,我会不会为此失笑,更快接受她神棍的气质。
此时,叶沧浪坐在正对门口的第二排,因为学校不允许早自习吃早餐,于是她十分郁猝地从桌子里摸出三块饼干,腮帮子瞬间就鼓了起来,她咀嚼了一下,耳膜里净是“嘎嘣,嘎嘣”的回声,不由2地一惊,贼眉鼠眼望了几下,“嘿你看看听不听得到我嚼饼干的声音。”
说着,猛拍了一下一旁卓海图的肩膀,煞有介事地动了动嘴巴。
卓海图没有理她,她又凑近了点,“嘎吱,嘎吱”嚼个不停,最后干脆全方位无死角的变换角度咀嚼。
“离我远点”卓海图被她这么折腾得有点烦,顺手想挡,没想到挥过去的手背正好碰到叶沧浪鼓起的腮帮子,顿时接受了一脸饼干渣的洗礼。
叶沧浪擦了擦嘴,一脸无辜地拿起面前的语文书,混迹在诗文里还不忘悠悠晃了晃脑袋,“放宽心,这说明你命中有此一劫。”
卓海图大怒站起来,因为动作过大,数学书被他自己不小心拂到了地上,正巧隔壁政教处的胖太太路过,他反应倒是快,突然拔高声音随口念,念得当真朗朗上口,准确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我总觉得胖老太脸上的肥肉都被他的声音震得抖了抖,似乎能看到一种类似欣慰的闪动着的泪花。其实她只要再往下方瞄一瞄,就能看到卓海图的脚淡定地勾住了数学书,往后淡定地一拉。
卓萧本意大概是想一脚踹着卓海图的屁股,可惜没得逞,倒是在凳子上硌了下脚,他把这怨念全都归到了卓海图身上,在后面狠狠嘲讽他,“装这么会装卓海图你几岁了还念小学生背的诗,啧啧啧,要我看这接下来该是要论伪君子,海图属一流”
这样的交锋往往卓萧落荒而逃,就因为他有一个十分巨大的痛脚我们班恰好只有两个姓卓的,还曾经被误会为亲兄弟,无外乎一个表面伪君子,肚腹里的闷骚;另一个则是表面的嘴贱,背地里的二傻。栗子小说 m.lizi.tw合起来被大家叫做二卓,可是他俩又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自然有大有小,卓萧不幸比卓海图小了那么三天,于是更加不幸地沦为二号。
于是卓海图气定神闲地拾起书,坐了下来,轻飘飘说了一句,“卓老二”
卓萧顿觉索然无味立刻重听,“啊,啊,胡小凤,你看这个字怎么念”
胡小凤早在一旁乐不可支,被他这么一拽下意识躲,手臂迅速挥倒了旁边那桌的奶茶,她赶紧帮忙抢救对面的书,这一拉就暴露了人家的纸质五子棋盘,并且助长了奶茶迅速淹没。
“艹,老子都输了五盘了,好不容易这盘要赢了”
风中传来一句低骂声,叶沧浪幽幽飘过。
“所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势不可挡,同学你要认命。”
按说这个时候人就应该各自找个台阶下了,偏偏卓海图这样的人,家境贫寒却自命清高不凡,为了学习而刻苦,为了作个好学生而装乖讨巧,根本看不上卓萧这样的二世祖,本来卓萧也就随口一个玩笑,偏偏被他较真,于是自然掐着点子不肯放。
卓海图开口刻薄,“是,我是假,但我不贱,总比有些人靠爹靠妈靠钱要强,没本事像摊烂泥。”说完坐下。
这话有些过了,卓萧先一愣,然后涨红了脸,胡小凤拉住他,生怕闹出什么事,我竟也不经意皱了眉头。是,卓萧家大业大,这个大少爷成绩烂得本来连交择校费的资格都没有,偏人家有势,就这么塞进来了,不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以了。可是被他这么含糊一说,大家都不是片区进来的,或多或少都交了一笔不小的费用,当真一竿子打死一片人。
还好卓萧没有想象那么冲动,或者听惯了压根也没走心,只是也免不了嘴上损两句:“是啊,本公子就喜欢拿钱砸人,砸死你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
眼见卓海图肩膀晃了晃,这话当真戳到心窝子里了,知情人都知道他家别说挣钱了,能把举债还清就不错了。
在对角线的另一边,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阿旅把一头短发揉得像鸡窝一样,然后把从包里倒出来的东西再一股脑塞到抽屉里,然后傻了,坐着,一副懊丧的样子碎碎念,“我怎么就把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忘在家里了,今天上午可怎么过。”
作为同桌的秦桑顿时乐开了花,喜闻乐见又幸灾乐祸,拿镜子支着语文书然后开始涂指甲油。比起我昙花一现的火辣打扮,这位才是货真价实的人们传闻与口中的“不良少女”,其实后来,我更愿意说,她是一个敢爱敢恨偏偏又爱恨成痴的傻女人。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与我对视的时候还不忘附赠一个飞吻,我从她眉眼里读出了她的意思。
“还不快谢谢姐姐我,送了你一个大帅哥。”
我低头看了看书摊开搭在脑袋上,连眉眼都看不清的睡神,忍不住心里一阵恶寒。诚然不欺,这位和秦桑乃是前同桌关系。
在我记忆里,萧叛好像永远都睡不醒的样子。我忍不住拉开挡住的书,让他白皙的脸和额前的碎发暴露在空气中,他睡得安静地像小猫,让人不忍心打扰。
过了一会他换了个姿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待会毛虫来了叫我一下。”眼见他又要趴下去,手在包包里掏了掏,摸出一颗被压扁的奶糖扔给我,我看了看奶糖又看了看他,不动声色看他手在包里继续摸,终于拉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我,一脸迷茫懵懂,“我渴了,帮我倒杯水吧。”
我没搭理他,事实上从我挨着他坐开始,就没跟他说过话。我天性如此薄凉,再加上年轻时外界影响的是非观,于是成了我一直以来内心的疙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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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一直笃定,班主任看似简单的调座位,促成了一对对孽缘,一段段情缘,又或者不可弥补的缺陷。
那个时候评定一个人的好坏无外乎成绩和他的朋友圈,中国有不少的古话,类似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亦或者“臭味相投”,在父辈们的传统观念里根深蒂固。诚然萧叛并不是个爱学习的好学生,总是下课积极上课冬眠,又跟年级里臭名昭著的学生混在一起,自然落了不少口实。
可能加之我前任同桌为人老实,不干扰我的生活,又受得了我的沉闷,极合我的胃口,所以突然的换血,让我十分排斥。
然而多年后,我都不记得那些同桌了,甚至连名字都想不起,却还清楚地记得他。
萧叛,萧叛,他的爸妈给他取了这样一个名字,他却只有叛逆的心境,而没有叛逆的霸气。
萧叛本人实在安静,睡觉的时候不吵不闹,但我实在受不了他那种颐指气使的感觉,他总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突然醒来,然后喊我一声。
“帮我盯着老头。”
“下课记得叫醒我。”
“帮我交一下作业。”
或者像现在这样,眼睛格外明亮,然后喊我的名字,“宋阑珊,我渴了,帮我倒杯水。”
我自然没有如他的愿,又性格古怪得不喜欢吵架,所以我从来连反驳都懒得,只是悄悄在不经意的时候找找他的麻烦,比如他叫我盯着老头,我偏不,老头一来,我就“不小心”碰倒他掩护的书,下课的时候我总是轻手轻脚,或者不带他的作业然后他自己也忘了,最后被科任老师点名。
那天我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心情,只是低着头盯着书,淡淡开了口:“萧叛,我又不是你的老妈子。”
他愣了一秒,然后“嗯”了一下,拿着杯子起身,走之前不忘从我的抽屉里拿出我的保温杯,这下换作我大吃一惊了,等他人走远才想起现在不是下课,他就这样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结果自然是萧叛被以“公然藐视纪律”的罪名罚站,罚站之前他不紧不慢迈着步子回来放下保温杯,甚至还扭开喝了几口,才站到了教室的最后。
我抬头,才发现他极高,如一片阴影笼罩我。男生本来就长得晚,初一班上的男生还是一片目不忍睹的小豆芽时,他那么鹤立鸡群。
是不是总有那么一个少年,会唤起年少的母性和暖意,哪怕他和你只是短暂的交集,没有惊天动地的纠葛,却让你回忆时温暖一生。
萧叛,我很想念你。
现在想来,不是没有任性过,只是任性都被我们欲盖弥彰,加以粉饰,那些曾经我们不喜欢的人,被我们如刺猬一样默默反抗,究竟伤了多少少年少女的心呢,我忽然万分歉疚和遗憾,他们并不欠我们什么。
当我隐约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已经脱离了蓝茜她们的小团体,又或者说,我其实从来没有加入过某个特定的小团体。
进入初中,拉帮结派变得十分分明,人们的爱恨情仇观似乎在被荷尔蒙全面激发,总是表现得格外露骨。她变得不像小学时代那种单纯的喜恶,也不再似那种今天吵明天好的简单。它已经被生活强制加了各种调味剂,变得面目全非。
跟她们走在一起,只是因为单纯的会乘坐同一班公交车,有次我请她们在学校门口吃了一份麻辣土豆,便莫名其妙达成了这种默认的友谊,被归类到了某个圈子。
事实上我对蓝茜、蒋心露甚至是只有数面之缘基本没说过话的聂绾都只是比班上其他人稍微熟络一点。我是常常无话可说,索性当个背景,蒋心露往往是插不上话,胆小怯懦又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把蓝茜拱上了天,终归时常被晾在一边。至于聂绾,她在外婆家和自己家来回跑,跟我们不在一个时差上,就算她在,也只有她能跟蓝茜聊得上,一趟公交车下来,就她们俩把持着话语权。
其实我看得出来,蓝茜是一个很有控制欲的人,更显露一种未来将会成为女强人的气质,干练又**,声音响亮,跟柔柔弱弱邻家小妹一样的蒋心露,简直就是一个南辕一个北辙。
只是那个时候一出校门都是两人成双,三人成众,一个人形单影只格外惹眼,我正处于转型纠结期,十分想摆脱幼时不善言辞又孤僻的感觉。可见最后我的容易习惯胜过了我的随遇而安。
但是不和谐的氛围再怎么形式融洽也免不了决裂,比我预料的快,这样吞吞吐吐半个学期后,聂绾率先退出,我知道的原因是她交了个男朋友,时间都得掰成两半花。后来一向为蓝茜马首是瞻的蒋心露居然开始和她疏远,我夹在中间索然无味,走了个干净。
开初几次蓝茜还如往常一样天天找我一起放学回家,我觉着实在没意思,就推了,又继续一个人游离。
最后一次蓝茜迅速收拾好书包,撑着我的桌面说:“宋阑珊,一起走吧我”她第一次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几次要直视我的眼睛,我都迅速避开了,我想那个时候她大概也很寂寞,一个一向善辩的人忽然找不到人说话,是十分难受的,可是我的别扭劲也上来了,最初的无所谓,到如今有了一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厌烦。
“抱歉,我今天还有事。”我努力冲她笑,让自己的借口显得自然。
蓝茜的性格哪里那么容易弯腰,有点犹豫已经超格了,她也没劝我,径直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踏出教室,心中却想:当初有个那么听你话的蒋心露你为什么不珍惜呢。
后来某一天我碰到蒋心露,她无意中透出当年的原因,我忽然觉得,说起缘由有时候比残酷的结果更可笑。
我前脚刚踏出教室,后脚就有一个人拽了一下我的书包带子,我看到一双指骨分明的手,还有指甲上艳俗的颜色,手的主人杀到我的身前,抓起我的手腕头也不回拉着我走。
“我有话跟你说,我带你去另外一条街坐车,同样可以到你转车的地方。”
秦桑这个又俗又艳的女人有时候说话偏就那么铿锵有力,让人没有反驳的劲,我跟着她穿过巷子,以为她费力绕远路只不过是有话和我说在上车前尽量多争取时间,谁料路上她突然三缄其口,一句话也不吐。绕那么远只是为了去隔了两条街的屈臣氏买洗面奶和面膜。
最后我们没有去车站,在街心花园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一坐下来,秦桑就开始笑,捧腹大笑,她看不惯蓝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刻看到人家没了往常的一大群可以吆五喝六的人定是大快人心。
她开口第一句话:“我说你这个人,比我想象得要活得累。”
那一刻我有一种这个轻浮的女人深藏不露会读心术的错觉,后来我不得不承认她的眼光确实毒辣。我低下头,开始抠手指,这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我一思考,就是抠手指,越纠结越扣,十指纤纤往往面目全非。
“你也比我想象地要过得夸张。”
“那是”她挺了挺胸,“没有什么挡得了姐及时行乐。”
说完她盯着我手上的小动作把眉头皱成了川字,大手一挥,不由分说拽过去,从书包里拿出一套修剪工具。
我戏谑地说:“你包里都装了什么,哆啦a梦的口袋么”
秦桑飞了一个媚眼,答非所问:“我们家是开美容院的。”
她就真的这样低下头,专注地剪平指甲周围被抠出或者咬出的坑坑洼洼,又给指尖剪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甚至连死皮都铲掉了。期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得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在这个已经靠近商圈的步行花园,脚步迅捷穿梭如潮的丽人中间两个初一大的女孩子一个认真的剪,一个认真的看。
我承认这样的举动刹那触动到了我,于未然走后我终于碰上第二个如此耐心待我的人,连父母都不曾有,在以前的观念里,我都随便拿指甲刀敷衍了事,充其量只是个女孩,我从来也没想过有朝一日拿自己当女人看,也没想过修指甲更是一项工艺活。
有的人就是这样不经意教会我们生活。
当然,这种美好的气氛能维持的话,大致也是如梦如幻般美好的,可惜泡沫碎得太快。秦桑电话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不由手一抖戳了我手指一下,我吃痛闷哼一声。
她已接起电话,劈头盖脸骂下去。
“你个小瘪三,早不打来晚不打来,偏挑这个时候,不知道要闹出人命么”
我突然失笑,她那声“小瘪三”让我脑子里一下子就蹦出了情深深雨蒙蒙,这部剧我陪奶奶看了好多遍,剧情早背得滚瓜烂熟。
“你明明一副很想结交许多朋友样子,却又害怕自己格格不入,最后被抛弃,所以一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冷淡。”我们并行在路上,秦桑解说得眉飞色舞,“但是看到今天蓝茜的邀请,又不完全像,真的到有朋友的时候又往往不是你喜欢的感觉,你偏要逃,逃到一个人成孤独,或者说你本身又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怎么样,姐姐我说得没错吧”
“真当自己会读心术啊说不定你说得越准我越不会承认,谁愿意把自己真实的想法暴露在外面。”我勾了勾唇,却觉得谈话很愉快,我想我其实也是愿意诉说的人,只不过还没有找到一个能真正打开我话匣子的人。
“凭姐的经验你有我见过的人多,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见识的人那可以说是千奇百怪”
我截断她的话,“怎么总是老气横秋的,说说,这么妖你是不是练了什么秘术,作了第二个天山童姥。”
“呸呸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纯那么淡,敢把我说成老妖婆,”秦桑用她那涂得鲜红的指尖来掐我,我笑着躲开,她还不依不饶,“姐可是货真价实的青春美少女”
我走到车站,不由地放慢脚步。
秦桑笑得妩媚,妩媚到让人毛骨悚然,“总有一天姐要让你相信我的读心术。”
“你就哄我吧,别闹得整天跟叶沧浪那个神棍一样。”我毫不留情反唇相讥。
后来我上了车,记忆刻在了那一天,缘分似乎也逗留在了那一天,她就站在车窗下笑着对我说:“姐不相信命运,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直到飞扬的裙摆消失在街角,我才摸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她。
那我希望你的眼睛没有瞎了的那天。
按下发送键的那刻,我在心里隐隐地乐:宋阑珊啊宋阑珊,什么时候你也这么恶劣了也许她说的没错,你的冷漠孤独淡然只是给不相干的人,而你的顽劣你的热情你的真实只为让想看的人看到。
那天我结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叫秦桑秦桑低绿枝的秦桑。
、episode21
背水一战这个典故告诉我们,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会激发无限的潜能。
转眼就入了冬,冰糖橘和甘蔗大量面市,卓萧慷慨地拎了一大口袋,这天英文课刚放,就拿出来邀功,结果手还没捂热,邹林一个滑板过来,顺手就给搜刮走了,气得卓萧捶桌仰天吐血十升,机关算尽就防着小女生了,却忽略了兄弟也是个不客气的。
话说卓大公子有两个重量级损友,邹林是其中一个,成天滑板山地车冒险,资深驴友背包沙发客,是个顶不省心的;至于另外一个,我们都说这是卓萧走了狗屎运
...
交来的师述言,一句话概括就是成绩优异帅气多金,放哪部小说不是个男一都该是个男二的料,可惜深谙其本质的卓萧怕我们这一帮女子军中有人被勾去了魂,悄悄泄密其实师述言是个超级怪癖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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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怪癖到什么程度呢放笔一定要笔尖一端朝外,不然会不自在;说话的时候手上一定要握着东西,不然会不自在;一堆人有男有女站着说话时他的位置一定要严格按照男左女右,不然更会不自在。
彼时听到这里,叶沧浪咬着笔头,重重点头:“强迫症一定是强迫症”
我扫了一眼一边正专注在手机键盘双手并用的阿旅,想起了上次看到的,忍不住开口,“等等,上次我看到阿旅站在师述言左边,他不也好好的,你就别在那里瞎掰了,你这就是裸的嫉妒。”
棒球帽,超短发,运动装,卓萧高调打量了阿旅三遍,张着大嘴巴,一副厌弃的口吻反问,“你看她那样,正常人会认为是女的么”
话音还没落,就看见眼前黑影一闪,我好奇正双手并用的阿旅怎么迅速送了一块橡皮到卓萧的嘴巴里,还致使他吓了一跳差点真吞下去。
我更加深信不要轻易得罪女人,特别是看起来安静没什么攻击力的女人。
卓萧把橡皮抠出来,一记三分球,准确进了垃圾桶,在半空中成抛物线的时候,我仿佛仍能看到上面的哈喇子。
接着我与叶沧浪对视了一眼,小丫头片子立刻神神叨叨起来,还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佛说:不可说,不可说。”
头上飘来一声短促的冷哼,蔑视又看不起,卓海图是生物课代表,刚刚送了作业去办公室,估计又一次目睹了卓萧的怂样,两只鼻孔朝天出了出气。一次两次卓公子还觉得恼火,次数多了连他自己都觉着莫名其妙,似乎这人就是跟他不对盘。
“这又是哪里惹到他了”卓萧目瞪口呆送走某位的背影,嘴角向下一拉摊手耸肩,“没见过哪个男的那么小心眼,又傲又骚,就跟就跟,”他卡了一会没找到合适的比喻对象,忽然瞅到红衣如火的秦桑,想也没想就接着,“就跟秦桑一样。”
果不其然,我看到纤细的手指上那根扭曲的卫生棉,自行脑补了一段咔嚓声。叶沧浪以一种极度悲悯的眼神眨眼盯了卓萧一秒,连阿旅玩手机的手都一顿,憋着一口气。
像秦桑这种八面玲珑,光鲜亮丽,交友混杂的人,也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阿旅跟她同桌我不知道她是否知晓,那个时候叶沧浪只是从动作猜测秦桑不太高兴,但也只当是个不成功的玩笑,没有深想,我是在后来才知道这块雷区。
秦桑生平最讨厌“骚”或者是其他让人联想到诸如“狐狸精”、“小三”这样不好的形容词。这是有缘由的,秦桑从小没有见过她的爸爸,母亲未婚带着她,街坊邻里先是有些风言风语,后来越传越厉害,说秦桑的妈妈是个小三,破坏人家家庭不成,最后才被赶出来了。这些话听了一个童年,直到秦桑的妈妈开起了美容院,变得强势,搬离了以前的地方才渐渐改变。
但人总是那么奇妙,秦桑一面讨厌人们口水里的敏感闲话,但却又放纵自己流连烟花,看起来就真的想把自己混成混混,作个大多数意义下的不三不四。
那个时候,我忽然有点心疼。
那天秦桑什么都没说,诸如反射弧过长的卓公子根本发现不了短暂的异常,他吐了吐舌头又继续嘀咕,“你们说,卓海图和阿旅是不是互相搞错了性别。”
我看不过去了,抄起他桌上的书扔了他一脸,“嘴贱萧,你是不是准备把所有的女生都得罪个遍”
卓萧看着我讪笑两声,叶沧浪可爱地眨了眨眼,转了一个半圆正对黑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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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可以预见未来世界又多了一根老光棍。”
得罪秦桑会怎样,被她满校园追杀这是小学生玩的把戏吧。那被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咳咳,又不是女朋友。秦大姑娘当然会挥霍他的人脉,小小的敲打敲打卓大少爷。
先言归正传,事情回到吃橘子上。
卓萧的橘子被邹林抢走后,自然吆三喝四叫人来瓜分,几个熟识的都人手一个,倒是备得充足,出手阔绰,不用为这小利小惠闹出打架的阵仗。
师述言顺手拈走一个的时候也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放学之前要收数学练习册。当然不好的消息只是针对卓萧为代表的需要人戳一下跳一下,并且随时自带冬眠休息时间的青蛙党。
数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一支花的老帅哥,可是人长得太威严,再加上脾气暴躁了点,每每讲到激动的地方,一准唾沫横飞,跟琼瑶剧里的咆哮范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说你不交作业,没查出来,行,算你走运,要是查出来并且你又是个男生,你要先做好跟咆哮哥近身搏击并且不能反抗的思想准备。
卓萧一听竟然先松了口气,立即拉着师述言撒娇,“师师兄,你吃了人家的橘子就是人家的人了。”
师述言拂袖,像抹串串上的肉一样将卓萧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抹下去,并且推了推眼镜,笑道:“我亲自检查。”
卓萧先前松的那口气瞬间就被提起,邹林赏了他一掌后脑勺自己先奔回座位赶作业了。叶沧浪摄于秦桑淫威,立刻乖乖翻开历史书,认真地看书下面的**小说。在四顾一圈,那奋笔疾书的不是阿旅是谁,果断pass。再看旁边,秦桑气定神闲的想:我是送到哪任男朋友,哦不,追求者手里呢
还剩一个有严重未雨绸缪的精神的我,起初我也是秉着提前预习的观念,但渐渐就变味成提前多做一点点,往后那么些日子就会空闲一点,到最后发现自己也是个转不过弯的傻缺,风险管理告诉我们,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你说要是老师哪一天不上那个课或者不布置那一页的作业不是浪费了么
可是真的浪费了么青春留下的太多不是真的无解,而是如人饮水,千人眼光。
说那时我正好去厕所溜达了一圈,没赶上直播,所以一回来卓萧就整个人扑腾了上来,但他的粗神经显然没有支配他的视觉,再一次象征性无视。
我只不停翻动嘴皮子。
“今天上午之内有骚扰者和我说话,说一句给一句的钱,”眼光在他的手和我的手之间逡巡,“身体骚扰接触,加倍,恕不退款,恕不找零,谢谢合作。”
“奸商”卓萧嘴足可以吞一整个鸡蛋,他立刻弱柳扶风泫然欲泣,“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
据叶沧浪同学回忆说那天我的脸色冷得可能河都可以再结三尺冰,我想了又想,大概那天是碰着夏戎了,而且似乎有种隐约的记忆指向是在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女厕所,咳咳,门口,咳咳,的不远处。
可是那天他究竟做了什么被我深深恶心,我却又想不起来了,或者就如梁深深后来总结的,我这个人有时候也不怎么走心。
卓萧拍拍肚皮:“公子我有钱先赊着。”
等我一口气说完一大堆心里舒坦了,才觉得这其中有那么点猫腻,秦桑给我递了个眼色,我忍不住又要逗一逗卓萧小朋友。
我皮笑肉不笑的略微展示了我的抱歉,“现在支付吧,一共是三句话。”
叶沧浪暗地里对我竖了个拇指,绝谁不知道最近卓大少爷造反,被他爸停了一个星期的零用钱。
“你们狠你们狠”
任凭卓萧反抗,可就他那智商还碾压得了群众
最后的希望难道要落在卓海图的身上,卓萧怨念地看了一眼,踢他凳子,三下,往前挪挪;再踢,再挪挪;再踢,人家干脆一抬桌子直接往前挪开。栗子小说 m.lizi.tw
叶沧浪没反应过来,**小说一下就暴露了出来,估摸着正看到某些少儿不宜的段子,一脸心虚又努力正襟危坐地嗔了一句:“卓海图,你下次拉桌子先说一声,这暴露了多不好。”
我拍了拍卓萧的肩,十分诚恳的说:“您脚再往前伸伸,大概就坐到地上了。”原谅那个时候卓萧还没有长开,跟大长腿还差了好几个段。
其实也就意思意思看看人家出丑,但我知道师述言他们是绝对不会真的作壁上观,就连我那个时候也有想过,不忍心看他惨死在咆哮哥的魔爪之下。
连秦桑也淡然一笑,也是,像秦桑混道上的人怎么可能气量如此小,大概真有忌讳,也不会和无心之人多做计较吧,不过卓萧口没遮拦的毛病,还真是欠改。
卓萧翻身,眼尖正看到萧叛从我桌面上拿过去的练习册,立刻来了精神,“他不也借了”
我没料到事情出了这么个小插曲,铃声又突然响起,当即脱口而出,“他已经卖身给我了,你没看人已经给我倒了半个月的热水了”
匆匆溜回座位,却没看到睡眼朦胧的少年微微一震。
路过秦桑身旁,她低头掩口笑:“宋宋,你知道吗,姐刚刚差点把唇膏啃了,就怕你来一句萧叛其实是女的,好坐实了我女扮男装的猜想,啧啧啧,男生女相”
整节历史课我都神思恍惚,瞪着两只眼睛看到小短腿的历史老师踮着脚尖努力想把板书写得更高,她挂在腰间的小蜜蜂里总是传来断断续续大口喘气的杂音。
这种课最适合插科打诨,当然,也适合睡觉。
旁边那桌有人扔过来一张纸条,以往萧叛清醒的时候还会帮他们做做这种无聊的事,如今他睡得正香,并且那人试图叫了两次都无功而返后,忍不住盯上了我。这种事情做过一次就会被无休止缠上,扔也不是,传也不是。
我实在受不了旁边那人源源不断的暗示,心中烦闷不堪,一手探过去快速抄起纸团,尖尖的指甲却一下子戳到了萧叛的鼻子,他猛然惊醒,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刹那周围聚拢了数道视线。
手上一空,萧叛慢条斯理抽出那张用卫生纸写就的纸条,异常淡定地擦了鼻涕,隔壁一桌捶了一下历史课本,动了动嘴,似乎骂了一句什么。
剪影里侧脸的轮廓中,隐隐有种柔和的美好。这个时候我想起了秦桑的话,其实萧叛只是比一般男生的粗犷看起来更秀气吧,比起各路小说中男生女相妖冶无比相去迢迢。
右手飞快的翻转,我拿中性笔在桌边象征性敲了两下提醒自己回神,然后在历史课本上划了满篇的所谓重点,看了一眼小短腿老师,拿出数学作业写了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第三节课下课,叶沧浪跟师述言他们几个正围坐在卓萧面前齐整整地吃橘子。卓公子把笔一扔,大声宣布危机解除。
“唉呀妈呀,我怎么这么聪明,我以后是考北大呢还是考清华呢”
“屁”秦桑在叶沧浪剥开的橘子瓣里拈走一片,“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跟邹林手上的橘子皮一样厚。”
卓萧心情好着呢,这会功夫也就和秦桑磨磨嘴皮子,“大妈你怎么说话的呢,难道你小时候没被你姨,你妈,你三姑,你八婆这么说过。也是,看看你这岁数,就知道是个草草包办嫁给隔壁熊瞎子的。”
这两人对损旁人也懒得插话,叶沧浪倒是“咦”了一声,眼瞅着邹林剥开的皮,果然跟自己手里的厚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其实是橙吧。”邹林瞥了一眼她。
正好我跟阿旅过来了,叶沧浪赶着拉上我们,“快过来吃橘子,晚点就没了。”
卓萧那边还分了一缕神留意这边,果不其然嚷嚷,“已经没有啦”说着整个人就扭过来了,可是有双手更快,卓海图从叶沧浪手中取出最后两瓣扔进嘴里,当着卓萧的面整整嚼了两分钟才咽下去。
奇怪的是,卓萧这个冲谁都要咋呼两句的人,只是深深地看了卓海图两眼,又去和秦桑掐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隐约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情绪,这不同与叶沧浪眼中暴露的“我懂你们”的暧昧,也不同与阿旅唏嘘地轻易得罪人后引来的无孔不入的报复,但是我无法准确定位或者形容它,因为它本就可能是我的错觉。
眼前有一种站在医院充斥消毒水味的走廊,医生艰难地拍了拍我们的手说“你们来晚了”的幻觉。
“邹林还有橘子,快让他交出来。”叶沧浪打了个哈欠。
邹林愤愤,“神棍都跟你说了这是橙子”
阿旅立刻被她们带进了坑里,一脸不可置信,“其实我一直以为这是柑”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分不清嘛”叶沧浪说。
“你看这种可以直接剥皮的,就是柑橘,这种需要用刀子直接连皮带肉切成小瓣的就是橙子哎,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我打了个嗝,幸福地眯着眼,“听着呢,听着呢。我还很够意思地给你留了一半。”
于未然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头疼我的发呆无药可救了,然后,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自己匆匆站了起来,一脸惊慌。
“看吧,看吧,现世报来了。”
“等我一下,我去厕所。”我匆匆冲出客厅,连棉拖鞋都懒得再穿上,下午茶时光静暖,我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有些凊凉,但这是我最喜欢的轻松时光。
原来我也有分不清橙还是桔的时候。
有多久没有想起于未然了我竟然已不自知,是日子逸,所以我也会此间一日,忘掉往事千年
我哑然失笑,才发现大家都诡异地看着我,我迅速朝门口望去,果然看见夏戎罩了件连帽衫,戴着顶鸭舌帽,站在走廊里,与我的目光撞了一下,隐约带着探究。
“喂,你今天早上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以至于脑袋被驴踢了或者挤车的时候被门夹了,反应这么慢,你就站在门口这边,我叫你这么多遍听不见呀。”
一见面就这么嚣张,也不知道他的勇气从哪里来的,我黑着脸,从刚刚厕所偶遇到现在也不过两节课的时间。
“我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夏戎又咕哝了一句。
浑身血液怵然一冷,手脚似乎都要冻成冰渣,冷汗突然就从背上冒了出来。
“唉,”夏戎看我有点不对劲,不由分说拽着我的手腕,“死小孩,蠢丫头,哎,你没事吧”
我不知被他手心的温度灼热,还是被他过度用力捏疼了,我那时想,宋阑珊,你不要玩火**。爷爷的背影,奶奶的命令,妈妈的严厉,爸爸的无奈,所有都席卷而来,纷纷冲击我的大脑,我觉得自己胸口里憋着口气,空茫迷离,备受煎熬。
我兀自拨开他的手,转头走进了教室。我只有一个念头宋阑珊,你已经逾越了,你应该跟夏戎保持距离,不对,应该是整个夏家。
那天,夏戎只是邀请我在他爷爷的生辰到他家里去参加宴会,像一个普通同学,一个普通的理由。
我从不愿意因为祖辈那些我们根本就不知晓的恩怨而顺遂的否决与之相关的所有人,曾经排斥夏戎只是因为单纯不喜欢那种感觉的人呢,却并不是讨厌。而今他跟我说,“蠢小孩,我爷爷想见见你。”终于让我警觉。
似乎连自己也变得多疑了,我串联前后,不禁恶毒地想,这位曾经的权者究竟想做些什么而夏戎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难以捉摸的角色。女人的天性敏感,让我意识到,没亲历社会,没见过风雨的我不能分辨的东西太多了,我必须,保护好自己。
也许以后事情会超出我的控制,所以我要就地抹杀,是的,我胆小又强装冷酷,心思多变纠结得不像个正常人。
我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涨疼的脑袋中奇妙般浮现的是另一层画面,是上一个片段的延续
那一天,我从厕所出来,橘色的阳光像橙子一样新鲜,落在厚重的地板积起颗颗圆润的光珠,我不经意扫了一眼客房紧闭的门,因为害怕反而格外凝神,五感被我磨练得十分通达,我隐约听到细小的噗噗声,像什么接连撞了几下红松木门。
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握住门把手。
于未然站在过道的另一头,似笑非笑,张了张嘴,我没有听到声音,一时想不起他究竟说了什么,或者他只是哑口无音。
等他走过来,推搡着我离开时,我故意吓他并以此缓解我的尴尬,毕竟这是人家的家,这样于理不合,“我刚刚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于未然俯下身没有说话,他的手不知何时绕到我身后,猛然拍了一下我的背,我被吓了一跳,却只是咳嗽,还是因为被大力一掌打得呛住口水。
他伸手习惯性揉了揉我的脑袋,然后眯着眼不住的说:“怎么都不尖叫呢,原来没有被吓到啊。”
只是他不知道,我受到惊吓从来不会叫出声,所以总是让人误会,因为根本看不清楚皮下的内伤。
是的,看不清楚的不只是内伤,还有人心。
我原来不止不懂夏戎,也不懂于未然,有那么刹那连以前熟识的人都变得面容模糊,就像朱家念留在了另一所学校而我不声不响搬了家,从此音信全无;孔羽虽然与我邻班,但教室却隔了老远,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话。
青春,我们又多了一种情绪叫怀疑。
我走神撞到凳子,凸出的尖角正好磕到我的膝盖,我吃疼一呼,吵醒了萧叛,那懵懂未知的眸子里映出苍白的我,我突然觉得他很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告诉我,不是我一个人分不清柑橘桔橙oツ┏━┓
存稿君登场第一弹,小姬爬山去啦~
、episode22
“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这句话中涵盖的成语想必大家都知道一鸣惊人,最早是出自韩非子喻老,但真正演化为我们如今所知的成语则是在史记中。这个故事是讲楚庄王”
彼时小短腿在三寸讲台上灵活地走动,飞快地书写板书。这不过是众多历史课中普通的一节,却没想到正是类似这样的开端,影响了我短暂的青春。
最艰难地时候四处搬家,捡过别人淘汰的衣服来穿,没有零花钱,没有玩具,别人渴望的物质统统没有,也许唯一值得羡慕的,就是精神至上,可我觉得精神也没怎么好,若非要从中挑出好的,大致这么多年下来,只有父母的感情始终没变像西式婚礼上牧师宣誓的那样,无论贫穷或富裕。
不是没有自卑过,但这种自卑竟是在一种可怕的灌输下母亲是个典型村里走出的大学生,说得好听叫心气高,说得不好听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我无意中听到她的喟叹,多年婆媳关系的不善让这个干练的女人更想**出去,在她心里,这里,我们定居了六年爷爷奶奶家,其实没有一刻不是煎熬囚笼,环境虽好,仍始终不过寄人篱下。
当然,她的愿望实现了,我们搬到了湖阳道。
偌大的房子一定给了她无比的自由,她解脱了,不用再每天看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维持复杂
...
的人际,不用假意微笑,这里没有别人,不会有人给她气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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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觉得更空,更无聊。
每天晚上我都不穿拖鞋,时常赤脚踩在地板上慢慢走下旋转楼梯,冬夏不变,然后一个一个挨着打开楼下所有的灯,直至灯火绚丽,不知是怕吵醒他们,还是怕惊醒自己,我像一个迷失者,游荡徘徊在午夜,还想寻回曾经的梦至少有很长时间我都活在回忆里。
我看着客厅通明的灯火,才觉得稍稍有些安心。
这里没有早晨路过的卡车按响聒噪的喇叭,没有早上上菜场买菜的大妈尖声细谈,没有推蜂窝煤的人走过,没有收废书报锵菜刀的人吆喝,更没有挑着担子卖凉粉凉面的小贩。
是的,这里静得连鬼影都看不到,直到我念大学离开了小城,我也不知道周围住的什么人,叫什么,多大年纪。我们活在了一个可悲的世道。
秦桑有次跟她的母亲来附近办事,隐约有印象我住在这边,便打电话给我,我只是答应一句,匆匆套了件外衣就出去,我们在街上边聊天边漫无目的地走,最近的时候隔我家只有一条街,可是我却没有邀请她,甚至都没有告诉她我的确切位置,不止是她,还有很多人。
我想我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心理。
小时候近况差,东奔西走居无定所,我不愿吐露地址;小学的时候,我在母亲的思想灌溉下觉得有家的温暖却又与真正的家似是而非;到现在我有了家,却再也不想,因为我觉得,我不需要所谓的虚荣感,甚至有点畏惧。
那一年的半期考试,作为一个分班成绩在女生中都只能算中等的我,爆了一个巨大的冷门,拿了全班第一。
自此后,无论我人出现在班级视线所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有人用“第一名xxx同学”给我冠名,更让人发笑的是还有人直接叫我“一名”,好长时间碰上其他班的老同学,他们都以为我不满以前的名字而改名了。
最高兴的是母亲,这似乎让她觉得扬眉吐气,一洗多年屈辱,终于得见璀璨华光。这严重激起了她的争强好胜心,我不知道她是否也曾做过篇幅巨大的白日梦。她变得更加关注我,不太自然,十分刻意,一旦我在饭桌上提到学校的事,她便立刻敏锐的询问,似乎想从我嘴里撬出更多。
是的,我一鸣惊人了,做到了我想做的,脱胎换骨,从此实现心中的高大,有一天有**的资本,可以去做自己想做。因为我有了借口,从别人的眼里都可以看到繁花似锦。
我一面烦躁那样的称谓,却又一样的迷恋,从此忘记本心,给自己加诸各种镣铐。
如果我当初成全师述言的第一,是不是后来就不会如此
我在等到一样东西的时候,我兴许丢舍了更宝贵的财富,可那个时候的我不懂,我只看到了眼前,像戚戚名利的人一样,打响了年轻战场的第一枪。
孔羽的话一直回荡在我的耳边,那是天雨洗过微霁的天空,透到鼻翼的风都是如此舒爽,我不幸中枪被小老头抓壮丁似地扔到了800米项目,我自认是个没体育细胞的人,当胸前用回形针别着写着号码的布,站在跑道上看到高举的发令枪时,我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田径跑,在一个相处还不到一个月的新环境。
就是那天,开学后我第一次碰到孔羽,她笑着跟我说:“阑珊,你刚刚真厉害,你不知道,你们班所有人都站起来给你加油,我看了一下,真的一个都不少。”
我其实挺震撼的,因为始终弱化存在感的我,没有显赫的入学成绩,也没有长袖善舞的交际,可能连认识我的人都没几个,怎么可能还有人为你鼓劲,上了田径场,怕人都认不出来。我不是没见过,周围几个班都有过这种情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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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戎恰好从我身边走过,本来也没注意,先听到孔羽的声音,回头看我也在,忽然抿唇伸手拉了一把前面的哥们。
“刚刚的项目难道不是竞走”
哥们被他拉得一愣,孔羽脸色忽然有些不自然。
我只以为是夏戎胡说八道令她气不过,于是也打了个呵欠揶揄,“这年头年纪轻轻得个近视都不时髦了,连老花都遍地走。”看走过三两个女生,巧笑倩兮,我顺手想挽住孔羽,指尖却从她的手臂边滑过,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离我不远不近的位置。
我从没想过难得的主动却轻易冷却,那个时候以为无坚不摧的内心开始因为青春这个东西相形见绌,土崩瓦解,我开始会担忧,会顾虑,会彷徨,迷失自己。
夏戎再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也不关心,我只是一颗心系在好朋友身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失去。
如果说于未然的离开终于有个实质性的影响,那么此刻毫无疑问被发掘我不再无畏孤独,沙漏颠覆,我开始害怕孤独。
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深一浅踩着有些潮湿的水泥地,故意落在后面与孔羽错开了一个微小的距离。
“喂,你哪个班的,别拽着我的袖子”
“你他妈再嚷嚷老子给你一拳。”
带着鸭舌帽的少年忽然暴躁起来,心中因此生出莫名的惆怅与烦躁。
我从没想过让自己做一个安静的奇女子,至少在我不是无话可说时我从没想过。
秦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对着珐琅彩窗发呆,我想这家人一定是有严重的欧洲情结。我用开玩笑的口气跟她说我被困在了女巫的高塔上,说着把头伸出窗外,二楼,勉强算高吧,跳下去缺胳膊缺腿的几率还是蛮大的。
“你以为你是莴苣姑娘。”
手指敲了敲窗棂,“我可没有长发,让王子爬上来。”
那边沉默了一下,我以为信号断了,晃了晃手机,甚至忍不住伸到窗外,一个高挑的少年疾步向别墅走来,花园里散落的人都冲他颔首,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手机里突然传出秦桑巨大的“喂喂”声,我下意识收手,撞到了顺手放在窗边没喝完的果汁。
我缩了回来,似乎又给父亲添麻烦了,却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觉悟。
“因为我会自己剪断我的长发,不会让女巫有机会伤害王子。”一手揣着手机,一手抄着空杯子,穿过两间房,从另一边往下走,我敢肯定那个倒霉鬼已经从另外一边上楼了。
上个星期秦桑买了两瓶鸡尾酒,度数极低,卓萧很不以为然的说这种酒都是用烈酒调制的,并且自夸自卖,恨不得把自己吹成一个调酒大师。
我无聊地琢磨了一下他的话,当然凭偶然记忆留存下来的东西都不怎么靠谱,俨然这杯子里被遗弃的是失败品。
秦桑似乎在做面膜,只能憋着声音表示她的不满,“患难见真情你不知道么这可是个幸福的童话。我表示严重怀疑你的年龄,你这个老女人,快把我家的姗姗交出来。”
我失笑,秦桑立刻恍然,“宋阑珊,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感觉,我总觉得你似乎知道结果,所以才故意这么做,就像你知道我接下来会说什么,故意诱导我往这边说,以此来满足你变态的乐趣。”
我似笑非笑,“一定是你最近美容觉睡得不够,已经出现错觉了。”
“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人生总无常,不如不遇见。小姐,请移步现实。”在她还没有想到措辞时,我抢先接过来。
秦桑笑骂,“我终于找到一个鲜活的例子可以证明读书确实可以读成神经病”
“谢谢谬赞”我在她肆意的笑声中挂断了电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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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中渐渐生出一种好玩的念头,似乎在这种犯错过后不想被发现,又渴望有人能发现的念头刺激下匆匆奔跑,以至于母亲一连来了三个电话都被我掐断了,我不想听她的大道理,虽然我猜想她已经一眼就识破了我。这是属于青春独有的敏感,母亲总是在和我不对盘的时候一向慧眼如炬。
我在自导自演一出自己才懂的闹剧。
外面谈笑的女人们满面春风,这里不需要你有多少真情,只需要里足够虚伪。
我走下仿旧的楼梯,与这里格格不入。
很好,前方出现了几个女孩,叽叽喳喳聊天。
有个女孩大概觉得我很面善,我回报之一个礼貌式的微笑,她立刻很大度地过来拉我的手,自来熟地搭话方式是不会无聊到从天气聊起,于是她直接单刀直入,表示我这位以前没见过的客人,可以任意地提出自己的喜好。
“啊”我突然延长了声线,“我现在好想打街机。”
别说这些家世良好的乖乖女,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通常都是如避蛇蝎。我从没去过,但是以前路过小巷子,会看到网吧的隔壁有个没挂招牌的店子,用厚厚的深色布挡住,有人出来时掀开布帘,远远看到里面的人双手拍着按钮,玩得忘我激情。
每当那个时候,孔羽总是拉着我佯装一副我没看见的模样,然后继续保持我们好学生的形象。
那个女生没料到我闲闲来了这么一句,瞬间就冷场了,几个人都假装没听到,甚至喜形于表的已经露出了厌恶感。
“果然是个暴发户的女儿,没什么品味。”
走出去两步我又折返回来,刚刚嚼舌根的卷发女生也是怕我听见,突然就住了口,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底气,立刻装作在思考,然后随口和旁边的人高谈阔论起来。
“其实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我径直走到一开始跟我攀谈的那个女生面前,只有她还算端正,始终不卑不亢,一双眼睛乌亮。这附近人有点少了,看外面爬山虎攀援了一壁,花架藤蔓突然透着一股幽深。
“其实我比较喜欢看电影。”我故意拉高了声音,卷发女生听见了,立刻停了下来并且展现了那么一丁点乐趣,好像并不相信,也许我说得不过是无聊的乡村片。
我凑近些,“比如”不经意绕到女生的后头,其他人都竖着耳朵听着,“生化危机。就是那些丧尸啊什么的”说着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摸上去肩膀,此时天气微凉,但为了保持良好的姿仪,都穿着单薄的衣服。
那女的被我幽幽地语气糊弄住,又觉得背脊发麻,一转头什么都没看到,吓得尖叫一声,这不过就是学生之间流行的招数,站人这边,拍另一边的肩膀。
我把空杯子塞到最初那个女生的手里,是真的畅快一笑,她大概也没有见过我笑得如此毫无保留,愣怔着接了过来,握在手上。
“谢谢了,玩得愉快。”我学着秦桑吹了声口哨,但其实也没吹响,却依旧觉得乐趣斐然,然后大摇大摆走了出去,好像终于呼吸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
身后似乎有蹬蹬的脚步踩着楼梯下来,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淡定地从桌子上捡了一些糖果糕点,然后一个人挑了僻静的小路走到湖边。
美其名曰人工湖,其实不过是个堰塘。远处还有人坐着,对这些被圈养的鱼钓得津津有味。
至于那些电影,我自然是没有看过的,胆小如我,可从来不会拿自己的心脏开玩笑。当然,我也没有对这种恶趣味有一丝愧疚,也就是吓吓她们,回过味来,就最初出其不意有唬人的真功效,娱乐一下自己,在压抑的聚会中扬眉吐气罢了。
我使劲用脚踩着小径上凸出的鹅卵石,硌着有点疼,但心里又迷恋这种感觉,真正痛并快乐着。是的,我的情绪是瞬息万变的,这十几年我自己也没摸透自己的心思,我看着渐渐疏落的灯火,反而有些失神,过会,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矫情无比,这还是那个自我而冷漠的宋阑珊么
秦桑说得对,可惜我不是被书逼疯的,我正慢慢享受青春的癫狂。
是不是无论走到哪里,那种血缘的感应总是说不清道不明。
起初的我,从来都认为父母并不了解我。
我在脱离大人们的视线最后一秒被拦截住了,准确地说,他远远地看见了我,然后用大嗓门叫住了我,我听见,并且停了下来,其实在下一个拐角,我想离开想躲起来,他们未必真找得到,但我不能。
秦桑说:“你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关心,对谁都冷漠,其实只不过是纸老虎,什么叫物极必反,人们总是极力表现自己缺少的。”
秦桑又说:“宋阑珊,你小心哪一天不要得癔症了。”
我反问她,看人可曾有错。
她立刻信誓旦旦回答我,直说怎么可能。
于是我笑了,讥笑她,“所以说,除非你眼瞎。”
我承认她说中了我最薄弱的地方,我的坚定我的沉默我的冰冷都是假的,我在乎很多,我也很爱护短,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护短,来自血脉里,或者说,这就是一个人的致命点。
不管我多么怨恨我父亲的疏忽,多么讨厌我的母亲的某些作为言语,我想我始终将他们视作生命的珍宝,就像小孩子的护食,就算是欺负,也只能有我来。
尽管我不喜欢这样的聚会,我依然转身,得体地看着几个人朝我走来,极力为父亲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我不允许有人看低他,我嫌恶那些说他坏话的人。
“这是你柴叔叔,”父亲走进我,忽然近身压着嗓音在我耳边说,“最近嘉尚正在和他们竞标。”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中学生必读世界名著,早就将资本家批得一文不值,典型的衣冠禽兽,我看着那个有些发福并且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假得不行。
而后我才明白这是一种强行注入的是非观,大人们无意的一笔,本以为无足轻重,实际上却影响了孩子们的判断力,尤其是多变的青春,敏感的雨季。
我还没有想明白,父亲的大掌落在了我的右肩,“快叫柴叔叔”
我如实喊了,柴定勉乐呵呵笑着,和父亲夸赞了几句。然后他转动他魁梧的身子,一个跟我差不多大年纪的女生渐渐显了出来,从后面走过来挽住柴定勉的胳膊。除了十分高挑,并不见得多少细致的美丽,也没像其他几个女孩子一样偷偷拿了母亲的化妆包,施以粉黛,远远看倒是有几分粗犷和大气。
和她一比,我不仅是个子小巧玲珑如玉,风里纤细得骨瘦如柴倒形容得更贴切。
这个女孩子叫柴敏,用全世界六十亿分之一的几率和我相遇,也本该在人海洪流中浮沉殆尽,亦或是在岁月的消磨中被忘记。好一点做个点头之交,差一点就连朋友也不是的陌路人。可是却在那些不经意留下的伏笔下,写出了可能影响我一生的跌宕起伏。
我理解父亲渴望我更早成熟,更早明白世上险恶,可是却也因此让我更复杂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我始终笃定,我和柴敏的纠结,从来都是生活的强拉攀扯造就。
利益争端,商业战场。
有的人生来就是要做朋友,有的人可能天生就是要做敌人,这句话并不假。
我习惯性呵出一口气在掌心。
这里的衣香鬓影,都不是我的安乐红尘。
“步行出山,东面需要两个小时,北门停车场需要一个半小时。”
我被这突兀的声音惊了一跳,刹那回身,并不相信这样好听的声音来自那个靠着钢琴闷头玩psp游戏的人,他不再吝啬多一个字,整个人都沉默,拒人千里之外。
我并不太确定他在同我说话,我整个人都一动不动,开始审视自己是否将抗拒感表现得那么明显,不然怎么这么轻易被人猜出,难道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
“咦你在跟我说话,刚刚没见过。啊哈,你要离开,这么晚了不合适吧。”我开始装傻充愣,心里实在很不爽这个多管闲事的人。
他的目光犀利如寒芒,落在游戏机的屏幕里,但瞳仁里并没带游戏的狂热,反倒起了三两分无趣,尽管如此,他的手速依旧很快,没过多久他就收了起来,随手放到了钢琴上,整个人更加兴致缺缺。
高傲自负,傲视平生,又对这样的自己不满意,没有挑战所以表现出兴致匮乏。这样的第一印象着实不好,我不太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正巧那边叽叽喳喳传了阵阵笑谈,我趁此撇过头去,刚好看到被莺莺燕燕包围的卓公子,此刻他巧舌如簧,如鱼得水如同第二个贾宝玉。
这个姗姗来迟的救场者。
正好他也看到了我,冲这边吹了个口哨,我笑着回应,那个朽木一样死气沉沉的高个子往回走,突然冲我勾了勾唇。
“确实不应该。”他在说,“我刚刚看到你了。”
我脑子里嗡嗡一响,才终于缓过神来,脸色一变是他我往前追了两步,卓萧正好往这边走来,看到我如此失态。
“哎”
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眼睛很亮但是没有喜怒。
“对于一个车都不会开的人,是不能够,你还没到法定年龄。”
他顿了一下。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的心里当时是有多逆反,提到我的名字常有人想起辛稼轩的这首词,可我偏偏不做这个解释,我固执的想。
“是阑珊玉佩罢霓裳,相对绾红妆。”
他笑得更加神秘莫测,有那么一瞬间,我竟认为他听懂了我话中的深意,想引以为知己。对一个交际面狭窄的女生,时常孤僻,性格怪异,从小都对知己有种莫名的追求。
卓萧从后面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眼睛绿得就像一头猪饿了三个月。”
“干嘛”卓萧被我盯得浑身发麻,忍不住后退一步。
我一本正经地说:“你今天忘记带东西了。”
卓公子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然后倒腾完所有荷包,最后十分疑惑,“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我轻轻一笑,“你忘记把你脑子带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夏:喂那个谁,再给我多加点细分么,每次观众都没看清楚本爷的帅就已经过了
小姬:我已经加了呀,不过每次都用概括,此处省略五百字
小夏:
存稿君第二弹,小姬还在爬山中卧槽,又翻过了几座山,嘿,又越过了几条河,嘿
、episode23
作者有话要说: 当时蒙昧无知,如今才体味生活着实不易,若那时能学会相互体谅多好。
小夏:我不开心我有小情绪了,为什么这章我没有出场。
小于:呵呵,丑得无法显示。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我向秦。
7月5日,天气热得离谱,学校里听得到嘈杂的知了叫,却没有半点往日的人声鼎沸。我撑着太阳伞,匆匆跑进教学楼小老头做了甩手掌柜,我同其他几个人到学校帮忙填写报告册。
当初修建的时候为了美观和便利,两幢教学楼之间有一条长长的廊道相连,并且层层相错,左边的上一楼与右边的下一楼相连,之间鲜花铺陈。
左边的楼梯口在考试后就被
...
用卷帘门锁住了,一眼看过去活脱脱的车库。栗子网
www.lizi.tw我只好收了伞,转道从右边走,右边的楼层因为教室不多,就近辟了一半给班主任和任课老师作了办公室。在二楼上三楼的廊道上,有个高个的男生和我擦肩而过,晃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不太确定就停了脚步多看了两眼,那个人似有感应隔老远望了过来。
我看清他的脸,终于想起了这个跟我有一面之缘的家伙。
话还得从初一半期说起。
汤老师是从乡镇上考到市里来的年轻英语老师,我们是她在这个学校开启新的职业生涯的第一批学生。说话矜持温和,从来不在课上骂过人,在方言横飞的西南小城,不骂人的老师基本上是奇葩。可是这样没威慑力的老师并没有博得大家的青睐并因此立志学习,反而助长了离经叛道的我们的嚣张气焰。
那天我正好去办公室背书,汤老师正在跟一个男生谈话,她让我站到她对面。这个男生就是她带的班上的班长,两人说话的口音相似,老家大概在一个地方。大约是见我等得有些无聊,汤老师便示意我开始背诵。
初一的文章都很短小,但很繁琐,汤成茹时常点子很多,但是事儿也很多,自然就不讨喜了,几乎全班的同学都和她对着干,成绩差的懒得背,成绩好的嫌麻烦,我承认有时候我确实像个怕犯错又勤恳的好学生。
其实我也嫌烦,但是我更习惯追求一种心理的踏实哪怕上一秒背过下一秒就忘记。
我的人生并不想对不起任何人,更不想对不起自己。
汤老师在书页上写了一个鲜红的背字,我合书走人,她忽然冲那男生笑了,开着玩笑地口气说:“杨鉴名,人家小姑娘可是七班的第一,以后相互学习学习,你看看同为第一,总分怎么差了这么多,看你英语,出去可别说是我的学生。”
她这样一说,倒把我弄得尴尬无比,还差一步我就要跨出办公室的大门了,我感觉背后有**辣地目光射过来,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强装腼腆地一笑,然后逃离这里。
石楠初中部又不大,一个多学期过去,我们在熙攘的校园也就一直保持那个时候的一面之缘,我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再见。当然,依我对这种小事不上心的态度,也没有理由想起这个人,可是偏偏他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回到了我的脑海,我认为这是冥冥中的注定。
在我准备一走了之的时候,杨鉴名又折返回来,走到我的面前。
他说:“我知道你,七班的宋阑珊,汤老师常常提到你。”
就在长廊上,他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扯,六月菊就在两旁怒放,这种朴素而又倔强的花朵是我对他的全部印象,至少现在他说的话我基本都想不起来,就记得他说话十分谨慎,敏感的地方会直接略过,是真的从不论是非,也不道黑白,活得十分中立,这或许与他的出身和成长的环境有莫大的关系。
太阳伞的手柄在我手心转了转去,我局促地找到话头,“你也是来填写你们班的报告册的么”
“不”他下意识把目光移开,我知道这是一种犹豫又逃避的暗示,我没明白这个话题有什么不好说的地方。
大概是他做完思想斗争的时候,师述言的电话好巧不巧打了进来,我抱歉地接起来,听到的却是班长的狮子吼。我只好冲杨鉴名抱歉颔首,然后飞快地离开。
那一天,汤老师离开了石楠,回到了曾经的村镇。
我真正接到这个消息,是在9月1日,因为那一天收到的英语作业,没有送到英语办公室,而是转手被老头翻了翻,直接当废纸卖掉。
雨季如期而至,我那时只是有些惋惜,真正觉得遗憾和伤感,是当我再一次遇到杨鉴名的时候。
我听不出他蹩脚的口音,看他穿戴整齐精致,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小说站
www.xsz.tw他如愿超越了我,甚至超越了更多的人,我惊讶他的英文考了年级第一,像对汤老师玩笑的一个遥远致礼,然而隐然有些悲凉。
放学的时候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去车库拿自行车的时候正碰上了我,神采奕奕的同我打招呼。
“汤老师要走的时候你怎么没和我说,真可惜当时没有送送她,如果班长知道,大家肯定会弄个欢送会的。”我发誓这当中没有半点虚情假意,这是每个女生心底的柔软,我们总是容易对弱者表示同情。
杨鉴名说得风轻云淡:“汤老师不想让你们知道,又不是什么高兴的事。”
这话里总有一丝半点的嗔怪,我一时竟无言以对,杨鉴名推着自行车与我并肩而行,我们默然走到了校门口,他终于憋不住,面具破碎,表情轰塌。
“宋阑珊,汤老师很多次说起你,你是例外,但并不表示我同样喜欢你们班的人”他的声音有点大,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满是机锋,“对不起,我没有针对的意思,事实上我也不太喜欢我们班的人。宋阑珊,我不信你不知道原因。”
我抿唇,竟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个和我一般大的少年,总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和早熟。他说的没有错,那时候班上联名造反特别严重,时常鸡飞狗跳,好脾气的汤老师自然首当其冲。连着英语班平均两个班都垫底,绩效自然好不到哪里,重点中学不仅学生压力大,老师同样择优上岗。
我心里难免浮上一层愧疚,说到底汤老师就是被大家给逼走的。
“为了读书方便,我一个人住到城里舅舅家,寄人篱下自然是处处不如意,汤老师和我是一个地方走出来的,她很照拂我,不管她教学究竟如何,她始终是我最喜欢的老师。”杨鉴名转过脸来看着我,“我不喜欢你们,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你们根本不懂这个世上的弱肉强食,整天活在象牙塔浮躁张狂,以为快乐了自己,其实伤害了无数的人。”
我听着他说,一个字也没有反驳。这个少年与我最初三言两语交谈的质朴小伙已经全然颠倒,他说得尽管是事实,但整个人的精神反映已经过分偏激。
他还说了什么话我不想再过分赘述,也许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吧,我嗅到了很多权欲的味道,也不能说是权欲,更多的是争夺之心。
林语堂在送行里对朋友说: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要去接你。
汤老师离开的时候,是真的挥挥衣袖的潇洒,是如怒放的六月菊般,似乎连离别这个花语都应该带上倔强的风姿,她要传达的也本应是这样的深意,不成熟的我们看到的更少,如杨鉴名这样,一心添了悲伤和愤懑,给了鞭策自己的动力,到最后早已逃脱本意,究竟又是好是坏呢。
高中再遇到他,光芒已经坠落,不是串联整个过程,或许又会让人以为是另一个伤仲永。初二老头给我们讲五柳先生传,讲到了“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那个时候不觉有甚,约莫是古人的大道,现在发现,并非没有这样的人。
有的东西得到了第一次,就还想得到第二次,连成绩都会让人上瘾。
再让我来看这件事,又是另外的眼光另外的视角。六年后的一期大学评教结束后,以为女教师跟我们哭诉,埋怨我们做事不认真负责,并且十分地不公正。我忽然想起了汤老师,心里再次有了微微地触动。
我们这群年少无知的小鬼,总有一天会明白,那时自以为是的高调轻狂,离经叛道,有时不只改变了自己,也断送了别人的一生。
相比于平白浪掷的一生,有人愿意同你一起趿捡细碎的时光,是多么的幸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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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羡慕秦桑,对她的回忆里都是飞扬的鲜艳的裙裾。
秦桑大半时间都和我搭伴回家,有时莫名其妙会有“路人”找上她,然后这些人会在之后的某段时间里,频繁出现在我眼前,准确的说是很跟秦桑一起出现在我的面前,为此我不得不吃惊于她换男朋友的速度。
同学间的流言不少,但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就是带着暧昧的眼光多看主角几句,或者低头谈论痴痴发笑。不知道为什么,在学校严密的打压下,所有人都像达成了共识,绝不出卖组织。
虽然秦桑暧昧的对象换得如走马观花,但我总觉得她并不爱他们。
有次那个谁,篮球队的,送了她一盒瑞士糖,她坦然地接受了,但转手也坦然地分给了周围的人,自己一颗都没有吃。
还有个戴眼镜的呆书生,人家有次看秦桑没带伞,立刻爽快地把伞借了出去,玩得好的几个女生还眼巴巴等着蹭伞,结果秦桑却又推诿,固执地淋雨回去。
她好似从中找到了什么快感,却又矛盾的被什么束缚。
我只得简单把这个归为那个年纪的喜欢来得快去得快,红颜易老,人心易变。至少说句老实话,在石楠那么多年来,也没真看到谁爱得要死要活的,倒是因为分手不成最后引发聚众斗殴的公案发生了几场。
“前一个看起来至少还是良好学生,最近那个老是跟着你的男生是谁,叶沧浪说他看到过他穿着十一中的校服”我终于忍不住在一个放学后拉住她。
我没有干预人家感情的嗜好,甚至没有那个年龄应该有的好奇心,或许过得孤独自我,我起初并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因为我也崇尚自由。
可是那天我竟然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秦桑收书包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笑吟吟地看着我,“怎么了,我们的万年老古董也变成事儿妈了”
“和你说正经的呢。”我冷冷地说,立刻板起脸来。
秦桑默然,将桌上的书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多话,那一瞬我想到了文音,心中忽然涔涔冷汗直下,可是我忽略了,秦桑不是文音,她们的性格大不相同,那样烈性如辣椒般的人,不会是甘于被欺负的娇弱的文音。事实上,童年的伤痛在回忆里渐渐成了潜意识里的伤疤。
“可是那个人”
那天秦桑也有点不开心,“你不了解宋宋,别说了”
我心里有点失落,真心鄙视自己多管闲事,。
阿旅小声跟我说:“你别怪秦桑,我觉得这不是她哎,嗯,对,本心,不是她的本心,我觉得她像在报复谁,有次吃饭她喝醉了跟我说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我觉得她始终不太怎么说,相信男人。”
我冲了出去,阿旅还在后面喊我。
“你可别理解错了,不是玩弄感情啊哎我可什么都没说,千万别灭我口。”
秦桑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带起火红的槭树叶。她抓着我的手臂,揉乱了头发,带点迷茫。
“他回来了。”
“谁”
“何燕草。”
“我叫何燕草,燕草如碧丝的燕草,谢谢你们照顾秦桑,实在感激。”
在学校门口的奶吧里,我们排一溜霸占了整个l型的吧台,我托着下巴,阿旅在转椅上转来转去实在想夺门而逃,叶沧浪最正常,喝着奶昔看一眼,又看一眼。
卓萧早就乐不可支,“哎哟我的妈呀,这哥们真是太逗了,说没有点什么我跳河给你们看,求不拦着。”
秦桑一巴掌送过去,师述言摸了摸下巴,一边把桌上几个人的杯子摆得整整齐齐,一边开始一本正经地添乱,“那句诗怎么念来着,秦桑低绿枝,嗯,下一句好像是燕草如碧丝吧,邹林”
我赶忙眼疾手快抓住开始乱走的秦桑,小声说:“招了吧,这奇葩是从哪里来的,要不是你俩姓不一样,我都要以为是你哥了。还感谢照顾,这冠冕堂皇得想当领导想疯了吧。”
“你先告诉我这三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秦桑用半是哀怨半是妩媚的眼睛瞟了一旁的三人组,用手抵着额头。
我自然不落抱着看好戏地态度瞅她,冷笑两声,“以你自称阅尽男人无数的心态今天都表现十足反常,要我说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其间有猫腻,卓萧白混了。”
那个大男孩站在一米外的心情公告板下挠了挠头发,笑得和煦而又阳光,仿佛人生的灰暗都在他艳阳般的笑容里湮没。说话不见得多利索,一看也不是能侃能吹的,但和风细雨带了点京片儿,挺讨人喜欢的。
趁这边窸窸窣窣,叶神棍很吸了一口奶昔,然后冲何燕草招了招手,“唉,你什么星座的,我给你算算。”
怕他不信,叶沧浪还补了一句,“桃花,我比较擅长。”
何燕草把登山包往桌上一放,露出八颗牙齿笑,“小妹妹。”
今天叶沧浪的打扮稍显幼稚,又带卡通又梳小辫,显然先入为主。可是萝莉的外表总是有颗汉子的心,叶沧浪砸吧砸吧嘴,“别以为你长得老点就可以随便叫人小妹妹,那边那个骚气的,看着也挺老的吧,人还恭敬的叫我叶姐呢”
叶沧浪一指头点向卓萧。
当然,这小闹剧在何燕草接了个电话匆匆走人后才有趋于平静的势头,大家一副大眼瞪小眼的,可秦桑铁了心不让我们撬开她嘴,于是众人不欢而作鸟兽散。卓萧还扬言秦桑不够意思,无法让他拿到第一手小道消息,秒杀学校各类消息贩子。
何燕草对秦桑来说似乎不太一样,有种自带的亲近感,但是又好像刻意保持距离。也不会像对过去其他几位那样爱答不理,不高兴就狠狠的骂两句绝不藏着掖着,变了个法子别扭的矜持着。
但不论我们怎么说,她就是不肯谈及这个何燕草。
每个人都有私生活,对别人猛追猛打也不是我们的爱好,大家虽然嘴上玩笑说秦桑不够意思,实际上也没有太计较。
走出奶吧的时候秦桑从背后叫住我。
她犹豫了一下,“哎不是我不想说哎,怎么说,你真想听我说给你听。”
我拍了拍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秦桑,不用管我们,我们不会生气,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再好的朋友都不可能透明,你不要这么纠结,不需要为别人而活。”
、episode2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姬可以许个愿么,回来看到点击收藏biubiu~ ̄ ̄
这章夏大爷心情好,就不放他出来卖萌了。现在来猜猜小于在做什么
阿旅平日里摸着个手机就坚决不放,整个人闷头闷脑的不爱说话,我们只以为她话少,有的人确实不善言谈,话无机锋。
这天下午第三节课下课,物理老师自作主张加了一节,我坐在第一排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初中没有晚自习,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几个人约着轻松一下,去校门口附近的小巷子吃钵钵鸡。自从出了个何燕草,秦桑已经和我们脱节了,过得比美国总统还忙,人神出鬼没地跟军情局特工一样。
于是加餐就只剩下我,阿旅和叶沧浪。因着是老熟客,老板娘瞅是学生又极度热情,我们选完她还附送了一些串串。
彼时大家都有些累,突然一下场子就冷下来,只顾埋头吃,只听到筷子戳着盆的声音。
我夹了一片藕,抬头看了一下大家,慢慢咀嚼,要知道有时候就是突然找不到话头。只是余光滤过阿旅的时候,顿了一下,将青笋捡开。
“阿旅,你怎么都不说话”
阿旅明显愣怔,没反应过来,我亦朝叶沧浪看去。
小姑娘被两道目光盯得不自在,赶忙解释,“我不是说现在,唉,我是说,为什么你平时都不怎么说话,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特崇拜你这种,必要时候点明一句,然后一语中的,言简意赅。我就讨厌那种废话长篇的,嗯,像卓萧”
阿旅有点心不在焉,筷子也不动了,嘴里的东西足足咀嚼了三分钟。
我拍了一下叶沧浪,想过渡掉这个话题。叶沧浪冲我吐了吐舌头,丝毫没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我的声音还没有从喉咙发出来,阿旅已然开了口。
“也没什么说不得。”
“就是嗯就是不怎么爱说,不怎么想说。”
人对八卦向来不抗拒,就算不狂热,却也有意无意接收。看两对眸子灼灼有光,两双耳朵竖着聚精会神听着,阿旅怪不好意思,吭吭哧哧接着说下去,脸色倒是沉静了许多。
“其实我以前挺爱说话,可是我有时候反应慢,也不够幽默,渐渐地就跟不上别人的节奏。有时候别人聊天我也插不上嘴,还会被嫌弃嘴笨,后来我就索性不说了,不说还不错,就是有时候会被误会为端架子,但我这个样子想来也没有那种气质,就给人闷了一点的形象,也没什么不好。”
叶沧浪讪笑两下,“我,我不是”
我嚷嚷,拍拍桌子招呼着:“快吃快吃,还回家赶晚饭呢,待会天就黑了,你们体谅一下我这个要转两趟车的人”
阿旅笑了起来,往嘴里塞了好些菜,长长舒了口气,“好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心里舒服了好多。”
“舒服就好,舒服就好,昨日已成空。”叶沧浪赶紧接上。
阿旅笑着说,“神棍,一谄媚,果然就暴露了本质。”
我们三个人付了钱往车站走去,过了一个路口,叶沧浪同我们分开,阿旅要同我坐一班车,于是我们一路聊。
阿旅说的话,让我始终印象深刻。
她说:“我把想说的话说给想听的人,把我喜欢的东西分享给我想给的人,与我想结交的人成为朋友,别人不想听,别人不想看,别人和我陌路,都与我没有关系。”
初一下学期,有那么一阵子,蓝茜一个人像发了狠整个人都钻到了书本里,夜以继日简直可以评上学习模范,终于在半期考试的时候冲到了班级第三。
那个时候但凡她打我们身旁经过,眼袋深得像国宝,我们都忍不住一阵冷汗,秦桑实在想象不到,怎么会有人如此透支青春。
秦桑历来得过且过,绝非老师眼中那种踏实学习,认真苦干的角色,所以成绩多徘徊在中游,只求三年后能吊车尾考上石楠高中部。
叶沧浪同我一样默不作声,这种星火燎原般的狠劲,大概只有冲在前沿的人才能切身刻骨,对于学生时代的我们来说,看不到太遥远,就止步于眼前,成绩就是迈不过去的天堑,没有人能真正说不在乎。
我偏过头恰好遇上师述言的目光,他毫不遮掩的带着荣光璀璨,像一颗星星冉冉升起。大概是觉着我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才敢肆无忌惮暴露他的骄傲与得意,我并不把他理解为一种嘲讽,反而是一个人趋于成功油然而生的自豪。
这是我第一次跌下第一的宝座。
我自认为没有跌落神坛这样夸张的悲痛感,但在周围人探究和玩味的目光中,也不免多了几分失落。
如果说初中只有一小部分人在意,那么到了高中,不啻于一个小型的社会。
那天从老头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空有点灰蒙蒙,我看着苍穹,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中考不同于高考,只要上了
...
分数线就可以进石楠,何必如此头破血流,究竟有什么意义
事情又转回蓝茜。栗子小说 m.lizi.tw
叶沧浪咂咂嘴,“你说她那么辛苦不也没考到第一,这么折腾自己值得么阿旅,别再看这些杂书了。”且看着阿旅拿了本小说在那里啃,忍不住敲了下她的脑袋,笑嘻嘻开个玩笑。
“好像真从来没听说蓝茜喜欢看小说,”阿旅倒认真地点头,“上次开家长会,听她妈说在家都不看电视不上网的,平时也就看着校内活动积极一点。”
当时的我随口附和一句,挺瞧不上这样枯燥的日子,“那人生岂不是太无趣。”
到如今才明白,很多东西不看结果,就只讨论他本身,很难定局对错。当初自以为是一眼看到的就是真实,所以才一语替人结论。
至少整个学生时代,我一直都惊诧周围怎么总会有一些人生活超级简单,特别是不爱八卦不爱小说,动漫电视网络全没有过分的热衷与兴趣,只有学习只有工作,偶尔参加个把个活动。
后来想通了,自己定义的悲喜并不是别人自身的悲喜,其实人家就是把学习和工作当成了一种娱乐,难道能说一个不爱玩游戏的人不玩游戏就是过得无趣
那个年纪,事情都想得过分复杂。
到春天的时候,初三的学姐学长们都被拉入了魔鬼训练营,除了直接去夏戎老窝,基本上碰不到他,可以在学校放心横着走。
但是上学总是碰得到他。
我和父亲说破了,每天固执地转两趟车去学校,冬天天亮晚,早起出门的时候这一片几乎一个人都没有。我去公交车站坐车,一向前脚刚上去,夏戎后脚就跟上来了。但我们都不说话,我坐在车尾,他坐在车头,下了车,各奔东西。
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也住在这附近,后来才发现,他们大院离这里至少隔了两条大街。
我有点于心不忍,初三的学生,多睡十分钟,挤破了头都想这么做,偏偏有人不拿熬夜当熬夜。
有一天放学,我忍不住从车尾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夏戎眉头一舒,似乎有点惊讶我主动同他说话,“喂,你早上”
我话还没有说出来,他忽然蹿到我身后,一把拧着中年男人的胳膊,吓得我差点心脏跳出来。正巧这时公车到站,后门打开,那个男人迅速挣脱。车内的人还犹自懵懂,直到一个马尾女生一声尖叫。
“我的手机”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彼时,夏戎已经追了出去。我迟疑了一秒,咬牙跟着下了车。
学校被夹在两个车站之间,因此这个站学生也不少,都打着堆赶着回家吃午饭,一听到有抓小偷,不管真帮忙还是凑热闹,整条街的人都动了起来。
等我跟着人追过去的时候,整个大街后面的小巷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场面闹哄哄的,一会听到人高呼有刀,一会听到人大喊小心。过了好半天警察来了才清场。
夏戎在附近派出所录完口供出来的时候,一眼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的我,他一把拽着我的书包带子往后拖,“下车做什么,这个时候就该乖乖呆在车上回家啊,以前没觉得你这么爱凑热闹。”
本来还想安慰一下他后不后怕,没想到话一脱口,却成了“一看你就是祸害遗千年样一时半刻死不了的。”
夏戎空下来在上衣口袋里摸索,手忽然顿住,然后快速抽了出来。这个动作引起了我的警惕,也许从小气管不太好,我对各类烟雾都格外敏感,我沉默了一刻,忽然拔高嗓音,“你抽烟”
夏戎邪恶地笑,反而十分挑衅抖了抖两条浓眉,也不否认。
我看着他冷笑,语气骤然不善,“等你哪年肺癌过世,我一定不愿万里来参加你的追悼会,并以此告诫后人。”
夏戎将他自己的鸭舌帽盖在我的脑袋上,甩甩头发,“走,吃饭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盒饭,用筷子戳了戳肥的流油的红烧肉,始终下不去筷子,夏戎坐在对面,很快用筷子把肥肉全捡到自己碗里,然后把瘦肉全夹给我。
“你还真是一点肥肉都不吃啊,怪不得那么瘦。”
他的语气熟稔得好像真是我哥哥。
那天我还是忘记了和他提早上的事,反正周瑜打黄盖,不是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就懒得再多嘴。
这件事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后,有天早上我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公交车,素来没有迟到记录的我第一念头不是找父亲提说送我去学校,反而是出门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飞驰过车站的时候溅起一串水花,晶莹的水珠里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车站。
“停车停车”
司机被我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走了老远才慢慢减速,可停下来的时候站台早已模模糊糊。
“小姑娘,你不是快要迟到了么”
我吸了一口气,“没事了,师傅,你走吧。”
夏戎毋庸置疑迟到了,那阵子学校迟到逮得特别严,针对初三,并且大有杀鸡儆猴的势头。我在学校大门口看到罚站的夏戎时,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仿佛这样就可以不用看到帽檐下他的似笑非笑。
写日记的时间变得十分不固定,有时候心中郁结,可能连着两天都会挥毫泼墨,若是平时闲来无事,那可能两三个月不开张。
我始终觉得自己有种奇异的风格,这可能来源于一切我觉得不安定的因素,就像每次出门过后,我总是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锁门,去到某一个地方,总是怀疑有什么东西忘记带。所以以此可见,我并不会在日记里铺陈白描,相反会堆砌一大堆修饰的词句,把我当时的心情描绘的朦胧迷离,用一些晦涩的词句,只有到某些必要的事件,我才可能简单的描述一下。
阿旅跟我说她从来不写日记,因为写了,就好像留下了白纸黑字的证据,无论放在哪个角落,总是有被看见的风险。
我把日记本就放在抽屉的最上方,可是从没有人动过它,我很清楚,我的每样东西都很清楚,除了我自己。
我心里有种不能言说的小心思,或许我也渴望往后的有一天他们能“无意”地发现,“偶然”间看到,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想要被人了解的内心,那种茫然,蛰痛,那些我所遇到的人和事,或是想要分享的悲喜,都有人能拾起,有人能了解。
但是,最可悲的事不是没有知己,是我想要创造一个,也不过是徒劳无力。
合上日记本,我长长吐了一口气,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下一两句飞逝的灵感,以短诗的形势一一呈现。
我坐在窗台上,看到外面唯有疏影横斜,黢黑魅影。
实在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对夏戎的感觉,我的眼前一一浮现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许许多多人的面容,像默片播放,穿过时空交际。
当时的我不愿意被上一辈束缚,却也做不出违逆,我只能选择继续冷漠,关上我的心。
夏戎,我们之间究竟像什么
、episode25
“近日离开,后会有期,勿念。”
短短的十个字之下,空落落的一片。这句话的主人已经消失了三个月,杳无音讯。每个周末我上线的第一眼总是会瞄到那个灰色的头像,发一会呆,然后再慢慢点开其他的消息,继续我的计划。
每个女生都渴望有那么一个充当耳朵的树洞,如果可以比拟,那么sere或许就是我的童话树洞。隔着屏幕,看不见喜怒,我可以叽里呱啦说一堆我想说的话,发生在周围的事,不用担心被认识的人听到,不用担心自己的真实表情被暴露。栗子小说 m.lizi.tw
3月16日
“还没有回来么”
“今天看了一场电影,影院里的人都哭得一塌糊涂,桑却笑得一塌糊涂,可能她的脑细胞构成和我们不太一样。但我其实也没有哭,明明每一个片段都那么深沉,可是就是没有眼泪。”
4月9日
“喂,不会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吧”
“今天出去吃饭,每个大人似乎在谈话间都会提及我,在他们脑袋里似乎都装着我将要子承父业的念头,我实在不明白,他们从哪里得到的依托来凭空想象,却从来没有一个来问过我。”
“但是父亲很骄傲,母亲撑够了面子十足,我说不出口,因为梦想暂时不能当饭吃。是我真的彷徨,好像除了他们说的,我也没有其他的兴趣。”
5月5日
“今天心情不好。没什么要留言的。”
“不用回来了。”
6月1日
“儿童节快乐”
你相信么,女人的心总是猜不透,她们可以一瞬间爱上某样东西,可以痴情到死,也可以厌弃到彻底。
我还是个女孩,但女人的天性改不了。
渐渐地,我想留言的话少了,想说的少了,说的内容从深度的谈资到了无关痛痒的没话找话,再到单调的节日祝福,终于空白如初。
网络也是瞬息无常,虚拟的世界可以谈笑风生,但绝不可以信以为真。
我又开始在现实中流浪,继续真实而残酷的生活。
7月21日
百无聊赖的暑假生活,我弹了会琴,将自己懒懒地挂在沙发上吹空调,电视里播放着音乐频道的推介,突然听到一丝触动,飞快地奔上楼打开电脑,搜索刚才听到的音乐。
我忍不住打开聊天窗口。
“我本来都发誓不理你了。”
“你让我想到了以前的一个朋友,嗯,他和你很像”我打字打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如果说最初的巧合已然消弭,那么让我这个内心悸动而表象冷淡的人同一个陌生人聊下去的兴趣,大概是他真和于未然很像吧。
是灵魂伴侣一样的相似,和他交谈不像交谈,更像是读书。我们会说一些深刻寓意的话,表达一些自由的想法,一起说说看过的书,电影,像两个文艺青年彼此逢到知己,我们更多惺惺相惜。
不是我们那个时候小说杂志上成片泛滥的优异学长,有钱的高富帅,脾气暴烈但专情的坏小子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依旧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们像古人,更多契合,更似朋友。但sere有时候又给人不平淡的神秘,偏激,或者犀利,像隐而不发的宝剑。
这个sere大概年龄也不是很大。
“他也这样不吭一声就离开了。”
我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和我不相关的事。
“是么”
“如果给你个机会,你想对他说什么”
我的手指还轻放在键盘上,想也没想就敲下了一行字。
那就祝生日快乐吧。
7月21日,生日快乐。
幽暗的屏幕泛着蓝色冷光,十指交叉拖着下巴,呵出一口白气,他回头看了看矮柜,慢慢走过去擦拭放在上面的鲜花标本的玻璃框,再仔细看看,这其实更像一间病房。
他坐在座位,发了一行字。
“想要什么补偿礼物么”
“不想。”我回答。
sere发了一个尬尴的表情,怒斥我,“你怎么不按牌理出牌”
我摸摸下巴。
“想。”
隔了一秒,他发了一张不知从哪里抠出来的表情,上面配上字“请先撒个娇。”
如果上一秒还有怀疑,那个从我心里突然蹦出来的惊人念头,这一秒已经打消。那个优雅的他,古典气息侵染的他,始终是来自外星球充满美好的小王子。
我的记忆还停在童话。
我笑了笑,“唉,对着电脑怎么撒娇,不会,你先试一下吧。”
其实在心里狠狠把他啐了一遍,我是真的不会撒娇,更不会说甜言蜜语,一说,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才不上钩。”
很高兴,我的树洞又回来了。
喂,那时简单的友谊,你听见了么
窗外雨下得很大,即使关上门窗,也仍旧能听到夏日雷雨的聒噪声,窗户带着湿漉漉的雾气,外面的世界朦胧不清。
教室门忽然被缓缓打开,先是拉了一条小缝,渐渐扩大,阿旅把伞撑在走廊,书包反背在身前,从缝里挤了进来。
数学老师是个老帅哥,不怒而威,整个人有种不能悖逆的严肃,对男生那是法不容情,对女生才稍有些许宽容。
阿旅低着头叫了一声“报告”,小心翼翼走回座位,生怕触了龙之逆鳞。
过了一会阿旅低下头向秦桑小声询问,“我会不会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影响,本来数学就不太好。”
秦桑用涂着蔻丹的指尖弹了弹书页,睨了一眼,“担心这么多干什么,迟到都迟到了,就算政教处逮到你,又不能改写现实。”
“可是心里就是不太踏实,待会老头要是找我麻烦怎么办。”
因为座位滚动,这个星期卓萧正好和阿旅她们平成一排,只隔了个过道。
趁数学老师回头板书,秦桑用剪指甲掐了一下卓萧白花花的手臂,卓萧吃痛差点叫出声,咬咬牙忍住差点嚼到舌头。
“你没交数学作业,如果被发现”秦桑递过去一个眼神。
卓萧左右瞅了瞅,才压低声音得意地说,“师述言跟我什么关系,你也不看看”
奈何他有点过于激动,声音没压制住,虽说还不足以引起数学老师的注意,但方圆几桌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反正大家也习惯了卓萧的调调,他平时为人仗义口碑挺好,也都假装忽视。
唯有卓海图扭头,轻描淡写瞟了一眼,那眼神无不蔑视,冷冷说了句,“难怪不成气候。”
卓萧嘟囔了一句“假清高。”
秦桑赶紧将他拉过来,她也见不得这人如此假清高,“别理他。”
“我是说如果如果”
“屁”卓萧打了个呵欠,“别吵别吵,嗯管他做什么,人生要及时行乐,这种事到时候再说,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就是比较看得开,十分乐观”
“你可以不用说了”未免话唠继续叨叨,秦桑赶忙推开他,并戳了戳阿旅的肩膀,“看到没有,这家伙比你惨到哪里去了,不也活得好好的,所以你也别想了,老师看你平时表现,也不会为难你的。”
阿旅淡淡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经过这件小事我们才知道,阿旅竟不是一般的怕老师,别看她平时上课偷偷玩手机,其实心里怕得要死,只是欲罢不能,更甚怕没交作业,怕迟到被老师骂,怕答不上问题尴尬
那个时候就觉得是老师是天,被发现一点小错误都好像可以抹黑自己一般,被无限放大,无限增加自己的恐惧和负担,现在想来,真如卓萧所说,连屁都不是。
可当年就真的天真的以为,天塌了。
“害怕呢,跟性格有关,但我觉得主要原因,还是没有破胆。”我坐在避风塘跟叶沧浪侃这件事。
事实证明,到初三,阿旅已经能够彻底无视,练就铜墙铁壁,完全不理会不在乎。怎么能一概而论呢,但恶习这种东西,一旦第一次,就像吸毒上瘾,慢慢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无视一切,只有自己。
“那阑珊,你有怕过么怕老师,怕爸妈。”叶沧浪追问。
我把书包往背后一甩,正瞅见外面一个路过的男生路人甲和我背了同一个款的包,心中有点不爽,没注意听到她问的问题。
“你问什么”
叶沧浪两个手指捏了捏我的脸。
“宋阑珊,你这个人有时淡然得无知无觉,有时候又犀利得清醒无比。你说说,你还有什么怕的。”
我嘻嘻一笑,“我胆小啊,一个人在家几乎要把家里的灯都打开。”
“别不正经。”
我突然敛了笑容,猛喝了一大口饮料。
“就算是害怕,也是因为爱。”
考试差了,我往往不是因为担心回家被骂而低落,我只会因为没能让父亲母亲如目标中骄傲而无奈,我其实也是平凡的子女。
我从不怕自己被看不起,却会担心爱我的人抬不起头。
因为深爱,所以害怕不爱;因为珍视,所以害怕忽视。
谁说我没有害怕的,我怕的东西可多了,令我伤心难过的东西也可多了,但如果归结于一个根源,我想只有爱。
初一下半期进入六月炎夏的日子变得格外闲适,其实这是个忙碌而紧张的月份,只不过那个时候觉得像高考这种东西都离我们挺远的,只有中考稍稍离我们近点,能够触摸还是因为几位任课老师都被调去监考,我们顺理成章放假两天。
老头几个忙得很,暂时没有更多的精力分给我们,没有课业的重压,我们几个拿了一天去新城区的农家乐约竿钓鱼,回来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的冷饮店坐了会,大家都热得两眼一翻。
好巧不巧遇到班里另外一帮人,有个过生日的,大家拉着一伙伙在大排档吃了一顿,然后厮混去了。我觉得如今真是不同了,小学的时候,我还送过别人橡皮擦做生日礼物,甚至画过现在觉得十分丑的手工画,但就是觉得情谊深重,现在我已经几乎不动手,连挑个礼物有时候都是绞尽脑汁。
有一次我们大家互相短评对某个人的感觉,阿旅给我的评价是神秘。
我不觉得自己这么神秘,也许只是不怎么表达内心。
阿旅说我从来不说自己家,也不提自己住在哪里,他们都对我转两班车好奇,我以前总是说我家住在城乡结合部,偏远得很。
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不能摆脱从前的态度,似乎始终有个根深蒂固的思想,不喜欢让金钱,权利这些东西再拉开我所珍视的人的距离,我宁愿在人群里做个简单的透明人,也不想被特殊化。
已经是很久之后了,大家知根知底的时候,最多也就是鄙视一下我不够义气,或者是赞一赞我的低调。
只有梁深深说:我不过是住在公主的城堡,依旧是颗灰姑娘的心。
但是真的只有苦过的人,才会知道如何不易,倍加呵护,也只有这样的人,会敏感的知道,人在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必然也要放弃一些东西,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话又说回来。
在放假的前两天,我们班出了一个神人,此人当日可能没有睡醒,去办公室找老头的时候直呼了毛毛虫这个外号,由此触怒了老头。老头一怒之下将此人发配,抄写语文书课下注释三遍。
人教版的那个语文书别看小小巧巧,课下注释,尤其是文言文,那字小如蚊蝇,密密麻麻。
但此人用极短的时间就写完了,卓萧告诉我们原因的时候,所有人都瞪着眼珠子。
听说那个人用了三支笔并排着,同时抄写。
这件事过后,我们都深刻体会到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卓萧那个当口笑得腰子都疼了,他一笑就手舞足蹈活像话剧演员,偏偏前面有个卓海图要做标榜,端着一副刻苦努力生人勿扰的架子,那边
...
卓萧一撞,桌子一歪直接打在卓海图背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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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静。
卓海图站起来,先只是冷笑,突然出奇不易一把推搡,卓萧还没反应过来,人没站稳坐在了地上。
卓海图毫不客气地指着他鼻子骂,“麻烦你要发羊癫疯,到外面去,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本来这样的事卓萧有错在先,的确不占理,可卓海图这样咄咄逼人,反增了几分大家对他的厌恶感,卓萧那天大概也是急了。
“卓海图,我早看不惯你了,你他妈以为你自己有多高尚”
卓萧一反常态。
“对我是没你成绩好,我有哥们,伙伴,所有爱我的亲人,这就够了,你那么爱学习,抱着你的书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他一脚砰砰踢倒了凳子直接转身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姬回来啦~onno~
来一发来一发爬山爬得脚痛
、episode26
还有两个月就要中考的时候,夏戎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手机号,那个时候我虽然不用小灵通了,手机还是老式的活动机,除了能发发短信接听电话,连听音乐都没有我的3利索。
每天课间,我的收件箱都会被塞得满满的,除了垃圾短信,就是夏戎的口水话。他有时候会说说班上的事,有时候会发发牢骚,有时候还会象征性非主流一把,写点长短不一的诗句,最可怕的是他用三个句号占据了价值一毛钱的信息,真是钱多的没地方烧。
我大概只有心情好的时候会回他两句,一回他他就嘚瑟的不行,隔着老远我只能自行脑补他那一副世界离了我就没法转的臭屁样子,心里却无限唏嘘这社会教育制度下把人给折腾得人格360°大转变。
最近夏戎确实特别不正常。
我抱作业去办公室,被人撞了一下,最上边的掉了下来,一回头那个穿球衣的男生根本没察觉,已经跑出去老远了,只能远远看到灯杆一样的灰白色背影。
我把手上的放在一边,蹲下去捡起散乱的,也不急,就慢慢整理,像有强迫症一样。等我再抱着作业本站起来的时候,那个男生竟破天荒的回来了,在我面前腆着脸,二话不说抢过本子,一路抱到了办公室,还一个劲道歉。
等他挠着头走了,我空手回去的路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真是蠢小孩,怎么跟猪一样憨。”
愚人节过去的两天,正好轮到我值日,我擦完黑板,看到夏戎在走廊里鬼鬼祟祟来回踱步,我本来想假装没看到,可是恰巧对上他的目光,他索性要往教室里走,我吓了一跳,赶紧冲出去要把他打发走。
他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要和我说的,磕磕巴巴一会我都差点以为他自个咬到舌头。好半天他终于沉重地开了口,“我想跟你说”
夏戎的眼睛沉了下去,他一般正经的时候,瞳仁的颜色都会深一深,照不见光。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内心纠结了很久,也没下定决心,磨叽半天才拉高了眉梢扬起了眼角,冲口道:“对了,我刚刚在学校小卖部那边看到几个女的围在一起,有一个好像是经常和你一起的那个爱穿红裙子的女生,看她们样子来者不善。”
我黑板刷都不要了,整个人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我竟没发现是什么使我有了这般大的魔力,只觉得内心忡忡,秦桑那几日又换了个男朋友,我看着贼眉鼠眼的不像干正事倒像是社会上混的,我有点担心她因此招来麻烦。
等夏戎追上来的时候,他第一句话还带着戏谑,“蠢姑娘,没想到这么能跑。”
第二句话说:“蠢姑娘,我其实想说”
我看着他,难得几分堪比严肃的认真,“夏戎,你骗我。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好我坦白,我随口说的,这你也信,”夏戎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本来想说的话也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但他仍旧逮着面子不放,“真是蠢丫头,世上怎么有你这么较真的人,你刚刚难道都没看到你朋友就坐在教室里跟人聊天么。”
“是,我就算傻得像猪,也不会拿别人在乎的东西开玩笑。”我瞪了他一眼,“夏戎,你有时候真的很欠扁。”
岂料我的话我的生气夏戎全都没听进去或是看在眼里,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活得更没心没肺。
他压了压帽檐,“是啊,我很欠扁你才知道么,我最近发现欺负你就是我最大的乐趣。”
“宋阑珊,谁叫你这么”
我回眸,但不是嫣然一笑,我竟看得几分了然与清明,毫不遮掩毫不隐晦地说:“是,我本来就是傻瓜,天下第一的大蠢蛋。”
听起来竟有几分悲怆与沧桑的感觉,我心里却实实在在有了几分委屈,小女孩子再坚强,哪怕活脱脱像个男孩性格,也不可能是铁打的心,总是有那么一句话,便轻易触痛了心底的伤疤,只是平日里包装自己像个正常人,将所有痛苦都藏在了背面。
难道会几首小曲,写几幅好字,能说会道,成绩优异就是聪明人不是的,我们依旧摆不平人际关系,得不到我心所需,依旧会为离别痛哭流涕,会为一点小事郁结于心。
都说爱情让人智商为零,可是哪怕没有爱情,我们这群懵懂的小鬼,也不见得聪明到哪里去。
夏戎好像对蠢姑娘这个称呼叫上瘾了,总是以此打头阵,我甚至怀疑自己在他的通讯录里也是这个名字。不过我倒是不太在意,他就算把我的备注改成美国总统,也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我是不打算理他的,但回家听母亲叨叨哪个叔叔的儿子在中考前变得格外叛逆,哪个阿姨的女儿以前整日和家人吵架发泄,我倒觉得夏戎还是个可理解的行为,至少并没有太碍着人,对我来说也不过称呼而已。
初三的人不和他一般见识,反正两个月后,他去哪儿都不会在这里惹眼了。但我打心眼里觉得夏戎这个人本来是根好苗子,结果硬是不用在点子,成了典型反例。
过去了十来年,宋阑珊啊,现在没有人再说你傻了,逢场作戏不过尔尔。你的精明干练就是精明干练,你的偶然失误,也只是自身过失。再没有人连嘲笑都那么坦然,都是微笑下的讽刺,讽刺里更加卑劣恶毒。
一次忙到半夜,我忍不住在朋友圈和动态里刷了一条,夜猫子们纷纷点赞吐槽,再飞快刷过去的评论里,我竟一眼就看到那几个字。
“大半夜不睡,不会爱惜自己的女人真是蠢的可以。”
我点了个空白框。
“好久没人说我蠢了,快说句来听听,今天就想听这句话,不然睡不着。”
以半开玩笑带欠扁的味道打完这几个字,我竟然抑制不住悲伤,那些消失在岁月里的蠢姑娘和混小子们,都沉淀在心里。
过了会,有人慢悠悠回了几个字,我却又笑了。
“傻瓜”
记得六月很快就过了,栀子花已然遍地都是,夏日那种清纯里带点蠢动的芬芳中,衬得这校园有一种密云不雨的安静。
不知道是不是少了三分之一的人,那些透着阳光的空教室,也填不满患得患失的心情。
有一段日子没再收到夏戎的信息,从中考完后,他留言说要重走蜀道难,过剑门关,并且他没有告诉我终点,原话大概是想疯狂一把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我完全想不起当初当时我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什么上面,我竟没发现母亲隐隐透出的不安,我和她谈话变得短而急促,她总是在我这里旁敲侧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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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访客也渐渐变少,尤其沾亲带故,大概人与人之间的沟壑便如此划下,倒是外出应酬的时间变多,课少的时候,我几乎都会跟随。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作用,但偏硬要去,去了又不知道干什么。
拿到第一学年最后的成绩,名次几乎没有变动,可是总分却并不见得多高,初三以前学校不提供年级排名,那就只能说我们班级的拔尖力量还不够超前。老头给我们一群人做了思想工作,但除了少数几个竞争激励者,大家都不甚在意,因为只要能保持这个成绩,考上石楠的高中部无意已经板上钉钉,没有人会把他当高考一样,拼了命再多挣几分。线上无差别,所有人都只想简单过日子,我们的班级由此产生了懈怠,大家是真的认真在生活,学习才是业余。
父亲没过目我带回去的单子和报告册,兴许母亲已经口头转述了,她看到的第一眼是稍稍松了口气,大概是觉得我还没给她掉价,但这样并没有持续太久,在之后的一次宴会上,我的人生出现了第一个转折。
那是某位业界泰斗的寿诞,我塞着耳机坐在席间时,又再一次看到了柴敏,这次我们没有交谈,我和她的座位相聚较远,并且我从没有想过要主动攀谈,我认为我和她还没有熟到这个份上,我对陌生人一向冷漠如此。
你信不信有的人天生就一见如故,相遇其实是几世缘分的重逢,但有的人天生就注定不能成为朋友,无论在何时何地遇见,我们都有一种冥冥注定的对立。
我吃过饭就回去了,并没有在意,母亲和柴敏的母亲在角落交谈。
从此以后,我的人生里突然就挤进了这么一个人,她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让我的岁月里蒙上了哀伤。
柴敏和我同级,不过她不在石楠,而是在石楠的老对头南中,大概每个人的人生中都有那么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其实这样尖锐的开端并非没有前兆,自从搬家以后,母亲变得越发愤世嫉俗,好像每个人和她都有那么些不对付,我觉得她不喜欢任何人,如果要说遗传,我也有着些许这样的因子,但我只是不太关心,而她是过分关心又过分在意。
我和她之间一直不咸不淡,比如她说一个人如何不好,我偏要说看着不错;她如果称许某人,我大概会表现出一副不屑,我迷上了唱反调的滋味,事实上,根源就在我和她不太亲,我们那个时候真像冷战中的美国和苏联。
但凡我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母亲就会跳出来,“你看人家柴敏如何刻苦如何努力,你长点志气好不好。”
她大概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你一天到晚跨这张脸冷冰冰地给谁看。”
我其实真的想说,我平日里就这个表情,难道有谁规定你不哭的时候就一定要笑得灿烂
之后再听到她这话,我只会冷笑两声,然后用声调扬言,“那我就去看书了。”
小孩子有种奇怪的倔强和幼稚,可能连思路都不跟一般人相同,我那个时候就想,你让我看书让我学的,如果我学傻了学成呆子了,大概你就会后悔莫及,我减少了我出门的日子,周末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看书,寡言沉默,不爱开口,那些想说的话,不想说的话我都会写下来,只言片语,零碎成我的心事重重。
母亲有点担忧了,我为这种变向的“报复”感到快意,却无法真正快乐起来。她不再和我直言成绩,进入了一个潜伏期,言辞变得委婉了些,可是却在另外的方面变得尖锐起来。
叫一个铁血铮铮七尺男儿说一些你侬我侬的情话,实在是有些违和,但你难道能批判他心中就此毫无怜心,心有猛虎,还细嗅蔷薇呢。
我确实不爱把情话挂在嘴上,不会主动和母亲撒娇,不会主动卖乖讨巧,严格来看也不是那种贴心小棉袄,我的爱藏得深却烈,护短而又敏感,但我不会流于表象,因此也会耽于日常的细节。
“人家的女儿对妈妈多好,又关心又贴心,总是帮着做事,端茶送水的,你呢,两手一甩什么也不干,没见过你关心我一句,说你还不待见,动不动冷着脸,好像谁欠你一样你看看人家柴敏,懂事听话”母亲时常这样碎碎念,我觉得烦了,也不愿低头,依旧我行我素过的潇洒,一心想那些不懂我的人,我又何须多费口舌。
难道整天说爱你的人就一定很爱你,难道我从来不说就是一种罪过,就等于判定了我从无关心。
我讨厌这种否定与冤屈,更不愿自己一心骄傲有一丝折节。
我虽然不说,不曾吐露,可是有的东西会潜移默化,慢慢地,我也会多注意柴敏一点。生活也确实搞笑,你不在意的人,每天见面你都不会有太多的印象,你关注的人,哪怕就今天碰上了两三次,你都会觉得缘分匪浅,我想柴敏也是如此,我们明明隔着那么多现实因素,她的消息还是铺天盖地而来。
我忘了班里还有个卓萧,一个也混迹在那个圈子的卓萧,大嘴巴的卓萧。
大嘴巴的卓萧告诉了我们一个惊人的消息,我们才渐渐触摸到自己生活的小世界的壁障,明白生活远没有我们所想的单纯和简单。
虽然大众看不到,但私下里老师是可以得到年纪尖尖上的名单,卓萧跟邹林正在说这个事,看到我声音忽然压了下来,过了暑假就到初二了,又要换教室,正好碰到学校良心发现,换了一批桌椅,这就劳烦了大家要提前在指定地点把新桌凳搬过去。
头天晚上我被秦桑缠着陪她去商场买何燕草的生日礼物,回家又跟sere聊得过嗨,导致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完全不在状态,差点趿着拖鞋就出门了,所以我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细节。
但中国人有句话叫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人一心虚会十足十地暴露,这个定律真是百试不爽。话说有一次叶沧浪和卓萧同在政治课上写生物作业,叶沧浪光明正大摆在桌面,脸不红气不喘,不时还笑吟吟和政治老师对视两眼,赞同点头,一点事也没有。卓萧那个贼眉鼠眼,不是瞄一下再瞄一下,不被发现当老师吃了那么多年饭都白吃了么。
所以叶沧浪拎了两个凳子回来的时候直接暴走了,“你俩不是男人吧,老娘累死累活爬了四楼,你跟这儿站着吹牛,都特么滚去扛桌子”
卓公子岂可有空子不钻,眼看脚底要抹油,一只手啪地重重拍在他肩上,他回头看到我,一副憋屈地样子,我才不管他,只是笑吟吟地说:“别急别急,听者有份,刚刚聊什么,好好聊聊。”
“不能好好说话了,我搬桌子还不行么。”
邹林也是个不省油的灯,哪里有卓公子开口的份,立刻就嚷起来了,“他刚刚说”卓萧一巴掌扣住邹林嘴巴,两个人扭到一团。
“你敢说一个字,爷就把你阉了。答应了我不准说出去的,必须跟爷一样嘴巴子紧的跟军情局似的。”
师老大一回来,一下子就镇住了场子。
“卓二傻又干什么傻事了”
就这样,卓萧被我们威逼利诱,终于吐出了一个大秘密,开场还眨巴眼睛,特催泪地嚎了一句,“你们千万别说出去。”
大家那个时候真是团结得出乎意料,虽然对八卦乐此不疲,但是也守原则,顶多在圈子内部转转,还没那个闲心去放重磅炸弹。
话还得从卓萧的历史成绩说起。
卓萧是典型地活在当下,不肯回首的人,又不肯下功夫,历史这样的文字学科自然搞得一塌糊涂,偏偏听他一个在八班的哥们说起,他们班里有个牛人,本来历史次次考鸭蛋的,忽然一下考了满分,把他们惊得下巴掉下来了。
人一旦奋发,需要可怕的后继力量,否则只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什么能给人如此巨大的力量,自然是青春少年们认为无所不能的爱情。
可是爱上谁不好,暗地里的对子扎堆,不也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不是嚣张到极致,平安度过三年的也不在少数,当然惨淡经营到最后的毕竟是大多数。可是他爱上了历史老师,在那个年纪,那个时代,这是一件多么不可饶恕的事,连想都不敢想。
我们站在局外人来看,不过多愁善感这个注定悲剧的现实肥皂剧,可是这世上能冷静限制自己感情的人又有多少,错失过这种青春朦胧美丽的人又有多少,我们只是简单的普通人,身边的大多数可能走过了中学,走过了青春,也没有心动一次,回首起来,倒是有些苍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屯文和默默追的小伙伴,我知道这个题材比较冷,但是个人却觉得很温馨,小姬保证不坑,剧情正在推动,属于循序渐进的过程onno~
、episode27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觉得现在不好,是总有过去比较,然而什么都会慢慢适应,再度变为过去。
愿大家都能珍惜眼前人。
西南的夏天要么日头盛得可以把人烤熟,要么雷雨大得出不了门,且快去快来。
因着是假日里,父母也没个寒暑假,都放得比较开,我关了电脑人还没在床上躺热乎,秦桑的电话打来,跟我煲粥,无非是抱怨近日憋闷的不行,被她妈强行要求到美容院帮工,或者再吐吐她和何燕草那些理不清的烂账。
除了初三,至少整个初中我都没那么晚睡过,过了11点就开始下暴雨,屋子里安静极了,连呼吸都不敢急促,看着窗外面风吹满树,黑影黢黢,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雷声隆隆响了大半宿,隔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早上九点母亲来叫我,透过惺忪的睡眼盯了她很久,才想起她为什么这个时间点还在因为周末,周末,我们要去看奶奶。
自从爷爷西去后,奶奶一直独居在旧房子里,叔伯姑婶们会轮着去探望,但毕竟都正值壮年,有的甚至不在这座城里,没遇上年节也并不太方便。经济好了,大家都有了盈余,东西买了一大堆,屁股没坐热却又走了。
有段日子奶奶身体大不如从前,几家人都合计着各家接过去轮着照看,可是后来又说不拢,宣告告吹,这就是大家人的毛病,别问我为什么三个和尚没水喝。
奶奶亦不愿离开故居,大致那里有她的牵挂,有久久不能搁下的回忆。
早上母亲专门熬了鸡汤,还顺便做了几个硬菜,用食盒装着捎带过去。自从搬出来过后,那种婆媳之间的纠葛仿佛一夜之间就被理清,现在虽说不上两看相喜,但至少没有了以前那种硬邦邦和尖锐。
雨一停,路上都带着湿润的气息,残留的雨水从瓦檐上滚落,滑过模糊不清的门牌。邮递员戴着帽子,将自行车停下来,仔细辨认了一下深蓝色牌子,然后吼了一嗓子。
“这里是桐安巷4号么”
奶奶隔了一会才慢悠悠走出来,动了动牙齿已然不多的嘴,“有信”
邮递员大致怕老太太没听清,又清了嗓子问了一遍,“这里是4号么”
奶奶那时耳背已经有些明显,尤其是对不熟悉的人,常常都恍惚地自动忽略,那天偏巧遇到的邮递员也是个说话漏风的,愣是四和十不分。奶奶以为是十号,指着另一边说,“往右边,
...
往右边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说完就撂下人走了。
这边大多是旧单元楼,也没有小区和物管,空地很少,父亲找地方停车,我和母亲先下来了,并且她走在我前面,我跟上去的时候看到那个邮递员一副悻悻的表情,正把一封已经准备要塞进信箱的信又装回了包里。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我又多看了两眼,大概是那个信封挺厚,有一指宽,又和普通的土黄色不一样,雪白一片,还有红蓝色边纹,我大致地看了一眼,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这种信封。
“珊珊”
父亲在后面喊我,我只得及时收回我的思绪,回头时正看见他目光落在信箱上,突然一拍脑袋又转身折回去,从车子里拿了一个盒子。
“你看我差点忘了,昨天有个包裹寄给你,我签收了想着给你,结果一个急事开车出去就直接扔车上了。”
父亲边解释边把东西塞给我,我顺手就拆了,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寄过来的。盒子里是一簇花,不要以为是什么玫瑰百合,更不要以为是什么神秘礼物,只是一堆我辨认了很久才没有错认为是杂草的不知名花。
“找个瓶子把花插起来吧,快枯了。”
我诧异的看着父亲,“你怎么一眼就看出这是花,万一谁恶作剧呢。”
父亲用大手拍了拍我脑袋,“盒子里的纸上不是写着么,罗布麻花。”
我定睛一看,最下层还真有张卡片,不过卡片泛着黄色,卷曲着,还有不少污渍和水渍。
月牙泉边罗布麻花开
还没死,很畅快,别太想念
夏戎
我把上面龙飞凤舞似是豪迈实际狗刨一样的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搓了搓卡片扔进了垃圾桶,但是把花留了下来,还当真找了个瓶子装模作样打理起来。挑了那么几只出来插上,往碎花台布上一放,到还真有几分怀旧的味道,那碗一样的红色花朵,又一种别样的苍茫和秀美。
“原来去重走丝路了,竟是从剑门关一路向北出长安向西行的么”我在心里想,假装很不以为意,“背包旅行很了不起么,等我有机会,我要去环球旅行。”
心里虽是这样想,心里却还是有些小小的羡慕,我羡慕这种自由,无比自由,真正的路在脚下,我说了算。
今年的中秋和国庆靠在了一起,上班族们为得来的十天小长假而欣喜若狂。市里听说换了新的,把以前的颓靡一扫,风风火火搞起了民生。中秋节前后,办了一场赏月节,白天请了国外的跳伞队表演,夜里河上漂着不少仿古画舫,又架了彩灯,急管繁弦,歌舞笙箫。
我是在第二天傍晚看到表姐的,几个月不见,她的眼窝深了,戴着一副深色粗框的眼镜,整个人成熟文雅了不少。她看到我的时候嘴角噙着笑,冲我颔首,至少表面看起来是不错的。父亲发起的饭局,姑姑她们难得回来,两家人就着河边的河鲜馆吃了一顿。
饭后,我俩如小时一般,先离席出去,沿着河边走着。这个时候已经蓄水,河道加宽变得广漠浩荡,沿河公路重新翻修,做了凉亭栈道。
市里的人都疯了,为了第二天的表演,连夜就有人端着凳子,携家带口在河边早早占位。我和表姐在树下走,各自谈起这几个月来所闻所见,一开始还无端有些青涩,等话匣子打开了,苦水都是一坛一坛往外倒,倒不是过度悲观,但那个年龄,三两句就兜转回来,谁叫青春过分感伤。
我们一路走到槿花大道出来的丁字口,附近有个大学,三五成群的学生顾盼神飞,都挤在河边。
表姐忽然停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几个人站在离栏杆有一定距离的行道树下,一个娇小玲珑的女生拍了拍前面一米八的男生,大声说,“喂,这么多人,我明天挤不进去看不到,你把我举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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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连帽衫的男生憨厚地点点头,摸摸脑袋,突然一把抱住女孩的脚,将她高高托出人群。
女生吓得尖叫一声,“哎呀,你干什么,不是现在”
此举得逞,男生爽朗地笑,“这么高,这么高够不够”
我也停下来,侧头,“怎么,有认识的人。”
表姐叹了口气,笑容很淡,“没有,走吧。”
“唉,那个人跟你还有联系么”我双手环抱前胸,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堵在心里的问题突然脱口而出。
那些年交换的小秘密里,这个人,那个人,连名字也记不住,却成了心事里最美的暗号。你的某某某,我的谁谁谁,如诗如画,都停在了我们最美的年华中。
“我不知道。”
“没有联系了么”
“没有。”
表姐摇了摇头,我仔细辨别,却难以看透她脸上悲喜如烟的表情,我感到了一种淡淡的惆怅,突然哑口无言。
“也许,也许是高三太忙了吧,不都说高考是人生第一大战役么。”
表姐说:“我们学校是寄宿制,一个星期能回家一天,消息都闭塞,手机用得少,搬家后赵宁宁也没怎么联系,又不同级,能得到消息的人少之又少”
“你原来没他电话号码”我打断她。
“有,不过又变了,我,我没要他新的。”表姐嗫嚅道,忽然“恼羞成怒”变了脸色,挥挥手下令,“不许再说这个。”
旁边几个女孩子跟着起哄,一个短发女生奋力地拨开人群,拽着一个文弱的花裙少女往人群里挤,并替她挡开人群。跑在最后面的女孩子不停地冲前面一个抱怨,“喂喂喂,不是我说你,你怎么柔弱成这个样子,弱不禁风得林妹妹都比不过你。”虽然满口叨叨,但女孩子还是努力把花裙少女往人群前送。
“真好。”我不自主感叹。
表姐附和,“是啊,好得让人嫉妒,十分的嫉妒。”
她的表情倒真是伤感起来了,我始料不及,只得把目光投向她,等她自愿说。
“我不喜欢那里,没有亲切也没有气氛,大家都只有单调的目标。你知道么,上个星期,老师叫每个小组合作做一份作业,之前说得好好的,一说到分工说到负责,就没人吭声,时间近了也没人关心你说说累点苦点也没什么,可是连热情连动力都提不起,实在是很可悲。”
“我好想回到过去,回到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回到大家都在一起的时候,我想念西西把本子重重摔在我面前,大声的喊:徐槿薇你个死丫头,体现你个人价值的时候到了”
表姐说完马上住了口,似乎用锐利的目光看穿了往事重重,我知道那些深刻,难受,辗转的画面都一幅一幅,一集一集浮于虚空。
一个星期以前,她站在教室里,人声鼎沸得让人心慌,刻意的沉默像锋刃,无情地一寸一寸割开本已沉重的心。
“翘翘,你负责这一块,魏细,你做这个可以吧。”
魏细连忙摇头,“别把我放在前面,我最近忙得很,哪有时间弄,唉,要不你多担待,把我放最后吧。”
李翘也跟着答得含含糊糊,“嗯哦,我有时间看看。”说着眼皮一翻,人已经调头和后面的人聊上。
有时候真的就想这么撒手不管,谁没有自己的事,谁不愿偷偷闲,谁愿意一天到晚像个啰嗦的老太婆,为什么就不能稍稍配合一点呢。
交作业的前一天,果然杳无音信。表姐点着台灯,听着窗外哗啦哗啦的雨,沉默了好久,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再操心最后一次。
可是换来的是什么呢人家连屁都不会放一个,你的善良你的坚持不会得到感激,没人会珍视,没人会在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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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槿薇闭了闭眼,却不会哭,为这种事情伤心早就不值得,她已经不再是从前单纯的小女生,不再单纯喜欢一个人,天荒又地老,死活里折腾。她也看到了好多人情世故,她也学会了武装自己。
可是为什么,在你越难过,越抽痛的时候,回忆就会无孔不入。
西西冲了进来,把笔和本子一股脑全推在桌上,“我的宝贝薇薇,快点帮帮我,我要完蛋了,快帮我一起抄一抄。”
“不要,我还要听课呢。”
“死丫头帮不帮帮不帮”
“妈的,他们跑了不扫你还真一个人扫啊,做人那么老实巴交的会死的。”西西一把抢过扫帚,发泄似地踢了一脚垃圾桶。
“反正我又没事嘛,”徐槿薇温吞吞地说,一副和事老的态度,“你不是要赶着去看漫展么”
“不去了不去了,”西西翻了个白眼,冲门口两桩木头喊了喊,“你俩崽子门口杵着当门神么,快进来干活你摆下桌子,你拖地,唉,你弄下窗子和门。”
撂下扫帚,徐槿薇抓着西西的手,“你看,居然才过了二十分钟,全弄好了。”
我上前去抱住她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说:“过去很好,很好,好到让人忍不住心痛,可是你也会遇到其他的人,未来的某一天你也会想念她们,想念到心绞痛,所以,趁现在她们还在身边,就牢牢抓住。”
“没什么关系,你会慢慢接受她们。接受不了,我还在这里。”
表姐格格格笑起来,手指狠狠刮了一下我的鼻头,“我的小大人,你这么老气横秋的,连点单纯无知都没有,怎么有人受得了你。男生可都喜欢笨一点的女生,不是为了找个妈”
我们回去的时候直接和从餐馆出来的大人们打了个照面,父亲点了根烟靠在路灯下,和姑父在说着最近的经济走势和小城的城市规划建设走向,母亲和姑姑在后面压着马路私语,明天一早看过奶奶,表姐一家便要回去了,下一次再见,几乎就是几个月之后,表姐甚至戒掉了手机,对网络也兴趣缺缺,想像今日这般敞开心怀的交谈,真比过去的书信辗转还艰难。
我抢先坐到了副驾驶上,系安全带的时候,母亲忽然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略带犹疑地说:“我今天好像看到小羽了。”
“什么时候”我问。
“就是刚刚。”
我没有说话,母亲又接着说:“我们从餐馆出来的时候,她从我面前走过,可能没认出我,我也并不是很确定,她看起来比以前高了,也圆润了不少。”
十一点已过,我低头看了下表,所有连接沿河两岸的公交车早已经收班了,孔羽住在河对面,这边是新开发区,离她家可远得很,如何大晚上在这边晃荡。
“你肯定看错了,”我笃定地说。
“她以前跟你不是形影不离么你跟她这么熟,她最近怎么样啊,都没听你说起。”母亲又继续叨叨。
我压低声音,“又不在一个班,哪可能那么清楚,而且”
而且
“小羽”
我在篮球架下喊了她一声,她扎着马尾,回过头来看我,脸上有刹那惊疑和慌张,随后自如微笑。
“啪”一个篮球砸过来,我急忙躲开,一个颀长的身影从我面前跑过,夹着球一脸鄙夷,“宋阑珊瞧你那个熊样。”
我小时候被球砸过,心里实在有阴影,以前走过篮球场总是不厌其烦绕远路,可怕得很。听着夏戎欠扁的声音,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把他丢在一边。
“小羽”我向孔羽走过去。
孔羽冲我点点头,“宋阑珊。”
她轻轻唤了我一声,我却一愣。
“先走了,再见。”
直到她离开我的视线,我看着天,不知道心里想了什么。
“她现在怎么样”
我大概知道母亲的潜台词,并不想满足中年妇女的八卦情结。孔羽从小就不是个坐得住的,也不是个学习的热衷分子,虽然得到的消息只言片语,但也能窥测出其中的不尽如意。那个时候学习就是天,但我不太愿意在家人面前谈论这个,尤其和朋友有关,我怕他们不接受,或者也怕他们会影响我自己的判断,我的朋友不需要别人来评判好坏,纵使现在看来,父母也只是出于担心和关心,并无敌意,但当时,就是如此固执。
“我不知道。”
现实中有太多的流言蜚语,虚实真假光是挑拣就让人筋疲力尽,那么多我们所看见的误会,不信任不过都源于最初的动摇,我极度恐惧,怕我也有那么难以坚持的一天,被纷杂的信息摆渡方向。
你怕不怕呢有一天你所在乎的,被各种各样其他的人评判,有无数的声音告诉你:你别天真了,早就不是过去那样。如洪水,一下子可以将你淹没。
以往说到这个地方,我便要结束这个话题,大人通常最会察言观色,母亲一定也会选择闭口不提,可是今天母亲竟出乎意料地反驳,应该说是坚持,并且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冷硬,“这有什么好奇怪,孩子大了,家长可不一定管得了,心里想什么可是半分也不得知,你说说我了解你么你还不是有什么事都从不跟我说”到最后,反而是几分不满几分委屈。
近来我越发不想听她说话,她一开口我就闭口,两个人免得三两句就开始争得面红耳赤,反正我说什么,她都会觉得我在跟她对着干。
“人家可不是一个人,旁边还跟着个男生呢,大晚上的”母亲嘴里嘟哝,也知道说得不太好,便含含糊糊盖过,“不过她旁边那个男生还真是眼熟。”母亲话锋忽然急转,她停下思索,突然猛然拍在父亲驾驶座靠背上,“可不是夏家那个小子。”
我眼皮都没抬,却心里走过百种滋味,脑子里有许许多多碎片流转,我抓不住,觉得脑袋要爆炸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深吸一口气,“跟你也没多大关系。”
果不其然,这句话引起了母亲强烈的反击,她冷冷地说:“对,是跟我没什么关系,只是给你敲敲警钟。”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我拔高声音,父亲在这时及时看过去一眼,母亲住了嘴,她要冲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我愣愣看着车窗外,人们依旧热情不减,学生们更是激情高涨。
唉,宋阑珊,你承认吧,徐槿薇刚刚喟叹的时候你并不能感同身受,可是现在你也是如此深陷回忆,回忆多好,像一剂强有力的止痛药,一遍一遍加固你的信念。
、episode28
初二的秋天学校举办了一场班级合唱比赛,胜出的两个班可以直接参加一二九的校庆。老头找了他的老同学,是位资深的歌唱老师,不过专业归专业,整个人很是古板迂腐,他一直认为这种大型的比赛非正统歌曲不能震慑全场,所以在选歌上坚决不让我们开拓创新,追逐潮流。
那天下午,大家死气沉沉地坐在教室里,偶尔有两句“到底是唱同一首歌还是唱难忘今宵”的杂音在老头推门而入时也顿然消弭,只依稀有两个人抬头扫了一眼他,便低下头去苦啃书本,以示无声地抗议,我们可都眼红人家又是气球造势,又是集体订礼服。
老头一巴掌拍在讲台上,“七老八十了么你眼前这个糟老头子都还没有入土呢”
大家被这一声震得精神一抖擞。
“这一次就顺顺你们的心,”骂归骂,骂完过后,老头忽然露出了难得和蔼的笑意,话音落了好久,却没一个人反应过来,皆是一声不吭,老头泄了气,“一个个都成傻子了么,再让你们唱那些严肃歌曲,我岂不是会成千古罪人了。罢了,你们就唱唱青春一点的歌,让我这个老头子也年轻一把,不过什么rap啊,r&b什么别来,我可是跟你们刘老师争取了好久。”
前排的男生立马附和吹了声口哨,被老头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这之后,大家一致对老头有了改观,私下里也会改口称呼老大。
可是我们依旧什么都没有,没有高调的钢琴伴奏,没有主唱的婚纱礼服,没有手捧的鲜花,也没有华丽的妆容,就像一部大戏里最末梢的小龙套,寒酸得几乎不会停留在任何人的记忆里。
比赛那天,突然降了温,那些穿着晚礼服的女生,在台上冻得牙齿打颤,别说唱歌了,人都站不直。抽签我们班压轴,次序到我们时,满头的曛云,黑沉沉压下来,接近离场,大部分的人都坐不住了。
我们穿着红艳艳其丑无比的校服站在舞台上,底下立刻爆发了哄笑,和前面的华丽开场相比,简直灰溜溜的丑小鸭。此刻,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些低沉,像阴郁的天气。
伴奏还没有放出来,忽然一阵哗然。
临时搭建的梯形台的木板突然断了一块,一只脚踩空,整个人向旁边倒下,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心露条件反射拉了一把,两个人都摔了下去,台下的人猛然站了起来,顿时喧嚣震天。
有老师过来查看情况,还好站的位置并不算高,蓝茜只是受了惊吓,摔下去的时候李心露挡了挡,只有后者扭了脚。一旁的教务主任一看有情况立刻准备叫停比赛,可是李心露哪里肯,大家都准备了那么久,只为了今天。
“你们看,我没事,我没事。”她咬牙站了起来,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没吭一声。
那老师看了一眼,狐疑的问:“真没事”
“真没事,真没事。”
“摔伤了可不是小事,我再问一遍,真的没事”
李心露都快急哭了,冲四周望了一眼,眼里充满乞求和渴望,双手胡乱推搡,“唉,唉,真没事。”
卓萧刚要转身,可是邹林比他更快,直接跑到舞台旁边音响控制设备那里,一把推开那些人,直接点了播放。
前奏蓦然回响在天地之间。
“当我睁开双眼每一天,都会记得大家的笑脸。”
蓝茜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李心露,忽然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着前面的空地上坐着,伸出手慢慢帮她揉着脚踝。
“经过都会被纪念,我想爱永远会留在你心间。”
那一刻,似乎什么都不再重要,没人理会这是不是一场重要的赛程,所有人都从台上走了下来,一个接一个,次第席地而坐。大家围坐在一团,仿佛这只是一场简单的野炊,只是一次随意的游戏。
“能够与你分享,就算失败成功都会感动。”
谁没有在中学时代参加那么一两次合唱,然而,重要的不再是获得的名次与荣耀,也不是当初我们究竟唱了什么,那些放进心里的,是茫茫人海与你相遇的人们,他们与你一起经历了歌声中的悲喜苦乐。
李心露被拥簇着去了医务室,大家似乎还唱得不尽兴,一个个脱了校服在半空中用力挥舞,一路狼哭鬼嚎而去,老头跟在后面直跺脚,“死小子们,给我安静点鬼子进村了么”
“安静点丫头们也安静点哎,那边那个,给我回来,还没有放学,谁允许你走的,回来让我打断你的腿。”
方圆十米,皆能闻言,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我们,可是混迹在人群里,我们谁都不怕,想要多张扬就多张扬,心有多大就有多快乐。
“宋
...
阑珊”
我猛然回过头,灯火阑珊处,原来是一道白光一闪,我抬起右手微微挡住额头,时间定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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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别拍”我的双手在脸前毫无规矩地挥舞,“还穿着校服呢”
直到夏戎嚣张地笑声传进我耳朵,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了什么,我腆着脸,努力让自己严肃一些,“夏戎,你又逃课。”
他扬了扬相机,剑眉一扬,“谁逃课,我这是正当工作。你不让我照,我偏照,我告诉你,我刚刚还照了好多呢,等我有空就做个简报。”
“你敢”
“我中午刚吃了豹子胆,等我消化了再说。”
叶沧浪在前面冲我喊了一嗓子,“宋阑珊,磨蹭什么呢”
“我先走了。”我匆匆丢下一句道别,小跑着离开。夏戎在身后慢慢举起相机。
“宋阑珊宋阑珊”
“我才不回头,不回头回头我就是白痴。”我高举起右手,背对着夏戎,做了一个大拇指向下的鄙视表情,头也不回的走了。夏戎突然笑出了声,“蠢丫头,我只是想说你东西掉了。”
能够分享,也需要巨大的愿力,也需要巨大的缘分,你想,如果缘分不够,连陪你一同经历的资格都没有。
人生有太多无法捉摸的循环,我曾分享的快乐,永远在时光里不会褪色,走了一批人,又来一批人,突然发现,连微笑也从未浪费。
晚上我咬着笔杆瞪着习题册上的摩擦题,被两个滑块搞得晕头转向,我就着椅子转了一圈,月色正好,半分不差,清辉相对。忽然觉得心中一阵畅怀,从柜子里抽出日记本,开始慢慢写起来,写完还不尽兴,又想学古人,对月吟怀,等我怀着满足继续啃那些当初觉得超级难又易混的题时,母亲敲门进来。
她站在门边,看着屋里柔和的光,呵欠抑制不住往外打,我从没有那一刻觉得她如此可爱,不是白天争强好胜的职场女性,也不是八卦圈里装模作样的中年妇女,而只是像孩子一样,有点单纯的迷茫。
竟在不自觉间翘弯了嘴角,对着她痴痴地笑。
母亲嘟哝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仍旧对她傻笑,仿佛承装的笑意在今天全部都溢了出来,比考了第一还要开心,因为那种高兴带着骄傲,于忐忑不安中急剧膨大,而这样的快乐却柔和,莫名其妙让我感动。
“一会就睡,一会就睡。”我赶快补充,“还有一点就做完了。”
我自然不会说时间都去哪儿了,这是藏在心里的小秘密。
母亲带上门出去,依稀能听到她的嘟囔:“折腾得这么晚,睡眠不足,黑眼圈都出来了,我姑娘还不得越长越丑,不行,我要找她们老师说说,找她们老师说说”
我对着门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远在万里之外,太阳刚刚越出云层,一双手在昏暗里不断摸索,终于让他摸到了冰冷的仪器,模糊地意识中,他仿佛沧海中的一根茅草,挣扎沉浮。他试了好多次想要拔掉管子,让痛苦彻底解脱,可来来回回,手指始终僵持着。
终于,少年吃力地睁开眼,愣怔地看着天花板,双眸呆滞。隔了会,他的目光慢慢移动,移到了对面的墙上,偏过头一点可以看到,一幅中国字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忽然笑了起来,两行清泪滚滚而落。
如果让你回到曾经轻歌曼语的少年时代,你是否后悔那时尖刻到得理不饶人的你,或是怀念横着走毫不畏惧任何人的你,或是遗憾四处撒泼嚣张放肆的你。
永远留在心里的,还是那拥有从不浑浊,永远明亮的眼眸的自己。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秦桑正耷拉着脑袋匍匐在桌面,目测眼睛里书面的距离不足两厘米,我走过去,强硬地抽掉她框在脑袋上的大耳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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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业的时候听什么歌啊,不知道容易分心么还有,你现在这是打算再近个几百度来发泄发泄”
秦桑翻了个身,其实是把头偏到了另一边,留个后脑勺给我看。
她咕哝着,声音含含糊糊地传了出来,“老娘烦着呢,小妮子一边呆着去,这儿可不凉快。”
我就在一旁坐着,也不说话,果然没隔多久,秦桑就受不了这等冷暴力,立刻乖乖回过头。
“臭丫头就知道对我牙尖嘴利的换别人试试那天那个托你捎带东西的,是不是又赖着拖着找借口没给钱你也忘记要对这种人就该拿脾气,你装他妈什么好人你傻么聪明劲净往书本上使了。”秦桑说着坐直起来,瘪着小红唇。
我只淡淡开口:“谁说我要拿好人卡了,为这一块两块天天缠着一个就那样的人,早知道拿不回来,何必让自己膈应得慌。我又不傻,冤大头当了一次还会当第二次么。还有,什么叫我就对你牙尖嘴利,换人家我还不干呢,跟我一没沾亲带故,而没混个脸熟。桑桑,我的心可小了,若要叫我做回真正的自己,我只愿肆无忌惮对着你们。”
秦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使命捂着肚子直摇头,“哎,说不过你,说不过你。”
“好了,说到底,你这儿到底为什么事儿瞅着不爽呢”
一个白眼往旁边那桌扔了过去,秦桑往我身前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老娘好不容易想当回好学生,还不那几个,下午一来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停,吵得我没法不戴耳机。”
说着还把手中的笔重重搁下,“不就是几条裙子几件衣服的,当谁没见过世面一样,有钱了不起啊,叫卓老二拿钱砸死他们。”
我们也就偷偷动动嘴皮子,犯不着跟这些人动气,可偏偏奇葩哪里都有,还偏爱扎堆。我们班有几个同学从乡下考上来的,平日里虽不善言辞,但大家都处处维护着,偏这几个不长眼的,非要往人家面前显摆,越说越过头,话语里明摆着暗讽这一个两个土包子,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我朝秦桑使了个眼色,她果然极为配合,我绕到她前面与她对着坐,并往过道那方挪了挪,装模作样从包里掏出练习册,一边掏一边不咸不淡地说。
“桑桑,我昨天看了本书,亦舒的圆舞,里面有一句话写得超棒,我记得是这样说的真正有气质的淑女,从不炫耀她所拥有的一切,她不告诉人她读过什么书,去过什么地方,有多少件衣服,买过什么珠宝,因为她没有自卑感。”
怕效果不佳,我还故意往某些字眼加了重音,听起来抑扬顿挫,可是又不太明显。因为转车的缘故,我每天中午都来得比较早,这个点教室里人还不是很多,我的话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大概也碍着面子,脸色绷不住了,那几个女生都是一阵青一阵白。钱佳卉腾地站起来,径直走到我们桌边,“宋阑珊,你什么意思。”
我连忙一头雾水状,“啊,什么什么意思,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概是那个时候人还未长开,一副稚嫩的脸,大可以肆无忌惮装无辜。
秦桑果然很给力,立刻接过口去,“是听说蛮好看,我找个时间也看看。”
这一唱一和反而把钱佳卉弄得尴尬,她往这边过来,已经引起了不少人侧目。
“你看,这句话说得多好,虚有其表的人往往才是真的自卑,可不是心里没底,还偏偏要狐假虎威。”我继续对秦桑说,一眼也没瞧钱佳卉,说得兴味十足,仿佛真的只是简单的讨论读书。
她瞅我脸色一派正经,甚至还有点严肃和淡然,一时间发火也不是,不发又憋屈,只能踹了一脚凳子,一个人不是滋味地走了出去,谁管她多不多想,总赖不到我,我其实还真的就打算和秦桑聊聊好词佳句,不过临时把内容换了而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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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秦桑拍了我的肩膀,“宋宋你太会装了不过姐现在心里超级爽。”
我往四周打量,好几个人都对着我笑,我却没有一点笑意,傻愣愣地看着秦桑,“我是真的在跟你谈这本书,认真听着,为了你家何燕草,拔高点气质吧姑娘。”
秦桑愣了一秒,和我笑作一团。
课间我去开水房倒热水,在拐角碰到师述言。
“她们大谈吃穿用度,无非想找找虚荣感。”
“谁”我关上热水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起来。
“宋阑珊,我发现越和你说话,越发现看不懂你。上次班里活动的时候,我看到钱佳卉她们也在你面前说这些,你虽没有像今天这样巧舌如簧,拐着弯骂人,但是也漠然如敝履,这只能说明”师述言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眉眼精明似狐狸。
我也不把他的话多想,只继续说:“无聊的话从来不过左耳进右耳出,她们要说什么跟我本来就没有半点关系,但是碍着人,你就当我突然想侠骨丹心一把,多管闲事吧。”
顺手拧上保温杯的盖子,“说明什么”
“说明你身上有种孤傲,”师述言推了推鼻梁的眼镜,“要不然就是她们说的你都唾手可得,自然毫不在乎。”
那泛着金光的眼镜框后,眼神迷离而看不清,他似乎隐含的潜台词在说:宋阑珊,你其实对朋友也从来不坦然,你的一切本来都不重要,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戒备之心远超你所想。
但我并不认为那样不对,我固执地想,信任这种东西,说来容易却往往易碎,但一旦认定,便是一生的执念,就像十年以后,我再细数我身边的好朋友,我还是会想起小羽,尽管我们已多年未有联系。我只是不那么单纯地把心交托。
“师老大,你最近看了不少侦探小说吧。”我施施然离开。
“我只是喜欢有挑战的事,”师述言立在原地,“宋阑珊,越是神秘越是深不可测,你是第一个让我战意澎湃的人,第一个让我充满压力的人。”
“那就打败我吧,”我嘴角一勾,施施然走开,“我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我脸上的表情一分未变,还甚为疲倦地打了个呵欠,拐角的时候我用余光瞟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那个时候我实在想着发笑,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跑到自己的跟前,扬言说要打败你。这既不是日漫里的主人公,要来一场惊天的逆袭。也不是小说里的武痴,要打遍天下无敌手,何况我并非宗师。
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男生,师老大实在太高看我了。
不过往回走的路上,我心里还是满不是滋味,我们无法战胜的东西太多,只是别人都看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承认我实在不是个好的段子手╮╯╰╭默默填坑。
、episode29
不哭,不是我说坚强,我只是有自己的傲骨。
初二开始,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班上的优势和劣势被明显放大,拔尖的数得出一拨,是老师的掌中宝,被小心的供着;吊车尾的也能数得出一大拨,是老师的眼中钉,恨不得想尽办法拔除。
每次班主任开会,老头的脸上先是带着光,可是过了一会,就黑成锅底了。
和萧叛厮混的几个人,常常将我们班的倒数坐穿,连个位置都不挪,偏偏几个还不省心,逃课打架,追老师调戏女同学,整日里和混世魔王没差别。
进了好几次政教处,起先老头还腆着脸去求情,到后来简直恨不得他们别在回来。
拉锯战天天都在演,阿旅托着下巴,实在无法理解,“管他们做什么,只要没扰到别人,还不如多省点心,等他们进了社会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叶沧浪咬了口面包,抹了抹嘴唇,“集体荣耀懂不懂阑珊,你说是不”
“我可谁都不偏帮,”我低头看着书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转着笔,“谁都不容易。”
阿旅嘴足足可塞下一个鸡蛋,她对我的答案十足惊讶,“阑珊,难不成你还认为他们是可塑之才”
那个时候的我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甚至并没有如此深入地想,世界上有好人就有坏人,可谁知道这一秒的好人会不会在下一秒成为坏人,不到最后如何盖棺定论,所以真的不能随便说未来。
未来呀,多么大的一个词。
眼前的人,在未来,就都不再是你现在看见的样子,这个样子,只属于现在,明天回不去的过去。
“宋阑珊,你在黑板上划一下这句话的句读。”
老头突然在讲台点到我的名字,我愣了一下,刚刚可完全没听。
我依旧淡定地从他手中接过粉笔,走到讲台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面子是充得实在,但手心里出的汗足以湿透粉笔根,我凭着感觉划了几笔。
好在老头并没有怎么为难我,“你再看看,前几处都划得不错,最后这里你再想想看。”
我僵在讲台上,脑子里却对另外的事情有了出乎意料的灵感,以至于我根本没注意老头的话。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师述言已经大步迈上讲台,从我手中拿过粉笔,在另一处重重划出一道斜线。
老头对他微笑示意。
师述言走过我的身边,他本就比我高,我抬头只看到他扬起的下巴,不是咄咄逼人的恶意,却无处不溢满飞扬的骄傲,甚而斜抬的眉毛,坚毅的笑容,整个人都是锋芒不掩的宝剑,像凯旋门外走来的勇士,士气磅礴。
我承认,他很优秀。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屁股刚挨着凳子,萧叛突然从他那一堆乱糟糟的课本里抬起头看我,眼神迷茫而无辜,像小孩子,“你刚刚是不是有点走神了”
我何止有点走神,我是严重失神,竟然连他这节课没有睡觉都没有注意到。我突然拉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问他,“萧叛,你以后想做什么”
“睡觉。”
“除了睡觉呢”
他想了一下,突然把头低下去,在垃圾堆一样的抽屉里翻找,又把书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了桌子上,在最里层找到了一叠纸。我慢慢展开,最上面是一副精致的地图,再往下是局部的放大,甚至细化到了房屋土地山川河流。
“这些是设计图是要做成像售楼部里那种沙盘模型么”我被深深震撼,仿佛那一瞬间,那些一笔一笔精致的描画在眼前全都活了。
萧叛第一次来了精神,眼睛里都是玓瓅的光,胶着着依恋与自豪。
“是我的世界。”
多少年后,那个下午的课堂,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瘦如干柴,整日没精打采的少年,也会拍着胸脯骄傲而激动的说这是我的世界我的全世界
老头把课本重重砸在讲台上,“萧叛,你给我站在来,滚到后面去。”
我猛然抬头,老头的目光移过来与我对视,满是警告,但却没有再点明。
萧叛面无表情走到后面,贴着墙壁站立。
一刹那,我死死咬住嘴唇,眼神在老头和萧叛之间逡巡,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我内疚,因为我的原因才导致他被罚站,同时又深深地厌恶,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却因为成绩的不一样,有了包庇和严处,做一样的事,每个人得到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我是个胆小鬼,那个时候我为什么没有勇气一起站起来呢。
老头往后面走来,那一刻,我发誓那一刻,我想都没想就把那些图纸往抽屉里藏,小心翼翼保护着这个珍贵的梦。
“藐视课堂纪律,有什么话说不完,你刚刚说的什么,敢对着全班说么”
萧叛沉吟了一下,竟开了口。
“我说,我要创造一个属于我的世界。”
“狗屁”老头拔高了声音,“还你的世界,整天上课睡觉,白日里就知道跟个二流子一样混吃等死,就凭你连高中都考不上,看你以后只有去捡垃圾的份。”
萧叛涨红了脸,死死咬着牙,“捡垃圾就很低贱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想他瞌睡在此刻全醒了,比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还清醒。
“有的人就是喜欢住在金碧辉煌的大房子里才觉得满足,可是我就只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小房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就是敢想,你空活了那么大把岁数,却却连想象的勇气都没有,你你没有资格说我。梦想没有贵贱,你不能侮辱我,老师。”
他说完扭头就往外走,老头失了面子气得直哆嗦,用手指着他的背影,颤颤巍巍地说,“你,好小子,你给我等着,我不和你磨嘴皮子,我等着看你摔个狗。”
“你这样坐着是要参透平生,得大智大慧了么”秦桑把书包往背上一甩,斜斜跨了一半,按住我的肩使劲摇晃我。
我被她摇得两眼发晕,泄了气,回头看她仍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就在今天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因为这种明白,反而觉得更加无可奈何。我瘫在凳子上,背抵靠在后面的课桌上。
“何燕草不是还等着你,天天在车站守着跟你搭一班车,也是不容易了。”
秦桑支吾了两声,没找到好的敷衍台词,但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她没出口的是什么。我这个人有时候偏偏是个当侦探的料,很多东西无意中就记住了,还爱东想西想,前后自然串联一遍。
你出校东门,不再直走,而是转入花市街,去坐另一班更绕的车。
如果不喜欢,何必羁绊着浪掷青春,你以前那样洒脱潇洒,可是对着他为什么就不行了呢我不懂,旁观者的我不懂。
“我到希望我慧眼如炬,可惜身不由己。”
“文绉绉个屁。”秦桑一指头戳在我脑门上。我“啪”得拍开她的手,目光灼灼望着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抱住她,希望一个拥抱能给我力量。
“桑桑,我们都是胆小鬼。”
我没有说出口,我们都是胆小鬼,你也有不愿伤害的人,有的人善良又傻到你厌恶,却不忍执刀向他,明明不爱却胆小得无法拒绝。
我们都是胆小鬼,我永远不会像萧叛那样开口,向世界喊出我梦想的口号,有足够的勇气对抗所有不理解的人。理智往往战胜了我,宋阑珊不会轻易告诉人我究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因为现实已经先替我选择,而我不仅如此沉默,我更胆小更谨慎,在没有做出成绩之前,我绝对不会将我小心呵护的现于人前,如果这个梦一辈子都是梦,也不会有人知道它曾于我日夜反复,我心苦乐,不需人懂。
这就是宋阑珊。
我把自己的凳子翻过来放在桌面上,又顺手将萧叛的也码得整整齐齐,若不是他的书包还在,我都怀疑他人已经离开了,当然,这绝非必然。
走出教学楼,穿过青青长廊架,秦桑忽然拍了下我的肩膀,“喂,阿宋,快看,那不是萧叛么老头果然有一手,难怪下课听见有人传萧叛被光头佬给逮住了。
光头佬,政教处主任。
我顺着她的手看出去,萧叛果然站在政教处办公室门口,站得笔直。偶尔路过几个同学转头看
...
到他,都不由指指点点。栗子小说 m.lizi.tw
看,一个梦想需要承受的,有时大到你想放弃。
我不由自主想到了夏戎。
我正走出花架的阴影,平日温煦的冬阳此刻竟有了一些刺眼,我感觉灼热的光,笔直照进我的心头。
我突然回头,凝目一看,光影流转里,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少年微微有些晃荡,他闭着眼睛,好梦正酣。
竟不由噗嗤一笑。
有梦可做还是好的,最怕连梦都荒凉。
愚人节的早上,萧叛给自己倒热水的时候顺带也捎上了我的,我想也没想就拧开了盖子,可唇还没沾上,就被叶沧浪劈手夺取。她把杯子捏在手上,左瞧瞧,右嗅嗅。我又劈手夺回,乜斜了一眼。
“你魔怔啦,以为谁都有恶趣味。”
叶沧浪双手叉腰看着我,“等你下次也喝了一嘴牙膏就不会不识好歹了。”
我打了个呵欠,好像活得太正经了,每年的愚人节都一样,我不会去捉弄别人,也没有别人来捉弄我,倒是丧失了不少童年的乐趣。以前学校里拿着雪花狂喷,我总是避开的那个,因为实在怕麻烦,我不想顶着满脸满身的泡沫回去洗头又洗澡。
“虽然觉得没什么特别,还是祝你愚人节快乐。”我从抽屉里拿出课本开始早读,叶沧浪瘪瘪嘴,又去寻找下一个可以提醒的目标。
我的手机适时震动了一下,我把它掏出来,是一条垃圾短信,我抬手就删了,忽然发现信箱盒子里有两个未打开的小信封标志,时间分别是昨天23:52和今天0:01。
昨天晚上我实在忙昏了头,被几道物理题缠得焦头烂额,却越做头脑越清醒,一直到深夜。我每天晚上都有吃水果的习惯,端着盘子上楼的时候,我正好收到夏戎的消息。
“愚人节,小爷我允许你说句谎话骗骗我。”
我按下返回,把手机扔回书包里,但做了一会题,觉得没思路,满脑子又被此事占领,于是索性摸出来回复了一句。
“你已经帅得惊天地泣鬼神了。”
“没新意。”隔了一会,夏戎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我脑袋里已然自动出现他明明高兴得要死要活却仍旧强装不屑的表情。
“那换你说。”我也决意不理会他,大致逃不脱那些老道的段子,转头也就忘了这件事。提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按掉了,只有在信息栏里才看得到没有拆封邮件的小标记,没细看之下很容易忽视,后来我睡了,一夜无梦。
我点开了信息,第一条是:“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勾了勾嘴角,点开第二条“啊哈哈哈,你个死脑筋是不是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想不出来就别想了,都说了是假的嘛。愚人节快乐”
此时搁下,偏偏那天得空,晚上回家用了一下电脑,我偷偷登陆了,心里有了兴致顺手给sere发了个祝电,竟不知怎的把这个问题也抛给了他。
发完我就后悔了,这只是愚人节,又不是谎话节,然而我期望听到什么。不过,隔着虚拟的网络,也并没有那么不自在。
那双修长茭白的手僵在键盘上,一动没有动,他微微偏过头,看到落地窗外一片明媚,邻居牵着他的哈士奇走过,小孩子嬉戏跑跳将他堵住。一切静谧安好。
谁规定我一定要说假话。
他的心突突地跳。
也许这是老天赐给我的机会,让我能说出那些说不出的话,我并不想捉弄你,但我也不想你明白。
尖俏的下巴微微抬起,他十指交握了一会,终于输入了一行字。
“未待阑珊就,良辰已蹉跎。”
还没按下enter,忽然屏幕一黑,水流了一键盘,长长的黑影从旁边掠过,留下一个放倒的水杯。小说站
www.xsz.tw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巨大的苦笑,用手抵住额头,痛苦地叹息,“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重重摔倒在木质地板上。忽然有人推开门进来,隐约中感觉有人扑了过来,“医生,医生”
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回信,我猜测他在挂机,再看时间,第二天还要上课,于是匆匆拾掇准备关机。
多年后我在想,那些被当做整蛊的假话,是不是我们曾没有勇气说出的话;那些玩笑般的戏言,也许都是我们曾最深情的告白。时光给了我们最好的借口,让我说,让你听。多好,所有的秘密都被顺理成章掩埋,用一句愚人节快乐困住所有心酸。
作者有话要说: 愚人节的梗真是在愚人节那天想到的。。。那些说不出的话和当做玩笑的话,哎╮╯╰╭
、episode30
可见承诺这种东西,有时候实在不太靠谱,不管这个人如何衣冠鲜怒。
老头这个外号遍大街,于是他又得了个新的外号,叫老毛头。
老毛头允诺只要上学期期末的排名进了校50,就获准可以自行挑选同桌。阿旅和秦桑坐惯了不愿意分开,我早早就计划了和叶沧浪一起,可是这学期都过了一个月了,也没见半点风声,看样子是搁浅了,白白让我高兴了一个寒假。
学校搞了一些结对子活动,班上也在极力组织,老毛头尤为卖力,毕竟我们班尾巴有一大截。大家都本着就近原则,不知是有多巧,卓海图和卓萧偏偏就搭上了,卓海图百般不愿意,也得在老师面前挣个面子,所以也很卖力,长久下去,他发现卓萧并没有那么不可救药。
成绩这个东西有时候也像局势一样,是个说不准的,像卓萧那样脑袋瓜其实十足好用,可是偏就没用到过正点上,你强求也不来。
我们都以为这个活动会让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事实也正有如此苗头,可偏偏天不如人意,一切归咎于一次抄作业。
有天早上卓萧没写数学练习册,从课代表那里顺了一本,也没看是谁的,就开始抄。抄完后面那哥们又拍拍他的肩,要他share一下,于是自然豪爽地把册子扔给了那哥们,并且顺带说了句“抄完记得还给课代表”。
就这样,卓海图的作业被传抄了大半个教室。
下课的时候卓海图从外面回来,一脚踢翻了他的凳子,直接上手拽住了卓萧的衣领,吓得正在写作业的叶沧浪直接跳了起来。
卓萧不明所以,想推开卓海图的手。“你他妈吃错药了么。”
“你小子有考虑过别人的劳动成果么他妈的你熬夜做一晚上试试看。”卓海图也是急了,平日的风度全没有了,直接粗出上了手,一拳挥了过去。
卓萧被打蒙了,缓了好久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上来几个男生将他俩拉开,旁边人看笑话的也有,就喜欢在别人的痛苦上找点乐子。劝架的也有,都捂着,希望息事宁人别闹太大。
“不就抄你作业了么,屁大点事,你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卓萧毕竟也年轻气盛,又挨了一拳,再加诸他平日也并不把成绩作业此类看得很重,理所当然语气也冲了些。
卓海图气极而笑,“你擅自做主也就算了,特么连作业也不会抄么,原封不动你没脑子啊。”
卓萧一噎。
事情最后还是传到了老毛头的耳朵里,当然不是谁告的密,数学老师直接找上了门,再加上闹那么大,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卓海图和卓萧被叫走整节课都没回来,课间操的时候,我们几个女生边走边谈。
阿旅和卓萧关系挺好,自然力挺,“不就是抄个作业,这年头,哪个学生没抄过,卓海图太小题大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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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能这么说。”叶沧浪接过口,毕竟还是同桌,卓海图的努力平日也是被看在眼里的,他和师述言确实不同,师老大是天资过人,打得好游戏,也学得好知识。卓海图是个战战兢兢的勤奋者,他的刻苦努力非常人可比,但也正是因为此,所以尤其在乎老师的评介和成绩。
没有人愿意白白把自己辛苦所得分享给其他人。
我倒是想起一茬,便转头问道:“沧浪,你抄过作业没有”
叶沧浪笑了一下,“我从来只赶作业,这是我的风格。”
我静默了一刻,道:“其实我挺能够理解卓海图的,你们谁敢说有他刻苦努力,换做是我也不太愿意把自己辛苦的付出拱手相让”叶沧浪附和点头,阿旅不爽了,小声嘀咕,“你们究竟是哪国的啊,胳膊肘都拐了九曲十八弯了吧,说得太夸张了,不就是个抄作业么。”
“我从来没说我和卓萧是一国的。”叶沧浪吐吐舌头,立刻装无辜。“以前那个周亭亭,不是也老爱找我借作业么,最烦她,可是碍于情面又不好拒绝,后来好几次我可都躲着她,找借口想得我脑汁都干了。”
“那你看人家师老大,从来不计较,卓萧他们以前不也借他的作业,就卓海图小气。”阿旅还不死心,立刻把师述言拉出来做挡箭牌。
倒是真把我堵了一时,不是没话可说,而是不知从何开口。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我那时大概是凭着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心里想师述言可精着,又能言善侃,说个一两句就能唬弄小女生。但我自己也不过半大点,又怕是自己想得太多,加之从小一直秉持着小心祸从口出的态度,我便也含含糊糊了一回。
“两个人没有比较的意义,”我的话也就在这里打住,“有时候换位思考,卓海图看重成绩,自然容不下一点污点,谁不想明哲保身。”
当然我还没有说,对师述言来说,会找他借作业的人跟他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换句话说,根本不在一个目标段位上,他当然乐得发好人卡,光大他的形象。我不禁对他侧目以待,但打心里却并不怎么喜欢。
这时,秦桑从背后搭上我肩膀,“哟哟,宋大师又在给大家洗脑啊。”
“是啊,第一个把你洗成我死忠粉。”我莞尔一笑。
秦桑低下头跟我咬耳朵,“阿宋你分析得这么清楚,不会跟卓海图想得一样吧。”
我双手抱臂,颇有些风轻云淡的滋味,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她,“本人无门无派,独来独往,这种事压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这事之后,二卓确实从此调开了,在大家眼里,约莫都认为就此老死不相往来。本来,年轻的时候,分开相聚都说得轻易随性,今天跟谁吵了一架发誓从此不见的人,明天也许就和笑言谈。
单纯年华给我们最大的恩赐,就是没有永远好不了的伤疤,我们活得简单,我们更愿意宽容。
当然,在他们没有和好之前,大家还是尽量不把两个人放在一起,不过私下没少侃他们的八卦。多数人都帮着卓萧,看起来卓海图很不得民心。
老毛头的记忆在这个时候突然和以前接轨了,他借机把全班搅了个天翻地覆,彻底哗然。
在和萧叛当了一年的同桌之后,我们彻底告别,现在回想起当初的百般不愿和千般嫌弃,其实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梗,是因为预见了这并不长久的相伴么
他最终被老毛头定性为不入流之辈,扔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想就此让他自生自灭。一个人就那么被放弃,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但是我们就只是看一眼,再看一眼,日子就过了。
可我相信,所有有梦想的人,历经磨难之后,都应该得到救赎。
我收到了表姐寄来的明信片,我仔细将它展平,夹在一本我很喜欢的书里。
有时候你会发现,到十八岁,你的朋友圈都没有离开这个跟你相依的城市,很多人甚至没有离开过这个省,这个城。科技已经发展起来了,书信都不再被需要,但心却开始空缺。
表姐说,在另一个城市,又再度碰到了老朋友。
我从阿旅这个消息通那里知道,石楠高中部的艺术团正好过去比赛。
我一个电话拨过去,“感觉怎么样”
表姐想了很久,我以为她会激动得尖叫,或者来一场煽情的感动,但她只是静默了很久,然后平静地跟我说,“很好。”
很好,就只是很好。
时光给我们的,就真的只是静好。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两个字里。很久之后,还能平静地诉说很好,就真的很好了。
“很好就好。”
周日去另一个学校参加物理竞赛复赛的时候,我碰到了柴敏,她依然温婉恬静,本就不似南方人的玲珑,高高大大的她远远同我招手,如此显眼。
我走过去随意和她攀谈,发现我们之前除了学习和课业,并没有太多共同话题。我是个肚子里装着杂货的人,因为猎奇,我喜欢各种各样不同的东西,典型的什么都能说点,但感觉都不太专精。按理说我还是能接很多话匣子,可是我们就是找不到话头,这场面稍稍有点冷。
最后我发现,连最基本的小女生喜欢的都一丝全无。我无法同她聊小说聊肥皂剧,也无法聊艺术连书籍。那时我们班有个女生也不喜欢看这些,只喜欢nba,但我还是能同她聊一聊明星八卦或者学校里的逸闻趣事。
所以你说,有时候老天都觉得你们不是一路人,所以无论如何,叫你们都只能是过客匆匆。
上午发了准考证,大家坐在教室里对着八页基本没怎么见过的题,开始咬笔杆。真是年轻又富有激情的时光,连头疼的题目都变成饶有兴味的挑战,从某方面来说,我和师述言很相似,我们都喜欢冒险和挑战,来刺激我们趋于无聊的细胞。
师老大向我们看过来,同行的李呈阳凑近道:“刚刚”
叶沧浪连忙捂着耳朵,“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对答案。”
“唉,叶子你别跑啊,我是想问,那个”
叶沧浪还是狂甩脑袋,“李子,我一个都不记得了,你别问,我有恐惧症。”
师老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鉴于身高问题,我仰头看他,他挑了眉毛,英气逼人,“做出来了么”
我耸耸肩,向来对这些考试随意,“这个啊,还真没有。”
我注意看他的嘴角,慢慢扬,慢慢扬,弧度勾起,笑了,笑了,“好吧,就让你得意一回。”我心里想着,见他从我旁边施施然过去,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哎,我也没有耶。”
连时光都过得绵软,我感激小城没有太多的物欲横流。
然后,成长的阵痛开始了,没有人可以避免,但我们痛并快乐着。
自从卓萧调开后,胡小凤换了个新同桌,恰好是那位被叶沧浪嫌弃的周亭亭,只要她不在,胡小凤一准跟周围些个抱怨。周亭亭不是一般的贪小便宜,文具也不带,天天找胡小凤借,你说借就借吧,可是借了从来不记得还,还变本加厉。
胡小凤性子是个软糯的,也就背后说说,想到搞好同学关系,连两句重话也没舍得说,人善被人欺,古人诚不欺我。
蓝茜变得越来越苛求,现在下课谁都不敢走她旁边过,生怕一不小心惹了这位大小姐不高兴。她变得十足锐利,把自己磨得浑身带刺,容不得丁点打扰。她这越是期望大,越是摔得狠,对自己苛求,也眼见着别人心烦,这种完美主义爆发的人,实在是没救了。
我们转了态度,从开始的嫌恶渐渐转为如今的同情,远远看到她,我们倒先抛去怜悯,但是别忘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一辈子会遇上多少的人,可是记住的却少之又少。现在叫我想,小学能记起名字并对上长相的已然不多,这还是曾陪伴我们六年的人,可有时候,就是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简单的表情,却叫一个与我们相遇短短几秒的人,留在了一生的记忆里。
所以,说谁是主角呢,其实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演独角戏。
那天中午我被堵在跨河大桥上,刚刚踩着铃声跑进大门,我跑得气喘吁吁,负责检查的几个学生看到我,一个要向我走来,我猜测她要询问我年级班级,这个时候旁边另一个女生突然叫了一声,“快点快点,还有五秒”
我发了力冲了进去,听见她跟另外几个人淡淡地说:“好了,可以关门了,我们也回去上课吧。”
转头的时候看到她对我嫣然一笑,我亦对她点头。
很多年后可能人影模糊,但是有这么一回事一直盘旋,工作后,某次在茶水间端杯香茶,从摩天大楼的落地窗俯瞰这个城市,然后慢慢开口,“我以前遇到过那么一个人”
打开车载cd,似乎每一首歌都有一段特定的记忆。想一想,当我还是个小女生的时候,研究研究星座和花语,说着一些口是心非的话,做点矫情的事,其实也挺美好。
心理学上说,一个人的步伐会反映一个人的心情。
我想我的眼前总会浮现那样的光影
回家的路上,天边添了一抹晚霞,渐渐暗去,我低下头,背后灯光照过来,我看着白球鞋上银光一片一片,我慢慢地走,单双单双跳着走,在夜里放声大笑。
也许一回头,就是一声声熟悉的呼唤。
“阿宋”
“阑珊”
“蠢丫头”
“嘿哭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庆祝抗战胜利七十周年大家都去看阅兵了么
、episode31
老毛头站在讲台上念作文,我低着头,避开那些如期而至的目光,假装很镇定,可是手中转的笔却在不停的滑落。
我听着,静默,多想告诉他,我笔下写的都是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只看了一部分的书,听了一半的歌,零零碎碎,杂乱不堪,根本没有描写的那样美好。
飞不出羁绊我生活的圈子,只是每天勤勤恳恳做着相同的事,仿佛日子也能过下去,大考一次,就走过了半年,升一个年级就长了一岁。
家里的电脑里再也没有一个游戏,我和父亲不会搬两张椅子,对着电脑玩大富翁这种掷骰子游戏到晚上十二点,等母亲若干次敲门催促并威胁我们:“你们俩还不睡,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要拔插头了”
在我最有空的时候,我一直在等他们停歇下来,一起走一走,可是等到我再也挤不出多余的时间,他们也没有得闲。所以人生一刻不得闲,哪里偷得来半日
五年级的时候,我们班里转来个北方的同学,就是因为父母工作变动从大城市归来的,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不会讲方言,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优越感。大家那个时候就跟风,通通都不讲方言了,倒是把普通话说得一溜一溜的。
这样的转学生很多,那个时候总能听到街坊邻里闲谈,说转学的都是些成绩不好的学生,就算成绩好,来到新环境适应不了,就会慢慢糟糕。我那个时候被这些言谈深深蛊惑,虽然不是百分百相信,但也免不了留意,你知道,对一件事留意过后,总会发现某些不谋而合的东西,并且加深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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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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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要前进社会要发展是必然的,嘉尚要扩张也是必然的,父亲要拓宽业务,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了省城。他厌倦了奔波,询问我要不要同他一起离开,去外面看看。
是的,我拒绝了。
真惊奇,那个时候的我可以如此坚定的拒绝光鲜的诱惑,并且觉得毫无压力。我才发现我对家竟然有如此大的依恋,政治课上,老师强调,这是归属感。无论多远多久都要回家,我以为这会是一辈子的标签。
父亲满足了我的任性,但他也要对事业负责,他离开,并且有了固定的归期,周末他一定会老老实实坐在家里。
孔羽生日的时候邀请我去吃饭,彼时正是假期,刚定下来一直在外省的姨妈和表弟妹回来小聚,我很开心,对于从来没见过的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期盼。但我纠结良久,还是跟母亲推辞。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有的感情走到了尽头,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而非反抗。我没有意识到那么些年没有朝夕相处,接触不同的人,走不同的路,这种友谊之间的距离已经大的惊人。我怕这根线从此断裂,所以想小心翼翼去弥补。
母亲很不开心,毕竟多年未见的外嫁的妹妹来,如此重要的场合我却缺席,可是我无法将这之间的轻重权衡同她说,她也不会明白。
我转了两趟车赶到指定的地点时,所有人都已经入座,在一间环境还算不错的大排档里,桌上摆满了菜和啤酒。大家回过头来看我,那些陌生的脸,我一个不识,只有孔羽旁边一个高个子寸板头男生我有点印象,是小学隔壁班的,以前见过不少次。
他为我腾了一个位置,我努力保持微笑坐下,这个时候进来个高壮的汉子又扛了两件啤酒进来,我愣了一下,终于找到了一个熟人。
“裴凛”
裴凛人晒黑了,人明显胖了,虎背熊腰的,再没有以前小个子和孔羽打架的那种弱态。他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才认出我,“宋阑珊”
他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搓搓手,“在这儿见到你还真难得,听孔羽说你好像搬家了,嘿,我在十五中,和你们石楠隔了老远,想见也不容易。”
“你在十五中”我眼前一亮,我并没有在人堆里看到朱家念,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以前那么好的朋友,我以为孔羽至少是会邀请的。“那你知道朱家念么就是以前跟我们几个玩得很好的那个小胖子”
裴凛想了想,“哦,好像有点印象,不过不是很熟,也不知道他的情况。”他又拉着我侃了几句,大致是不怎么爱读书,以后靠家里入伍去当兵,不然也不上高中了,去中专踏踏实实学个技术。
见我俩一直在一边叨叨,孔羽不乐意了,端着酒杯撞了裴凛一个手肘,“你俩有什么说不完的,一会儿说,大家都吃着喝着呢。”说着她又端着酒杯,依次介绍,到我这里时,旁边一个女的往我手里塞了一瓶酒。
“小羽,生日快乐愿快乐长伴,诸事顺遂,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我也不拿捏作态,猛喝了两大口,但我实在典型一杯倒,不敢多喝,以前小时候孔羽过生日,在她家醉过一次,我想她知道,所以也没提,又不好扫她面子,就尽力喝了不少意思一下,但这么多人,没个熟的,我并不想喝醉。
旁边的人却不放过,逮着一个劲起哄。
“干了干了”
“不是说好姐妹么喝这么少。”
我脸上开始发烫,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红男绿女里有人吹着口哨,“好学生他妈就是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装”
“算了算了,人家只是不能喝嘛。”
我偏头望向孔羽,略有歉意,她打着哈哈把那些人都数落了一遍,最后与我对视的时候笑了一下,但我却觉得,那笑容没什么味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吃完饭一伙人吆喝着去ktv,小镇当年还挺乱,大型又正规的娱乐场所很少,又不是学生能消费得起的。小地方乌烟瘴气,鱼龙混杂。我一直被父母严格管制,几乎从来没去过。
孔羽走在了前面,我想开口叫她,但是张了张嘴也没叫出半个字,索然无味地闭了口,我觉得,大家开心最重要,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人总要学着长大。
但我素来毫无安全感,并且又喜欢做事滴水不漏,便掏出手机先给秦桑打了个备案,但也不直接,只是装作向她打听哪家ktv不错,顺便露个行踪。
最后选定的ktv在一家小巷子里,价格合算,但环境不太好,我总觉得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一群人挤在狭小的沙发上,逮住麦克风开始狼哭鬼嚎,我坐在中间,完全丧失了唱歌的兴致。
孔羽毕竟是主角,被大家一直要求唱了好几首,人有点晕乎乎地去了厕所,我一个人走出去透气,忽然回头听到另一个包房有人说话,一个人推推搡搡从里面出来,把外面走道上的空货筐收走。
我向外走,和她迎面相碰。她低头说了声“抱歉”,然后低下头两手拎过好几个筐,本来以为是个瘦小的男生,走进才发现是个剪了男生头的女生。她其实没有撞到我,所以那声抱歉我本没有当回事,可是向前走了两步,我突然停下。
“文音。”
我回过头,她也正好看着我的眼睛,顿住,然后又如平常一样收捡好所有的货筐,拿到外面停靠的面包车上。
她既没有逃开,也没有冷漠以待,倒是比以前大方坦然了不少。姚文音和外面的人打过招呼,把我引到角落里,她顺手敲了敲ktv的吧台,那服务员转身拿了包烟,姚文音突然看了我一眼,又默默收进了口袋。
她抢在我之前开口。
“漂亮了不少,以前头发那么糟糕,像只炸毛的小狮子,现在那么柔顺黑亮,简直可以去打飘柔的广告。”
她话音轻快,没有磕巴,倒是让我一愣,仿佛如正常的久别重逢。
“文音,你还好么”
姚文音摊开手,“有什么不好,凭双手吃饭,不比你们学生仔弱一分。”
“那个时候你不告而别,一家子都搬走了,真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这里做什么”我有点惶惶不安,怕从她口中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安抚般拍了一下我的肩。
“我到这边来送啤酒和小食,刚刚ktv的老板在里面跟人唱歌,看到我硬是拉着喝了一杯,没想到出来就看到了你。”她三言两语解释得十分清楚,老练地打消了我的疑惑,我不禁有点脸红。
文音拉着我在外面的台阶上坐下来,我偷偷看她她也不过比我大两岁,也不过是高中生的年纪,却已经有超越这个年龄的成熟老练与圆滑。
我偷偷叹了口气,不想让她看见我的沉默。
“我那个时候挺绝望的,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又要重新开始,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人生地不熟更是雪上加霜。”
“好在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压力也没有,我们不用再每天顶着舆论,父亲下苦力,母亲在鞋厂里倒班,我去给她送饭,稍大点也可以帮帮忙,你知道么,那种胶鞋厂,环境糟糕透了,味道让人恶心,我每去一次就吃不下东西,吐得我胆汁都要出来。”
我听她说,手紧紧地握着,指甲掐进肉里,手心被汗濡湿。
“后来攒了点钱,家里才没那么拮据。”她拉着我的手,那粗粝的肌肤仿佛要在我手上硌出印记,那细碎的发上还夹着汗水,表情显得那么认真。小说站
www.xsz.tw“我带着闲话走,可闲话不会因为我走而消失,所以我想回来了。你看,其实人死也不能一了百了的,最多就是蒙蔽了双眼双耳,听不到也看不到,但人们会怎么说,再无力阻止,因为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权利。”
她还是忍不住拿了一支烟,点了起来,不过尽量错开身,不让吐出的烟圈飘到我的面前。我看她黝黑的肌肤和瘦削的脸颊,第一次觉得年龄和她重合。
是吧
不是所有人都像电视或者电影,从此堕入黑暗,从此跌入深渊,他们还在挣扎,只为了向苍天讨一个证明。
生活在底层而渺小的人,总是不那么容易崩溃;反而是那些生活在大世界的人,容易摧折生命。
姚文音按灭烟头要开始继续干活,我则起身,余光里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等我搜寻到时,孔羽已经拉开门进了包房。
“是小羽,你不去看看她么”
姚文音似乎想摇头,我抢先开口堵了回去。
“你等等,我去叫她。”
我匆匆往里面跑,包房里还乱作一团,开门就是一股酒味,灯光昏暗,音乐嘈杂。我叫了两声,孔羽都好像没听见,我去拿她的麦克风,“小羽,我看到文音了。”
孔羽把话筒又抢了回去,半醉半醒地看着我,我看着她的口型,“我要唱歌。”
我松手,带门走出去,门里突然静下来,只听到伴奏的声音。
“孔羽,怎么不唱了”
孔羽盯着壁灯,终于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反问道,“唱,为什么不唱。”
大厅里早没了人影,我追出去,沿着马路慢慢走,日光晃得我眼前发昏,我突然觉得什么东西丢失了,再也回不到手掌心。
夜幕落下时,公交车转角处溅起水花,冷冷折射这个城市。商店里打起了镁光灯,如此绚丽。十几岁的我们,乖乖地坐在学校念书,我们的所有任务,也只是念书。或者在走过玻璃窗前时,投去欢喜的目光,幻想一场童话;或者偷偷羡慕那些夜灯下点着烟,穿着大摆裙,画着烟熏妆的不良少女,来一场只敢想想的叛逆。
我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看书、吃饭、睡觉。
不论怎样,我的骨子里始终还留着冷漠与刻薄,不愿意对生活屈节。年少真的太轻狂,仿佛真的只凭着一腔热血就可以不怕天不怕地,对于逝去的东西,对于被抛弃被搁冷的感情,我们再不屑于追回。
孔羽不来找我,我也再没主动联系过她。
我在心里想,如果文音来找我,不论什么,我都会尽力帮她,可是她一次也没有来找过我,甚至就像多年以前一样冷不丁从生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能说没有失落。像我们这样从不**,甚至孤独到只有一两个朋友的人,其实对朋友执着到一定程度,不轻易认可,但若是我认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那么就似乎理所当然是一辈子的事。
但是,我们已经越走越远,无可避免。距离让我们从曾经的无话不说,到如今无话可说。
所以,有的人终将离场,慢慢从你的刻骨里走出。
哪有那么多爱得死去活来,身边的朋友里,最多就是有点窃窃的小心思,大多连某种萌动的好感也都无疾而终。像秦桑这样的,不过是红尘里逢场作戏,倾注的感情谁又用标尺衡量过多少,不过是女生的虚荣,想维持这种游刃有余的美丽。
轰隆
“珊珊,快来收衣服”
我匆匆跑到阳台,大雨说下就下,母亲立即一股脑把所有的衣服往我怀里一送,我转身又蹭蹭蹭上楼去,东西才放下一秒,还没来得及整理,那边母亲拧开了大门。
“珊珊你呆在家里,你爸今天应酬喝了酒肯定没法开车,这么大的雨,我出去看看,看能不能捎带个伞去。”
还没等我回答,门已被砰然关上。
我坐在卧室的小床上,有些坐立不安,起身,把外面走廊的灯全都打开,回来还顺带把房门锁上,打开复读机,空放几首歌。无奈外面的风雨实在太大,雷声响亮,音乐显得如此孱弱。
窗外挂着的风铃被吹得贴到了天花板,渺小无依。我爬到桌面上,顶着风拉开窗,费力的解下风铃,雨水迎面而来,纷纷落在光滑的桌面。等我关上窗,外面的风已经大到瞠目结舌的地步,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音,幽咽悲戚而可怖。
我其实最怕吹大风,所以我一直庆幸我没有生在沿海。
我背贴着窗面,慢慢蹲下来。
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吓了我一跳,离得稍稍与我有些距离,我手忙脚乱去够,一个踉跄险些在有些濡湿的写字台面滑到。
我又在老地方蹲下来,没注意刚刚竟然顺手按了挂断键,看到通话结束四个字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给夏戎拨过去的时候,他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我接了起来,没开口,他已经劈头盖脸骂了下来,杂音大得惊人,他的声音更是大得差点把我耳膜给震破。
“宋阑珊,你大晚上坐在窗户上干什么,快点下来”
我下意识环顾四周,可是外面雾气蒙蒙,大雨滂沱,又黑影深深,什么也看不清。但我知道,从外面看,还是能看见灯火昏黄的窗台上人影朦胧。
“喂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喂喂”
“我好得很”我哭笑不得,“你怎么大晚上还在外面,快点回去,还有,雷雨天打什么手机挂了挂了”
这附近房屋稀疏,绿化较多,树木繁盛,我想起以前看的防雷小知识,有点担心。可是信号似乎不太好,噪音太大,我能听清,他却似乎根本没听到我说话。
“喂喂”
啪,电话突然断了。
刚刚还抱着散漫的心情的我突然紧张起来。
“夏戎夏戎”
电话已经切换到了忙音。
我管不得那么多,拉开窗户,立时被灌了两口冷风。
“喂我知道你在附近喂,夏戎夏戎”
可是四下里什么反应也没有,倒是拿在手上的风铃一个不注意成抛物线飞了出去。
突然,一道光打在我的脸上,那个人挂着欠扁的笑,缠着宽松的雨衣,一手拿着便携式小手电筒,一手勾着风铃的绳结,不停地甩着360°圈,叮叮当当直响。
“没被雷劈死最好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把窗户刷地关上。
他的声音传来,知道我必然没有真的生气。
“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我把手机扔在枕头上,整个人陷在绵软的被子里,竟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 三剑客重逢,夏戎又开始蹦跶。。
小姬明天要回学校了,放存稿君出来玩两天,记得要想我~づ ̄3 ̄づ爱你们
、episode32
有人说,这个世上,大部分人都死在了黎明前最后一刻。那年,流行座右铭,每周一升旗仪式上,发言的旗手和护旗手们,都会朗声说:我的人生格言是“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愿做渺小的草,愿做高飞的鸟。”诸如此类。
我们目不转睛盯着红旗冉冉升上蓝天,天上白云匆促,仿佛看着天真的我们,以为可以义无反顾冲破最后的桎梏。可笑我们并不知道,桎梏之外还有枷锁。
连着突击了两个月生物和地理,吃个猪肚汤都能联想到心房心室血流循环,路上吹来阵风都觉得能和季风气候挂个钩,最后做了两本据说是市教委名下的资料,然后会考风风火火来了。
地理和生物在初二结业,分数会计算在中考里面。在燥热的天气里,大家努力把自己打磨得像鹅卵石一样光滑冰冷,只祈求这丝凊凉,能携来一颗放平的心。
很快,期末一结,我们在这个学校竟然已待了两年。
我不再看只能打发时间的小说,口味变得越来越刁钻,去一次书店要停留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合意的书,周末没了周记,我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阅读,再然后,就是练琴。
“快,快把东西放到那边。”
“你你你,把窗帘挂起来,哎,麻利点哦,笨,那边阳光足得很,这谁选的窗帘,颜色太淡挡不了光。”
突然白光一闪,站在凳子上的人拿着本卷成筒的作业本,捂着后脑勺开骂,“哪个不长眼的敢用粉笔砸小爷我。”
“就你唧唧歪歪话最多,”叶沧浪嗤笑一声,“卓萧,小心摔下来把屁股摔个四瓣。”
我跟在后面听着忍俊不禁,我们这个班历来闹腾的厉害,被政教处视为异类,初三排教室的时候,又因为这一届人数盖过上一届,没法子完全顶替他们的教室,就只能被排挤在大部队之外。
不过是从这层楼的左边第一间换到了右边第一间,三年了连个高度都没提一下,左边净是闹腾的初一初二的小苗子们,但我们班别的没特色,就是特别看得开,于是大家也打扫得格外活络。
我看着这样的场景,竟觉得无比熟稔。
师老大作为班长,最后给教室落了锁,我东忙西忙,没想到也留到了最后。出了教学楼,夏天的天气变脸比女生还快,雷阵雨一赶接一赶。
“我带了伞,走吧。”师述言冲我颔首,从书包里摸出一把黑伞撑开,我犹豫了一下,走入伞下,却离他两个手掌宽,几乎只遮住一半,很快伞沿上的水就顺着滚到了脸上,但我似乎浑然不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似乎也不在意,还把伞往这边送了送,自己也只撑了一半,倒是我俩中间空出好大一块罅隙,这伞打得倒是格外出奇。
那时脑子里还没有塞满青春的萌动,反而是越纯洁,越矜持;往后是越明白,越无耻,反倒是脸皮厚起城墙。
“宋阑珊,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师述言开口时并不看我,目光淡淡平视前方,他左手拿着伞柄,却有一派天生的风度,如果放在古代,大致就是贵族的王气,现代嘛,就是个很能装的绅士。
“嗯”我也盯着伞间晶莹的雨珠。
“好像不论什么时候,你历史从来没下过九十分,学得这么好,不会也是像其他女生那样,一门心思想着回到古代吧”
他的语气像是揶揄,我反倒是皱了眉,“什么时候师老大也会开这种玩笑了。”
“你就当我是开玩笑,那上下五千年,若是叫你选,你最喜欢哪个朝代”我们沿着文桦路一直走,街道上的人不多不少,时不时向我们这奇怪的撑伞组合头来考究的目光。
“魏晋风流,名士高雅”
“不”师述言突然打断我,风度全无,伞柄在他手中依稀晃了两晃,我停下脚步瞪着他,他却笑了起来,“不,宋阑珊,你不适合,你不会甘于平静。”
我也变得不耐烦,“这只是你的臆断,凭什么猜测别人的想法。”我突然意味深长地笑,口舌上也开始咄咄逼人,“还是,师述言,其实你这样的人,喜欢的大概也是像曹操那样的枭雄吧,可惜你的追求,却不是我的宏图。”
他吃惊地看着我,“不是你的宏图,难怪这次期末考试”
我有点明白他要说的话,这一次期末测试,我的排名下滑了许多,竟然跌出了年纪前50,我在心里冷笑,他若是想找个对手来衬托他的成就,大
...
概就找错人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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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失误而已,谁没有失手的时候,宋阑珊,我看好你。”
我大吃一惊,这算什么,一会把我当作假想敌,一会又在这表示没有对手的遗憾,我在心里只想发笑。都说少可看老,这个男孩的掌控欲太强,既非小人又非君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算了吧,有什么看好不看好的,日子过一天是一天,我喜欢枕流漱石,可不希望天天有人关注我。”
师述言确实是难得的天之骄子,大概过两年就是女孩都喜欢的白马王子,这样的人充满光华,心比天高,我不是没有幻想过,站在尖端去俯瞰一切,但我突然,就是突然,没来由的,深深憎恶这样的想法。那一刻,我猜想,在他的眼里,现在我就是个胸无大志的平庸女吧。都说物以类聚,其实每个人都在寻找同类,可惜道不同就不相为谋。
说得不错,那一阵子我确实迷上了名士的狂放,想让心归于自然,但这种意识还没有那么强烈,我并没有觉得自由不自由,只有及时行乐,在我心里有点火苗。
我这个人可能天生有点冷有点犟,他这么说,我偏不就着他,就是唱反调。
我第一次对自由这个词,萌生了偏执的念头。
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我人已经站到了伞外,我笑得优雅而淡泊,“车站到了,不过我想起来,晚上和秦桑有约,先走了。”
连转身都干净利落,那个时候的我,有奇怪的思维,奇怪的行事方式,没有太多的顾忌,觉得自己霸气无比。
我走了两步,背后传来师述言的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他冷笑着,在风雨里变得尖嚣,“宋阑珊,我以为你是个眼高于顶的女生,却没想到竟然如此怯懦,连成绩都没有做出来,就想着隐居,你这不过是在逃避。”
“你就当我逃避好了,我本来也没有那样争强好胜的念头。”
我走在冷风中,雨水扑面而来,而我早已湿透。我没有和任何人有约,只是一个人踽踽独行。说完了那些话,我并没有觉得心中畅快,反而更加沉重。
宋阑珊,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觊觎第一的宝座,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要强过,你敢说你从来不在意那些数字那些排名。你只是个疯子,一个从不想暴露自己心思,装作毫不在乎的傻子,不过说给自己听。
是吧,你们都会嘲笑我的,因为我真是一个胆小鬼。
我其实没有那么厉害。
青春的纠结慢慢浮上水面,那年一把伞下,还有如此矜持的梦,后来日渐轻狂就忘了最初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初三。
难道那些追求就真的是我们想要的东西么
你以为你是俯瞰的苍鹰,其实不过是渺小的井蛙;我们想当然以为看到的是苍穹,却没想到看到的只是世上的一瓦。
“宋阑珊,你来说说这几句诗表达了什么意思”老毛头点到了我,我用脚尖推开凳子,不发出一丝声响地站起来,沉吟片刻。
“前面几句诗写景,由意象可以看出这是一首边塞诗大致是表达了军旅生活的严苛,同时也揭露了统治阶级的腐朽”
“说得很好,基本上说”老毛头冲我颔首,大概觉得我没给他丢脸,一如既往达到了他的标准与期望。
忽然一个声音极为冒犯地打断了这和谐的一幕,“老师,我有要补充的”,老毛头皱着眉,四处看这声音从哪里来,定睛一瞧竟然是师述言。我闻言也朝他侧目,一时也忘了坐下去,就这么僵直的站着。
“这个意象用在这里可不是这样说的,他主要还是要通过戍守边关的艰苦来传达战士有家不得归的悲伤和对亲人的思念”
师述言朝着老毛头侃侃而谈,我却敏感的觉得他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我的身上,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无关风月,像小说里描写的,侠与侠之间的过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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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天起,我总觉得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明显。
“老师,是xxxx年”
“这道题还有一种解法”
“你得罪师老大了”
“师老大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下课后,叶沧浪和阿旅同一时刻出现在我的面前,同一时刻向我发问,问完还彼此对视一眼,以鄙视对方的幼稚。
我趴在桌上用手使劲揉了揉太阳穴,以求缓解昨天的失眠。
“这就奇了怪了,那他干嘛最近老找你茬。”阿旅那笔杆敲了敲我的额头,我伸手拂开,叶沧浪眯了眯眼,撇撇嘴,“这哪里是找茬,你用词不经过大脑么,师老大行为虽然怪异了点,但他也就是逢上阑珊要插一脚而已。哎,他不会得了什么初三紧张综合征什么的吧阑珊,你说话呀。”
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叫我说什么,说他有病么”
她俩求助式地望了一旁照镜子的秦桑,秦桑理了理头发,放下镜子朝这边看了一眼,旋即笑开,“好了,你俩别胡思乱想,都散了散了。”
上体育课的时候,做完准备活动,我和秦桑沿着塑胶跑道围着西瓜皮球场走圈,顺便懒洋洋晒太阳。
自从上了初三以后,大家的气氛都显得古怪。开学的时候,老毛头把大家都训了一遍,原因无外乎我们的整体在下降,换句话拖后腿的人太多,典型大尾巴。顺便又抽了个时间把尖子都聚在了一起,一个一个数落不足,班上有个蛮不错的女生性格不强,被他那么一说眼泪没忍住就在办公室哭得凄凄惨惨。
我们几个脸皮厚,大致扛得住,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不走心。当然也有心里不是滋味的,努力好久,没个安慰奖,却换来劈头盖脸一阵骂。所有人里只有蓝茜是喜上眉梢的,这次她算是扬眉吐气,仅仅居于师述言这个第一之下,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
那天所有人都散了过后,老毛头突然叫住了我。
“宋阑珊,你留一下。”
我停住了脚步,一会,办公室里就清静了。
老毛头语速缓慢,还算说得和蔼,“宋阑珊,你是老师一直看好的学生,你和师述言两个,完全是有能力去争得头筹的。”我明白他的头筹是什么意思,却没吭声,面上好像认真的听着,可是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他又继续说:“你最近状态很不好,连着初二下学期都不是很稳定,老师也不给你施压,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像百味陈杂,也许有难过,也许有无所谓,但我更觉得像沧海一粟,无依无靠。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觉得很茫然,觉得这样的生活迷惑又可怕。
“毛老师,您别担心,明年六月我们一定给你拿个大红榜”
师述言径直走了进来,老毛头咂咂舌,“你小子怎么又回来了,还不去上课。”
“数学老师叫我帮忙拿作业呢。”
老毛头可精明着,虽然不知师述言怎么突然回来解围,但所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舒口气摆了手,“你们俩个都是我的得意门生,可别给老人家我丢了面子。”
师述言抱着作业本,我和他并肩穿过校园往教学楼走。
“数学老师不是去省里开会还没有回来么他飞鸽传书叫你抱作业啊。”我幽幽地叹了口气,连我自己也没察觉的语气里自带揶揄。
师述言倒是毫无愧意地咧嘴大笑,我发现这个高个男孩阳光又朝气,这种天生的大气里永远不可能带着肮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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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也就是好好面子,干嘛因此过不去,你想想还是为自己学,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去争取呢”
我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只是微怔着面无表情,“我只是觉得有点茫然,突然产生了太多的疑问。”
“干嘛一张苦瓜脸。”
我挑挑眉,“你就当我为你这段时间老是找我麻烦纠结,师述言,你不要再把我当成你的假想敌。”
“是的,之前屡屡被你这个小姑娘压制,我是有些郁结,可是我真的超过了你,却并没有觉得多么有成就感,我喜欢当初那种斗志昂扬的感觉,让我在挫折里不断提高,”师述言听了,迟疑了一下,反倒是答得坦然,“我并不认为这是找麻烦,以前你有说过你喜欢看武侠小说,不分高下的两个剑客像敌人但更多的是惺惺相惜,有个人能敦促你的努力,难道不是一件热血沸腾的事情么”
我忍不住打断了他,“我早就说过了,我只是想简单的生活,做我喜欢的事,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去追求什么。”
“你明明有这样的天赋”
我忽然冷笑,“聪明的人多了去,但不是每个人都要把聪明用到考试,也不是每个人都想为第一而活。”
我那个时候多么的倔强,我一面是这场制度这场拉力赛的受益者,它有时给了我无限荣光;但我一面又十分讨厌这枯燥的跋涉,拼命想逃离这种制度,明明知道是徒劳,所以只能做一些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
当我多少年后,为了那么一点可怜的分数绩点熬夜伤神的时候,才回想起,那个时候我也有豪情壮志,也说过那样快意恩仇的话,然后慢慢惊觉,我已经离那个时候的自己,好远了。
师述言是真正把这种壮志放大到极限的人,就像有的人生来就带着天子王气,放在乱世,命里就是该做枭雄的,他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闪烁着夺目之光。我其实也能理解,师述言像一个完美主义者,他的一生也许都在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都在不断完善自己,无关竞争,无关龃龉,他只是为了蜕变。可惜他志非我志,只能说,中规中矩的宋阑珊,也曾有心里出格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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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33
那段时间电视里天天都放sugus的广告,叶沧浪发现,踩着铃声进教室的她,每天都会发现各类作业练习册已安静地躺在她的小小课桌上,顺手翻开一页,里面夹着一个纸折的爱心,还有一颗小小的瑞士糖。
叶沧浪很喜欢吃瑞士糖,我们都知道。
她仓促地四下里回望,却没有看到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第一天,把糖收好,把爱心收好,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之后的每一天,这些心意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迷迷糊糊装傻。
这世上有很多女孩在幻想白马王子,疯狂地渴望来一场柏拉图式恋爱,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叶沧浪就像是对恋爱不冷不淡,从不开别人玩笑,别人也从不会拿她当绯闻主角,只是单纯过着自己的小生活。
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课上,她会把小心收起来的糖分给我们吃,大概只有在课上,才不会被注意,这样美好的情感被肆意分享,因为不愿伤害又不愿接受,所以从不曾品尝。
我们每天吃得不亦乐乎,却是个旁观者什么都不知道。
有天,秦桑牙龈上火,疼得不行,正好卓萧打球的时候擦伤了手,邹林出去买碘酒跌打油的时候顺便给秦桑带了一盒清热消炎的药,秦桑扬手就把昨天从叶沧浪那里得来的糖转手给了他。
“来来来,姐姐赏你的,拿着拿着。”
邹林先是愣了一下,也没在意。
秦桑以为他不喜欢吃糖,只掩嘴笑,“哎,你们男生怕是不喜欢吃糖吧,可惜了,最近叶沧浪一个劲给大家发糖,不要钱一样,啧啧啧,你们是没这口服的。”
她并不知道叶沧浪也就是打着圈分给几个女生,男生一个也没给,包括这几位平时玩得好的,谁知道送的人在不在里面。
秦桑说完,瞧着邹林脸色有点发白,表情十分僵硬。
“怎么了,叶沧浪没请你吃糖,没事没事,我也就开个玩笑,就那丫头的吃货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改发其他的,你们还是有口服的。”
邹林把糖在手心狠狠地攥了攥,深深吸了口气,“没事,也许只是糖不好吃。”
秦桑叫他,他却好像充耳不闻,倒是搞得秦桑一阵嘀咕。
邹林径直出了教室,转身的时候松手,将手心的糖扔进了垃圾桶。
谁说年少只有辜负,若是连这风月也不懂,又该如何着墨携手手指缠着线,线的那端究竟又连着谁
当我小心试探时,我怕你对我没感觉,怕你不喜欢我,我扮尽丑态,只为博你嫣然;但当我发现你只是路过我的怒放,我失落于你不懂我的情思,我怕我耽于这头脑一热,而失去青春的耐心。
“珊珊,你噼里啪啦往电脑里打什么呢”母亲的声音突如其来,并由远及近,我迅速关掉文档,留下一个干净的桌面,做完这些,她已走了进来,将果盘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
“把水果吃了。”
我听着拖鞋踏踏响了几声,母亲又突然停住了,“你不会又在写你那些酸诗,学人家一天到晚写什么博客吧。”
我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却没吭声。
她不放心又看了一眼,“没有最好,又不是古人,一天弄什么风月,以为写点这些就能成大作家了么,那还要不要工作了,大家都在家里鼓捣就行了。你已经初三了,马上要中考了,虽然你们班主任上次跟我说以你的成绩上石楠准没问题,但听说市里可是有奖励的,不知道再攒攒劲,也拿个状元榜眼让你妈开心一下。”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就往外走,我知道她又要回房间去忙她的图纸了。
从胸臆中长长吁出一口气,我疲惫地抚上额头,果不其然,母亲的声音又旋然乍起。
“你看看人家柴敏,人勤奋刻苦,从来不会像你东想西想。”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反着身坐在椅子上,耳朵一边听着她的话,心里一边不屑,“人若是连点做梦的自由的权利都没有,那不活成了石头,我可不觉得我能蹦成一个孙悟空。”
“别以为我不知道,说你两句你就拉长个脸,你也从来不想想你妈,反正你也跟我不亲,也不关心我,妇女节母亲节也没说个好话,也没做个家务人家柴敏”
我气极反笑,蹭蹭走到门口倚着门框,听她声音停了,哐当关门进了自己的房间,那个时候也倔,并不晓得息事宁人,反而借着少年的较真,从不肯委屈。
“快去快去,中心医院去看看,准是人家抱错了,柴敏才是你女儿呢”
父母编过的谎言里,有一条作为玩笑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结果几个好友凑到一起,才发现父母极缺创意。
但不管怎么说,怎么闹,怎么大讲反话,我们从没有真正往心里去,血缘这东西,不是靠说话就能斩断的。你能说不要就不要么不,其实亲人早已融入骨血,此生刻骨。
但血缘这东西,也不是轻易能衔接的。
人最怕的就是被抛弃,人最煎熬就是沉溺孤独。
一个人首先因为孤僻怪异,才会被一群人的狂欢拒绝;你以为游离在你看不起的人群之外就是遗世**么,不,那只是给自己的借口,其实你看不起的是自己。你哪一类人都不是。
卓海图扬起他高高下巴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到最后没有一个人愿意满足他的清高。气度狭隘又眼高于顶,不是说一心想攀附做人上人,但待人接物总有种莫名的不屑与冷嘲,似乎他出淤泥,而其他都不过肮脏。
我以前只认为那是年轻时候奇怪的优越感过剩,直到我每每碰见他对卓萧的敌意与反感,我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有的时候,越是厌恶的人,反而越是拥有你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霞光,我们把这种感觉,叫做嫉妒。
卓海图被排挤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我觉得可悲,却并不可怜他。一个人决心要做恶人,却连狼狈为奸的对象都没有,一个人孤军奋战,实在是太傻,那只是三流的狗头军师而已。
书中的故事到是会怎么写风云乍起,天地变幻
是了,一场大的漩涡正向我们袭来,而因此改变了太多人的轨迹,也许,并不能用改变来描述,这生来就是命运。
“看这天阴沉的,怕是晚上要下大雨”“你带伞了么”
“哎呀,我晚上要跟人去k歌,哪个先借个伞给我备着。”
外面走廊里都是聒噪声和凌乱的脚步,我听着那些细碎的话,抬头看了一眼外面,还真是黑云压城。
父亲晚上在五湘楼订了两桌,姑姑和几个伯伯都要过来,但这并非年节时刻,大家不说人在天南地北,但总归各有各的忙事,哪有那么多闲适的心情。我看聚一聚是假,有什么事才是真。
想到这里,我心连着眼皮都突突直跳,只觉得这一场大雨似摧枯拉朽而来,无可阻挡。
我匆促地把桌上剩余的书本文具盒扫进书包。
“我这几天看卓萧脸色不太好”叶沧浪把书包反背在胸前,一副忧心忡忡地样子,猜我大概没用心听她说,又看我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嗔道:“投胎也没你这么赶吧。”
“也许是生病了呢你别想太多,我打赌你待会回家打开电脑,这网虫准在网上,他们哪个周末不组着师老大他们玩游戏。”我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单手端起凳子倒扣在桌面上,顺舟拍了拍叶沧浪的肩膀。
“我走啦来不及了,晚上和你发短信。”
“我不是说笑的,前几天他们打篮球,另外一个班的人过来争场子还出言不逊,结果卓萧二话不说就让出来了,你知道他这个人最血性了,以前准跟人斗斗球,哪里肯这样忍气吞声”
我脚步不停往外走,叶沧浪一面追一面唠叨,脸色倒是惨白惨白的。
“也许是他敛了性子呢,毕竟初三了,都说男生醒世晚,我看卓萧这个人聪慧的很,你总不能不许人家收收脾气,好好学习吧。”
话都像是顺口说出来的,说实在的,那时我真没想过会有什么天塌下来的事,生活里碰得着一两处狗血剧已然算得上跌宕起伏了,大部分人不就是安安稳稳读书,找个工作,平安度日么,再奇奇怪怪不过就是青春期的小别扭。
我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叶沧浪狠狠一跺脚,“阑珊”
父亲开车在学校附近接我,我刚拉开车门,又想起笔芯没有了,顺势把书包往车里一扔,就去了对面的文具店,等我回来的时候也没注意,只顾跟父亲说话,没注意到怕我习惯性靠上去硌着背不舒服,瘪瘪的书包已经被他顺手放到了后面。
我错过了第一个电话。
奶奶是虔诚的佛教徒,每逢初一十五都要上庙里吃素斋,便因此没有来。席间,已至中年的叔伯们都吹着国家大事,聊着自家的事业。
五婶和母亲挨坐着很近,大概这个家里除了姑姑,就是她和母亲十分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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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嫁过来的时候,母亲吃了不少苦,家里人都眼里揉不得沙子,不说排斥,但也绝没有好脸色,全靠五婶帮衬着,所以母亲一直心里感激。栗子小说 m.lizi.tw
五婶是个江浙的灵秀女子,写得一首好字,平日里就教教学生国画书法,生活惬意而满足,我也是从她口中对苏杭渐渐有了痴迷,不由地也对她另眼相看。
我拿起桌上的高脚杯,偷偷抿了一口干红,抬起头来时,恰好和五婶的目光碰撞了一下,她对我微微颔首,我亦报她微笑。
母亲的谈话依稀传来。
五婶眼睛瞄着我说:“小珊越来越秀气了,脾气好,品学兼优,是个不用操心的。”
母亲嘴上不屑,心里其实还是挺窃喜:“她脾气才不好,古里古怪的,不是个好相与的。叛逆期的丫头,你别给她捧上天。”
“你也就知足吧,我们家那个大小姐,要是能有小珊一半,我也就不用操心得头发都白完了”
父亲那一片气氛忽然压了下来,我看五伯眉头皱成了川,父亲脸色也不太好,大伯他们几个也略有不忿,心里咯噔一下,大致是说到了今晚的重点,当然,我并不在他们重点听众范围。
女儿国的姐姐们奇怪的一个没来,倒是旁边这个我拿手肘撞了撞他胳膊。
“哥,你怎么穿着白大褂就来了。”
宋定徽竟然是从瞌睡中醒过来,扑眨了两下眼睛,两只手伸过来揪着我的脸颊,我感觉我的面皮快被扯下来。
“死丫头,我刚刚做了8个小时的手术,头还没挨着枕头就被拉过来了,你少说话,再嚷嚷给你个暴栗。”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直到盯着他头皮发麻,“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新买的暗黑破坏神借给你啦。”
“还有呢”我不动声色看他抓耳挠腮了一阵。
宋定徽继续摆摆手,“算你厉害,欠你的3马上就会到货了。”
我端着酒杯朝他前面的杯子碰了一下,高兴得一口干,脸上马上起了酡红。哥哥看着我满脸的酡红,嗤笑了一声,“别以为浮一大白就当自己侠义无双了,你就是江湖一祸害。”
晕乎乎的我下意识吐了吐舌头,宋定徽无奈地看着我,却慢慢肃了脸色,一本正经地说:“虽然说红酒有软化血管的功效,但你这种喝酒上脸的这辈子还是少沾点这玩意儿。”
我挽着他的胳膊使劲晃了晃,“看在你这么仗义的份上,我决定给你点甜头,”我勾勾手,示意他凑过来,然后贴着他的耳朵说,“早先订饭店的时候,我爸就顺手在隔壁包了一桌麻将,那边有沙发,你过去躺着睡一会比在这里打盹舒服得多”
“不是亲妹妹了,好东西还藏着掖着,一脸的奸商样。”还没有说完,宋定徽就愤愤不平打断了我的话,我一时想不起讲到哪里了,只能自个咕哝,“还不是不想让他们想起来,你自个悄悄去,真让他们搓上了,今晚就别想回去了。”
宋定徽问了包间号,拿着外套溜了出去,出去的时候我听见他小声的叹息:“究竟在说什么事,连打麻将都能忘掉。”
另一边传来女人的低笑声,母亲笑着在说:“我们家阑珊游了一个暑假的泳,长了不少,幸好我们家基因好不怕晒,过个冬天就养白了唉,我认识一个游泳老师,教得好,我把联系地址留给你们。”母亲起身叫了我一声,“你那有纸和笔么”
想到一年没有下过游泳池,今年第一天去的时候,我还担心我会不会把这一技能忘完了,事实证明这项技能是终生制的。
我头也不回指着一旁休息的贵妃躺椅上孤零零的包,“书包里,自己拿,我懒得动了。”我又向来不在乎,反正我书包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
母亲也没和我计较,当真自己走了过去,打开书包翻了一下,看见手机屏幕亮着,有隐隐地震动,那边五婶拍了一下大腿,叫着:“丁蕙,别麻烦了,拿什么纸啊,直接发手机上啊。”
愣怔了一下,母亲倒是笑了,“平日里不怎么用手机,是我给糊涂了。”她顺手要拉上拉链,可低头看着里面的亮光还在持续,沉吟片刻,伸手进去把手机给拿了出来,也没忘记告知我。
“阑珊,你手机在响。”
“啊”我拿筷子捡了几颗玉米粒快速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谁打来的我来接我来”
然而使我始料未及的是,还没有等到我过去接,母亲已经把手机重重扣在我面前,圆桌上的玻璃转盘晃了一下,碰翻了一只最近的酒杯,酒水流满了桌布,男人们的谈话也都停住了,纷纷朝这边看过来,穿着贵气的妇人正一脸怒容。
“你怎么跟他有联系”
母亲质问我,我却一头雾水,等我看清屏幕上的来电,酒劲冲上来脑子先是一炸,随后又镇定下来。
夏戎。
上面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最早的一个没有名字,不知道是谁打来的。我心里微微有点忐忑,如此急促,难道出了什么事。
“不就是一个朋友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满不在乎地伸手过去拿手机接电话,母亲却寸步不让。
我们都有点僵持,五婶过来打圆场,笑嘻嘻劝说道:“好好说,让我看看是不是男同学打来的,丁蕙呀,你也是,都什么年代了,现在社会早开放了,再说小珊这么乖,你还怕她早恋啊”
母亲第一次重语打断,“谁说早恋。”
五婶凑过来,本是要缓和气氛,她拉了一下母亲,母亲没让,手却从手机上挪了开来,就那一刹,她看到屏幕上的字,先是愣了愣,随即喃喃复述:“夏夏戎夏正松的儿子”
“不是叫你别和夏家的人来往么你怎么就不听。”母亲白着脸一声声诘责,我像一头扎进了水里,气氛顿时有些窒息。
姑姑叹了一声,“算了,阑珊不知道这些,我们大人又没有说过别怪她”
“好她不知道是吧,她不知道我就告诉她”
母亲盯着我,“你知不知道,你爷爷为什么会到这里,当年如果不是他们家陷害还有你五伯最近的工作,夏家人盯得紧,没一个安好心还有”
父亲连着几个伯伯都过来拦着,“你和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是啊是啊,丁蕙你别说了,小孩子不懂的。”
母亲却回过头红了眼,对着父亲瞪大了眼,也是满腹的委屈,“你还说你没有瞒我,我最近才知道,原来夏正松就是当年”
“好了。”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父亲在母亲脱口而出前一刻及时呵斥住,但两个人都红着脖子赤着脸。
隔了好久才有人悠悠长长喟叹一声。
“我不知道我们家究竟和夏戎家有什么仇怨,虽然我也不喜欢夏戎,但至少我们还算同学,我和他没有恩怨,他急着打电话给我肯定有什么急事,让我回一个过去。”我先看了一眼母亲,她木着脸没搭理我,我把目光转向父亲,半天他才缓缓点了点头,我像是得了特许,从母亲手边抽走了手机,拨通电话,往大堂走去。
电话通了。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我们异口同声发问,都吓了一跳。
站在旋转门前,外面打了个闪电,我才发现不知何时竟开始下起雨了。夏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周围还有嘈杂的汽笛声。
“宋阑珊,孔羽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剧情开始紧凑了,高能预警。栗子网
www.lizi.tw。翻译一下就是第二卷还有那么一二三四五章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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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34
埋下去的所有恶从不会在时间里消殆,它只会慢慢腐烂,直到开出诡秘的花。那些不为人知的东西,长年累月被自己舔舐,直到崩溃。
风雨里,似乎更能让人醒悟,不是么
“你说失踪好端端的小羽怎么会失踪”
那边的声音缄默了一刻,“宋阑珊,你不是自诩孔羽是你的好朋友么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今天是孔羽妈妈的忌日。”
“哗啦”
司机一个急刹车,淌了一地的水都呼啸着飞上玻璃窗,一道水幕落下,我撑着伞往后退了两步,却也免不了湿了膝盖。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生命中有那么多始料未及,有那么多不知道,我们以为我们可以多么感同身受,以为能多理解对方,可谁说这不是一种妄加猜测对一个人从来不说重话,狠话,毒舌,不吵架也不生气,那哪里算是友谊,不过是戴着面具演生活剧的陌生人,从茫茫人海到擦肩而过。
“司机,司机过河,去瓶湖广场。”
“对不起,阑珊,其实我和孔羽早就认识。”
“孔羽的父亲是我爷爷的老部下,和我爸是战友,你也知道我爸是特种兵出身,有一次他们俩配合当地警察端了一个涉黑涉毒窝点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然后呢”
夏戎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道他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无奈,我只觉得漫天飞雨,彻骨的寒冷。
“孔羽的母亲就是死于黑帮报复。这个事情过后孔叔叔很自责,无心再待下去,转业去其他部门后我们两家就没怎么联系了,我一直敬重孔叔叔那样的铮铮铁汉,所有有空一直回去看看他,今天我去的时候,孔羽和他爸吵了一架,跑了出去一直,没回来。”
我听着,冷冷地截下他的话,“不,夏戎,我了解孔羽,她最多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也许他恨他爸,但我相信,相依为命的父女俩,爱比恨更多。”
“所以,夏戎,你有什么在瞒着我,别找借口,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一定还有什么没有说。”
我紧紧捏着手机,把头靠在出租车的车窗上,觉得疲惫而无力,四肢百骸都像堕入了冰窖,连挪一挪的气力都一丝不剩。
“姑娘,瓶湖广场要到了,那么大,雨又下着,你要在哪里下车啊”出租车司机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大概也觉得风雨交加的大晚上出门有什么可以发掘的隐秘。
我看向窗外,白日里摩肩接踵的地方此刻只有孤零零的余光,树影下些许彩灯往天上打,才依稀使得这里不那么死气沉沉,黑影重重。
夏戎说的话在脑子里搅和成了一团,突然有道灵光穿过,我用力拍了拍前面的椅子,张口呼出,“瓶湖广场这边是不是有路可以穿出去直到牌楼口。”
司机师傅放缓了车速,在脑子里搜索路线,突然一拍大腿,“对,这边是有巷子可以穿过去到牌楼口,不过那边太窄了,车子根本进不去。”
我立刻给夏戎打电话,可惜正在通话中,我只好放弃改发短信“我在牌楼口等你。”发完便叫司机转了个方向。
几分钟后我在牌坊下看到了夏戎,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尽管雨已经停了,没有穿雨衣也没有打伞他还是让我吓了一跳。
“你的伞呢”
“刚刚风大,刮坏了,我就直接扔了。”
我收了伞,在昏暗的路灯下辨认方向,无雨的夜晚这一片是繁华的夜市,会有各种小吃摊贩出来摆摊,人流也很多,现在却显得冷冷清清。夏戎出乎意料按住了我的伞柄,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宋阑珊,你的第六感很准嘛。”他的口气很随意,随意到让我觉得接下来他要说的会掀起惊涛骇浪一般。
“其实孔羽的妈妈本来可以不死的,”少年垂下头,睫毛上还残存着未干的雨珠,“那些人本来是冲着我妈去的,可是我家外面都有哨兵站岗,那天孔羽的妈妈正好上我家来,出去就遇上了,一路尾随绑架,虽然最后匪徒被击毙了,可是人还是没有救回来。”
他的话语平平,我却听得心惊肉跳,这三言两语的概括是怎样的一幕悲惨,我脸上血色全失,手脚也开始发凉,气温其实并不低,可我怎么也暖不起来。
“孔羽知道了,对吧”我的声音不可抑制在发抖。
夏戎点点头,整个脸的表情都在阴影里,我知道他心里同样滋味莫辨。突然,他抬起头,抓着我的胳膊。
“你叫我到牌楼口,你怎么知道孔羽会在牌楼口。”
我推开他的手,“不,我不知道孔羽究竟会不会在牌楼口,我一开始想去瓶湖广场,以前孔羽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都会去河边走走,那里离河最近。可是在车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我和她到这边吃小吃,她总是会无意识地往这边走”
我的话还没说完,夏戎忽然抓着我的手飞奔起来,一路上畅通无阻,我们在小巷子里穿梭,“我知道了,孔羽的外婆住在这边。该死,我怎么没想到。”
“听说她母亲死后,她外婆就跟她家断了联系,搬去一个人住,可是孔羽小时候和她外婆感情特别好,她外公去得早,外婆又只有她妈妈那么一个独女,自然是比较宠的。想来上一辈的人应该心有隔阂,无法原谅吧。”
“就是这里了。”我们一口气跑了三楼,夏戎指着一道铁门跟我说。
我回头奇怪地看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边敲门边苦笑着跟我说:“事情发生过后,我爸妈也很内疚,所以一直都在帮忙,以此来弥补吧,所以知道一点。再说之前和孔叔叔聊天的时候也有提起过。”
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啊”
一声锁响,门从里面被打开,老人穿着老式的旗袍带着某种沧桑的风韵,“你们是”
“您是孔羽的外婆吧,我们是孔羽的同学,”我眼珠转了转,“刚才我们在这边玩,结果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们就跑散了,想起以前她说过您住在这里,就想来看看。”
“是么”老人似乎不太相信,也是,仓促之下,我的借口漏洞百出,但我实在无法直说,特别是在情况不明的时候。果不其然,老人有着阅历不菲的敏锐,“她不在这里。”
她脸上的肌肉仿佛都没有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但我仍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流露的关切,“她不在。”
我们失望地叹息,她却在关门的瞬间又停住了,脸上晦明难辨,“她刚刚来找过我,现在应该走了。”
下了楼,抬头看到阴云密布的天,又一**雨要来了。
我回头对夏戎说:“我们去瓶湖广场吧,这个巷子是不是可以通到那边”
我和他并肩急行,成为风雨里的夜行者。
“她会在那边”夏戎不确定的问我。
说实话,我也很迟疑,但似乎冥冥中有什么推动,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希望如此。夏戎,我不是神,第六感只能给心理安慰。”
我叹了口气,觉得胸中似万千钧压迫,无法脱身,仿佛辗转间就要窒息。
我不由苦笑:“我们能做的,其实又有多少呢,就算找到小羽,能帮她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听到我这样说,他笑出了声,带着一点冷意,认真看着我的脸,似乎想从中辨出一丝漏洞,“蠢丫头,你怎么可以这么理智,到现在还这么理智,是的,你不是神,可是你活得也不像个人。”
“别拐弯抹角骂我不是人,”我瞪了他一眼,“我不是好人,你也不是,咱们彼此彼此。”
瓶湖广场就建在横贯小城的河边,河道弯曲,在这个地方,浩浩汤汤的河水遇到瓶颈,冲破过后便见无上自由。广场就依着地势而建,左边放眼雍容之媚,右边抬眸尽是天地圹埌。每次站在这里,我都有大吐胸中块垒之感是的,我一直很向往自由,虽然并不知道哪种定义才是真正的自由。
此刻夜深,天上沉闷得没有一丝光,风来树摇,大雨将至。
我和夏戎一路出了牌楼口的巷子,走在白日里并不复杂的园林小道上,却几乎怀疑入了迷宫。偶尔有两个夜班归去的人都是形色匆匆从我们身边走过,我几乎怀疑我的直觉是错误的,为什么要如此坚持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错了,”也不管石凳子上是否有积水,我颓唐的坐下来,连抬头看夏戎的力气都没有,“我应该一开始就报警的,而不是发神经一样在这里乱转。”
都说关心则乱,夏戎立刻安慰我,“没有24小时是不能立案失踪的。”
我眼神闪烁,忍不住冷冷讥嘲,“孔叔叔呢,你口口声声为他辩解,他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连面对女儿的勇气都没有么一个大男人,我看不起他。”
夏戎被我说得一噎,接不下去。
“这里我们已经看过了。”夏戎叫着我往别地去,我却固执的不愿意。
广场的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喷泉,喷泉后方正中设立假山雕像,两边做了个矮小的瀑布,引着喷泉水流下去。因为占地极大,整个喷泉池虽有灯光斑斓,但仍然黑黢黢仿佛深不见底。
“小羽”
“小羽”
在喷泉边缘走来走去的人身影突然一窒息,她抬起空洞的眼睛,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顿时柔和,还带着暖暖的笑意,然后飞掠过去,看到夏戎追随我而来,再看看已经快到面前的我,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
“别过来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打扰我。”
孔羽指着夏戎,脸慢慢涨红,“你走,我永远也不想看到你。我努力努力不恨你,不恨孙阿姨和夏叔叔,可是好难,我做不到,我甚至连不恨我爸都做不到。你你他妈给我滚”
夏戎的脚步被他说得一顿,看着孔羽情绪激动,只得向我投来求救的目光,我示意他赶快通知孔叔叔,他不安地看了我们一眼,才慢慢往外走。
“没事了,小羽,有什么下来慢慢说。”
我向她伸手,以前的妙语连珠到这里突然词穷,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对于安慰从来手足无措。
孔羽把目光挪到别处,或者说相当涣散,她表情痛苦而狰狞,“怎么可能没事。我爸骗了我,这么多年了,他难道就不会觉得良心不安么难怪外婆再也不理我,她也觉得我没心没肺吧”
她猛然抬起头来,“阑珊,你也这样认为吧可笑,我以前还那么喜欢他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那个时候对你我还总是”孔羽的声音时高时低,她似乎想将秘密一一倾吐,却又并不那么放心,说到关键就含糊不清,措辞也乱七八糟。
这样的孔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你的父亲有错,错在他不够担当,他没有勇气面对过去,他怕连你也恨他。但是他没有错在不够爱你,恰恰相反,他在用心用他的感情用他的生命在弥补,他不告诉你真相,是希望你能活在阳光里,是不希望从此失去最珍贵的你。”我
...
一字一句的说,尽量让语气显得轻缓,却免不了铿锵有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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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你虽然看起来神经大条,其实你的心思细腻,你藏了太多的心事在心中,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感觉到。”
孔羽怔了怔,嘴角微微勾了勾,她目光深邃,但我却觉得异常不安。
孔羽轻轻说:“阑珊,你知道么你其实那样耀眼,无论多么安静,多么低调,但你仍然那么显眼,显眼到让人又爱又恨。”
“你说什么”我嘴巴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接着说,语气却异常尖锐,“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都是我无理取闹,我不该那样对夏戎,祸不延及下一代太可笑,难道我连爱恨的权利都没有了么”
“我”
轰隆
一声响雷,豆大的雨点啪啦啪啦往下滚。。
雨水落在脸上却像冰一样,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震惊让我觉得两耳嗡嗡,那些字连珠炮般钻进我的耳朵里,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番情景。
从我们再也没有在一个班开始,我和孔羽的联络日渐不如从前,但正是这种幼年时的情感,才有种刻骨铭心的魔力,我认识了桑桑,阿旅,沧浪我和她们更融洽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但是,在很久之后,有人问我你的好朋友有哪些的时候,我还是会立刻想到小羽,永远也忘不了的三剑客。
这世间折断的剑太多,保持完好的又大多沉入了泥沙。
孔羽虽然说着尖刻的话,但思维清晰,说明人已经开始渐渐冷静下来,只要头脑不乱,就不会一股热血做出冲动后悔的事,我不由松了口气,却对自己感到越来越陌生,难道我真如夏戎所说,冷静到了可怕的地步。
我看到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庞流下来,由刚刚声嘶力竭地痛呼变成了如今的啜泣,“宋阑珊,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要救谁,你她妈救得了谁,你跟他一样,谁都救不了,还一副圣洁的嘴脸”
孔羽蹲下身来,抱着膝盖,我慢慢朝她走过去,“是的,我谁也救不了,有时候我在想,除了成绩好一点,我什么都没有。小羽,我想阿姨也希望你远离阴影,如果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看谁不惯,就骂出来,觉得累了无力了就哭出来;我曾经认识的那个敢爱敢恨,直言能打的孔羽,才能让所有爱她的人安心。”
我对她微微一笑,“没有谁在怪你。”
孔羽抬起头来看我,迷茫,懵懂,悲喜辗转。我看着她,眼睛慢慢瞪大,孔羽一屁股坐到了喷泉池里。
我想也没想跟着跳了进去,然而我们都错误预估了池水的深度,我努力拉着孔羽的手臂,她整个人蜷缩着,喝了好几口冷水。池底都是青苔,拖着个人,我站了好几次才勉强站稳,水达到了我的脖子,我感到厚重的压力,压在胸腔喘不过气。
雨还在下,寒意浸透骨头。
那个中年男人远远的奔过来,雨夜里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仿佛历经沧桑劫数,他的动作矫捷,仍可见年轻时的英武,但英雄迟暮,什么才叫生活百般不易。
我帮他一起把孔羽弄出了池子,孔羽缩在地上。
“都是爸爸的错,爸爸对不起你妈,爸爸该死,爸爸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双手趴在池沿边,身体泡在水中,看着那个大男人眼里含着泪,一时竟连动作也忘了,直到跟来的夏戎把我拽出来。
“爸爸”
孔羽反手相拥,终于肆无忌惮放声大哭。
是啊,这才是我认识的孔羽,本来就是赤子之心,何苦受着世间劫难。我不相信时间真的可以让人忘记伤疤,但时间却可以让伤痛褪色。
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远在天堂的人也会因此而安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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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自此以后,谁也不会再提起这件事,至于夏家,或者夏戎,孔羽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见了吧。
目送他们上了出租车,我才发觉冷得牙齿发颤,冷极反而发起热来。夏戎看我不对劲,想把身上的衣服脱给我,却尴尬地发现自己也浑身湿透了,我们两个站在街头对视,倒显得不伦不类。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两个人一起往回走,边走边注意出租车。
“你刚刚说我理智,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敏感又感性,也许我只是更善于隐藏。”
“宋阑珊。”夏戎诧异地看着我,仿佛那一瞬间不认识我了一样。
我宛然一笑,“你知道么,刚刚小羽对我说,我其实谁也救不了,我没有那么厉害,我只是个同样很任性的人,让我觉得不开心的事我从来不会做。”
“我比你们更愿意顺从自己的心意,”我扯了扯嘴角,“虽然很难。”
夏戎慢慢抬起头来,仿佛要把这一刻我的表情全都刻进他的眼里。我看到他目光中的波动,是潺潺的春水,被这一丝夜来之风,吹皱出涟漪。
“蠢丫头”
她叫我,我却觉得脑子嗡嗡。努力睁开眼,夏戎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下车往这边跑来,我吃力地挥挥手,“哥哥”
夏戎要说的话被堵在了喉咙,再也没说出来。
宋定徽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狼狈样,忽然一拳砸向夏戎,“小子我跟你说,宋家和夏家的破事我先不和你扯,敢打我妹妹的主意,你小子死定了。”
我看到平日里雍容平和的哥哥此时怒发冲冠,脑子里更是气血一冲,我想冲上去把他们拉开,却觉得头重脚轻,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姬看着这个点击和收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造你们看见我一定超级开森~
、episode35
以前每每看到有娇滴滴的女生借生病无理由撒娇,只会冷冷地嗤笑装可怜博同情,但是当自己真的生病的时候,脑子里就会突然也那么想拥有个精神寄托,有温暖的怀抱,还有可以任由我一直握着的温暖的手。
我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医院里,左手插着针管,眼睛直直地盯着一滴一滴往下滴落的透明液体,让头脑保持空白的样子。
当然,这种安静没有维持超过三分钟,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宋定徽走了进来,靠在我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他似笑非笑地说:“哟,我们的女英雄醒了啊”
“你又上哪儿听了我的英勇事迹”我撇撇嘴,淡淡说,“还不快来膜拜我。”
宋定徽挑了一下眉毛,我感到他隐隐压下的怒气,又对上他眼睛里深深的关心,我就下意识逃开。也许是习惯了他这样的刺话,我每次都会忍不住顶回去,我知道他不会生气,才敢这么放肆地耍小性子。
“如果不是看你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我一定会给你一棒槌。”
我低下头假装没有听他讲,心不在焉地问:“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宋定徽递过来体温计让我量了一下,又例行常规问了我一串问题,才慢慢回答我:“有我看着你还不够叔叔阿姨都先回去休息了,晚上回来给你办手续出院”看了我一眼,“哦,不会影响你上课,只是这个周末泡汤了。”
“泡汤就泡汤吧。”我随口接上,宋定徽看我仍盯着他,终于把脸上的淡笑敛去,肃然地板着脸,“还想问什么,好了好了,那小子回去了,也不看看你哥我是什么人,悬壶济世的招牌还挂着呢,还怕我把他怎么样。我真要把他怎么样,十个你也拦不住。”
我声音闷闷地有些尴尬,“我没有要问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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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哥哥,不确定他是否知道夏家和我们之间的事,索性把想问他的念头打消,有的东西不如不知道的好。
晚上的时候,爸妈来接我出院,我打起精神把孔羽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有些细节轻描淡写也就没再提,只是推说淋雨受寒才感冒的。
感冒来势汹汹,去时急急,我和平常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偶尔会觉得呼吸不畅气闷窒息,严重时会有点心口痛。但正是由于没有明显的异常,我并未放在心上,只当这是感冒好后的后遗症。
我们这样的平淡简单的青春,有这样小小的插曲,有时候想起来还像肥皂剧一般,那么不真实,并且无人希望它发生。上网的时候,我随意点开博客,删删改改最后填了一首诗,我的感情实在隐晦,我并没有那种把深刻的事情的写成叙事文的爱好,那个时候我极为高傲,我认为知己并非借我之口来了解我,所以时常写的东西都是虚无缥缈又实实在在抒发情感的文字,带着某种青春的魔力,晦涩又冰凉。
点完发表我长长舒了口气,这种东西根本不会有人看,只是给自己一份安心,于是决定关电脑,这个时候,一条评论突然跳了出来。记录显示的是23:28,我迟了一刻,看电脑上的时间正是23:29。
过去的月亮和现在的月亮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我们早已经把初心托付初时的绚烂,才会觉得此后的生命过于冰凉。
sere.k
我看了看上灰色的头像,然后一口气关上了电脑。
然而,他的话却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我想起了李碧华的话,她说:见过婴儿心花怒放之笑,只觉成长格外悲凉。
我不由苦笑,我们又见过多少世间炎凉,就在这里伤春怀秋了
从叶沧浪那里听到卓萧好几天没来上课的消息时,我从厚厚的书本里抬起头来,只是微微有点讶异,讶异是因为近来为了第一次模考,竟然没有注意到。依托于卓萧那个有钱的爹,他又是个可由可无的成绩,因此请个几天的假老毛头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叶沧浪气喘吁吁一巴掌拍我桌上,我才发觉事情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单纯。
政教处外面已经围了一群人,你扒着我的肩膀,我扒着你的头,就盼着挤个好位置看个直播。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师老大刚刚做了简单的清场,光明正大过去听墙角。
我晃了一眼站在卓萧旁边的卓海图,眼睛不由一睁。
光头政教主任阴沉沉盯着那两个人,老毛头立刻开口训话,“卓海图,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卓萧干的。”
卓海图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但再觑一眼老毛头和主任,忽然咬咬牙,跟哑巴似的紧紧闭上嘴巴。
卓萧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脸上仍旧挂着桀骜不驯的表情,眉眼高高吊起,我们偷偷看着,却不由心里一凉以前卓萧也会这么嚣张,但他的表情从来不会如此带着半分颓然,又带着半分阴鸷。
“对对对,都是我干的,你说完了么”
老毛头被他的语气一冲,立即暴跳如雷,“小崽子,我就知道是你,一看你就是个没出息的富二”
不知道为什么,卓萧突然恶狠狠瞪了一眼老毛头,老毛头竟然真的住了口,最后一个字硬是没吐出来。但这样的卓萧让我觉得陌生。
“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走了。”光头主任招招手,先把卓海图赶了回去。他走出来的时候与我们打了个照面,除了叶沧浪,大都没给他好脸色,卓海图脸上又青又白,但出乎意料得没有像往常那样清高得藐视众人,反倒是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样有些心虚,尴尬着走了。
阿旅突然发问:“卓萧家里不是很有钱么他爸怎么没有帮忙摆平啊,我上午都看到卓海图的妈妈来了,也没见他们家人管管”
师述言突然瞅了我一眼,我脱口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秦桑接口:“阿宋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最近都快成书呆子了卓萧他们家,好像出了点事,家里人都不管他。“
我们竖着耳朵在外面听,不一会,光头主任摸摸他的光头,说道:“校外打架,学校旷课,去门口站着吧,等学校把处理方案拿出来再说。”
卓萧走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满不在乎,他只是一个劲斜着头看天,连个眼神也吝啬于给我们。老毛头跟着从后面走出来,看到我们,板着脸开始撵人。
叶沧浪挽着袖子,愤愤地说:“我才不信卓萧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架,我去找卓海图问个清楚。”
秦桑从后面拎着她的衣领,“没用的,你回来。”
叶沧浪瞅了瞅我们,挣脱了秦桑的手。
我玩着手中的笔,慢慢往外看,“老毛头早就想把卓萧赶走了。以前卓萧好歹能排在5、6百名,最近模考,他已经跌到900名外了,老毛头不会允许一颗耗子屎坏了一锅汤,不只是卓萧,其他尾巴后头的,老毛头也早有清理之意,只是你们没看出来吧,”我冷冷笑了一声,“管不好的学生不是拖了全班后腿么,这是无可厚非的事,不过他不好说,卓萧正好撞在枪口上,自然首当其冲。”
叶沧浪张着嘴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过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哼了两声,“那卓萧岂不是会被开除”
大家都一时缄默,一颗心悬了上来,我们都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说到底还是要靠卓萧和卓海图。
满城风雨来时,到处都是遇人便疯狂滋长的流言,卓萧在政教处站了两天,家里人却静得出奇,学校迟迟没有文件下来,想来也摸不准不敢大锤定音。卓萧的父亲卓献文早年在小城很是个人物,一直是道上混,后来洗手不干开始漂白,自己做了响当当的企业家,因此人脉很广,大多碍着他的面子,许多人都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毛老头一直没敢拿他怎么办。
有人说卓萧家里出了事,有的说卓萧的爸爸快破产了,所以才没人管他;还有的人说是卓萧爸爸看不惯儿子不争气,决心给他点教训,过几天就被放出来了,但众说纷纭,谁也没有定论。
少了卓萧的课堂,突然变得有点沉闷,以前为卓萧马首是瞻的人,全都焉了。以前课上,卓萧一直很积极捧场,虽然他十次举手,九次回答都是牛头不对马嘴,但大家却喜欢那种被调动的愉悦。
我没有太多鲜明的爱恨,但仍在心中有些抵触那些行为,成绩不好不是大的罪恶,这个原因让一个老师产生了偏见,并想尽办法让学生离开课堂,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英语老师在上面不停写板书,把语法例句写了满满一黑板。
我一面翻着课文,一面回想起前一段时间我们赶下学期的课的时候,在老毛头的课上,我们正在上魏明伦的变脸,因为是以剧本的形式呈现,所以老毛头点了几个人起来分角色读课文,我恰好被分配到念水上漂的部分。
我刚站起来,就听到有个男生跟卓萧嘀咕,大致那个时候我还是有凶名在外,别人都觉得我冷冰冰的不食人间烟火,也从来没听过我说一句粗话,哪知卓萧听后哈哈大笑,跟那个人打赌,“我赌两百块的点卡,宋阑珊绝对说过粗话。”
我绘声绘色念了一段,演着狗娃的萧叛唤了一声爷爷,我的眼睛落到下一行台词,突然愣了一下,接着字正腔圆地接了下去。
“谁是你的爷爷,格老子一场空欢喜”
我用普通话刚刚念完“格老子”三个字,全班静默一分钟,忽然哄堂大笑,秦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的阿宋,简直越来越可爱了。”
卓萧一拍桌子,“给钱给钱。”
老毛头赏了他们一人一个粉笔头,努力瞪大了眼睛,见我板着脸冷若冰霜,不由扶着额头叹息,“不对不对,宋阑珊,你没跟人吵过架么,要拿出点那种泼辣劲,用方言来一遍,对,像这样,奶奶个熊”
那时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
“阑珊,阑珊”阿旅用手肘撞了我一下,我回过神来,看见蓝茜局促地站着,她刚刚似乎走神了,被英文老师点起来编对话,竟然一下子卡懵了。
我小声向阿旅询问了内容,竟鬼使神差站了起来,率先抛了个简单的问题过去,蓝茜先是有点惊讶,但好在她有底子反应也快,立刻接了下去,我们一来一回,听得英语老师笑眯眯的。
下课的时候,秦桑扭着我的胳膊,“你今天没吃药全班都等着看蓝茜出丑,你帮她她会感激你么你什么时候喜欢做烂好人了”
我回过头,眼睛空明,古井无波,“桑桑,推一把很容易,拉一把却很难。也许是快要分开了,我突然有点明白,在这个教室里的,都是我们的同学,再好再坏哭过笑过,以后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坐在这里,能那么轻易化解怨恨。”
“你没得救了。”秦桑跺了跺脚,瞪了我一眼,“你高尚,行了吧。”
她拂袖而去,我回头看到卓海图正好站在背后,神情闪烁,目光微微颤抖。
我抱臂看着他,他像失了神一样一动不动。
我淡淡开口:“卓海图,我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一直那么讨厌卓萧”
“那么你们呢又会什么那么讨厌蓝茜”半晌他才慢吞吞出声,却又把问题抛给了我,一副不愿意正面回答的样子。
我没那么好的耐心,“他们根本不能比较。”
“等等,卓萧他,真的会被开除么”见我要走,他又突然叫住了我,整个人有点不自然。
我嗤笑出声,朗声道:“你还会关心他”见他面色发白,我还不忘记补一刀,“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很有可能。”
他面上表情很茫然,似乎也有些于心不忍。人总是对比自己好的羡慕嫉妒,一旦对方摔得灰头土脸,又在哪里怜悯可怜,让人多么恶心。
我不想再和他说话,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
“宋阑珊,你说得其实很对。”我都走出去老远,才听见他缓缓地说,似乎说给自己听。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说过的话,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又过了几日,政教处的通知下来了,卓萧被全校通报批评,却好在没有被直接扫地出门,只得了个留校察看,我们听到这个消息,都勉强松了口气。
当我再看到卓海图的时候,一时觉得这个少年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似乎于以前的孤傲里终于带了些人间的烟气。后来消息最灵通的阿旅告诉我,卓海图去政教处找了光头主任一趟,至于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回来的时候却把老毛头气得跳脚。
我不认为我的三言两语能起多大作用,卓海图心里的改变也是全靠他自己,至于他和卓萧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
然而,这里逐渐消弭的一波却并没有换来永安,卓萧的跋扈已经不能用吃错了药来形容,他变本加厉地逃课,不写作业,上课睡大觉,他这性子转得倒是快,大有把自己往绝路上逼的气势,连带着卓海图也不太正常,他每天早上都堵着卓萧交作业,若说以前卓萧性格好忍着他,那现在的卓萧整个人已经彻底抛弃自我,绝不给人好脸色。
渐渐的,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人也疏远了,卓萧整日二流子似的到处混,说是混,到更像买醉来逃避什么。终于,他的成绩臭到几乎可以让石楠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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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添了几日的秋雨,因着那日受凉伤了本,感冒好了,胸闷却一直没有得到缓解,在母亲的督促下我又去了医院,这一次把心电图,血常规,甚至ct,彩超都做了一遍,医生拿着检验报告看了半天,也不能确定下来,只是说我的白细胞高了十几倍,却又找不出具体的发炎地方,必须要留下来观察观察。
等我去收费处缴费的时候,才把母亲私下里叫过去,以最坏的情况提个醒:“你女儿这个样子,一直胸闷喘不过气,白细胞这么高,必须要住院观察,不然如果得了心肌炎,之后就麻烦了”
母亲吓得赶快截断他的话,连忙追问心肌炎是什么,听到可能半年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更是吓得冷汗涔涔。等我回来,她又努力维持一副正常的神色。
我被勒令住院,但是从无病假的我实在不想耽搁几个星期,最后说动医生,早晚过去输个液,那一阵子我每天早上四五点就起来,然后去医院补觉,再上课,下课后再去一次。
看到我每天几近疲惫又憔悴的神色,大家像说好的一样,我成了真正两耳不闻窗外事。
连着许多日子,夏戎也没有来找过我,我收到过各种各样的短信,唯独他的再也没有,想到他也高二了,不能再皮了,我竟觉得这样也好。那个时候觉得中考虽近,但始终不离小城,高考对我像天涯之远,唯一的印象大概就是四海天涯各奔东西。
照理说,我越是这样想,该越轻松才是,但每每思及此处,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我们总说生命一开始就是一张白纸,但走过的路,遇到过的人就像纸上的油彩,无论美轮美奂还是此生败笔,都再也擦不去。
我没想到我和夏戎的下一次见面是在与父亲较好的投资人千金的婚宴上,席间请了不少政商代表,夏家也在其中。灯光暗下来,彩灯打出来,酒店里满是甜蜜温馨的音乐,酒席中,礼炮打响,新人携手,到处都是恭贺和恭维。
我端着酒杯远远敬酒的时候,卓献文的旁边站了个少年,谦和有礼,神采卓然,却是从来没见过。我自然不会认为卓萧还有个藏着掖着的亲弟弟没被提起。
正当我眯着眼,凝神细视时,身后有个声音缓缓响起,他啜了口酒,不急不慢地说:“你没有看错,那个才是卓献文的独子。”
作者有话要说: 开学了,感觉还没有从放假的美梦中醒来。
nn,小姬看到又有小天使收藏了,づ ̄3 ̄づ么么哒~
、episode36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姬的课好多啊tot~~然而并不会坑,填坑已完毕,我正在准备开新坑,小天使们想看什么想尝试来一发脑洞大的。
七宗罪之其一就是嫉妒。
我们可以毫不避讳地排斥强者,却也同时愿为弱者垂泪。
如果有一天你讨厌的人从云端跌入泥土,你是否真的一身快感,还是只默然一对,或者伸出自己的手
“阑珊,你又走神,你有没有在听我说每次都像我在演独角戏,”叶沧浪噘着嘴向我抱怨,“算了算了,谁叫人就是这样,只愿意听自己愿意听的。”
我听得她话里酸溜溜的味道,虽没注意听她说的,但用脚趾都想得到她在说什么,乜斜一眼,道:“腐门太深,我暂时还没有入会的打算。”
叶沧浪眨了眨眼,笑道:“我可不是来打广告的。”
“诶,你刚刚在想什么”她说着岔开话题,用手肘轻轻推了推我的手,我朝斜前方抬了抬下巴。
卓海图把一沓作业垒在座位上,居高临下看着卓萧。卓萧埋下的头抬起来,手上的笔头一扔,双手交叠整个人往后面的桌子一靠,邪恶地咧着嘴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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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等我”自从卓萧回来上课以后,整个人判若两人,如果以前的他只是表面浮夸内心温善,为人磊落,那么现在这个人,一定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他开始彻底不学无术,不再义薄云天,而是处处挑衅。
“我可不敢劳您大驾,谁不知道我没被开掉全靠你。我写不来,你等我可就迟了。”见卓海图僵硬着动都没动,他又继续说,“借一本来抄抄嘛。”说完,伸手就去够,可是连一个角都没碰到,就被卓海图的手狠狠打了回来。
卓萧阴着脸,可嘴上还是笑嘻嘻满不在乎,“不抄就不抄,爷今天也不想写了。”说完还当真把本子往前一推,一副不打算再碰的样子。
“真要做扶不上墙的烂泥就干脆点,别在这里让人恶心,既然要在这里坐着,就别那么破罐破摔,没志气连我都看不起你,看你这样也只会让我痛快。”
听到卓海图的话,卓萧不怒反笑,“你以前什么时候看得起我了我现在还不如这样,得过且过,及时行乐。”
“卓萧,你怕了。”
没等卓萧反应过来,他却悠悠在凳子上坐下来,拿过扔在一边的笔,在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这样,这两个角就可以证得相等”
卓萧看得瞠目结舌,叶沧浪也不例外。此刻她捂着脸,尖细的声音就快刺穿我的耳膜,“我的天,珊珊你告诉我不是真的,我看到了什么,他俩是重新投了会胎吧,卓海图居然在给卓萧讲题。”
“你当然没看错。”我收回视线,说实在的,我心里也觉得哗然,但想到那一天所见到的那一幕,心下滋味莫辨。
叶沧浪按着我的肩膀,小脸一抹奸诈欣喜,“阑珊你肯定知道什么,快说快说,不准打马虎眼。”
我以手托腮,不紧不慢化开她灼热的目光,心绪已然飘向很远。
“嗯”
那天会场里,夏戎站在我的身后,阴影落在我的发梢,我才发觉不知不觉间他已如此纤拔,穿着平底鞋的我鼻尖只能触到他第一颗纽扣。
烈酒的醇香里,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真实,我看到那个谦恭的少年,看到卓献文骄傲满足的笑容,卓夫人一脸温馨喜悦,突然觉得指尖如此冰凉。
轰然一声,一刹那我明白了一切,血液就似要逆流,我开始连那晶莹的高脚杯也拿不住,盛装的艳烈的红酒,几乎变为狰狞的血液。我深深吸了口气,突然一只手覆盖在我的手上,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震惊地侧目,夏戎与我视线相撞却丝毫不让。
我实在无心思量眼前的状况,飞快将手抽了出来,夏戎眼睛里闪烁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那番玩世不恭,他从我手里顺走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稳稳地推出去滑到另一边,远得我够不着。
“酒量不好就别喝,别到时候耍酒疯。”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他却像故意要避开这个话题,那时我没有深思,过了也就忘了。
“就是那个小子,和卓萧在医院弄错了。”我顺着夏戎的视线不禁又多看了那少年一脸,个子小小,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个虎牙,但细看眼睛却有着和卓献文这个商人一样的精明。
想到卓萧这些日子以来的反常,我不由的把指甲深深掐进了肉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夏戎在我手上重重拍了一下,我才下意识松开手。他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蠢丫头,你作死啊,别人的事你这么较真干什么,不过是出电视剧的情节,肥皂剧灌脑的你们不该习以为常了么。”
“那是因为没发生在你的身上,”我想到没想就顶了回去,“你知道最近卓萧都成了什么样了么”话一脱口,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以为这些人于我只是浮云,或者比陌生人好那么一些,但没想到,他们已进入我生命太久太深,已经能左右我的感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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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宋阑珊你其实多情也多愁善感,你自作聪明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但太多东西能影响你。
“我喜欢有血有肉的蠢女人。”夏戎嘟哝了一句。
我没听太清,“你说什么”
他立刻正视我,一本正经地问我:“你想听听关于那个少年的历史么”在他的引到下,我们慢慢步出会场。
“付子书,十五中实验班的尖子生,全国数学竞赛,物理竞赛都拿过一等奖,创新大赛上也拿过奖,我记得你好像也参加了,不过可能你没注意,上次模考我看到了全市排行,他刚好在你后面一位”
然而我抓住的重点不在这里,“夏戎,你怎么比我自己还更清楚我。”说实在我心里不太舒服,虽然人一生都在寻找知己,但也是交心,而不是感觉无时无刻被人监视。我要拂袖而去,夏戎立刻拦住了我,第一次面有赧色。
他厚着脸皮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你了若指掌,可以防止有一天你被蠢死。”
我淡淡哦了一声,心里自有一份掂量,不禁回头往灯火辉煌处看了一眼,不屑的嘲讽,“确实是个好学生,和卓萧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怪如此讨喜。”
“血脉相连,本就无可厚非。”夏戎点点头。
我却摇摇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人非草木,哪可能一丁点感情也不剩。卓萧如此自暴自弃,破罐破摔,是先自乱了阵脚。”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小子可还真是个香饽饽。”夏戎靠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两只手撑开,懒洋洋地笑,“听说他的养父母都捧在心尖上,也是,除了没有钱,什么都有,什么都行,怎么会甘心接受卓萧。卓献文那么精明的人肯定也想要个有能力的儿子来接他的班。”
“足够冷血,以前你是没看见卓献文如何宠卓萧,翻脸不认人,真让人恶心。”虽然知道这种现实,但我嘴皮子上还是不愿放过。
夏戎不置可否,我们之间缄默超过了三分钟,像说好的一般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会,夏戎突然转过身两手撑在栏杆上,手指连续敲了敲,用我从没听过的口吻对我说:“蠢丫头,如果有一天对你好的人一直都在骗你,你会不会也像卓萧一样”
“像他一样,你是说对自我放弃,还是放弃欺骗我的人”我瞥了他一眼,露出一抹浅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调皮的念头,我故意弯了弯嘴角,“那要看那个人对我有多重要,看他究竟值不值得我飞蛾扑火。”
夏戎眼睛突然一亮,像捕捉到什么东西令他欣喜若狂,他伸出手,大概是想揉揉我的头,却在碰到我刘海的一瞬间让我迅速逃开。
这个动作,以前也有人会这样做,会宠溺地揉揉我的头发。小时候的感觉最敏锐,自此后再没有人能碰到我。
我看到他眼睛里迅速沉下失望的星子,不带一点起伏的转身离开,父亲和母亲刚刚没有注意到,待会如果看到我和夏戎大概又会添一笔风波。
“我们以后还是少见”我说。
我吐出口气,不知道这一字一句说出的话,究竟是因为想到了小羽,还是因为整个宋家。
“你每次都这么说,口是心非的蠢女人,”夏戎竟不以为意,他肆意地笑了声,“小心”
服务生推着餐车出来,我往旁边一避,堪堪站在楼梯的边缘,本来还稳稳当当,但被他这么突然一叫,我一惊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夏戎伸手带我一把,背后突然一阵嘈杂,又顿时鸦雀无声,一个尖细的女声划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珊珊”
从身后的角度看过去,夏戎倒不像救人,更像推人。母亲扑过来,愤怒地打开夏戎的手,恶狠狠地说:“你们夏家就真的和我们过不去,害了老五不说,还想害我女儿。”
夏戎怔怔站在原地,任由母亲一顿劈头盖脸的骂,直到父亲走上来把母亲拉开。夏老爷子竟然也来了,雍容的老人走到我面前,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小宋姑娘,我这孙子实在讨打,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他忽然转身,反手给了夏戎一个巴掌,“混小子,你要闹什么人命,回去给我呆着。”
这声脆响下,我使力瞪大了眼睛,周围的人好像达成了什么一致协议,宋夏两家人一聚在一起,所有人都无声让出了场地,里面依旧是声色流光,而外面却是惊心怵目。
我没有料到夏老爷子转手竟然问都不问就打了夏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像我才是她的亲孙女,夏戎这个亲孙子不过是捡来的。母亲拽着我就走,回过头来,夏戎擦了擦嘴角,笑容里说不出的古怪,看他的口型似乎在说:“让你得意一回。”
母亲一路把我拉到停车场,父亲取了车过来,她还在絮叨,说什么夏戎一看就不是好人,一会又说夏老爷子真会演戏,又骂夏家没一个好人,我听得心中烦闷,被良心狠狠撞了一下,有冷气裹满全身。为什么我那个时候觉得,夏老爷子的维护是真心的呢
我重重甩开她的手,往外跑。
“你去哪儿”母亲反应过来,冲我吼了一声,“宋阑珊,你给我站住”
“我不想欠任何人。”
“你给我站住,”母亲声音提高了一倍,“今天我就算是误会了,也是他们自找的,他们欠我们宋家的难道不多,人心好坏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
我咬咬牙,没回头,跑了出去。
我有时候在想,这些仇怨和我有什么关系,可是这种念头刚刚一萌生,就被迅速掐灭,你难道要“背叛”爱你的家人么
现在出去,他们应该还在门口,今天只有夏老爷子和夏戎,断不可能开车过来,只能有家里人过来接。我一口气跑到酒店门口,大厅里人走茶空。
“你对爷爷有什么怨言么叫你照顾个小姑娘,你就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老人威严的声音远远传来。
少年沉吟了一刻,忽然挑眉露了个与平日完全判若两人的冰冷的笑,“反正在你眼中,错都在我是不是。以前你也是,让我照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爷爷,你以为我会甘愿奉陪”
我耳朵里轰然一声,似乎陷入了一片真空,什么也听不真切。我一直以为夏戎的不羁和潇洒,和整个夏家其他人不一样,也许没有那么多利益纠葛,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复杂。可笑,才看了几年人间光景,真以为懂了人心
我了然一笑,终于不用再那么纠结。
“小姑娘,你什么东西忘了么上面会场已经在打扫了,你可以去前台问问。”又个服务员看见我,斜斜走过来,带着标准式八颗牙齿的微笑。
我低着头没有看她,慢慢往外走,“哦,我丢的东西应该找不回来了。”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随机继续交接工作去了。
人声离我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失去。
“都是孽缘啊”老爷子拄着拐杖,狠狠地跺在地上,砰砰直响。
“都知道是孽缘,就别再掺和儿孙的事。”夏戎从包里摸出被压瘪的鸭舌帽,理了理,又漫不经心地扣在脑门上,“不管真心假意,你还是颐养天年为好,免得说儿孙不孝顺,让您又操心了。”
出乎意料的,夏老爷子没有再脱口大骂,反而背过身没再看孙子,“如今连你也觉得我别有用心”
夏戎不置可否,老爷子叹息了一声,话里带着说不出的沧桑辽阔,“我这一辈子纵横仕途,流过血,吃过亏,打过不少硬仗,也做过不少蠢事,真有什么,我也不会从一个小姑娘身上下手。”
“人老了,更怀念以前年轻的时候,可惜人不在,景不长,无论我怎么弥补,老天也不肯让我到老如愿,你都说这是孽缘了,我何尝不想就此了断,可惜,我们两家注定纠缠,你二叔那边最近老盯着夏家不放哎,我这个老爷子说话也没人听了。”
夏戎眼观鼻鼻观心,脚尖已经朝向门口,可人还是留了下来,听老爷子絮絮叨叨。
“爷爷。”
他唤了一声。
“车来了,走吧。”老人往外走,忽然步履有些蹒跚,“尽人事,听天命,以后你也别去招惹那个小丫头了,这辈子的事,看来对我这个老人来说,只能下辈子再谈了。”
“可是,我已经招惹上了啊。”夏戎脱口而出喃喃,他微微笑意,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老人听到声音,止住脚步,深深看了一眼自家的孙子,这么多年的识人辨人早已熟稔于心,突然忍不住老泪纵横。
“这才是真正的孽缘啊。”
、episode37
那个时候要多傻有多傻,为了某个人改变,耗尽心力也未必能博来青睐;转瞬为谁颓唐,却可以一秒跌入地狱。
宋阑珊,你要如何来看生活这场戏
入了深冬,我的病却好的差不多,只不过医生嘱咐多静养,免得春来时易复发。母亲这一次被吓得不轻,我从没见过她有哪时哪刻大有连工作不要的势头对于一个要强的女人来说,工作大概永远被她看得最为重要。工程闲下来,她几乎每日都会按时回家,我觉得身边渐渐有了暖意,偶一日回头来想,相较之不如意的,我的家庭真是完整又和气。
我好几次拿起手机要删除那个号码,可是怎么也按不下红色的按钮,圣诞节那天,足足盯着屏幕来电显示看了十秒,才按下接听。怎么说,闲闲来一句“圣诞快乐”还是愤懑地说“夏戎我这次是真的真的再也不想看见你”或者叹息一声心静如水“再见,再也不见。”
电话那端出奇地缄默。
我提了口气,话到嘴边却说成了:“请问你找谁”
“圣诞快乐。”
那边的声音像是约好的,然而却没能压住我的话语。
之后再陷入诡异的沉默中,我挂掉了电话,彻底删掉了记录。
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会如此淡然,没有一声斥责,也没有一滴眼泪,仿佛这悲喜滂沱,都在我的世界之外。也许我的性格如此,我不爱与谁为敌,只留一方净土。那些过不去的坎坷纠葛就放一放,忘一忘,也许就不那么刻骨了。
我再也没有提过那天晚宴的事,就如同我再也没有见过夏戎,他好像从我生活中除名。也是,他本就不情不愿吧,还不如互相放过。
卓萧终于不再过得如行尸走肉,虽然他对学习的热度也没见得提高,但我们这些局外人看着,至少能松口气,倒是他和卓海图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我们和他心平气和说的,他一概不听;卓海图和他吵的,他会奋起反抗,但最后会选择性听一听。
元旦节的时候五叔家的事突然盖了下来,众人眉目都展平了些,五婶很开心,请我们一家去吃饭,亲自操刀下厨。
今年又没有下雪,自从小学那场之后,至此小城再无飞雪。考完期末考,假期短得让人心塞,但是想到没几个月能解放,我们还是稍稍放肆了一番,一群人约着第二天找了家馆子胡吃海喝了一顿。
难得那天无一缺席,连何燕草下了晚自习也赶了过来,跟师述言拖了两大件啤酒堆着,扬言要喝倒所有人。我们四个女生本来都喝着鲜榨果汁,结果热血把脑子一冲
...
,一个人拿起一瓶,开了盖子就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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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有人问我能不能喝,我不愿这良辰美景就此扫兴,只是带着笑意说:“喝开心就行。”
我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头有点晕,但好在我克制,虽然上脸,但人实际很清醒。秦桑撞过来,整个人站不稳扒着门框不放,我拖她不动,想要去叫何燕草把她弄走,再看看表,近十一点了,外面一片狼藉也该收场。
她看着我往外走,潜意识里知道我要做什么,突然拽住了我的手臂。
我连忙哄她,“桑桑,醒醒酒,准备回家了。”
秦桑噘着嘴,两颊彤云,映着大红色的羽绒服,难得露出了小女儿的姿态。她茫然的看着我,“阿宋,我心里好难受。”
我盯着脚尖暂时没说话,“因为不久大家都要分开了么还是因为他,要离开了”
何燕草和我们不同,高三毕业就意味着天南地北。
秦桑挤了几滴眼泪,艰难地看着我,“阿宋,我以为我游戏人间谁都不欠,到最后,欠何燕草最多。”
我想伸手抱抱她,给她一个安慰,然而她却起身摇摇晃晃走出去,眼睛亮得不像昏昏欲醉。
“秦桑低绿枝,燕草如碧丝。”
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有蛰伏的感情开始波澜起伏,扯着心脏一阵阵疼,然而我并不明白这为了什么。谁与谁的爱情,局外人永远没有话语权。
我走过去拍了拍桌子,“没喝完的酒留着考完最后一科再喝,保准喝死都没人拉你们。”
大家笑作一团,又鼓掌又叫好的,聒噪的不行。
这时,师老大却从酒瓶里抬起头来,扶着桌子,轻轻地说:“但愿这辈子没有酒空人醒的时候。”
我在后面留了一下,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假醉,“是酒会空,是人会醒。你看那边”
前面走得好好的人也凑过来,叶沧浪揉了揉眼睛,“什么啊东方么”
“torroherday你要告诉我这个”师述言弯了弯眉眼。
我摇摇头,“你们看那边的车站,你早上坐九路车,往cbd去,所有人都暗示着新的一天,新的任务,哪怕万般不愿。”
几个人本就喝得晕头转向,此刻更是懵懂。
“因为人最是现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放手放手”
那边何燕草刚拦了辆出租车,要把秦桑塞进去,谁料秦桑反手狠狠挣脱,一阵风般往街上跑去。
“格格格”
冬天的夜市收得比夏天早多了,夜已晚,来来往往的人消减不少,少女风铃般清越的笑声被撞碎在凌冽的风里。酒被吹醒一半,大家都磨拳擦掌,热血沸腾,仿佛沉寂良久的桀骜与不羁都在这一刻苏醒,瞬间蓬勃我们的血脉。
何燕草朝出租车司机敬了个礼,道了声抱歉,关上车门,随我们而去。
我们一路奔到了滨江大道,还有车流在跨河大桥上画出光流,春节将近挂上的红绸灯笼在风里高高荡起。
“嘘,往这边,跟我来。”秦桑作了个噤声的动作,止住了一路上鬼哭狼嚎,我对上她的视线,被路灯投映的光让我刹那也辨不清真假。
我们跟她一起溜进了一片江景独座,这两栋楼并在一起,中间只有小小的横条相连,顶层有巨大的夜明珠似的装饰,镶嵌在两楼之间。
阿旅伸手要按电梯,却被秦桑拦住。
“走走走,我们爬楼梯上去看夜景。”
叶沧浪颤颤巍巍举手,“我,我怕,我们还是回家吧。”我也沉吟了一下,表示赞同,“太晚了,逗留在外面,实在太危”
不等我把话说完,秦桑已经领着一批人风风火火的上去了,见他们这么闹,我心里突突跳得实在不安,于是狠狠剜了师述言一眼,“你刚刚明明可以拦了,别跟我说你喝得烂醉如泥什么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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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述言还是第一次笑得干净漂亮,连眼睛也深邃了几分,“想以后,哪里还有如此放肆的青春,宋阑珊,你说的,人不能骗自己。”
“这根本是两码事。”我几乎用吼的,叶沧浪却拽了拽我的袖子,“珊珊,我们也上去吧,站在下面更怕。”
剩我们仨一声不吭闷闷地开始爬楼之旅,等到了顶层,早就累得恨不得找地儿一趴就不用动了。等我们定睛一看,秦桑居然已经通过水箱爬到了另一栋楼上,隔着两边冲我们喊话。
屋顶没有人,修筑了供人休闲的秋千藤椅,还搭了一些遮阳棚。
我们站在扶栏边,抬头就是星空,举目便是汤汤大河,沿岸已经修建了不少摩天大厦,错落有致,彩灯交织,从此不夜。
清淡的风从目所难及的地方吹过来,带起了长发,细碎的刘海,拂过面庞,飘过鼻翼,我愿享受这样的安谧。每一次抬头,跨越光年的星辉,便与我于此相遇。
“哇哦太刺激了。”叶沧了一声,刚刚还宣称自己胆小的姑娘已经到了另一楼上。其实水箱上都有扶梯扶手,只是视野开了,能看到下面渺小的人车,有点考验胆量。
“阑珊,快过来呀”
我和师述言对视了一眼,他居然好不羞愧地做了个女士先请的动作。
走过去,我吐出一口气,慢慢爬上扶梯。
好,让我也疯狂一次,从此心境天阔,无畏无惧的年少情结再次回到身体。
一切很顺利,只不过在中间是略略停顿了一下,我悄悄睁开眼睛往外看,心口咚咚直跳,眼前似有光影掠过,浮生梦起,胜过千言万语。
等我站定的时候,师述言从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我一急差点踩到他的脚,再回过头来,所有人嘴张大得足够塞下两鸡蛋。
“你怎么过来的这么快”我指着师述言的鼻子。
他原地不动向一边的夜明珠玻璃球瞟了一眼,“这个不是连接两栋楼的对穿门么”
我脸色瞬间冷的不像话,对面一排人赶紧收了下巴。卓萧难得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夸张表情,笑得上气不接下起,“宋女侠,在下佩服佩服”
秦桑贴过来,抛了一个媚眼朝我吹气,“听说在人最害怕的时候,心里都会想起最重要的人,小阿宋,你刚刚想到了谁啊,是不是姐姐我啊”
“没有,我谁都没想到。”我板着脸,从头到尾冷若冰霜,“因为不觉得怕。”
“哼,不说拉倒。”她转了个圈朝何燕草招手,“你快点把我举起来。”
何燕草无奈过去把她托起来,面朝大江与夜色。
秦桑把手举在嘴边。
“我很喜欢何燕草好喜欢好喜欢”
何燕草一愣,脸刷地红了,手臂僵直着不知所措。
秦桑似乎压根没注意到,一个劲手舞足蹈。
“秦桑喝醉了,秦桑在胡说八道,何燕草什么也没听到,哈哈哈哈哈”
何燕草一个失手让秦桑挣开跳了下来,“一个二个演梅花桩么刚刚谁吵着走,快去开道”
举世皆醉我独醒。
那笑语嫣然,时隔多年已然历历在目,不羡慕那样的爱情,却羡慕那样的热烈与自由。明知道最后注定不圆满,却还是愿意付出真心。
在昏暗的光里,何燕草的脸红得像个番茄,从我身边擦肩的时候,我听到大男孩迷迷糊糊的轻声嘟哝,“嗯,何燕草也喜欢秦桑。”
我再看一眼那满城灯火,再看一眼星斗夜色,多么奢望,能一直如此般静好。
宋阑珊,你刚刚想到了谁呢
藏在回忆里,教会我逃离恐惧和孤单的小小男孩,你是否也长成了,情窦初开的风流少年
我早上从迷迷糊糊中醒来,看见天光大亮,起床下楼。小说站
www.xsz.tw父亲坐在沙发一角,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朝闻天下。我以为他在浏览时讯,走过去却发现他居然对着平板看小说。
“你什么时候还看这些”我被惊得一噎。
父亲笑了笑,竟然还冲我挑眉,“难道就不准我打发打发时间。”
我呵呵一笑,不知道该说什么,“您的时间可金贵着呢”
父亲放下平板,摘掉眼镜看着我,“再金贵也没有我的宝贝女儿金贵。珊珊,爸爸有时候也只想做个普通的父亲。”
我闷闷的应了一声,母亲从厨房出来,一边脱围裙一边指着餐桌说:“早餐,快吃了。”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看见她已经拎出了包,走到玄关口,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出去”
“逢年过节自然出去逛逛。”
“跟楚阿姨”
“没有,你楚阿姨回老家了。”母亲似是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今天跟她话这么多,“一个人。”
“哦。”我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心中却微微有些触动,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说完,飞快灌完牛奶,塞了两片面包上楼去。
母亲像看到了什么惊世大奇闻,实在难以消化,直到我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才嚷嚷开,“哎,你,你不是最讨厌和我出去么”
父亲冲自个媳妇看了一眼,“你不是一直叨叨孩子不跟你亲么多好的机会。正好过两天老四请吃饭,你们出去逛逛新衣,卡都给你了,我的财政大臣。”说完,还故意做了一个扔卡的动作。
我们在商圈里里外外转了两趟,手里终于多了大包小包,吃了午饭要回去的时候,母亲忽然想起前不久买的耳环坏了,准备去找店员履行包换承诺。走到店铺的时候,却被挡了回来,那店员非要说是母亲自己损坏的,概不退还,但买的时候明明承诺了七天包换。
母亲大概老了,脾气也没有年轻时的冲了,这耳环也是看着漂亮,并不值几个钱,也就想算了。
我性子一直软糯,大概是我时常偏好不争,不争就心静,所以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但我那天鬼使神差就站出来了,对着那个女销售员就是一顿冷嘲热讽。这些年和表姐,卓萧等人拌嘴无数,也练就了我的嘴皮子,说了不到十句,那个女销售员倒是刷的一下眼泪就下来了,最后还是店长出来圆了个场,换了个东西又道了歉,总算才解决。
出了商店,母亲拉着我的手,“珊珊,其实不用跟她们吵,这个东西不值钱,破坏了心情就不值得了。”
“凡事讲理。”我淡淡一笑,“再说,无关紧要的人对我来说还不走心。”
母亲难得笑得开心,也不知是我帮她讨回了完整的耳环,还是显出了她在我心中的地位。那个时候我还是没忍住,不禁问道:“妈,如果刚刚被说哭了的人是我呢”
“那老妈豁出去,今天她们别想做生意了。”母亲下意识还挽起了袖子,看着我的眼睛,笑着笑着一股酸楚突然涌上了鼻端。
“宋阑珊,其实你最护短,你对什么都不在乎是真的,但你在乎也是真在乎。”
几年前,也有人这样对我说。
“所以,我想成为阑阑在乎的人。”
自从那天逛街回来,母亲跟我之间的关系变得越发微妙,但究竟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阿旅正在试图说服我和她一起去看最近上映的一部我实在觉得从头到脚都很无聊的电影,忽然跳出一个对话框sere.信徒邀请你视频通话。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果断点了拒绝。
果然,一会对话框就跳出了一行字,“抱歉,点错。”
“我知道。”
地球的另外一端,手指离开键盘的瞬间他直起腰,看着一面耸肩表示无辜的金发少年。
“k,我只是帮帮你而已。”
“不需要。”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眼神锋利得像出必饮血的冷剑。
金发少年吐吐舌头,似乎被他的眼神吓住,却又听他说。
“时间还没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进入完结倒计时了,第三卷将开启高能,哼哼哈嘿小姬表示要卖个萌~
、episode38
我希望我们不仅仅是goodfriends,而是closefriends。
开学不久,我们又进行了一次模拟考,师述言毫无疑问又稳坐榜首,而我依旧卡在80左右,险险的不出100,但是也没见水涨船高。我以为老毛头大概要放弃我了,毕竟我并未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也没让人觉得斗志昂扬。但他把我叫到办公室,一面说宽慰我,一面却板着脸,似乎也觉得我不该是这样的水平。
阿旅她们想得多,倒是怕我想不开,一个劲劝我别往心上搁,年级里有千多号人排着呢。
我自然没有较劲,那个时候我忽然把很多东西看得很淡,从没有想过要把自己逼上绝路,我不是韩信,不需要背水一战。
当然,在过得心有满足时,我也从没有想过要改变现状。
正是熏风自来,春光正浓的好日子,我竟没想到又一次碰到了杨鉴名,面对面过来实在没法避开,我索性率先打了个招呼。
看他还是老样子,但我没想到,他开口便是苦笑,“宋阑珊,我觉得这样下去我要辜负汤老师了。”
“你太紧张了,还没到最后,不要这么早下结论。”我并不想听他倒苦水,只是淡淡地回应。
他却唉声叹气补上来,“你是不知道,我最近状态太差,名次一落再落”
“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但我觉得你想错了,除了你自己你不会辜负任何人,尤其是在你付出并且无悔的情况下。”我匆忙打断他,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还是抱着礼貌的笑容,“我上课,先走了。”
我快步往教学楼走,穿过杨花小道,纷纷扬扬的花瓣颓然一地,茫然于空。
年少的我,是那么骄傲,仿佛生来带着内敛的清高,我不屑把我所做都依托于别人的期望和想法,认为自己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我满身的棱角,不懂妥协,也不肯轻易退让,是心有不争而非心有不甘,我并不愿意就此把我的时光倾注在一事情上。
我的步伐很快,我在想事情的时候,会不自觉走得很快,甚至心怀情绪时,会不由奔跑起来。
往前跑,往前跑,小时候学了一篇课文叫和时间赛跑,可是我们究竟希望时间快点还是慢点呢。时间太快,还来不及留住美丽;时间太慢,我们又迫不及待长大。
我猛然停住。
有首诗怎么说的呢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仇杀渡江人。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我向秦。
一朵杨花落在我的鼻尖,我呵出一口气,让它顺着风儿叶落归根。地上不平的水洼仿佛照见仓惶的青春。
赖床突然就消失了,我每天醒来人已经很清醒,早饭后赶到学校去早读,似乎三年来我在外面吃早餐的次数屈指可数,等我恍然明白个中缘由时,才发现有个人从来比我起得早,睡得比我晚,这些事曾千篇一律出现在作文里,作文的名字叫我的妈妈。
是的,现实比随口胡诌更让人深刻。
中午的时候回家吃个饭又早早来学校复习,我本来一直没有午睡的习惯,时间太短也无法满足午休,结果下午一到物理课,眼皮沉得打架,仿佛我不极力瞪着眼便会立刻坠入梦乡一样。那个时候只是心里跟自己说不愿意妥协,和瞌睡奋斗的十分吃力,等回过头把视线扫足教室每个角落,所有人都东倒西歪,半梦半醒。
等班主任带着科任老师跑政教楼开会的时候,大家就坐在教室里,起先还学得起劲,过一会就开始有人挂羊头卖狗肉,并且一波接一波。后来不知道谁先起了个头,大家在教室里唱起了歌,并且我敢保证,方圆两层楼都听得见。
正好以讲台正中为分割,左边的唱一句,又边的接一句,齐整地像彩排过无数遍的演唱会。从滂湃激昂,势能破天;到清纯清新,傻到可爱,再到离别凄凄,孤独成伤。
那一天,所有人都放下了笔,要不然跟着一起唱,不爱唱地也静静听。
这是唯一一次在热闹中,也想要流泪。
我知道很多人都是这样想这个班不好,老师不帅也不靓,作业多得死人,一天大事小事管天管地;小团体抱在一起,看不顺眼就上手;尾巴一大堆,班级评比总是不上不下;常常有人气走老师,政教处登名造册的我们班最多缺点满满都是,仿佛下一秒这个班就要被我们抛弃。
但也是这样一个班,一个人受伤,会全班去找场子;有人到我们班捣乱,又涂又画,隔天就被揪出来,还施彼身;会在运动会上从头坐到尾,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开;我们也会阳奉阴违的早读,会偷偷唱反调,会帮着班上的“一对儿”打掩护,会像现在一样,如一颗心
我希望,永远,能永远守着这份初心,能永远不变掉。
我多么希望,我们不仅仅是goodfriends,而是closefriends,我们都能走进彼此的心。
没有人知道老毛头是什么时候站在后门,所有人像被掐着脖子,涨红了脸,声音骤然停止。
看他缓步走到讲台,用脚勾了根凳子坐下,教室里不允许抽烟,他咬着笔,也不知道想什么。等到捕捉到他绵长的叹息时,我们都有了些惶惑,半大的孩子,其实最为敏感。
“等带完你们,我就向学校打申请不当班主任了。”
底下的人倒抽一口气,老毛头却反常的和颜悦色,“难道还不准我也撂挑子耍耍脾气”
“毛老师。”有胆大的女生怯怯叫了声。
老毛头眼睛笑成了缝,摆摆手,“你们继续唱你们的,也好让我重新年轻一把。”他那口气,却让人心中一酸,仿佛带过这三年,就老去三十岁。
哪有深仇大恨,就算再不好再讨厌,也经过那么些年,以后,十年,二十年,谁还能清楚记得谁谁谁。大概等我们明白时已经花去了莫大的代价,能有缘相遇的人才能让你爱恨情仇一把,连缘分都没有的人,大概连丁点感情也不配沾染。
仿佛那阵唱过的歌还回荡在耳边,我时常以为时间就此静止。
六月七日那天,小城凡是涉及学校的主干道全都封路了,中午通行,坐公交车路过石楠高中部的时候,家长和考生几乎占据了街道两旁。我站在车上,前面的人正好挡住我的视线,车驶过百年纪念碑时,我拼命踮脚,最后还是蹲下找到了一片空隙。
回到家的时候,午间音乐节目中有人点了一首scarbhfair,带着淡淡的忧伤和彷徨的曲子,慢慢挤进风中,令我有些烦躁。
我跑到房间拿了一根纸带,在上面写了一句祝福,折了一颗星星扔进透明的罐子里,那底层,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一整片星空。
请将这份愿力,带给我将托付的人,抛开现实的种种波澜,只问天地只问心,让短暂的相遇与缘分,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至此,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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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窗边,某一个雨夜遥遥相望。
而此刻,天阴沉沉,风雨满楼,每年的高考都会下雨,今年也不例外。
我的记忆搜索到那个特定的时期,突然变得有点模糊,就如一段漫长的回忆,追溯过苍茫的原野,去往我无法掌控的地方,那里一定有什么事被我遗忘。
“那里什么时候开了一家新的咖啡馆”旁边有人挤了我一下,我往后让了让,回过头看到那里确实有一家装潢复古的咖啡屋,它有个奇怪的名字“失恋归来”。
哪怕是熬夜最严重的高中,我也几乎是不碰咖啡,神经脆弱的我,常常只有能不能睡着的问题,那种在夜里辗转难免的感觉,像一个个黑色的噩梦。
“你不知道,两年前开起来的,听说口碑不错。不过我猜,也是在这个地段,你不知道政府发展旅游业,那边老街维修翻新扩建,引了不少好吃客。”
“我倒是听说那边有个巨大的许愿树,我们也去许个愿吧。”
两个女孩谈笑着,从咖啡店旁走过,我顺着她们的方向望去,远处大牌楼若隐若现。各种美食小吃从她们嘴中蹦出,似是垂涎三尺。而我回过神,已然驻足在咖啡店前。
玻璃门上挂着个木牌,上面写着“恋人勿近”,让人忍俊不禁,也不知道该说店主挺有脾气,还是说人伤透了心恨透了双双对对。或者说,这又是一个单身联盟
推门进去,扑面是不令人反感的清香,四周挂着许多木牌子,让人第一时间想到了以前常吃的砵仔糕。每一个木牌上都有一种饮品的名字,我对这种猜谜游戏没有兴趣,门口的黑板上写的自取被我无视后,我被最深处的架子吸引,架子上每一格摆放了一种香料,名字也很古怪,我在其他的地方看到过这种创意香水店,你会闻到香皂,牙膏,一切曾经用过的东西所熟悉的香味。
我竟鬼使神差的拿起其中一瓶,转过标签正对我“回忆的味道”。
刚要放到鼻尖轻嗅,背后突然有个低沉的男声响起,“美女,要喝点什么咖啡,门口木牌口味自选。这些味道都是非卖品,我们店的规矩,失恋归来,热恋离去,届时你可以带走你喜欢的。”
我,究竟缘何归来又如何离去
表姐的电话适宜地打了进来,我连忙在包里翻找手机。
“看谁都叫美女,眼睛直得不用干活了”后面有个尖锐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我仓惶转身,想解释我只是进来看看,“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进来看看,我不喝”
“小张,不要咖啡,去端杯葡萄汁。”女店主拍了拍身边的小厮,嘴角随着上扬音勾起。
“你”我忽然失去了语言,连叫嚣的手机铃声都忘记了。
“你看,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那些年我追随着你的背影,心高气傲地一心想较高下,最后才发现原来我根本不在你的眼里,我想不只是我,也包括师述言,所以就算赢了,他也不会甘心吧。很早之前就有人说过,你不是不细心,你只是从来不对自己意愿之外的事情感兴趣,让我们这些人演够了独角戏,这么简单的道理,过了这么多年我才明白。”
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人历经铅华,心性已非昨日,那个拼命努力的少女与我再次的相遇,不是在杀伐决断的工作中,而仅仅是如此清闲时光里的咖啡屋。
“蓝茜。”
我记得高考之后,她念了商科,毕业去了大城市的cbd,过着朝九晚五靓丽的白领生活。她的性格怎么会甘心放弃光明的前途,回到这个小城来。
“如你所见。”她引我环顾四周,“我这一辈子为弟弟,我家人奋斗拼搏,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恋爱那么多次,没有一次长久,家境好点的,嫌我家里拖着个不争气的弟弟,稍微弱点的,又觉得我强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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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葡萄汁递给我,我婉拒。蓝茜扬了扬下巴,笑得异常艳丽,刹那与当年倔强的少女重合。
“我不会说对不起,大概你也不会接受。”
那杯果汁孤零零放在我面前,我既没坐下,也没端起来喝,香味瓶子还被捏在手心,我松开手,将它归位,手心的渗出的汗,似乎也带了记忆的味道。
蓝茜施施然回去招待下一位顾客,她的声音毫无阻隔地进入了我的耳朵。
“宋阑珊,你知道么,我还是赢了你一回,至少有一件事,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是啊,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在我无法看到的地方,在人心变换的地方,有什么被我忽略甚至遗忘。
咖啡屋外日光一片炫然,我抬手挡住阳光,表姐第二个电话打了进来,急促而有力的声音,“宋阑珊,你现在听到的话没有拒绝权,明天来参加婚礼”
“婚礼”我脑袋一懵,忽然发笑,“喂,你男朋友我都不知道,你就要结婚了”
“胡说什么”表姐在电话那端使出狮吼功,“我是说,跟我一起去参见婚礼”
我微微一笑,“好啊,不过你得先告诉我,究竟是谁的婚礼”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才发现前天本来存稿昨天发的,本我一不小心点了直接发表,orz。
、episode39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就是这样,一批人走了,一批人又来。曾经的戏言,哪比得上现实的坎坷。
我们正好被分到十五中的考场,前面几乎一气呵成,到最后一天的英文,要求提前十五分钟到场,我的公交车被堵在路上,堵得我心急如焚。好不容易以龟速挪到了倒数第三站,我几乎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弃车开始拔足狂奔。
几乎是失策的,那天我不仅穿了不利于百米冲刺的超短裙,并且还穿了一双只有外观没有实效的鞋子。我在人流里逆向而行,来一场一帘幽梦里紫菱和费云帆的巴黎狂奔,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还有不少和我一样参考的学生,几乎被吞没,在堵得连条缝都没有的大马路上,我放弃了电视里说的警车开道,宁愿相信自己的双脚。
奈何鞋子拖累了我的速度,我气得只想把它们就这样扔在路边,偏偏为了表示对人生中第一场重大考试的尊重,我破天荒没有带手机。我不知道老毛头是不是已经快把我爸妈的手机打爆,或者家里已经快翻天。等我蹲下来准备脱掉鞋子大干一场时,一个人蹲在了我的面前。
“上来。”
我盯着夏戎的背看了两眼,利落的绕开了。
“上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我已经冲到了前面,仿佛后面有豺狼虎豹火烧屁股,当然我也忘记了夏戎军人家庭的出身,他两三步就追上了我,脸上扯出极大的戏谑的表情,二话不说扛起人就走。
“喂,神经病,快点放我下来”
周围的人都侧头过来看,我脸上涨的紫红,像一只快要被煮熟的虾子,只能不断挣扎,“我自己会走,你快点放我下来,我要被颠吐了,再不放我下来,我就真吐了。”
夏戎在口袋里掏了一个口袋,哼哼两声,“接着。”
“我”
“别我了,英语还要不要考一百五十分你不要了石楠也不上了我就放你下来。不然安静闭嘴,小爷出来混的时候,你牙还没长齐呢,别唧唧歪歪,蠢女人。”
我果然闭嘴了,当然并不会承认是因为这两句话,而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夏戎果然素质良好,扛着一个人负重跑不仅迅速还敏捷,我猜大概他小时候住在部队里,没少被魔鬼式训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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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那堵心的语气,时光又转回了那一年,第一面火红的头发,一副痞子样,简直是又挫又骚包的男**丝。扑面而来全是陌生男子的汗味,心中像小鹿乱撞,小小的杀马特已经变成了丰神俊貌,英气逼人的少年。岁月有时候不是杀猪刀,倒像把美工刀,修修剪剪就再也不是我们记忆中的样子。
我脚一落地顿时原地满血复活,朝着十五中的大门冲过去,老毛头拦着我,一面跟我说“别急别急,深呼吸”,一面把准考证给了我。等我气喘吁吁接过证件再想起回头时,除了一片片黑压压的送考人士,哪里还有熟悉的影子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竟一直从未回头,这一生,纵使穷尽心力,也无法回头。
散伙饭必然是少不了的,班长早早在海鲜城张罗了几桌,七班一个都没缺席,倒是邀请的老师,除了老毛头一个都没来。我想大概是被伤透了心,这些年被气走的老师足足有那么一打,留下来的哪个不是被折腾得吐血,和其他班的撞在一起,自然有个孰轻孰重。
我们无不无限感叹着,排着队同老毛头敬酒,酒过三巡,却都湿了眼眶。
吃过饭都吵着去唱歌,包厢里所有人挤在一起,啤酒瓶翻了一地,抢到麦的人在前面一阵鬼哭狼嚎,后面的人窝在沙发里,扯着嗓子说话。
“哭什么哭,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大家不都还在一个城市么”
“师老大不是要去省城了,连秦大美女也要走了,我们七班又少了个校花级的人物。”
四周太嘈杂,人声和音乐混合在一起,勉强辨得出些许字眼。
“你以为我特么想啊,我肯定考不上好的,我爸要是不给钱读了,我就回乡下种地去了”
我走到秦桑的面前,她喝了不少酒,“你什么时候走”我问她。
她看着我笑,却怎么也不说话。
“你跟他说了么”
秦桑眼睛明亮,我知道她一定听到了,在喧哗的人声里,关于何燕草的一切,她都会像一只敏锐的猫,迅速捕捉到。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她的头机械摆动。
我二话不说往门外去,秦桑立刻追了上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我们躲到洗手间门口,靠着冰凉的墙壁,看着巨大的镜子。
“我们小时候住在一起,我没有爸爸缺失父爱,自然而然对他有种依恋,如果说喜欢,那大概是最简单萌动的情愫,或许也像我喜欢你们一样。后来他爸妈闹离婚,他搬去和他爷爷奶奶住了一段时间,等家里平静了再回来时,那种感觉就再也没有了。”
读懂了我的疑惑,秦桑继续一字一句地说:“在我最喜欢他的时候,我们分开了,之后不管怎样,我也无法再喜欢上他。有的人长情,一辈子只爱一个人,而我的感情,只有最艳烈的一瞬。”
恋爱的人就像个天才诗人,像秦桑,说出了十几岁的我们绝对说不出的精辟诗句,遍阅的爱情小说,也拟不出现实最深刻的情感。有阵子流行非主流,大家都写些长短句,附庸一番风月,诉说几段不知道算不算爱的感情。
“你们两家不是”我突然想起她之前跟我说的。
秦桑道:“曾经戏言,哪比得上现实坎坷。”
“他考得那么好,肯定能去北京,前途不可限量。你知道我,对学习从来没有动力”
我抓着她的手,看到了她的眼睛里,“桑桑,你在自卑。”
“我没有。”
“你有。”她一否认,我就死咬。事到如今我无法断定秦桑的感情,曾经班里有个女生跟我说她特别喜欢一个男生,每天放学偷偷跟在他身后,可是过了一阵子,这种热情却慢慢冷却,得不到回应的爱终将死去。
我预感里,这种错过将不可修复,他们将彼此失去对方这个朋友。
“阑珊,我的母亲一个人付出了那么多,我根本没有办法为年少可笑的感情反抗我的家庭。你不用担心,这次是好消息,我妈妈要改嫁,以后我会收收心,不能成为好学生,至少也会努力生活。”
我打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鼻子却出乎意料有点酸涩,然后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冷却的脸色。
“谁要哭鼻子给你送别,谁要乞求你留下,我要告诉沧浪和阿旅,叫她们都不准。你走吧,桑桑。我很生气,以后见你一次可能会骂你一次,你记得看到我得绕道走,不然就要做好被气得肝硬化的心理准备。”
秦桑顿时就笑了,叉着腰,“阿宋,本宫许你这个特权。”
我乜斜一眼,“滚。”
我们回去的时候与蓝茜狭路相逢,看她脸色不太好和欲言又止的神态,秦桑主动为我们留了空间。
难得十分克制的她今天也喝得醉醺醺,正是借着酒精,她大概才能一吐为快。
我没想到她如此直接地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宋阑珊,我并不喜欢你。”
我亦看着她,郑重又淡然地回应,“我也并没有乞求你喜欢的打算。”
蓝茜格格的笑了,“宋阑珊你还是老样子。”
“卓萧嘴巴严得很,只有一次,唯一又偶然的一次,我听到他说起了你,我才知道,原来我自以为是的东西,在你面前都不屑一提。我拼命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你却可以毫不费劲的得到,但是你得到了为什么又不珍惜呢,你明明可以考得很好,师述言算什么,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我冷静地打断她的话,看着她惊讶又了然地睁大眼睛,“蓝茜,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不是我能做什么,就一定要做什么。”
她没在和我僵持一隅,而是低头喃喃自语:“其实也不全是为你,你一定不知道,我还有个亲弟弟,我是二胎家庭。我们家传统思想很重,以后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如果我不努力,我可能什么都没有。”蓝茜抬起头来看我的时候,她的眼睛那样清亮,我就知道她绝非一个内心阴暗的小人,大概每个人都有走不出的心结吧,“你不一样,你撒撒娇,流几滴眼泪,什么都有了,不喜欢的事情可以不做,喜欢做的事情有人支持。”
“你是这样以为的”我听到她后面的话,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大概也是因为误会,才会让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脑海里形成根深蒂固的印象,不可拔除。但那个时候的宋阑珊啊,依旧带着冷淡和古怪性格的宋阑珊,哪里愿意多费口舌呢。
我只是说:“你恰恰错了,我偏偏天生不会撒娇,也不会无缘无故流泪。”然后从她面前走过去。
走廊里,她站直身子冲我喊,“宋阑珊,但是我也不讨厌你”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细如蚊讷的声音在ktv大厅里说,“你身上有我一辈子都没有的东西。”
大概我活得更自由,更随。
“那天我背笔记背得昏头昏脑,也没看红绿灯,一股脑就要冲过去,你一下子从背后冲出来拉住了我的书包,我就知道我不会讨厌你”
“所以呢,没必要逼自己去喜欢难以喜欢的,不管是事还是人。对于不喜欢的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视而不见,我一点也不介意你把我当空气。”我伸了个懒腰,留下个背影,随意的挥手。
我从没喜欢用自己的经历来证明什么,或者试图诉说什么,自己的痛自己懂就好,而宋阑珊,依旧是特立独行的宋阑珊。
老街到了晚上人山人海,我和秦桑从ktv溜了出来,去夜市大快朵颐,然而两个人的行动,最后又变成了一帮子压马路。对于突然冒出来的阿旅,沧浪加师老大三人组,秦桑只能大眼瞪小眼。跟在最后的卓海图让我略微吃惊,但想想他和班上的人关系并不好,还是有些了然。
“别再瞪了,别再瞪了,眼珠子瞪出来了,你家燕草兄得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卓萧嘻哈哈同秦桑打趣,我却略微担忧地投过去一个眼神,然而发现秦桑毫无所觉的嬉笑,仿佛之前的话已如隔世。
我们找了家小铺,吃足了串串和凉虾凉糕,大家的兴致还不能满足,便沿着老街往里面走,一直走到最大的那棵榕树下。街边有个老头抱着筐在卖红丝带,我们互相撺掇着买了许愿。
卓萧走过去问价,开口却来了句:“有营业执照么不要是非法经营啊”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哪里来的混小子,你要我还不卖呢。”
“老爷爷,来八根丝带。”说着,师述言从后面递过钱来,老头接了钱,立刻欢天喜地给了我们八根丝带,还附上几只水笔供我们写字,当然,这是要还的。
站在葱翠的大树前,看着那翠绿上点缀的几点红色,邹林仰天长叹,“要是过几年这里被推广,老街发展起来,我们的丝带指不定就变成古迹了。”
阿旅及时地泼冷水,“还古迹,再过一百年吧。”
大家都认真地写下了当时的心愿,并且捂得严严实实,当然,卓萧据说是偷瞄到了两个,不过打死不说。所有人都感叹要是树上的丝带还在,下一次相聚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看看,当时的愿望究竟有没有实现。
几个男生都比较高,踩在简易的花台上帮我们把丝带挂了上去。之后大家都舍不得走,倒是三三两两在边上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卓萧,你有把握考上石楠么”阿旅紧张地问,在座的除了秦桑,也就他俩比较悬了。
“没有。”曾经的卓公子已然没了当年的灵气,“如果我考不上,我可能会南下去广州,有个叔叔在那边做事,大概整个家也只有这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待我好点。”
“怎么会”大家明显不信。
卓萧则摆出一副你爱信不信的姿态,“我爸妈有那个可以长脸的乖儿子就够了,至于亲生父母,我也就见过两次,大概他们也不愿意用一个可以捧在心尖上的好孩子去换一个前途未来都不知的坏孩子吧”他嗤笑着,语气很冷,但掩不住孤独与孱弱。
“好了,公子我以后就一个人独闯天涯了。别来送我,千万别来送我。”
“哼,吃饱了撑的才去送你。”叶沧浪小声地说,却音调越来越低。
见气氛不对,大家赶紧把话头又牵开了,师老大抢先开口,莫名有种高高在上看透一切的感觉,“那个时候你就是为了这些不在乎你的人自暴自弃,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我们还真想知道你和卓海图到底怎么和好的。”秦桑说完,还暧昧地在两人身上瞟来瞟去,这一问倒是把卓萧问得一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其中态度转变,个中缘由。
一直秉持沉默是金的卓海图突然开口,“因为只有卓萧一个人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默不作声冲上去动手,然后骂一句:我哥你都敢动。”
他没有说的话,大概是卓萧,对不起,如果那个时候我不那么懦弱,不那么自私,不听信老毛头的话,早早的为你说话,大概你就不会越陷越深,也不会让你名义上的父母对你一再失望,直到如今的地步。
那天找茬的人本来就是冲着我来,而你也只需要置之度外。
所以从那天起,我卓海图可以讨厌任何人,却无法再对你视而不见。
我不禁闷闷地开口,用我少有的低回婉转的语气,“好,卓萧,我们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目送你,如果你怕离别。”
起身要走的时候,叶沧浪突然把邹林叫到了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邹林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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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没动,更没伸手接,他仿佛有双透视,已然洞悉盒子里的东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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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你,现在还给你。”
邹林却坚定地摇头,“送出去的心没有收回的理由。”你不要就扔掉好了,就当给自己的青春一场见证。
两个人僵持着谁都没有动,叶沧浪一反常态的固执,还是邹林率先妥协,慢慢苦笑起来,“你没有发现么这其中的秘密。”
叶沧浪慌乱打开盒子,里面装满了折叠的爱心。
“什么意思”
这里共有两百零七颗,到招考那天为止,正好等于你的生日2月07日。不过,就让这种感情保持此刻最动人的美丽,我也从未想过强求一个人为我死去活来。平常人的生活哪里来的狗血剧情,自然是你若无心,我便休。当然,我愿意一直喜欢你,你也管不着。
“没什么,我瞎说的,你看我像是那种人么”
邹林在叶沧浪目瞪口呆下施施然走掉了,等回过神来时,他已挥手,仿佛说尽风轻云淡。
“石楠见。”
石楠见
石楠见。
、episode40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归来,前程缥缈,第二卷完结。且看第三卷,如何波澜~
最近几天人气很低迷呢,不过我相信小天使们一定都在onno。
离开的人太快,我还没有记住他们的样子,他们就已经变得模糊。
我拨了两遍电话,听电话里机械的声音反反复复说了四遍,才重重松了口气,石楠的分数线昨天就出来的,此时一对比,就算不是喜于言表,至少也能会心一笑。
“过了。”我转身,空洞却扑面而来,我光脚站在地面,身后没有一个人在此刻与我分享。忙碌说来就来,他们说走就走。
“过了”
于是我对自己说,浩浩荡荡的假期就这么来了。
因为志愿是在考完最后一门之后马上填的,基本没法改。那个时候没什么心机想法,就这么半天,大家相互通气,熟悉的人基本都知根知底了,意料之外的是今年重点高中的分高得骇人,意料之中的,是阿旅和卓萧都没能过。
大家都聚拢了出谋划策,然后说来说去不过一来关系二来钱。石楠其实也有一部分择校名额,没上市里的重点线,但是在一定范围内,按分数交钱也可以读,可是阿旅的爸爸并不同意花这笔钱。
十五中只是省重,比作为国重的石楠分要低不少,于是阿旅无奈的跟我们说,她跟另一个也没上线的好朋友一起约着去十五中,十五中跟石楠高中在两个不同的区,隔了整整一条河,大家一时沉默,到最后千言万语竟然也只有保重。
报名那天人山人海,我起了个大早,却在队伍里卡了整整两个小时,好在我出门的时候随手拿了本小说,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路看看消遣。中途一位胖大婶拉着女儿挤在我前面,我抬起头就看她目光一直胶着在我的书页上,碰到我的目光,又立刻蔑视地瞥了过去,附耳跟她女儿小声的说。
奈何站在我旁边的叶沧浪耳朵太好,瞪圆了眼,“她居然敢嘀咕你看无聊小说不学无术,我看她女儿一副吊骚样,才三观不正呢。”
我用手肘戳了戳她,淡淡笑着,“你这是置什么气,石楠是竞争大点,可是还赶不上拍宫廷大片,那些人你无视掉就好了。”
话音刚落,叶沧浪还没接口,我身旁两个女生背着书包擦着肩膀走过去,有说有笑的,我看着那个扎双马尾的,半天没动。
“阑珊,你刚刚表情好可怕,我简直要被你的气场冻住了。”
“少贫嘴。”我们跟着队伍,蜗牛一样往前挤。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我目力能及的范围内,我竟然觉得有些戏谑,也觉得有些可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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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
“不认识。”我勾了勾嘴角,叶沧浪颔首,但又听我说,“好像是上次阿旅说要跟她一起去十五中的人。”
叶沧浪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了悟。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道德公正,往往连屁都不是,而金钱与权力,被人鄙视的越多,其实人们越趋之若鹜。
在家里闲着,我习惯性地爬上网跟sere聊了两句,他最近上网的时间也有所增加,因此我们不必像以往一样断断续续只言片语,渐渐地,我也会在脑海里隐隐勾勒风姿绰约的他。
和他说话,既不温吞,又不急躁,好像每一句每一次都有特定的节律,带着特定的节拍。谈吐间博闻强识,但却有一种遥遥云端的距离感,我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忧郁和孤独。
“昨天有个哥们跟我表白,还约我跟他一起玩游戏,增进感情。”我心里刚萌生出逗弄他的念头,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在键盘上打下这排字。打完想想不对,我又没有必要向他汇报,于是赶紧又补了一行。
“算了算了,看你人平时那么一本正经,肯定也是个老学究,不赞同早恋吧。”
当然,我是不会告诉他,那个哥们是叶沧浪,而叶沧浪是个女神棍。
见他半天没回复,我又渴了,出去端了杯自制果汁,边喝着边坐下,一眼看到屏幕上的字,差点给我喷得死机。
“哪个这么不要命,大爷眼皮下有主的花都敢勾搭,出来单挑。”
“没有没有,你不知道,越是禁欲的人骨子里越骚。”
我差点连下巴都脱臼了,赶紧推门口看看我房间没有走错,再看看桌面显示的是我的账号,以及sere的聊天框,而不是哪个无良猥琐的好友。
好在,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
“抱歉,刚刚喝水,电脑被基因突变生命体入侵。”
电脑的那一端,飞跃半个地球,金发少年顿时炸毛,龇着牙怒到:“k,你别欺负我中文不好,什么叫做基因突变生命体,你不说清楚我要打小报告说你最近都没吃药。”
k的嘴角向左勾了个弧度,金发少年顿时失语,不同于往日温润和煦,话语里带三分笑意,k有时候可怕得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让人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有你的消息,你快看,有消息过来了。”
再看k的脸色,又如常的无懈可击,那种阴郁隐忍只在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我自然能看出之前的话和现在的话出自不同人之手,只是想假装糊涂,存心诈一诈他。
“不会是你人格分裂随便找的拙劣的借口吧,啊哈,回复得那么慢。”
金发少年再次像见了鬼一样,看到k竟笑得如此真挚,以至于平日的假面全都崩碎。k写道:“不是,我现在用写字板手写,突变体碰过的键盘连阿米巴原虫都活不下去。”
“噢,忘了回答你刚刚的问题,不觉爱太早,只恐相会迟。”
“”
我依约好了游戏,又申请了个账号,早早进新手区蹲着,结果被叶沧浪放了鸽子。我只好一个人做着任务慢慢升级,等出了新手村,顺手捡了个系统扔的师父,可惜人家到最后一句话也没跟我说,偏我这人也怪,既不主动,也不撒娇,任务过不了就直接放弃,加的好友没说过几句话,最后凄惨到连副本都没下过。
于是我拿了根鱼竿找了个风景姣好的地方开始了垂钓生涯。
而另一边,我给sere扔了句话就下线了。他看着灰暗的头像,忽然冲一边兀自拧着魔方的金发少年道:“过来,给你个任务,帮我查查她的游戏账号。”
少年梗着脖子,“去去去,你不会自己问人家么玩什么猫捉老鼠,我可是从不干不道德的事嗯,最多就是明码标个价,唉唉唉,你去哪儿”
看见k起身,金发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汲着拖鞋冲到他面前,整个人都要嵌在门框里,“你你你”
k面不红心不跳,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我今天翻了一下老黄历,发现最近有东西跟我相冲,我掐指一算,就是你房间乱七八糟的模型,我决定要忍痛割爱把他们全都捐出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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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少年赶紧跳了起来,“别别别,成交成交”
“哎,都成交了,你还去干吗”
k拉过衣帽架上的外套,迅速换好鞋袜,“e,我出去一趟。”他转身给了e一个标准的绅士礼,那略一弯腰,更像是某种致歉。
是啊,致这世间少有的玲珑剔透的心,致伴我于黑暗前行的伙伴。
“对不起,e,很快我就要回去了,回中国去。”
我熬到了半夜十二点,发现老哥给了我好几个电话,于是收了鱼竿,准备下线,刚点开系统,蹭得飞来个好友框,我连点两下“系统提示:你同意哥就是又闷又骚成为好友。”“系统提示:游戏退出。”
于是,游戏的最后一秒,一个穿着白板装的人呼啦啦冲了过来,屁股后面跟了一串小怪。
“咦,人呢明明有人跟我说看到在这里。”突然,小人儿以一个妖娆的姿势倒地,屏幕整个一黑,金发少年终于忍不住竖了中指,“**”
“珊珊,实在抱歉,这段时间我们实在抽不出空,你看你想去哪里玩,找同学一起,费用爸妈都包了。”
我的心口忽然一阵钝痛,但很快冷静下来,我不矫情,我也不奢求。
“喂喂,宋小妹你有没有在听”宋定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还是一副懒洋洋的语调,像是连续做了好几个小时的手术。
“有,”我的声音闷闷的。
“鉴于你这次考得不错,你想好要什么礼物了么”宋定徽说这话时明显随你狮子大开口的样儿,每字每句都带着万分愉悦。
我伸出手指在窗户上不停摩挲,此刻,似乎连万千星子也为我沉默,我终于轻轻开口:“走,去远足。”
时间是一个星期以后,哥终于请到了假,加上表姐,我们自驾去了剑门关,听说那附近的豆腐宴很有名,我们两个女生都嘴馋得很。
汽车飞驰在京昆高速上,空调开得很低,我有点晕车,拽着徐槿薇的胳膊,靠在窗上睡得迷迷糊糊的。
“气象台发布红色暴雨预警,预计今天傍晚到明天白天将有一次暴雨及强降雨的过程,部分地区有泥石流和山体滑坡,请相关部门做好防范”
宋定徽伸手调了个台,热烈的行车音乐瞬间将我们震醒。
“快到了。”
与这句话之后的兴奋对比,是景点人山人海的糟心,我早该知道,这种时间点上哪儿都只能看到人脑袋。
等我们攀上古关隘,遥看四周嵯峨群山,如屏之峦,剑刺青天,飞鸟不渡,忽然也有豪情义胆,长啸欲呼。
一对情侣跟着我们身边拾阶而上,女生一身轻,只余下手中一把精巧的遮阳伞,男的背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一手遮阳帽,一手广告纸,左右扇风。
“啧啧啧,我以后一定也要找个忠犬男朋友。”表姐一面极为不屑,一面又眼冒精光,抹了把汗,对我说:“听说今天晚上天气预报有暴雨,难怪闷热得不行,带湿巾了么,给我来一张。”
“我要拍照,自己拿。”我把小挎包往她怀里一塞。
表姐端着包,一脸忧伤样,“果然小屁孩都是养不熟的,我大眼睛水灵灵揉圆搓扁乖巧可人的妹妹哪里去了。”
“你说的是我么,别恶心人了。”我飞了个眼刀,她乖乖闭了嘴。
“等等,等等”才消停了半分钟,她伸手又拽着我的衣袖,力大得差点把我揪了个踉跄,“你这包多久没用了,你看看,夹层里一团纸皱成这样,唉,这是什么,哟,还是条手链,挺漂亮么,谁送的”
她指尖险险勾住那条链子,穿缀的碧绿色珠子在流转的日光下泛出莹莹皎洁之光,我笑着伸手夺了过来,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端着相机对着大好河山出神。
很久,我才听到自己用细不可见的声音说:“没有人送,以前随便编的。”
这时候,老哥从石阶上下来,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我们,还当真被他的气场震得吐了吐舌头,“你们俩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我眼观鼻鼻观心,“哥,你一个斯斯文文的医生,怎么搞得比人家特种兵体力还好。”
宋定徽哼了一声,习惯性伸手过来抓我领子,像抓一只小猫一样拎人走。“你以为呢不要小瞧我们这种站十几个小时高度精神集中的工种,如果世上真有精神力攻击,大概你俩现在连渣渣都不剩了。”
“拽什么拽,”表姐的原则向来是,遇到拽的,立刻拽回去,不过这次她的拽里还带着点猥琐的笑,“嘿嘿,好事近了吧。”
一向肚里黑水面上亲切的宋定徽竟然红了脸,我马上意识到不对,大叫:“好啊,我都还没看过嫂子呢,你竟然瞒着我们。”
表姐立刻撇开界限,“不,不是我们,是你一个人。”
宋定徽干脆一个华丽转身,健步如飞,不再搭理我俩,但我们跟打了鸡血一样,竟然步步不落。
宋定徽被缠烦了,终于丢盔弃甲,“好了好了,只是领了证,不过前阵子医院里事情多这阵子过了,回去喜酒少不了你俩的。”我们满意的点点头,他又挑了挑眉,“要不要连捧花也给你们预留着啊”
“要”
“不给。”
我们家的人大都随性,也没有什么非去非不去,都想着走到哪里算哪里,于是,等我们逛完,已经比预计的返程晚了两小时,等车开出风景区,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来,再看天空,本来夏天黑得晚,此刻昏暗阴沉,鸟飞兽走,风雨欲来,闷热的气流挤得人胃里一阵阵翻腾。
“我们去镇上找个地方住,这次连着周末,你们愿意,出省也可以。”
暮色四合,我们走得比较晚,加上大雨,路上的车辆已经明显比白日里少了,我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这一路信号并不是很好,“还有多”
突然一个急刹车。
表姐和我坐在后面,整个人都撞在了椅背上,不由精神一震,“发生什么事了”
“前面堵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轰隆隆一声闷雷在头上炸响,两个看热闹的车主打着伞交谈着从我们的车边走过,旁边一个人探头问了一句。
“前头出了车祸,看样子一时半会还挪不动,等交警和救护车吧,不过人卡在里面了,好多人过去帮忙呢”
宋定徽突然解了安全带,抽了把伞,从后备箱里拿了个急救箱,我蹭得从车里跳下来,表姐赶紧抓了伞把我往里面拉。
“哥,你去哪儿黑灯瞎火雨又那么大。”我紧张得手都在发抖,我一直特别怕黑,更怕那种未知的黑暗。
“我去前面看看,一会就回来。”他也反握着我的手把我往车里推,又对着表姐说:“徐槿薇,看好她,你们俩都呆在这儿。”
我死死拽着他的手,长指甲一瞬间就没进了肉里,心似乎就要跳出胸口,无力感侵袭了我的四肢百骸,但我仍旧执拗着不肯松开。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听话,快回车里,你哥哥我是医生,多争取一分一秒,就能多挽救一条性命,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一会警察和救护车来了就没事了。”
他最后腾出握伞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雨里笑容模糊但很温暖,转瞬消失在无边的黑色里。
我僵在原地,徐槿薇一个猛劲把我拽进来,关上车门,车里安静极了,我们都不吭声,只默默守着时间。
我有点神情恍惚,曾经也有个人,也喜欢这样宠溺地揉我头发,但是却也从我的生命里无声消失,我好怕,好怕,告诉我,请告诉我,这一次也只是我胡思乱想。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惊了我们一跳,我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宋阑珊,你还记得我么,我是向小乐啊,老班长啊,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胡小凤那里要到了你的电话号码。你看这不大家都考完了有空么,好几个同学撺掇我开个同学会聚一聚,就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嗯,我会去。”我盯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心不在焉地应和。
刚刚还说得眉飞色舞的向小乐,忽然压低了声音,但信号实在太差,也只能听得断断续续,“宋同学你要来有神秘”
我只听见一声巨响,响彻整个夜晚,仿佛那一刻天空裂开,天柱倾塌,世界毁灭就只有那一秒。
不,不是雷声
耳边的手机不由自主滑了下来,里面还有未完的声音。
“宋阑珊,宋同学”
“喂喂,有在听么信号怎么这么差”
我机械地转过头,与表姐对视一眼,我在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开门下车,冲进雨里。
黑漆漆的山壁此刻像困厄已久的远古凶兽,爆发了它狰狞的力量,挣脱了自然的束缚。它要主宰生死么凭什么凭什么
前面一个好心的中年大叔拦住了我,也没回头,嘀嘀咕咕说:“你们这些看热闹的,退远点退远点,前面好像泥石流塌方了。”
“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前面怎么了”只看到车灯闪着微弱的光,雨丝密集得像针,根根刺透皮肤,直往心里钻。
轰
黑乎乎的影子里,一团团的东西从崩裂的山体上迅速滚下来,雨里,饕鬄巨兽张开大口,我只觉得双耳一震,整个世界瞬间喑哑,像一场无声的葬礼,又似一场默然浩大的天地悲歌。
“你回来,你回来。”
“你不是说还要请我喝喜酒么,不是说还要把捧花留给我们么,我还没有看过嫂子,不算数,统统不算数。”
“我就你这么一个哥哥啊。”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要出来,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那些人,离开得太快,快得我还没有任何准备,快得我还没深深刻下面容,他们已经变得模糊。
“不”
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滚到手臂,最后越过手腕上的珠链,坠入黄土。我再也分不清眼泪和水。
眼泪成诗,仿佛一刹那看到了天堂。
感觉胸腔里有什么喷薄而出,一道强光打过来,我看到徐槿薇远远奔过来,我冲她笑了笑,堕入黑暗。
省医院大厅里,冷光打在地板有清泠的光,与白天喧嚣的就诊比起来,晚上显得更加寥落。白日的坐班医生都下班了,只有几个值班医生在这里。一个中年男子换下白大褂走出门诊大厅,眼尖地瞅着外面一辆刚停下的车,迎着走了上去。
车上下来一个少年,十六岁的年龄,穿着白衬衣黑裤,身材颀长,模样清冷俊俏,未说话先带着三分笑意,但这笑多多少少透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疏离。
“不好意思,今天飞机晚点了。”少
...
年开口,出离的礼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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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主任发现除了司机只有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也没有看到其他成人,心里有些奇怪,但也没多嘴,只是笑着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没事,也不差这点时间,你就是副院长提起的那个孩子吧,看你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疲惫得很啊,其实你应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
“我明天有其他紧要的事,麻烦叔叔您了。”
秦主任笑着颔首,“我看过你的病例报告,几次手术下来,你的情况已经稳定,这样你再做次详细的检查,我会再给你开些药,后续只需要好好静养就行,你也知道这种病主要还是靠”
外面忽然响起救护车的声音,几个护士推着推车往急诊室去。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病人散在一边,“什么情况”
“高速公路那边发生了连环车祸,又遇上暴雨泥石流”
少年跟着秦主任退到一边,让开道路来。一辆推车从他身边呼啸着飞过,露在外面的白皙的手上,手链忽然崩断,珠玉坠落,呼啦啦滚了一地。
他不由自主蹲下身,捡起滚落在脚边最大的一颗,对着灯光,和他左手腕上那一串,闪着相似的光。
少年直起身,不知望向何处,眼睛深邃。
一个医生递过报告,秦主任打开袋子,忽然扫了一下名字,问道:“哦,你是叫于未然,对吧”
卷二完
、episode41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卷开张了,蛰伏了好久的梁深深终于要出现了23333基本进入全书最重要部分。
运命惟所遇,循环不可寻。张九龄
梦里不知时序,不知年岁,即可沉溺南柯,又可抛却前尘。
自从搬家以后,我偶有梦到老房子,也不过是支离破碎,一闪即逝,很少有如此完整的故事,让光影慢慢叙述。
有一年冬天吃完年夜饭,家人坐在房子里打麻将,姑婶就陪着爷爷奶奶看春晚,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就上巷子口摊贩买不少烟花,冲天炮,仙女棒。
冬日里的小城不下雪,干冷才叫刺骨,我几乎每年都会长冻疮,母亲就给我买了一个耳帽带着,免得冻成了紫红耳朵丑得见不得人。
那天大概兴致极高,有说有笑的就出去了,等在街上凛冽的寒风刮了我一脸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既没有戴围巾又忘记拿耳帽。我戳了戳哥哥的胳膊,“喂,快帮我看看,我的耳朵有没有被冻掉。”
宋定徽愣怔了一下,被我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逗得哈哈大笑,“这个地方的温度都能把你耳朵冻掉,我手掌煎鱼给你吃。”
我恨恨瞪了他一眼,假装生气一个劲往前竞走,哥哥追上来,两个大手掌一下子把我耳朵捂住了。
“喂喂,走开啦,这样好难走路。”
他才不管我的反驳,强势地说:“快点快点,保持步伐一致,有没有点默契啊”
表姐见我们大老远没跟上来,在前头叉着腰跟菜场大妈一样叨叨,“你俩在搞什么啊,磨磨蹭蹭的,这又是演哪一出”
哥哥立刻站直了身,“咳咳,我们在玩同手同脚,”说着踢了我一脚,“左右左,左右左。”
结果过了两天,宋定徽的手肿得跟猪蹄一样,他把两手抄在包里,死活不肯拿出来,等露馅了也满不在乎的哼哼,“谁叫你哥我不仅长得帅而且宅心仁厚。”
“是是是,你心地纯洁善良,以后去当个医生吧,还可以拯救众生,”我一面跟他拆台,一面看得心里难受。那个时候我零用钱太少,等我把存钱罐掏了个光也没能凑够一副手套钱,于是就偷偷缠着母亲学了织毛线,可惜,等我学会的时候,冬天早就过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可以感觉到心底莫大的哀恸,但却怎么也流不出泪来,突然画面就这么剪断,我拼命往前跑,可惜终究没能赛过时间。
别走,别走
嗓子里火辣辣的疼,然而我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就像默片,长长静静,永远在心灵哀默中放逐。
我站在空空的院子里,杨花落尽一层又一层,除了我,这里再没有一个人,死一样的寂静。
很多年前做过的梦又再次重现,然而那些人和物都离我已经太久远了。
孔羽在巷子里跟人打架,高高扬起胜利的脸,然而回头,却写满了哀伤,大大咧咧的她从没有过的悲意。
“阑珊,没有人能真正快乐,没有”
等我面前模糊的面容慢慢凝聚,却是文音的笑容,干净而倔强,像初见夜晚的明月。
“比死更难的是活着,你看,我们还要继续活着。”
远处奔过来的小胖子,在杨花树下狠狠摔了一跤,我听到有人在叫朱家念,但是我怎么也想不起他如今的模样,哦,我们已经三年未见。等我走近想拉起他,却发现是卓萧,卓萧拍拍土站起来,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欠扁样子,“爷就是啥都没有,也是人见人爱一枝花。”
花,再美的花也会落尽,花舞倾天,我忍不住抬手想接一片花瓣,却有只手比我更快,师述言剑眉一昂,神采飞扬,“好花堪折直须折,宋阑珊,若不能一日大放异彩,那么枯寂只会遗憾一生。”
“不,不是这样。”我想告诉他,我追求的,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可是他怎么都不听我说。
“秦桑低绿枝,燕草如碧丝。然而我并不能为年少的爱情背弃我的家庭,我有多么渴望一个完整的家,阿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谁是桑桑你么
我抱膝蹲坐在没有阳光的角落里,像孤独无助的孩子,还未脱离母体。
凌乱的场景忽然回到那一天的酒店,大堂的冷气吹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而夏戎星眸里藏着不屑,扬起桀骜的头颅,笑容没有一点温度。
“是的,我骗了你,对不起。”
“我们家都不过是在利用你。”
我觉得有点冷,如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将我包围。
“宋阑珊,你天真的以为可以孑然一身,然而殊不知,我们都在命中。”
终于,有个温润的声音慢慢破开暗流,照进心底一丝熹光。这个声音,那么熟悉,那么熟悉,是谁
我觉得脑子很沉,冷冷热热,昏昏涨涨,就是想不起是谁。
你,是谁
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有那种让人安定的气息真切的拂过耳边,温热的气息越过眼角眉梢,晕染到心里。
“阑阑,我回来了。”
似乎连灵魂也为之一颤,我甚至能感觉到眼角温热的水渍,慢慢渗透到心里,然后抬起手,向虚空乞求拥抱,一个恒久无声的拥抱,这一刻,我终于承认,我很脆弱。
醒来的时候,是雪白的天花板,有雪白的光透进房间。我艰难地动了动手指,针头牵扯让我突然吃痛,才发现点滴挂在床头,而自己躺在医院。我面无表情的盯着一个地方,眼睛没有焦距,头脑一片空白,我知道自己该理一理思绪,但却依稀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呼吸都变得沉痛。
以前哭鼻子的时候,旁人老是笑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到最后眼泪没有了,活脱脱像鼻炎症,糟蹋不少纸。见到痛彻心扉的,还都是些喜欢狼嚎鬼叫的人,总是吼到嗓子哑,不像是哭泣倒像是叫屈。偶尔几次和秦桑她们说起,我们还妄自猜测电视剧里那些哭的只有眼泪,秀秀气气的八成上的眼药水。
现在才知道,大悲无泪,大笑无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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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眼泪还是有的,我能感觉它悄无声息从眼角流到鬓角,遇到燥热的空气就蒸发成悲伤的低气流,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咿呀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事实上,我也并不想说话。
表姐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睛红红肿肿像兔子,但又用冰水敷过,介于两者间,看起来浮肿的样子有点可笑。
“你可把我吓惨了,这一烧烧成了个肺炎,不过不是说烧长烧长么舅妈嫌你长得不够高,这下说不定圆了她的心愿,”她说话的声音很涩,明明冲我玩笑,但说起来那么的僵硬,“怎么不说话”她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心里大概不好受,避过去,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两本书冲我晃了晃。
“我还怕你这几天在医院无聊,给你拿了两本书,可不是你最喜欢的作家的,精装版呢。结果你迷迷糊糊睡了那么久,看着醒了又不说话,隔会又睡沉了”
徐槿薇突然噤声,紧张地看着我,我好半天挤出几个字:“我睡了多久”
她咬着唇没说话,拿不准我现在究竟知道些什么,心中忐忑不安,然后竟看到我诡异地笑了,我轻声说,声音轻柔地像在对孩童说安徒生童话,“哥哥呢,怎么只有你一个,姐,你把宋定徽叫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徐槿薇不敢看我的眼睛,强忍着肩膀一抽一抽,我深吸了一口气,奈何我已经冲昏了头,早忘记她其实也只比我大三岁。
我冷冷地盯着天花板,好像能把它看个窟窿。
“今天第几天了”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已经沉下去了,跌入一个叫做绝望的深渊。
表姐走过来用力握着我的手,“第七天。”
我垂下眼,“难怪,他们都不在,你是留下来照看我的吧。我不需要照看,你看我,我可以出院了。”
我说着说着就猛然跳下床,把她吓了一跳,使劲把我按了回去,我反手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异常沉静地看着她,“我不需要照看,你替我去看看他好么求求你,你替我去看看他”
表姐实在憋不住了,冲我大吼起来,“宋阑珊,你发什么疯,这里是省城,所有人都开车回去了除了这里,你哪里都不准去”她声音太大,倒把进来换点滴的小护士吓了一跳,说到最后,她缓了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你再睡会,我去外面走走。”
睡了那么久,我根本睡不着,只是出神的想着梦里的画面,人在最懦弱的时候最怀旧,那样,他们轻易地被时间打败。
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没有一滴眼泪。
我突然就开始拒绝和人说话,常常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有时候偏激得可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如若逼近过痛苦的深渊,那么心会冷如铅铁。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我只有这一个哥哥。
父亲的叹息与母亲每次嘴唇噏动,想说又不能说的样子依旧没能打动我,我终日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据说亲人离去的悲痛一般会持续半年,大概是知道这个研究,父母也不再强逼我接受,但依旧看着我面露忧色。
我的所有情绪是在那一天决堤的,人都说因果循环,很多事情冥冥之中推动,其实早就已经注定了方向。
不知道父亲从哪里听来的同学会的消息,他第一次强制我出门参加聚会,大概也想叫我转移一下注意力,我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只是说早上先跟他们一起按惯例去看一看奶奶。
院子还是梦里依旧的院子,但周围的人已经换了几拨,甚至不远处的茶楼麻将馆都已经盘出去好几回,搓麻将的声音还是当年的清脆,人们的茶后谈资虽然变了,但还是那样热络的氛围。
我们到的时候,屋子里没有光线有些暗淡,桌上茶水还微热,奶奶正在诵经。妈妈把煲的汤照例放下,奶奶突然说话了:“老三老五他们前脚刚走,你们又来了,这什么好日子,过年节也没见你们这么勤,还记得老太太我。”
“妈,你说哪里的话。”父亲应和着,我心里却有点堵得慌,但是看奶奶脸色红光,心里知道还没有人把这事说开,也没有人敢说,老太太要出个事,谁都担待不起。
“小妹过来,”我在家里这辈排行最小,奶奶不是叫我丫头就是叫小妹,她冲我招手我自己过去,只是怎么也挤不开一个合适的笑,好在落在她眼里也就是有点发愣,倒没有大的异样。
“眨个眼就搬走三年了,说不准哪天就出嫁了,这日子过得当真如泼水,就不知道我这病怏怏的老太太还能活多久,不晓得看不看得到那天,”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只得低低说:“奶奶,你可还硬朗得很。”
奶奶没有再说什么,脸上的皱纹已经很深,寡居良久,似乎已有憔悴而彷徨的影子,她已经那么老了,老到连真相也不能知道。
自从爷爷走后,我反而跟她最亲了,以前小时候被她打得鸡飞狗跳的日子似乎还在昨天。奶奶拉着我继续说话:“听说你考上了城里最好的高中,奶奶可欣慰了,这家里就看你像个有出息的,以后好好念书。”
父亲忽然插话,“可不就念成了书呆子,从早上来也没见开口说几句话。”说完觉得这语气不对,我偏头看他,才发现已经冷落他们太久。
“去去去,你一边儿去,你懂什么,小妹这叫文静。”奶奶呸呸两声,嫌弃父亲两眼,但眼角眉梢都是带着笑容的,但在场的除了她,只怕再没人笑得出来。
奶奶忽然起身,拉开柜子又从被褥里掏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递给我一个平安符,我接过来,和爸妈对视了一眼,奶奶没注意我们的小动作,一个劲儿的说:“本来准备考试前给你的,听你爸说你前阵子睡不好,还老做噩梦,我托人山上求的”
我以前睡觉老爱胡思乱想,偏偏人又十分敏感,丁点风吹草动就可能睡不好,说胆小儿吧,但平时叫发个言做个陈词,又能张口侃侃而谈,最后只能归结于怪力乱神。
“额,小时候的物件我都还收着呢,”奶奶指着两个小猴子的挂件,猴子里都塞着药草,小孩子戴着防生病的。
“小时候就你和你哥两个不让人省心,我就做了这个给你们俩,结果眨眼,你这么大了,你哥现在还成了医生,治病救人。”她把东西小心翼翼收起来放好,我攥着那枚平安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这几天心口老是堵得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改明叫你哥给我瞧瞧。”
奶奶看向我的时候,我感觉所有表情都僵硬掉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事实上,奶奶才是真正喘了口大气。
“看我这记性,你三叔不是说出国深造去了么。我还说等着喝喜酒抱孙子呢,这一拖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再也忍不住了,好像有只大手紧紧攫住我的心,我快要窒息快要窒息可是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喊,一个字都不能说
等奶奶从屋里出来,看着父亲疑惑地问道:“咦,小妹呢”
父亲忙老实交代,“她今天有同学聚会,我就叫她先去了。”奶奶“哦”了一声,拿出佛珠开始诵经,一切都平静如水。
父亲走到门边,这时候母亲刚好从外间进来,只皱着眉冲父亲摇了摇头。
母亲当然没能追上我,我迈开步子,比我曾经跑过的400米,800米都要快,快到我想要把所有的情绪统统甩进风里,然后我上了公交车,出城去。
中午十二点半,向小乐把人数点了又点,抓耳挠腮,“那几个不知道上哪儿去鬼混的,不来就不来吧,怎么还少了一个,昨天报的人,还有谁没有来”
下面一个平头男生打了个唿哨,“报告班长,宋阑珊同学还没有到。”
“咦,宋阑珊”向小乐也有点惊诧,“她不是一向挺准时的么我打电话问问。”她立刻按那个号码拨了回去,母亲听到电话响,才发现我的手机顺手落在了桌子上。
“她爸妈好像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向小乐耸耸肩,嘟着嘴表示无可奈何,这个时候门把手转动,包间外进来个人,还噙着一贯的淡笑。
“在说什么呢”又冲向小乐打趣,“你这是在练习嘴挂酒瓶的吉尼斯纪录么”
底下有好事者倒是抢着说,“来了也不安生坐着,上哪儿去晃了,难怪不知道。还不是宋阑珊还没有来,班长大人打电话也没找着,被放鸽子的女人都跟大姨妈来了一样哎,于未然,你干什么”
那个“么”字还卡在嘴边,于未然已经开门冲了出去。
向小乐反应过来,跟上去,半个背影都没捞着,“一个二个抽什么疯,于未然,你丫的不是有心脏病么,跑这么快,没病也该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episode42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新时间被自己搞的混乱0.0开学过后,作息也开始乱了。求支持求收藏23333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写道:人的情况同树相同。它愈想开向高处和明亮处,它的根愈要向下,向泥土,向黑暗处,向深处,向恶。
你有没有在绝境里,那么渴望一点光,私心里愿意用你的一切来换,却连回音都是一种奢望。
以前隔不了几时,老师就会拿社会的反面教材来教育我们,东家的姑娘网恋被骗了,西家的孩子跟家长吵架离家出走了。然而就算再压抑,再不喜欢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离开家庭。家这个名词,是我们成长中又爱又恨的地方,但我相信,万般归元,仍旧爱大于恨,因为没有爱哪里来的恨。
终归有一只庞大的推手,在推动大的命盘,包含了这许多人,许多事,一路走来才发现从无遗漏。现在看起来不过是拿起放下,风轻云淡般的事,可年少时候的我,我们,都觉得它像过不去的坎,比天塌下来还可怕。其实天哪里会塌,是我们的心还不够坚定强大。
随着车流出了城,先上了国道,然后驶进山林深处。七八月的光景,天气闷热得人困在车厢里几欲作呕,这个出城的班次会直达公墓,若非清明时分,人少得可怜,公交公司虽然四季都开着,却也不舍得调用新的空调车。短短半个小时不到,贴着后背的衣裳几乎就已湿透。
日头正盛,只看到几个零零散散的扫墓人黯然**。
却没能有一场大雨为我应景。
“哥,你说如果世上真有未卜先知,知道结局的人,还会不会愿意走到未来我一直在想,一直在后悔,如果那个时候拉住你,拼了命拉住你,是不是就可以同命运抗衡”
“今天看到奶奶的样子,我觉得好难受,她越是笑得慈祥,我就越是害怕,我怕她知道真相,又不忍这样的欺瞒。我恨这世间的谎言,却又不得不为谎言而折服。”
“哥哥,长辈们常说吃过的盐多过我们的饭,走过的桥长过我们的路,还记得小时候么,犯丁点错,大伯二伯连同姑姑我爸洗涮我们。记得有一年我们一起去看奶奶,晚上就坐在院子里,我抢了你手机放音乐,一直听到哭鼻子,还大言不惭聊什么运命人生,你那个时候八成也笑我吧,屁大点年龄,何来的沧桑。其实这童话般的年华不是本身过分美丽,才钻心刻骨,而是我们早已透支一生”
我的心情既悲恸,又复杂,只是一个人盯着日光,似笑
...
似哭。栗子网
www.lizi.tw我继续说着,脑子里沉重得像装了好几十斤浆糊,毫无章法逻辑可言,近于自嘲地想说就说罢了。
“师述言去了省会的学校;秦桑随妈妈改嫁走了,何燕草最后还是填了北京,我知道他一定晓得桑桑要到哪里去,可他最后还是报了北京,就因为曾经的约定。卓萧随他叔叔南下,自从我们知道了他的事儿,都私下里骂他爸,但是我是知道的,如果没有他爸的默许,谁敢带他走,此去山高水长或许别有机遇,但我仍然不喜欢他爸,以后的应酬我都不会怎么参加了。阿旅去了十五中,她又那个性子不爱说话,好不容易有个人陪她,结果还放她鸽子跑了,我听人说,十五中小帮派太多,直升的特别排斥那些旁系考入的”
我哗啦哗啦一吐胸中块垒,越是糊糊涂涂嘀嘀咕咕,心中越是清明。恐怕到如今,走的散的,像电影散场,像皮影落幕,只怕我活得最通透,却也最孤寂。
“还有还有”
我垂下头,无精打采,只有山风,来来回回吹。
“还有夏戎,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大概这辈子老死不见”身后有个清亮的声音突然插嘴上来,我连头也没回,面前却倒过半张脸来,把我吓了一跳。
夏戎的嘻哈帽眼见着落了下来,被他眼疾手快一按,在空中做了个转花,又帅气地反扣回脑袋上。他把头发染成了淡金色,额上的刘海还有些卷曲,从帽子里张牙舞爪欲出,想不正视他都不行。
“别跟我说偶遇,我不信,说你来看你家亲戚还差不多。”我白了他一眼,坐在地上没动,夏戎干脆走过来直接在我对面盘腿坐下来,一身扎眼的嘻哈街范,倒是真像极了我们初见时的张狂。
我心里突突跳了两下,说不清是何缘由,也许冥冥之中兜兜转转,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眯了眯眼,“看你算不算。”
我递给他一个干脆的冷笑,“上这来都是看死人,我还活得好好的,不劳您这么惦记。”
夏戎哼哼两声,倒不生气,也不再占我便宜,“蠢丫头片子,能好好说话么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被彻底拉了黑名单,怎么也联系不上你,我听说了这事儿,所以来这儿蹲点,想你肯定会来这里看你哥,所以哎,我走了,你以后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
“几时连谎话都不会编了,大热天来这里蹲点,除非你脑神经错乱。”
夏戎顺着我的话,“是是是,没骗到你真是太可惜,本来还想赚点眼泪,看你感动得哭一把鼻涕。”
“你别在这里给我添堵就行了。”我试图从他嬉皮笑脸里看出点什么端倪,也不再拿话顶他。
我抖了抖裙裾,抬手遮着烈日,到不是怕被晒黑,只是光线太强晃得我眼睛泪水止不住流。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然后一挥手,把帽子罩在我头上。我愣了一下,也没有矫情得推来推去。
“夏戎,你知道么,以前看电视剧,特别是台湾的感情剧,觉得那些因为上一代的恩怨相爱相杀的人又蠢又傻,其实都是心里过不了那道坎,我们还隔了两代。”
夏戎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的话音落下好久,他才慢慢接上,“你想说什么”
他真这么直白的问了,我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只能一时无语。
我们在墓园里走,从这边的山坡慢悠悠晃到另一个山坡,我是识得脚下的小路往哪一处故人去,但我有些疑惑,为什么夏戎对此也很清楚一般。
“宋阑珊。”以前大多是蠢丫头,蠢女人之类,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叫我的名字,正经得让我有些心惊。
“如果我们有血海深仇,你也原谅么”
他凝视我的眼睛,我却不敢看他的眼睛而下意识逃避。
“你还真以为是演电”我小声嗫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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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啊,原谅我竟然也跟你一样天真,你只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已。”夏戎的语气有些古怪,但神情里却饱含忧伤。
“你知道你知道”我下意识追问。
他突然笑了起来,孩子气样露出雪白的牙齿,“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就这样一直沉默着走着,转了个弯,远远看得见前面的深黑色的墓碑和旧照片。我走近前,忍不住伸手擦拭,“爷爷。”
“爷爷好”
夏戎脆生生叫了一句,把我吓了一跳,那殷切样子像躺在这里的是他爷爷而不是我爷爷。我瞪了他一眼,他却又继续说:“我跟您孙女来看看您,您孙女成绩好,生得又漂亮,大家都很喜欢她,您老人家在天之灵可要一直保佑他”
我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又并不想在爷爷坟前同他吵,只能恶狠狠地对着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夏戎却像吃了秤砣铁了心,根本不理会我的眼刀,他清了清嗓子,说出的话让我慢慢怔住。
“当她孤独的时候,您保佑她能结识许许多多朋友;当她无所依靠的时候,您保佑她能找到愿意借她肩膀的人;当她觉得黑暗压抑的时候,愿光明就一步之遥”
最后一句,他回过头来看着我。
“当她为离别悲戚的时候,请给她所有相遇的缘分。”
等夏戎背着我下山的时候,我还觉得犹如一梦,所以刚刚才会脑子一乱,踩空一级石阶扭伤脚踝吧。上山的公交只达正门,从山的另一面下去要一直走到山脚才有公交车,他背着我走得很急,汗水如泉涌,我有点惭愧,“你不用走这么快,我,我现在觉得脚好多了,隔会我可以自己走的。”
“你才几两肉”夏戎失笑,“真是蠢得不能再蠢。”
我上下打量他的混搭嘻哈风,不置可否。
“可惜身为女儿身。小时候我一直很孤僻,也不喜欢说话,因为我一直很怕不被喜欢,我很在意家人的看法,所以少说少错,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表现得不在乎。爷爷是最没有成见的人,也是待我最好的人。家里女儿多,偏爱独孙,但爷爷却不会。
珊珊乖,她们不爱,还有爷爷爱你。
夏戎,所以,请不要再对我好,这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夕阳把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却又那么的单薄。
“刚刚下去的那个小子,不是这几天老是往我们这里跑么不晓得明天还来不来。”一个工作人员闲谈。
另一个员工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被夏戎衣服上的亮片晃了一下,“这城里的孩子穿着就是跟我们这儿的不一样。”
“呵,可不是,他们这几年正什么哦,叫哈韩。”
两个人嘀咕着走着,突然,后面那个搭话的突然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人。
“这儿怎么又多了个傻站着,我看他眼睛都看直了,跟下山那两个啥关系。”
“谁知道,现在真闹不懂这些城里娃,放个暑假不出去胡天海地,还净往墓园跑。”
他把手机拿出来接通,轻声答了一句,“爸。”
那边的人顿了一下,“小然啊,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开学直接去报道。哦对了,我上次说让他们给你安排一个好点的班,你非不干,说要跟谁谁谁一个班,嗯你在听么我那天忙不是给忘了,我把名字再说一下,我去跟他们说”
“不用了,”于未然垂眸,眼睛里幽暗阑珊,“其他的回头再说。”
等他们唠叨声远去,纤细颀长的身影突然蹲下身,脸色有些苍白。他一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其实,夏戎也不知道,他替我许的那些愿望并不一定都是最重要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很多年后,三万英尺的高空,看尽浮华,才真正明白。
“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章子怡在一代宗师中的一句台词为许多人所记,但我觉得,不如愿世间所有的离别都是未完待续。
“同学,同学”
这一梦似乎有点长,反倒不似平日习以为常的走神。等我慢慢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反背着书包站在我面前,她一头短发干练非凡,掩盖在碎发后的耳朵隐隐有闪亮的耳钉,事实上,石楠在这方面查得极其严格,我不由想,又是个胆大的姑娘。
我还没有动作,一个声音比我更快响应她。
“哎,你干嘛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看她那个冷冰冰的样子,有些人啊就是有性格。”旁边一个长发女生顺势把手搭在她肩上,亲亲密密的自来熟,“哎,你叫什么啊耳钉哪儿买的,限量版啊。”
“我叫许襄,”她笑着露出一对酒窝,说笑里退开两步,长发女生浑然不知,但我看在眼里,直觉里有种天生的不喜欢。
这时候突然有个人在我背后拍了一下,我始料不及地回头,竟有些说不上的滋味。柴敏还是笑如温婉宠辱不惊,“哎呀,宋阑珊,你也在这里,真是好巧。”
我特别怕她再接着说出“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多多指教”之类的话,说起来我之前还一直没有和她好好说过话,她越是捧得高,我越是不自在。谁听不出话中刺耳,少年男女的心思其实一点也不难猜。
那边长发女生又往许襄那里凑了凑,跟她咬耳朵,“柴敏啊,当初可是我们南中的风云人物,成绩好,家世一流。”
“并不巧。”我轻轻吐出几个字,趁她没有反应过来,又如风般盖过,“我刚刚有在门口分班表上看到你的名字。”回过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许襄,眼睛里有惊异的光,我知道她听到了,并且像我这样不给面子的女人实在少数,我丝毫不介意她拆穿我,有种年少的盛气撺掇着我,我一点,一丁点都不想演戏,宋阑珊想做真正的自己。
好在新的班主任很快就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那是个瘦高的中年女人,穿戴精致,但不妖艳,很有种上世纪弄堂里的主母风,站在那里轻轻平平说一句,都有一股不怒而威的仪态。
“都在那里嘀嘀咕咕做什么,还不快点过来帮着打扫布置教室。”
周围的人还是被吓了一跳,都做鸟兽般躲命逃开,纷纷拿了扫帚抹布,远远地挂羊头卖狗肉那个长发女生不是磨洋工又是在做什么。
“叫你过来一起打扫卫生,傻坐在那里做什么,女生可别皮,更该听话些”
我走到后面,把凌乱的桌子拉整齐,然后顺带两个凳子摆好,兴许是自带点强迫症,非得弄个花花造型,班主任远远看了一眼挺整齐,便闭了嘴,又去找那些男生的麻烦。
之后我们填了个基本信息表便打发回家,顺带通知了第二天八点去进行入学教育领新书,这种教育最是无聊,老师嘀嘀咕咕把高中三年的条条框框都讲个通,翻来覆去能说一整天,可想而知有多磨人。
因为石楠高中部所在的区离我家已非当初跨越两岸,所以我并不着急,于是留得较晚,教室里已经弄得七七八八,我收拾包往外走的时候,班主任又回来看了一趟,也就几个零散的人。
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因着翻看手里的表,想来她也没注意,只是一个劲喃喃,“不是说还有一个么怎么还没有来报道,看来这届又没个省心的。”
石楠高中的教学楼都是环绕式的,两楼之间有所谓的天桥走廊,一眼可以看到后面的紫藤萝树,只不过现在不是花期,显得有些平常。
走到如今才发觉,从不愿向他人吐露的自己,终究也无人能懂,恐怕除了卓萧,也再无人知晓我的秘密,更何谈我的过往与年少心绪。
宋阑珊啊宋阑珊,你其实都没有发现,你的冷漠和排斥,早就根深蒂固,活该如孤家寡人。
是么
然而,新的地方,没人知道我的过去,又如新的开始。
“哎,哎,就差你了,怎么来得这么晚啊。”班主任的声音在后面追了上来,我知道她不是冲我说的,但仍下意识抬起头。
不论过去多久,朱颜会改,时间沉潜,落进乱红,有的人仍旧在人群里,永远是一眼的唯一。
只是你本早已从我的生命落幕,为何又要粉墨登场,而我,为何还能心生欢喜。
如果知道会再次遇见,我一定不会幻想这样的相遇。
“于”我听到还残留在唇边的自己的声音,脆弱得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就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我甚至能看到他的瞳仁里,我清澈的倒影仓惶回身,而他却一步不停。
“抱歉,聂老师。”
于未然越过我,而我在他温润的声音里,找回了自己失去的力气,不管于未然还是不是曾经的于未然,宋阑珊却不再是曾经的宋阑珊,她不再天真,依然骄傲,也许会更加无情。
宋阑珊,请离开这里
、episode43
是不是没有失眠过的人生就如同没有恋爱过的人生一样不完整。
全家没有一个人不认为我是胆小的,我常常因为半夜一丁点声音而醒过来,在被窝里冷汗涔涔;有时候辗转反侧无法再度入睡时,我就会起身来来回回走动,连母亲也觉得快被我带出神经衰弱。
然而越是长大,我越不再因为怪力乱神而难以入睡,反而会因为各种各样接踵而来的心事尤为清醒。我想我的心就是在世道的反复锤炼里,渐渐变得更加刚性,因为宋阑珊是一个**的人,偏好独来独往,如果有一天她把谁放在心里,她会默默对他好,但若是不懂,那就永远不可能交心。
那一阵子是最难熬的日子,哥哥的死带给我的冲击太大,大到我还没有做好长大的准备,白日里时常惶惑,宋阑珊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怕孤独至死,二怕永远别离。
可是长梦方醒,我却再也没有梦到过宋定徽,就像我很多年来,也极少会梦到爷爷。奶奶说过得不好的人才会托梦来,我想他们至少在另一个世界很幸福。
那么我,是不是也应该努力幸福呢,这样才不会辜负自己
是的,没有人知道我心里的小秘密,我把它死死锁在了心里,就算能窥出端倪的人,早已经都不在我身边。我对着长风,呼出一口气,却艰难得好像快要把肺吐出来。
我蹲坐在花坛边,身后是石楠高中标志性的雕塑,据说象征更高的追求。
“要不要我分一只耳朵给你”夏戎单手在边缘上一撑,人痛痛快快翻了上来,一手扶过反戴的棒球帽,两眼望着我,纳罕道:“怎么眼睛红红的,这里谁还能给你气受”
“想受气还不容易,事事走心不就行了,”我竟然还有心情和他顶嘴,大概这三年已经成为习惯,我似乎从来没有和颜悦色和他说过话,“你怎么还没走”
“原来你厌烦我到这个地步,我可是降了一级的。”夏戎不满地哼哼两声,突然往我左耳里塞了个耳机,我懵了一阵,他难得如小心思得逞,脸上笑得潇洒明净,“怎么着,还以为我是树洞啊,真以为借耳朵给你说小秘密我怕你秘密太有爆炸性,把我耳膜给震穿了。”
我不禁失笑,可没两声又敛住笑意,略略觉得有些尴尬,而此时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耳机里的音乐在喧嚣。
“原来你也看仙剑啊”我闷闷地问,那一阵子李逍遥和赵灵儿确实挺火,但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一直以为像夏戎这样的男生定然对言情剧不屑一顾,跳跳街舞打打篮球才比较相衬。
“电视剧没怎么看,歌还不错。”夏戎说话很无所谓时,都会抿着嘴唇或是勾一勾唇角,“笑话,我可是追游戏过来的,改动太大不想看了。”
我双手抱臂偏生说:“可是我觉得还不错。”
“那是先入为主。”一说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古怪起来,扭头直视我的眼,高深莫测地重复了一遍,“其实只是差一个时间。”
那一刹那,连我也被他的落寞与悲伤感染,我轻轻哼唱起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他无来由的伤感,还是为着我自以为已忘怀多年的感情。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我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
夏戎难得笑得抢眼,等他把耳机拔掉,绕着手上的铜指环卷起来时,一边卷一边跟我说:“好了,我要走了,借出去的耳朵我要收回来,过去的心情就让它过去,铁打的宋阑珊如果变得爱哭鼻子,我一定不会承认认识她。”
他噌的一下跳下大理石花台,面色平静,也许成长的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
“只要不后悔,总会来得及。”
话已至此,已无回头的必要,无论你懂与不懂,都将触及我的心伤,我何不装傻充愣,放自己一条生路。
“嘿,戎哥,原来你在这儿,可找你好久了。”
半道上冲出个人,朝着夏戎迎上去,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正如某种未完的挽留,可是我知道这辈子到最后,有的人可以比朋友还铁,比亲人还亲,却永远难以逾越时间的鸿沟。
今年的秋老虎一如既往的迅猛,眼下我们对它又爱又恨;在去年受过一次恩惠,我们都巴望着温度再升一升,若真成了个实实在在的大火炉,那说不准又可以来一次高温假,避开这枯燥又该死的军训。但气温拧着劲跟我们死磕到底,这不上不下的,真似砧板上的鱼煎熬着。
有颗汗水从鼻梁上滑下来,我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气,略微垂下头,避开灼热而夺目的日光。
余光里右边的扎着个小辫子的女生趁教官不注意,使劲往上努嘴,借着鼻头的力,竟然把滑下来的镜框给推了上去,那样子小心又滑稽不已。
见我的眼光掠过去,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以此盖过微微的尴尬。
站军姿的时候,正是最佳的发呆时机,正好比禁锢住我的躯体,却无法锁住我的灵魂,我的心神早已越过高风流云,山岳平川,如展翅而来的海东青,矫健于苍穹之下。
这个时候,我觉得最自由,因为整个世界都是我的。
“唉唉,我看刚刚喝水的时候你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休息的时候也不跟人说话,你一个人没有老同学”
目下班上的小团体都是些初中时同班或者同校的学生自发组在一起,一些落单的在别人看起来不是眼高于顶,就是从周边乡镇上考上来的。
“唉,就是跟你说话,别不理我,我知道你听到了。”见我绷着个脸,小辫子女生弯了弯眉眼,继续压低声音在耳边吹风。
“向左转。”
大家齐刷刷转了过去,正对着球场,脚步整齐的像一个人。小辫子女生正说着话,这突击一下令她猝不及防,仓促下左右晃了半天才归于正位。
等她站定,一双迷彩胶鞋已经停与她面前三尺。
“你分不清左右么”教官完全无视了她哀怨的眼神,冷着脸叱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辫子女生垮着脸,用鼻孔呼了两下冷气,飞快地说:“梁深深。”
“你没吃饭么大声点”奈何教官听到那萎靡下去的声音和含糊不清的内容,也较真起来,冷着脸喝道。
梁
...
深深一听,肚子里也一堆火气,加上天气燥热,酷暑难耐,忍不住就爆发了,“我说我叫梁深深”
这一声很给力得惊起了两只飞鸟,似乎连吱吱的蝉鸣都为之一顿,队列里忽然多了窸窣的声音,男生们憋着笑,女生里胆大点的窃窃私语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梁深深脸涨得通红,恶狠狠瞪着教官,恨不得几个眼刀把他戳得千疮百孔。
“就你,梁深深,出列”教官双手背在背后,迎着小姑娘恨不得生吞活剥的眼神,露了露白齿,实在有些欠扁地下了命令。
“分不清左右我来帮你。”
梁深深极不情愿地挪出去,正愁没辙时,两个隔壁排的姑娘喝完水正往回跑,边跑边嘀咕,偏偏声还不小,“快点快点,教导主任来巡场了。”
远远见着个人影,梁深深脸色跟见了鬼一样,下意识脱口而出,“哎哟我的妈呀。”
也不知道这看起来英武挺拔的教官是不是属狗的,耳朵忒好使,这一句正中他下怀,立刻又板了脸色,“不想训练是不是,那去那边做十组蛙跳。”
天哪,梁深深最怕的可不就是蛙跳,平日里都不怎么运动的她,做完跟拆筋断骨没什么区别,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她绝不甘心这样屈服。
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寻思个借口推脱,对她来说还不信手拈来。
一念思及,眼一闭心一横,干干脆脆捂着肚子向后倒,整个人向我砸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上,“哎哟,哎哟,我一定是大姨妈来了。”
我低头,梁深深正朝我使劲打眼色,我一时不知开口闭口。教官已经走了过来,明显是不信的,所以冲我投来狐疑的目光。
这是我和梁深深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我就鬼使神差帮她圆了个谎。
“报告教官,她不舒服,是不是可以去休息”
奇怪的是,这个教官只是朝梁深深瞟了一下,倒是冲我多看了两眼,说老实话,我还是有点没底,也就跟着这两眼忐忑了一番,哪知他最后却笑着说:“你扶她去教室休息。”
我登时要站起来,梁深深却紧紧扣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哪里像个不舒服的人,只是她还不忘做足了戏,一边呼来唤去,一边冲我挤眉弄眼,“你傻了,多好的机会去休息,不要白不要。”
等溜出了操场,我甩开梁深深的手,折身往回走,她冲到我面前拦着我,“看在你帮我一次的份上,我就是不忍心看人犯傻,人家眼巴巴恨不得绞尽脑汁出来,你倒好,巴不得回去,你不想休息啊”
“想啊。”我看着她轻轻一笑,“不过在学校里训训,本身就很水了,再说,我比较愿意求心安。”
梁深深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什么心安,这么冠冕堂皇,我看你就是只知道逆来顺受的乖乖女,去吧去吧,我才懒得拦你呢”
逆来顺受听话
记得那一年,市里的图书馆还是老馆,在旧市区里,离家里有一定距离。我一时兴起办了借书卡,便拉着于未然陪我去借书,我顺手拿了两本传记,出来的时候我把手摊开问他要哪一本,我们可以交换着看。
那个时候他选了鬼谷子,我选了姜子牙。
结果中间断断续续看了一个月,等到期匆匆而去时,才发现也没来得及交换。
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我对周易占卜痴迷了一阵子,记得中间有一段讲姜子牙初时用石头接连投掷占卜,我没事也拿个硬币抛一抛。
于未然问我为什么这样喜欢,我笑着告诉他,“因为可以预知未来,感觉特别厉害。”
可是,如果早已知道结局,还能鼓起勇气走下去吗如果知道不可改的命运,你还愿意逆来顺受么
幸福和痛苦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万事都在一念之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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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在想什么突然不说话,想吓死人啊。”梁深深走近前,在我头上拍了一下,我挥开她的手,“不过说真的,我们那个教官可是凶得出名,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我刚才也就是想拉你壮壮胆,躲过蛙跳就可以了,没想到他居然同意让我们去休息。”
梁深深嘿嘿笑了两下,往我身前又凑近半分,“说你跟教官是不是亲戚”
我不以为然,“这个城市虽然不大,但还没有小到碰谁都是我亲戚。”
虽然如此,她的话还是引起了我的怀疑,我们家可真没有入伍的,要说教官看我顺眼,我更不会相信。
梁深深也不再跟我抢白,懒洋洋摆摆手,“我要先上去补个觉,真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就可以在楼上自习,还不用晒太阳,我怎么没这么好运呢”见我冲她看过去,她唬了一下,搓了搓手,“得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人家是有病,哮喘啊,心脏病啊什么的”
脚步顿了一下,我抬头看向教学楼,高窗琼楼问谁影
我心心念念的你,还是那个曾经的你么下意识摸上光洁的手腕,那里应有的手链不知道在何时被遗失我还是丢了你。
心不在焉地搁下碗筷,母亲朝我瞥了一眼,看我慢动作一样推开桌椅退出饭厅,不发出一点声音径直上楼,她忽然也把手中的瓷碗往桌上重重一磕,脸色阴郁不带半点温度。
“既然都吃好了,那就收了。”说着,她就径直去捡桌上的碗筷,父亲低头看了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赶紧又往嘴里塞了几口。
“也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嘛,真当自己养尊处优”母亲手上的动作一顿,又把碗筷推在桌上,看都没看我,但摆明了跟我不对付。
我慢慢挪了步子下楼来,父亲冲我使了个眼色摆了摆头,我只得不吭声拿了碗筷进了厨房,母亲的脸色这才缓了一些,整个人陷在沙发上。
但半刻钟没到,厨房里“哐当”一声脆响,我在失神中慌乱蹲下身,将碎瓷片都握在手上。突然一阵大力劈手夺过,瓷片落在地砖上,再次发出清脆的碰响,母亲站在我的面前,不由分说把我推搡出去。
“去去去,”难听的咒骂劈头盖脸落下来,“别站在这里碍眼了,你还能做什么,指望你帮倒忙么”
推拉门被重重阖上,不一会厨房中传出潺潺的水声。我深深吸了口气,但仍僵在原地。父亲从背后拍着我的肩膀,关切地询问:“回房间去看书吧,这里你就别管了,你妈不定时就要发作一回,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我一面颔首,一面踩上楼梯,回过头来看到父亲还站在客厅里隔空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阑珊,”他把手背在背后,有些不耐烦地来回踱步,“你最近这是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上了高中还不适应么和同学相处得不好”
父亲的眼里有隐隐的宽慰之光,我心里登时一抽,恍然他竟已白鬓星斑,便油然升起了一股惶恐之意,再也忍不住奔下去,投入他厚实的怀抱。
“没有,都很好,他们都很好。”努力克制住鼻头酸涩,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一点,可是越是压抑,竟越是啜泣起来。
父亲拍了拍我的背,什么话都没说,但就是如此,反而让我的情绪更加汹涌。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这几日以来的徘徊彷徨,本以为已经**成熟的自己仿佛又倒回到幼稚的童年,那种明明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独当一面的自信被突如其来的心内消极与现实推翻,恐惧潮水般迅猛而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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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长久的感情都需要付出和经营,我不想从头再来,但这里一切都是新的,新到如此陌生如此没有安全感。
父亲若有所思地听着我的呢喃,好一会儿方才开口。
“人免不了会和以前比较,越是如此,越是看到现在的不如意,从前的处处好。但是珊珊,你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你,又何须要走从前的路,过去再好,现在让你模仿一遍,也走不出过去的味道,恰恰相反,你若是嫌弃现在,那就等于放弃有无数可能的未来。”
是吗父亲,你也劝我不要困宥于过去,对吗
我双手枕在后脑勺,靠在窗台上,好像心中塞了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是的,我将自己锁在了回忆里,在这个新的开始,仍旧迷恋过去的美好。
我疯狂的怀缅过去的朋友,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无时无刻不觉得陌生而孤单;也怀念那些真挚情感碰撞的年岁,讨厌这里人人为己激烈压抑的氛围;我还沉湎过去的情感,无畏又勇敢,怕面对现在的自己。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妄自猜测,连你也因此不愿意理会我
既然于未然不理,那么我也不搭,我满心的骄傲,不愿低头那就永不说话,不过就是对面相逢不相识,这有何难
可是为什么还要让我满脑子都是你,夜深人静,午夜梦回,你为何还要萦绕不散,刻骨惊心
我究竟喜欢你还是不喜欢我究竟是该喜欢你,还是不应该
手指一遍遍摸索过相册的封页,像烙铁硌得人心疼,秦桑离开一个多月后的今天,我忽然收到她的来信,有些悲从中来。
“我没有办法自私得只为自己,我无法为这年纪轻轻的爱情就背弃我的家庭。”
“我谁都不欠,就欠何燕草。”
“你知道么小时候,何燕草其实并不喜欢我,只是因着母亲的手帕交,才施舍这一些些情谊。后来因为闲言碎语,他放弃了我,在我最喜欢,最依赖他的时候,他离开了我,所以你看,这之后不管怎样好,我也喜欢不上他了。”
“我不知道我是在报复他,报复我自己,还是报复这所谓的命运。阿宋,这也是我不得不走的理由。”
那么我呢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梁深深终于出来了0.0这丫头在前两卷打了这么久的酱油。
、episode4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还一直在默默追文的小天使们,你们让我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时会想,自己坚持的理由,若还能这样会心一笑,那么我也永不后悔。
一千个日夜,我是那么想知道你的近况,如今你就在我咫尺,却连靠近都变得艰难。
明明你已学会一个人的坚强,可是为什么,这一刻我却嫉妒到发狂。
柴敏旁边的座位空着,我远远就看见了,想起早上出门时,母亲的话心里就别扭得慌。
“珊珊,你不是说班上除了柴敏没有你认识的,你干脆跟柴敏坐一块儿算了。”
柴敏仰头疑惑地看着我,我干笑了一下,鬼使神差往后面退了一步,坐到另外一个空位置上。
“哎呀,等等等等一下。”一个少女抢身过来,拉走了桌上的海报,大大松了口气,“还好没压着我欧巴。我刚刚看这里没人,就想着放一下东西,你别介意啊。我叫丁灯,你看,我欧巴帅吧。”
丁灯和我说话的时候,我正留意柴敏,正巧这个时候一个男生过来跟她打招呼。
“这男生好可爱,还有婴儿肥。”梁深深扭了下腰,用屁股把我挤到旁边一个位置上,径直放下书包,抓着我的手,“好巧好巧,啊哈哈哈哈,欧阳惜,你居然就坐我旁边啊。”
我甩开她殷切的手,伸出一个手指头,“第一,我本来没打算坐这里的,你刚刚把我挤过来的。”说着把书包往抽屉里一塞,比划了一个二,“第二,我也不叫欧阳惜。”
梁深深一下子跳起来,“你不是欧阳惜,那你是,我想起来了,你是”她自个笃定地拍了拍我的肩,中气十足的说,“你是那天那个麦明月”
正这时,后面一个男生冲门口的麻花辫女生喊了一嗓子,“麦明月,快过来,这边给你留了一个位置”
梁深深的脸黑得像锅底,“我说我怎么可能记错,你是那天那个麦明月的同学,难道不是你跟我说你叫麦明月的。”
麦明月正走过她的身边,一眼认出了梁深深,“哎,是你啊,还记得我吗,军歌比赛的时候我坐在你旁边,我跟你说过我叫麦明月的,你还说我的姓比较特别。”
从嗓子里挤出两声干笑,梁深深不敢再看我,我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两下,“认得这是几么”
“我靠,你怀疑我智商啊”梁深深立刻撅起嘴,“我就是最近没睡好,记忆有点错乱而已。”
我从小包里拿出一面镜子,送到她面前,“看看你的眼圈,昨晚几点睡的还有,我叫宋阑珊。”
梁深深伸出食指一拉下眼睑,扮了个鬼脸,四下觑了两眼,用手掩着嘴,压低了声音,“不晚,就凌晨三点,我跟你说,昨天那个男主角太帅了,我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第一堂课是语文,老师是个热忱的拥护者,花了五分钟讲完语文大纲,然后侃了四十分钟近代史。
下课的时候,梁深深立刻借走了我的镜子,越照越抱怨,“怎么黑了这么多,我要打12315投诉防晒霜的质量。等她把镜子退还给我时,一脸愤懑地盯着我,夸张地道:“宋阑珊,你居然没有晒黑”一面说还一面伸手过来捏我的脸,一面捏一边发出“啧啧啧”的感叹。
“明明我放水比你放得多,没道理啊。”
看她以头抢桌,我顿时心情大好,慢悠悠收起镜子。
等梁深深缓过来的时候,旁边有个女生拉着她唠嗑,指着刚刚教室的另一角,刚刚那个同柴敏打招呼的男生,“就是你刚刚说有婴儿肥很可爱的那个,你不知道吧,他以前在南中也算一风云人物了。”
一瞅有八卦听,梁深深立刻两眼放光,“怎么怎么,他是高富帅,还是成绩牛的一逼,难不成有什么野史情史,我一眼就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那女生两眼一翻,赶紧截住她的话,“都不是都不是,我记得英文好像说得挺溜的,不过他最出名还是因为他是个gay,蛮高调的。”
梁深深兴致落下来,“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不知道现在十个男生九个基,这有什么,再高调难道还敢当着爸妈老师出柜。”
那女生动了动嘴巴,不再搭理梁深深,“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哎,宋阑珊,你觉得呢”她凑过来顺走我的练习册,还一面拉着我的衣袖。
我不动声色把她手指掰开,“人家恋爱自由,你管得着么”她死死抓着练习册不放,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就看两眼,不不不,就一眼,好不好么不然今天晚上我又得跟我温柔气质的男二号爽约了。”
“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万一被人误会你喜欢我就遭了。”
“人家就是喜欢你嘛。”梁深深撒了个娇往这边黏过来,我赶紧闪开,她成功夺得练习册,一副小女人的甜蜜。
而我匆忙跳起,脚在凳子下的横杆上滑了一下,整个人不正,想也没想抓着身边走过的人,直到指尖也热度传来,灼烫了我的心。从手指,慢慢向上看去,一时间撞入于未然的眼眸,微微一震。
我抿着唇。
“这位同学,小心别摔了。”他伸手扶了我一下,等我站稳,他已施施然离去。
这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于他而言,我也不过是普普通通一个新的同学。
不,不会是这样
就算,就算三年,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但至少记忆是不会出错的,连和梁深深只见过一面的我,也是真是存在她的记忆里,会弄混会弄错,但是不会凭空消失。如今何故对面相逢不相识。
就算是失忆,我也要听你亲口跟我说,我,宋阑珊,你从前从未认识。
“于未然”
我脱口而出。
于未然已经在那个婴儿肥的少年旁边坐下来,闻声还是没能忍住,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竟从中看出纠结复杂,悲喜缱绻。
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失落着坐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梁深深干脆摘掉眼镜把脸贴在桌面上,也跟着一动不动盯着我,“你要是不开心,就趴一会,第一堂课,按照学校惯例是不会讲课的。”
英语老师正好在这个时候走进教室,把小蜜蜂往桌上一放,先做了个自我介绍,继而又对全班说:“想必大家都还不怎么熟,给你们十分钟用英文相互自我介绍,后半节课我会对整个英文课做一个大纲介绍。”
因为在桌面贴得契合,梁深深一说话,倒像是只有一半嘴唇在动,另一半被挤得变形,却挺有几分稚气。
“哎,原来我们的英语老师是她啊,去年在英文办公室我是说之前我听别人说过她,对,有石楠的同学说过,教得蛮不错的。”
我哪里有她想得那么可怕,虽然心里难受,但课还是得照常上。
“哦,是吗我之前什么都没打听,看来得仰仗你这个消息通了。”我翻开课本,首先浏览了一下目录,随意开口,“你说石楠,你以前也是石楠初中部的哪个班的我看看有没有我认识的人。”
我发誓我这句话还真没有其他什么意思,十足十的随口攀谈,可当时的梁深深却不这么想,她像是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讪笑着就给掩过去。我也只是觉得奇怪,一个班级,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几番见你如此开怀,身边皆有人相伴,我不是应该高兴么,可是为什么我嫉妒得发狂。嫉妒那么多人可以正大光明分享你的人生,而我只能在过去的时光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守望。
我是如此的想重拾过去的时光,可是我们还是曾经的我们吗
我的不告而别,大致已是你生命的禁区,你也会恨我,会怨我吧。
“naiszhanxun.”婴儿肥的展寻笑着先冲于未然做了个自我介绍,心里想着自己这位同桌看起来斯文儒雅,举手投足气质斐然,言谈间又笑意不减,应当是个很好搭话的,索性先大方开了口。
谁料于未然恍若未闻,手心里捏着颗珠子翻来覆去。
“soyuweiran.”
“还有我。”
“你不要伤心了,还有我呢。我叫于未然。”
不得不说,连展寻这个男生也看得一呆,如果不是早有喜欢的人,眼前这个少年恐怕能男女通吃吧。
“抱歉,我忘了这里是中国。”于未然反应过来,赶忙解释。说来展寻最大的天赋就是语言,于未然的话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刚才还心生的龃龉立刻烟消云散,“啊,你不是这里的人吗难道你之前在国外待过你刚刚说的什么可不可以教教我。”
“当然,我在意大利待过三年。”于未然答道。
隔了一条走廊,燕芳竖起耳朵
...
倒是听得一个字不落,立刻折身拽着许襄,“啊啊,襄襄,你猜我刚刚听到了什么,那个于未然,竟然在意大利待过,意大利语说得一级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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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襄放下手中的水瓶,用劲推开眼前激动得眼冒金星的长发女生,动了动嘴巴,笑得不怎么好看,小声的哼哼,“有什么了不起,这个年头有钱就能出国,羡慕别人有什么用,你还能变成他。”
倒数两排,麦明月踩了一脚卫长空,“喂,你有没有听我说。”
卫长空竖起中指,“麦子,你有恋脚癖啊,干嘛老是踩我不幸中的万幸,学校不允许穿高跟鞋。”
“说我”麦明月拿手指指着自己,怒目圆睁,冷冷抢白,“卫长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是趁六子打瞌睡的时候踢他屁股,我看你才有恋臀癖”
这就是麦明月和卫长空,有名的互掐同桌“夫妻档”,虽然他们始终没有承认,但长空和明月不是很搭
正说着,隔壁睡得像猪一样的魏陆听到自己的外号,立刻就醒了,抓着笔写了几道数学题,半晌才挠着脑袋,拿着笔尖戳了前面那个人的肩膀,“兄弟,讲到哪里了”
前面那个兄弟眼睛一眯,“呔,八戒,你胆子也忒大了,竟然敢在英语课写数学。”
哪里料到六子瞬间脑袋当机,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我都喝了两杯咖啡了,竟然还是睡着了”
这个两百斤的大胖子,名字里有个陆,所以大家索性都叫他六子,连吊车尾都不算,正是货真价实叫择校费进石楠的。可他三年都在立志,和瞌睡,和习题,和分数做斗争,到真的蛮励志。
六子的动作大了一点,正好撞到最后一排的桌子,桌子背后,赵艺聪一米八的高个子正佝偻着,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出现一个大大的ko,才直起身,一巴掌拍在六子的脑袋上,“你小子小心点,还好我ko通关,不然要你好看”
这个戴着墨镜看起来又拽又酷的男生是学校乐队的架子鼓手,也是年级球队里的大前锋,看起来像个坏坏的高富帅,实际是个二货**丝。
赵艺聪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把头搁在课桌上。英语老师站在讲台笑道:“时间已经到了,那现在我就随便请两位同学来给我们做个自我介绍。第一个,”她眼光环视了一圈,正好有个女生跟她视线碰撞,“好,就你了,第一组第三排的那个女生。”
第一次看到有人中分露额也这么自然优美,简直不像准理科班的同学,比艺术生还有艺术范。
“hello,everyone.naisouyangxi.iladtobeherehyou.”
赵艺聪墨镜在鼻梁滑了下来,长发,短裙,长腿,这个欧阳惜简直就是宅男的梦中情人啊。
六子流着口水,傻愣愣的,“欧阳锋跟她家什么关系”
那边抽人抽得如火如荼,可是好像都跟展寻没有关系,现在可是连英文课都没兴趣了,挤眉弄眼一个劲缠着于未然,“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学会不同的语言,然后走遍世界,最后去丹麦,荷兰或者瑞典定居”
于未然笑了笑,并不以为然,“国外哪有那么好,我到希望我从来没离开中国,离开这里,离开”
“离开什么”展寻追问。
“没什么。”
离开你。
穿过小半个教室,我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你,你的音容笑貌,你的姿态,早就镌入心里。尽管你已从曾经的黄毛丫头蜕变,是如今破茧的蝴蝶。
缺席的时光永远无法补回,然而不论是于未然,还是sere,会永远是你的守护者。
如果再度回来,你的身边已经有了他于未然想起了夕阳下的墓地,两个亲密的影子;想起了大理石台边,共同分享的一副耳机;还有过去无数次你曾跟sere提起过的,让你拿不定主意的讨厌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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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你,我愿意让一切回到原点,不再打扰。
、episode45
我们是标准的准理科班,班主任是生物任课老师,第一个学期末,选择读文科的同学都会重新分派到文科班。不仅如此,石楠是典型的重理中学,将近二十个班里,文理的比例将会占到一比五。
聂老师从上课第一天起就对我们洗脑,虽然会考之前一直都会有文科课,但在班主任的包庇下,大多挂羊头卖狗肉。经验老道的文科老师都被文科班吸纳,剩下这些教理科班的,任教不过一二年甚至有的还是实习老师,也对,没有人听的课谁愿意一遍一遍的讲。好在经过了中考一轮的筛选,生源是有保障的,没人听,至少也没人捣乱。
那时我们一面觉得愧对于这样的不尊重,一面又无可奈何的做着不尊重别人劳动成果的事,想想看,一个星期六节课,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合计下来可是四个半小时,如果时间如同金钱,那这大抵是一笔不菲的金额了。
政治老师径直走进来,把书扔在讲台上,挑了根粉笔刷刷刷开始写板书。
“让我回味一下昨天的男一,阑珊你帮我盯着点,没大事儿就不用叫我了,”梁深深从书桌最底层拉出皱巴巴的政治书,把笔盒摆好,借了几个水瓶子垒在课桌前,并调整好角度,精细得比起古时的城防工事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在梦里回味吧。”我把化学练习册抽出来,刚刚上完课,现在抓紧时间把作业写了。
梁深深舔了舔嘴唇,“就是就是,春梦哈。”她忽而看到纸上的字迹,作势要来掐我,“我靠,宋阑珊你什么时候写的,就刚刚下课,你就写了这么多了,我的天,你别再写了,写得我有点慌笔拿来,没收。”
她抢过我的笔,揣在怀里,把短发刘海一咕噜往前面撸,直接挡住大半张脸,做她的春梦去了。等她没了反应,我才从包里拿了另外一支笔,咬了咬笔头。
“好了,这是这节课的大纲,你们抄一下吧。”政治老师扔掉粉笔拍拍手,坐下来,懒洋洋端着她的茶杯。
这个政治老师就是一位才从师范毕业的女大学生,年龄大不了我们多少,总是画着艳丽的口红,踩着十公分的恨天高。
“老师,你不讲课么”一个声音突兀地问,我写题的手顿了一下,正是坐在前面的于未然。
“有人听么有人听我就讲啊。”政治老师反唇相讥,挥挥手,“来来来,想听的举个手,我看看有几个,一,二,三八,九。”
我听见后面麦明月小声跟卫长空抱怨,“学校还不如直接变成自习课算了,这叫个什么事儿啊,她不想讲课,我们碍着面子,写个作业也不踏实啊。”
“连个两位数都没有,好歹给我凑个整啊。”政治老师在讲台上冷冷一笑,不忿地将水杯磕着一声巨响,登时趴着的坐了起来,举手的都僵在了空中。
我抿了抿唇,从书包里翻出政治书,盖在化学练习册上面,举起了手。一时间,陆陆续续还是有好些人举起了手。
“行,你们给我面子,我也给想听的同学面子,不想听的,睡觉的,一边去别碍着我的眼。”政治老师抓着课本,当真开始讲起来,然而也不过照本宣科,甚为枯燥。“价格决定供求关系唉,那边的两个,提醒一下,政治书都要落到地上了。”
其实我挺喜欢史地政这些课程,若真要论天赋,想必也该在这些上面。第一天上课的时候,我曾对自己说,哪怕浊流万顷,也要秉持自己,别人不听,我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渐渐的,理科负担重了,作业多了,舆论碾压,世俗偏见,一轮一轮下来,我也开始动摇了,再加上老师自己也不愿意费心讲课,更是纵容这样的心理滋长。
可是宋阑珊,你明明那么喜欢的呀。
可是喜欢有什么用呢。
喜欢有什么用呢
我偷偷看了一眼于未然,他聚精会神的听着,反倒津津有味似的。不自觉的,我又将化学练习册抽了出来,压在最上面,自己死死捏着笔,盯着题目。
喜欢有什么用呢,我们大部分人,都是平庸而碌碌,一辈子也不敢做出格的事,不是么
该死我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发泄似的把练习册扔进书包。
下课铃声简直比闹钟还好用,上课迷迷糊糊打盹的,下课个个龙马精神,中气十足。梁深深在我旁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谄媚着勾肩搭背过来,“我知道你肯定写完了,借来瞅瞅呗。”
“没写。”我撂下笔,收拾好东西,“我出去透口气。”
“唉,你没写,怎么可能。不借就不借呗,我自己写哼。”梁深深追着我的背影一阵大呼小叫,末了撇撇嘴,“这是怎么了,作业狂竟然没有见缝插针在第一时间写完作业。”
就这样的状态过了半个学期,快得让人觉得实在囫囵吞枣。是我太大意了么,所以遭受了人生中第一场滑铁卢。
“不要挤不要挤。”
“卧槽,谁踩掉了我的鞋子。”
第一场稍微占点分量的考试,成了所有人想验证自己实力和地位的试金石,贴出成绩的那天,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挤在门口。
“阑珊,阑珊你看到了吗唉唉,顺便帮我看看。”我挤出汹涌的人潮时,梁深深正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我嗯了一声,“198。”
“什么排名么”梁深深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亮晶晶的,逼得人无法直视,“我,我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了。诶,那你呢多少,你那么认真,肯定不错阑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的,梁深深的话就在耳边,但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清,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座位的,撞到人也不知道,磕到桌子也不知道,甚至和于未然面对面也没有丁点知觉。
柴敏考得出奇的好,或者她本来实力就如此,我不仅没有考过她,连梁深深都没有考过,人家梁深深可还天天睡觉不怎么写作业。368名,简直是宋阑珊历史上最大的败笔,而且物理竟然没及格。
可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柴敏的呢,为什么不该注意的不该看的偏偏一字不落。
梁深深以手支颐,看着我趴在桌上没精打采,刚刚还欢喜着到嘴边的话就像卡住了鱼刺一般,吞不下去,憋着又难受。
“你到底怎么了,别不说话啊,考得这么好还不开心么”
我翻了面,后脑勺对着她,闷闷地说:“哪里好了。”
“哪里不好了,文科排名28啊那可是加上准文科班那些猛人,况且你平时文科课都没怎么听。”
我这才略微有点吃惊,“是吗”我竟然刚才没有注意到,只是可惜,从进入石楠开始,我是打定主意学理的,并且父母也不会同意让我读文科,在他们看来,文科就业面狭窄,并且石楠理科资源才是小城最优。
“啊,哎,我阑珊你是不是不打算读文科”
梁深深试探着问,我扭过头来,正好看到于未然从门口的人群中转出来,向我这边看来,他眼睛里有隐隐的关切,是我的错觉么他,考得那么好,数学和物理接近满分,肯定也会选择理科的吧。
“嗯。嗯”梁深深抓过我的手,往手心里塞了一大把巧克力豆,“听我说,吃点糖呢,就开心一下。就算是理科,你的成绩也不差啊,跟我以前啊,我是说,从以往的经验来看,石楠一本升学率再加上一个年级千来号人,你肯定能过。”
我不想拂了她的好意,把豆子全都喂进嘴里,甜的我心头腻,她哪里知道,我难过不是因为上不上得了一本,而是我怕这难越的鸿沟被撕大。
吃饭的时候,只听到筷子和碗碰撞的丁零声,周六的晚上谁都没有缺席,可是谁都看出了今天家里的低气压。
“丁蕙,你又闹什么,谁又得罪你了。”父亲夹了块肉搁在母亲碗里,母亲端着碗让开,放下筷子,一阵阴阳怪调。
“我算是明白了,难怪前几天碰到那个江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话里说不出冷嘲热讽,原来搁这里等着我的,老宋,上次你那个标不是也被他们半道上劫走的。”
江雁,就是柴敏的妈妈。
我扒了两口饭,继续气定神闲的吃菜,大概碍眼,搁哪里都藏不住。
“对了,明天的家长会,因为是高中第一次,所以”
“宋阑珊,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到放这儿堵我心来了。你说,你这两个月干什么去了,人没在教室么,都学了个什么”母亲再也藏不住,“明天谁爱去谁去”
一撕破脸,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父亲赶紧来打圆场,远远喝止,“说什么呢,我看珊珊挺好的,文科不也考了年级28么,你这儿又说个什么事儿。”
“好啊,合着我操心费事了吧,那你说,她读文吗去石楠是去读文科的么那理科成绩能看么”母亲干脆扯开嗓子,矛头又转向了我“不说这个也就算了,既然说了,那我们就说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鼓捣个什么,还填词作诗,舞文弄墨,你还真以为你是古人生不逢时啊,告诉你,就是古人,也得按八股取士来赶明我就把你写的画的那些给你扔出去别让我看着碍眼。”
为了她,从高中以来,我已经很克制了,我甚至无数次说服自己,放弃那些我所喜欢的,甚至是我的信仰,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命运的碾压下向前向前向前,可是我又换来了什么呢
“好啊,你扔啊,要不要我现在拿给你扔,要不要我当面撕个粉碎啊”我也放下碗筷蹭的站起来,说着也要往楼上去。
父亲也只能累个和事老,两边拉,“好了,都别再说了,丁蕙你也别咬着这个事儿不放,明天家长会你不想去就我去,阑珊,你你以后还是,多用用心在学习上,旁的那些暂时不要管了。”
宋阑珊,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我拂袖上楼,母亲骂骂咧咧的声音犹在耳边嗡嗡。
“要是阑珊像柴敏那样,我可不就省心了么。”
柴敏柴敏,为什么我的人生里要凭空多一个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的人呢
生活不管如何不忿,也不能迁怒别人,我宋阑珊还不会这样是非不分,只是我的生活里投下的阴影,一点一点影响我,最终成为少年时无法抹去的创伤。
我去办公室问题的路上碰到了柴敏,她邀我同路,我不好拒绝,没想到拐角处遇到了她初中时南中的同学,便拉着我做了一番介绍。
“可以啊,柴敏,考得挺好的嘛。”那个同学一番揶揄。
柴敏腼腆地笑了一下,竟还有些失望,“哪里,可还没有达到我的期望。”她忽然瞧见杵在一边当木桩子的我,脸上立刻带了灿烂的笑,“我旁边这位才厉害呢,文科排名28,历史和地理都满分”
那同学先是眼睛一亮,随后也不以为然地问,“她要读文科么”
也许那个时候,在文科不被重视的石楠里,提起来都是古怪的表情,我不知道他们的优越感在哪里,就算是我不打算读文科,也见不得人这样蔑视。
我不由“呵”的冷笑一声,没有出言反讥算是给足了柴敏面子。
“应该不吧,我们班不是准理科班么”柴敏回答道。
那个人看了我一眼,转而对着柴敏,“那不就得了”
我还怕听了这样的对话污了我耳朵。柴敏察见我的去意,便和那个人道了别,匆匆追了上来。
“宋阑珊,你肯定会读理科的对吧”
英雄不问出处,过去的光辉荣耀,已随历史入土。既然选择了重新开始,那么就得承受任何一种波折。
赵艺聪变着法子追欧阳惜,什么乐队表演,什么广播站推送,在统统被无视,屡战屡败之后,赵艺聪还是不肯放弃。梁深深对此深深不屑,认为赵艺聪那种癞想吃天鹅肉的,注定要铩羽而归。
在两人相看不爽之后,赵艺聪和梁深深打赌半年之内一定打动欧阳惜将之追到手,为此但凡赵艺聪出手,梁深深必定拆台。
这几日赵艺聪不知道在哪里学着要用心,于是改用红纸折了玫瑰花,做了花球。当然这个花球还没有送出去,就在自习课上暴露了,先是被他的几个哥们抢着看,接着被人扔来扔去,把我砸了个准。
我捡过球,站起来,“谁扔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赵艺聪对我有一种深深的敌意,特别是我跟班上的男生走得近时,这种敌意十分明显,然而他喜欢的明明是欧阳惜,我跟他到如今可能最多说过半句话,根本就没有恩怨情仇,并且之前我也不认识他,哦不,他确实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眼熟的,可是大概也只限于路人角色。
我看大家瞟一眼我又瞟一眼赵艺聪,大概明白怎么回事,把球抛还给他。
哪想到他看到是我,反倒有些挑衅,“是我扔的怎么着了吧”说着,还一副拽拽的样子,把球又朝这边狠狠砸过来,一时间前面的人都骚动着转过头来看热闹。
于未然作为学习委员,咳嗽了一声,“安静”不免冲我多看了几眼,“赵艺聪,自习课要遵守纪律。”
这个时候的赵艺聪表情相当奇怪,于未然在班上口碑挺好,人又温和,大家都喜欢卖他个面子,按理说这事就算一拍两散也该结了,可他竟然有咬着不放的味道,于未然越是说,他越是表现得不满。
“说话的可不止我一个,学习委员你怎么只说我不说她呢,我看,你们俩”
“够了赵艺聪”我出声打断他,手中狠狠攥成拳,抓起球依样还给了他,“你有什么冲我来,迁怒别人算什么男人。自习课上扰乱纪律,难道你就做得很对,最讨厌你这种狂妄自大,明明幼稚非凡还以为自己多么拽多么厉害的人”
梁深深第一次看到我义正词严冷着脸教训人,本来因着对象是赵艺聪觉得大快人心,现下被我气场一镇,也摸不着头脑起来,鬼使神差冲于未然那边瞄了一眼。
“宋阑珊,自习课是给你大声喧哗的地方么,藐视纪律,出去操场跑十圈。你给我冷静冷静”
聂老师站在门口,用手指着我。她一定只听到了后半段,她只是因为不知道前因后果。
“聂老师,我”
“出去”她手一挥,指着门外。教室里鸦雀无声,然而却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外衣也没有拿,我夺门而出。
“聂老师,我可以证明,宋阑珊她没有”于未然再也无法忍受,他以为他已经放下,才发现他比任何人更看不得我受半点委屈。
聂老师奇怪地打量他,“没有什么,难道她刚刚没有在课堂上大声说话好了,这个事就到这里为止。”
叮铃铃
“其他人下课。”
梁深深气得一跺脚,“我要
...
去找聂老师说清楚”
“哎,天这么阴,好像要下雨了呢。栗子网
www.lizi.tw”有人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呢喃。
于未然冲回座位,在包里翻找起来,忽然瞅见展寻的抽屉,伸手进去抽出个东西,“把伞借我。”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展寻才回过味来,“唉,你去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在想新的脑洞,决定要尝试新风格了onno
、episode46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姬一点都不虐的,我主要还是想写个温馨的,然并卵。
在我奔出教室的那一刻,没有注意到,隔壁班也有个人被老师推搡着走出教室。
“都过了半期了,才算看到你真人,你说说,你不想学我还不想带你,不是看在你是艺术生,高考不算班里的均分,我早把你扫地出门了。”
黑衣少年双手环臂,眼睛里仿佛洞悉一切。
“缓口气,慢慢说,要不要喝水。”
被他这么一堵,那个班主任更是怒气冲冠,“你给我,去操场跑,跑到我喊你回来为止。眼不见心不烦,你还不如不要来”
少年施施然往楼下走,突然看到回廊上的我,背影匆匆一逝,记忆慢慢回来。
不可以哭宋阑珊,爷爷,哥哥走的时候你可以哭,于未然不告而别的时候你可以放纵,文音和桑桑离开的时候你可以黯然**,可是,连考砸都没有眼泪的你,凭何要为此而哭泣
既然选择摒弃不切实际的夸耀,那么就要甘愿承受生命给的苦难
所以,宋阑珊,你不可以哭,你不可以为那些人哭。
都怪当时太年轻,我以为我足够冷心冷性,足够坚强足够不在意,结果一丁点星火,却将我整个情绪都击溃。
我只觉得风声一直在耳边猖狂,脚步像灌了铅,却始终不肯停下,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从操场满是人流,到最后空无一人。
一个人从后面拽了一下我的衣领,我抹了抹眼泪正要回头看看这人是谁,要干嘛,结果他却只是把我往一边带开,从我面前跑过去。
“你”
“你跑太慢,挡路。”
我已停下来,本打算喘口气,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渐渐和那个人并肩而行。奈何他人高,步子迈得太大,我着实很吃力。
“你是男生,体力这么好,从外面绕又怎么了。刚刚那样,很没礼貌耶。”
不知怎的,我颇有点不忿,但从刚刚的激动中冷静下来,在空无一人的操场,我有一种特别想跟人说话的冲动。
“哎,不过谁叫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呢。”
见他没有反应,我又自个跟自个说话,以缓解心中怨气与不平,疏散阴云。
“要是体育考试八百米的时候我有刚刚冲出来那种动力就好了。”
那个黑衣服的家伙突然似笑非笑地说:“你话唠么”
什么宋阑珊还是生平第一次无聊又主动的跟人搭话,竟然被嫌弃作话唠,干脆扭过头,喃喃道:“那我就不说了。”
“你要说就说啊,这里可没人拦你。”但是看那个人一脸高深莫测,我总觉得这当中有那么一点猫腻。他说完这句话,就一个猛劲冲了出去,我追了两步追不上,反而左腹开始疼起来,干脆停下来,可是那想着不动更疼了,干脆蹲在了塑胶跑道上。
“跑步别说话,岔气。”
我看到一双球鞋停在我的眼前,那个黑衣服又回来了,居高临下看着我,惜字如金。
“哎哟。”一滴雨正好落到我额头上。
他也没打算拉我,“好点就起,下雨了,去那边。”
我可没傻到雨中坚持跑圈,于是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往球场外走去,哪想到后面有人拉了我一下,“下大了,来不及,走这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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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袖子拉到了灌木栅栏那里,黑衣服指了指,下命令,“翻过去。”
我们一路横冲直撞,最后在宿舍区一幢房子的屋檐下站了下来,房屋的檐并不宽,但刚刚够挡雨,可是那里为了装饰并且和绿化带区分,砌了个没啥用的假台阶,站上去不太舒服,不站吧人又在外面淋雨。
好在这个时间饭点,人都在前面食堂或者前区广场,宿舍区几乎万籁俱寂,没有人,倒不会显得很别扭。
我叹了口气,贴在墙根,“该往教学楼去的。”
“来不及。”谁知那人登时否认我,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大雨发愁。
紫藤花架下撑出一把清丽的伞,然后绿树掩映,我无心四方,并没有察觉,而他也没有越过死角一步,一咏三叹,转身折返。
世间很多东西,并不如人意般美好。
于未然刚要上楼,犹豫了那么一丝,转身朝校门口走,展寻从食堂那边过来,大声嚷嚷,“你干什么去啊,下这么大雨。哦哦,出去吃饭吧,你快去快回。”
“等等。”于未然抓过他的手,“你的伞,谢谢。”说完强行塞到展寻手里。
展寻刚要推脱,于未然已经冒雨跑了出去,只能扯了扯嘴角,“你疯了,那么大雨,我这才几步路啊”
“一点也不喜欢下雨。”我贴着墙,把脚撇成八字。
“下雨让你不高兴么”黑衣服反问我,我怔了一下,点点头,他也接着说,“可是天要下雨,你也拦不住。”
我猛然醒悟过来,“等等,其实,也并不是特别讨厌下雨。”
他点点头,像是懂了什么,“你只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下雨,因为你现在心情不好。”
“你不也被罚跑了,难道你很开心,我可不信,难不成你是受虐症”我挑挑眉,反驳道。
他显得挺无所谓,我眼见着不像作伪,“为了我所喜之物的欣然可以盖过我现在所承受的苦难,面子对我来说不重要,所以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浮云。”
是啊,最难舍下的是面子,所以世间诸多掣肘,无论如何也做不了自己。宋阑珊,既然那些人对你有那么多挑剔,何必非要成全他们的喜爱呢
那一刻,我不由心灰意冷,觉得既茫然又累。我在意于未然,所以我自卑又患得患失。我在意爸妈的看法,所以我不由对柴敏侧目,争不过她我觉得愧疚。我也在意老师同学,所以无人站出来的时候,心中胸臆难平。
宋阑珊原来在意了太多的人,无原则放弃了太多的事。
如果我也可以活得像自己一点呢
雨来得快去得往往也快,等我从自己的思绪里回首,那个黑衣服已经走出去五米开外。
“喂,那个同学,你叫什么啊”
我以为他那个沉默寡言的木头桩子肯定不会答复我,没想到他竟出离地挥了挥手。水洼里镜像倒影人影倥偬,我原想,空山新雨也未必有如此灵秀。
“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我叫钟敖。”
谁没事介绍自己还要带句诗,装什么装,难道我以后跟人介绍也要来这么一句灯火阑珊处
然而,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是阑珊玉佩罢霓裳,相对绾红妆。”
“是他”
我往楼梯上走,柴敏正好迎面下来,本来下意识要避开她的目光,但突然想到刚刚的话,我也没那么畏缩,试着对了上去。
梁深深匆匆忙忙冲下来,差点跟我撞个满怀,她气急败坏地跟我说,“我去找赵艺聪这个混蛋算账,阑珊,你先去吃饭,抓紧时间啊,快上课了。”
我本来想拉住她,这个事过了就过了,也并不想再提起,奈何她滑溜得像根泥鳅,一溜烟就没影了。小说站
www.xsz.tw我看了看表,这个点怕是食堂没什么菜了,索性抱着饿一顿回去加餐的念头。
等走到教室坐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小米粥外加一个卷饼,再看看一边的塑料杯,竟然还有一杯姜茶
忽然想起梁深深刚才的话,难怪叫我赶快吃饭,原来已经买好了,我不由心头一暖,拿起来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你看什么呢”展寻甩了个本子在桌上,一屁股坐下来,于未然被他这么一喊,慌乱收回目光,但眼角却溢满的幸福怎么都掩不住。
“你手上拿的什么”展寻扫了一眼,于未然把东西扔给他,他抱着像个受伤的小媳妇,“我靠,你竟然拿我校服擦头发。”
“你不是嫌弃校服至死么我昨天洗过头。”于未然答得一本正经,不免和气地笑着轻轻哼了一下,一个人失神嗫嚅着,“我如果带了,就不借你的了,还能借给”
还能借给
借给可以么
不,何必留下不适宜的暗示呢,这样也挺好。
梁深深回来了,先用她的大手在我头上乱抓了一把,“还好还好,头发不是很湿,不然要感冒了。”
“我跑得快。”我笑道。
她却翻脸狠狠踩了一下凳子,双手叉腰不忿,“我刚刚去找聂老师解释,她竟然跟我说她知道,还说你确实说了话,受惩罚是必须的,不过我有看到学习”
我虽算不上脸色不好,但语气也是冷冰冰的,“我知道。梁深深,你还看不出么,聂老师这是要杀鸡儆猴,你没觉得半期过后班里都有些浮躁么,我只是撞在枪口上了而已。我既然说了话,我也认了。以后就别再提了。”
梁深深嘟囔着,“怎么能这样。”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把杯子抛进垃圾桶,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谢谢你。”
“啊,”梁深深反射弧还没有及时传达,“噢噢,不用客气,都是同桌嘛。”
可惜,我不知道,她只是以为我为她帮我解释而感谢,而我却是在为这顿晚饭致意。之后我送了她一盒表姐寄来的精装巧克力,可能她至今不知道这盒巧克力寓意为何。
在这里,再也没有以前三五成群的轻歌曼语,唯有这一两个知交,一直到如今。
周六的下午没有安排晚自习,放学较早,石楠一时间只剩下球场踢球打球,以及训练升旗仪式的队伍。
我从厕所疾步回来时在拐角处撞到个人,一看竟然是丁灯,她猫着腰,讪讪地看着我,我这才发现她今天穿着不正常,竟然一件斗篷从头包到脚。
“宋阑珊,你怎么还没有走”她先问我。
我答道:“反正作业都赶着写得七七八八了,回去这么早没意思,索性留下来再看会书。”
丁灯呵呵两声,“我要是有你这么努力,我肯定也能考好了。”
“别,”我赶忙摆手,“我可没说我留下来时为了复习的,你应当先问问我看什么书才是。”再看她还是刚才一副躬身的样子,我走了两步迟疑了一下,“你,没事吧不会是姨妈”
她却迅速站直了身,“没有没有,我好得很呢。”
“呀,”我这才看清楚,“你这穿的是襦裙吧”
丁灯左右看没人,索性还拎着裙裾转了个圈,少女的花季可美得很,“是吧,漂亮吧,告诉你哦,这可是我自己做的呢。”
我不得不赞叹,偌大个校园,会吃的女生到处都有,会厨艺的女生可是少之又少,那至于会女红的,可不就是凤毛麟角了吗。
“真是心灵手巧,”不过我又有点不懂了,“这么好看,你干嘛在这里偷偷摸摸。”
这话正中丁灯下怀,她靠着墙,双手绞着垂下的玉带,噘着嘴,一副悻悻不乐的样子,“我爸妈特别反感我穿这些,说不仅耽误学习还浪费钱,我只好自己偷偷做了,刚不是跟你说了第一次吗,你看看这针脚,我自己都觉得看不下去。”
转角处没有教室,走廊的两边是字画和玻璃窗,可以看到校园一角,她唏嘘着转个身,趴在窗台上。我沉吟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却不知道是说给丁灯听还是说这自己听,“你觉得好就好,反正做人最重要是开心啊。”
丁灯瞅了我一眼,忍不住笑:“宋阑珊,你港剧看多了吧。不对不对,应该是这个调调,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我没说话,她一个人笑了一阵又停下来,瘪瘪嘴,“可是我觉得并不是很开心,怎么形容,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明明是件挺开心的事,可是我却没法发自内心的笑。”
“其实我恨死了这种偷偷摸摸,我知道自己不该悖逆他们,可是得不到他们的支持与赞许,我总觉得缺失了好大一块。所以,即使我做出来了,穿上了,我也不敢穿出去,我怕别人奇怪的眼光和窃窃私语,毕竟,我连最亲的人都没法说服。”
我听着她的话,想着那次大雨下的畅谈,似乎也有一方郁气,滞涩胸臆。
做自己,做不在乎别人眼光的自己,走不寻常的路让别人说,可是哪里那么容易。我也希望有人能一路与我相拥,一路默默支持,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一个借口,让我的信念不至于湮没于尘埃。
丁灯终于找到个人倾吐肚子里藏了许久的话,虽然我并没有什么能安慰或者帮助到她,我自己也是个迷茫者,深知有些大道理连自己也听得耳朵起茧子。她心情舒畅了许多,便不再困宥于这个当口,上下认真看了我两眼,忽然笑道:“宋阑珊,我没发现,你原来这么有古典气质。”
“你从哪里看到我的气质了,”我随意扶了下眼镜,冷笑着:“你看过戴着眼镜的古典美人么”
她伸手猛得摘下我的眼睛,令我措手不及,并一阵大呼小叫,“摘了不就有了,看看看哎,梁深深,你来得正好,快过来看看,宋阑珊可不就是个古典美人胚子。”
自从那一日后,我和梁深深的关系好像更近了,我会愿意向她倾吐,也愿意听她倾诉,大致向闺蜜挺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在群众的眼里已是形影不离的一对,上体育课一起,吃饭一起,甚至连上厕所也非得要约个时间一起。我们分享生活的喜悦时,也承受了生活带给我们的恼人的烦琐。
自从我决定周六晚留一会看看书,梁深深犹疑了一下也留了下来,声称我对她有敦促激励的作用。但事实上她留下来也并没有碰一下书本,心情好的时候最多花个把小时写那么孤零零两三道题。
潜意识是冰山一角下的庞然大物,弗洛伊德说人有本我、自我和超我,大概人的本我都有我们无法控制的阴郁和负面。
我对梁深深总是怀着微妙的感情,就像小时候对表姐一样,我一面讨厌,但是一面却又从心里容忍欢喜。
我想,那个时候的我心里还有些不忿,为什么这样顽皮而惫懒的人,却可以得到比刻苦努力的人更多的奖赏,这个世上真的还是有天才的么。
独来独往惯了的我,那个时候觉得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所以当梁深深久见我不回寻出来的时候,我不经意皱了皱眉,她却恍若不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掉进茅坑了。你们在说什么呢”
丁灯冲她招手,“我在说,宋阑珊这身量这神态,简直就一活脱脱古典美人。”没等梁深深搭话,赶紧拽着我的手晃了晃,“等等,还差点什么,哦,我还有一套衣服,不过不怎么精良就是了,但大致的模子还是有的,要不你穿来看看。”
丁灯弯了弯眉眼,一个劲儿诱惑我,偏偏梁深深也是个坐不住的,嚷嚷开,“我最喜欢给别人弄头发了,发型包给我。”说完,推推搡搡又把我弄回了厕所。
我站在镜子前,抱着双臂,“喂,你们两个真要这样。”
丁灯不由分说强拉着我的手腕将我往外拉,力气大得惊人,梁深深从后面追来,“来来来,到小花园里去,我给你们拍照。”
丁灯格格格的笑,心里满足得不得了,“有人跟我一起穿,我就不怕了,宋阑珊,你可得帮我把气场撑出来”
我承认,我的心里终归还是甜蜜大过排斥,是向往吧,是曾经只能偷偷憧憬却又割舍在不被宽谅的时光里。
十年后的我再也没有当年的大胆与跳脱,此中明月心,如何相守望。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喂十年前的宋女侠,还在吗
、episode47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后面真是暖到了,梁深深童鞋,我还真有点想念你的衣兜了tot~~
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
若重逢是如此该有多好,我能揣着心意,唯恐惊扰这一梦相思。
“丁灯,你敢不敢爬到那个树上,对,就是那个大树丫,坐上去拍出来肯定超级唯美。”梁深深拿着手机忙着不停指挥,倒真像个专业级别的摄影师,可唬人了。不过她可连抱怨嫌弃也惟妙惟肖,“可惜了,手机像素不高,要是有单反就好了。”
看她们玩的高兴,我也胸中快意,提了一下,便一个人转到了小树林后面,偶尔遇到两个偷偷摸摸的小情侣,我只假装没看到。
若是四五月的光景,这里必然紫意如瀑,藤萝如伞屏,壮阔而瑰丽。又值春意夏临,翠色皆柔嫩到心坎里。不过金秋空灵,倒是有桂子相送,别有几番韵味。
半期过后,天气就转凉了不少,虽然这襦裙里还穿了件羊毛衫衬着,走到这里也多少有些凉飕飕,我止不住搓着手臂,要不然动一动或者能产热放到平时,打死我也不肯像青春肥皂剧里那样,跳个舞再引个蝶什么的,但是干坐着不动肯定会感冒,索性豁出去,反正这里也没有人。
“原来你虽然哈韩,还是挺爱国的嘛。”梁深深笑着打趣。
“要是我爸妈能这样想就好了,可怜他们总以为我被这些东西洗脑了,”丁灯坐在树上晃着腿,“我也就是喜欢这些东西,仅仅是喜欢而已,就像我喜欢明星,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像明星那样的人,可是我爸妈不是说娱乐圈混乱,就是否定我价值观。哼。”
“谁叫立场不同呢,他们考虑的东西和我们考虑的总是不太一样。”梁深深耸耸肩。
“你快拍快拍,我脸都要笑僵了。”丁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等拍好了,我请你们吃豆腐脑。”
一听有吃的,梁深深立刻来了精神,眼尖的她忽然扫到个人影,冲那人嚷道:“喂喂,于未然,帮个忙成吗”
这大嗓门,想装听不见都装不了。
“你去那后面帮我叫一下宋阑珊,就说我们待会去吃豆腐脑,跟她说校门口汇合。”说完冲丁灯吐吐舌头,比划了个一字,“最后一张咯,来来来,哎,丁灯,你背后好大一只虫。”
丁灯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差点从树上跳下来,把握着这个夸张的表情,梁深深赶紧按了快门,捂着肚子简直快要抽搐了,“哇咔咔,笑死我了,丁灯,你这张鼻孔好大”
若是有环佩叮咚,若是有琴声相送,若是可以长啸醉舞,若是可以但醉不醒,若是可以有很多如果,该有多好。
这个时候,我真切的觉得,宋阑珊,活得有血有肉。不用想堵心的成绩,不用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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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萝树啊藤萝树,给尽了一春又一春的旖旎,可是屈居在这里,这里的人又给了你什么呢说不定哪天就被砍了铲走。”
我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托腮,心中不免有些伤春怀秋,“傻不傻啊,明明知道没有希望,也愿飞蛾扑火,甘之如饴。”
“树可不傻,是人比较傻。”一个声音忽然来,我惊了一跳,厉声问:“谁”
于未然从花树后悠悠转出,我蓦然一愣,“怎么是你。”
“我只是来传个话,梁深深说她们在正门口等你。”他淡淡的说,暖色的霞光落在他身上,明明光华盈满,但却说不出的清冷落寞。
我以为他要走,下意识脱口而出,“等等”话一出口便悔得我肠子都青了,拙劣地掩饰自己的尴尬,“没事儿,我知道了,你走吧,走吧”话似豪言壮语,可说出来自己都蔫了气。
“嗯。”他就只是嗯了一声,真的要走,心中那一刻酸得真如醋坛子翻到,冲得牙根都麻了。
我死死握拳,心中发狠决不妥协,没注意到,于未然手中也青筋暴露,极力克制。
视力明明没有5.0的我,竟然一眼就瞄到那领口露出的线头,光秃秃的串着颗珠子晃了一眼觉得十分眼熟,“等等,等等,这下是真的”带起大幅动作,仓惶中却踩到了曳地的裙摆,整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扑了出去。
天哪,玛丽苏的故事竟然真的出在了我的身上,这丢脸丢到南极去了。
于未然冲过来把我接住,我顺势抱住他的腰,胸腔里一颗心咚咚咚直跳,也不知道是惊魂未定,还是为这一刻不真实所惑。
“大树底下好乘凉,前人栽树给了后人福荫,都是自愿,哪里来的痴傻。”
“我们往往习惯做那个依靠别人肩膀的人,而不是借出肩膀的人,只是因为初衷不同,而无关值不值得。”
于未然的声音在我头上闷闷的响起,我听着他的话,却总觉得另有所指,心中本来一时天翻地覆,此刻平复下竟然有些微微的凄美。
我久久没有动,第一次任性而没有撒手,那怕此刻脸已如胭脂绯红。可是你知道么,于未然,我终于明白,我一直都在等你啊。
“为什么不告而别又突然出现为什么你像变了个人,不像小时候愿意同我说话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我含含糊糊,碎碎念叨,像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契机打开缺口。
“于未然,我很想你啊。”
说完这句话,我长长吐了口气。
希望复失望,多少沉痛难以言明,然而为何要让我失望之后,再给我希望呢谁能告诉我这场梦,该如何收场。
于未然也长长叹了口气,回抱着我。
“阑阑,我也是。”
是的,为了你,我愿意让一切回到原点,不再叨扰。但是命运似乎并不给我机会,是的,于未然,你并不愿意就此放手。
这样温暖的拥抱,早已超越繁琐的情感,赛过世间任何药石解忧,跨过时间,只为你我,迟来的思念。
故事到了这里,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就像我们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种幸福的愿力。
而现实呢,现实并非以为波折多舛,大悲大喜过后,往往趋于平淡。
我和于未然的关系终于得以缓和,就如同我希望的那样,总有一天会回到小时候,两小无猜,怦然心动的样子。
有时候碰到难解的物理题,于未然会一笔一划在草稿纸上绘出堪称精致的图,然后慢慢给我说,遇到我脑子转不过来,反问一些愚蠢的问题,他也只是偶尔用笔在我头上敲打一下,然后板着脸说“你再看看呢。”
一来二去周围的人都混熟了,但也不好太明目张胆,于是他每次一回座位,我就冲着梁深深喊道:“深深,你那天问的那道题我问到了,快来,我讲给你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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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深深掰了瓣橘子扔进嘴里,慢吞吞坐下来,“我什么时候问你题了,哼,你又拿我做挡箭牌,有异性没人性,呸,是你有异性没了我。”
“那你抽屉里的是什”我趁她不注意,伸手去抢,梁深深赶快呼天抢地按下我的手,委委屈屈地说:“还不许我点点灯么,我也就收这么点封口费而已,喂,分你一半啦。”
“梁深深,你过来。”门口聂老师招了招手,梁丫头立刻收敛,跟了出去,终于没人再烦我。我冲门口多看了一眼,心里不免还是有点奇怪:这个聂老师,为什么找梁深深比唤她的课代表还勤
每一次只要聂老师来找她,她回来总是臭着一张脸很不开心。
奇怪,聂老师总不会无聊到天天找她茬吧,可是问梁深深,她又不肯说。
辗转入了冬,我天天帽子手套不离身,不然一准头疼冻伤,可就是这样,我还是天天冰手冰脚,怎么也捂不热。梁深深身为同桌加死党,想着法子让我暖手。
每天早上梁深深买了颗茶叶蛋,风风火火冲进教室,然后扔给我,“快快,捂一捂,可烫了,冷了效果就不好了。”
我握着茶叶蛋,有点过意不去,推了推她的手,“你还是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宋阑珊,你什么时候也婆妈起来了,看你平时给大爷讲个题什么的份上,给你的打”往往她的话还没说完,我的鸡蛋已经剥完壳,冲她开张的嘴巴里一塞,就没声儿了。
“可不差点儿就被噎死了么。”
就在梁深深还碎碎念的时候,忽然有人撞了一下我,又捎给我个茶叶蛋,我茫然地看着又一个鸡蛋。
英语老师强行占领了早读,并且连着课上表现出一脸大姨妈来后非常不爽的心情,于是我鸵鸟了不打算挑衅她,下课的时候,我把茶叶蛋托出去的卫长空带给了于未然,虽然已经冰凉,但心里真的觉得暖融融的。
终于,我忍不住问梁深深:“难道是我太久不看新闻,所以不知道今年流行捂蛋暖手”
“什么”梁深深刚刚被噎着,正在喝水,险些喷了出来,她眼珠咕噜噜转了两圈,忽然面露猥琐,“你捂一下试试。”
我两手空空,下意识便说,“我又没有。”
她立刻格格格笑得前俯后仰,像只偷了腥的猫,我一下子明白过来,涨得面红耳赤。
这个时候于未然就过来了,“你怎么不吃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难道这个不是”
“鸡蛋里的卵磷脂可以增强记忆力消除疲劳,”于未然扶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解释道,“你不是从小不怎么喜欢吃鸡蛋么,我就想想换个口味,没想到还是被你嫌弃了。”
“我”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后凑到厨房,“妈,你今天煮鸡蛋了么”
老妈一副看怪物的样子看着我,“你还没睡醒吧,你可是从来要死要活吵着不吃鸡蛋的。”
我怕她多想,立刻忽悠她,“我昨天呢看了个养生节目,说吃鸡蛋有哪些哪些好处,我最近记忆力下降,要赶紧吃点补点。”
哪知道老妈一副不耐烦,举着锅铲就把我从厨房赶了出来,还砰地一声拉上推拉门。
一会,厨房里就传来了唠叨,“别人的话就奉为圣旨了,我的话咋从来都不听呢。”
我摸摸鼻子默默退开,心里想哎呀,宋阑珊,你魔怔啦。为什么于未然说什么都能影响到你呢。
大多数女孩子会下课的时候去茶水间用自己的保温杯灌上一壶,然后可以暖那么两个小时,等水冷掉了,再哗啦啦全都倒掉。栗子小说 m.lizi.tw
直到有一天,政教处主任路过茶水间将一个女生抓了个正着,升旗仪式上义正言辞批评了我们的奢侈,然后有巡楼的教师每天严查,至此大家不得不放弃。
无法否认,不论是茶叶蛋还是热水,都过于奢华。
可是南方没有暖气,有时候冷到脱了手套,手木然得如同鸡爪,连笔记也写不下去,梁深深就呵口热气搓搓手,然后把腰往我这边扭了扭,“快把手伸进去,我刚刚在里面都捂出汗了,现在肯定热乎。”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强行抓着我的手往自己的衣兜里塞进去,还洋洋得意,“是不是暖和不少啊。”
我低下头,盯着卷面,“是啊,真暖。”
周六下午放学后,梁深深去补课,我则走路回家,于未然跟我同路坚持要送我。每每走到一方地势开阔的十字路口,大风呼啸。于未然就要拍拍我的头,夯实帽子。如果发现我忘记戴手套,手指蜷缩在上衣口袋里,他就会脱下自己的手套,再让我戴上去。
这里的温度,是他手心的温度,一辈子无法忘记。
我却心疼,怕他自己手指冻僵,本来他身体就不怎么好,于是转过身,拍拍后面的帽子,“于未然,你站到我后面,我跟你说,帽子底下可暖和了。”
然而他每次都不领我的情,一个弹指打在我的额头,“绿灯,走啦。”
过去那么久,还从没有人对我如此掏心掏肺,深深的衣兜,未然的手套,冬天对我来说,似乎也没有以往那么难熬了。有了想见的人,有了守护我的人,走在深冬,却做着仲夏夜之梦。
几年之后,当我一个人在陌生而偌大的校园骑着自行车穿行,素手在空气中,被风刀刮得生疼,当年的温暖似乎还在指尖,虽然你们都已不在我的身边。
一个同样忘记带手套的女生从前面的小道匆匆跑过去,一边向教学楼走一边小声抱怨。深深你知道么,我多么想走过去对她说:“我可以把衣兜借给你啊。”
那一刻,我以为看到了你,看到了十六岁的笑靥,十六岁的我们。
、episode48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略忙乱,睡觉前终于想起了这个事,连忙补发一章。各位记得捧个场啊23333
这一章当时写的那叫一个揪心。
我好像陷入了一段瓶颈期,那可比吞了一只苍蝇还难受。
梁深深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像怕惊扰某种易受惊吓的小动物。没有比沉默更好的方式,也没有比“下次会好的”更干瘪瘪的话。
我佯装没事,强扭过头,勉强露出了一个干涩的笑容,“没事,反正还有两年,再说了,凡事又不能光看成绩。”
我终于也沦为了自欺欺人的一类,连我自己也不能被说服,那个时候我们的生活单调空洞的只有一个目标,所有被视为不务正业的梦想全被剥夺,只有分数和排名成了日以继夜坚持下去的理由。
班里的人群依旧躁动地传看成绩单,我回头瞥了一眼,远远的,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可是我却清楚的知道,那薄薄的一张纸上,我在哪里,柴敏在哪里,于未然在哪里,还有梁深深在哪里。
我依旧没能考好,好像被卡在了第一次的成绩那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上下乱撞。连梁深深都比半期考得更好了,柴敏和于未然更是不必说。
当心情沉下去,我有气无力同梁深深打过招呼后,逃也似的离开教室回家去。
公交车上,大妈开足大嗓门讲话,声音甚至大过了报站的广播。司机一个右转弯,有没有扶好扶手的乘客,冲着司机一个劲谩骂,夹杂着方言,越骂越恶心。旁边抱孩子的妇女怎么也哄不好小孩,一阵的哇哇乱哭,哭得人心烦意乱。我挤在狭小封闭的车厢里,那一刻我发誓,真想冲出去对着所有人大吼一声,“都他妈给我闭嘴”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宋阑珊也无可避免的变了,从来无视一切,活在自己世界的宋阑珊,变得更在意周围的一举一动;从来不会为自己喜欢以外的东西带半点喜怒哀乐的宋阑珊,变得更关心成绩,不经意也会留意那些小女生谈论的话题里的年级某某大神。
有个与我同年的男生匆匆从我旁边挤下车,没注意踩了一下我的脚,我从自己的思路里茫然地抬头,恰好看到一个坚毅而棱角分明的轮廓一闪而逝,仿佛与记忆里的人重合。
我想起那年的伞下,我对着师述言郑重其事的说,我喜欢那种隐居的逸士生活,喜欢过枕流漱石无拘无束无人打扰的生活,可是,我真的做不到了。我不禁扬起一个苦笑:师述言,你一定想不到,当年如此疾声厉色否决你的女生,也沦为了生活的试验品,开始汲汲名利。
语文老师布置的作业,是看完一部名著并且写个千字左右的读后感。我每天下午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僵硬地翻书,竟然能从我喜欢的阅读里沉入梦乡,我觉得很无趣,好像一时间我失去了所有生活的激情。
过年的时候回了趟老家,母亲陪着舅舅姨妈搓麻将,以前回来我们总喜欢去山后面的池塘钓鱼,然而现在冬天,鱼都沉下去了,不好钓,父亲就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盹,至于我,搬了根躺椅,把自己瘫在上面面无表情戴着耳机听音乐。
吃饭的时候母亲过来叫我们,喊了我两声我大概神思已飞往远方,一句也没听见,她就恼了,径直过来拔我的耳机线,“听听听,一天到晚就听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你那些没用的东西就带劲,学习没看你那么专注呢。说你还不适应高中的快节奏,你都适应了一个学期了,要不要再让你适应三年”
“柴敏你考不过,我也就认了,反正脸也没搁的,那个跟你很好的梁深深,我看人一天到晚还活得滋润,人家不也玩了学了,你再看看你,狗屁。”
不明所以的亲戚听见外面闹哄哄地,都趴在门框上扫两眼,只有外公拄着棍冲出来,我这个工人出身后来退休回乡下没事种地养花的外公,并没有多大学问的外公,在我印象里只有朴实几面的外公,就这么径直冲出来,举这拐杖扬在空中,怒瞪着母亲,“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外公,难道要打母亲么
这样的场面我见所未见,不是他有多可怕,而是从我心里感到震动。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每年回老家的次数少之又少,对外公感情自然没有那么深刻。我没有想到,在我辉煌时只记得跟奶奶报喜的我,落拓时,却有人冲出来如此维护我,当着一大家子和村子里左邻右舍的面。
什么是血缘,就是无论贫穷富贵,聪明愚昧,都会在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那些认为理所应当被爱的人。
我再也忍不住,落下滚烫的泪来,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心里的郁结爆发,还是为人世的渺小而深情的爱所打动。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吃完这顿饭的,宋阑珊没资格板着脸,也没资格把负面的情绪带给那些无辜的人,所以我一个人躲到了山上。
一个人坐在树下,这个时候不是农忙,四面山丘田野都没有人。村里的年味总是比城市里更浓厚,家家户户摆几十桌,院里是极度鲜明的热闹。
正好,没有人打扰真好。
要问我当时想了什么,我其实脑子一片空白,但看起来就是在很专注认真的思考。
还记得有一回测跑步,梁深深跟我打趣,“你就想想最近你喜欢的男明星,或者想想哪个小说男主角,实在不行,你想想公交车就在你前面快开走了也行,你就有动力了。”
可是当我真的跑起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来不及想,脑子里只是盘亘着一个念头:保持节律,千万别岔气
真正的事到临头,你反而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忽然一跳两指宽的藤蔓从我头顶上落下来,我吓了一跳,却没有像正常的女孩那样张开嗓子尖叫,只是像噎住了什么一样,心中憋着口气。
我抬头,二哥正坐在树上,有些局促和不安的看着我。
他连忙解释:“我看电视上,上说,人不开心的时候就,就啊啊两声,本来想吓你一下,你吼一嗓子可能就舒服了嘎。结果你们城里的女孩胆子都大,没吓到你。”
我讪笑两声,“我只是比较耐吓而已。”心中却蛮不屑这种逗小女孩的方式。
二哥蹭的一下从树上跳下来,“你跟我来,”他穿着筒靴,在田埂上走得飞快,奈何我的鞋子不防滑,并且鲜少走这样的路,一时间跟在后头小心翼翼。
我们溜进了一片林子,我还要往前走,二哥却及时拦住了我,嘱咐我在这里等他。他一溜烟进了林子,我心里打鼓,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过了会,他摘了两朵山茶扔给我,“可惜冬天没什么花儿。”
我纳罕,用手捏着花萼,摩挲了两下,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送花给我。”
“你是我妹妹嘛,再说女孩不是都喜欢花么,看到花不就会开心么。”二哥叼着根草,诧异地望着我,仿佛不明白为什么我还是不笑,“可惜二哥这辈子没本事,也就技校里学个技术混口饭吃,不然我也能承包一片花田,四季都开着不同的花。”
他虽然说得语气随意,但却一字一字像敲在我的心坎上,我的眼睛忽然微微有些润湿。
“等你夏天来了,二哥就爬到那边的树上,能摘好多黄果兰呢,可香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的树一层一层的,我分不清哪一种才是黄果兰,但我看着入目的绿意,心中忽然有些动容。
开学后,聂老师反反复复强调,表彰加批评。本来已下意识忘掉的不安,就像在结痂的伤口上,被一层一层撕开。我那个时候才真切的明白,过去的时光里,那些被否定的人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在我不知觉间,我似乎有意避开梁深深,她找我一起去厕所的时候,我总是用各种写作业问题的借口推脱;她跟我说有趣的八卦,我也没有多大兴致只是装作好笑捧场笑两声。她再找我借作业,我却犹豫了不想借给她,心中总有个声音响在耳边:你既然扮猪吃老虎,我干嘛要成全你,我的劳动成果为什么要无条件给你。
可是每每想到她曾经的种种,我心里又十分的难受,我的心告诉我,梁深深只是无辜被卷入了你的情感漩涡,她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忍不住的时候,又会看准了她的抓耳挠腮然后主动凑过去给她讲题。
我就在这样反复纠结的情绪中,过了好几个月。
最后所有人都惊奇,我在平时和考试所展现的,简直判若两人,一到大考就掉链子。
奇怪的是,于未然竟然一直一个人住,每天都吃食堂,又坚持不住校。他的父亲已经不在小城了,三年前就搬到省会去,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同意于未然在这里念书,一个人,既不方便又不安全。
当然,我是不知道于未然这当中做了多少周旋。
难得他母亲那边还有个姨婆在这方,隔三差五周末会过来给他熬个汤炖个肉,打扫一下屋子。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于未然把饭菜里难得的瘦肉挑出来给我,又把那些肥得腻的肉捡进自己的碗里。食堂的菜能有多好啊,我看到那些皮上还有没捡完的毛,简直要吐出来。直接一筷子夹到他盘子里,“你别吃了,别吃了,肥肉吃多了不好,而且看着好恶心。”
...
于未然却用他的筷子死死夹住我的筷子,眼睛亮亮的,“我可以理解你在关心我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低着头不自然地看着大白菜,“那就算把这些全吃下去也值得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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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梁深深出来打的圆场,“我靠,闪瞎了我的眼,以后再陪你俩吃饭是小狗,啊呸,于未然,明明是我跟阑珊的晚餐,你插过来干嘛,我告诉你,阑珊是我的,你可别破坏我们的感情。”
吃了饭,梁深深凑到小卖店去排队买烤肠,我放了盘子,一个人埋着头往外面走,像是在跟自己置气。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对我那么好,可是宋阑珊不是神,只是个一点都不完美的人,我什么也给不了他们,什么都给不了。和梁深深依然说不清楚,和于未然依旧不清不楚,还有外公,二哥,甚至还有夏戎,可是就这当中还隔着两代的恩怨。
“阑阑,你最近都不开心。”于未然追上来,扳着我的肩膀,“发生了什么事,自从开学以来,你好像都没怎么笑过。”
我嘟哝着,“谁规定要天天笑,”但看着他,我就突然丢盔卸甲,“没事,真的没事。”
那一刻,我张开的嘴巴却吐不出一个字。
宋阑珊,你能跟他说什么呢说你其实很讨厌柴敏,就是无来由讨厌她。说你其实很嫉妒梁深深,嫉妒她可以活得那么随意又开心。还是说,于未然,其实我们都不再是当年那个样子了,三年可以改变很多,曾经的宋阑珊可以借着年龄小,忽视那些扎人的性格,可是现在呢,我有太多不能说,那些藏在心底的黑暗,是我怕呈现在你面前的。
我怕你不会再喜欢这样的宋阑珊,不完美到缺憾,不是可以昂起头骄傲得如同光芒万丈的女神。
我更怕,你会不要这样的我,留我一个人在绝望的深渊。
于未然没有再问我,他忽然冲过来,深深地拥抱我,“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是我一直都在这里,阑珊依旧,良辰可待。”
“但是,哪怕是眼泪,也请留给我好么”
我心中震动,手足无措地推开他,下意识往周围看,才发现这个地方不过是偏僻的小角落,根本没有人。但心中就是狂跳不已,“我,我现在还不想想其他的事情。”
宋阑珊,你也有如此惊慌失措的一天,可是你难道敢说,刚刚,没有一点心动。有个少年,像一束光,毫无预兆地照进你枯涸的心。
“宋阑珊,我刚刚在收发室看到有你的包裹。”
我一面疑惑怎么有人寄东西给我,还是寄到学校,一面往教室外面走去。梁深深在第一时间缠了上来,谄媚地笑道:“我也去,我也去看看,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给我写情书呢。”
拆开包裹,却是新鲜的黄果兰,顿时满室馥郁芬芳。
二哥并不是我的亲二哥,当年膝下无儿的外公从别人那里抱养了舅舅,然而极度贫穷的年代,因为家里多了口人而备受苦楚的母亲并不是特别欢喜他们,只是随着时间过了,大家都年纪大了,生活好了,便不再提起而已。
这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对我来说并没有过多的感情。
后来,我渐渐在想,为什么人的感情天平永远无法持平,我们把一大部分都给了一个人之后,对其他人连一丁点都吝啬,可是他们没有错,他们应该是平等的。
直到这一天,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身边默默关心的人,难道真的要等到失去了,才会珍惜,可是那个时候,追忆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知道,我这一个哥哥,因为偷偷摘别人承包的花,被外公罚跪了整整一天。最后他却一点也无所谓,赔钱道歉后,干脆把那一整棵花树都买了下来,外公虽然骂了几句,但似乎知道了个中缘由,已然帮着忙,亲手种在了院子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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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们没有钱,只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可是他们有比有钱人更诚挚的爱;在这里,这个山村里,也许什么都没有,但是独有世间缺少的一点真心。
看等来年,一定会有满树繁花吧。
、episode49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为我是来得及今早更的,结果tot~~
好了,乃们继续看吧,喜欢马克一个,收藏一下,或者留个言也可以。
小尾巴冲到我面前抢着放了个大招,看对面最后一个人扑街后,四下里暂无危险,才开始一个劲戳我。
“青青,你该不会真去厕所了吧”
我看着密语一个劲响,赶紧回了过去,倒是淡定得很,“没有啊。”
这一下,彻底让小尾巴炸毛了,“没有,你说你没有老娘要气炸了,那你来战场干什么,挂机送人头啊。”
还没有等我把打出的字回车过去,她已经又开始碎碎叨叨起来,“还有前面那个人,你干嘛不打他,敌对啊,还是残血的敌对啊。”
“你是说那个剑客么”好像我刚刚的确装作视而不见。
这个游戏玩了快两年了,当初还是应了叶沧浪之邀,可是她却早就a掉了,我还一个人在这里徘徊。起初我什么也不会,抱着不想拖累任何人的念头,一个人当单机玩。中考过后,也就有个时间上来钓钓鱼。
有时候缘分很奇妙,在我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原先的号因为废弃太久又赶上合服,一时之间找不回来了,那日我忍不住随便建了个小号青玉案,上去瞅瞅,竟然就这么歪打正着,让我搁置了放弃的念头。
遇到如今的师父和伙伴,仍然像戏剧一样让人觉得不真实,但却成了我唯一坚持下来的理由。
上了高中只有周末才能碰着电脑,以前热爱的文字,在母亲的力挫下只能被搁浅,我但凡心中烦闷难安,便索性上游戏重回热血,反正什么也不用想,也不用管。
小尾巴又开始跟我嚎:“青青,你该不会看人家长得帅,下不了手了吧。”
我咬了口梨,叼在嘴上,双手打字,“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想起来上次他好像有帮我做任务,所以”
“啊喂,我可是服了你了,这是游戏啊,你不用心也长点心啊”小尾巴围着我暴走两圈,在她看来,我总是有些奇怪的行为,在大家每天喊打喊杀的时候,我像个另类一般,难道玩游戏不该热血一些,快意恩仇一些,你这磨磨唧唧太不像话。
等小尾巴缓过了劲儿,就招着我跟在她后面捡些漏网之鱼,再正面对上那个剑客,别人手起刀落一点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小尾巴啐了一口,“啊呸,青青你要是下次再烂好人,我绝对第一个宰了你”
我发了个笑脸,“我们是一队的。”
过了一会她的消息发过来,“啊呸,开红。”
信箱里又多了封信,我以为是小尾巴憋不住要骂两句出出气,结果点开竟然是那个剑客。
“敌对的,我要清好友了。”
“哦。”
“再见。”
我想了想,倒是比较看得开,“你随意。”打完字我长长舒了口气,是因为我对这个游戏倾注的感情还不够么,我始终无法做到像小尾巴她们一样,只要立场不同,不管认不认识,都一样大杀四方。
晚上十点了,帮里吵着要跟敌对开战,大家都嚷着叫有联系的纷纷删人,因为游戏里好友很可能被道具锁定坐标。小尾巴跟我磨着嘴皮子,我耐不住,打开列表,发现那个剑客名字竟然还在。
“你在”
过了片刻,他回过来,“没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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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你还没删掉么”
“我不删了,你管我。”
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系统提示他下线了。我摸摸鼻子,有点想笑,小尾巴还是第一次骂我滥发好人卡,但事实怎样又有什么关系呢,很多东西在当时的我看来,都不过是逢场作戏,整个游戏都如此,一个人当然不例外,所以何必分那么清呢。
周一早上升旗仪式,我站在人群里偷偷把这个事跟梁深深讲,梁深深虽然从来不玩游戏,但是却喜欢听我讲其中的趣事。
她听过后,锁着眉,压低了声音道:“阑珊,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
“你也觉得不像”我笑了,我自己也有些怅然,“可是这些都不重要,我不是个**的人,能跟我成为好友的人,都是因缘际会,自有造化的人,你想想,哪怕是虚拟的,能遇上一场也是莫大的缘分。我既没有想过相爱相杀,也没有想过相亲相爱,我只是单纯的觉得,能留下,也是一种回忆。”
梁深深吐了吐舌头,“哎呀妈呀,你可越说越深奥,宋大师你嘴炮越来越严重了。”
这也是物极必反吧,在现实中难以相处的宋阑珊,任谁也想不到,在虚拟的世界里出了名的好说话,有时候换一种生活方式,又是另外一种不同的感觉,未尝不可。
只是我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对善良也会上瘾,做惯了好人,要想再唱白脸并不容易。
我们一心想成为某种人,却端着自己像另一种人,然而却没有发现,在内心的深处真实的自己,其实是这两种之外的第三种人。
连自己都不懂,怎么懂别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也许是从我可以敏锐的感觉到外公,二哥还有其他所有爱我的人深沉的情感开始,宋阑珊就不再是百炼钢,而大有绕指柔的趋势。我的感性时常越过我的理智,啊,这就是青春的力量吗
连着几日看柴敏,自个带着饭盒,吃饭时也不落下看书,晚上第一节晚自习过后,在教室里继续待到住校生都回寝室才离开。
很久了,我一直印象深刻,我承认,论刻苦我比不过她。
眼见着她下课四处问题,好几次赖在于未然桌子前,连梁深深都着急了几分,“喂,宋阑珊,你别在这里像个老僧入定了,你男人都要被抢走了。”
我被她晃得头昏脑涨,干脆笑骂,“抢得走的还是我男人么不对,我什么时候说于未然是哼。”我堵着耳朵,死死盯着书本,我再理她。
但我心里还是有点不忿的,尤其是我并不怎么待见柴敏。
这样下去,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没几天,拼命三郎样的柴敏就已然一副憔悴,奇怪的是,班上本来一些奉承她的女生,今日好像通了气儿一样,也没了个嘘寒问暖。
下晚自习回家,母亲竟然同父亲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看那眼角眉梢,竟然都喜气洋洋的。难得不是周末父亲竟也在家,于是忍不住坐下多吃了两个梨,看到茶几上的报纸,也就顺手翻了两下。
我的手一顿,喃喃道:“原来如此。”
看我僵在原地,父母都投来目光,再移到我手上的版面,表情也敛了敛。父亲率先开了口,没多说什么,就只是让我赶快回房写作业。
母亲却闲闲说,盯着电视,也没看我,“她既然知道了,也没有什么遮着掩着的必要,孩子大了,有些事还是让她心里点个灯。”
我抬头看着父亲,心里滋味很复杂,“柴家出现危机爸,是你出手打压是么”
“什么打压”母亲脸色都没变一下,冷笑着,“殊不知商场如博弈,我们不过只是反将了他们一军。”
我能理解母亲这种狠狠的心情,但还是忍不住想起白日里人走茶凉的悲哀,“难怪柴敏最近”是啊,我们这些孩子,能帮大人什么呢,除了学习。
“怎么,难不成你还抱不平”母亲觑了我一眼,“真是笑话,你知道什么,柴家暗地里做的龌蹉小动作你又知道哪点。你要是有平日对我那种狠劲,我也不怕你出社会混不下去。”
还是父亲拦着,三言两语打发了。我回房里锁上门,摊开作业,觉得这些挥之不去的恼人的影子比有机推理还道不清。
母亲的声音一时冒出来,“宋阑珊,你别在这里给我滥好人。”
是了,我也并不喜欢柴敏,我又何必多想别人的事呢。然而,她从来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这种恨又从何而来呢。
一时又晃过游戏里的两个面对面的小人,小尾巴冷嘲热讽,“青青,你这样烂好心,人家还不一定领你的情。”
你怎么可以这么蠢
你居然还会对他们同情
真正强大的人是不该犹犹豫豫,忧虑这些。别跟我说什么善良正义,朋友同学,这里哪里来的脉脉温情
不不是这样的
啊
我从床上坐起来,背上冷汗湿透了睡衣,见外面狂风大作,窗户未关,卷起的窗帘在外如招展的旌旗。我跳下床去关窗,抬手在头上抹了一把汗。
我拽着轻薄的窗帘,迎对穿堂而过的长风,心中有了别样的情怀。
是了,任尔东西南北风。
鲁迅先生不也说过,真的勇士是敢于直面一切的。为什么要被别人相左,我的特立独行不需要向任何人逢迎作态,没有谁规定我必须随波逐流,何不内心坚定,相信自己觉得对的也是有对的道理。
我宋阑珊也不需要任何人相让,我想要的,我会自己争取,就算是万丈华光,也需要我亲登青云,而我不想要的,不需要任何人强加,哪怕输到谷底,也不屑一顾,不算枉我一世恣意。
我提着洒壶依次给花园里的花浇水,父亲卷起裤腿,佝偻着身子给花草松土。
“阑珊,你过来”他在一角树下顿下来,冲我招手。我放下洒壶走过去,他笑着摸摸我的头,“阑珊,你是不是觉得,爸爸做得不对”
我假装听不懂,“爸,你在说什么,我知道商场如战场的道理,当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退路”
“你错了。”父亲把铲子土里,“爸爸不是要争个你死我活,不对付的人事事都为求力挫;也不是要你一味忍让,来个以德报怨好似能博得贤明。作为一个父亲,我只希望我的女儿这一辈子,能有坚毅**的性格,有从容宽容的气度,但最重要的是你一世能潇洒喜乐。”
“我”
父亲轻抚身边一棵三个月前才栽下的小树苗,示意我听他说。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成为一个人格健全,豁达通透的人需要多么漫长的时光,”且听他长叹一声,“你妈妈有时候说话冲口而出,是不好听,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下意识低下头。这几年,我走过太多的离别,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渐渐的软了性子。我可以对亲密的人板着脸,冷酷到底,可是对着外面的人,却带着某种莫名其妙的软弱。色厉内荏,再好不过的形容。
我怕了失去的感觉,所以开始唯唯诺诺。
“要离去的人终究留不住,要来的人谁也阻拦不了,阑珊,你只需要记住,爸爸并不需考得有多好,排名有多高,但望你能做个真正内心强大的人,这辈子能少一点后悔,多一点无悔。”
他说道最后,倒是敞开一笑,“哈哈,你们这一代的心思,我怕是一辈子都难以搞懂喽”
心里触碰到了某种壁障,一个人慢慢行走,想笑话这些话。我捡起地上的洒壶,突然胸壑中天光一开。
“爸,你有恨过么夏家跟我们,我从来没问过,但这之中,你有恨过么妈说柴叔叔曾经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手脚,那个时候的你,有恨过么”
父亲攀着枝叶,高深莫测地说:“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恨有毛线用。无论是恨、讨厌,还是嫉妒、恶心这些负面情绪,都是情感的一种,然而我觉得,何必把自己的情感浪费在无关痛痒的人身上,让情绪左右了你的大脑。”
是了,我早该懂了,不管柴敏怎么样,她自始至终都与我没有太多交集,而我太在意她,甚至生出了怕输的怯懦,然而她从来就不是我的对手,我们根本没有必须一较高下的必要。
我们是两颗星辰,有各自的轨迹,光年之外,永不相遇。
、episode50
五四学校举行了文艺汇演,要求除了高三外,每个班出一个节目。会个乐器的都各种理由推脱,跳舞的又组不起来,文娱委员抓耳挠腮下,只得拉了几个语文课代表,非推说有副好嗓子,于是就定下个诗朗诵。
奈何这诗朗诵也不过就糊弄一番,连个背景配乐都没有,筛选的时候毫无悬念的被刷了下来,这下也好,索性安心偷得半日来看表演。
但真到了那天,顶头的太阳毒得很,烧心窝子,在没有半点遮拦的操场,晒得一个个像是要了命。
前头跳完街舞的刚下去,就看到有人往台上搬架子鼓,又拉线支了好几个麦克风。
这乐队倒是搞得像模像样的,可惜学校的音响设备哪里能和正规歌舞相较,夹着浓厚的杂音,倒显得吵哄哄的。
别的班有两个女生指着台上尖叫,“那可不是我们年级的么就是那个主唱啊。”
“挺帅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听话的女生附和着,一脸可惜的样子。
我本热得只想打个盹,结果眼睛刚眯上,梁深深一扇子打过来,“阑珊你快看,见了鬼了,正前方唱歌那个不是赵艺聪吗”
“是了是了。”我随口应到,奈何梁深深一副吞了苍蝇的样子,哼出一阵冷气,“没看出啊,他竟然还会唱歌”
“兴许人家也知道藏拙呢。”
梁深深摸了摸下巴,不免思索了一番,自个言语,“关键我觉得还不错哎呀,真是吃了屎了。”
麦明月从后面戳戳她,“梁深深,小声哼哼什么呢,说来我们听听呢。不过话说回来,你和赵艺聪的赌约怎么回事,还不狠敲他一笔,半年都过了,人可没追到欧阳惜啊”说到后头,干脆把整个脑袋都挂到了梁深深肩窝,“难不成我知道了,这其中你可功不可没啊。”
梁深深当然不会承认,更不会落了自己下风,一撩头发,“笑话,他赵艺聪那样,一看就是个不长脑子的,姑娘我可是靠智慧长大的。”
“噗看你这么费尽心力,不知道的以为你喜欢赵艺聪还差不多。”麦明月当然坐实了梁深深的想法,干脆同她拆台,“不过这唱得确实好以前也没觉得他帅呢。”
我在旁边笑眯眯看两个女人的大戏,梁深深真忍不住又多看了赵艺聪两眼,说实话,平时看他吊儿郎当的,正经起来,一米八的高个,唱起歌来倒是有种别样的投入和酣畅,过会她也就不搭腔了。
卫长空这回可没有帮他的同桌,反而讥嘲道:“我说你们女生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八卦无聊啊。”
“啊呸”麦明月狠狠踩了两脚。
“看看看看表演,”卫长空咬着牙哼哼,“你们知道什么啊,赵艺聪在学校文娱部其实是玩架子鼓的,主唱是个高三的学长,人家现在还有个把月就高考了,这才落到他头上的。”
这里一曲唱罢,倒是凑了几个民族舞,几番无趣下,麦明月索性缠着卫长空说高三主唱去了,奈何卫长空是个
...
大嗓门,想不听见都不成。栗子小说 m.lizi.tw
“以前那个主唱可厉害了,能唱又能跳,”不过说到后头,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男生的过分自尊心,卫长空又变得有些不屑,“不过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还不如踏踏实实学习将来谋个好前途。”
麦明月听着翻了个白眼,我见放在地下的水瓶子不知什么时候滚倒了,便让梁深深帮我捡了一下,正好听见麦明月在继续追问学长的名字。
“我想想啊,我记得有个学姐跟我说过,好像叫哦,对了,叫夏戎”
“噗”我刚喝的一口水喷了出去,梁深深赶紧拍了拍我的背,“怎么了怎么了”我平复了一下,把瓶子拧紧,叹了一声,“还真是吃了屎了。”
忽然惊觉,难怪第一天见到赵艺聪便觉得有点眼熟,可不是报名那天在花坛处喊夏戎的人,没料到自己反射弧已经长到了这个地步。
只是我当时还不知道,赵艺聪和夏戎的关系不是一般的铁。
于未然与我的座位隔了些位置,等演出结束的时候,各班清场,把端来的凳子又搬回教室。他从后面追上我,抢先把我的也带走。我两手一空倒一下子挺不好意思,周围有那么多人,虽然也有男同学帮着女同学搬凳子,但心里总是会有点心虚。
我顺手就要去拿梁深深的凳子,深深瞪了我一眼,冲我打了个眼色,随机随意拍了拍六子,捂着肚子一脸便秘的样子,“哎呀,六子啊,我急着上厕所,你帮我把凳子带回去吧。”说着不由分说把手上这根塞给了他,拉着我穿梭人群里跑开了去。
她一边跑,一边冲后面瞧了瞧,看人家敦实的体型并两根凳子在手,随机安了心,在我耳边咬咬耳朵,“哈哈,干饭可不是白吃的,重量级的人物可不就得该出手时就出手。”
梁深深跑得撒欢,没注意前面滚出个塑料水瓶子,脚上力没悠着,一个射门就出去了。只听“哎哟”一声,正砸着前面走过的人。那群人朝这边望过来,可不正是冤家赵艺聪。
“哼,谁叫你出门不看黄历,这样也被砸到,那什么,真是背时砍脑壳的。”梁深深吹着口哨,假意四面张望。赵艺聪到了身前,先烦了我一眼,然后又冲着梁深深,“你哼哼唧唧什么呢梁深深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
“哎哟哟,原来是赖皮啊,”梁深深丝毫不嘴软。
“你说什么”
“原来你耳朵还不好使,我说你明明输了还要赖皮不兑现承诺”梁深深啐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赵艺聪吃瘪,再想到之前平白的一眼,心中突然有些解气,于是也上了护犊之心,谁叫他总有意无意针对我。
“赵艺聪,你可误会了,不过是有两个小姑娘看你今天演唱得太好一时激动没控制住而已。”赵艺聪听我这话狐疑着,却没想到我笑着话音一转,他脸马上就黑了,“你宽心,多砸两下,说不准就砸出个大明星。”
正说着,那边清理场地的同学一个拿着垃圾筐接着,另一个抡了抡手臂,“看我旋风无敌手,走你”
梁深深看瓶子失控朝这边飞来,跳起来就向赵艺聪那边躲过去,“哎妈呀,有杀气”赵艺聪看她这幅样子,避之不及,果然顺势让开,只听“嘭”一声。
我在一旁捂着脸,梁深深拽着我,“还大明星,可别砸出二百五。”这次空瓶子只是砸在手臂上,虽痛一时,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
想到刚刚那个嘭响,我不由地挑挑眉,“可真是年度最**的声音。”
那边六子回头瞅见梁深深竟然还在他后头,张大嘴巴,“梁深深,你的厕所怎么上到这里来了。”
梁深深两臂一叉腰,想也没想就吼过去,“不上了还不行么,笨不知道肾小管重吸收啊”
高中的印制版资料整整攒了一沓,然而之后除了打草稿,也没有太多的用。栗子小说 m.lizi.tw石楠为了方便学生,在实验室那栋楼里配了油印室,除了那间房,平日里走动的人格外少,清静倒是清静,不过却怪渗人的。
我在门口排队的时候,感觉到脸上有道灼热的目光,四下寻找,果然看到一边的承重柱下,赵艺聪眼神复杂地盯着我。
见我看过来,他也不避讳,我总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把资料递过去后,转头去追他。实验楼的模式大概有点似古时的天井,中间方正空隙,伏在栏杆上,下可见一坪绿地,上可望一方青天。
绕了两根承重柱,我们站在油印室对面。
“等等。”我出声喊住他。
赵艺聪也没回头,语气很不善,“干什么”
总不能直接冲他说:我觉得你有话要跟我讲。这样自作多情,我也实在讲不出,依我平日里察觉到的敌意,他大概也不屑和我谈。虽然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但时不时有个人这样盯着你瞧,总是让人瘆的慌。
还不如索性一劳永逸。
“赵艺聪,我想问你个问题。”
他闻言转过身来,懒散地靠在栏杆上,一只手闲闲地敲了两下,“不是你要问我问题吗怎么又跟哑巴一样,别浪费我时间。”
我笑了笑,“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像很讨厌我一样。”
赵艺聪脸色有点不自然,不耐烦地讲:“你想多了。”
“我可不认为我有什么之前认识你又失忆的片断,将近一年我们统共说话不超过十句其中八句还例行公事,上承三代也没听说有什么仇怨”
“你念经啊”赵艺聪不高兴地打断我,但感觉不是因为我烦,好像他心里有什么极力掩饰的模样。见他要走,我也不想追,摸摸鼻子觉得自讨没趣。
然而他走了两步,目光似一瞥,忽然咧嘴,又折返回来。我还纳闷呢,赵艺聪已经扬着嗓子喊了起来。
“八号晚上,杨树街火锅店,你爱来不来,”他清了清嗓子,“不过不来你一定后悔。”
末了,他冲我后面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对面的人听不见,但我附近的人还是能听到的。
“有人有话要跟你说。好了,言尽于此。”他说得含含糊糊倒是弄得我莫名其妙。
八号啊,不正好是高考结束那天晚上么高考,高考我在心里默念了两句,我自认高三没几个认识的
难道是,夏戎
他会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谁印的试卷啊,快来拿走”
喊了两遍,我突然醒悟过来,立刻转身冲油印室门口的老师挥手,“我的我的”
仓皇中我拔腿就跑,地面又有些打滑,还没反应过来就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堵肉墙,“于未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你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那边老师已然濒临暴走,我生怕她一个怒火不平,就把试卷给扔了出来,赶紧冲过去接着。
回过头来,于未然盯着赵艺聪离开的楼道,嘴角似笑非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样子的于未然,看起来好陌生,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是我的错觉吗
我拿着试卷回到座位上,梁深深把最后一片凉皮吞进肚子里,舔了舔嘴唇,看到于未然跟我一前一后进来,顿时两眼放光,拽着我不放。
“喂喂喂,形影不离啊,比我还跟得勤。”
我推开她,“你在想些什么啊”
梁深深对我的反应深感满意,“别打岔,我问你啊,你们现在什么关系啊”见我不回答,她又继续追问:“难道你不喜欢他么还是他其实不喜欢你”
我无法回答,难道我不喜欢他么是了,我很喜欢于未然,可是这究竟是单纯的喜欢还是童年根深蒂固的依恋呢
至于于未然,脑中忽然浮现出他今天的眼神,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阴郁,我其实也并不了解他啊。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含含糊糊地回答:“我现在不想想这些。”
可是心里却在默默的出神,过了好久,才慢慢体悟:可是现在的我,一点也不够好啊,也许,他也没有那么喜欢我呢他好像从来都没说过呢。
在心里叹了口气:嗯,如果有一天,他向我表白,我,一定会欢喜地接受吧。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子,碎觉觉~
、episode51
高考两天,我们就放假两天,比没有周六的周末还长,活脱脱一个小长假。回家的时候和梁深深一起,把留在学校的书弄走了三分之一,信誓旦旦列了长长的计划清单。
结果呢自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有变化也有搁浅。
第二天下午,于未然打电话约我出去看电影,我心中犹豫,最近聂老师抓得很紧,扬言不要孤男寡女单独行动,当时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孤男寡男也不行,孤女寡女更不行
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于未然笑着解释,其实是梁深深约我们俩去看电影。
我心中有些奇怪,梁深深始终视于未然为“灯泡”,她约我还从来没有稍带上于未然的时候,但我没有多想,只以为她又闲得发慌,从中拉拉皮条做做红娘。
换好衣服出门前,于未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出了什么事么秦医生已经给我来了两个电话了,说你人还没到”于乾的话还没有说完,于未然已经抢过打断,“我最近好了很多,不用再去了,我还有其他的事,今天你帮我推掉。”
“看病是其他那种说推就推的事吗爸爸还不是为你身体”
于乾的声音急吼吼从听筒里传了出来,然而没来得及把后面的话说完,已经被于未然挂掉电话。
关掉灯,于未然站在门口,屏幕上的灯光也熄灭下去,他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扶着衣帽架,狠狠地攥紧。一回头,那幅薰衣草挂在客厅显眼的位置,像蒙上了一层灰暗。
于乾狠狠把手机摔在茶几上,陷在沙发里,按住额头。
于夫人端了杯茶过来,坐在于乾旁边,于乾缓了会才挪开手,睁眼看到妻子关怀的眼光,心中不由无奈地叹息。
“阿乾,我有话必须要跟你说。”身为心理咨询师,于夫人说话不急不缓,带着些蛊惑人的坚定,“小然这次虽然回来了,但我始终觉得他从小的心结一直未解,他什么都不肯跟我们说,这样下去恐怕”
“难道我儿子还会有什么心理精神病吗”于乾忽然烦躁起来。
偏偏平日里温柔如水的女人,站起身来,俨然有某种磐石不移的笃定,“小然是个好孩子,我不会看他白白如此。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我一直怕他心中放不下,可是他却同我聊得很投机,然而再投机,我也不过是个外人,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同我深谈。阿乾,小然究竟郁结在哪儿,没有人比你这个父亲更清楚。”
于夫人脸上露出一抹忧色,“这些事我都不便插手,然而过去如何,终究都不重要,未来,却在一念之间。”
我知道今天是六月八号,也记得赵艺聪的话,我清楚这中间还有一个谁,然而我并不打算赴约。赵艺聪是憋急了才会这样说,静下来想,那天解放的学子们,肯定包了饭馆吃散伙饭呢,我去算个什么意思呢。
何况,夏戎如果要找我,依他的性格,肯定会直接来找我,何必托人。
不去,第一是不妥,第二是自从那次花坛一会过后,整个高三都平平静静,出现在我面前的时间两只手指都数的过来,既然如此,何必平添乱绪,那之后,他的话,我也渐渐体会过味来。
我们三个人以奇怪的组合看完电影,我看得泪流满面,梁深深却一路笑得喘不过气,直道糟点太多,至于于未然,他很正常,但黑漆漆的影院里,我偷偷瞄了两眼,他眼中闪烁,倒看得若有所思。
于未然趁我没注意,朝梁深深使了个眼色,梁深深会意立刻嚷嚷着去吃晚饭,去哪里吃呢,最后一拍手,杨树街后面的巷子号称美食一条街,方能满足食遍八方的梁深深。
吃了三盆冒菜,梁深深还不满,又买了一盒章鱼丸子,结果乐极生悲,插完最后一颗,习惯性把竹签插在纸盒子上,结果没想到扎到了手,只不过不是扎到她的手,而是扎到正端着盒子的我的手。于未然说转过去那条街有药店,自告奋勇跑去买创可贴。
“喂,聪子,你一直冲门口看什么呢”
“说不准有美女”
“哈哈哈”
火锅店大堂里,几个人围坐一桌正吃得欢,文艺部几个高三的老学长学姐马上就要走了,新旧交替,大家想着出来吃顿饭热络热络。
赵艺聪刚讪笑两声,忽然眼见看着夏戎拾掇了一下站起来,像是要走的模样,他一下子有点慌,“戎哥,你要走么菜还没吃完呢,别别是喝不过我们要临阵脱逃啊”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学姐立刻笑着解释,“聪子,你还不知道吧,实在不巧啊,夏戎他们班的散伙饭可在今儿晚上,不巧给撞了,只能赶两场了,不然说不过去。”说着,冲旁边另外一个男生道:“肖华,我记得你们班好像也是今晚吧。”
肖华低头看了下表,哎哟一声,“可不是,这个点儿了,我待会也该走了。”
夏戎端起桌上满满的酒杯,冲桌上几个人点点头,“对不住,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我先走了,这顿饭我请了”话音一落,在书包里掏钱包,就要去买单。
赵艺聪赶紧冲过去,干脆直接把书包抢了过来,“戎哥你再坐一会,我过去帮你买。”
夏戎只得坐下来,还没有从赵艺聪过分的热情里缓过劲来,赵艺聪磨磨蹭蹭到收银台,一边佯装摸钱包,一边往门口看过去,结果没留神,倒是把书包里的东西翻落在外面,怕引起桌上人的怀疑,三下五除二捡了塞回书包。
硬生生磨了五分钟,再掩饰不下去的赵艺聪只好乖乖结了账把书包给还了回去,夏戎接过,大步就出了店门。
赵艺聪愣了一下,急吼吼地追了出去,碰着桌椅倒不说,险些把碗筷扫到地上。桌面几个人看得面面相觑。
“戎哥,等等。”
夏戎一愣,停下脚步,“聪子,还有事”
“你,你可以再等等吗”见夏戎一副懒洋洋典型不信他的样子,一咬牙,“还有一个人没来。”
这下换夏戎纳闷了,“还有谁,文艺部的不都在这里”
可是赵艺聪又一副打死不说的模样,左右推脱,两人只得僵持了一会,里面的人已经忍不住溜出两个看热闹的。夏戎等不及真要走了,赵艺聪一急,再也憋不住喊出来。
“我叫了宋阑珊”
几个跟夏戎玩得好的哥们是知道宋阑珊的,但夏戎从来没表露过,也就半分皮毛,跟文艺部几个不晓得情况的瞎猜测起来。
夏戎明显一愣,他没有想到,赵艺聪竟然叫上了我,然而转瞬,他就将眼底的惊喜掩盖下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哼哼两句,“你叫她做什么”
赵艺聪明显留意到他眼底的希望,立刻坐实了心中的猜想,“你要走了,难道她来跟你吃顿饭都这么难戎哥,跟你认识那么久,还从没有看你对谁那么好,难道她就不应该有所表示。”
“她不会来。”夏戎失笑,话语里却有说不出的索然:“她什么都不需要做,你也别再管这事儿,我走了。”
“难道你不喜欢她,难道她不该知道戎哥,”赵艺聪心中憋屈,混了这么多年,他对这位大哥一向又畏又敬,当初他们家出了点事,是夏戎第一个出头摆平,所以一直心有感激。在他看来,夏戎喜欢我,我就似乎必须得喜欢夏戎。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始终对我充满敌意。
见夏戎不说话,他看了下时间,冷冷笑道:“是了,这个时间她都没来,她就根本不会来,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你,她只喜欢那个于未然这样的女人”
夏戎忽然拽着他的衣领,“小子,你要是敢动他,我一样可以翻脸不认人。”那一刻,夏戎眼睛里仿佛有明灭的火光,“我愿意用我的方式关心她,是我心甘情愿,那怕我一辈子不说,她一辈子不知道,也轮不到你插手。”
夏戎抬起头,深深往前望了一眼,忽然放手,转身潇洒。打了个响指,似乎又是那个恣意的夏戎,一路丁零当啷。
赵艺聪吃力不讨好,反而被夏戎一时的意气风发给震住,冷哼一声调头回火锅店,却下意识看了一眼街对面,忽然震惊无比,霍然转头望向夏戎离开的背影。
连被自己喜欢的欧阳惜接二连三打击拒绝,被梁深深奚落,也没有觉得失落,而这一刻却觉得那么震撼。他忽然不懂了,自己不懈的追求,自己引以为傲的爱情,忽然变得不值一提。
赵艺聪怀疑,自己究竟真的懂爱情吗
他看到了,夏戎刚刚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会这么说呢
火锅店一个店员追出来,左右看了一下,才在那些个半大的孩子里认出了刚刚在收银台磨蹭了半天的男生。
“哎,同学,你东西掉了。”
赵艺聪接过来,正面是张明信片,印的是西湖十景里的断桥残雪。明信片上别了一枚回形针,手一动翻过来,是一张照片,还带着稚气的少女在秀丽的风景里回过头,惊讶恰到好处。
街对面,久等于未然不到的我和梁深深转过巷子追过来,就看到药店门口,于未然微微弯着腰,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脸上血色全失。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扶着他,连我也跟着脸色苍白。
“怎么了买个创口贴怎么就犯病了呢创口贴我不要了,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于未然却反手拉住我,冲我轻轻一笑,一时间仿佛给了我无形的力量,刚刚还惊慌失措手脚冰凉,现在终于缓缓暖过来。
“没事刚刚有个卖花的走这边过,没想到花那么香,突然就有点呼吸不畅。”他慢慢的安抚我。家里毕竟好些都是从医的,我是知道肺源性心脏病跟心肺都有关系,说不准刚刚的花就是过敏源。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于未然雪白的脸上竟然有些红晕,他避开我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迷离,最后落在唇角,微微一勾。
“你有没有觉得赵艺聪最近有点不正常”梁深深翻了会书,看到满满的空白题,觉得时间还宽裕,便把作业往后面放了放,心思又溜到了其他的东西上面。
奈何我对赵艺聪从头到脚半毛兴趣都没有,索性手中笔不停,“哪点不正常了,大姨爹来了”
梁深深扑闪着特别真诚的大眼睛,试探性的问:“他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哪天不失恋,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买两打烟花去气他么”我深表奇怪。梁深深坐了会没坐住,搬着书悄悄挪了过去,还不忘叮嘱我盯着老师点。
那边安全着陆。
梁深深抠了抠手,一副“我没关心你”的模样,“喂,不就是失个恋吗,干嘛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
...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赵艺聪想一巴掌拍开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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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先别急着赶人,要不然我帮你追”梁深深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奈何赵艺聪半点诚意都看不出,心中正为前几日的事烦躁,又想着那天梁深深跟我一起,不由一股无名火,“你一个女的追什么追,不知道还以为你百合呢。”
“我靠”梁深深竖了个中指,又趁机溜回来,还抢走了一沓赵艺聪的书。
梁深深要发威了,两边的人马上撤开一条路,我默念一二三“嘭”
我拿着笔,对着笔帽吹了一下,冲梁深深抖眉道:“漂亮。”
“赵艺聪,把课文抄一百遍给我。”英语老师眉开眼笑,台下鼓掌声一片,梁深深皮笑肉不笑,我猜她鼓掌最带劲。
她笑着一口气喝完了一杯香蕉牛奶,塞了两个小面包,吃了两个橘子发泄了一番,“跟我斗,不晓得我梁深深从无败绩么,惹我,要你你”
她碎碎念忽然一顿,冲出教室,“老师,我肚子疼,我去下厕所”
过了会,梁深深人没回来,我先收到条短信“江湖救急,卧槽,伦家没带草纸。”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有点心疼夏少爷tot~~梁深深戏份好好玩~
、episode52
作者有话要说: 要放假了onno~~
某一日,体育课,欧阳惜正站在树下同人聊天,赵艺聪徘徊左右,此时的他心里似乎也满是动摇,他不知道他这样的坚持到底为了什么,真的是所谓的爱情吗但是心里转念又觉得十分幼稚可笑,可放出去的话不做到,好像又挺掉面子的。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梁深深已经冲过去对着欧阳惜连拉带拽,“听说你羽毛球打得超级好走走”梁深深一面冲赵艺聪丢了个挑衅的眼色,一面向球场匆匆而行。
过了会见不到人了。
“来两局呢两局局”
“梁深深”欧阳惜奇怪地叫了声,笑道:“你听谁说的肯定忽悠你的,我从小到大羽毛球打得最差了,从来接不到球不过”
“啊呀,”梁深深突然叫了声,指了指我,“宋阑珊来找我了,肯定有什么急事,对不起啊,我先失陪了。”
然后,不由分说冲过来,把我推搡着回去。
“我有种被你当枪使的感觉。”我睨了两眼,站在台阶上打量她。
又是某一日,赵艺聪买了根碎冰冰,刚掰成两截,迎面欧阳惜走来。梁深深瞅见了,硬是穿过大半个教室杀到跟前,一副跟赵艺聪称兄道弟,好得穿连裆裤的模样。
“啊呀,聪聪啊,我上午刚想吃冰棒,你下午就买了,太够意思了。”说着,不由分说抢了过去咬了一口,等欧阳惜走过去,又塞回赵艺聪手中,“哎呀,年纪大了,牙口不太好了,从明天起看来得改用冷酸灵了。”
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久而久之,赵艺聪也摸着了门道,但凡有梁深深在的地方,并欧阳惜出现,吃什么都不忘抹点芥末辣椒酱榴莲酱等等诸如此类。对于半路杀出的梁深深总是不忘摆她一道。
旁人都看得清楚,只怕赵艺聪对欧阳惜的兴趣不再那么强烈,反倒是迷上了和梁深深斗智斗勇。只是小姑娘自己却一点不知,还悲欢喜乐俱在其中。
约莫过了一个月,期末考到了,头天我和梁深深放学回去,忽然眼尖着瞅到天台上,“赵艺聪45°望天秀文艺啊。”
梁深深听我的话,立刻四下里侦查,果然发现了东边一角,欧阳惜打扫工地,正和另一个班年级前头数得上名号的男生聊得起劲,忍不住咕哝一句,“我就说那么多回,肯定有问题。”
“你去干什么”我没有捞到她的书包带子,人已经风一般地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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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深深上了天台,果然看赵艺聪一个人背影忧郁哀伤悲,虽然平日里总跟他作对,但着实不放在心上,打心眼里觉得赵艺聪这个人其实执着起来还挺让人佩服,心里想着便安慰他几句,可是又觉得拉不下面子,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我知道我比你帅那么百倍,比你聪明那么百倍,比你机灵那么百倍,比你受欢迎那么百倍,你也不用这么垂头丧气啊。”
哪料到赵艺聪听完,也没赶没骂,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哦,是你啊。”
梁深深看他动了动腿,以为他要爬到台沿边上去坐着,想都没想冲去过拉他,结果赵艺聪没拉到,自己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要摔倒,反倒是赵艺聪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去够她,被她带着一块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压断老娘的小蛮腰了。”
赵艺聪躺在地上,啐了一口,失笑道:“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梁深深你的自恋我修炼五百年都赶不上,明明一水桶腰还非要说小蛮腰。”
我奔上来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虽说夕阳西下,但仍有些毒辣辣的太阳下,两个人像烤串一样摊在天台的坝子上。我等了会,看他们抖抖土站起来才悠悠地走过去。
“深深,你的杀手锏该不会就是人肉炸弹同归于尽吧。”我似笑非笑,忍不住揶揄了两句,赵艺聪侧目过来,我却觉得他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也有些不一样了。
梁深深赶紧如打了鸡血一般,生怕出现冷场,“热死老娘了,我要去喝碗凉虾压压惊。”说完冲过来挽着我的手要走,我冲赵艺聪笑着颔首,“一起”
偏他看到梁深深欢呼雀跃,硬是死鸭子嘴硬,“哼,吃什么凉虾,来点辣椒爽一爽才是。”
梁深深越看他那副脸越欠扁,挥起手掌扬言道:“霹雳无敌手,保准又麻又辣来呀,爽一爽”
容若的“人生若只如初见”曾红极一时,然而对于我们来说,真的就明白那时的初心吗
盛夏将至,梁深深约我去游泳,而我是一个实在怕麻烦的人,宁愿窝在家里当我的宅女。然而盛情之下总难推却,便也想着应下,可是去哪里又成了问题。住宅小区里修了公用的游泳馆,但是毕竟太偏。梁深深提议石楠中学自个的游泳部,可家里都是些旱鸭子,爸妈畏水怕出危险坚决不能离了眼皮儿底下。
我自己私心里不愿,梁深深又觉得这事儿我爸妈太小题大做,最后不欢而散。
吃饭的时候父亲随口问道:“暑假也没看你出去,怎么也没同学来找你。”
我扒了几口白饭,噎着一下,使劲咳嗽两声,母亲一面盛了点汤让我缓缓,一面不经意说:“好像是,这几年好像从来都没人来找阑珊玩,哪像以前住院里,门槛都要踏破了,野孩子样。”
好在他们只是提了一句,也没有深入,我默不作声吃完饭,一个人在庭院里发呆。
之前好多次,梁深深都暗示,我不仅没有邀请,好像还百般推脱。不仅是梁深深,还有那些伴我三年,又匆匆散去的人。
宋阑珊,不要再自欺欺人,你早就封闭了自己,那些轻歌曼语,那些欢笑亲密,也一样不能打开你的心。你不相信他们,或者你更怕有一天他们会厌恶你,会背弃你而去。宋阑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啊。
父亲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下午陪爸爸出去一趟,你要想吃点零食,咱就偷偷去超市买个三五口袋,”他还故意压低声音,“我们先斩后奏,不让你妈知道。”
我不禁失笑,“老爸,你这些年身体也不比以前,不要乱吃了,妈知道又要发火。”
“管他的,人不就是及时行乐。你个小小年纪,别老是愁着以后的事,小心白头发长出来有你哭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父亲边说着,边捣腾他的紫砂壶,泡了一壶金骏眉,似想起什么,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妈说你姨妈计划着带你表妹回来省亲呢,可能下个星期就来了,我们也在家里备点东西招待。”
这个姨妈名叫丁菀,姑且就称作菀姨,早年就远嫁到沿海,后来寡居,但仍有公婆需要奉养,逢年过节也难得回来一趟。电话通过好多次,但我记忆里着实已经没有了这个人。
我靠着门框,窗外有几声蝉叫,不知道有几许欣喜几许烦躁。
“你是姐姐要照顾着点,”又怕我尴尬,父亲笑着说:“你们小时候见过的,玩得可好了,你还记得么”
老实的说不记得吗
那些人和事,早就在不经意的时光中流逝。就算记得又如何,小时候的人和长大后的人真的还是一个人么小时候说过的话长大后还会被铭记还会被兑现么
那些寄来的黄果兰,枯黄后我把它们穿起来,挂在院子里做成干花,此刻我看着花架,真是满心愁绪。
到如今,我和于未然再也不是童年时的无话不谈,再也不是单纯的守望与呵护,我不再懂他,而我也再难以事事开诚布公。
童年喜欢的人,现在真的还喜欢吗
父亲捧着一碗清茶,摩挲烟雾里,他伸出粗粝的大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想到什么了,这样一副表情。”
“把记忆都搬出来瞅了瞅,都记着呢。”我忽然咧嘴微微一笑,似乎有种光华在脸上绽开,我仰头看着父亲已有些沧桑的脸,“以前,多好啊。”
菀姨和表妹一个星期后果然来了,毕竟难得来c省,父亲百忙里抽了两天,带着大家自驾逛了几个周边的景区,实在脱不开身,再把这个任务扔给老妈,毕竟大人也没个暑假,不像我看起来一天到晚除了学习都挺闲,索性最后这个挑子到了我身上。
我带着表妹在市里周边逛了逛,倒是不远不累。
表妹一天到晚也不怎么爱说话,不是高冷姿态,是生性就胆小怕生。我怕冷场,更怕话机不投,干脆没话找话,表妹看着我侃侃而谈,默不作声听着不插话,眼睛里闪过悦人的光。
后来我们处得久了,也还说两句私房话。
姨妈本来跟表妹住在客房,有天晚上雷雨交加,电闪雷鸣中,母亲不由分说往我床上加了个被卷,勒令我和表妹一起睡。
夜里雷声吵得我睡不着,我睁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翻身煎鱼,想着旁边有个人,不好意思吵醒人家,也就忍着。好在床比较大,两个人睡着也显得宽敞。
午夜梦回,总是有万千的思绪纷至沓来。
“阑珊啊,人家想跟你睡一个被窝嘛。等考了试我们一起去旅行啊,就可以住一个房间,或者,等放假,我去你家蹭吃蹭喝蹭住。”
“为什么非要睡一起啊”
“一起吃一起喝,一起玩甚至一起上厕所,好姐妹难道不该是这样吗”她无辜地眨眨眼,我明明从中看到了某种猥琐的光。
可是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呆着一个人做事一个人睡。
“阑珊,今天没带水杯吗你渴不渴,喏,我把我的借给你。咦,你怎么不喝”
“噢,我现在不渴,不想喝水。”
我顺手拿过杯子拧开杯盖,咕噜噜灌了几口。梁深深坐下来,拿着湿巾擦了下脸,忽然想起什么。
“噢,忘了跟你说,我今天忘记带瓶子了,渴死我了,刚刚就拿你杯子接水喝了一下,你,不会介意吧”梁深深仰起脸,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笑。
我支吾了一下,但脸色不由自主变得有点不正常。
梁深深敏感地捕捉到了,“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别人喝过的东西。”
我努力笑了一下,但我知道笑容肯定很难看,“我我可能有点洁癖。”
“这样啊,”她反倒释怀了,笑着拍拍我的手,“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点怪癖嘛,下次我不喝你的杯子了。”
我叹了口气,这样的我,连自己都不喜欢,又如何让别人喜欢,别人也不会欢喜。我和梁深深,始终有着某种看起来很好但不被说破的隔阂。
不经意看到表妹呼吸绵长,面容香甜,被这种沉稳的睡眠感染,我似乎也有点困意。不知道究竟是人累了,还是心累了。
菀姨要走的那天早上,赵艺聪给我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才终于接到一个,没等我说话,他就噼里啪啦吐豆子一样,塞了我一耳朵。
“宋阑珊,以前算我对不住你爱跟你计较散伙饭你不来就不来吧,你要是有空,你今天就去车站送送他,他肯定会很高兴哎,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次时间全都报了一遍,就差没把今天夏戎穿什么内裤透露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做狗仔的。我却只假装听不懂,大家也没挑明。我实在没闹明白,他在这里面闹什么,我见不见,送不送夏戎,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你在说什么啊,都不知道你在说谁,好了,我还有事,拜拜。”我逃也似的挂了电话,倒是没骗他,今天确实有事。
父亲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后,招呼着大家可以走了,我也没什么好送的,零食爸妈买了好大一堆,倒是平日里出去玩,淘的小玩意儿比较多,也算一点心意。
等送进了站,坐在候车厅,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明明不去想,可是就是放不下。
“阑珊姐,你怎么了”表妹关心地问。
“我”我心里纠结,但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到底要不要跟她说呢,“我问你个问题,如果有一个你不太想见的人,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会不会去见一面,我是说,去告别,说个再见之类的。”
表妹想了一下,“不相见,是很讨厌的人吗”
“是挺讨厌,”我下意识说,但想了想,又改口,“哎,也不是很讨厌,不是那种讨厌,是”
“我好像明白了,又被表姐你说的不明白了。”表妹哭笑不得,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话不顺溜了。
广播里报站检票,表妹跟着菀姨拉着行李拿着包裹,到指定的检票口去,我们只能止步于此,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真的有了几分不舍,果然人非草木。
菀姨婉拒了我们,几番道别之后,表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那一瞬间一定是这几日最自然最美丽的笑意。
“阑珊姐,我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可是我觉得,如果不是你真的很讨厌的人,他要去很远的地方,还有什么必然的原因能阻止一个人去道别呢我妈以前常跟我感叹,说她不该嫁这么远,以为交通方便,可是再方便,也有各种各样的阻挠,终究难得回去。”
她低下头,“有的人离开了,要好久好久才能再见到,也许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了。”
我双目猛然一睁,不可置信看着她,心中满怀触动。
她复又笑笑,“阑珊姐,我喜欢这里,喜欢你,我以后好好念书,将来大学考到这里,回到妈妈的故乡。再见。”
那一声清脆得宛如铜铃般的再见,终于击溃我的心防,我仰头,不让眼泪落出来,宋阑珊,你究竟又为谁而哭呢,你的心到底脆弱到什么地步。
“保重。”
“珊珊,站着干嘛,上车啊。”
一抬头,白日灼目,是啊,既然可以善始善终,为何要留成遗憾。
、episode53
命运之手向天空抛了一枚硬币,正反就如同悲喜的结局,全在一念之间。
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如果正面朝上,就让我多等五分钟,再多等五分钟。
“哎呀,让让,让让,我的车次来不及了,大家行个方便啊”有个中年汉子光着胳膊,拉着大箱子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过去,那只叮呤当啷带着铜指环的手正要挥向空中,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撞,硬币从指尖擦过,很快滚落在地面。
人来人往的,却再也没有看到那枚硬币。
等,还是不等呢
夏戎肯定会去汽车站转车去省会,然后飞机直飞学校,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早就过去了。我一路疾行,甚至差点与一个骑电瓶车的撞上,才堪堪赶到车站。然而迎门却与赵艺聪一行擦肩而过,他看到我,有微微的讶异,笑了一下却说不出喜怒哀乐。
真的来不及了吗
他们都出来了,就说明夏戎已经走了,既然老天注定,那就算了吧。虽然来这里是想善始善终,念在终究相识一场,从今以后天南地北各自珍重,然而这也不是必须的,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心里有声音小声的鼓动我离开,我却忽然升出了一种念头,没有到最后,宋阑珊你要是放弃,就不是宋阑珊了,为何不赌一赌呢
赌,还是不赌呢
没有人,没有人,哪里都没有熟悉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车站的中央空调坏了,穿着七分裤的我穿行在其中,只觉得闷热难耐,汗水粘黏,裤子里层几乎贴在皮肤上,实在不舒服得很。
我心里忍不住想:真的走了呀。好吧,既然走了,那就走吧。
虽然可惜,却不遗憾。
我转身往外走,脑子里绝没有料想到,背后有人大力扯了一下我短袖,下意识以为有小偷之类的不怀好心之辈,等我反应过来我并没有背任何的背包时,人已经被带了一圈。
手臂一拉,我整个人重心失衡扑过去,扑入一个结实的怀抱,只不过悲催的是,胸前那个铜质项链,硌到了我下巴,牙齿磕到嘴唇,痛的我一哆嗦,险些说不出话来。
夏戎的声音在头顶,闷闷的,“你能来送我,我很开心。”
“哼,”我冷笑一声,“我再也不要当烂好人。该是天涯明月,后会无期。”我索性大方地在他背上拍了拍,当时怀着明月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只当是普通朋友惜别,各自珍重。不仅如此,我还趁机在他背上“痛下狠手”,看着夏戎脸硬是黑了一圈。
“我靠死丫头,要走了你还逮着机会补两刀。”夏戎大呼小叫,我却没当会事,直嚷着,“为你两肋插刀,够意思了好了好了,时间来不及了,快滚吧。”
他凝视着我不动,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又怕他耽误了车次,忽然正色道:“夏戎,谢谢你。”
夏戎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牵起百味惆怅,不由眼睛里缀满失落,这一声如此正经的道谢,永永远远划清了界限,我倒宁愿永远牵扯不清。
“你走了我可耳根子清静,不过想报仇,这辈子可是不可能了,”我笑笑,挥一挥衣袖,不愿带走云彩,“再见。”
夏戎难得笑了起来,不是鄙夷嗤笑,也不是不屑冷笑,终是如天边的流彩,绚烂夺目,“这辈子不行,那就下辈子。蠢丫头。”
我没有理他,再见也说了,至于再不再见,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没想到,今日竟两度送别,而两番所夹杂的感情却截然不同。不论过去的仇怨纠葛如何,不如都随长风而去,天涯海角,我们都不再计较。
夏戎看我远去,拉上行李匆匆检票上车,客车出了高速公路收费站,一路奔驰,他侧着脸看着窗外,表情桀骜。
宋阑珊,从你第一天认识我
...
起,你可曾见我有向命运俯首称臣过
候车大厅里,拖着行李的路人走在光洁的地板上,忽然觉得脚下有什么硬质的东西,以为是颗没打扫干净的小石子,结果挪开脚,是一枚一元的硬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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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朝上。
老街里人潮涌动,不少青年男女或是成群的学生结伴到这边来吃小吃。巷子最里面,偌大的老榕树比之去年,已经挂了不少红绸带,依稀可见上面黑字笔力透出。
于未然看着树梢上随风扬起的带子,眉眼嘴角带笑,闭着眼双手合十,可谓虔诚。
等他将那支写字的笔还回去,卖绸带的老头子看了他一眼,“小伙子,给自己许愿呢,看样子身体不太好,你们这些小娃娃,天天蹲在教室学习,要我说一日都晒不了两回太阳,个个硬是成了病秧子,竟是学习比身体更重要了,本末倒置啊。”
于未然微微有些愕然,“老爷爷,你怎知我身体不好这红绸许愿可也未说一定是给自己许的。”
老爷子一面给旁人递货找零,一面回答他:“久病成良医,我家老婆子身子也不好,我看你刚刚唇色带紫,必然有疾。”话一脱口,老爷子觉得跟一小娃娃说到别人的**,也不太好意思,于是想着宽慰上两句,“这棵树都好几百年了,许愿可灵,小伙子放宽心,这年头什么都发达,可没过不去的坎。”
于未然笑了笑,没有答话,老爷子看着他面目温和,自有一番近人的亲和,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这红绸不给自己许,难道给别人许噢,是我糊涂了,现在的小娃娃可也是孝心一片啊。”
他这样说,于未然也没有解释,既是许愿,那又何必非要人知呢
向老爷子礼貌地告别后,于未然出了老街,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于乾却率先打了进来,他微有不耐,但还是接了起来。
“小然,你在哪儿我跟你宁阿姨过来看看,你怎么不在家快回来,听到没有。小然,小然”
于未然眼底有些郁色,平静地挂掉了电话。
这个生日过得着实有些奇葩,本来梁深深早早提议了要去游乐场疯玩一番,然而于未然的身体几乎碰不了,左右尴尬下大家各退一步。
好在还有叶沧浪和阿旅两个,再带上自称并非跟着叶沧浪而来的邹林,梁深深又是个极外向的,很快就熟络起来,结伴跑去挑战各种极限项目。反倒是我这个正主,陪着于未然选了空中脚踏车,又安全又没什么刺激,还可以唠嗑闲聊天。
我一边抓了把薯片塞在嘴里,一边指着那个幼儿型摩天轮,笑岔了气,“你看那个,还没有楼高,给小朋友玩的吧。可惜这城太小了,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伦敦坐伦敦眼。”
“好,我以后陪你去。”于未然宠溺地揉揉我的头发,我一把偏开,嘟囔道,“我可不是小孩子了,你再揉长不高咋办”
我狐疑地看着他,“嗯,啊,你能坐摩天轮”
“我就舍命陪君子。”于未然从我手里顺走了一片薯片,我瞪了他一眼,“哼,谁是君子。”
于未然失笑,“不是君子难道是小人”
我咂咂舌,“我可不是小人,不过一女子。”
于未然赞同地点点头,一副正襟危坐正经的模样,“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他再想伸手过来,我冷哼一声,“你身体不好不要吃这个,垃圾食品。”说完我三下五除二往嘴里塞,大快朵颐之后,连点渣滓都不剩,我冲他耀武扬威地扬扬眉毛。
哪知道于未然并未被我的小动作打击到,他拽过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一时闹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但是等我闹明白,一切又来不及。
于未然忽然张开嘴,一口咬住我的食指,我一惊,想抽回来,忽然他舌头一舔,在手指上吮吸了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我脸都红成了酱,想说话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偏偏他脸皮厚得还很淡定地说:“我只是想尝个味儿。”
我甩了甩手,一副不爽的表情,“于未然,你口水”
于未然睫毛扑闪,眼睛亮晶晶地,像小时候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特别无辜,“宋阑珊,你竟然嫌弃我。”
再看他捂着心口,重重喘了口气,我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没有没有。”知他奸计得逞,我一个不注意,真咬了舌头,心中愤愤,这到底是我过生日还是他过生日
“啊,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紧张兮兮地望着于未然,深怕从他嘴里说出什么可怕的话,哪只他竟突然又生龙活虎起来,完全看不出刚才的一副可怜羸弱样,闲闲地说:“我想起来我忘记给你带礼物了。”
我倒是从头到尾没发觉这个事,我觉得大家能这样百忙之中出来玩一趟,得到的欢乐胜过以往得到的那些身外之物,如果往后的日子能一直如今天这样,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虽然如此,但哪个女生没有小小的虚荣,我决心诈一诈于未然,以求找到他刚才捉弄我的平衡感,于是板着脸,假装有些生气,“害我白白期待了两天呢,昨天晚上可还激动得失眠,你要怎么补偿我”
于未然想了想,思考的侧脸映入我的眼帘,一时犹如明月之姿,不忍亵渎。
“那你许个愿吧。”他说着,比划了个拳头,预备从我嘴边捉住出逃的愿望,然后贴近心口,“我会放在心上,倾我之力得以实现。”
太正式了吧,难道不是一个玩笑吗
我偷偷看了看,也没从他脸上看出半点幺蛾子,于是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两圈。
“好啊,那我希望正大光明,那些做错了事的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而爱我的好人能平安顺遂。嗯,然后我就过着幸福健康平安快乐的日子,嗯,你没有听错,我在说一童话故事。”
我心中窃笑,这愿望又大又空,可不好实现呢不过转念一想,也不过是闹着玩,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于未然心中忽然抽痛,但嘴角露出高深又晦涩的笑容,他侧脸看想悬空以外的景致,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隐隐露出一抹可怕的气息。
健康,幸福,这些统统都给不了啊。
那么
坏人应有天罚么做错事的人
没有想过那么早就同梁深深说再见,我开始有些惶恐起来,似乎一路走来,没有一个人能与我同桌超过一年,像一种魔咒,紧紧束缚我。
聂老师对班级进行了大改动,用她自觉得敏锐的目光,做她认为最精心的搭配,一时间所有人都被打乱。
许襄终于离开了蓝茜,却因为成绩还不错,被发配到了六子身边。麦明月和长空依依不舍,最后挨着了欧阳惜。而柴敏,本来也会以帮扶为名安排到一个成绩差的同学身边,可上天好像特别优待她,那个同学因为改学艺体,转到文科班去了,于是聂老师把她安排到了于未然身边。
我看到这样的安排,嘴边不经意带出一抹冷笑,我最想见的人和我最不相见的人。
或许你会以为我和梁深深的分开也不过是在这样大的背景下促成的无奈之举,然而可笑的是我们是这样变动中少数的异类,真正分开我们的,却是别人的一声令下。
我已经习惯了我卡在一本线上尴尬的成绩,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畏惧熟人的眼光,过得自我而悠闲,而母亲也从没有那一刻有如今这般流露的失望。然而大爆冷门的是在最近一次考试里,梁深深并不理想,似乎和以前判若两人。
成绩的下滑变成了一柄悬挂于顶的利剑,终日让人惴惴不安,那一天还是来了,聂老师敲了敲她的桌子,让她收拾东西搬到另一桌去,她的新同桌,是上学期分文理科进来的新同学,是个叫钟韵的女生,说起来还与我当初在山庄有一面之缘,当我得知她是钟敖妹妹时,我才明白那一天我的自作聪明有多幼稚。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的身边轮空了,我竟然连同桌都没有了。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一个人再也没有了拘束,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独自的空间,多符合曾经的我,那么骄傲,那么孤独,那么封闭。你不是不喜欢梁深深黏着你么隔了两个组,她再也不会烦你了啊,不会再吵着一起去厕所,不会在你想安静的时候跟你唠嗑,不会再借你的作业,你也不用怀着不想被知道的惊羡又不屑的心情。
心里有个声音小声地同我说,她会想过去的无数人一样,来到你的身边又悄无声息的远去。
下课的时候麦明月回来找卫长空,看到我一个人支着脑袋,,尽管塞了放满书的大箱子,依旧显得空落落。她踌躇了两下,把手搭在我肩上,“我听说梁深深回来游说你好多次跟她去找聂老师对吧,可是谁不知道你们这次是她妈妈亲自去说的,板上钉钉,你还是看开点吧。”
本来已经准备左耳进右耳出的我,猛然抬起头来,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和梁深深同桌这么久你竟然不知道”麦明月看我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惊奇,“梁深深的妈妈可不是政教处的一个主任,我我听说是因为觉得你俩坐着成绩下滑,然后才哎呀,你懂的嘛。”
像一种可怕的宿命流转,当初的我想同叶沧浪坐一起,却被老毛头以成绩好而否决;如今我与梁深深分开,又竟是因为成绩差。
从未表露过的我那时依旧心气很高,是了,我的成绩从进高中开始就没有如意过,梁深深却一直很好,宋阑珊,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我余光里看着梁深深往这边跑,心中忽然翻腾,想也没想拿起书往外走,梁深深看到我头也不回的去,在后面追了两步。
“阑珊,阑珊,宋阑珊”
我竟狠得下心,仿若未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姬在这里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哈哈~
、episode54
原来要挫败一个人,不是拿自己的长处炫耀,而是于对方最在意最拿手之处,予以致命一击。
一个人落单了一个星期,我优哉游哉的过着,慢慢也就习惯了。在别人眼中,好的同桌更像好的合作伙伴,写不来的题,做不完的作业,都没有后顾之忧;课间闲话家常,课上问长问短,事事都有个伴。
英语课上,一提到编对话,柴敏迫不及待的举手起身,身为同桌的于未然自然不好拂了众人的面子。我垂头抠了抠笔盖,可那两股曾日夜萦绕于心的声音疯了一样冲进我的耳朵。
也许是今天出门没有看老黄历,明明我一个人坐着,英语老师偏就要喊我,我的眼光第一个掠过于未然,虽然知道他已经说过一次了,不报太大的希望,然而我竟然看到了,柴敏拉着他,指着课本上笑说了几句什么,他竟然没有回过头来看我。我想将目光掠过梁深深,但奇怪的是,我脑子里想到的不是我和她的隔阂,反而是记着她的英语不是很好,当时我还安慰她说以后没想过要离开祖国,等高考完了也就没啥用了。
我轻轻的笑了一下,竟说不出的淡然,一个人开始分饰两角。
死局哪有那么容易,就算真的火烧眉毛,也还有船到桥头自然直呢,宋阑珊也并不愿意那么轻易就认输呀。
傍晚的时候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的吃饭,自带饭盒的人并不太多,所以教室几乎空着。钟韵出去买了杯小米粥就回来了,这些名媛都有各自的讲究,晚饭控制得很好,不是吃两个水果,就是只喝杯堪比清水的稀粥。
我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碰到了她,她站在我的背后,笑容亲切,“宋阑珊,没想到竟然跟你一个班。这些年你怎么什么都不出席,自从上次山庄见过一面,就几乎没看到过你,我上个月还听我爸同宋叔叔开玩笑,说他把他宝贝女儿雪藏了。”
“是很少去的。”我避重就轻,礼貌地微笑。
钟韵脸上浮出一抹不解,“其实分文理之前我就知道你了,你文科成绩刚好在我前面,好奇怪,你当初为什么不选文科呢这么好,进实验班都没人跟你争。”
一时间,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默然随了大流,还是心底里不想同那个他分开
我刚想反问她,忽然想起来,钟韵的理科比文科还要好。
回去的时候,屁股还没有把板凳坐热,梁深深就冲了进来,拉着我往办公室走,“我刚刚看到聂老师在办公室,走走走,我们去跟她软磨硬泡,她肯定会让我调回来的,就算不同桌,前后也好啊,斜着我也愿意,你说是不”
“咦,干嘛不说话。”她见我一路没出声,停下脚步来,我望见她的眼睛,终于有些不忍,第一次心有妥协,“我只是吃太饱,不想说话。”
梁深深听我这么一说,松了口气,凑近些,“得,你待会可记得一定要帮我说说。”
聂老师确实在办公室,只不过是在办公室训人。那日白天,那个女生正好在她的课上打瞌睡,被她一抹布砸醒过后,也不知脾气天生如此,竟然冲起来摆了好几个脸色。正遇上这两日聂老师火气也比较大,当堂就骂起人来,直把那个女生骂哭了。
“想清楚了吗,哭啊哭啊有什么用幼稚这么大人了,在课堂上闹脾气,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吧,以为哭两嗓子我就会心软吗,学校不是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地方,不可能什么都依你”
那个女生现下倒没哭了,木讷着垂头听着训,不开口说一句。
没有人会依着你不可能什么都依着你
梁深深吓得不敢进去,可不想往枪口上撞,我们只好在门口听着墙角,一直等着那个女生出来,才小心喊了声报告,走路都像踮起脚尖一样,腆着笑进去。
本来摆好了脸,想先撒个娇,可是一看到聂老师那张绷起的脸,只得合着口水一起咽了下去。梁深深正了脸色,说明了来意,直讲得口干舌燥,聂老师仍不为所动。梁深深急了,冲我使劲使眼色。
我脑子里却满是刚才门口聂老师的话,再联想到之前,恐怕被蒙在鼓里的除了我还有梁深深,只可惜她妈妈的一番苦心,她却不一定能懂。我们站在这里,其实什么都不能改变,没有足够的力量,甚至连理由都不充分,她怎么会依你
梁深深,她不会依你的,你知道吗
“走吧。她不会同意的。”在聂老师还没有赶人之前,我先拽了拽梁深深的衣角,压着声音,梁深深转过头,瞪着我,一脸大受打击,嘴里好半天挤出几个字,“宋阑珊,你不帮我说就算了,你干嘛还要拉我走。”
兴许是梁深深同聂老师以前就已经熟识,想着抹得开面子,所以这姑娘不死心想再软磨硬泡一番。可惜没注意到聂老师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我终于使出浑身的劲,把她带了出来。
梁深深气得根本不想跟我说话,我漠视着,冷冷地笑,“你还看不出来吗没用的,她根本不会同意,你在这里求她,还不如回去和”
我住了口,转身一个人回了教室。
语文晚自习的时候,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我心绪被雨点搅得不甚烦扰,索性提笔作了首诗。不经意看到梁深深,她又和平日没有差别。
聂老师的那番话对我如同当头棒喝,梁深深或许不明白,然而其中明明直白,却处处都是深意。
我恍然间醒悟,这就是长大的代价,从前的我们,就算争不过,也可以耍赖撒娇哭闹,没有人会在意,因为你是小孩子;而如今,别人无法再宽容你,或者说这个世道对大人是另一种规则,你就算发脾气,大吵大闹,甚至一个想不通结束自己的生命,别人也只会说你幼稚。
成长的代价啊,昂贵到我们根本付不起
梁深深闷了两天,终于想通了,凑到我跟前,“她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她不让我挨着你,我偏要,我天天下课也一样可以过来找你啊,厕所还是可以一起上,体育课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玩。哼,是吧,阑珊。”
也许是以为真诚真的可以撼动天地,梁深深真的做到了她说的,下课带上书搬到我的旁边,自习课偶尔偷偷溜过来,体育课一起压马路,偶尔没事也会传个纸团,从来走路的她也会偶尔抽空和我坐一班公交车,虽然离她家也就只有那么一两站的路程,往往上来说不了两句话就得下车。
我不能明白,她哪里来的这样的执着。
如果当初,我有这样的信念,或者我们当中的这些人有这样的信念,如今也不会随风天涯,四散零落,终究他乡陌路而过。
等了好久的车,这段时间,梁深深走路都可以到家了。
“你,还是别跟我一起坐车了,那么近,等车把时间全都浪费了。”我忍不住开口。
“可是我喜欢和你一起坐车啊,”梁深深吊着我的胳膊,忽然苦着一张脸,“还是说,你不喜欢我跟你一起坐车。”
几个后面站着的大妈,提着菜筐,奋力地挤到前方,我心中一惊,沉默着随人流上车。车内空间不大,此时正值高峰,更加显得狭窄又令人窒息。我和梁深深站在后一道门旁,握着环形扶手而站,旁边一个年约五六旬的妇女蠕动肥胖的身体,稳稳靠在竖杆上,一手牵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站在她的脚边。
车内空气浑浊,时而觉得一口气提在脖子憋着,梁深深脸色有些涨红,因这我反而没怎么注意。她小心的掖了掖我的衣袖,欲言又止,“阑珊,我我哎,我最近”
嘈杂的谈话几乎盖过了她的声音,我的目光落在小女孩的身上,她几次使劲拽着,像要蹲下小身子,去够地上的一片碎纸屑,她的奶奶将她提起来,起先还温言细语地哄,“囡囡,乖,地上脏,纸纸上不干净,摸了要生病的。”
小女孩却三番五次努力把自己扯出去,嘴里含糊不清,“纸纸纸,”眼看就要够到这纸片,又被她奶奶提起来,毫不客气教训了一顿,手上还挨了不轻不重一下,她瘪瘪嘴,眼里洒满了失落的星子。
梁深深却根本没注意,又唤了我两声,“阑珊,阑珊”我转过头茫然地看着她的脸,她刚刚想说的话最后还是卡在喉头。她有点害怕,不敢看我的眼睛,那样平日里灵动活泼的人,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我才发现她眼中似乎有隐约的泪光,仿佛饱含委屈,她刚刚一定有什么想跟我倾吐,我却没有那样的耐心,甚至从心里略过。
良久,她突然笑了一下,这一笑,我这辈子永远难忘。梁深深吸了吸鼻子,呼出口气,目光放得很远,悠悠对我说:“阑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我顿了一下,脑子里有点懵。
“是了,从一开始你就对人不冷不热,我以为我们不够好也不够熟,可是我才渐渐发现”她昂起头,直要看到我眼底心中,明明说得那么轻,我却听到了,
...
“阑珊,我们究竟算什么”
阑珊,我们究竟算朋友么
妇人因小孩子屡教不改的打骂回荡在车厢里,小女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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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台,车门开了,梁深深头也不回地跑下去,我心中一凉,也拼命挤开人群,冲下车去。我只知道,有的事有的人一旦无法挽回,宋阑珊你就无药可救了,你会后悔一辈子
路过女孩身旁时,女孩终于趁妇人不注意,蹲下身子拾起了那张纸片,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胜利般地拍拍手,破涕为笑。老妇人脸上一下子红白相交。
我回头望了一眼,觉得心里有什么慢慢绽开了花,一瞬间了悟。
误会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所有曾以为无坚不摧的感情都会变成它的祭奠。
梁深深一口气跑回了学校,以前我们有烦心事,都会坐在足球场后边的林荫道上,第七棵树下永远有最美的风景和从没有解不开的心结。
学人家电视剧里,从小卖店抱了好几罐啤酒,凌乱地堆了一地,拿起一瓶就豪迈地猛灌了几口。我一路走来,周末人少得有些凄凉。
听到脚步声,她看到我,既没有转头就走,也没有骂我离开,只是随意地拍了拍身边的石板路,“坐坐吧,追过来了,算你有良心。”
我听着她的口气,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的,听这话还指不定胡思乱想我们的关系。心中一时也有些沉闷,走过去没客气盘腿坐下来,学她的样子大大咧咧开了灌酒。
“钟韵真不是个好人,背地里算什么英雄,她要是不喜欢我,直接跟老师说把我调开啊”梁深深一边喝着酒,一边不忿地说,没多时脸上就红晕团团,把手搭在我肩上,“你知道吗,看着她人挺好的,平日里也挺亲和的,没接触说出去都没人信,她竟然给我穿小鞋,虽然不明显,但是我不是傻子啊”
我拍拍她的背,怕她一口水没咽下去又急着说话呛着。没有人是真的铁石心肠,别人对你的好,真心假意如果到这个时候还看不通透,那真是白活了。
“我没有带试卷,她扒拉着也不打伙看看,我想不借就不借嘛,我没带也是我自己的责任。可是问她题,她什么都不说,一说就是敷衍两下,我也不想找她。下课后面传作业到第一排交,我不在,也不管我,自个传了回来连说都不说一声。最可气的是,明明是她把我咖啡打翻了,倒在书筐里,结果她跟我说她不知道,可能是出去的时候不小心带的,以为没人看见啊,就这么过了,连句道歉都没有。成绩好有什么用,家里有钱就能拽啊,我梁深深就是仇富”
她说得兴致高,站起来,一脚把空瓶子踹到了球场,还好左右没人,“哇哦,看我飞天无影脚,给你点颜色看看。”
“小心清洁阿姨找你麻烦。”我扶额。
梁深深扮了个鬼脸,“反正没人看到。你不许说,不然把你灭口。”说完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正说着这个梗,你说我怎么就这么霉呢,我这学期已经是第四次把咖啡打翻到书筐里了,这样下去,书上的咖啡味浓得我上课都不打瞌睡了。”梁深深一拍大腿,眉飞色舞的说着,自从刚刚一吐为快后,她的心情反而好了。
我似乎也释怀了,在我陷入对过去的回忆时,为什么不能看到身边的人呢那个年龄的我们,总是伤害真心为我们的人,却对旁人端得起笑容。是啊,我们可以借口说我们这样最真实,可是爱我们的人,又有什么理由无条件承受我们的这种真实呢
如果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也许很多误会就不会蹉跎成遗憾了吧。
“深深。”
“什么”女孩子眼角眉梢都是笑,都是青春的干净地美丽。
“如果有一天,我拿大棒子撵你走”
我还没有说完,梁深深立刻打断,满目坚定,“我不走”
“是啊,如果有一天,怎么气怎么骂怎么赶,你都不走,”眼中终于一派清明,人生难得几经彻悟,身体里有某种力量,源源不断支持着我,忍不住攥紧拳头,心中自有一份不移,“那么深深,我永远也不会放弃你这个朋友。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忽然伸出手臂拥抱我,“好。”
我暗暗的想,我会一定成为父亲所希望那样,拥有坚定**内心的人,愿我所爱,皆能得我之护。而我也能真正理解**这个词,不是一个人行走不屑一顾,而是从不依赖,又能善待一切善意的相伴。
作者有话要说: 祝福我的好朋友深深。
大家中秋快乐~团团圆圆吃月饼。
、episode55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要过,大家都奔小长假去了吧,记得看文啊,轻轻戳一戳收藏,想跟小姬聊天的记得留言哈~
有些事,一个人真是做不出来,也没有那样的胆气。比如现在,若我一个人在马路上引吭高歌,我大概一辈子都不想承认这个人是我,但是还有个梁深深一边勾肩搭背,唱得那叫一个山路十八弯,我顿时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
“阑珊,你唱歌很好听啊,平时都不唱简直暴殄天物。”梁深深嚼了根烤面筋,腮帮子鼓鼓的,两眼一瞪,真有种少女说不出的可爱,“我都想好了,要是咱俩以后混不下去了,就去地铁口一坐,你唱歌来你跳舞。”
“跳什么舞广场舞啊,”我一想这可不对啊,“那你呢”
“我”梁深深拍拍胸脯,“当然是收钱了,须知世上最幸福的事就是数钱数到手抽筋。”
我白了她一眼,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回到无产阶级了”
“人家最近可穷了,你不信,哭给你看,”梁深深假嚎了两嗓子要开唱,“手捧着半个窝窝头”最可怕的,她唱得竟还是方言,简直不忍直视。
我忽然瞅见她书包后面的拉链开了,一把拽住正处于癫狂状态的她,“等等,你的拉链。”
“呀,又开啦”我正担心她刚刚猴急狗跳的有没有把东西给颠出来,她却满不在乎,“你别紧张,肯定是刚刚我拿东西忘记关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等你有钱了给我来两盒脑白金就好。”
梁深深背对着我,把书包搁我面前,却看我半天没动作,下意识地问:“怎么难道是拉链坏了”
“没有,”作文纸,便利贴,甚至是某本书的一角,我盯着包里被塞得鼓鼓的小纸条,依稀可见上面潦草并颜色各异的字迹。我替她把拉链拉上,“你包真是乱,哪里像女孩子了。”
梁深深呵呵傻笑,假装听不懂,“卧槽,活这么大岁数了,第一次听说书包还分公母,卧槽,我这个难道是公的怪不得前两天看到一个男生跟我背的同款。”
我一巴掌送她脑袋上,“别贫,那些纸留在书包里预备垫桌角呢”
“你是说那些小纸条,”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哎,可不都是我们说过的话,以后还传我都留着,等毕业了做个简报,裱起来,多有纪念意义。”
那一刻,梁深深说得如此随意,就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几个包子一般,我心下难受,从来都放任记忆流逝,未曾想过将他们一一拾起,这些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东西,大都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呵,”我发自内心想笑,忍不住调侃她,“留着给你儿子看你妈我当年可也是抄得了作业,打得了瞌睡,斗得过婊砸,传得了纸条的女汉子。”
等我磨蹭到家,太阳已然落山,新月悄然爬上苍穹。
奇怪的是母亲竟然什么都没问,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张罗着吃饭,父亲从楼上下来,我这才发现外公也在,自从今年春节开始,我对外公的感情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于是看到他,我便脆生生喊了一句“外公好”,差点把我妈的眼珠子给惊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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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也吃得说不出滋味,搁下碗筷我本来还想再陪一会,哪料到母亲率先赶人。周末有额外的优待可以玩一会电脑,以往她哪次不是骂骂咧咧唠唠叨叨,就看不顺眼,偏偏这次她还巴不得我去玩电脑。
父亲跟我说外公外婆要在这边住几天,我倒没往心里去,觉得十分正常,老人嘛,不都想念儿女,再说这些年回去的日子扳着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等我下来喝水的时候,客厅的灯开得昏暗,我隐约听到检查医院什么的,也不真切,但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两个星期后,外公检查出了癌症,母亲瞬间憔悴,仿若一下子老了十岁,我从没见过叱咤风云好像从来不会被打倒的她有这样的手足无措。
时间有时候显得弥足珍贵,这个时候真特么深深鄙视自己曾浪掷的岁月。
外公终归还是发现得太迟,已经到了晚期。医生保守治疗预备手术切除,好在尽快安排了手术。外公住了一个月的院,本来有护工照顾着,可是母亲依旧跑得勤,天天都去,几乎风雨无阻。
一个月后,外公出院回到了乡下,本来清瘦矍铄的老人更加的消瘦,连眼睛都有种说不出的浑浊。
今年的冬天没有往年那么冷,我每天晚上回去泡半个小时的脚,一边泡一边背单词,出门的时候穿两双袜子,塞在厚厚的雪地靴里,脚上的冻疮都少了好多,为此我心情愉悦了不少。
我终于相信,人在生死面前,真的能看淡一切。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母亲再也不提柴敏,好像这个人很默契地从我们的生命里消失了一般。她会尽量轻言细语和我说话,这样一来,我竟也不好意思时常冷着脸,连梁深深都察觉到了我的变化,说我笑起来的时间越来越多。
也许真的是心向乐观,连潜意识都觉得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为了防止思量太多,每次放榜发卷,我都和梁深深约定好,她抄个小纸条,把各科的情况都写好扔给我,我路过教室门口张贴处,下意识偏过脖子不看,久而久之,似乎也就不在意了。
永远都有超不过的人,永远也有垫底的人,无论向上向下看,都不靠谱,还不如往前,只看自己,也只和自己比赛。枯燥的生活里也只能自己给自己乐趣,当我恨死了数学的时候,就想一想,虽然花了两个小时啃了一道超级难的题,但是第二天看到别人都没有做出来,那种感觉妙不可言,人也似乎有了动力。
我把这个方法告诉梁深深的时候,她兴奋了一阵,又萎靡下来,“阑珊,发自内心喜欢,也只有你们这些坐得住的能坚持下来。”
等这学期结束的时候,我的成绩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提高,却有回暖的趋势。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有白鹭展翅飞过河中的汀洲,盘旋在天空上,我指着一只憨蠢的,示意于未然看过去,他却懒得看,反而盯着我瞧,我拿手肘撞了撞他,“你看着我干嘛,看那边,傻傻的挺可爱。”
于未然轻哼了一声,“看你就够了。”
“我可以自动翻译为我比较傻所以看我就够了”我眯了眯眼,不怀好意地说。
哪料到于未然根本毫无虚心一脸坦然,还说得很正经,“哪有,我明明说你可爱。”我败在了他的笑容里,是谁说的,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在我的心中,我的于未然也无人能出其右吧。
我小声的呢喃,“呵,明明在你眼睛里看到了蠢。”
自从蓄水过后,河面升高了不少,以前淤泥的河滩都被淹没了,想起小时候的圣诞节,我们还在乱草堆里唱歌唠嗑跑闹,如今不是回不去,是再也不可能,不禁有点唏嘘不已。
我们俩沿着河边的浮桥栈道慢慢走,风吹过来,脸上微微润湿,舒服极了。忍不住就想闭上眼睛酣睡一场。
“我才不会说我想留住时间这样的蠢话。”我格格的笑,临水照花,我也知此刻脸上是真心的光华。
于未然斜倚在河边的护栏上,与我相反,越发高挑出众,气质斐然。
他唇一勾,“我也不会陪某人说永远不分开这样的傻话。”说完就敏捷地闪开。
我鄙视了一眼,也没像其他女生那样举着粉拳追着他满场跑,于未然也不是这样的人。我就耐在原地不动,看他能一个人走多久,结果他真的往前走,似乎不回头。我咬咬牙,终于妥协。骄傲的宋阑珊这辈子从不认输,却只会为一个人丢盔弃甲。
吸了口气,我追了上去,从背后推他往前走。
“哼,哄哄人都不干,于未然你个小气鬼。”我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他突然堪堪停下脚步,我鼻子差点撞到他背。
等我揉着鼻子的时候,他已经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叹了口气,“阑阑,我们都长大了,这个世上没有人能保证永不分开,我不信你不知道。”
我扭头不看他,却又竖着耳朵听他继续说,“但是却可以不离不弃。”
他的每一个笑容,都有种蛊惑人的力量,我的定力一定已经降到了零,才会这么快缴械投降。可是于未然,陪我长大的于未然,难道表白一下真的这么难
有人说过,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一个先来。
可是啊,我们再不能回头。
开春过后,外公的病突然恶化,能回来的姨妈全都回来了,母亲也天天往医院跑,愁白了鬓发。复发过后来势汹汹,没有办法只有化疗。
母亲虽然说我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好好学习,但连表妹都从海边打电话回来询问,血脉连心,我也不能真正放下。
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医生,母亲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用上,可惜天命难全,连外公都劝她,不要再浪费钱,这个病就是个死结。
出了病房,母亲再也受不了,冲过去拽着主治医生的白大褂,踩着高跟鞋的她,在光滑的地板上跌了一跤,头发乱蓬蓬的。母亲在我印象里向来要强,是绝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性格,自从家里情况好了过后,一直也很注意自身仪态,从没有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失态。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求求你,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爸。”
“丁女士,你先起来。”医生回过来拉我妈,我跟父亲赶忙过去扶住,“我们也只能说尽力而为,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见她胸腔起伏,气息难平,我也似感同身受,一口气憋在心里,怎么也闯不出来。中午吃饭的时候,母亲没胃口就留在了病房,我草草的吃了几口,从爸爸的手里接过餐盒,往住院部去。
病房里只有母亲坐在外公旁边,难得那天外公还清醒着,两个人看起来正在说话。房门开了个缝,我不知道我究竟该不该进去打扰他们。
“二丫头,送我回去吧,我这个病,在这里也是受罪,回去我还能安心。”外公慢慢地说,喉咙都有些嘶哑,整个人强打着精神。
“爸,你说什么呢”母亲生气地看了他两眼,只觉得他在说胡话。
外公转头看向窗外,面色忧伤,然而眼睛却出乎意料的清亮,“爸爸对不起你们,让你们这些年受委屈了,到老来还要麻烦。”
母亲不出声,伏在床头痛哭。
“还有什么放不下呢,人这一辈子,到老来,放不下的东西都是空话。”
没挨过三个月,外公就去了。
外公去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乡下,在自个屋中,安然离去。表妹和我都因为上课,连葬礼也没赶得及参加,成为了今生的一场遗憾。
母亲却因为这场生离死别,有了不小的变化。我慢慢发觉,她忽然注重起养生来,天天守着电视看各类生活节目,也不再为点小事斤斤计较,仿佛那些,都再无所谓,其实只要人活着,世上很多东西都不那么重要。
初时,她这样的变化还让我有些难以接受,特别是开家长会的时候,聂老师跟她谈我情况不稳定,她竟然反笑道:“只要孩子身体健康,人格健全,其他什么都顺其自然就好。”
我大跌眼镜,却依稀觉得,她这不是反话,更不是作假。
也许是外公的话,真的让母亲放下,不再怨最艰苦的时候抱养的舅舅,偏是个没出息的,让她们姊妹幼年吃尽了苦头;也不再怨怼这个世界,看什么都不惯。
再回到那个农家小院时,忽然有些空洞,逝去的东西永远留下残缺的美。唯有那一棵黄果兰树,生机勃勃。
老学究说他每读一次项脊轩志就会泣不成声一次,我如今也有所体悟。
今已亭亭如盖矣。
仓央嘉措说: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
可不就是如此。
、episode56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姬突然发现后面几章还没有好好修改0.0看是能看,就怕有虫,嘤嘤婴。
许襄不喜欢六子,是非常非常厌恶的那种,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其实一开始她也并非那样嫌弃,最多搞个三八线,从不跟魏陆说话,但却也不在背后乱嚼舌根。
这事在许襄心里搁得久了,也成了心结。说白了,石楠里谁不急功近利,这眼看六月一过可就入高三了,在她看来,同桌是不是帅哥迷不迷人都不是事儿,能给她助力才最重要。就在她快要认命的时候,以前老爱同她一起玩的燕芳凑到她前桌跟女生唠嗑。
六子的桌面乱糟糟的,他体型又胖,束手束脚的往往不自觉把前后的距离开得特别大,而许襄又瘦,要不了多少空间,最后桌子往往斜着放。
许襄正皱着眉把六子过线的书推过去,燕芳就看了一眼,忽然撺掇着说:“襄襄,要不然跟聂老师说去,让她再给你换个同桌,随便找个借口,就说死胖子上课老讲话,影响你学习。”
事实上六子不仅不聒噪,挨着许襄坐后整天胆战心惊,几乎不怎么在座位上说话。许襄听着有些犹豫,毕竟人家没太大过错,不能迁怒无辜。
燕芳看出了她的迟疑,又接着说:“我前两天听一个住寝室的女生说,她们寝室有个人天天玩手机到凌晨三四点,带着整个寝室的风气都不好了,有个成绩蛮不错的,跟着她玩,结果上次考试一下子滑了两百名”
燕芳一边说得眉飞色舞,一边看着许襄的脸色,果然见她迟疑之下,面露不豫。心里窃笑着,唯恐天下不乱,决定再加一把火,于是她冷哼一声,脸上颇为不屑,“不是我说,就凭死胖子吊车尾交择校费进来的,能考多好,肥头猪脑的,我可是听说聂老师在搞什么帮扶,你可别被他带累”
梁深深从一边跑过去,回头看了燕芳一眼,她这才住了口,表情悻悻,只是也没半分觉得自己理亏。
许襄忽然有些不安,但面上还是什么都没说。但凡魏陆在课上有什么不懂,或者断片了,想开口问,准被她一个眼神瞪回来。魏陆胃口好的时候,会在课间加餐,但他一开始吃东西,许襄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越发不想搭理他。
体育课自由活动,魏陆跟人玩了会篮球
...
就大汗淋漓躲一边儿去了,几个男生哄笑了一阵子,赵艺聪把球扔给一个队友,示意他们先玩,自己则走过去,踢了踢坐在路边的魏陆身上的肥肉。栗子小说 m.lizi.tw
“六子,怎么不玩了”
魏陆从怀里掏出本皱巴巴的小册子,呵呵笑着,“不玩了不玩了,我热,坐着看会英语。”
赵艺聪出其不意抽走了单词本,一挥手就扔给了另外一个男生,“别看了别看了,坏兴致,体育课看什么书,真当好好学生呢。”
旁边几个正在打羽毛球的男生也在笑,过来推搡着魏陆,“六子,心宽体胖,走走走,不想玩球跟我们打羽毛球去。”
“别抢坏了,我奶奶给我的,全家就巴望着我一个有出息的。”
魏陆要去抢回自己的小册子,却被耍得团团转,最后兜了一圈,又落回了赵艺聪手里,赵艺聪抬手还要再扔,一只手死死拧住他的手腕。
“我靠,梁深深你铁爪功,吃错药上校医院”赵艺聪回头看见梁深深那张脸,不由骂了一句,可是梁深深竟没有收手,平日里的欢脱嬉笑全都没有了,眼睛深邃,似有怒火,一动不动僵立着,像换了个人一般。
“你”
“姑奶奶我就看不惯,”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从梁深深嘴里蹦出来,“胖也有错吗成绩不好是十恶不赦吗凭什么看不起想要努力的人,他努力了哪怕依旧很糟糕,也比你好上百倍,对,你聪明,你不学也比他好,但你跟燕芳一样,内里都是个人渣”
周围的男生都听愣了,赵艺聪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关你屁事,你以为你正义感爆棚吗你以为你美少女战士啊。”
这边剑拔弩张,魏陆陪着个笑脸赶紧上前来打圆场,可谁都不理他,倒是尴尬十足。我推了推在一边看热闹的一个男生,平日里对他印象还不错,他果然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拿了球拍去拉魏陆,“走,六子,我们来两盘。”
等魏陆一走,我看了四面众多的路人甲,淡淡笑道:“时间可金贵着,还有十分钟可就下课了。”闻言,见两方僵持着,却连正主都走了,于是也就散了,各归各位。
我挽着梁深深,“何必动怒,须知风水轮流转,说不定以后就掉个个。”
梁深深动动嘴巴,拂袖而去。
“你知道吗想到那天燕芳那么说六子,我心里真是恨极了,你没看她那个嘴脸。”梁深深绘声绘色把那天燕芳说得话复述了一遍,先是气急败坏余怒难平,散了会步,慢慢缓过劲来,忽然小声嘀咕,“刚刚看到赵艺聪戏耍六子,我心里突然就忍不住了,一股热血冲到脑门。现在想想,阑珊啊,我刚刚是不是很冲动,也许我说得太重了,他和燕芳还是有些不同的。”
我笑着看他,“话都说了,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吗。”
“阑珊,其实我一直有个事没有跟你说。”梁深深突然不走了,眉头像要打结。
我洗耳恭听。
“我以前超级怕人知道,一直没跟任何人说,我其实降了一级,”梁深深轻轻地说,“我也觉得我对学习天生没天赋,那个时候成绩一直不好,怎么努力都不好,你也知道我妈是政教处的,别人明里不敢怎样,但暗地里却闲话不少,可是谁规定教师的子女就一定很会学习,就必须拔尖,不拔尖就像一种罪过。”梁深深背靠在朝向足球场的栏杆上,终于把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说了出来。
“所以你特别不喜欢那些嘲笑努力的人”我轻声问。
“对啊,凭什么别人努力了得不到鼓励,还要受着冷嘲热讽。”梁深深立刻很激动。
我摩挲着栏杆,眼光沉了沉,似漫不经心,“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意义。呵,既然**丝都可以逆袭,那天才又为何不可陨落”
梁深深张了张嘴巴,似是所悟,最后化作嘴边一抹淡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艺聪站在灌木的后面,逆着光看着刚刚那个娇小的背影,心中却浮出她满带怒火却格外坚毅的脸庞。
“等等。”
赵艺聪从后面走上来勾了勾嘴唇,抱臂倚着一棵矮木,本想恶心她的话到嘴边突然就不那么利索了,“这魏陆跟你非亲非故,你还就要替他说话。哦呵呵,你该不会喜欢这个小胖子吧。”
“赵艺聪,你不是自诩石楠第一拽吗,我看该改名叫第一事妈,我只希望全石楠的女生瞎了眼也别看上你。”梁深深始终秉持着该出嘴时就出嘴,“特别是欧阳惜。”
偏这赵艺聪挨了骂反倒笑得贱贱的,气得梁深深张牙舞爪回了教室。
这事之后,我以为就此搁下,却没想到,梁深深把自己好不容易借来的笔记,豪爽地分了魏陆,并从此得到忠实小粉丝一枚。
期中考试的时候,也许是天道酬勤,也许真是那一堆笔记起了作用,魏陆破天荒上升了百来名,梁深深笑得格外高兴,好像扬眉吐气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魏陆的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许襄的电话,心里以为这个同桌的努力不小,又是夸赞又是感谢的,还扬言要请许襄吃饭。几番功夫下来,许襄一面被缠得烦了,哪像是感谢同桌,倒像是给他儿子相亲;一面又觉得受着捧着心里不安,便对魏陆缓和了几分,虽也谈不上大大改观,但渐渐也开始接受这个憨厚的小胖子。
展寻搬着一摞自己的书,从于未然桌子旁边过去的时候,忍不住撇撇嘴,“我说你怎么这么热心又是帮我找聂老师又是帮我物色座位的,感情是以权谋私啊。”他看了看我旁边的空座位,抖着眉坏笑,一副暧昧的模样,“你干嘛不把自己给置办过去。”
奈何于未然瞥了一眼,笑着说:“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我要是能过去,哪里轮得上你。”
展寻一听,想送他个中指,可是两手不空,只得伸了只右脚,笑得邪里邪气。
等这一堆天外来物多米洛骨牌一般倒下来占领我的桌子时,我才知道我多了个同桌的消息,展寻挠了挠脑袋,我把碰倒的果汁扶起来,顺手从他各种辅导练习里拎出最上面的bl漫画,糊到了展寻的笑脸上。
单桌已久的我终于迎来了第二任同桌。
梁深深第一时间亲自发来贺电,下课趁展寻出去,迅速占领了她一直眼馋的座位,一口气说完不带喘的,“听说展寻这个人英语比较好可能有点**平日里笑眯眯的但其实内心满猥琐你要小心不过好在听说他是个基佬而且特别细心上得了厅堂的暖男下得了厨房的男闺蜜,我就放心了。”
“说谁猥琐呢”
一个声音从梁深深头顶传来,还在大喘气的梁深深忽然满血复活,掩着嘴两眼放光,故意压低了声音,“切,小道消息里可说,他家电脑里藏了,嗯,不少货。”
“哟,消息挺灵通的嘛。”一个脑袋从天而降到梁深深面前,顿时把这正说得天花乱坠的姑娘吓了个半死,一拳打过去差点没出鼻血,“算你狠”
梁深深欢快的蹦跶出去,朝这边一个飞吻,“古德拜,撒哟啦啦。”
这世上统共有九型人格,展寻大概就是全爱型活脱脱的标杆,刚开始和他相处,我还挺有压力,在我的眼中,他可是英语老师的宠儿,又是一个近两年都没说过几句话的男生,但凡有些才气的,都有些说不出的脾气。
时间比世间任何的眼光都要毒辣,能真正从内到外看全一个人。以至于之后的一年里,我和展寻一度相处很愉快,引得梁深深继于未然之后又一深深嫉妒。栗子小说 m.lizi.tw
若说展寻唯一的缺点,就是爱发好人卡,一开始我对这样的性格很不感冒,不就是通俗上的烂好人么,特别是看到展寻从不计较,哪怕人家根本不会感激,也会倾其所有去帮忙。我实在不明白,受了气憋着也就算了,难道这个世道真有以德报怨。
这个喜欢不时戴个熊猫帽,穿着带有卡通形象的稚气的少年,一身的暖男气质一直深得女生欢心,而男生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
之后,当展寻愿意同我分享他的秘密时,我对这个少年更愿意投以善意的微笑。
门被穿堂风砰然砸上,一分钟后,母亲冲了进来,径直扑到窗边,风终于在屋子里消弭。
“今天是吹得什么妖风。”她自个呢喃,也没搭理我,关了窗就又出去了,如入无人之境。等她走后,我把厚实的窗帘拉开,天空奇异的昏黄,带着风雨欲来的灰暗,而风急速来去,撞击在玻璃上发出诡笑般的尖锐声。
风云将起,总有某种事要发生,我心中惴惴不安。
我穿着拖鞋剔剔挞挞的下楼拿纸巾,母亲竟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屋内外光线黯淡,电视的白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有些渗人,有种说不出的快感在她的眼中肆意暴露。
顺手打开了客厅的吊灯,母亲看了我一眼,匆促中恢复了表情竟还热络地对我笑了一下,然后盯着我的手,嗔道:“多大个人了,剪个指甲都能把手剪到,等等,我记得这里放了点创可贴的,我找找。”她还竟坐在地上,真的认真找起来。
余光见我望着电视的方向,她迅速拿过遥控器关掉,慌乱中有那么一丝掩饰,“拿着贴上,快去写作业。”我不由多看了一眼,这话和平日一样,但语气更加轻快,母亲此刻心情一定大好,可是心情好,何必遮遮掩掩。
看书看到一半,忽然水笔写不出字来,我急忙拆出来找替芯,这才想起家里没有了,前两天一直念着添置,后来一拖又给忘了。我带上钱和手机,又顺手拿了把自动伞,出来的时候看到外面客厅已经没人了,书房关得严实,我想出去超市随便买点应应急,很快就回来,便也没有同母亲说。
风仍旧呼啸,但是比之刚才已经小了不少,至少走路还不吃力。我买好东西回来,走到小区门口,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晃过去,我揉揉眼,不该是他呀,现在还没有放假。
我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跟上去看,这一带高级住宅区连着未开发区,平日里走动的人挺少,我冲晃动的树影边看去,忽然拐角伸出一只手将我一带,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眼看着自己的声音消失在唇边。
“啊”
、episode57
他,是在哭吗
眼光向下,看到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手上的铜指环只剩孤零零一颗,我的心终于平稳落地。可是,他真的在哭吗记忆里恶劣,桀骜,特立独行的他好像难以想象他的哭泣。
捂着嘴唇的手慢慢就松,无力的垂落,我感觉到他从背后抱着我,头的重量都落在我的肩上,有些炙热的水润湿了肩上的衣料,慢慢变得冰冷。
“明知是奢望,可还是要希望,可我怕,最后终归失望。”
他低声叹息,无不溢满辗转反侧的柔情,忽然低声咒骂一句。
“你怎么这么蠢,我见过最蠢的女人,为什么就是不懂,不懂我”
“哗啦”横亘在前胸的自动伞忽然被碰开,惊碎这一帘幽梦,夏戎从恍惚中抬起头来,表情晦暗。我趁机猛地推开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后怕,幸好,幸好,还未来得及出口。
我匆匆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扭头就走,夏戎也并没有追来。如不是这么真实,我恐怕都会怀疑这不过是一场影像混乱的梦。
回到家的时候灯火通明,母亲已经做好了菜,而父亲竟然从应酬中赶回来吃晚饭,我觉得今天着实有些不正常。
母亲破天荒添了两碗饭,顺口道:“我待会要打个电话,把这个事告诉三妹,实在是老天有眼。”
闻言,父亲没开腔,只是咳嗽了一声。
我重重放下筷子,看着他们的暗示,忍住一个冷笑挂在脸上,“真当我是傻子吗以为我当真什么都不知道”爸妈对视了一眼,我哼了一声,“我不是小孩子了。明明什么都懂,可是偏偏要装作不懂,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如此激动,也许并不为这一件事,而是那么长久以来,那么多经历或未经历的事,那么多的人,还有埋在心里却从未停止往黑暗腐烂的秘密。
“你知道什么”
“我听到了。”
我和母亲异口同声,一问一答。
“我知道菀姨的事,上次她来的时候,你们的说话我都听到了,不止是我,还有表妹。”
那天我和表妹商量着准备去附近一个带湖的景区划船,表妹想先征求一下菀姨的意见,于是才会让我们偶然听到她们在书房的谈话,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孔羽出事的晚上,母亲在饭店里知道夏戎时夏正松大的儿子是会那么激动。
二十几年前,膝下无子的外公外婆抱养了舅舅,家里本是贫农,因为这个男丁的到来,反而更为拮据,连大米都变得十分金贵。家里供了个女儿读大学已然是一种负担,轮到菀姨的时候,家里不想再拿这些钱出来,想攒着给舅舅讨老婆。
母亲跪了求了一个星期,义正言辞说如果不走出去永远也逃不过饿死的命运,终于和外公约定,如果妹妹可以考上大学,家里不许阻拦,她可以自己勤工俭学供养。
最后等了那么久都没有等到的通知书,很久以后才知道被夏家的权势压下去,给夏正松的妹妹顶包。只有高中文凭的菀姨最后只得到沿海打工,以补贴家用。后来找了个男人随便嫁了,如今一直寡居。
母亲同菀姨感情一直十分好,菀姨如今的不幸全都归咎于夏家,菀姨这些年只是叹命该如此,但母亲却一直放不下,心中虽然明白是夏家搞得鬼,但是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却没有半点证据。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不高兴难道我不该大快人心”母亲嗤笑一声,收了碗进了厨房。
父亲敲了敲桌子,但凡他思索的时候,都会有这般小动作,再联想起我今天碰到夏戎,忽然坐实了几分,“夏家果然出事了。”
“夏正松那个妹妹,听说前两天给检举了,连顶包的事都扯了出来,纪委正在查,这些年哪可能一身清流,不知道贪腐了多少,恐怕情况不太好。”父亲点了根烟,“听说夏老爷子本来在外地会友,听到消息就赶了回来,高速上出了车祸,人现在医院里躺着。夏家家大业大,谁知道明里暗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我听着,看着灯下那些袅袅的烟雾,只觉得树倒猢狲散,倾巢之下又岂能有完卵
父亲在水晶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摸了摸我的头,轻声问:“珊珊,除了这些你还知道多少”
“如果我说不知道,爸,你会告诉我吗”我忽而宛然一笑,我并不在意这些,却觉得隐瞒的滋味不好受,因为那样在我不安全的心里更觉得不受信任,我们还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却不能彼此分担。
父亲沉吟一番,下意识又要去摸烟盒,抬头看到我的眼眸,忽然住了手,推开椅子走了出去,双手抄在裤兜里,一动不动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依稀点起了路灯和万家灯火。
“你的哥哥姐姐们,可能都或多或少知道点以前的事,可是为什么爸爸一直一个字也未向你透露,不仅不告诉你,还竭力阻止甚至包括你母亲那一份,本来你母亲的事”
“等等,”我惊呼出口,“爸,其实你早就知道菀姨的事”
“是的,略有风声,”父亲点头承认,“你妈又是个那样的性格,要强不服输,什么事都放心里,想释怀都难,让她晓得了还不得闹翻天,何况你妈说的没证据也是主要的原因,我不会放任空穴来风的东西来破坏我的家庭。”
“可是妈妈还是知道了。”我手指搅弄着摆在窗帘下的假花,眉目舒展,“这叫人算不如天算。”
父亲也随我“呵”的笑了一声,那一刹那,我们仿佛只在谈些八卦趣闻,而不是在说关于这个家族沉重的过去。
“最初我和你伯伯叔叔们一样,心中也有不平,但我一直在想,过去的事究竟能给我的家庭带来,”父亲摇了摇头,“除了不忿,不平,怨恨,仇视,所有负面情绪,什么都不能带来。”
他拍了拍我的肩,看着深邃的夜空远眺,语调更加低沉,却有种坚忍而不容置喙的压迫,“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因为过去的事而动摇她的是非观,不希望我的女儿一直活在为难里,不希望这些干涉了她的成长,我不仅是个父亲也是个商人,既然过去不能带来利益,那么就必须要舍弃”
我心中纳罕,惊讶到骨子里,父亲竟然一语中的我内心一直的矛盾,我一直犹豫动摇,我有时候也怕,怕上一代,上上代的恩怨大到我不能背负,只能以仇相待。我不敢正视夏戎,因为始终在我心里有根刺,我骨子里的血缘,让我有种“背叛”的恐惧。
其实对我,对夏戎,都不公平。
“所以这些都让我来背负,所有到这里都可以戛然而止,”父亲笑了笑,又接着说:“珊珊,我曾说过,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坚强**。”
我冲过去拥抱他,嗓子哑然,“爸爸”
这个男人有山一样的沉默,我曾因为他的不顾家而心中怨怼,却没想到他竟以这样的方式,始终守护我们的家庭完整无缺。
我们俩竟没有注意母亲何时从厨房出来,她身上的围裙还没有脱下来,只是目光定定地望着相拥的父女俩,微微闪烁,再不发一言,叹了口气,关掉餐厅里的灯独自上楼。
我们父女俩对望一眼,心领神会。
父亲忽然冲我狡黠地眨眨眼,这个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的中年大叔仍旧时而有难以描绘的耐心和童心。
“其实我倒是觉得夏家那个小子像是有出息的,我看他未必什么都不知道,却一样能守口如瓶,除了他那点小心思以外,恐怕也和我抱着同样的想法。”
有些字里行间我假装听不懂,只是忍不住瘪瘪嘴,“你可别把他捧太高,”忽然觉得不对,拿手肘撞了撞我爸的胳膊,“哎老爸,你哪一国的啊你说了这么久,不许绕弯子,我之前问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老爸拍拍我的脑袋,故作高深,“时机到了自然会让你知道。好了,明天星期天,跟我一起去看奶奶。”
我却没听进去,心头各怀心思。夏家正值危难,夏戎突然千里迢迢回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夏戎,你真的像爸爸说的那样想的吗如果我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伟大宽容呢,你还会如此坚持宽容待我吗
一晃眼,爷爷都走了好些年,若不是看着照片,细数着回忆,人影似乎在记忆里都模糊。此后奶奶一直独居在当初的旧楼,这些不知道上个世纪哪个年代留下来的院子,很快就会成为政府大刀阔斧改造下砧板上的肉。
奶奶神智似乎有些不清楚了,认人也认不清,有时候说话也毫无章法。
母亲把盛着圆子汤的饭盒放在桌上,奶奶从屋
...
子里拿着佛珠走出来,目光一凝,“你是谁怎么在我家的”
父亲看了一眼母亲,心中为着以前婆媳之间的不睦咯噔一下,抢先开口,“妈,这是您媳妇儿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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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看了一眼他,又看了好半天母亲,就在我们以为她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的时候,奶奶已经拉过母亲的手,眼神又很清明,“丁蕙啊,你们小两口结婚了,也没给个什么东西,来来来,我这儿这儿”看到手上的佛珠,突然眉开眼笑摘下来,不由分说戴在了母亲脖子上,“来来来,这个给你。”
母亲摸着珠子,和父亲对视了一眼,走过去低声说,“老太太这样不行啊,时而清楚时而糊涂的,终究要找个人来照顾着,不然也放不下心。”
“老太太苦过来惯了,性子怪又不喜欢生人在家,找了十个八个还不都给赶走了。”父亲刚叹了口气,奶奶一个眼刀就飞过来了,口里却说,“你个小子不知好歹,老头子要你规规矩矩舞文弄墨,你偏要搞什么劳什子金银算盘,可把老头子气的。”
奶奶念着念着,眼角就有了泪,转身把柜子上的相框拿在手中,扯过衣袖就擦拭起玻璃,眉目思念,非是怨偶,以前的包办婚姻,也有我们这辈子难以企及的感情,胜过不知多少海誓山盟。
“小妹啊,过来奶奶这边,”奶奶冲我找找手,刚刚还糊涂得认不出人,怎么一下子就唤出了我,“这么大了,哎,该结婚了吧。”
我大跌眼镜,赶忙解释,“哪有哪有,奶奶,我还在念高中。”
“哦哦,”她端着相框,兀自点头,“高中啊,好啊,好孩子,等你考上大学,奶奶给你做好吃的。”本笑着,忽然又正了脸色,哼了一声,“还是小妹最乖,死小子这一出国出了多久了,都不回来看奶奶。”
我咬着嘴唇。
奶奶手这一抖,抖出了相框后面夹着的几张照片,父亲从她手中默不作声接过相框摆好,又把照片捡起来,每当奶奶说这些话的时候,父亲总是无言以对。奶奶继续同我说着话,忽然眼角余光看到父亲往里屋走,猛得冲进去,护住桌上的铁盒子,像护着什么绝世珍宝。
“你出去”
爸爸哭笑不得,“妈,我就是放个照片。”
“出去出去”父亲拗不过,把照片放下,准备出去,我这才发现这两张黑白照片,一张站满了年轻人,有点像现在的毕业照;另外一张,只有几个人,却格外清晰,不禁“咦”了一声。
父亲也没有出去了,翻手看了一下照片,“这是爸年轻时候的照片。”
除了照片上爷爷年轻的笑容,我却忽然眼尖看到另外一个人,“这这不是”
奶奶看了眼旧照片,拿在手上,神思又忽然恍惚起来,嘴唇噏动,不知说了些什么,手中的盒子砰然落在桌面,盖子被震开,露出旧物,最显眼的是上面一沓相似的照片。
“这个,不是夏爷爷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天,假期啊,快奔向我的怀抱吧~
、episode58
我没有想到爷爷和夏爷爷竟然曾经是同学。
从奶奶家出来,母亲先开着车回去,我和父亲并行四处走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散步了,回想起小时候,一家人一起走这条路,早上去河边晨跑,晚上去压马路。
挽着父亲的胳膊,我们却各怀心思,一路上只是安静地走着。
忽然看到路边有挑挑子卖绞绞糖的小贩,我手指一翻,清脆地叫道:“爸,我想吃那个。”说完,我就撒手跑过去,父亲在后面看着,似被这一声喜悦的氛围所感染,竟也笑得年轻了不少。
“叔叔,来一串”
“老板,来俩串绞绞糖,再格外多放点芝麻”
耳旁忽然有个浑厚的男生,我正在想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小贩已经把两个带着糖稀的筷子递到了我手中,我给了钱,转身愣在了原处。栗子小说 m.lizi.tw
影子投在我身上,男生像座山一样,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但已不明显,却依稀可见曾经的模样。
“朱小胖。”我轻声唤出曾经熟悉的名字。
朱家念还没应,另一个声音却比她更快,也更惊讶,“阑珊”我这才看到从后面跑过来的阿旅。
这小城若说不小,怎么会如此之巧。
言谈间,朱家念早没了小时候的皮劲儿,说话也不冲,反而多了几分厚实,果真是念文科了,混了一身气质。让人没想到的是,阿旅也选了文科,在十五中跟朱家念不仅同班,还是同桌。
父亲不便打扰,在附近随便逛逛,我则和他俩吃着糖,靠在社区修的回廊下闲谈。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却再无熟悉的感觉,朱家念说自从我搬走后,之前的人几乎没有了什么联系。我们说话的时候,阿旅会跟以前一样埋头玩手机,但仍旧开朗了许多,有时候也愿意插两句话。
“你还记得我们学校有个叫姓罗的,瘦得很,外号灯杆那个,后来也去了十五中,留到了高中,我跟他打过几次球,很有意思的一个人,当年可是自诩百晓生来着。有次我跟他一起吃饭,说起小学,文音的事当时还是闹挺大的,我还酸他没提前给我们点小道消息,我们好对流言蜚语提早应对啊,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像傻子一样措手不及。”
朱家念兀自说着,瞅了瞅我的眼神,见我低垂着眸子,以为我还没有放下这件事,便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哎,嗯,啊,说来,从那以后好像也再没有文音了,不晓得她如今过得怎样。”
“初中的时候我还碰到了她一次,她又回来了。”只是没有联系方式,怕是很难再像当初偶遇一番,那得有多好的缘分。
朱家念看我面上不豫,翻过来安慰我,“宋阑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忸怩的人,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看开点,我们不也很多年没见,还是遇上了,都在这座城里,总有几率的嘛。”
我捶了捶他背上的肥肉,笑了起来,这朱小胖如今变得挺会说话的,耐听,不禁也有点感叹岁月磨人。
朱家念傻呵呵的笑,真不愧心宽体胖。见我们一时没有说话,忍不住抓耳挠腮找话题,“嘿,刚可没说完,我也就纳闷了,文音以前读得学校不是挺远的,她家又搬了几次,怎么风言风语就传起来了,我当时还跟灯杆吐槽来着。嗨,灯杆跟我扯了什么,想不起来了,看我这脑子,记性不太好,哈,也就能背背那么一二三四本历史书吧。”
“他就是个憨子。”阿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默默说了一声。
朱家念话说得乱七八糟,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心里却没抓着,跟猫抓一样难受。
他俩刚上完辅导班,正赶着回家,我这才想起十五中离这附近挺近的。也没拦着,再说了两句就道了别。只不过走得时候,我跟阿旅说约个时间,等秦桑回来一起吃个饭。秦桑这些年跟我还有联系,字里行间听说她继父只有一个儿子,但年龄大了,早自立门户出去了,所以对秦桑倒是真不错,我们也很欣慰。
只是这其中仍有遗憾,我不敢告诉她这些年何燕草在北京混得风生水起,听说年年拿奖学金年年得奖,这样的人,家室好又有才学,男生可得嫉妒,女生更是惦记。但如果有心,何燕草不用任何人告诉,秦桑也会知道。归根结底,秦桑还是过不了自己那关,门当户对有时候也不单单指家室,还有自身吧。
我可还有一堆作业压在家里,告别了他俩,跟着父亲一起回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也不知怎的,忽然下意识问:“爸,夏家这回到底是怎么出事的”
父亲沉吟了一下,“不清楚,只是听说有人写了匿名检举信,可能证据都实打实吧。哎,政治这种东西都是斡旋清浊,哪可能独善其身。”
“检举信”真可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哪料到翻出的陈年小事竟然就起了这样的大浪,难怪教语文的学究摇头晃脑告诫我们,没有点天赋还真别去搞政治。
我低声呢喃,“检举信,不知道是谁”等等,匿名匿名
第一医院里,男人在住院部大厅里徘徊两圈,又在门外角落里抽了根烟,才慢慢走向咨询台,刚准备向那个值班的小护士询问病房,背后就有人使劲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他回过头来,心顿时凉了下来,脸上表情僵硬,很是尴尬。
“小小羽,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了你一路”孔羽说这话有些咬牙切齿,可看着孔爵那张已经皱纹布满的糙黄的脸,忽然就软下了声音,心中不知是气是怨,“你为什么要来这儿,你还要来看他们家人,他们害得我们家还不少吗”
生怕她激动起来在医院里大吵大闹,孔爵赶紧把孔羽推到电梯旁的楼梯间,双手按着女儿的肩膀,似稳定也似安抚,半响悠悠叹了口气,“小羽,你听我说。”
“我为什么要听你说”孔羽急躁得挡开孔爵的手,“你是我爸,我可以慢慢平静下来不恨你,可是夏家夏家”她脑子中突然浮现出那个从小喜欢带着帽子,笑起来痞气又玩世不恭的俊脸,呼吸突然更加急促,这么久了,提起夏家,竟然还是回想到。
孔羽撇过脸,似乎也在极力掩饰这多年从未向任何人坦白的心事,厌憎般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反正,反正就是我不会见他们家人,爸,你也别在管他们走到今天,也,也算他们自己倒霉。”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妈妈的事这么多年来我也很痛苦,可这事并不能全怪夏家,当年谁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孔爵脸上现出痛色,但那种英武与风骨从骨子里透出来,平日再怎么颓唐,关键时却总是有种逼人的气势,“其他人我不管,但是老爷子出事了,我想去看看,小羽,夏老爷子当年对爸爸很照顾,也算我半个恩师,我孔爵这辈子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你”孔羽争不过她,扬着脸死死瞪着父亲,却见他没有一丝动容,心中不由冷下来,心知拗不过他,而后见他承诺这是最后一次,此后再无瓜葛,也便心软了。
“好,走吧。我刚刚问到了楼层,可惜病房号却并不清楚,只有先上去看看,找人打听一下。”孔羽说完,一个人走在前面。
孔爵在后面看着女儿置气而往前快走,心中突然恨透了自己的前半辈子。
夏家虽然出了点问题,但这些年的根基人脉不是说断就断的,住院部楼上十七层,安静得针落都如耳边清晰,这样的环境,也只有有点分量的人才住得起。
夏夫人刚刚蹑手蹑脚关上房间门,立刻转身把夏正松推搡到角落里,四下里看过没有人,才扶着窗户,忧心忡忡地开口:“老爷子的情况还算稳定,只不过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说完冲自己的丈夫看了一眼,推了他下,“你说说,闹出这么大的事,背后究竟谁在搞鬼。”
“我妹这事还真不好说,现在只怕有人另作文章,”夏正松眉头都要皱成了川字,“现在老爷子身体不行,只能我跟二弟盯着点。”
夏夫人盯着天瞅了一刻,突然转过脸来,“会不会,是宋家的人”心里复一想,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可靠,连连说:“肯定是他们,早些年的事都翻出来了。”
夏正松出乎意料地沉吟了一番,开口否定,“不,应该不是宋家,如果他们有这证据,老爷子还没有退下来就该捅出来了,不是反响更大。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有的事儿反而不像是宋家能晓得的,”夏正松说到这,背着窗子靠着,食指揉搓着额心,眼睛猛然睁开,迸发出一抹异色,内里深深透出一种和平日软弱性子恰恰相反的狠戾与猜忌。
“什么”
“这事连你也不知道,其实当年不是没有风声透出有人蠢蠢欲动意图报复,可是奈何实在查不出确切的消息,才”夏正松有些难以启齿,语速有些急促,想快速带过。
夏夫人乍一听吓了一跳,嘴张大足吞一个鸡蛋,“难道说,后来,并不是巧合”
“也不是,”夏正松怕老婆胡思乱想,“只能说只能说个人的命哎,我心里烦得很,出去抽根烟。”
“怪不得你怀疑另有其人,”夏夫人瞪了自己老公一眼,掐了他一把,“哎,这事我心里也没底,你说说,阿爵的老婆多好的一个人”
夏正松出了无烟区,夏夫人才转身远眺天空,突然双手合十,眼圈渐渐泛红。
“小羽,问到了吗”孔爵看到女儿走回来,连忙上前问,可孔羽半天一声不吭,才发觉女儿脸色雪白得如同一张透明的薄纸,甚至有些瘆的慌。
“怎么了,小羽”
孔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她迟钝得抬起头,像一个巨大的生锈的机器,猛然间拉住孔爵的手,“爸,爸其实”
“阿爵”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惊喜的不可置信的声音,“你是来看我爸的吧,这些年你嗨,进来,进来。”
孔羽闻言转过头,刹那间神色不定。
“这是小羽吧,好多年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夏正松冲着孔羽夸赞了两句。
看着昔日的兄弟,想着过去的事,一心百味陈杂,孔爵难得肃正了脸色,淡淡道:“我来看看老爷子就回去,也算”伸手拉过孔羽,微微挪开视角,夏正松看不到,孔羽一把挣开孔爵的手,“爸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要看你自己看”
夏正松虽然笑着,但看着古怪的父女俩,眉头却不自觉拧得更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姬在这里祝大家国庆快乐~
、episode59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一年星空,如今只余你我,但当时词曲,永生难忘。
最近国庆出游,更新时间会乱,但每日都会更。
弧形的小礼堂里,光阴如同而今的性别被分隔两端,男生坐在正中以坐的一半,女生则坐在另一半。
高三所有的活动都会被禁止,聂老师觉着趁着这次大家皆有拔高,在年级上扬眉吐气的兴奋劲,暑假里占了一天组织了次活动。我和梁深深去得有些迟了,占不到正中的好位置,梁深深又不想坐在后面被后脑勺挡住好视角,于是拎了凳子,在第一排最边角挤了两个位置。
半圆的两端,对面竟然是赵艺聪,他也抬起头来,看到挤眉弄眼的梁深深,忽然一愣,逆着光,本来棱角分明的脸更是如同一尊完美雕琢的石膏像。
我被这奇怪的氛围包裹,只好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聂老师,见她没有望向这边,才大着胆子朝于未然看过去,他正跟另一个人说话,手中钢笔还在写写画画,这一份静好让我心砰砰直跳,只想支着脑袋,让自己的眼睛能一直刻下这副美好的画面。
他似有感应似的与我对视一样,冲我微微一笑,我支着下巴挡着脸,傻傻地笑起来。
开场曲选得不错,一下子摆脱了盛夏的午后懒洋洋的氛围,男生女生都大胆献艺,中途休息分零食的时候,有个好事的男生吹了声哨子,大声说:“嘿,赵艺聪,你不是校乐队的吗怎么不来唱一首,来来来,助助兴助助兴,不唱是孬种”
大家都乐乐,纷纷说想听,哄笑一阵过后齐声喊他的名字。
“赵艺聪赵艺聪”
“不唱是儿子”
“唱不好就是我孙子”
“哈哈哈”
赵艺聪半推半就走到台中央,这才发现他竟然图凉快穿了条花哨的沙滩裤,脚上还夹着人字拖,声音不由拖得绵长显得有些酷拽,“好啊,勉为其难给你们唱一首。”
控制组的同学从电脑上调了伴奏,底下的人一时都叫嚣着别废话。
我朝梁深深努努嘴,凉凉地说:“这赵艺聪吃错药了,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居然穿成这样。”
梁深深白了一眼,冷哼一声,“我看他是没吃药才对二院精神科怎么又放他出来了”但她话毕,我乜斜了一眼,小姑娘一脸“我才懒得听的,听听都是给你面子”的表情,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我偷偷笑了一下,不说话。
前奏响起。
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我竟然也彷徨徘徊,明明那样让我讨厌的你,明明我们从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明明总是针尖对麦芒,你却开始吸引我的眼球,我不明白,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可是我喜欢的并不是你啊
“一个人,想着一个人,是否就叫寂寞。”
赵艺聪眼睛望着前方,余光却忍不住溜到角落,那里坐着的女生短发俏皮,牙尖嘴利时常是只有攻击力的小猫,没有女神一样的光芒,也没有女神一样的恬静温婉,或是华丽外表,却有种魔力,让人着迷。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你来过,然后你走后,只留下星空。”
从你一脚踢飞的矿泉水瓶从天而降砸中我却打死不承认开始是在球场上为无关痛痒的人辩驳开始是大方地借出笔记,不愿被践踏努力的不屈眼光开始是体育老师清理器材肯为我出声证明开始
还是从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那一刻开始
音乐声还在继续,小礼堂里除了歌声,一时连呼吸都微薄得无处捕捉,好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愿惊扰这一刻的惊艳与动人。
梁深深慢慢坐直身子,托着下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去,为什么这首歌竟然她不自觉有些哀伤,节奏不是明明挺轻快的吗
为什么
那一刹那,赵艺聪竟然看了过来,好像突然和梁深深心灵相通,两两相望时,一个忘记了平日里不屑的转头,一个人忘记了蔑视的机锋,有种惺惺相惜的孤独。你的追求坚持没有人理解甚而被拒绝,而我成长里周围的压迫也从未向旁人倾诉,但是我知道,我们都有一样的孤独。
赵艺聪不自然的转过脸,间隙时再也忍不住重重呼出口气,再看到正中的欧阳惜时,依旧美丽端庄的她,却已经给了他不一样的意义。
“这一片无言无语的星空,
为什么静静看我泪流,
如果你在的时候,会不会伸手,拥抱我。”
不会吧,永远不会吧,欧阳惜,你于我,永远像星空上两颗孤独的星辰,永远不会相逢吧。
在我最美好的年华里,在我最初的冲动里,我从未后悔这样的感情,那宛如心中女神的里,对于我来说,永远只是青春里的惊鸿一瞥。
那么欧阳惜,再见吧,祝你幸福。
“一个人,习惯一个人。”
“这一刻独自望着星空,
从前的从前从没变过。”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原来爱情死去是这样一种感觉,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撕心裂肺,却平静的如同一场诡异的追悼,祭奠之后的静默。
为什么,我会觉得有些哽咽为什么
梁深深心
...
里不由自主的想,忍不住顺着赵艺聪的眼睛看过去,欧阳惜静静地听着,笑着,却不为所动,是没有感情的冷漠,外表笑得越美,心中越没有一份动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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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梁深深发自内心觉得,赵艺聪其实蛮可怜的,虽然他老是跟自己唱反调,虽然他有时候特立独行又中二,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
“寂寞可以是忍受,也可以是享受,
享受仅有的拥有。”
忽然有一种力量深深撞击到心中,梁深深微微张开嘴,仿佛此刻有一道光照进心里。
她不由自主抚摸上眼角,竟然有些微微润湿。
歌声还在继续,所有人都痴迷沉醉,自己的一颗心沉沦在其中,那一刻,自己是自己心中的主角。
“欧阳惜,外面有人找你。”
一个女生忽然在欧阳惜耳旁低语,随后她眼睛一亮,继而平复下拉,拿上书包,对聂老师说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梁深深突然站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欧阳惜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门边,她鬼使神差地追了出去。
欧阳惜不是暂时出去,她是要提前离开,她竟然连这首歌都没有听完,她凭什么不听完,有什么事可以比得上对一个人感情的尊重,赵艺聪追求了那么久,她是瞎子吗,明明就是为她唱的啊,凭什么糟践别人的青春。
心中突然有股无名火在梁深深心中烧起来,她曾经多次置身于其中阻挠,他知道赵艺聪从头到尾有多认真有多执着。
“欧阳惜”
声音回荡在无人的走廊里,欧阳惜闻言回过头,却茫然地看着梁深深,那样迷茫而美丽的眼睛,梁深深忽然也变得无力而茫然,她又有什么立场在这里指责呢
见她半天没有说话,欧阳惜转身就走。
礼堂里闹哄哄的音乐声终于静止下来,赵艺聪唱完了最后一句,完成了这终结的仪式,偌大的掌声响了起来。
“最后只剩下星空,像不变回忆,陪着我。”
梁深深站在空荡荡的走廊,明明温度那样燥热,却觉得彻骨寒冷。
两年啊,从未放弃的两年啊,要是有个人也这样坚持爱我该有多好。就算顶着别人不一样的眼光,就算顶着那些年“你身为教师子女为什么还考不好”的质疑,就算顶着“父母各种严苛的期待”,我也会有勇气走下去吧。
欧阳惜,你这个笨蛋。
呵,要是有个人也这样执着的爱我,该有多好。
我追到门边,紧紧地靠着走廊转弯处冰凉的墙,深深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感情,又怎样说得清呢。大人们总觉得清楚是胡闹,可我觉得这胡闹里,有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的疯狂与决心。
有个身影比我更快。
赵艺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礼堂里出来,追过去。梁深深惊讶地看着他,“呀,赵艺聪。”她以为他是来追欧阳惜的,脸上顿时有些不自然。
可还未等梁深深回过神,一个黑影已经扑了下来,紧紧将她圈住。
赵艺聪露出八颗牙齿的笑,轻轻地说:“梁深深,谢谢你。”
“谢谢你。”
“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唔。”
“你干嘛老是站在我背后,”我拍了拍心口,看着于未然。
于未然弹了弹我的额头,把我往回拉,打趣道:“出来干什么当电灯泡啊”
我哼了一声,却乖乖跟着他回去。
梁深深,作为在高中唯一的挚友,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episode60
“你们知道吗”“知道什么”
班上全都是低语的声音,悉悉索索的,稍微懂点状况的学生咬了一嘴的奥利奥饼干,说得黑星子直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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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拍梁深深的背,“你别呛着了,你别太悲观,到时候万一什么事都没有你还先给呛死了,我只能跟赵艺聪说你殉情了。”
梁深深咬着瓶盖看了我一眼,“呸呸呸,谁殉情谁悲观了,我才不悲伤。”
“那你笑一个。”
梁深深暴躁地跺了两脚地板泄愤,“笑你个田七哦”话虽这样说,但向来喜形于色的她此刻实在坐立不安。
欧阳惜前脚刚走,后脚赵艺聪就被找了出去,是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情况大小定性悬而未决,不免让人慌张。
展寻好不避讳地敲了梁深深脑门,“喂,你天天占领我的地盘,几个意思”对于每日都要来鸠占鹊巢的家伙,展寻十分不耐。
“去去去,小屁孩儿边去,姐姐忙着呢,”梁深深露出八颗牙齿的笑,但我似乎听到了磨牙的声音,“等会姐姐给你买糖吃,不,给你介绍男朋友。”
展寻把手中的杯子搁在桌面上,一屁股坐桌角,像个淘气的孩子,但鼻孔却朝着天上,哼出一口冷气,对着梁深深一副“快来谢恩,我现在大发慈悲给你科普一下”的表情。
“你现在急也没有,我刚刚回来,看人正被聂老师揪着呢。”展寻悻悻地说,“当年递了那么多情书,果然派上用场了。”
聂老师倒是不会把事儿捅出去,学校对这方面制裁挺严的,特别高三严打,多半两个人是一个留校察看一个开除,不过这事儿也没定性,又不太一样。但是如果欧阳惜不讲情分的话,依赵艺聪那个样子,保准下场很惨。
“什么意思”梁深深没反应过来。
然而我们还没来得及解释,已经有人拿着二手小道消息进来了,果不其然,欧阳惜为了脱罚,竟然全推在了赵艺聪身上,那么多实打实的证据,简直可以被聂老师的唾沫淹死。
危急时刻就是体现一个老师好不好的时候,赵艺聪虽然免不了被请家长,但这事却被压了下来,听墙角的回来跟我们学得有模有样,“统归是我的学生,如果这时候闹出点什么事,高考怎么办。你们大了,我这个老婆子也管不了,我只能做到这么多,至于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就看你自己了。”
赵艺聪带着他那小黑挎包,耷拉着脑袋在校园里横行,结果被梁深深给堵了。
“喂,别看见我跟见鬼一样。”梁深深撩了撩短发,黑丝在风里碎开,显得无比潇洒,“要郁猝也该是我啊。”
“我现在最怕看见的可不就是你,”赵艺聪小声嘀咕,模模糊糊梁深深没听清,扯着嗓子,“就为这点小破事走走走,上天台去。”
赵艺聪被她拽着,终于忍不住笑了,“干什么,我可不想跳楼呢,你别拉我跟你去演琼瑶剧。”
“敢跟我呛话了,这才是我认识的赵艺聪呢。”梁深深站直了身子,终于有那么些正经味道。
上天台的铁门是被锁着的,听说前几年真的有学生的因为压力大结果跑顶楼结束生命,之后就一直被严厉管制。这个时候学校倒是没什么人,从小在石楠混得哪旮旯有只小强都知道的梁深深反手进去把铁门给弄开了,带着赵艺聪楼上坐着,晃着双腿。
两个人反向坐着,赵艺聪抱着他那个瘪嘴的包,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差嘴里叼着根草。
梁深深耸耸肩,“唉,除了玩游戏和唱歌,你还会干什么”
“都不会啊。”
赵艺聪反问她,“那你呢,除了一天到晚八婆捣乱,还会干什么喂,你是女生,会做饭吗”
梁深深挥舞双臂,云里雾里做了几个动作,类似太极八卦,随后淡定的放大招:“我会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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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赵艺聪下意识就觉得梁深深在胡诌,果不其然。
“西红柿炒鸡蛋啊。”
赵艺聪切了一声,“我就知道。”
梁深深白了他一眼,忽然深沉起来,“你知道心痛的感觉吗”
“这都哪个哪”
“就是有一天你去饭店,最好是五星级的,结果吃不起,只能点了杯白开水,最后发现收你两百块哈哈”梁深深一边说一边观察赵艺聪的表情,还顺带捧着肚子大笑,“真是没意思,都不配合一下,难道你知道这个笑话”
看着梁深深红润的脸,看着她没有节制的笑,那么轻快,那么自然,那么没有拘束,仿佛那一瞬间冲淡了对未来的惶惑与不安,留在当下得过且过。赵艺聪用手托着脑袋,不知道为什么,过去的两年时光里,追逐着欧阳惜从未停止脚步,也没有这样的情愫,好像现在,一个忍不住,会冲过去,把手伸进她的秀发中,满手都是她的味道。
“嗯,”赵艺聪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还会讲冷笑话。”
梁深深收住了笑声,“现在我觉得,除了念书,我真他妈什么都不会。”
明明爆了句粗口,却说来如此悲怆,道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在高考的巨压之下,对自己越来越茫然,就像你在路上走,忽然跟很多人挤在一个路口被交通管制住,大家都纷纷猜测,后面一定会有什么令人向往的事发生了,哪怕奥巴马空降在大马路上。于是你也跟很多人一样,想拼命挤出去看看,结果真的过去了,发现这边的马路和那边的马路没有什么不同,并且你依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赵艺聪忽然有些颓丧,一副近视眼忘记戴眼镜啥都看不清只能无奈挤眼镜的表情,“明天都是属于好学生的,怎么会眷顾我们这些人。”
“那你怕么”梁深深轻声的问,她的爸妈,她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搞了一辈子教育,都巴望着她高考,比阅兵还注目。
你会承认你害怕么承认你心里的胆小怯懦,怕考不出好的成绩,怕找不到好工作,怕遇不到对的人,怕就这么碌碌无为一辈子,到最后忘记了初衷。
害怕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并且没有一个人可以真正理解你。
就像你在惴惴不安的备战考试时,你的父母安慰你,“不就是个考试吗,没什么大不了”,然后却把更多的目光放在那个同你捆绑的数字上,连你都不能讽刺这可笑的口是心非,因为自己的心里也在关注,比口上说的不在乎更关注。
“不怕”赵艺聪看着梁深深的眼睛,瞳孔里映出了绚丽的灯火,“大不了以后去地铁站唱歌,看电视了吗,不少人就这么红了哦。”
梁深深扒拉过他的书包,从里面抽出一支马克笔,转身拿背对着他,“喂喂喂,快把你的大名写上,等你以后出名了,我好坐地起价”
赵艺聪觉得幼稚无比,但还是拿起笔,在衣衫上签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大名,心里狠狠鄙夷自己,平日不好好练字,如今越看越像狗屎
“你要是不大红大紫,都对不起我这件衣服。”
梁深深又在叨叨,他心中一个激灵,鬼使神差拉过衣领,轻手轻脚翻开,在下面写了几个字,嘴角浮起的笑,竟一时如此温馨甜蜜。
他在心里想,梁深深神经那么大条的人,肯定看不到吧。保不准一回家,这件衣服都不知道被她扔哪里去了。
其实他还是有点怕的,他怕未来终究还是错过。
“喂喂,你写完没有啊,你是在写字还是在绣花啊”梁深深不满的嚷嚷,赵艺聪冲她顶回去,“不写好看一点,怎么对得起我这张帅脸。”
就算这样又如何,我们还有勇气去往明天,哪怕失败也不算失败了吧。
星空下,相互期许相互鼓励的星空下,每一盏灯火下,会有一个年轻的影子在拼搏,也许此刻,他们也正许诺明天。
你真的想好明天了吗
也许傍晚的时候,卫长空送麦明月上公共汽车,两个人喜剧地挥泪,“哎,以后恐怕再也找不到你那么好的基友了”
也许丁灯刚刚往她的存钱罐里扔了一枚硬币,然后双手交叠,看着墙上的海报:“欧巴,还有两百零六天,我就可以去看你了”
连六子都在努力,摆脱吊车尾的命运。
那柴敏,此刻应该如将要拯救世界一样,挑灯奋战吧。
那你呢宋阑珊,你有想过未来想过命运吗
我知道我们想做的事往往得不到支持,就像无垠的海水看不到涯涘,再精明的投资人也不会花大价钱去赌根本可能看不到的未来。所以我们只能乖乖臣服,去走所有人都走的相同的一条路,以为只要推开门,就能看到伊甸园。
合上模拟卷,我觉得浑身的劲儿都要被抽走,累得只想睡觉。眼睛扫过手机屏幕,忍不住拿起来发了一天短信,在等待里傻傻的笑。
我还是问出了那个傻傻的问题“未然,你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想过要去哪里吗”
在同一片苍穹下,电话那端的人盯着屏幕上按出的字“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然后叹了口气,按下关机键,把手机扔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
有一点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惨白得像个中世纪绝望又悲伤的绅士。在你们都在为未来谋划的时候,你知道吗,还有一小部分人根本没有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出去玩果然是痛并快乐着0.0
、episode61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很关键的一章,揭开了之前一些埋下的伏笔,大家要细细的看。
小然和小宋会怎么样呢
有时候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一直热情不减,庆幸自己写完才发,不然,也会迷茫吧,究竟是什么促使我自己一路走下去。
这雨说下就下,我赶紧往公交车站台下躲,然后再跟着人群一起挤上开起来还没有停稳的公交车。就在十五分钟以前,我从课代表手中拦截了发下来的试卷和作业册,然后小心翼翼放在书包里护在身前,回想着于未然曾说过的地址,风尘仆仆往他家里赶。
他已经因病请假好几天了,上次,对上次,小学毕业之前也是这样,在大风暴来临之前,总会有那么些小状况。过去的我只会担心,如今我要去看看,至少作为同学,也该去看看。
闹哄哄的车上,我找了个栏杆靠着,然后掏出自己整理的小本子,有化学的反应式和有机要点,也混杂着生僻字的读音,还有一些我总是忘记的语法,连带几个被我画画描描的细胞。
两年的沉淀在如今最需要一道点拨,像武侠高手打通任督二脉,物理老师总是洗刷我们,但他有句话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再不起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如果有什么真的值得我努力的,我偷偷的笑,从小本子里抬起头,看着车窗外晃过的光影。那就是我也想有足够的力量,就算同命运抗争,也会多上几分胜算吧。
高三入学考试的时候,我破天荒考出了最好的成绩,竟然挤进了百强,连梁深深都惊呼我走了狗屎运。我不在乎这些,但那个时候,我终于能回头对着于未然,笑得格外灿烂,而且,我迷上了这种感觉。
我呼啦啦冲上楼,却站在门口发愣,想当年一样,怀着说不出的情愫,稍稍调整情绪,恢复到面瘫后,我终于按响了门铃。可是好半天没人开,就在我以为无人而失望是,终于有人开门,同过去的光影重叠。
“小姑娘,你找谁”宁阿姨温柔的笑着,虽然过了那么些年,但那份温和并没有随着岁月流走。
我轻笑,“阿姨,于未然在吗”
宁阿姨让开身子,把我引了进去,冲楼上看了看,“你是小然的同学吧,他吃了药在睡觉。”
“噢,打扰了,我是想把这几天的作业带给她。”我赶忙说,把包里的纸都抽了出来交给了她,却有点不想挪动脚。
宁阿姨似乎能一眼看穿人的心思,却也不点名,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有重要的事要不你去书房等等,那边放了好多书,你可以随意看看。”
听她这么一说,我更有些心虚,只能笑应和,哪料她还不肯放过我,接着说:“小姑娘不要拘束,我们见过的呢,我想想,五年前对吧”
我愣愣的点头,有些惊讶,宁阿姨是没怎么变,但我自己觉得我和五年前还是挺有差别的,而且那个时候也只是匆匆的一面之缘,“阿姨,你还记得我”
她但笑不语,匆匆一眼对于工作对人的她怎么可能有那么深刻的印象,何况还是个小丫头,只是她不会说,她无意从于未然的行李里看到了攒起来的照片,如光影的结合。
带着担忧,她无奈眼波流转到紧闭的房门,那个孩子啊,那个孩子也算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本来这次想趁机过来开导开导他,哪怕聊一聊,可惜那么多年了,那个礼貌却总是疏离,体贴却恰到分寸的小男孩,再不如以前那样愿意开口,没有人能知道他现在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从意大利回来过后,这个少年的身上,时常不经意流露出令她胆寒的气息,别人看不出,但她见过那么多病例,总有跟敏锐的神经在提醒她。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如果不救他,总有一天会如星辉陨落,归于毁灭吧。
那么他的人生未免太过苍凉。
书房里两排的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了各色斑斓的书,厚重的窗帘遮住了落地窗,连带窗外的光也一丝不透,好像这里不是日常的居民小区,而是阴暗的地下室。
把酒红色的窗帘拉开,扬起的尘土也同多年前一样,我站在书桌前,这里似乎还残留他的气息,脑袋里勾勒出那样无力的孤独的侧脸,这一刻我实在觉得束手束脚。
我沿着书架一排一排地看书的名字,精装版、简装版、天文地理、英文中文,可以说应有尽有,是了,于未然是个同样喜欢看书的人呢。
打发时间,看什么好呢快餐式小说,不过这里应该没有。
手撑在书桌边缘,忽然碰翻一个小瓶子,触手一片冰凉,抬头看过去,竟然是小时候的许愿瓶,那一朵假花还在,并没有凋谢。心里突然发笑,当时自己怎么就那么幼稚,被电视剧蛊惑这些可笑的事情。
忽然想起前几年,偶然和sere聊起肥皂剧,说道了爱情泡沫和精神食粮,当时我看了几本青春爱情小说,抱着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在网上问他。
“喂,听你的口气像是看过很多书,那你觉得那句情话最美丽呢”按下enter的瞬间,我觉得不太对,尽量用一种欢脱的语气补充道:“可别跟我扯youjuiju”
sere似乎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我看过的吗倒是最近读的杜拉斯情人还不错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这个一听就不像情话,你就糊弄我吧,反正我没看过,随你扯。”我吐了吐舌头,发了一个很生气的表情过去,可惜那个时候暴漫还没兴起,没办法弄一打表情包把自己的表情表达那么清晰。
“不是你叫我说的,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可不是情圣,更不是花花公子,那么会讲情话做什么你脑子里被青春小说糊满了吗”sere按了个敲打我头的表情,丑到爆,简直跟现在的杀马特同
...
一个风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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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一转,“不过,我觉得,对于喜欢的人,一句就够了。”
“什么”
“我爱你啊。”
我鄙视了一眼,“这么俗,一点都不浪漫,我还天天跟我妈说呢。”
“好了,不懂你们女生,明明心中有了答案,还要明知故问,一点不可爱,简直是傻到家。”脑中自动补充电脑前的人端着杯果汁,靠在椅子上一副“你无可救药”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有答案”我其实也蛮好奇的,不是情圣,也不是那种成天追在小女孩屁股后头的,怎么那么清楚女生在想什么。
估计是sere觉得我侮辱了他的智商,不想理我。电子传递的信息根本就无法模拟一个人的情绪,但我还是自动带入一句话的语气,和他聊天虽然大部分时间是温和的对白,但偶尔,他说话的感觉会变化,而且从来没有统一,像随意里带着多变。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学表演的,不然为什么有种很怕暴露真实的感觉。
“是啊是啊,我是不看那些书的,我是好好学生嘛,也就看看老师推荐的名著什么,”我端着杯子喝了口水,“老师会在讲台上拿着教鞭狠狠地敲两下,喂喂,少看点肥皂剧,有空研究研究名著,不然等你们长大,保准一个个脑子里都是猪油肥肠你看,说得也很喜剧呢”
sere回了一串省略号,表意不明。
“飞鸟集看吗泰戈尔的。”我又发问,这次没有等他回复,“你不是说我有答案吗反正我就看到一句很有感觉的话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久了,你看,是不是很有味道,朦朦胧胧的,虽然我也说不上到底哪里好。”
sere哈哈大笑,可能觉得我这个表达特别像那些喜欢写些自我悲伤的诗句的非主流。
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呢像弹幕突然打在我的脑袋里,弄得我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sere已经有两年没有上线了呢,就像从人间蒸发,再没有这个人存在,如果不是真的有那么些聊天记录,我恐怕都以为我幻想了,同一堆数据在聊天。
所以我一度觉得sere应该是被盗号了,不然干嘛不上线。但其实这谎话纰漏百出,最好的反问就是他难道不申请新的,申请了怎么不加我好友呢
我的手指停在一本书上,是吉檀迦利,往右边滑过一格,正是那本飞鸟集,我思考了一下,把它抽了出来,摊开在手上,直到脚上有什么东西轻微的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里面夹着的东西跌落在地。
是一封信,雪白信封有些斑驳的污渍,来着红蓝色的边纹,下意识觉得有些眼熟,便赶紧把信封翻过来,正面是写过字的,却用乳白色的改正液全都涂掉了,但仍依稀可见凝固的白色液体之下,有被笔尖划过的杂乱痕迹。
是不想让人看到吧。
我没有窥探秘密的习惯,赶紧把信封又原样夹会书里,好在信封是被封起来的,就差没盖个骑缝章来证明我从没动过。
刚刚直接跪坐在地上,现在站起来,脚居然有点麻。我单膝着地,刚要扶着一边的椅子,忽然发现桌子下面有几张纸片,莫不是刚刚书里还夹着其他东西刚刚一起飞出来的
这些纸片竟然不是便利贴也不是商店里的纸片块,而是宣纸用美工刀整齐的裁剪出相同大小,边角上还有一些细小而不规整纸渣,我抽抽嘴角,觉得于未然的强迫症肯定又加强了。赶紧把纸片的捡起来往桌面上一放,竟然不都是白纸,最上面那张明显透出笔力丰满的字迹。
我拾起来,放在手心,定睛一看上面的字。
竟然
我睁大双眼,瞳孔随着我的情绪一起放大。栗子小说 m.lizi.tw
竟然,全是名字,而且这些名字,都是我不陌生的。
姚文音
赵艺聪
竟然还有sere
我简直震惊的无法说出话来,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名字上还有被划掉的线,用力重得几乎戳破了薄弱的纸。
最后一个名字是夏戎,而赵艺聪上面的名字夏婕,这是对了,是夏戎的姑姑
我感觉到背后有股阴冷的寒气,像是正在经历某部推理小说,里面的侦探正要讲到最精彩的地方,大家都屏住呼吸的听着,生怕他下一秒就说到自己。
这是巧合吗
为什么我会有种恐惧的感觉。
我匆忙把书放回书架,也不再理会放在桌面上的那一堆纸,快步走出书房,迎面撞上宁阿姨,她手里端着杯花茶。
“咦”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无力地笑了笑,“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我想起我还有其他的事,你能待会帮忙带个话么,就说练习册第四第五单元,有两个练习,还有试卷,不过他可以不用急着交。”
“喝口水吧。”宁阿姨笑着把手中的花茶递给我,语气很和善,“小然有你这样的同学,阿姨要替他谢谢你,你们平时上课也挺忙的吧,还要跑一趟。”
我不好意思的象征性抿了口水,正好也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刚刚看到的只是写着玩的呢,认识那么多年,宋阑珊,你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
“小然这孩子,小时候很听话,也很有礼貌,就是一个人挺沉默的,身体也不好,不爱跟家里的人说话,什么都一个人往心里憋,我跟他爸爸也是没办法,这孩子其实挺可怜的。”
宁阿姨把我送到门边,同我一边闲聊,我正穿鞋,忽然厨房传来“嘭”的一声,我抬头正好对上宁阿姨惨白的脸色,竟然还有些哆嗦。
“阿姨,您怎么了”我觉得她面色有些不对,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是厨房有东西掉下来了,吓了我一跳,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宁阿姨缓过劲儿来,脸色却有些冷淡,谁说女人全都是一副大度,也会有小女人的计较,何况我知道这个宁阿姨并不是于未然的生母。
她下一句已是言语带笑,似乎有些玩笑式的话,“你不知道啊,小然这孩子小时候那么白净可人,胆子却是大的,会养些蛇之类的,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被吓了个半死,还好现在不知道被他拾掇到哪里去了,也没看到,不然你也准被吓一大跳。”
我道别了她,仓惶离开那个屋子,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路上,脚肚子却有些软。
原来小时候醉酒那一次,我真的不是做梦啊。
会养蛇的于未然,喜欢住在阴暗房间的于未然,宁阿姨口中不愿意同别人亲近的于未然,还有散落在地板上的纸片,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呢难道我认识的都是假的吗
一阵清爽的秋风卷过来,我却觉得比数九的冰风更加寒冷彻骨。
宁阿姨关上门后,又被吓了一跳,跃层式的房屋,于未然不知何时站在楼梯上,目光紧紧站在门上不肯挪动半分,转而勾勒一抹一如既往的疏离的微笑。
“小然,你什么时候醒的”宁阿姨讪讪地笑,跟着他一起上楼,“你同学刚走,早知道就叫她再多留两分钟,她还有话叫我带给你。”
“我没睡。”
“什么”宁阿姨没明白。
“我是说,我刚刚,其实并没有睡觉。”他在房间里一个人静默的坐着,从她到来他就知道,可是,有的东西既有决心就不要后悔。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绽出一枚苦笑。
“秦主任给你们的报告,我看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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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未然轻飘飘扔下这句话,转身进了书房。宁阿姨站在门外,神色忽然惊恐又紧张。
他的手轻轻掠过那些纸片,忽然重重握在手心,瞬间成了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谁说心痛的感觉就是在五星级饭店点一杯两百块的白开水呢,那根本是个笑话吧,根本不懂真正的心痛。
于未然从书架上轻松抽出那本飞鸟集,书页自动翻到那一页,露出夹着的信封。这封信,曾满怀绝望远渡重洋,是我本打算放弃的过去,可是没想到,这封信竟然没有寄到,被退了回来,又回到了他的手中,那个时候真的就像黑夜的光,握在手中都如火焰般的烙印,给了我希望,我决心再赌一次,所以我回来了这里。
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后悔。
他打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颜色幼稚得有些可笑,是一张没有写过的同学录,他放在桌上,忽然抽出笔,在最后的寄语上写下了几个漂亮的字。
长久夹着信封的书页在那一页已经有了顽固的印记,我并没有看到,那一页正印着那句爱情诗
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久了
我会一直一直守护你,像骑士一般,除非我死。
于未然拉开门,静靠在门边,环顾那些挂满屋子各个角落的画,还有那幅静美的薰衣草,依旧在等待爱情的薰衣草,都是母亲曾经的画作。
“宁阿姨,请您帮个忙。”
宁阿姨啊,你也发现了吧,我其实并不正常呢。
“请您帮我把这些画都收走吧。”
第三卷完
、episode62
我的人生不需要旁白,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人懂。
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不幸的孩子,不是不抱希望的出生,而是母亲冒了极大的风险,差点死于难产才生下了他,连哭泣都不会,羸弱得奄奄一息。
偌大的房子里空落落的,到处都是画布和画架,颜料被放置得到处都是,好像随便落一脚就会如泡进染缸,被染得色彩缤纷。
他站在角落里,从此不敢动。
父亲很少在家,母亲随便兜着一件衣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没有规则,有时候像空洞的魂魄,有时候神采飞扬带着疯癫式的笑容。但是,他们都很少和他说话。
童年的孤独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对自己好,学会照顾,学会守护。而后,他学会了带着正式的笑容,让他们一看见他,这个从小带着先天性疾病的儿子,就能够安心。
“小然,不要,不要拉开窗帘”他愣愣地呆立在落地窗前,手指掖着厚重的窗帘一角,听着母亲近乎咆哮的声音。
不要,不要拉开窗帘
然后,他孤独地坐在地板上,看母亲在画架上画出了一副冷色调的花,然后愤怒地把推翻,脸上露出可怕的表情,失望,不甘,还有一种奇怪的悲天悯人。
他走过去,朝倒下的画架走过去,伸出小手抚摸画布。
他其实也看不懂画,只是单纯的觉得很美丽,可是母亲为什么还是不满意呢
“滚开”
母亲忽然冲他大吼,他被掀翻在冰冷的地板上,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哭鼻子,只是瞪着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空洞又茫然。
随后温暖的怀抱圈裹住他,这个叫做母亲的女人跪坐在地上,这才想起了他那个有心脏病的儿子,哆哆嗦嗦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小然,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小然,你有没有事”
这样的情况在幼儿园以前的时光里屡见不鲜,但是今天有些不一样,母亲用下颌抵住他的额头,温柔的声音絮絮叨叨,“小然,你喜欢这幅画吗那妈妈把这幅画送给你好不好,以后我带你去普罗旺斯看真正的薰衣草,去意大利看雏菊,罗加洛可漂亮了”
这是他收到的,来自这个女人的第一份礼物。
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女人,本该去国外深造艺术,却在妙龄草草嫁给了富有的男人,物质没有给她带来欢乐,反而日复一日悔恨被抛弃的艺术,她花大量的时间重新追求,那种狂热,让她最终放弃了家庭。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这个女人,他的母亲,没有好好爱护家庭,没有好好呵护本该属于她珍贵的东西,那么他不会,他发誓,于他人生中最宝贵的一切,他都要牢牢抓在手中,绝不放手。
让一个人过快成长,不就是有他想要保护的东西吗
那些画被小心的用硬纸封好,就像画廊把顾客的货物派送到家中那样,一幅幅叠在一起,本放进了收纳室。
几幅画,并不是很重,甚至还蛮轻。宁诗安没有要借助钟点工,而是自己亲自上阵,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于未然生母留给他的,虽然从没有见他多么喜爱,但从他的眼神,看向画的那一刻,她知道那是思念与眷恋,即使这个孩子口头上从来不说。
来到这个家里十来年了,从不起眼的小男孩长成气质斐然的男人,都是她看过来的,慢慢的,那种最初带着讨好的感情,早就变成了不可割舍的亲情,尽管这个孩子从来不叫她母亲,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收纳室都放着平日不怎么用的东西,大多数时间都被锁起来,宁诗安刚刚从锁孔里抽出钥匙,回头发现于未然站在她的身后,神情那么哀伤。
他其实舍不得吧,说不出口的舍不得。
想到秦主任发来的那份报告竟已被他知晓,做了这么多年的心理顾问,她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对这个孩子开口,在她的眼里,他始终都是个孩子啊。
“把钥匙放在你这里,万一想看的时候就挂出来。”宁诗安走过去把钥匙放在于未然手中。
于未然没有接,退还给她,已经没有刚刚的哀戚,变得无可无不可,默然上楼。
那个女人还是离开了他,起初他以为是富有的男人终于无法再忍受变得神经质的她将她赶走,他好恨,女人哪怕千万般不好,也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他怎么可以狠心让孩子从小没有母亲。
此后男人不论怎么和他接近,他只会主动避开,等到误会澄清的时候,他也缺失了那种感情。这一切都无法再弥补他的童年,有时候孤独到觉得人生都没有意义,再多的钱,再好的继承,再聪慧的才智,再讨喜的笑容,都无法让人生有意义。
直到他遇到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他观察了好久,总是喜欢坐在教室后门的台阶上看书,不喜欢跟任何人讲话,身边有个女孩像只嗡嗡的蜜蜂老是围着她,女孩不拒绝也不生气,只是孤独地看自己的书。
有一天他莫名其妙从图书角抽了两本书拿在手上,想和她一样慢慢坐下来看,忽然发现女孩站了起来,他知道她要去换书,两条腿驱使他抢先走了过去,他把手中的书递过去,第一次露出干净雪白的微笑。
“我可以和你交换吗”
那个时候他想交换的可不仅仅是书,他想,如果可以交换人生多好,这个安静的女孩,一定没有像自己一样糟糕的家庭。
两年的幼儿园很快就结束了,他发现了法院寄来的判决书,一封离婚判决书,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里面的内容,但他敏锐的猜测到了一点什么,至少是不好的事。
从父亲的口中他终于得知,原来是母亲抛弃了他们,她没有做到她许诺的普罗旺斯或是意大利,她一个人远渡重洋,去寻找她追寻了一辈子的渺远的梦,为了她疯狂的艺术,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以狠心到抛下一切。
他连那个女人也恨上了。
屋子被打扫干净,画架和画布被扔掉了,家里又来了个女人,说话轻声细语,总是用一种比播音腔要好听柔软的声音跟他说话,简直像电视里那些明明已经老掉牙却还要装嫩的少儿主持人一样,他非常不喜欢,面上却要摆出彬彬有礼的表情,长年带着笑,人前人后被夸赞有气质又有礼貌。
假面到了太久,连他都以为是真的了,他已经忘了怎么生气,连面目狰狞都做不出来,他只会笑,越孤独,笑得越动人。
但是那些油画被留了下来,他看到很多次,甚至绕道走,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于是,他想到了借那个女人的手,这个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会成为他后妈的人,应该也很厌恶他母亲留下的东西吧,也想除之而后快,包括他吧。
让他大吃一惊的是,这个说话声音总是轻柔的女人竟然把那些画裱起来,挂得满屋子都是她居然挂起来了,把所有的画挂起来了
他觉得这个世界太夸张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天放学回来,他在客厅里看电视,抬头就看到了那幅薰衣草,厌恶了很久的东西到现在只有漠然的东西,竟然让他觉得有些感伤,好像那个叫母亲的女人并没有离开,只是和以前一样,一个人在画架前坐上一天,不理他而已。
夜里他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眼泪就流了下来,一个人是如此空洞啊。
他没有想到,那个女孩,竟然又再次和他同校同班,心地忽然都溢满了高兴,是他幼小生命开始到如今最高兴的一件事。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母亲当初再给他生个妹妹,他会把一切都给她,好好保护她,他的人生也不会孤独了吧。他唯一不知道的是,那个女孩也同样恐惧孤独,她也一直渴望一个从小伴她长大的哥哥,特别是很久以后的那个天昏地暗的雨夜。
书桌上还放着那本飞鸟集,英文原版在左,中文注释在右,那句诗是他人生里可望而不可即的寓言,往往都在擦肩。
yousledandtalkedtoofnothingahatforthisihadbeeninglong.
我等待了好久好久,我还会一直等待,可我知道,我很可能已经等不到你了,我的身体正在日渐崩塌,而我的心灵也在日益腐朽。
可我不甘心,我并不想说再见呢。
小学毕业前,他终于收到了母亲的消息,在意大利定居的女人,终于在疯狂消耗她的青春后,开始了漫长衰竭的孤独,她终于向她病弱的儿子致意,通过他的素未蒙面的舅舅,传达了想见儿子一面的要求。
据说他的舅舅也一辈子献身艺术,像个落魄的流浪者,和他的妹妹一起最后相逢在西方油画之父提香的故乡。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天下哪有那样的好事,你不要的时候随手抛弃,想要的时候又腆着脸皮。他觉得这一家人都有某种疯狂的特质,甚至怀疑自己也有这种疯狂的基因,尤其在他一个人练琴的时候,这种艺术的细胞,总是让他陷入一个人的出神。
而后他却没有参加小升初的考试,母亲想要尽一尽自己的责任,认为国外的医生总是好过国内的,虽然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犯病,说服了已经拿他束手无策的父亲,千方百计拿到了证明,终于被一架飞机从三万英尺的云底,送到了远方。
甚至没有来得及做一场短暂告别,陪伴他的,只有那个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手链。
可惜命运真的弄人,追寻艺术的女人终于为艺术殉葬。
去皮埃蒙特采风的她在回来的途中抢劫者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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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警察追回了那只遗失的女士手提包,葬礼上他木然的打开,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美术用品,只有一束近乎枯萎的雏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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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束雏菊,是她带给儿子的礼物。
她想告诉他,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却也从来没有忘记那个许诺。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
之后,他和舅舅在意大利住了三年,他大病了一场,病到差点死去,没有昏迷的日子,他拖邻居的金发少年为他向中国寄了封信,带着他一生的绝望。
原来在那个手链握到手上开始,你就不仅仅是如妹妹一样宠溺的人,是我一生都想守护的人。
反反复复的治疗,直到那封信被退回他的手中,成为了他奇迹的信仰。
可是他还是不能一辈子护她,秦主任的报告,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未来,谁也说不准,今天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变成明天的遗言,就算生命没有那么残酷,随着年龄步入中年晚年,也会越发脆弱凋零。
于未然在书架上抽出一本胶皮封的精致笔记本,将那张写着字的同学录卡在最后一页的胶皮封套里,用手指慢慢展平。
良辰似可待,却已近阑珊。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有点想开在番外里的,但是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必须在这里交代一下。
全本书马上就要完结了,这是第一本将完结的书,感谢一路相伴的小天使们,谢谢你们不放弃一直坚持,一直支持。小姬会更加努力的。
、episode63
作者有话要说: 十章以内完结本书,谢谢小天使们一直以来的默默支持,小姬会继续努力的~
教室前面的铁门要被带上,梁深深再一次拉了个缝,支个脑袋进来看我,小声的问:“阑珊,你真的不去上体育课吗”
趴在课桌上,捂着脸埋进两边成堆如山的课本里,闷闷地回答她:“不去了,不舒服,待会老师要是点人,你帮我请个假。”
梁深深也没有在劝我,可能真的以为我不舒服,或者大姨妈不按时造访,于是应和了一声,追着前面还没有下楼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走了。
四面静了下来,只有隔壁老师带着小蜜蜂讲话操着一口夹生普通话的破音声。我抽了一本模拟卷,据说一个月出一本那种,每本颜色不同,从分类整理到模拟金卷到什么押题宝典,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的题花个几十年也做不完。
我强打着精神做了两道题,涂涂改改不下十次,然后放弃了,把它垫在桌面上,抹了把脸啪在上面,以预防待会枕得久了硌得手麻。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会下意识摸摸额头,然后骂一句胡思乱想。
不是什么玄幻小说里的废柴,然后走了狗屎运开金手指逆袭,也不是什么天才,走着什么光辉万丈的路等着后来的人匍匐在脚下顶礼膜拜。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国学生,是夹心饼一样中间的人,怎么看都很平凡。从不认为有人能拯救世界,也不认为世界需要我们拯救。
啊,谁拯救得了谁虚荣爆表才是。
迷迷糊糊之间,竟然有些困意,在我最脆弱的时候,那些逃避的东西终于耀武扬威而来,该死,我咒骂一句,陷入介于真假之间的迷雾中。
“啪”什么声音一记响亮的耳光,还是谁在昏暗的按下了开关。
把书摔在一边的假山石上,我跳起来,伸了个懒腰,“马上一模了,可是物理还是很难啃,数学也挺折腾人,我要开启刷题模式,非诚勿扰啊哈。”
我的目的是让气氛活络一点,结果半天没得到回应,赶紧捡起书裹了个卷,敲打了两下于未然的胳膊,“喂喂,splay思考者呢说真的,你说买个东西谁还用三角函数啊,走在路上怕摔倒还得测测摩擦,难道这个时候有阵风来,还能说一句哎,等等,让我先算算,那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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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未然配合着我“唔”了一声,好像觉得我说得也有道理,从他写写花花的纸上抬起头,拢了拢衣襟望向我,瞳孔忽然变得幽深,像一个无底洞。我看着他,总觉得他不像看着我,像看着更深更远的地方,我不能懂。
“上次你来我家,真不好意思”他又带着“于氏微笑”,嘴角不自觉扬起四十五度。
“你不是在睡觉吗,又没关系,”我心里咯噔一下,乱糟糟的情绪从闸门偷偷溜了出来,还有些心底深层的呼唤,也在不断往外挤,我想过渡这个话题,于是伸出手指朝前方一点,做了个平日里觉得傻气又恶俗的动作,“你看,前面那棵紫藤树,明年毕业的时候开花肯定超级好看。”
眼见他动了动嘴唇,我又噼里啪啦接上,“怎么形容呢,嗯,在日本足利花卉公园里,也有一棵这样的紫藤树,有144岁了,你找一下度娘,就知道了,意会去吧。”
“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明明是充满诱惑的,引诱人把心底的话全都说出来。耳膜里他的声音好遥远,一点也没有温度,我还在拼命的抵抗。
我笑着问他:“未然,你知道紫藤的花语吗这么漂亮的树,肯定有很美丽的花语”
声音越来越小,我都能感觉到他们在唇边无隐无踪,于未然的剪影,那么的忧郁,像一个看透世间污浊而不见清流的诗人,我一下子再也说不出话,因为不论说什么话,在这一刻,都像小丑一般,演着三流的独角戏。
“你去了书房,你看到”他不看我,一点也没有看向我,我却急切的插话,怕迟一步就会万劫不复,“我当然看到了,你有好多书啊,我还随便拿了本来翻翻,宁阿姨说可以先看看打发时间,没想到后面有急”
那个事字还没有说话,一双温暖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我被强行扳了个方向,他那张清秀又带着疏离的脸在我面前放大,这一次他没有笑,而是从头到尾的讥诮,就像我是个莫大的笑话。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书,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装傻充愣很好玩吗,还是你觉得,就是一场梦,爱丽丝历险记”
他的表情好冷,我从来没有看过矜持优雅的他有这样的表情,冷酷又阴郁,如一颗阴晴不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那种害怕感顿时从四肢百骸冲上脑门。
“是啊,我看到了,我明明知道骗不了自己却还在拼命骗自己,为了什么”我疯狂的打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像只受惊又绝望的鸟儿,“于未然,我想要相信你,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想要相信你”
我摇摇头,再也无法强撑下去,只能哽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面吐。
“朱家念说,当时文音那些过去,根本不是偶然流传,是你”我还想迂回,不想那么直白,在脑袋里疯狂搜寻那些温婉的措辞。
于未然冷笑,“是我。”然后像看一个傻瓜一样悲悯地看我,“因为她居心不良,她接近你,你觉得有几分真心也只有你剖心以待。”
我慢慢回过味,却难以接受,“就算最初的偶遇不那么纯粹,可是我不是没心没肺,我也能感觉到别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对我好。于未然,我没想过你会和别人一样,那样去看一个人。”
“恐怕孔羽都比你率先觉察,可是她不是一样什么都闭口不谈吗”于未然没有再正面回答。
也许一开始,文音真的只是单纯为了找到依靠,寻求庇护,而我是那个唯一不排斥她的人,但是之后呢,她并没有伤害过我啊,我们都只是个孩子,哪里会有什么险恶用心和算计呢太夸张了,这根本不是演电视剧,怎么会有人认为现实里也充满了勾心斗角,还是在那样的环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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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夏婕,夏戎的姑姑”我抬起头看看他。
于未然还是冷笑着,“是我。”
“我动用了我父亲的力量,是我找人递交的匿名信,让捅出去的洞越来越大。罪恶的人不是就应该受到惩罚吗”
我目光紧紧盯着他,却看不见一丝破绽,也看不见平日里温暖的表情。我多么想待会他忽然往脸上一抹,撕下一张,像武侠小说里那样,然后我会发现面具下的陌生人的脸,然后松一口气这个人我不认识
“何况,”他忽然凑到我的耳边,我只要轻轻侧头一下,唇就可以擦过他的脸颊。我听到他用充满魅力而磁性的声音慢慢说:“何况,夏家和宋家,是死对头,不是吗”
我猛然抬头,一脸不可置信,他已经从容地退后,笑得一丝不迫。
为什么,夏家和宋家,他会知道
我紧紧握紧拳头,还没有来得及剪的指尖钻进肉里,指骨发白似脆弱得要咔咔断裂。
“那,赵艺聪呢也是你”
“是我。”
噢,这最后的宣判。
冷笑,冷笑,于未然竟然还在冷笑,这不是他,不是我认识的他,他再说些什么我听不懂的话
“不然他的事怎么会风风雨雨,本来我还想更大一点的,说不定他就不用在学校出现了,你说呢”天啊,他怎么可以还那么坦然,就像以前无数次,我偷偷看他,从容不迫解题的样子。
“要我说什么”我深吸一口气,狠狠地辩驳,“他做错了什么我们是同学不是吗”
于未然把手环抱在胸前,眯起眼睛,“因为高一的时候他老是跟你作对使绊子,以为我瞎了看不到吗”
高一的时候,赵艺聪是对我充满敌意,处处和我为难,我也纳闷过,后来夏戎的事,我渐渐体味出来,不过是个讲什么劳什子兄弟一起的闷头青而已,再说已经过了,梁深深现在那么喜欢他,我早就没有放在心上。
这算什么理由
难道,那可笑的保护这就叫保护我
“打着保护的名由,以为真的为我好吗”我再看于未然的眼睛,竟然怒极反而平静下来,“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不需要谁来审判你这根本不是爆棚的保护欲,而是一种可怕的占有,甚至是敌意,你让我觉得可怕,你,你简直简直”
我说不出口。
没有那么深刻的是非观,旁人的事只要没有危及到我,我都可以作壁上观,宋阑珊,其实生而冷漠孤僻,但一路走来,也曾在不经意间,被世人的温暖所触动,我也不再是原来的我。
可就算是以前的宋阑珊,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掌控,对,掌控,你的人生被别人控制了,那样的感觉让人害怕又恶心。
小时候在孤独中沉默的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过我想过的生活,没有人能够干预我。
于未然,你所做的一切我无法评价,但是,这样的你却让我害怕,却让我们再也无法接近。
于未然心里狠狠抽痛,明明已经预料到这一天,真正面对却依旧刻骨铭心,阑阑,你会对这样的我说出那些刻薄恶毒的话吗你会如这个世间一样看我吗
你说不出来呢,我来补全吧,你想说我疯了,还是说我有病
对啊,我是疯了,我一直在用疯狂的眼神在背后注视这个世界,我也不是一个健康的人,无法赠予你我的幸福
还有最后那个名字呢
我的脸上流露出悲伤,你看得到吗,你会感觉到我的痛苦吗
“那,夏戎呢”
当我问出这个问题,于未然像早已预料到一般,露出一个和刚才判若两人的笑,那样的笑本该日月无华,尘寰不染,而不应该出现在刚才还骇人的冷漠得近乎刻薄的人身上。
笑得那么完美,如天使降临,我却看到了恶魔。
“因为,我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你。”
这是命令,像皇者一样的命令,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的他,更加无害,却更有力量。
我不是应该为这欣喜害羞,在心底泛起甜蜜的泡沫而冲昏我的大脑,觉得他是无比的爱我,我是这世上最幸福最幸运的女人吗然后再去谱一个未来的蓝图。
哈,真可笑,就像过去看到一部电视剧,男主角用尽了一切的方法,正面或者暗地里使出了各种手段,赶走了追求者,俘获了女主角的内心,从此死心塌地爱上他。
我问表姐徐槿薇,如果有这样一个男人,你会爱他么在你知道真相以后,以爱之名,你还会爱他么
徐槿薇当时怎么说的,严肃还是玩笑,“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很爱你,你也很爱他,为什么不在一起呢这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啊,宋阑珊不是傻白甜小女主,奔着腹黑有深情的男主角而去。我没有什么斯德哥尔摩症,没有想要一个霸道的男主角,我只是像亿万分之一的普通人那样,过平凡而安宁的生活,走自己想走的人生。
是不是说,我其实没有那么爱他呢
那这些年的坚持,对我来说又算什么呢如果不爱一个人,还有什么理由如此守候呢当初我对自己说我一直在等他啊。
我在往后退,一直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于未然自从露出那样的笑容过后,接连侵扰我的心,他忽然箭步冲上来,拥住我,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背,像真的在安抚,“吓到你了吗,阑阑。”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人,不有什么已经不对了。
我仰起头,依旧没能阻止眼泪冲破阻碍,“未然,我好怕,我怕有一天,我身边的人,我在乎的人,会在我不知觉的情况下,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离我而去。”
如果可以,我从来不愿意在你面前如此脆弱无助,我哭得稀里哗啦,眼泪留到嘴角,苦涩得难以下咽。
然而曾经在梁深深的蛊惑下意淫了很久的那张秀丽的脸,慢慢在我面前放大,温热的气息扑到我的脸上,瞬间包裹了我。温柔的触感轻轻点在唇角,一点一点,甚怕惊扰的轻啄,如痴如醉。
他颤抖着,那么孤独无助,绝望又黑暗。他的唇在我的唇齿间流连,忽然如一曲悲歌到了最高亢的地方,暴风雨骤来,指挥棒一顿,戛然而止。然而风雨还在继续。
“嗯”
我猛然推开他,一时梦碎惊醒。
他像个茫然的孩子,眼光迷离地看着我。
偏僻的后花园没有人,四面里没有人,这个时候的校园都没有人,这本来就是个荒唐的梦。
于未然嘴唇忽然发紫,从包里掏出药瓶,竟然干咽下去,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不知道,那天的书房里其实放了不下五堆同样的纸片,我打赌,你一定能看见,除非老天也没有听到我的祈愿。
阑阑,这世上再长再缠绵的情话都是废话,最动人的只有最烂俗的三个字。
可惜,我永远来不及说
我爱你。
朦朦胧胧间我抬起头,教室还是和刚才一样,难道刚才,我睡着了么
我坐直身子,背上的衣服瞬间滑到地上,我看着红艳艳的校服,怎么也想不起什么时候穿上的。
、episode64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水笔的笔尖在纸上奋力的写,用力过度,连茧子都压得有些疼,可是我还是不想停,连考试都没有这么快的阅读速度,好像一眼就瞄到了精髓。
我在努力让自己停不下来,想一只真人版战斗陀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什么都不想。
“下课了”展寻要出去接水,看我保持一个姿势超过了一节课,忍不住拍了拍我的桌子,看我没反应,终于忍不住抽掉我手中的笔。
高速抽走的笔擦着我的皮肤,笔尖画出一道黑色,好在没有破皮。
“你干什么”我看着他。
展寻撇了撇嘴,“大姐,你一节课刷了两套试卷了,你没察觉么被机器人俯身了。”
我吐出一口气,用手撑着额头,“没事,只是要考试了,我有点紧张。”
等他自己装完水并顺便把我的瓶子也给灌满后,发现我又换了个动作僵持,耐着要扇我一耳光的冲动,把开水瓶推给我。瓶子有些不隔热,我被烫了一下迅速缩手,跳起来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眼球。
我狠狠瞪着他,“你干什么”
“看你还是活的就放心了,”展寻翘着二郎腿很有范儿的幸灾乐祸,“你这什么表情,跟失恋差不多。”
我还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看基佬寻贴心男闺蜜似的安慰我,那样子很像看透人生大彻大悟的大师,就是那张娃娃脸差了几分沧桑感。
“我跟你说,班上还有那么多女生暗恋物理老师呢,结果每个月都要失恋一次。”他说了,拍着大腿笑了,学着物理老师的模样,“你你你,又没及格,这种成绩,不想考大学了吧”
“笑这么大声,感情就你没失恋过。”我把杯子推到里面,看是倒腾起课桌来,准备把已经挺整齐的它们再整理一遍。
“谁说的,”展寻耸耸肩,“我每天都在失恋。”
我切了一声,提醒他别装情圣,这不是三流烂俗片。
“喜欢的人不喜欢我,你说是不是每天都在失恋。”
他的表情莫名忧郁起来,眉头一皱到真有几分可怜的味道,我自以为戳到了人家的痛处,暂时把自己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跟他表白了”我小心的问。
展寻叹了口气,“人家有喜欢的女生了。”
真是个哀伤的故事,简直可以预料到结局,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大男生,安慰这个至少在旁人看起来活得阳光又大条的男孩。
这个时候的自己,真像个恋爱白痴。也是啊,严格意义上,我还没有正式的恋爱呢,我还没有等到那句表白的喜欢或者爱呢,所以还没有机会说出我愿意。
ido.
于未然已经剪了三本参考书,把那些例题和习题从不同位置裁剪下来,工整的粘贴在那个精美的笔记本上,数学整理了一半,物理整理了一半。
柴敏刚刚收完东西回来,看到正在忙碌的于未然,不禁盯着他多看了两眼,又扫过那个笔记本,笑了笑,“整理得很细致嘛。”
“嗯。”
场面有些冷,柴敏只得了个单音符,有些尴尬,讪笑着,“题目那么多,再怎么整理都不够,而且理综物理解答大题就那么三道,根本很难压准。”
百忙之中,于未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眸很快垂下去,他的唇齿间带着笑,与平日里的礼貌有些细致的差别,“不是押题,再怎么出卷也是万变不离其宗,掌握到解题规律就好了。”
人家回答得那么冷淡,自己也不好热脸去贴冷屁股,但想到同桌那么久也只限于点头微笑忽然觉得心里憋着口气,并且真心觉得那本笔记还不错,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这本笔记,能借”
“很抱歉,”于未然抬头冲她颔首,明明笑着,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我赶着送人。”
送人
柴敏也是个极其骄傲的人,毕竟有些才华又有些家世,
...
倒不是稀罕这个笔记,但顺着于未然的眼睛看过去,那眼里满是温柔,再听着这不带温度的话,忽然就有些不忿,冷哼一声,也不搭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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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考试的重要程度不亚于熊秉坤在南昌起义打响的第一枪,搞得好就是一鼓作气,调整不过来那就是心态坠毁,稍不注意就要玩完。
虽说是教委出题,但毕竟不是高考,偶尔也抽调个别老师。
这个时候新一轮押题就会出现,每个科任老师都唾沫横飞地说哪里哪里必考,哪里哪里绝对会出现,广泛撒网的当然押得准,范围小的就看各自的浑身解数。
赵艺聪上体育课的时候溜达到了英语办公室,他已经欠了好久的作业,英语老师关注到了他,等看到整个空无的楼层,才想起早上有通知教研大会,老师都赶礼堂开会去了,于是索然无味地荡了回去。
忽然看到一间办公室开着门,里面有个瘦高的人影,他一眼就认出是欧阳惜,那个身影化成灰他也能辨别出。只看欧阳惜弯腰,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很快就往外面走。赵艺聪沉吟一下,转身进了楼梯间,隐约看到欧阳惜的衣服在门框边被勾了一下,慌张中夹着的东西落了出来,是个纸卷,跟厕所的的草纸差不多。
等欧阳惜走了,赵艺聪觉得索然无味,她做什么自己已不应该再关注,于是又想晃荡回操场。哪料到有双手更快,还没转身先在他背上敲了一下。
柴敏在他身后,友好地笑了一下,“赵艺聪,不上体育课在这里晃什么”
对这个女孩他没什么影响,只记得成绩还不错,于是支支吾吾,“我来上厕所。”
整天他都恍恍惚惚的,总觉得上午那个匆忙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的女生,和他认识的欧阳惜简直不像一个人,端庄稳重女神范的欧阳惜,怎么会猥猥琐琐地像做贼一样。
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好奇管闲事,可还是忍不住会想欧阳惜到底拿的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第一组看了一眼,靠墙的位置没有人,说明出去了,只是旁边那个位置坐了个马尾辫女生,在叽叽喳喳跟人聊天。
赵艺聪往那边靠近,随便抓了个男生,声音不大不小地开口,“听说年级篮球队那个前锋,刚刚在隔壁班去了,他们队长是隔壁班的”
余光一直往旁边注释,果然,这话一说完,那个正叽歪聊天的女生立刻站了起来,来着跟她说话的女生,眼睛冒着星星眼,一副再不走就来不及的表情。
“哎,你们俩是不是要出去”赵艺聪赶紧快步赶过去,叫住她俩,手中递过去本参考书,语气不甚在意,“能麻烦帮我个忙么帮我把这本是带给隔壁班的那个王堃。”
虽然臭屁了一点,但赵艺聪歌唱得好又爽朗帅气,女生对他还是很青睐的,想到要去隔壁班,一口答应就赶了过去。等她们的身影在门口消失,赵艺聪一屁股在欧阳惜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反向坐着,鼻腔里哼哼唧唧出来一支不完整的曲子,手指敲了敲桌子,只是把眼角余光装作不经意扫过欧阳惜的书桌和书筐,四面没有人注意过来,可是赵艺聪也没有发现什么价值的东西。
也是,如果是重要的东西早就收好了,哪里像其他人一样乱扔,毕竟欧阳惜可是个很会打理的女生。再看看自己坐在的这个位置的主人,真是书啊卷子啊不分门别类一股脑塞了一抽屉,他记得这是个成绩跟他一样臭的男生吧。
等等。
他再仔细看了那个杂乱得三年都可能没整理的抽屉,从中间慢慢抽出一张纸,跟欧阳惜上午怀里那一卷一样,还有折过的痕迹,他不会记错。
赵艺聪赶忙把薄纸展开,是几道潦草的题目
很多老师都会印一些私人的小试卷,当做随堂测验或者家庭作业,如果只是普通试题,为什么欧阳惜上午会偷偷摸摸神色慌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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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办公室
“嘿,赵狗,给我递一下押题卷呢”发呆的时候有人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抬眼果然看到前面有人伸出手来吃力的递过一本金灿灿书皮的试卷,后面那位仁兄够不着正支使他当中间搬运工。
他顺手帮了个帮。
对了押题
那个办公室,好像只有数学组的张老师和另外一个李老师,不过那个李老师出国去学习了,一时半会还不回来,桌子也空着。如果他记得没错,那个张老师应该是被征调去出题去了。
一个冷汗扎下来,他从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佩服自己的联想力。
以前不是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有老师仗着跟教育局关系不错,结果看到了题,在期末统考里漏了不少,结果一个班都考得超长好。后来事情被捅出来,其他班的同学都叫嚣的就差没拉横幅,毕竟好事没落到自己身上。
到底张老师是无意还是有意带了回来
欧阳惜难道不知道,被发现偷这种试卷,一辈子就完蛋了混蛋,为了那个年纪上排的上好的好学生简直疯了。
他正在出神,突然一个激灵,看到柴敏往行政楼走,赵艺聪忽然想起来,早上不只他一个人,柴敏肯定也看到了如果她说出去,欧阳惜肯定会被记大过,说不定还会开除。
想到这里,他吐出口气,再帮欧阳惜最后一次,也算仁至义尽。
“柴敏”
这一声果然截停了柴敏,他回头看着挥汗淋漓奔过来的赵艺聪,不由得好笑。
“借一步,不不不借两步”赵艺聪嚷嚷着把她拉到人少的地方,可是该怎么旁敲侧击呢,他可不喜欢看什么演讲与口才,自己除了一张烂嘴,可说不出充满机锋又带着目的的话,顿时抓耳挠腮起来。
柴敏抱臂看着他,样子有些不耐烦,估计他再说不出话来,这女生就要推开他暴走了。
算了,只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也许她没看到呢,或者,她也不是个喜欢八卦报告的女生。
“我是想问,”赵艺聪抓耳挠腮,“我是想问,早上体育课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看到”
“没有看到,”柴敏笑了一下,轻得耐人寻味,赵艺聪松了口气,以为他懂了自己的意思,“没看到就好。”
“我是说我没看到其他人,除了你,”柴敏咧了个笑容,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还有欧阳惜。”
“让我想想,早上办公室可没人,一般谁去那里,”赵艺聪听她说得冷汗直冒,这个柴敏,看起来可没有她表面的纯良,且听她又说,“我知道你喜欢欧阳惜,你帮我个小忙,我保证不对任何人说在办公室见过她。”
看赵艺聪面带犹疑,也似在考量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柴敏显得十分轻松,“得了吧,其实只是个顺手的小忙,这样说是让你放心的,就算你不帮,欧阳惜跟我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干嘛要把她的事情说出去。”
“那”赵艺聪这下也不知道柴敏是个什么意思了,但这女生看起来恭顺温良,成绩比欧阳惜又好很多,好像听起来是那么会道理,心下更加烦乱,不如快刀斩乱麻,“好,可是你说的,顺手小忙。”
“是的,顺手小忙。”柴敏答道。
柴敏还往行政楼的方向走,赵艺聪本来下意识让,结果又挡了回去,看他这个模样,柴敏心下明白三分,挥手扫开他,慢悠悠走过去,“好了,我现在得去发校讯通,不然上课得迟了。”
听她这么一说,赵艺聪立刻大条得松了口气,一个人耷拉着脑袋回了教室,但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如果梁深深知道了他还大发好心帮了欧阳惜而非隔岸观火,竟然还跟柴敏做交易,肯定会骂他是猪,两个月不想跟他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木已成舟,也只能如此。
走到转角的地方,柴敏往回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知道上位者的尊严么,往往是不可践踏和侵犯的,怎么会容忍有人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笑,竟有人以为这里是小孩过家家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容我静一静tot~~
、episode65
作者有话要说: 就要大结局啦~\~啦啦啦,忽然有点小感伤呢~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他刚才说什么
叫我把这个笔记本给宋阑珊,还不让她知道是谁给的这又是玩的什么花样。
手捧着精装笔记本,一早处于梦游状态的展寻,被后面一群风风火火冲出教室的人狠狠往旁边一撞,肚子磕到桌角,痛觉瞬间把他从瞌睡里唤醒,脑子里第一时间接收到了于未然的指令。
他打着呵欠往座位上走,旁边忽然有个人大臂一挥就缠上他的脖子,展寻心中一想,谁这么哥们定睛一看,原来是黄恺,这个人和他以前都是从南中考到石楠的。
“哈罗joyce,我们正商量寒假回初中去看看以前的班主任,听说要高考了,给大家来点鼓励。”黄恺把展寻的连帽衫掀起来盖在他头上,力气大得直接遮住了眼睛,立时就不能视物的展寻很悲催的再一次撞上了桌子,痛呼声咬碎在唇齿,听到那个声音用一口糟糕的普通话跟他招呼。
等展寻拉下帽子,看到柴敏站在他的面前,差点都要忘了这个女生跟他都是南中的,以前只不过没怎么搭话而已。
“展寻你也来嘛,高老师可是很想你呢,当初中考你英语可是给他长脸了。”柴敏说。
几个人就这么推推搡搡不由分说把他给架了出去,展寻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以前组织喝茶吃饭可都没这么积极,正犹豫间,忽然摸到手上的胶皮笔记本,一拍大腿,“哎,等会,我先去放个东西。”
柴敏冲黄恺若有似无笑了一下,后者立刻大力拽着展寻,劝着,“一会就回来,一会,很快的。”
展寻心中想,他是个忘性大的,要是把笔记本搞丢了,于未然知道不要了他的小命。
这个时候柴敏站了出来,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往回走了两步,又退过来,“哎,展寻,你是不是要拿什么东西,我要回去下,帮你带。”
展寻本来要拒绝,可是转念一想,柴敏在南中口碑还是不错的,不过就是个笔记本,又不是什么百万珠宝,再说,于未然不是下令说不让宋阑珊知道么,正好这样他还不会说漏嘴,立刻笑了个满怀。
“好啊,帮我把这个带给宋阑珊。”要是问起来,“哎,你放桌上就行了,我刚才记得她出去了。”
柴敏接过本子,死死捏着封皮,随意翻了一下,一个手写体都没有,全是整理的例题和习题,像把几十年做的剪贴报粘在了一起。
柴敏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心中堵得有口气吐不出来,每次看到宋阑珊对什么都毫无所谓的脸,就觉得心中烦躁难安,她怎么可以这么坦然百纳和嘉尚看起来像合作伙伴一样亲密,实际里早就撕破脸分庭抗礼,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同宋阑珊一较高下,她有信心,哪怕百纳如今千疮百孔,正走向穷途末路,她也有信心在宋阑珊这里扳回一句。
她柴敏可不是钟韵那种自以为有点斤两就洋洋得意的矜持小姐,她足够努力,足够刻苦,舍弃了所有的一切,她的童年,她的娱乐,甚至是她的青春,在日复一日的鞭挞下,才有了今天的成就,这是她宋阑珊一辈子也追不上的,足够耀眼的成绩。
可是,那种无视抑或充满怜悯的眼神,让她觉得极为厌恶,明明已经摆好姿态,做好了胜利的准备,对方却漠然地从你身边走过去,一副我跟你不在一个频率的表情,“走走走,海贼王又更新了,估计我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一定能更到结局。”
还有于未然,他和宋阑珊是一样的人,外表温善其实冷到骨子里的人,宋阑珊不争她还能安慰自己是退缩,可于未然呢,他本来应有光华,却一样兴趣缺缺,难道我们的使命不就是考上一个好的大学,从此看是完满一生的征程么
这些自己视为珍宝,拼尽一生都在努力的东西,那么可以不屑的那么理所当然
我不恨你们,也不是真的讨厌你们,我只是觉得,很不甘心
走过垃圾桶,柴敏顺手就要把它扔进去,忽然又停住,心中想着,于未然既然不想承这个人情,好啊,成全你
如果把之前躲在幕后的你泄露给赵艺聪,我倒是好奇他会怎么做。
柴敏在教室门口叫住了正从厕所晃回来的赵艺聪,“唉,我有个事跟你说,顺便,想请你帮我个小忙。”
展寻回到座位时,心里只想骂娘,这辈子也不想再和黄恺说话。等他平静下来,我已经在座位上兀自写作业了,扫了两眼明处,并没有看到那个本子,又不确定我是不是收起来了,嗫嚅两下,想要问,可是又怕多说漏嘴,毕竟又是托柴敏给的,纠结一番后,还是选择性住嘴。
在高三,随着时间推移,上课的日子越来越少,自习的日子越来越多,在聂老师两年的威压下,加上众人目标明确,敢于造次的人索性都要绝迹,她也就隔两节课在教室外张望一下。
明修栈道的虽然没有,但暗度陈仓的却不少。
自习课的时候,梁深深偷偷溜到了最后一排和赵艺聪挨着坐,两个人分享一副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写英文阅读。按梁深深的说法,是要把身心全都贡献给英语,耳朵里响着英文歌,眼睛看着英文试卷,然后脑袋里想着英文单词。
梁深深以她多年来堪比雷达声呐的敏锐,发现今天赵艺聪虽然和往常一副怂样,但明显有些奇怪。
过了一会,忽然3里出现了bug,音乐跳到一首老的中文歌,梁深深刚要伸手按掉,赵艺聪却敲了敲桌子,来了一句:“这是什么歌”
“不是吧,”放在梁深深眼里简直像在看怪物一样,嘴大得最够塞下一个西瓜,“你真的是校乐队的我记得上次ktv,好像你还是谁唱过的,周华健的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
“唔,睹物思人。”赵艺聪动了动脑袋,手指机械地在面前的书卷上写了几笔。
梁深深抓过来一看,简直想一脚把赵艺聪踢到外太空,这都什么时刻了,警报该拉响了吧,连她都开始发奋了,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这家伙竟然还这么不在状态他在立体几何下面写哪门子英文啊,还跟鬼画符一样。
“哟,这个点,魂儿都没了,又在家哪家的美女啊。”梁深深咬了咬笔杆,面色不豫。
赵艺聪根本没抓住重点,“什么美女,我现在想的人是男的。”
“我靠,想男人”梁深深抓狂,竟要咬碎一口银牙,“你走,我不拦你,等等,把人留下,我要把你打包送给展寻。”
“都什么跟什么”赵艺聪按着梁深深张牙舞爪的手,在一米八高个面前,梁深深这种险险一米六的身高简直没什么战斗力,“问你个正经的问题,你们女生是不是真的看到某样东西就会想到某个人”
“什么意思”梁深深睨了一眼他,问道:“女生当然喜欢收礼物啦,喜欢的人送的当然欢喜咯,红豆相思听过没”
赵艺聪追问:“那不喜欢的呢”
梁深深诚恳地摇头,“不知道,你说追人啊没准就打动了呢。”随后又皮笑肉不笑,“欧阳惜除外,你该不会是”
“没有,嗯,只是我这里有个本子,我一个朋友,朋友想拿来送人的,给宋阑珊。”
赵艺聪睁眼说着瞎话,从书包里把上午那个胶皮笔记本拿出来,梁深深二话不说就抢了过去,一顿惊呼,“哇,贴心暖男呢,整理的这叫什么,葵花宝典么喂,你说,年级上哪个少年看上我们家阑珊了”
赵艺聪把本子抢过来,用看白痴样的讽刺眼光盯着梁深深三秒,之后自动屏蔽她一系列夸张表情。
本子扔了回去,梁深深咂舌,“身高多少,体重多少,血型是什么,星座是什么,八字讲来听听,家庭成分评定一下,性格怎么样,最重要的,帅不帅啊”
梁深深一副我家的女儿如花似玉绝对不嫁个猥琐男的表情,赵艺聪不知道,这一副表情之下,梁深深其实自有打算。虽然她和展寻都觉得梁深深很正常,但是这个天知道正常过头就是不正常,以前虽然于未然也不怎么明目张胆在她们眼皮前晃,但是私下还是会找阑珊,然而最近,阑珊好像完全归属于她了。
看这样子好像就是玩完了,虽然她可没有失恋过,但是听说失恋多可怕,走不出阴影怎么办。于是梁深深觉得身为闺蜜,有必要给宋阑珊物色其他好男人,至少让她保持好心情。
往宋阑珊那边看了一眼,虽然人家刷试卷刷得很欢快,欢快到那种八页试卷她已经唰唰翻了两张。
再看于未然,竟然,竟然在跟前桌一个女生面带笑容的讲题。
梁妈妈要发威了,于是又把本子抢了过来,拿着笔在第一页写了个“祝君学业有成”,赵艺聪凑近一看,不仅话很烂俗,而且字体还是用的三流言情杂志上的粉红冒泡艺术字。
“梁深深你是来砸场子的么”赵艺聪挑了挑眉,“很非耶,我都看不下去。”
“切,你懂什么,我是闺蜜还是你是闺蜜,我保证你如果写亲爱的宋宋我爱你之类的,明天你就等着在垃圾桶里捡吧,呸,越老套才越有深度,”梁深深毫不畏惧的鄙视他,“是暗恋者对吧,那就得这种字体,写得鬼神难辨,保准猜不出谁写的。”
看那个目瞪口呆的样,梁深深为自己和赵艺聪的口水战中立于上风而感到很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顿语重心长,“年轻人,还有没有什么卡片之类的,我可以一并写了。”
这一说,还真提醒了赵艺聪,他忽然想到那张后来一直被他收着并没有还回去的照片和明信片,“明天一早带给你,一并写了吧。”
梁深深拍拍胸脯保证,忽然小眼一眯,“该不会是你自己想送吧,嗯”
“开什么玩笑,”赵艺聪冷笑了一声,“这事做得好,小爷犒劳你,请你吃东西。”
梁深深沉吟了一番,“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点一点,明天中午记得把章鱼丸子,烤面筋,鱿鱼串,地下铁的花茶这些全都送到我桌子上,我只说一遍,不然把你扔进女厕所”
赵艺聪打了个呵欠,在他心目中,夏戎怎么也该是深情感动女主角的男一号啊,他于未然算哪个葱。上会的事过了,他也不追究,不过怎能不讨点利息。蓝茜的小忙就是把本子给他,告诉他是于未然给的,然后请他跑腿,简直就是瞌睡遇上热枕头嘛。
为这这点少年的意气,他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一路走来,他看到了那个乖张不羁的少年,面具下沉沦与孤独无奈。夏戎如果不生在那样的家庭,应该能活得更自由吧,不用背负着一切,到最后还要为不可推卸的使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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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梁深深,觉得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一时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握着笔开始疾书,明天啊,他也很向往,噢,那就努力吧努力吧
清晨走进教室,我把书包放在书筐上,深深趴在桌面睡觉,天知道她平时都不来那么早的。
我发现桌面放着个本子,回头第一眼看向于未然的桌子,然而他并没有来,再看旁边,展寻的杯子还没有摆出来,人应该也没有到,只能回头去问后两排的一个姑娘。
“噢,我想想,刚才倒是看到赵艺聪过来了一趟。”
赵艺聪我可不觉得我有什么本子在他那里,刚才随便浏览了一下,全都是题,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他的本子。
那会是谁让他带的
我匆匆翻到第一页,一眼就是那个卷成一团看起来有些猥琐的“祝君学业有成”,这又是玩的哪门子花样。
还有一张明信片。
断桥残雪。
当初西湖边被抢走的明信片,又兜兜转转回到手中,惊觉时光飞逝,当初无情,此刻已无心。
、episode66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得捧场,下个星期就能完结了0.0
小姬今天起床觉得好难受tot~~泪奔
一模考试如期而至,庄严得让人顶礼膜拜,第一场大的模拟考试所占的意义非同一般,每个人都怀着要一吐两年来的憋屈而战。
赵艺聪坐在考场里,很不幸,这一个班全是陌生的脸,估计外校的比重占很大。按照高考的模式,第一天下午考数学的时候,被穿堂风吹得头疼的他正在抓耳挠腮。
本该静谧的走廊忽然多出了许多脚步声,讲台上站着的监考老师冲门口探了探头,转过脸看到不少考生有些骚动,大都一副好奇,但不乏有想浑水摸鱼的。教室后面的另外一个监考老师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好好写自己的多半是抓到了作弊的。”
赵艺聪舔了舔嘴唇,继续啃试卷上的难题,心中还在幸灾乐祸,“哟,哪家的衰货。”
消息像风一样,随便一刮,刮到的地方人就知道了。
我在考场门口等着梁深深,远远看她扯着个书包奔过来,在中段撞上了上楼来找她的赵艺聪。梁深深本来要冲我喊话,看到他龇牙咧嘴了一阵,却奇妙地噤声。
“怎么了数学没做完”看她那个模样,赵艺聪心中不忍,难得不像平日里唇枪舌剑泼她冷水。
梁深深嗫嚅,“没有啊,比那个更糟。”
“别告诉我你作弊被抓就行了。”赵艺聪打了个呵欠,把梁深深的包拎过来,一看就是忠犬可靠男友。
我也隐约听到了些什么,刚刚和班里的同学一个照面,都在谈论,但我觉得,关乎事件的主角,怎么也轮不到我来说。
只是,深深你也很纠结吧。
虽然平时神经大条,可是以前不一样,随便赵艺聪做什么你都可以局外旁观,但是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姑娘,你再无法置身事外。
患得患失么连我自己都不例外呢,到如今我也没办法直面,我不是真的勇士。可是我的情况又跟你不一样,你们之间只有信任一样,过了就是一片光明,而我,甚至不能真的说清楚我的问题,而我要跨的,也不止一片沟壑。
“倒是真有人作弊,不是我,”梁深深轻声地说,一边还小心翼翼看赵艺聪的反应,见他面无表情,心底还有些小窃喜。
不过她不知道,赵艺聪知道隔壁有人作弊被抓,不清楚细节,所以心里觉得每年考试都有人这样,根本屡见不鲜。
所以说什么是天意。
一个也在这层楼考试的校乐队吹笛子的女生,消息还滞涩在赵艺聪锲而不舍追求欧阳惜的八卦,笑着打了个招呼后,忽然转过头说:“咦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们班那个欧阳惜不是作弊被抓了么”
赵艺聪一听,顿时心凉了半截,第一个念头就是柴敏没有遵守规则,可是仔细一想又不太对,把梁深深的书包一把扔回给他,撒丫子跑前线去打听消息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梁深深上一秒还在自我安慰的喜悦里,下一秒脸色就黑了,看着我,再难以置信已经看不清背影的人群,忽然一跺脚,“我特么在这里自作多情就是最大的傻瓜”
确切的说,欧阳惜不是直接被人举报作弊。
那一间考场里,本来所有人都闷头写着自己的卷子,忽然有个人当堂摔笔,怒声叱责他们班一个男生提前拿到了题,他亲眼在他座位上看到了白纸写的题目,平日里也是个喜欢钻研的孩子,当时好奇还多看了一眼,这个时候再看到试卷,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当然这些他不会告诉监考老师的,这些显得慌的老师正该给他们找点事,让他们去查吧,他可就言尽于此,不过也得该感谢那个提点他的人。
他可早就看那个男生不顺眼了。
不是作弊是什么
那个男生也正好分在那个考场,当时整个班就哗然,做不出题目的人自然瞎起哄,恨不得事情闹大,大家都不考了一拍两散,于是年级组巡考的都来了。
监考老师都是全市学校抽调随机编的,碰巧两个老师里一个是南中的一个是十五中的,本校一个都没有,这些老师也抱着看你们学校好戏的态度,一边安抚其他学生,一面单独把人拉出去训话。
别看是年级上数得上号的人物,成绩好得班主任看到是他差点晕厥过去。这可是关系前途的事情啊,被抓出作弊就算因为成绩好不被开除,那么留在档案里也是一辈子的事,如何不能明哲保身
他可不能毁掉,他是家里的独苗,怎么可以毁掉。一定要撇清楚,对一定要撇清楚
闻声而来的校领导堪堪在走廊里刹住车,就看到围在中心那个男生本来浑身如筛糠,看到更多的领导都往这里赶,吓得一手指着教室,尖声叫道:“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她,是她来找我问题,我才好心解答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班主任一下子缓过劲来,这个学生可是她的得意门生,成绩数一数二没话说,可不能就这么折了,她私心里也愿意相信这个孩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那个女生,长得漂漂亮亮,看起来也不是爱学习的,早恋警告一下也就乖了,现在最主要是把这个事给压下去。
“主任,我可以保证,这个孩子平时听话懂事,成绩又好,怎么会作弊呢”
班主任都这么说了,几个学校领导纷纷往教室里看去,指尖下坐在第一排那个长发飘逸,脸颊消瘦的女生,拿着笔偏过头怔怔盯着黑板,像是能看出一个洞。
欧阳惜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生到这样的地步,是她自己蠢,被引诱地去偷盗试卷,就是为了帮助他取得更好的成绩,有个年级靠前的学霸撑腰,说出去都很有面子吧。
当时不觉得傻,如今才发现自己真是可笑至极,欧阳惜到最后也不懂为什么,不是来自别人的指责,而是你站出来,出卖了我是我最相信的你,出卖了我
她直接放下笔,在默认下走出了教室,她成绩不好,一看就是个没有用的花瓶,别人自然相信好学生而不肯相信她吧,何况她也真的去偷了试卷。
不她还有机会
“主任,就算我要拿试卷,也得要有试卷给我拿啊”
按理说这种大型考试是保密的,试卷怎么会流出来,涉及到学校内部,几个当事人都被请到了办公室,因为是个别现象,其他人还是继续考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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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闻声而来,欧阳惜想,如果是他泄了题,那么她还能有机会争取一下,就算不能免掉责罚,至少也不会落得个最坏的结果。
再看看站在一边那个曾经好得如胶似漆的人,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是因为不敢面对我的愤怒么,还是,不敢面对自己的虚伪呢,那样的人,怨毒的诅咒都不够,活该一辈子活在内疚里。
然而欧阳惜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前石楠也不是没有老师搞到题,但毕竟是比较水的考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可是跟高考沾点边,哪怕是模拟考,都跟如临大一样。
张老师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还纳闷呢,带回来的试卷就莫名不在了,这种事又不敢声张,私下里还忐忑了许久,没想到搁这里了。
他可不是傻子,如果说是他私心回来想给学生涨涨分,表面做个足功夫,他这辈子教师职业就走到底了,想到这个棘手的事都是这个偷试卷的女生搞出来的,心中更是怨毒不堪,当即跟领导报告,是自己出题过后不小心带回来了,想再修正一下,没料到会有学生胆子大到去办公室偷试卷
自认倒霉挨顿批,就算是校长来,也不愿意让石楠百年的名声都丢光了,出了这么一个学生,就杀鸡儆猴好了,要是老师明目张胆漏题,以后还要不要混了,于是也就默许了。
只是那个孩子,反正也不是成绩好的孩子,再说她也坐实了确实偷了试卷,不能抵赖。
欧阳惜现在只想冷笑,她哪里料到会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被决定了命运,她太小看这个世界,可是她根本不能辩驳,她根本无法指天发誓说自己真的没有拿,她确实拿了呀
她连高考也许都不能参加,她的人生也许就在今天完了,家里的人,长年在外面打工的父母会气得昏死过去吧,还有年迈的爷爷奶奶。
羡慕那些成绩好的学生,羡慕那些家室好的学生,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资本和自信能够留得住美好,可是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颗可有可无的棋子。
欧阳惜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连垂死挣扎都没有,连后悔都没有,或者可以说,连心都死了。
没有人会帮我啊
她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赵艺聪,那个看了两年腻烦的脸,在最落魄的时候,还是只有她,只是这个时候,你还会帮我吗
眼泪刷的就流出来了,欧阳惜往前走,赵艺聪似乎迟疑了一下,欧阳惜已经把脸搁在他肩膀,空荡荡的校园,回荡着呜咽的哭声。
梁深深抓着我的手,大口呼气,掐着手心把我拉走,还努力给了我一个苦笑,“阑珊,以后我俩要是一直光棍,就凑合过了吧。”
我心里也说不得苦涩,嘴里顶过去,手却放在她冰凉的手心,“谁要跟你出柜。”
“不不不,我有女人的外表,却有颗汉子的心。”梁深深咬咬牙。
伸出手,我抹了抹她的脸蛋,“好了,汉子,别哭了。”
“没哭啊真的没哭”
我俩走以后,同样温热的眼泪润湿了他的衣服,犹如当头棒喝,他猛然推开欧阳惜,表情古怪地看着她。
他是个男人,没法子像女生一样极尽冷笑地嘲讽,没办法说出刻毒的语言去二次伤害。他来这里,也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不是柴敏出尔反尔,当他得到的真相时就已经完结。
不从那首歌开始,他的感情就已经完结,想到那张老是冲他横眉怒目,每天不和他斗嘴就不安身的可爱的脸,忽然温柔的笑了。
欧阳惜,我本来想帮你,可是老天都不帮你,一切咎由自取,以后,也请好自为之。
欧阳惜看着那个人转身又走,偌大的校园里,考完试的学生已经离开,校领导也接连离开,只有她在这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最后,连最后一个真心关心她的人也离她而去,或者就从未接近。
年轻时我们曾被虚荣蒙蔽双眼,要走过这一程才明白,是那些被狠狠抛弃的人才一直陪伴身边。
可惜,没有人会一而再再而三陪你一辈子,连后悔也来不及。
、episode67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样吧,小姬这两天不舒服,只发文,没话说了。
跨年的钟声响起时,你是不是坐在温暖的房子里,然后发着祝福许着心愿,这么久了,年复一年,有多少愿望已经被实现,又有多少愿望被搁浅,如烟花一瞬绚烂后殆尽。
十五的时候,市政组织了每年的河畔烟火,我和表姐早早挤出去看。
好几条沿江公路被封了,四处都是人,我们在广场上选了个位置极佳的点,坐在小摊上,点了烧烤,边吃边点评今年的特色。
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刻,找不到车位的外地车停了一地,交警到处贴罚单,大排档里的人喝着酒闹哄哄,因为座位放不下店家直接摆到了街边,城管满城转悠却因为过年动口不动手,遛弯的人也都走上街头,和家人一起。是的,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刻,我会真的相信,这个不大的小城塞了几百万人。
表姐咋呼一声,“哎呀,你快看,孔明灯我本来也打算放的看我这脑袋,上了大学跟生锈一样,居然忘在家里了。”说完,及风风火火冲过去,挤在人堆里嚷嚷给自己来一打。
烟花下映照的昏惑的脸,扬起的笑容,我终归也觉得满足。
没有特别出彩的人生,也不是顶尖一流的大学,性格温软随和的表姐,却过得真实而满足,生活不就是这样么,自己觉得幸福就够了吧。
面前忽然立着一个男生,身材颀长,样子不说多英俊,却很有气质且彬彬有礼,他没有戴手套,一个劲搓手,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不好意思。
“小同学,一个人两个人嗯,可以,嗯,实在没找到座位,可以和你们拼桌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盘子,烧烤已经吃得七七八八,只是喝的饮料还剩半杯,反正大家都图个方便,便点头答应了。
那男生得了我的肯定,立刻眉眼舒展开,冲着另一边的人群挥手,“宁宁快过来赵宁宁,快过来”
脑子里忽然一道闪电,难怪,我刚才一直觉得这个男的眼熟,虽然没见过真人,可是照片却有惊鸿一瞥,哪怕已经过去很多年,早就退了青涩,变了模样。
我匆忙拿了剩下的饮料,叫来老板结账,那男的冲我点点头,任由飞奔而来的女生甜蜜的挽上她的胳膊,我看了一眼,觉得刺目,便避了过去,听见背后赵宁宁冲我道了个谢。
赵宁宁我以前是见过的,在表姐家去,只是匆促几面,恐怕也没人记得难以认出了。
我接过找补的零钱,看到表姐提了孔明灯往这边走,我挡住她迎面过去,把饮料塞进她手里又接过纸灯,主动拉着她走到广场视野开阔的地方,像大多数人一样,把愿望写在孔明灯上。
“你有喜欢的人吗”我轻声地问。
表姐瘪了瘪嘴,看了我一眼,“怎么突然八婆,你有喜欢的人啦感情上要向我讨教。”
我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你,还喜欢以前喜欢的人吗”
花灯环绕的广场中央,表姐摇了摇头,“曾经拥有,而今坦然,何曾遗憾。”
好,如今你是幸福的,那么我也做个过客,今天所见,不会说,也不用再说。各人都有各人的说法,只要能快乐。
我抬头,看着万盏人间灯火,升上璀璨星空。
“于未然你说什么”聂老师一脸不可置信,看看旁边的年级组长,以证明不是自己的耳朵除了毛病。
于未然看着聂老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复述,“我说,自主招生我不去,把这个名额给宋阑珊吧。”
这个学生,她看着过来的,真的称得上踏实稳重品学兼优,保送不去也就算了,石楠虽然是国重,但毕竟不是在省会,分到的名额不多也不算太好,于未然毕竟完全有实力上更好的学校,可是自主招生不一样,就算没有进,也是高考前的一种锻炼啊,这种二次机会人家还求不来呢。
一般的自主考试都有学校推荐,不然自己报名很难过。
等等,他说送人名额是能送人的吗
“什么给宋阑珊”聂老师拉着老脸,考究地看于未然也没有其他表情,可以说面无表情,脸色这才缓和点,“阑珊这丫头,从初三开学考到一模,确实不错,可是高一高二的成绩单过不了,虽然占不了多大的比重”聂老师又开始推诿,旁敲侧击要他打消这个念头。
于未然微笑,“我一直觉得学校应该更合理分配资源,站在顶峰的人已经有了应有的实力,为什么不能让那些有机会走得更远只是差一点运气的人搏一搏更好的未来呢,宋阑珊,她很努力呢,至少到现在,她一直都在努力呢,努力的人就应该得到努力的奖赏。”
“这个世界上努力的人太多,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得到好的结果。”聂老师却不认可,她承认高三以来,宋阑珊的状态确实很好,但是比她更好的人大有人在,“于未然,你没有认清楚现实,这里是中国,这里是学校,是残酷拼杀的地方,走出了这道门,还有更残酷的世界。”
脸上的表情不变,但于未然眼神却更加坚定,透着更隐晦的强者之光,“那么就单说我一个人,我要证明自己,也不想错过人生最重要的一次战役,我对自己有信心,难道聂老师你对我没信心么我要的东西,不需要以这种方式。”
“这”
“聂老师,如果这样不够,那就再证明一次”于未然抬头去看墙上的钟,时间会证明一切。
聂老师终于松了口,“好,反正二模不是要来了,那么就在证明一次,我相信你的眼光。”
于未然礼貌地道了声谢,将退出办公室那一刻,忽然回头,勾起嘴角,“聂老师,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那一刻,望着这个孩子的目光,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这不是做好事不留名,而是,默然的保护,是对一个人人格的庇佑,对一个人骄傲的尊重。
“好,我不会告诉宋阑珊的。”
从前不善言辞的小姑娘,从前沉默寡欢的小女孩,从前孤僻又感性的宋阑珊,终于不再是从前。
我不是因为爱情而施舍,我只是,希望我的阑珊,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能走得更远,我也相信,她能走得更远。
于未然转身走出教室,迎面有个人在门口撞上,女生竖着高马尾,没有留细碎的刘海在额前,礼貌地冲他点头。她拿着几张白色的文件,看样子因为他们的谈话,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礼貌地让开,女孩走进去,言语清脆,“聂老师么我是三班的蓝茜,我们班主任说把这个交给您就行了”
蓝茜递交了东西,转身出去,门口没有刚才那个男孩子了,回想到脑海里听到的东西,微微拧了眉头。
我又收到了几个笔记本,都是规规整整放在桌面上,大概和第一本的来路一样,我也没有多问,只是将他们码在桌上,然后安静地依次看完,觉得颇有效果。
只是有时候,展寻看到我在做上面的题,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以为他是想表达见者有份,于是顺手也分享给了他。
二模之前,物理老师的最后一节课,他站在讲台,我一辈子都记得那个位置,什么动作什么语气甚至什么眼神,他对着全班说
...
,如果这个时候再不起来,那么基本就没机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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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一句咒语,让我觉得瞬间有了力量和希望,换言之,应该是自信吧,我也可以心无旁骛只有一个目标,我已经让学校占据了我生命的全部,也终于暂时放下了我所有的企望,就像母亲不用在终日担心我,做一些乱七八糟只有梦和喜欢,而没有用的东西。
噢,我们称那个为自己的梦想。
就如玩游戏一样,一关一关扫小boss,最后会战高考这个终极boss。
二模考试过后,聂老师鼓励我去参加自主招考,过了在高考会占优势,我看了那个学校,确实挺好,竟然在很久以前我和于未然提过的城市,还说以后一起往那边考,只不过,现在这些又有什么重要。
日子平淡而闲适,后来梁深深也加入了带饭一族,戏称高三单身狗的一群人,每天傍晚都一起拼桌吃饭,把各自带的东西摆上一桌,比吃满汉全席还开心,那可以说是整个阴暗高三最快乐的日子了。
吃不完的菜,被你夹一筷子给我,我夹一筷子给别人,很快就见底。
好吃的菜,分分钟被抢光搞定。
晚自习回家的时候,母亲不再使劲催促我看书学习,反而会跟我在沙发上吃上水果唠嗑一会,我会用牙签插一块苹果,然后笑着跟她说,“你做的菜今天又有人夸呢,我猜我们家的油水高考毕业会让胖丁和阿初两个人至少长上二十斤”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走过了连同学录都不想写的年龄。
“喂”我接起电话。
那边空音很久,才有个低沉的男音轻声说:“蠢女人,是我,别说你听不出我的声音。”
“夏戎”我立刻反应过来。
“嘘”隔着电话他的声音缓缓流出,“我知道你刚刚下晚自习,我在医院,你能过来一趟吗”
我瞬间明白过来,“是夏爷爷”我知道,自从上次那个事情闹出后,她姑姑十足十逃不脱牢狱之灾,夏老爷子病倒后一直在医院住着,据说病情很稳定的,可是都是七八十高龄的老人的,有事真是说不准。
“我”我还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天色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课,最重要,我必须得回家。
夏戎的声音低得可怕,他像是在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求求你,宋阑珊,唯一一次,求你。”
我实在想象不出,桀骜的大男孩,小时候染着红发,放浪形骸,从来不喜欢走寻常路,时常爱找茬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夏戎,会有一天以这样的声音和我说话,记忆里浮现那个傍晚的拥抱,原来他也孤独悲痛,我们这样长大的孩子,都有自己说不出的成长的伤痛。
有个人从我身边撞了过去,我拿着电话看了一眼,并不能确定是谁,却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孔羽,也没多想。
“好。”
我闭上眼睛,恐怕以后,我都不能给你任何的“yes,ido”,所以这一次,我愿意给你一个肯定句。
、episode68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新仇旧恨从此一笔勾销,太阳总会出来,那离开的人,还会不会回来
第四卷还有最后一章,后天开始放结局大烟花~谢谢大家长久来的支持~
通过手机给爸妈去了一条短信,告诉她们我想在学校多留一节晚自习,许诺他们安心。等我坐上夏家的车,夏戎跟我一起坐在后座,两人看向两边的窗外各自无语时,我不知道这样的星夜兼程,有何种意义。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夜里,住院部,除了值班的医生护士办公室亮着灯,几乎没有什么人,直到走到病房外,也没看到除了夏戎之外的夏家人,也许是未免尴尬刻意避开了。
“你别这样看着我,是爷爷想见你。栗子小说 m.lizi.tw”夏戎哼了一声,看到我总是有些别扭。
我推开门进去,却觉得有些荒唐,又不是见我爷爷,并且至少还是夏家的人,虽然可以放下,并没有代表可以完全接受,我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老爷子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半死不活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虽然下不了地,但是坐起了身子,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床头的桌子上甚至放了一杯刚泡好的香茗,茶香四溢。这个和权利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哪怕是病中,也有年轻时运筹帷幄的傲然。
“小宋丫头,啊,夏戎那个小子,还真把你找来了。”夏老爷子睁开眼看着我,哼哼唧唧半天,表情却和祥和。
“夏爷爷,”我走到床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您,好些了么”
“有什么好不好骗小丫头可不好,我可不是医生,难道我说好点就能一语成谶。”夏老爷子瞥了我一眼,冲我招招手,我走又走近了两步,直觉告诉我这个说话怪里怪气的老头对我没有什么恶意,“让我看看,唔,固然跟那家伙年轻时候很像。”
“夏爷爷,你大晚上把我叫到这里来,不会是拉家常吧。”我轻笑,四处打量。
夏老爷子又冷哼了一声,“臭脾气也很像。”
前几次见面,虽然谈话不多,但多半带给我一种慈祥的笑意,这会功夫又别扭至极,真是个老顽童。
“哎,丫头,难为你还肯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人走茶凉,何况我们连喝茶的交情都没有,”再久未有人开口之际,夏老爷子终于憋不住,先叹息了一声。
我挂着淡淡的笑,用手去触及桌上的紫砂茶杯,“茶可还没有凉,刚才走得太急,可否讨杯茶喝。”说完,未等他说话便自己已端起茶碗,轻轻啜了一口。
“你这个丫头还真是对我老头子的胃口,连我都忍不住要收回我的话,你可跟老家伙茅坑臭石头一样的脾气不一样咯。”夏老爷子呵呵一笑,“喝了我的茶,可得听我说会故事。”
我放下茶杯,“夏爷爷讲笑话呢,我可怕听了故事今晚就失眠了,天知道明天一早要英语测验,万一瞌睡了只能得鸭蛋呀。”
饶是威严的小老头也忍俊不禁,不过这话里却也说得不假,只不过是用欢脱的语调而已。
事情得从多少年前说起呢,我也懒得去扳指头。
两个年轻的小伙子是好兄弟,也是一路走来的同学,他们一起在那个年代考上了大学,刚刚度过了最离乱的时代,性子耿直的青年继续在学校里做学究,而不甘这样一辈子的血性青年却拿上了枪入伍从政,参加过几场建国初期的战争,慢慢走了一条不同的路。
耿直青年如顽石,依旧心如止水地搞文化,娶了媳妇,过着安定的日子。血性青年这时候回来了,从刀口舔血的日子里活着回来了,看过死亡的他,真心羡慕耿直青年的生活。
渐渐地,他努力往上爬,在权利的漩涡里越陷越深,他多么的光荣,衣锦还乡,可是对于曾经的兄弟来说,都像浮云一样,根本毫不相干。
然而他还念着曾经的情谊,想要帮带老朋友一把,谁知道,这个臭石头脾气一样的朋友对他那些暗地里的手法根本不待见,更看不得他铲除异己的行为,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后,耿直青年扬言他如果还要这么走下去,他会阻止,他不想看到曾经阳光正直的老同学变成如今的模样。
血性青年却觉得,老朋友简直不可理喻,他根本就不明白,真正见过血与死亡的人,下半辈子只有物质能填平日夜的空虚与害怕。他忽然就怒了,拼死拼活换来的生活在别人眼里竟然一文不值,然而最终让他动摇的,还是长久以来的猜忌,耿直青年的话让他害怕,他知道得太多,如果有一天他做的事全都抖露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时候,来了,血性青年引得人去老同学,他冷眼旁观着,不仅多加指证,老同学受了非人的折磨,之后回到了故乡,老死不得见。
平息很多年后,血性青年才恍然明白,他早被利益熏瞎了眼睛,如果他的老同学想要害他,他早就不可能坐到如此高位,想起老死不得见的誓言,忽然觉得高处不胜寒。
耿直青年在回乡的途中,染上恶疾,几度病重,好了之后却留下了永久的病根。
此后,两家人老死不得见,一辈子也理不清。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平静地听着,就像在听一个童话故事,讲到结尾,什么两兄弟反目,和王子公主生活在一起没什么区别,“您要乞求宽恕么”我问他。
夏老爷子闭上了眼睛,脸上都是哀戚。
我又接着说,机锋一步步逼迫,容不得他有半分反驳:“夏爷爷,您这样的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不会乞求宽恕的吧,枭雄,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显露病态的老人忽然睁开眼,迸发出一种威仪,是不容置喙的威仪,像当年一样,醒掌天下权
“对,我会弥补,但是却不会求饶宽恕时势如此,我有我自己不得不走的路”然后转头看着我,“小丫头眼光很毒辣嘛。”
我冷着脸,觉得自己彻底不该来,再听一遍这个故事,看这个老人,没有一点心理安慰。
“既然故事说完了,那夏爷爷,您好好休息,我走了。”
“对不起。”
床上的老人低声的说对不起,用很轻的声音,如果不是夜里如此静,我简直以为幻听。回过头,他以很诡异地笑容喃喃自语:“这辈子我赢老家伙,欠你的,只能下辈子还了”
这迟暮的老人,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我的手凝固在门把手上,始终无法转动,夏老爷子给一边另一只空杯子倒了杯茶,“如果还能回到喝茶聊天的时光该多好。我这一世走来,风霜雨雪皆不能阻止我的步伐,庇佑了子孙一辈子,最后还是要潦草收场。”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世事本就如此。”我淡笑。
“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夏家到了这个地步,从我手中开始,不如依旧以我结束。”夏老爷子视野模糊起来,好像沐浴在当年的阳光下一样,静和美好,“小宋丫头,能答应老头子一件事么”
“我答应。”
见我颔首,夏老爷子竟也一时惊讶,“你不先听听是什么就这么答应”
我理了理词句,慢慢开口:“想放下的不止您一个人,您扪心自问想一想,如果当时爷爷真的想做什么,还会有后来的您么其他的方面,我不能评价您究竟是对还是错,就连过去的皇帝,也一样不能评定功过,我唯一不能接受的,作为我个人,不能接受的”
夏老爷子似乎预言到了我将要说的,充满皱纹的脸上,终于现出了哀戚,是发自内心灵魂的悲伤。
“是,我刚才的对不起,不是为我满手翻覆,只是为当年情谊,崩塌在我对朋友的猜忌之下。”
平复情绪,我终于说出那些藏在心底很久的话,在我听到父亲告诉我一切真相之后,我依旧没有放下的东西,不是为谁胜谁负,不是为政治逆流,只是为当初的真心以对,最后的背叛相离。
“我不能接受,爷爷一生光明磊落,却为了朋友,唯一一次背叛了自己的内心,只是为了那么可笑的兄弟情义。可是得到了什么呢”
夏老爷子一口把茶喝完,那表情却痛苦得如同喝最烈的烧刀子。半晌后,他呵呵地笑起来,表情有些释然,“小宋丫头,你果然很不一样,难怪夏戎那个小子那么喜欢你。”
扯到夏戎,我有点不自在,这份不自在,被夏老爷子看在眼里,我想他是故意的,被黄毛丫头指着鼻子说话,当然有些别扭气不过了。
脑海中浮出沉埋很久的片段,那个闲暇的午后,和爷爷唯一探讨过的武侠小说,温馨的片段,还有永远也忘不了的话。
如今,终于明白了那最后一层含义,一辈子刚直不阿,或许可以落得百年后流芳百世,可是那又如何呢,刚过易折,那样的人,终究在一生里会留下很多遗憾。
宽恕吧,阑珊,不是毫无理由的慈悲,而是放开让自己过得更好。
爷爷,我终于明白了呢。
看着我低头微笑,夏老爷子也笑了起来,还笑得很大声,差点把外面站着的夏戎给吓一跳,他听着也觉得畅快,爷爷似乎也很久没有这样爽朗的笑过了,那个老人在他的印象里,不是苛责,就是板着脸的权威。
“谢谢。”我转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英雄迟暮,莫过于此吧,得到世上很多东西的同时,也失去了很多东西呢。那到底是个幸运还是不幸的人呢
“于私我还是应该谢谢你,夏爷爷,至少这些年来您对我还不错。”
夏老爷子止住了笑,若有所思,“如果你是我孙女就好了。”
“您好好保重。”假装没听到他的话,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这个古里古怪的老头子。
“晚安,”老爷子却并没有跟我说什么再见,只是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在跟说话,“把外头的小子叫进来吧。”
我带上门,夏戎站在不远处的窗子前,住院部的高楼上,从这边远眺,竟然看得到城市花园,还有星夜不朽。
“你爷爷叫你进去。”
我走到他的身后,他回过头呆呆地看着我,忽然笑了,“我差点以为你进去了出来就不会想和我说话。”
我说:“你知道你爷爷要说什么”
“**不离十吧。”
他疾步往病房走去,却又频频回头,我冲他招手,“我要回去了。”
“等等”他声音突然拔起,想到是在医院,左右看并没有惊动人便又低了下来,“我很快出来,你等我一下,送你回去,天太晚不安全。”
我就在寂静的走廊里等了几分钟,夏戎果然出来了,我们一起乘电梯出去。
“叔叔阿姨呢”
“在隔壁的房间,他们会去照看爷爷的,我们走吧,司机在楼下,直接送你回家。”夏戎慢慢说,出了门风特别大,他往前面走了一步,微微倾身,把我挡住,这样的他,我忽然有点不习惯。
坐在车上,又是一轮死寂,我们各自无话。快到我家时,我低头看了一下表,时间差不多。
车停在小区门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告别,我们的沉默或许都意识到了,这一次真的不同往日。
老死不相见么
恐怕也是天涯海角,难以重逢了吧。
在我们放下的同时,也把所有的一切都搁下了,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夏宋两家的恩怨会终结,同时,也会开始自己的生活,再无相关。
我拢了拢书包带子,“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天南地北,以后回到这里的时间就少了,这些年,谢谢你。”
是谢谢呢,只是感谢呢
夏戎忽然觉得有些流泪的冲动,虽然心里可以无数次纳罕“爱你是我的事,跟你无关”,可是,我也多想,让一个人的事变成两个人的故事。
“不客气。”
这样的对话太奇怪了,我忍不住埋头朝前面走了几步,却并没有听到汽车引擎的发动声。
不就算是再见也不该是这样的方式
我转过身,“夏戎,你又逃课”
“如果不是知道你不会答应,我一定在瓶湖广场摆一个大玫瑰花,向你当众表白,宋阑珊,我还是要说”
在那一刹那,他同时大声对我说,用的是初见是那副拽炸天的语调。
“我喜欢你”
夏戎手贴着额头弹出去,冲我挑了挑眉,“一万年够不够啊”
我哭笑不得,“保重,再见。”
他坐在车里向我喊,“蠢丫头,说了再见,就再也不见了吧”
路灯下,我一个人往回走,静得只有虫鸣,经过几个独栋,会有男女主人大笑或者细微的说话声,或者是一阵狗吠。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那么多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会宠溺的说蠢女人,蠢丫头,可是我却觉得,世上只有一个人说得最好听,虽然他时常骂我死丫头。
可是你不是说过吗先入为主,所以夏戎啊,我们的遇见,早就奠定了结束。
不久之后,那个枭雄一世的老人离开了人世,如他所说,夏家的一切由他一手缔造,而如今就不能平的风波也由他一个人带走。
看到新闻的早上,父亲从后面搂着我的肩膀。
“珊珊,你看,太阳出来了。”
、episode69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结局~
好像夏戎并没有回去,我依稀听来的消息,他坚持为夏老爷子守灵,我猜这小子淘了那么多年的课,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吧。
父亲听说夏戎连假都没请,就逃回来了,觉得实在不妥,毕竟校有校规,毕竟夏老爷子虽然背负了所有的而一切走了,让其他人撇的一干二净,但是尚未河清海晏,还是注意点好,若是被有心人捉住,家大业大,总会钻了空子。
我听着,大概言下之意就是想通过我却给夏戎提点半分,我却觉得,夏戎不是个没分寸的人,既然都结束了,还是别再招惹夏家。
那天我放学,走到二楼,突然想上厕所,就奔二楼的卫生间而去,锁了门,隔间里有人在打电话。
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听到夏家或者夏戎,推门而出的我就这么在里面一直等到隔壁挂了电话,洗手出去。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大致如此吧。
孔羽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我耳边久久不能散去,我走出去,忽然想起昨日父亲的话,再忍不住掏出手机,那个号码,还好,那个号码还在。
我按了通话键,却听到那个机械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是空号。”
拿着手机站在操场上,我忽然觉得很茫然,原来你说再也不见,竟是这么多年来,最正经的一句话。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我刷完了手头上笔记本的所有题目,甚至把买到的书皮各色斑斓的一系列押题卷做到了最后一卷,整理知识点的小本子用了一个又一个,到最后,不用在翻阅它们,脱手我就能记得哪个点在哪里,好像脑子里有一个蛛网一样的脉络。
伴随这场考试而来的,是往后的绝对停课复习,再没有老师来干涉自己的时间安排。
拿到三模成绩的那一天,没有晚自习,我实在很欣慰,我创造了更好的记录,走路碰到聂老师,她眼睛都会一亮,然而却有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让我有点奇怪。
这世上,除了死生大事,什么不可以放下,就如现在,再好的成绩也没能阻止亲人的离去。
都说送别十分痛苦,我却因为考试,连送别的权利都被剥夺。
又是一次最后一面的错过,可是这一生,又有几次能让你错过。
斗了一辈子的女人离开了,连母亲也无法不动容,只有等人离去了,才会发现,好多事情真的是没有意义。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在饭桌上吃不下饭,匆匆扒拉几口白饭,眼神出离的还扒拉到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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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爸妈也不逼我,只是用轻缓的声音跟我说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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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里的人都走了,再也听不到有人小妹小妹的叫我,像民国的旧家庭。
我在房间里,掏出那个猴子和夜夜放在枕下的灵符,一遍一遍摩挲。
“爸爸,你说真的有轮回吗”我哽噎着问,虽然没有脚步声,但我知道他在,每当我悲伤的时候,父亲总是会做我依靠的肩膀,悄无声息站在我身后。
“奶奶一辈子吃斋念佛,如果真有轮回,下辈子一定能投在好人家吧。”这也是我们如今寄去哀思,唯一的愿望。
爸爸走近,再一次把我圈在怀里,“你奶奶去得很安详,不是病痛,不是**,是真的安详离去,得以善终,珊珊,奶奶会一直看着我们,当你想哭的时候,也请记得,还有人想见你笑。”
那一天,奶奶躺在医院的床上,静静的笑,岁月流转,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老头子,你也来接我了吗
宋家的臭小子,你终于来看奶奶了啊。
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丰都鬼城,走过黄泉路,会看到望乡台,导游说,在那里,去到阴间的魂魄会回到阳世最后一次眺望故乡。当时全团三四十个人,津津有味听着导游解说,只有我一个人,躲在人群里泣不成声。
是的,当你想哭的时候,当你想放弃的时候,当你绝望的时候,也请记得,还有人想见你笑
爷爷去了,夏老爷子去了,如今连奶奶也走了,这一辈子有恩怨情仇的人都离开了,恍恍惚惚,终于只留下长风皓月,那么过去的故事,都已落幕。
这一天,等待了十二年,从一出生就奠定的使命。终于来了,这一天。
从前一天的试坐考场开始,天空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缠绵的小雨,不是暴晒所以不燥热,但是却同它紧张气氛一般湿润里带着些烦闷。
校门口站满了送考的家长,连父亲也不例外,专门拨了两天出来陪我,为表决心甚至把手机的电池都拆了下来。
依母亲的话,没有大的变数,之前的考试基本上就**不离十了,所以我只需放平常心,而这两天,像人生中无数个周末一样,和浩荡的岁月比拟,只如眨眼。
最后一课完结后,我出来同梁深深打了个招呼,在曾经走过很多遍的走廊里,同于未然擦肩而过。
我心里忽然有了另外一种奇怪的感情,等再回头,已是不见人影。我冲到了出去伏在栏杆往外看,里里外外都是人,还有人再楼上把撕碎的纸片洒下来,纷飞的雪花片里,我再也找不到那个人。
散伙饭上,于未然并没有来,许多赶着回老家或者早早订好了机票出去浪的同学也没有来,好在,我们这几个人都全。
展寻喝了两瓶酒后,脸上露出了憨态,他虽然笑得那么好,可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正悲伤离别,那个他暗恋了很多年的家伙,终究还是无法接受他,而展寻,只能偷偷地递一封情书表白,再目送他离去。
觥筹交错,饭食正值,赵艺聪走过来,摇摇晃晃没站稳,展寻扶了他一把,顺手勾肩搭背,“我就忍不住说你,你看看,你小子追人一点门道都没有,呃,虽然我也没啥经验。”
“好男人嘛,就是要默默付出,默默感动的,”展寻忽然伏在赵艺聪肩上哭得稀里哗啦,倒是把赵艺聪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像我一样。”
“你是好男人,绝世好男人。”赵艺聪拍了拍展寻的背,眼睛却望着对面桌和我低语的梁深深。
展寻哭了一把,抬起头来寻找焦点,倒是没锁定梁深深锁定了我,“哎,于未然才是绝世好男人,只是可惜啊,有人一辈子也许都不知道。”
梁深深端着酒往这边来,赵艺聪扒拉开展寻,醉鬼跌坐在椅子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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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梁深深竟然平静地同赵艺聪说了分手,赵艺聪这家伙竟然也答应了,连想象中的大吵大闹都没有,问梁深深,她只说不合适,至于赵艺聪,干脆不说。
也许在梁深深心里始终觉得,赵艺聪并没有那样爱她,不然,为什么欧阳惜退学后,他始终一副发呆样,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两个人面对面,对视了一分钟,碰了个杯。
梁深深笑靥如花,“以后天南地北,别太想我,不过同学一场,有事姐罩着你。”
赵艺聪眼中有些闪烁,最终还是克制了想伸出去的手,“祝你,早日脱单。”
从考完到现在,真应了到处吃吃喝喝,连家里也不例外。鉴于我感觉不错,父亲对我的信心简直爆棚,于是张罗一家人去吃一顿好的海鲜大餐。
去酒店订了包厢点了菜,我嫌上菜慢,一个人先到大堂里转转透口气,在喷泉池边遇到了同来吃饭的钟敖,也不知道这家伙的艺考怎么样。
我们坐下来聊了会,说实在的,也就匆匆几面,并没有什么特别好聊的,这家伙闷骚一个,几乎不说多余的废话。
“喂,怎么都是霸道总裁的命,却非要考才华吃饭。”我忍不住揶揄他。
钟敖摆弄着他的手机,“其实我觉得我可以靠脸吃饭。”
我配合地端详了他一阵,直到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收起了手机,跨着张脸看着我。
“呵呵呵,”我对效果很满意,如同我已练就绝世眼刀,一刀一秒一个准,“我可没开你玩笑,难道你不是应该霸道深情,极度宠溺自己的妹妹,接受家里的事业,撑起这个家。”
“我可不是妹控,”钟敖白了我一眼,“你们女生都这样我的妹妹不应该由我保护,她应该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没有人能庇护谁一辈子”
钟敖可能说了他有生以来最多的话,足足废了两升口水。我的耳边却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我会一直保护你。”
一直守护你
“喂,你没有再听吧。”
我的走神让难得话唠一次的钟敖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他哀怨地看了我一眼,径直走了,我坐在喷泉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刚刚填完志愿,那么多书和试卷,留下来占地不说并没有什么用,有几个爸妈的朋友讨了些教材和课堂笔记后,都堆在储物间里。展寻给我来了个电话,说找到一家收旧书的,问我要不要一起卖掉,我一口答应。
自己整理知识点的小册子我挺不舍得,就选出来存在了书柜里,等收拾到那几个帮了我大忙的笔记本,也一并捡了出来,顺手放在桌子一角。
母亲催我吃饭,叫了好几声,这会倒安静了一声不吭的,自从高考完后,我的生活水平逐日下降。我怕她等不及又恼了,赶紧不再收拾,往外走,结果没注意,直接把边缘那几个本子撞飞了。
我拍了一下额头,跑过去捡,笔记本翻开躺倒在地,有一本直接跌过去,尾页朝上,这才发现最后一页的胶皮里竟然夹着东西。
是张空白的同学录,只有背面笔力透出的一行字
阑珊阑珊,我以为是灯火灿烂,却未曾想落寞悲欢。
原来,竟然是他竟然是他
通知书接连下发,学校依次打电话叫人去学校领取,过了几天,崭新的榜单已经贴在了校门口,许多路人和家长驻足,指指点点,这是谁家孩子,这个学校去了多少人。
我摸着玻璃橱窗,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只是凝视着那一个名字。
最后啊,我们都没有填下那个曾经许诺过的城市,他选择了北上,而我却只身南下,呵,现实版的南辕北辙么
就算落寞悲欢,也曾经灯火灿烂过吧,如果足够爱,是不是就不分开
是了,那个影子,是他,化成灰我也认得出。小说站
www.xsz.tw我拨开人群追出去,死命地往前跑,在同最后的希望角力。
“于未然,你给我站住”
他穿着格子衬衫西裤的身影一颤,还是停住了脚步,只不过没有回头看我。
“你还要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吗如果你不想让我看到,我一定不会看到对不对”
我走到他面前,踮起脚,直视他的眼睛,不是说心灵的窗户吗,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怎么想的。
于未然笑得三分迷醉,只是不语。
“还有那些笔记本,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我继续说,他脸上严密无缝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但随即坦然。
“这么复杂”于未然淡淡道,“是啊,在你的心里,我本来就是个不择手段又复杂的人。”
我摇摇头,拼命的摇头,“不是这样的”如果说那个时候不够理智,这个时候我也不想理智,我只是想,如果足够爱,就像表姐说的那样,你不择手段又如何,世上几个人其身清流。
他步步逼近,“不是哪样”
“就凭我了解你未然。”我大吼。
于未然眼中有痛色,伸出手像以前一样,想摸摸我的头,“凭什么说了解呢,阑阑,其实你并不了解,你会有你的生活,会有更好的生活。”
我倔强地扬起头,“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不了解你”连你自己都不了解你自己
于未然的手在我头上僵住,再也不会又宠溺,再也不会有守护,你有足够的力量去创造明天了,阑阑,又那么多爱你的人伴你风雨,你会在孤独,而我在你生命里终究会过去,痛一时,却换你快乐一生。
“就算最后终究是落寞悲欢,我也愿意一时灯火灿烂。”
“未然,我爱你,爱到这个世界可以没有我却不能没有你”
我冲过去,紧紧抱住他,于未然叹息着,终究没有回抱我,他一点一点掰开我的手指,将我推了出去。
“就凭,我不爱你”
“轰隆”
雷阵雨一阵接一阵,母亲在门口拦着我,盯着我手上捧着的铁盒子,看我麻木地穿上鞋子。
她再也忍不住,“宋阑珊,你不打伞,要去哪里要出去也行,把伞带上。”说完转身去客厅拿伞,而我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在雨里走啊走啊,像走了几千几万年,连时间都被冻住,这一幕何其相似。
摸着键盘都有一种暌违已久的感觉,我爬上游戏,好友列表里是一阵灰,帮会倒是有几个人在聊天,然而却是我从没见过的名字,说着我听不懂的内容。
我在主城站了一会,一个人跑到荒郊野外发呆。
过了一会,系统提示我好友小尾巴上线。
只是来看一眼吧,走之前看的最后一眼,当初的热血和青春就可以永为沉淀。
小尾巴也很讶异我竟然在这里,她以为所有人都a掉了,她也准备走了,高考之后因为成绩不理想,准备再复读一年,之后择个吉日再度回归。小尾巴问我以后还玩么,我只能对她说也许,然后邀请过来一起放烟火,算是最后一场纪念。
是的,我在曾经风景如画的地图上占了半个小时,也没有人影,再拉开列表,所有头像都灰掉。
于是打开包裹,把所有的烟火一起放了。
忽然场景一暗,记忆里永远阳光明媚的界面,忽然下起雨,我就站在这里,觉得何其苍凉。
展寻拿着把伞冲下楼的时候,看到我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我面无表情的把铁盒子往他怀里一送,转身要走。
他被完全弄懵了,不知道我演哪出,“喂,这又是什么丑不拉几的盒子,我才不信是给我的毕业礼物。”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东西忘记卖掉,收拾了一下,拜托你了。”
我就这么在他眼前走进了雨中,头也没回的挥挥手,公交站里,几个人打着伞匆匆来去,沿路开过的汽车溅了我一身的水,我突然不知道我该在哪里上车,又该在哪里下车,我彻底迷失了反向。
那个时候和梁深深闹别扭,她曾问过我:我们究竟算朋友么
我告诉她:如果有一天我们怎么吵,怎么气,赶都赶不走,扯也扯不开,那么我们就是永远的朋友。
于未然,我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离叹辗转,悲喜聚散,都不能分开我们,那么,我愿意为你相信命运。
等我用命运画圆,回到重逢的时刻,我一定不再放手了。
那你呢你还愿意在那里等我吗
、大结局篇上
礼炮打响,花瓣倾天。
新娘含羞带笑,由父亲牵执,一路走来穿过哄笑的人群,直到新郎的面前。
从此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台上司仪用近乎播音腔,说着一大堆早就背过不知是不是每一场都一样的吉祥话,坐在餐桌上的青年男女都热闹起哄,什么在一起,什么入洞房。小孩子则在大人的面前撒娇,拿筷子敲打碗碟,抱怨怎么还不开饭。
在喜悦的bg,我们一起举杯向新人祝贺,午宴正式开始。
人家都是含笑抿一口果汁意思一下,徐槿薇偏一口干掉。我看了一眼,默不作声从旁边拎过来另一只高脚杯,灌上酒递到她面前,“要不要再干一杯,果汁喝多了待会你可得勤跑洗手间,这个不会,最多让你睡一觉。”
徐槿薇看着面前盛满透明色茅台的晶莹高脚杯,磨了磨牙,“真是我的好妹妹。”
“彼此彼此,你不也是我的好姐姐吗。”看着她皮里阳秋的笑,我一点也不觉得心虚,经过这么多年,你老妹我早就练就刀枪不入,“死也不说参加谁的婚礼,真不知道是膈应我还是膈应你自己。”
情话从未传达,连红豆都没有递出一颗,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曾经的自己有这般痴傻和沉迷,最后连尴尬都是无人诉说。
幕布背景下,夹杂着噪音的话筒,又一次传出司仪清亮的声音。
“诸位宾客,让我们再次举杯,祝愿赵宁宁小姐和风长行先生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掌声下,徐槿薇露出释然的笑容,看着她,似乎过去也不是那么难忘了吧。
“果然是好事将近了。”我嘟哝一句,奈何表姐耳力极佳,喧哗里都捕捉到了我的声音。
她凑近我,“你在说什么”
我也凑近她,“我昨天在电话里可没说错,唉,好久也领回来给你老妹我参考参考啊,我正给自己放假,还不急着回去,这个任务就分配给你了,择日不如撞日。”
“我开启自动屏蔽模式了。”徐槿薇掏了掏耳朵有点不自然,旧爱的婚礼上讨论新欢,简直是一种奇妙的经历。
我吃了口凉拌猪耳朵,淡淡道:“屏蔽也没用,就姑姑那张嘴,恐怕全世界都知道了就你还不知道。”
“还是老娘法力高。”徐槿薇抱怨了一句。
见我一个劲吃得可带感,大快朵颐种种不落下,表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端着酒杯四处打量了一下,用胳膊肘敲了我的脑袋,朝一个位置笑得红光满面,“别吃了,看那个,上两个级的学长,含金量很高啊,最近也海归回来,认识一下”
“你兼职红娘吗”我乜斜一眼,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多事,恋爱中的女人就是比较聒噪,“你体谅一下在国外一年四季滚动土豆面包的我,ok”
徐槿薇哼了一声,对我的反抗表示不满,“不把自己打包出去,你可得乖乖做我的伴娘。”
“原来你这么嫌弃我当你伴娘”我加了块竹笋鸡,嚼的咯吱咯吱响。
表姐终于败下阵来,扶额一脸沉痛,“我怕给你包红包把我给包穷了。”
我自然就乐了,端着杯子喝她轻轻碰了一下,“粉红毛爷爷就不要了,要包就包点金条吧,毕竟硬通货。”
餐厅冷菜热菜开始滚动上桌,那边香槟也倒了,蜡烛也点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一堆人一窝蜂跑上窄小的搭建舞台,排排队准备接新娘的捧花。
徐槿薇也拉着我的袖子,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我拍开她的手,略表嫌恶,“怎么,这么恨嫁要是十**岁我准跟你上去抢。”
“十**岁你欺负我没文化啊,法定二十岁结婚,你抢了能嫁么”表姐冷笑一声,从我碗里抢了一半松鼠鱼,我赶紧把碗护在手心。
“我不仅嫁了,我还娶了呢。”我突然觉得心情好,看人吃瘪正好助长我乐趣,于是恶趣味一出,我忍不住逗她一下,“高三那会吧,老师跟我们强调议论文该怎么写怎么写,第一排写什么,第一段些什么,后来有个同学就骂了一句你当现代八股取士呢,后来大家见面都会说,哎,某某某,你今天被取了么以此自嘲以终到。”
表姐张着嘴巴,差点把鱼卡在喉咙里,简直不敢相信,过去十几年那个冷冷淡淡地宋阑珊,也会像如今这样说话如连珠炮。
我在她背后趁机偷袭了一掌,襄助她顺利吞下了鱼肉,“醒醒吧姐姐,我们要给年轻人一点活路,别和小孩子争啦。”
徐槿薇给了我一个脑崩儿,忍不住用筷子敲了敲碗,发出清脆的声响,平时温柔十足的人如今绷着脸,佯装生气。
“宋阑珊还年轻人年轻人的,你要是自称老,是要突出的年龄吗”
其实我有一句话是假的,我骗了徐槿薇,就算是十**岁的我,也不会去抢那束捧花。因为那个时候我以为,一切都是肯定,根本不用去赌一个偶然,然而最后我只剩下一个否定。
如今坐的这般远,我也不想跨过那些酒桌,挤到人前,让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再度飞扬。
老街被开发后那一块翻新划了一片景区,周末来旅游的人还当真络绎不绝,于是周边几块地迅速就赤手可热,迅速发展成了高新区。今天的婚宴就订在这附近,星级酒店,且环境相当不错。
表姐见我无心相亲,也觉得这宴会索然无味,她认识的人都不算太多,我这个表妹除了主角以外也就认识她了。饭后不打算参加麻将活动的我们,由她提议去老街转转,说实在的,我回来以后,还真没去过。
扔捧花到了,一群人立刻按上去抢,恐怕台子就是这样被踩踏的。
“喂喂,别急我别急我”
“靠,谁踩到我裙子了”
“小样,今儿爷抢不到,你们也别想抢。”
“天哪,谁拍过去的,快点拍回来快点把花球拍回来”
徐槿薇起身,问我:“吃好了么走吧。”
我微笑点头,理了一下裙子,冲饭桌上的人致意,那个“好”还没有说出来,就生生卡在了喉咙,一个黑影向我袭来,天知道小时候被熊孩子的石子砸破口的我对天降黑影有莫名的恐惧,我一边躲,一片用手挡开,却未想到阴差阳错,一抓一个准。
刚刚还喧哗的人群突然就熄了火,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就散了。
连表姐也不能不目瞪口呆,如看到年度最佳狗血剧一样。
站在灯光下,我看着手中拿一捧花,忽然垂下了眼眸。
在那之后呢故事应该还没有结束吧。
当我又拿到一份婚礼请柬时,我脑袋已经懵了,第二念是忍不住骂这些吸仇恨的家伙
...
,随后翻开,是我唯一留下的祝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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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秦桑的请柬,然而她已经结婚一年了,辗转属于我的邀请为保留至今,终于回到了我的手上。我也相信我的祈愿,无论在穹苍之下的那个地方,也一定能归到想去的地方。
秦桑低绿枝,燕草如碧丝。
何燕草在北京念完大学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再没有回到过这里,这个没有秦桑的城市。
那是又一个下着大雨的天,画着浓妆的女人踩着二十公分的恨天高,摇摇晃晃站在公车上,随着人流挤去cbd的格子间。那些红男女绿若不是埋首玩手机,就是高傲的扬起脸,相互看不起,却又过着日复一日的平庸生活。
秦桑靠在一根凳子上后背上,从包里拿出面小镜子补了个妆,完美随后车子到站,她赶紧收拾东西,把挂在手腕上的自动伞拿下来,跟着人群下车去。
外面的雨很大,堵在前面的人都在车门口撑伞,她也整装待发。忽然旁边有人挤了她一下冲到前面,一枚硬币滚落在她的伞中。
脚沾地,哗啦一声伞被撑开,那枚硬币从空中跌落,落在柏油路上发出丁零的声音。秦桑是听到什么声响,感觉到有个冷硬的东西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然后低头看到一枚硬币一路滚到前边,滚到一双皮鞋边。
“喂,先生”她在雨里喊了一声,抬起头来。
那个人根本没有注意地上的硬币,只是盯着他,如当年在奶茶店,挠着脑袋,却没有当初的阳光。
“桑桑,我找了你很久,终于等到你了。”
为这一句,我开始漫无目的的流浪,只有有你的地方,才是我归来的方向。
叶沧浪把请柬交到我手上时,终于如释重负一般。
当初我走得那么彻底,大学毕业后就直接去了国外,深造倒是其次,只是觉得,异国他乡,总会有他当年的味道。这么一来联系不上我,这份请柬终究是晚了,也算一个小小的遗憾吧。
秦桑说,她会把我那一份一直保留下来,她和何燕草那样都能再天南海北遇到,我沾沾喜气,也必然幸福吧。
至于沧浪,别多想,她可没有和邹林在一起,不然我们当年那些个同学,不就成了对子大会了么。
这个神棍在大榕树下许了一个当时看起来最幼稚的愿望,那是什么,噢,身为资深腐的她希望有看不完的男男漫画,结果这么些年,她还真去了男人最多的地方。你说男澡堂不是吧,总不会女扮男装混进去啊,可别脑洞太大。
学了建筑设计的叶沧浪时常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溜一圈,然后眼冒金星扯过人吧啦一句:“喂,你绝不觉得那俩男的很有戏啊”
听她说话的人每每抽一抽嘴角,她就信誓旦旦拍拍胸脯,“别不信,美女我可兼职算桃花。”
那其他人呢,当初可是许了不少愿呢,你们的愿望如今都实现了么
师述言听说后来混得很好,风生水起又一青年才子,至少当年初中毕业后,也没有机会见一面,他的所有倒是真的成了传言。
直到去年,我学业之余做了个项目,谈判桌上,同事clara使劲摇晃我,指了对面那个跟我们竞争的团,“哇,那个中国男人,很有味道啊。”
被指的中国男人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礼貌一笑,但这仍挡不住他杀伐果决的气势。
我在想,难道是老天觉得我生活闲得慌,于是空降一个师老大,让我找找童年的激情与热血
是吧,人生到处都是火花呢。
连卓萧这个当年走得可怜兮兮的人儿,如今早就发家成了土老板,还拐了大学毕业挤人才招聘会的卓海图,后者如今可稳坐第二把交椅。听到这个消息时,我觉得我内心又变得强大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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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个导游,自带高音喇叭,操着一口方言片儿的英文腔,跟一团的外国佬介绍那些建筑,几百年几百年的历史,多么有文化气息,引得他们也有样学样,跑去许愿写红绸带。
若说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展寻至今没能表白成功,梁深深依旧单身贵族很嗨,曾经许诺的三剑客倒是再未相会,而我想遇到的人,还没有遇到吧。
表姐摇了一下发呆的我,“喂,电话”
这时候音乐声才进入我的耳朵,我慌忙在包里翻找,真是的,塞了太多乱七八糟无用的东西,想当年学生时代,一裤兜放钱和钥匙,一裤兜放手机,就可以两手拍拍,潇洒的出门了。
果然是梁深深的电话。
这尖锐的铃声,就如那头短发女生不耐烦的等待。
“喂喂,阑珊,你在哪儿呢”
“我在老街啊,许愿树下。”我答。
对面几张青涩的面庞,如当年的我们,少年男女写下心愿而会心一笑,如今这里人性化了很多,会提供小梯子,或者竹竿,不像当年,要爬个树都艰难。
一个女生自告奋勇踩在梯子上去挂,半天不下来引得同行的人纷纷催促。
梁深深几乎带着哭腔,“阑珊,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你,我是说,如果如果,哎,反正你过来一趟吧,不然请你一定要过来”
这语无伦次让我一头雾水,“喂喂,深深,你说什么去哪儿干什么”
挂丝绸的女生终于大功告成,脸上溢满喜悦的笑,刚要下来,有些不稳撞到了另一边的树枝,一个可能有些久远,绑得不牢靠的红丝绸飘了下来,下面有人笑话那姑娘。
“你怎么那么笨啊,简直蠢死了怎么把别人的搞下来了。”
起风了,写着心愿的丝绸落到我的脚边,我帮他们捡了起来,低头一看
惟愿吾爱,致平生,无相误,不相负,终相忘。
sere&于未然
握着手机的手忽然滑落,梁深深的声音适时传入了听筒。
“请你,来见他一面,哪怕,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来~\~啦啦啦~小姬开心,你们开不开心呢~
、大结局篇下
作者有话要说: 当初只是因为一个人在外的孤独而成形的回忆开端,最后竟然得以玉成。突然感觉很幸福,一年了,一年以前,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没有想过要发出来,只是想默默写一个故事,默默的以回忆的形式,我承认开篇确实有点无聊。可是后来我想,如果当时的我有半分动摇,或者就没有现在这个完整的故事了。
写下去,人物的悲喜让我再难以割舍,所以哪怕再冷清,我还是会继续坚持下来。
感谢那些一直默默支持的盆友们~如果小姬开下一本,一定会更努力onno~
ps:结局到这里已经是全文发展不可逆了,所以,这是我觉得最好的了0.0
“师傅,去第一医院。”
我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前面一堆没抢到车的人甩给我一阵眼刀,恨不得把我拉出来自个坐进去。想我难得抢一次出租车,竟然就收到了广大群众的致意。
出租车一瞬间就驶入了车流,隐隐还有堵车的架势,这三寸小的地方别的没学到,堵车倒是学得一套一套。
坐在后座紧紧握着手机,看着窗外似陌生似熟悉的景致,我先没来由叹了口气。
司机师傅起初一听是去医院,先是打量了我一下,见我好得不得了,心也就落了下来。此刻听见我叹气,只以为我满心焦急,不知我内心纠结烦扰,又大概以为我是外地来客,用一副不咋地道的普通话跟我安慰,“小姑娘你别急,医院都有医生护士呢,急可也帮不上忙,毕竟咱开的是出租,等哪天弄了辆火箭,就可以嗖的一下过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不急,不急”我连忙摆手。诚然如此,我确实不急,反而还有些恐慌,再见面,如果他病得很重呢,如果他不想见我呢,如果他还是想当年一样呢。
当年
我不爱你。
风尘仆仆的我,漂洋过海为你而来,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姿态怎样的情怀来面对你啊,于未然,我曾深爱过的少年。
司机师傅大手一挥,按了个刺耳的喇叭,一副我不信的样子,“还说不急,看你说话都在发抖,来来,给你放两首歌冷静一下。”
果然音乐声从车载音响飘出来,司机师傅果然说到做到,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小城也有了自己的交通电台。
“有尾号为xxxx的网友电话我们,希望可以点一首漂洋过海来看你”主持人又说了一阵废话才退出去,只剩下清泠的女生唱着那首悲伤的歌。
“为了你的承诺,
我在最绝望的时候,
都忍住不哭泣。”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里,
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拥叹息,
不管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司机师傅瞥了一眼后视镜,一副夸张的表情,“啊呀,小姑娘,你怎么哭了哎呀我的妈呀,都急哭了,我跟你说,活了那么大岁数,可还算看得清,人生嘛,不就是人生嘛,没有啥过不去的坎。”
眼泪挂在我的脸上,在升斗小民关切又粗粝的安慰词中,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汹涌。
川流不息的车海里,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与我擦肩而过。
梁深深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我擦擦眼泪,不说话只安静的听着,她的声音在那一头爆了出来,好像在说世界将要毁灭一样,不过对我来说比世界毁灭更可怕。
“你别,你别过来了你听我跟你说,你要冷静,”梁深深一个大喘气,司机师傅一个大转弯,甩得我脑子一晕,正在当机中听她接着尖叫,“于未然他,他从icu里跑出来了”
当时我就两个念头。
什么他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等等,icu我是不是穿越了
“师傅等等”眼看着就开出去一大截,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等什么,我要上高架了”师傅打了个呼哨,正在炫耀他的飙车技术。
我目不忍视,动了动嘴巴,只能说去一句,“师傅,那等你下了高架,别去第一医院了,沿着瓶湖广场转一圈,没喊下车别停。”
“什么叫不喊下车就别停,这个点该交班吃饭了姑娘,不然我就得进医院”那司机大叔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味来,一个漂移,“得,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梁深深还在尖叫,这分贝直接音波功,我实在忍不住了,“怎么会从icu里跑出来好吧就算出来了,他什么都没有一病人能去哪儿”
“有钱哪里都能去。”
“哪里有钱”
梁深深的声音突然就小了下去,“哎呀,当然是刚刚展寻出去,把外套钱包都放在了病房里,谁能想到他突然就醒了呢。阑珊你别怪我,我也是才知道的,医生说他情况很不好,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哎,阑珊你有在听么我们都在找呢,你也找找吧,也许也许他是听到了我的电话呢,说明他很在意你呢”
我挂掉电话,觉得连口气都提不上来,梁深深的话乱七八糟,可是我真的心乱如麻,关心则乱,果然不假。
若是假的,也不过再被骗一次,可若是真的,就一辈子都来不及。
可是,他会去哪里呢
站在医院大厅里,梁深深死盯着知道屏幕返回主菜单,才咽了一口口水,斜眼看着站在一边的展寻。
“行么”
“好什么好”展寻唧唧歪歪踹了梁深深一脚,摘下帽子大力扇风,“icu梁深深,我看你不仅是被狗血剧洗脑了,还被脑残上身这么烂的谎话也编的出来,看你怎么收拾”
梁深深白了他一眼,一副“我现在做的伟大事业你们这般人是不懂的”的样子,扯着他的衣角就往门口拽,眼睛却红了一圈,“怎么收拾,要怎么收拾,阑珊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我不忍心看她不开心,如果当初走错了一次,如今回来,我能忍心看她再错过一次,一辈子都无法放下吗”
如果当初不是在省会去看心血管不太好的表叔,也不会听到那个秦主任的谈话,更不会知道这一年于未然一直回到小城静养。不过看秦主任的话里行间还有一脸落寞样,估计结果也不是太好,如果,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的话,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哎,”这话说的展寻无言以对,“只是我们还是晚来了一步,于未然已经出院了,这茫茫人海的,你知道他会去哪儿么”
梁深深咬着唇,“我只是在赌,赌上天愿不愿意成全。”
“说得玄乎其玄,道理我懂,两个多年没见的人,在疯狂的寻找后,说不定又找回了爱情的感觉,”展寻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停车场,上了驾驶座,顺便给梁深深开了门,“我们也出去转转,说不定碰上还能提前传回线报,虽然我觉得你想的并不怎么靠谱。”
“我知道觉得,一切都该有个圆满的结局。”梁深深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
“圆满”展寻嗤笑一声,“这可是比世界和平还要难的愿望。”
是啊,圆满不易,可是我们却以一生,都在追求,“所以说,为了那样的目的。情深至此,再拙劣的谎言,也由不得人不信。”
当年高考完,于未然北上学医,最后却是医者难自医。
根据那个秦主任跟另一个年轻医生谈起病例,应该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如果真的病入膏肓,辗转反复却依旧奋力活着,已经不能说是苍天眷顾,而是这世间,还有执念未了。
两人边低速开车,边往路边看。
展寻左手枕在车窗上,“你说,于未然怎么就选今天出院了。”
“也许是个好日子,我今天可看到少婚车”梁深深任何时候都不忘记苦中作乐。
“能正经一点么”展寻骂了一句,心头一动泛起一阵恶寒,凌驾于焦躁之上,赶忙用手推了推梁深深。
这副见了鬼的表情
梁深深在心里吐槽,却也被他严肃的神情震慑住,不由颤声问:“怎么了”
“我以前听说,有的病人到了回天乏术的时候,就会放弃治疗,医生也会同意他们完成最后的心愿,了此残生,”展寻回过头来,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你说,于未然会不会是”
又回到了那个拗口又缠人的话题,你是愿意要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还是愿意过平淡无聊的小日子
一大片穿着赤红校服的学生从洞开的大门里涌出来,三三两两的出去吃饭,自己当年也是这样,从那一边的楼宇下来,在中心广场的雕塑旁站一会,等她带着笑容在光阴里向自己走来。
可是那时候没有勇气伸出手,执起这一生,一生对他来说,太奢望了。
后来,她自己带了饭,就再也没有同他一道。
也许分离从那里就已经开始,他成了她生活中的局外人,只能每天看着她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和一堆人拼桌,莫过于一天中最灿烂开怀的时光。
正值一年中最美的花期,也是一生中最美的花季。
一个病态的人,心灵已然扭曲,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再不是能拥有那样笑容的少年,他没有健康,连正常都说不上。秦主任当年的一纸报告,暗地里透露他的病沉疴已久,而他常常不配合不积极,很有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可怜他,他竟然多活了好几年了,一直到现在,终于该离去的时候了,回到了这个地方,坐在这片假山石上,凝望眼前的紫藤瀑布,确实如你当年憧憬那么,旖旎如画。
趁身体还没有完全垮掉之前,他去了一趟日本,去栃木县看了那棵百岁高龄的紫藤木,游客慕名而来,拍照纪念,赞叹它的壮阔美丽,可是我却觉得,并没有眼前这棵好。
那里再美,没有你的身影;而这里就算凋零,至少也有你的气息。
就算死,至少也要被你的记忆包围。
他脸色苍白,好像随时都会没有呼吸,面朝着这棵偌大的紫藤树,竟也笑得孩子气。
“那天你说,就算最终是落寞悲欢,也愿一时灯火灿烂,我怎么会愿意你一辈子守着黑暗悲伤,爱一个人,是就算自己活在地狱,也要让她笑在天堂。”
“还好,上天对我不赖,我竟还能听到你表白。”
“呵,差一点就动摇了呢。”
于未然沐浴在光影里,一个人喃喃自语。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如果,我现在,再表白一次,你还会为我动摇么”
听到他的呢喃,像一只大手紧紧攫住我的脖颈,喉头痛得快不能窒息,我反复对自己说,我还有话说,不要就这么哭泣。
于未然听到我的声音,明显一愣,背部迅速绷直,浑身的肌肉都似乎僵硬。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站在背光的背后,又复述了一遍,“我爱你,爱到这个世界可以没有我,却不能没有你。”
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对我说话,在快要风化为石像之前,他终于轻轻开口。
“阑阑,你错了,这个世界是可以没有我,却不能没有,你。”
我再也忍不住,在他的叹息声里冲了过去,脚却如灌铅一般,走到他面前,在他身旁坐下,很记忆重叠,而唯一不同的是,我微微侧转身子,伸出手,张开怀抱,竭力拥抱他。
“过去都是你一直在守护我,我用下半辈子保护你好不好”
我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疯狂的感受他的气息。面容一如当年,哪怕如今苍白似烟,转瞬即逝,也依旧是我无数梦回中那个喜欢宠溺的揉揉我的头发,含笑温柔的小王子。
“你看,紫藤花开了呀,竟然比薰衣草和雏菊都要好看。”于未然一动不动,在我耳边,轻柔的诉说。
“啊”
许多年了,激烈争吵的那一天,崩裂的最初,我曾在这片花海之下,用少女娇憨而青涩的嗓音,问他未然,你知道紫藤的花语吗
声音在脑袋里重合,千山万水,只在这里
“阑阑,你记得紫藤的花语吗”
我木然在原地,于未然趁机吃力地拂开我的手,我以为他又要再一次推开我,立刻反手去抓,却没有他的速度快,他用尽全力拉住我,往前一倾,温热的唇瓣落在我的唇上。
“阑阑,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眼泪瞬间决堤,滚烫过脸颊,流进唇齿,他轻轻亲走那些苦涩咸渍,如同驱散苦难。
“我愿意。”
老天,你真是待我不薄,能听到这句话,我于未然何其幸运,何其幸福。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我赶紧掏出手机拨120,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我还没有离开,我才刚刚答应你,我不走,你也不许走。
于未然握住我的手,“陪我坐一会吧。”他拉我靠在他的肩上。
你知道吗,我也走过千山万水,每当我在陌生的城市,想到心
...
中还有个你,我都会有勇气继续走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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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能清楚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阑阑,这个承诺可能要延期了,下辈子好不好,你不要生气。”
你不要生气,不要因为我无法再陪你而难过。
不过,你还是棋差一招,没有猜着,这一世没能执手,我如何能漠视你在我离去后孤独百年呢。
阑阑,我还有最后一份礼物,送给我最爱的你。
他的气息越来越淡,淡到天地间,我再也无法捕捉,只留我一人,情深至哀。我再也忍不住,心中大恸,天地同悲。
我靠着他,想这样坐到天荒地老。
未然,如果我当初知道紫藤的寓意,我又怎么会问你那个问题,可是之后辗转,我才明白,最初的无心,到如今徒留伤心。
你问我还记不记得,我宁愿从未知晓。
为情而生,为爱而亡
、尾声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以为前面就完结了么,并不,还有尾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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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在没点开之前你才会写些什么
如果你是个好学生,你是否曾经敬而远之那些衣着乖张,金粉铺饰的少年男女。
如果你是个差学生,你是否曾经艳羡又厌恶那些自命不凡,清高无比的天之骄子。
生命让我们解下的情感,真挚缠绵而动人,是最简单干净的年龄里的精神图腾,会一辈子永远记得。
世纪广场上,刚刚下血本采购的梁深深,提着大包小包穿行,忽然看到电子大屏前聚拢的人,好奇心驱使她凑了过去。
屏幕上正放着一款最新的真人秀节目,她知道这个节目,有很多当红的明星都去做过嘉宾。
拿着话筒的女主持笑着问:“艺聪,最近可是专辑大卖,那首主打歌深情听说可是自己作词曲,编曲制作,看来是要实力创作歌手转型呢”
“过了小鲜肉的时代,再不靠才华,明天说不定你就只能在西单地铁口听我卖唱了。”镜头转换,年轻时尚的男人话语幽默里依旧带着些油腔滑调。
主持人笑了起来,打趣道:“没想到再度合作,艺聪你的嘴皮子越发厉害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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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艺聪耸耸肩,听主持人把脸转向摄像机,“大家想不想听深情的现场版啊”
电子大屏下,还真有几个女粉丝并着几个起哄的小朋友,齐声说“想”
灯光暗下来,音乐声起,男人深情的演唱。
梁深深默然站着,这一曲无论唱功多么高超,也及不上记忆中那一曲星空,那时青涩,不够优秀,却再没有那样一曲,能唱到我心底。
正应了那句歌词,到如今,只剩下我。
一曲完毕,梁深深揽了揽手中口袋的提绳,准备挤地铁回家,忽然听到鼓掌声中女主持人叫好,“真是感人肺腑,引人潸然泪下,我想问问艺聪,这首歌这么动听,是写的初恋女友吗”
赵艺聪沉吟一番,用那磁性的嗓音轻声地说:“嗯,是我爱的人。”
“哦”女主持人故作惊奇,“莫非,最近跟小花旦汪仪的绯闻是真的”
“当然不是。”赵艺聪否认,脸上竟然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屏幕给的特写能看到他的目光那一刻飞的极远。
梁深深回过头,同一时刻,大屏幕传来了赵艺聪的声音。
“我爱的人只有一个,只有她。”
那几天看到有人刷朋友圈,说只要考完试出了学校基本上都聚不齐,是吧,少有人能陪你走过幼时,小学,中学,大学,甚至未来。世界太大,我们太小,一二个已属不易,三四个更难得,所以更要懂得活在现在,不是后悔过去,也不是奢望未来。
现在回想起来,陪伴我超过十年的朋友不是没有,但大多音信寥寥,还联系的也鲜有亲密如初,他们都在某个特定时间登场,又在特定时间落寞,数十年的感情说来厚重,但消磨起来,总比你想象轻松容易。
未然,我会努力活得很好。
近年,去了很多的地方,不只你曾待过的意大利。我也看过很多花,却再没有如此凄美的言语。
你会永远在我记忆里,下一世,不会忘记,也再不相负。
我会努力幸福。
德国,新天鹅堡。
天晴微风。
听说这里是被称为“最接近童话的地方”,可是它的爱情故事却过于凄美,绝不是王子公主幸福生活的结局。中国早年引进了一部超经典的影片茜茜公主,对,就是这个女主角。
身为侄子的国王爱上了作为表姑的茜茜公主,然而爱情凋零太快,最终只能在这个童话般的地方,做一世一场大梦。
忽然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朝我走来,递给我一支鲜红的玫瑰,“hi,beautifulgirl”
然后一个接一个,跟导演排练好一般,直到我手中已经握不下。
人群散开,远远露出一个人,还有更多的铺天盖地的玫瑰,娇艳欲滴,这才是童话故事啊,连我都忍不住惊讶。
“如果不是知道你不会答应,我一定在瓶湖广场摆一个大玫瑰花,向你当众表白”
可是这不是瓶湖广场,我也不再是当初的宋阑珊。
夏戎站在花前,勾了勾唇角,当年桀骜的少年,如今已然潇洒,只少了那份暴躁与中二,多了些沉稳,只是胆气依旧不小。
他冲我吹了声口哨,拽拽地喊:“喂,女人,你一个人呐”
天上流云散去,似已迟来千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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