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食錄
作者︰[清]樂鈞
正文
第1節 第2節 第3節 第4節
第5節 第6節 第7節 第8節
第9節 第10節 第11節 第12節
第13節 第14節 第15節 第16節
第17節 第18節 第19節 第20節
第21節 第22節 第23節 第24節
正文 第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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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食錄作者︰清樂鈞完結txt

    自序

    搜神志怪,噫吁誕哉雖然,天地大矣,萬物賾矣,惡乎有惡乎不有惡乎知惡乎不知僕鄙人也,羈棲之暇,輒敢操觚迫記所聞,亦妄言妄听耳.已則弗信,謂人信乎

    脫稿于辛亥,災梨于壬子。栗子小說    m.lizi.tw史公所謂“與耳食何異”者此也,遂取以名編。

    乾隆壬于夏日,臨川樂鈞元淑甫撰.

    吳蘭雪序

    天下至文,本無定質,譬諸夕霞布空,倏忽異態,飛英繡水,縱橫成章,要須自出機杼,為一家言。雖墨卿游戲,三味可參,不必高文典冊始克與金石並壽也.

    吾友蓮裳.早負y才,高韻離俗。以粲花之筆,抒鏤雪之思,摭拾所聞,紀為編,曰耳食錄。事多出于兒女纏綿、仙鬼幽渺,間山里巷諧笑助其波瀾。胸情所寄,筆妙咸,雖古作者無多讓焉。同好諸君請付剞劂,適僕至都,因屬為敘.

    夫隋璧漢珠,蔭映山海,豈藉譽者以增重哉良以寄興偶同,寓言多感,夢簧褥友,樂奏先聲。殘署初退,兀坐紫藤之蔭,追憶舊聞,手草數則,還以質之作者,而為述其梗概如此。

    乾隆壬子六月立秋日.東鄉吳嵩粱蘭雪撰.

    重刻耳食錄序

    吾友樂蓮裳耳食錄一書,膾炙人口逾二十年矣。辛巳之歲,其于浚重為刊板,面索序于余。

    嗚呼吾何忍序吾蓮裳之書乎雖然,則嘗聞之于蓮裳矣︰考信必本于六經,著書要歸于有用。上林、子虛之賦,導十而懲一,君子弗尚也。況其下焉者乎少年綺語之過,吾自知之而悔之也久矣。夫學與年而俱進者也.蓮裳之詩,至四十而益工.其辭元本忠孝,明達體用,知之者獨曾賓谷侍郎耳。他人雖譽蓮裳,而不能盡知。嗟乎蓮裳既塞于遇,復絀于年,卒不克一伸其志。世以才于目蓮裳,而蓮裳之心乃愈傷矣

    猶憶甲于、乙丑間,余與劉芙初、陸祁孫。金手山輩同客曾侍郎兩淮官署,一時琴樽文史之盛冠于江南。今余與侍郎發毿耗白矣,手山、祁孫或相見,或不相見,大率寥落無歡︰而芙初、蓮裳乃至不獲享下壽以歿.今讀蓮裳遺書,不勝今昔存亡之感。即其書果無足重輕,猶將寶而傳之,況詼詭奇恣之才終不可掩,固末可盡以蓮裳所自言者一例而繩之者耶

    聊書數語于筒端,以念世之讀是書考,知蓮裳之所自喜乃絕不在此,當亦蓮裳之所心許焉已。

    道光元年十月,錢塘徐承思序。

    吳山錫敘

    山海徵奇,齊諧志怪,遐哉尚矣下至張茂先博物志、王子年拾遺記,以及李冗獨異志、趙磷因話錄,孫光憲北夢瑣言、宋永亨搜采異聞錄,皆矜奇m詭者所濫觴也.

    夫人寓形宇宙間,老死牖下者無論矣。其懷奇握異之士,胸中有萬卷書,足跡行萬里路。所蒞之區,名公巨卿擁彗倒屣,詞客騷人攬環結佩。酒酣耳熱,揮麈雄潭。每遇可驚可愕可泣可歌之事,拈豪伸紙,發為新奇可喜之文。此雖才人之餘事,然非才人不能作也。

    臨川樂蓮裳先生,抱沉博瑰麗之才,弱冠後即擔鉛槧以游歷四方。所過名山大川、通都古跡,一一記之以詩。出其緒餘,著耳食錄前後編共二十卷,付諸剞劂。凡生平所聞、所傳聞者悉載焉。殆蓮裳歿後,版庋多年,間有蠹蝕漫漶而不可辨識者.令似滋亭重為刊刻刷布,以彰厥先人之美。

    余受而讀之。其事之怪怪奇奇,固足賞心駭目.而文章之妙,如雲霞變幻、風雨離合。栗子小說    m.lizi.tw其悲壯激昂者,真可敲缺唾壺,其纏綿婉麗者,又令人消魂欲死.然闡幽顯微,醒愚祛惑之用,即隱寓其中,斯乃一片婆心,不可作游戲三昧觀也.

    噫蓮裳雖逝,有子克家,能傳播遺書而不使磨滅,則當年著書立說之願斯可慰矣。刊既成,滋亭丐敘于余。余學識譾陋,不嫻古作,乃欽其孝,勉撰弁語.無任主臣

    道光四年,歲在甲申八月朔日,平江吳山錫並書.

    耳食錄卷一

    夕芳

    宜川張伊理,邃于學而不偶,家故貧.一于名露,年十三而伊理卒。露幼頗慧,善讀父書。伊理以不遇感憤,竟令露廢業。藉樵牧以奉母三載矣。

    同邑黃生,伊理舊友也。以文學教授鄉里,憐而收之,今就學。露母泣而謂黃曰;“公惠救藐孤,實起死人而肉白骨。雖然,露之勿學,夫子之志也。”黃曰;“嫂氏休矣郁而不發,豈理也哉張吾軍者非露而誰故人有知,當亦首肯。”卒教之.三年而文成,令就郡試。

    試有期矣,偶登城闕,興發高吟,得“夕陽片石明羊角,芳草孤洲暗虎頭”之句。一儒巾少年神骨清迥,前揖之曰︰“君非宜川張君者歟余雲林鄭玉也。適聞佳句,不減義山錦瑟之調。”露怪其擬議不倫,且問何以相識。玉笑曰︰“僕固識君,君自不識僕耳。”露終茫然,陽謝之而心儀其人,漸與浹洽。

    日既暮,邀歸旅舍.偶及試事,玉曰︰“君程文太高,恐不諧俗.盍揣摩時好,以圖一當”露笑曰︰“伯牙不以里耳改弦,王良不為獲禽易轍,況文章不朽之業,安敢自貶”玉唯唯,比曉辭去。數日,杳不復至.

    試既畢,玉忽來,袖出露試卷擲案上.露失色,問所從來.玉指其卷曰︰“此豈利器哉吾為君謀易之,已獲售矣。”露意疑.已而果售,始異其盲.及視所易卷,文甚劣,然心德之,向玉稱謝。玉嘆曰︰“吾非逐臭名場者。以君祿命太薄,又得文名,恐造物見怒,姑為此態.君先世有清德,厥後必大。”露由是愈奇之。居數日,別去。露亦歸,往見黃,未言也。

    勿報玉至,僕從甚都,即執贄見黃,願為弟子。黃既以霹為先容,深器之。玉復與露約為兄弟,玉長一歲,露兄之。明日,玉至露家,升堂拜母,以金帛數事為羔雁.露及母堅辭不受.玉曰︰“以吾弟空乏,且當周贈無己;戔戔之奉,何乃卻之弟母即我母也,又何間焉”露始謝而受之.嗣是,日用衣食之需悉取給于玉。而贈黃者亦甚厚.

    居數月,玉曰︰“已為弟謀得佳婦,六禮無所需,吉期在邇,弟當往贅。如以慈母暌隔為辭,一月後俱歸可也。”露問為淮氏之女,五日︰“即去當知之。”問之再三,終不告.露疑,以白母及黃。黃曰︰“鄭生固良士,其所謀當不妄。秘之,故以示奇耳.否則,為爾惜費也.爾第行。”

    乃與玉俱,不三十里而至。朱門洞啟,院宇軒華。玉下馬徑入,使露候于外。

    須臾,主人出,年五十許,儀服偉然,肅客入。露趨拜,主人熟視而稱曰︰“真英特也”既坐,主人曰︰“舊奉賢尊命,許與老夫結朱陳,今以次女夕芳侍君子箕帚.荊婦舐犢之愛,不欲弱女遽隔晨昏,故累君下賁耳。”露起面謝曰︰“叨近冰清,極知欣幸。然露先人早背,安得與大人聯姻且露之來也,鄭兄實媒之。適奉尊教,誠所未喻。”主人笑曰︰“未識鄭玉耶老大賤息也。數歲前受業賢尊,老夫心契,嗣是有婚姻之約,故令玉訪君。而君夕陽芳草之句,適隱道小女之名,故玉得相遇于城闥也。栗子網  www.lizi.tw

    露再欲啟問,忽傳夫人出見婿。顏貌如三十許人,衣飾華潔。侍者數人,序坐少時,多作家人憐惜之語。而堂角簾小諸女窺客,吃吃笑語。露頗,莫知措對。已而玉整衣而出,笑曰︰“昔為盟弟,今則內兄矣。”露亦笑。遂引入賓館,設食。有數女,或稱青站,或稱雲閣夫人,或稱素英姊,或稱阿麗,往來戲樂。窺瞰其門,風態妖冶。言詞謔浪,竊竊私語。露頗聞之,而莫敢支應,腹議而已。

    次日,庭施供帳,工奏音樂。女僕執燭捧香,擁夕芳出.嚴妝服,珠翠熒煌。成禮于金碧之堂,同牢于綺羅之席。既成眷屬,情好篤洽。玉相得之歡,亦更愈于往日。甫匝月,露乃告歸,將迎婦以覲母.夕芳了無難辭,而玉父母皆有悵恨之色。

    露歸告母,母甚喜悅。黃聞之,亦先來問狀.既言及其父約婚授徒之事,露疑昔時父或為之.母愕然曰︰“爾父平昔家居交接殊募,安得有是是必有異。”翌日.同往跡之。至則斜陽一片,秋草離離,愁白楊之悲風,咽空山之流水。知逢鬼物,舉家驚訝。露心傷目斷,殆亦離魂,躑躅而歸,耿耿終日.

    一夜,夢門外簿鹵騶從,肩輿中一人乃其父也,謂露曰︰“余向館鄭氏,獲訂姻事。今年蒙上帝授地府司憲,迫于公劇,末暇視爾。茲因鳳皇山苞元神君邀赴賞花之宴,故迂道來家,告爾以由。鄭氏偶為避難,移家陽曲.新婦賢淑,終當合並.吾已使人籌畫,爾無憂也.爾師厚德,吾所深銘.玉前奉爾師金帛,皆吾俸餘之物。為吾謝之,匪以雲報,亦故人地下之情耳爾母吾不及晤,爾其告之”言訖,揮淚而去。露覺而異之,聞者亦莫不嗟嘆.然“合並”之語,莫得而明,意謂非死不能也,露殆不永矣,反更憂之。

    一日,露傍徨郊外,遙見彩輿一秉,後一人,從數十騎,來甚建.既近,則玉也。即下馬相持痛哭,語別後事,不勝嗚咽,雲︰“自君去之夕,即為仇家所攻,幾投凶暴之燼.賴與府帥有舊.遣兵救護,老幼家口僅以獲兔,避患他州。極知爽信始憂,無由陳達,比得尊人書諭,伸玉送舍妹于歸。今已送至君家,君宜速歸,加意調護。玉亦從此別矣,幽明道隔,相見伺期”言罷,復痛哭.留之,不可,上馬馳去.

    露踉蹌至家,寂然無所見。神色黯悴,徑投臥內,將以啼痕長漬衾枕矣。既入,乃見錦帳低垂,奩具盈室。亟呼母,搴帷視之,一麗女臥于繡榻,氣息如縷,乃夕芳也。

    有頃,目開四顧,見露而泣,半晌能言,曰︰“妾形體初復,宜令人環坐,以受生氣。”于是鄰女駢集,皆言國色。夕芳故善言詞,雖臥息寡言,而偶爾酬答,悉出意表。諸女咸悅之,晝夜更番守坐,爭以氣噓其口中。

    七日而起坐,半月而能行,一月而飲食起居,丁與人無異。

    乃言其父鄭氏,名洛,雲林人,家頗豐。男女僕婢數十人,悉死于疫。妾時年十六,其司言陽數未終,當再生為君妻。風雷啟墓,輿馬護行,迷罔之間,遂已至此。前者一月繾綣,猶能記憶了了。所謂仇家肴,蓋疫鬼也。

    夕芳性質柔婉,伉儷甚篤,事堂上尤以孝稱.常念其父母兄弟不置。每歲寒食,輒與露掃其墓,慟哭而歸.後舉一子,仕至州刺史.

    一此前明天啟時事.

    鄧無影

    鄧乙年三十,獨處,每夜坐,一燈熒然,沈思郁結.

    因顧影嘆息曰︰“我與爾周旋日久,寧不能少怡我乎”其影忽從壁上下,應曰︰“唯命。”乙甚驚,而影且笑曰︰“既欲爾怡,而反我慢,何也”乙心定,乃問︰“爾有何道而使我樂”曰︰“惟所欲。”

    乙曰︰“吾以孤棲無偶,欲一少年良友長夜晤對,可乎”影應曰;“何難”即已成一少年.鴻騫玉立,傾吐風流,真良友也.乙又令作貴人。餓頃,少年忽成官長,衣冠儼然,踞床中坐,乃至聲音笑貌,無不逼肖.乙戲拜之,拱受而已。乙又笑曰︰“能為妙人乎”官長點頭下床,眨眼間便作少女,容華絕代,長袖無言。乙即與同寢,無異妻妾.

    由是日晏燈明,變幻百出,罔不如念.久之.日中亦漸離形而為怪矣.他人不見,唯乙見之.如醉如狂,無復常態。人頗怪之,因詁而知之。視其影,果不與形肖也,形立而影或坐,形男而影或女也.以問乙,而乙言其所見則又不同.一鄉之人以為妖焉.

    後數年,影忽辭去。問其所之,雲在寓次之山,去此數萬餘里。乙泣而送之門外,與之訣。影凌風而起,頃刻不見。乙自是無影,人呼為“鄧無影”雲.

    徐懋庵言之.

    雲陽鬼

    雲陽之東有叢林,素傳多鬼魅,往往白晝搏人.

    一健兒過其地,心甚怖.忽一少年奔而逐之,健兒駭呼曰︰“鬼鬼”因疾走,為梗絆而僕,幾傷足.少年追既及,攙健兒起,謂之曰︰“無畏。”語未畢,健兒奮拳擊之,少年駐呼曰︰“鬼鬼”乃亦攘臂擊健兒。

    正斗間,一人岸幘昂然而來,問二人何斗,各應曰︰“鬼鬼”岸幘者笑曰︰“惑哉是烏有鬼哉”理論再三,二人始釋手.各通姓名鄉里,蓋平昔相知而未相識者,遂相視面笑,且曰︰“今三人同行,不復畏矣。”

    不數武,岸幘者在後大笑曰︰“二公真雅量,如某之丑陋,猶不畏耶”二人回顧,見岸幘者身長丈餘,面大如方相,黑白各半。二人齊呼曰︰“鬼鬼”駭絕僕地,鬼亦遭滅.

    非非子曰︰甚矣,鬼之難識也當二人疑懼之際,彼此互觀,覺衣服、手足、耳目事事皆鬼,而實則非鬼.而為之居間而排難者乃真鬼,而反親之而求助也.甚矣,鬼之難識也

    使鬼不乘釁而出,或見于二人獨行之時,則毒手飽拳,鬼當之矣。此鬼之所熟籌而萬萬不出于此者也.嗚呼鬼亦狡譎矣哉

    石室虎

    里人陳獻,無賴子也,多陰惡,而外復無狀.人憚之,莫敢誰何。

    一夜,夢一人來曰︰“大王召爾。”獻問︰“汝何人”曰︰“吾倀也。”獻不覺隨之行。至一山,林本深邃。入一石室,一虎頭人踞石而坐。倀前曰︰“獻至。”使跪于前.虎頭人曰︰“汝知我山中無食乎”獻叩頭乞哀。虎頭人曰︰“汝性獷悍,行復腥穢,實無人味。雖當果吾腹,而懼@吾。”曰︰“今召爾魂至,暫充庖廚,作蔬菜耳。若以為吾糧,非歷千劫不可也。”獻惶懼,不知所對。

    倀鬼已前褫其衣,執之璺室,牛刀縷切之,餘其骨而已。痛楚萬狀,哀呼,終不顧。切既畢,盛以大盤。旁系二封豕。虎頭人取食之,每食一蹄,或一臠,輒以盤中物少許下之。獻雖痛極昏暈,知識終不昧。食盡,乃醒矣。

    次夜,又夢之如初。如是將三年,無間夕。心甚惡之,未嘗告人。

    一夜,虎頭人謂曰︰“汝千劫已滿,骨味當少佳,可以飯我矣。明日正午,可沐浴俟我。”獻請曰;“某雖不善,當獲罪;面大王若此,不太虐乎”虎頭人曰︰“是猶未足為甚也。尚有萬劫、數千劫者,下而至于數劫、數十劫不等。皆天曹所命,視其惡而斟酌焉。”因指倀鬼曰︰“此萬劫者也。以汝所為,尚不指千劫.然汝妻錄角葉 輳 笊牟ュ 嗜甑麼幽┘醵!幣蛉 橐徊幔 罟壑皆列當食者姓名,頗有平日相識者,而獻名亦在,劫亦符合。獻遂執書辨曰︰“天下如某者亦豈少哉東村余阿三者,罪與某略同,何不列名此書而考終牖下”虎頭人曰︰“天曹之刑,不可備知。然所雲余阿三,吾固聞之︰彼已為豕矣,宰割千生,豈減于爾”獻又哀請,曰︰某今知罪矣,願改行從善。大王獨不能赦某乎虎頭人曰︰“頗亦有所赦。奈汝孽太重,天曹有命︰千劫已上者例不赦,萬劫者例不減。吾哀汝一念之復,且佐吾盤餐者三年,豈得無情當從例減汝。汝分于明日當食,今且寬一月.一月之後,汝當自經死;吾來啖汝尸,不致汝生受支解之苦︰此所以減也.汝姑去。”獻倏然已醒。

    自是神色沮喪,知死期將至.每為眾人言之,聞者皆股。

    一日晨起,縊于庭椽。妻驚見,解救,已死矣,大呼鄰人。眾方集視,忽一黑虎沖門來,眾皆闢易。虎竟攫獻尸以去。

    非非子曰︰李青蓮先生自稱誨上釣鰲客,謂以天下無義丈夫為餌.而辨之者曰︰“是餌也,魚且不食,而況于鰲哉”此巷伯之六章詩人之旨也.然懸之虹之絲,掛之明月之鉤,臨東海而漂之三年之久,則腥穢略除,氣味少變,以之享鰲,鰲其吐之乎斯虎也,其知之矣

    青州賈

    賈人有丙丁相善者,皆青州人也。約至長沙合資貿易,訂以某日啟行,會于某所.既而丙至,而丁不來.候之十日,丙謂丁爽約,心非之,遂獨往。

    三年而丁至,時丙已饒于財,將卜歸.乃迎謂丁曰︰“來何暮也我且歸矣。”丁深謝後期之罪,而不言後期之故,且曰︰“君歸我亦歸耳。”丙問故,丁曰︰“恐君道遠孤行,或有不利,願伴君以贖前愆也。”丙謝曰︰“君勿爾。君千里遠赴,必有所為。今不終朝而歸,乃以我故也,我則累君。”丁固請同行,丙乃許,雖感之,亦復疑之,謂有故而稽遲者情也,無故而旋反者非情也,雖友生之誼篤,爽約之悔深,不宜至此,是必有異。而丁于道途之間、旅居之際,金蘭之情、雲霞之誼逾于往昔;又時道人生聚散之感、朋友離別之恨,使人淒然,如睹寒冰而听哀笛,對落月而聞斷琴也.

    既至青州,丁距丙居近百里,邀丙三日後過其家,當相待.因執手歧途,慟哭言別.丙亦為之潸然.不知涕之何從也.

    三日往訪,丁妻出見,^淚而言曰︰“先夫捐館已近四年。其沒也,在公南行之前夕,故不及訃。彌留之際,猶諄諄以失約于公為辭.昨夢至家,言公明日當來,宜雞黍俟之。家以公方遠行,未信,今果然矣。”

    丙聞大哭,命其子引至墓所,持尊酒而告之曰︰“故人故人,已至此乎向猶謂君寒盟,不意已隔泉壤。而君不遠千里,省我而同行,故人于某生死厚矣形泯情親,千古所僅。今酹酒故人之宅,能使猿鶴舊侶,更望顏色乎”言罷大慟,子亦踴哭。行道見之,無不隕涕.忽陰風刺骨,山葉驚飛,見丁于塵霧之中揮淚拱手,須臾而滅。

    非非子曰︰昔延陵季子掛劍徐君之墓,曰︰“吾心已許之,豈以死而背吾心哉”君子曰︰“延陵季子之于信也,其至矣乎,”然人之信于鬼,非鬼之信于人也.丁之于丙也.其信乎死矣,而三年至焉,不可謂不信也.斯鬼也,其諸古張元伯之流歟抑亦鬼之季札歟.

    張將軍

    聖人受命,河海安瀾.百餘年來,嘯聚之徒洗心革面,無復梗化。

    嘗聞故老言︰昔有明之季,有張將軍者,逸其名.嘗出海捕盔,駕大舟一,從健卒數人.自恃武勇,欲探虎穴.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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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節
    少年書生,形儀稚飭,言有事他國,厚賂舟人,求附舟.將軍故有令︰附舟者以諜論,殺無赦。栗子網  www.lizi.tw舟人利其金,私納之.

    行數日,將軍聞香煙撲鼻,命索舟中,曰︰“必有盜。”得書生,將置之刑。書生自陳非盜,欲之海外省父,無舟自達,故敢昧死來,惟將軍仁恕.將軍視其狀貌不類盜,且憐其孝,赦而與之言。書生能作學問語、才語、仙佛語、農桑經濟語,俳優諧謔語,出風入雅,吐史談經,隨事酬應,動中會.將軍素長于文學,竟莫能屈,往往反為所難,大加嘆服,自謂得書生晚也。

    一日,及捕盜之事,書生曰︰“盜可服,不可捕也。盜能見將軍,將軍不能見盜。”將軍不平,乃大言曰︰“爾書生敲枯硯,翻蠹簡,烏知將軍之能乎**一方,揚威千里,長鞭所指,遐陬恐懾,區區海盜,何足膏其斧刃哉”書生曰︰“將軍亦知海盜之能乎”將軍曰︰“海盜之能,解餃刀|火,夜趁叢泊,猝聞捕誅,潛竄藪澤耳”書生曰︰“以某所聞,固不僅此。”將軍問︰“汝何以知之”書生笑曰︰“以盜言盜,安得不知姑請試之.”將軍愕然.

    時繁星麗空,海波碎月,萬里無片帆只舶.書生取篳蓽篥,自船頭吹之,不數聲,小舟千百悉自波中涌出,明炬雪刀,須臾環集.將軍失色.書生笑曰︰“盜不可捕也。雖然,為國供職,自應爾爾。吾輩豈得犯將軍聊與將軍戲耳,將軍無恐。”復吹蓽篥數聲,大呼曰︰“將軍珍重,某去矣”書生及小舟皆不見.將軍亟命回舟,喪魄者累日,自是不復捕盜.

    張將軍

    聖人受命,河海安瀾.百餘年來,嘯聚之徒洗心革面,無復梗化。

    嘗聞故老言︰昔有明之季,有張將軍者,逸其名.嘗出海捕盔,駕大舟一,從健卒數人.自恃武勇,欲探虎穴.

    有少年書生,形儀稚飭,言有事他國,厚賂舟人,求附舟.將軍故有令︰附舟者以諜論,殺無赦。舟人利其金,私納之.

    行數日,將軍聞香煙撲鼻,命索舟中,曰︰“必有盜。”得書生,將置之刑。書生自陳非盜,欲之海外省父,無舟自達,故敢昧死來,惟將軍仁恕.將軍視其狀貌不類盜,且憐其孝,赦而與之言。書生能作學問語、才語、仙佛語、農桑經濟語,俳優諧謔語,出風入雅,吐史談經,隨事酬應,動中會.將軍素長于文學,竟莫能屈,往往反為所難,大加嘆服,自謂得書生晚也。

    一日,及捕盜之事,書生曰︰“盜可服,不可捕也。盜能見將軍,將軍不能見盜。”將軍不平,乃大言曰︰“爾書生敲枯硯,翻蠹簡,烏知將軍之能乎**一方,揚威千里,長鞭所指,遐陬恐懾,區區海盜,何足膏其斧刃哉”書生曰︰“將軍亦知海盜之能乎”將軍曰︰“海盜之能,解餃刀|火,夜趁叢泊,猝聞捕誅,潛竄藪澤耳”書生曰︰“以某所聞,固不僅此。”將軍問︰“汝何以知之”書生笑曰︰“以盜言盜,安得不知姑請試之.”將軍愕然.

    時繁星麗空,海波碎月,萬里無片帆只舶.書生取篳蓽篥,自船頭吹之,不數聲,小舟千百悉自波中涌出,明炬雪刀,須臾環集.將軍失色.書生笑曰︰“盜不可捕也。雖然,為國供職,自應爾爾。吾輩豈得犯將軍聊與將軍戲耳,將軍無恐。”復吹蓽篥數聲,大呼曰︰“將軍珍重,某去矣”書生及小舟皆不見.將軍亟命回舟,喪魄者累日,自是不復捕盜.

    方比部

    京師正陽門內關帝廟,最靈顯。乾隆丙午,方比部體入都應北闈鄉試,詣廟拈神,卜文戰利鈍。語雲︰

    “常羨人間萬戶侯,只知騎馬勝騎牛。小說站  www.xsz.tw

    今朝馬上看山色,爭似騎牛得自由。”

    蓋湯臨川牡丹亭傳奇中詩也。僉謂神語太廓,與科名事無涉.已而揭曉,方獲售,列名第十八,十九名乃牛姓人也。始悟騎牛之說。

    友人彭坦齋雲.

    樊黑黑

    有屠者娶一婦,貌奇丑,蓬發歷齒,睇鼻深目,面顢頇而黑色,肩高于項,左後聳而右前垂,腹睬大如瓜,腰以下肉墳起者三四寸,足復蹙行,步蹣跚。頗好涂飾。見者莫不闢易,而屠者愛之不啻毛嬙,鄭袖也.

    有戲問之者,曰︰“何子鐘情之深也”屠者曰︰“吾每夜于`帷中,微燈閃爍之際,則殊見為麗人,蛾眉巧笑,鬢頰多姿,令人猿馬大動.既與合體,並覺縴腰一握,肌理細膩,兩股之間有香氣襲襲撲人,不禁神骨之俱解也.怪以問婦,婦亦不自知.間或持燭就照之,即亦無異其本形,而去燭則復如是。以是愛之而忘其丑。”聞者不信,傳為笑噱,群謂天下固有如是之溺于淫者,面復飾此說以誑人也.

    屠者無以明其言,大恚憤,乃日引鄉里諸惡少入其室,令歷試之.果如所謂.于是欲淫其妻者故言不信,屠者便令與宿焉.所交幾遍一邑,不啻名娼矣。

    一日方寢,有人自床頭謂之曰︰“爾家合為娼,懼無以致客,故吾為爾婦易形.吾乃樊黑黑也,今去矣。”言訖,寂無所見.

    而視其帷中之婦,丑態畢露矣。屠者憎其形,一夜三四起,不能寐。久之,遂別榻焉。向時往來其家者,至是皆絕跡。

    非非子曰︰美惡之無定也久矣,矧屠賈惡少之目哉苟眉下不嵌慧珠,其不看丹成碧也幾希矣,何必易形不然,登徒子之好色又何以稱焉。

    譚襄敏夫人

    宜黃譚襄敏公綸夫人某氏.初配于李氏。于歸之日遺矢轎中,臭不可邇.李氏丑之,即反諸其母家,與絕婚焉。由是鄉里聞之。無肯委禽者.時襄敏貧而未娶,夫人之父使人喻意,願不索其聘,以女歸之.遂納為婦.夫人既淑且慧,不類愚嫗.叩其遺矢之故,終不肯言。

    後襄敏登嘉靖甲辰進士,歷官太子少保、兵部尚書.夫人以事召至宮中,出而笑謂襄敏口︰“數十年之夢,今日始醒矣向嫁李氏日,中途假寐,夢二女使如內家妝束,導吾至一處,宮闕巍煥。歷門闥數重,忽覺腹漲,欲如廁。女使引至一室,因據紅桶而遺,覺而穢物@襟矣.心甚恥恨,然知所夢之必非無故,姑隱忍待之.向所以不告人者,懼人有謂我飾詞而包其羞也.今至宮中,悉符所見,既而登溷,亦儼然故處。使吾無當日之夢,不能有今日之事.然無今日之事,又安得有當日之夢哉月下老弄人,何狡獪也”襄敏噱然。

    蕊宮仙史

    乾隆癸卯春,金溪楊孝廉英甫為扶鸞之戲.有女仙降壇,署曰“蕊宮仙史”,自敘為宋祥符間人,齎恨早逝,游于閬風之苑,獲遘上元夫人,命居蕊珠宮,掌玉女名,雲雲.為詩詞,抄筆立就,淒艷絕倫。叩其生時事跡,終不肯言.固請再三輒書曰︰“噫”篆煙燈穗中,隱隱有彈淚聲.繼有黃索水者至,亦女仙也,于仙史為中表姐妹,並有文藻,遂雜書仙史閨中軼事敷十條,皆雋異可喜.予從兄木虛手錄成帙,惜不盡記憶,今紀其略雲︰

    仙史姓薛氏,名瓊枝.湘潭人.年十七,才艷絕世。隨父某守杭州,遂家焉。所居曰“問花樓”,俯臨西湖,雲樹煙波,憑檻可接。**蘭,手植千百本。衣袖裙衩,皆喜繡之.或畫為冊卷,花葉左右題句殆遍。嘗謂人曰︰“此花逸韻幽香,自是我輩後身,當倍加珍護,毋令與眾芳伍也。”閣中置書數百函,竟日靚妝,焚香展對。栗子網  www.lizi.tw

    風日清美,輒命畫舫造萬花叢中,葉賞忘倦。既恐有蹤跡者,遂于清夜易裝,紫衣烏帽,乘白雪駒,侍女數十人,皆綠衫短劍,累騎從行。于時芙蓉秋放,笙管暮停,鏡水澄鮮,佳月流素。徙倚湖亭,自制新曲,聯袂歌之,聲振林樾,鷗鷺驚翔。興酣,更撥佩劍起舞,陸離頓挫,與歌聲相應.于是劍光月光,花光水光,交相映發,湖中草木,皆有歌舞之態。萬舟如蟻,集觀亭外,寂然無嘩。翌日,爭傳以為真仙下臨,皆莫知其為太守女也。

    久之,從湖上得畫卷一,旁有題句雲︰

    “夢里胡山是也非,向人楊柳自依依。

    六橋日暮花成雪,腸斷碧油何處歸”

    惘然神傷,遂不復出。每當疏雨垂簾,落英飄砌,對鏡自語,泣下沾襟。疾且篤,強起索筆,自寫簪花小影,旋即毀去。更為仙裝,倒執玉如意一柄,侍兒旁立,捧膽瓶插未開牡丹一枝。凝視良久,一慟而絕.

    著有問花小稿四卷,今無傳本。降壇詩甚多,眾尤愛其絕句。懷湘君雲︰

    “數行征雁起平沙,暮雨江寒杜若花。

    欲撥空迎帝子,濕雲封處竹枝斜。”

    答黃素水雲︰

    “歸真猶許住蓬萊,回首前塵亦可哀。

    莫問問花樓外樹,六朝金粉已成灰。”

    又有“片雲同我墜,明月向誰多春日媚楊柳,野風香菜花”之句。仙乎仙乎

    此篇得于吳君蘭雪,余絕愛之,並錄于此。

    耳食錄卷二

    劉秋崖

    臨川劉秋崖先生,曠達士也。冬夜讀書甚勤,常忘寢。鄰有少掃,亦夜紡不輟,聲相聞也。

    一夕漏二下,聞窗外有聲響。于時淡月微明,破窗窺之,見一婦人傍徨四顧,手持一物,似欲藏置、恐人竊見者,屢置而屢易其處,卒置槁稻中而去。秋崖燭得之,乃一麻繩,長二尺許,腥穢觸鼻。意必縊鬼物也,入室閉戶,以繩壓書下,靜以待之。

    已聞鄰歸輟紡而嘆,嘆不已,復泣。穴壁張其狀,則見縊鬼跽婦前,再拜祈求,百態慫恿。婦睨視數四,遂解腰帶欲自經。縊鬼喜極踴躍,急自牖飛出。婦則仍結其帶,有躊躇不行之狀。秋崖知鬼覓繩也,無繩必不能為厲,遂不呼救,而還坐讀書。

    有頃,聞鬼款其門,秋崖叱曰︰“爾婦人,我孤客,門豈可啟乎爾能入則入。”鬼曰︰“處士命我入,我入矣。”則已入。曰︰“適亡一物,知處士藏之。幸以見還。”秋崖曰︰“爾物在某書下,爾能取則取。”鬼曰︰“不敢也。”曰︰“然則去耳”

    鬼曰︰“乞處土去其書,不然,恐處士且驚。”秋崖笑曰︰“試為之,看吾驚否。”鬼乃噴血滿面,散發至腰,舌長尺餘,或笑或哭。秋崖曰︰“此爾本來面目耳,何足畏技止此乎”鬼又縮舌結發,幻為好女,夭裊而前,示以淫媚之態。秋崖略不動。

    鬼乃跪拜而哀懇,秋崖問︰“欲得繩何為”曰︰“藉此以求代,庶可轉生。無此則永沈泉壤。幸處士憐之”秋崖曰︰“若是,則相代無已時也。吾安肯為死者之生,使生者死乎冥間創法者何人執法者何吏乃使生者有不測之災,而鬼亦受無窮之虐也,庸可令乎吾當作書告冥司,論其理,破其例,使生爾。”鬼曰︰“如是則幸甚,不敢復求代矣”

    秋崖取朱筆作書訖,付之。鬼曰︰“乞焚之,乃能持。”焚之而書在鬼手,復乞繩,因去其書,繩亦在鬼手,乃欣喜拜謝而去。還視鄰婦,亦無恙。

    煤夫

    祟仁三十九都,有山產煤。村民穴而取之,地道數里。洞口為大棚,以防霖雨。洞內每十數步支以木樁,以防崩塌。然葬其中者不少。

    一日,取煤者聞洞壁中人語曰︰“速出我,遲則死矣。”僉謂遇鬼,相顧駭愕。有雄于膽者應之曰︰“爾死此,數也,毋為厲出當祭爾。”壁中人又曰︰“我某村某人,固未死。”其姓名,則眾中某甲之父、三年前壓于山中者也,其家久延僧道招魂追薦矣,于是眾益駭,曰︰“今日竟遇活鬼耶爾子在此,勿得作怪”相與急奔。

    壁中人聞之,亟呼某甲名曰︰“爾既在此,忍不救父耶”甲大號,因尋其聲所在,揮鋤開土。壁既穿,一人蛇行而出。甲攜至洞口,呼眾;眾猶不信,調鬼當畏日,急拆棚露日以驗之,果甲父也。

    叩其不死之故,曰︰“山塌之日,我適立于支木之下,得不壓。然前壅不能出,自分長埋矣,悲泣不已。倦而倚木成熟睡,適聞揮鋤聲而覺,故相呼耳。”既聞已歷三年,其人乃言︰“吾如片刻也。”遂與子俱歸。後三十餘年始死。

    聞諸巨材吳君雲。

    錢氏女

    郭氏子,聘錢氏女。親迎之日,魚軒至門,得二女自軒中出,聲音、笑貌,服飾無縴毫差異,彼此互相爭辨。

    其家驚怪,亟召其母家。既至,二女皆泣,就母懷與兄弟通款,皆曰︰“請除妖妄。”母家亦竟莫能辨。因令各訴母家事,縴悉皆知。其母曰︰“吾女左足跟有小黑點。”就驗,則皆有之。復各驗左臂紅印,印亦宛然。以于手足箕斗,無不符契。或私謂曰︰“是妖怪所為,形聲之間何難盡肖彼必為淫媚而來。若于床第間試之,則或莊或謔,或淫或貞,真偽立見矣。”郭氏子挾二女就寢,觀其所為,亦竟莫能辨。

    試驗之法殆窮,母忽心設一策,命立機于地,約曰︰“能超過者,為吾女,不能者,殺之。”四掣劍以俟。一女惶惑無策,涕泣自陳。一女聞言,即躍而過,因前砍之,應手而滅。蓋深閨弱女,步履艱難,安能躍機而過哉其躍者之非女明奐。此妖不及思,而為人所賣也。

    鄰虎

    某貴人微時,有鄰人獵南山,柙二虎而歸,一牝一牡。飼之既久,虎甚馴。開柙出之,昂頭扇尾,若貓犬然。

    有私議者曰︰“虎也至暴,奈何狎之宜早為之所。”意勸鄰人殺之也。牝虎遂人立而言曰︰“將以我為噬公者耶則何為遲遲面與貓犬輩伍也”時觀者如堵,貴人亦在。雖異之,而各不畏。

    虎于是如人行,歷抱數人起,而復置之,若欲試其體之重輕者。諸人皆闢易而奔。復將抱貴人,貴人乃直其體,正其首,定神默慮,目而視虎。虎以爪微觸貴人手,貴人不動,又微觸其喉,復不動。虎相視良久,遂咆哮而奔。牡虎隨之,鄰人追之莫及。

    其為虎所抱數人,旬日內皆死。貴人後官至尚書。

    胡好好

    天津何生,有別業臨河干,距所居三里許。妻張氏,美而。生素狎邪,而懼為張覺,每托故居別業,乃得一宿妖妓,再納淫嫗,而張不知也。

    候值清明,天氣晴朗,花柳爛漫撩人。生河上翱翔,逢一少女,淡妝素服,裊娜而前。生注盼略不移楮,女亦目成。生挑之曰︰“何處麗人獨行何處”女低應曰︰“覓渡。”生曰︰“地非秦淮,人如桃葉,渡江不楫,烏能不畏橫流哉”女笑曰︰“既已知之,不解迎接,饒舌伺為”生狂喜曰︰“迎接久矣,乞降芳趾。”女以目示生,生會意,乃前行,女遙遙相從,途人莫之識。

    既至別業,不瑕問姓氏,成歡而後言。女自雲胡氏,名好好,新寡。夫族單門,鄰童暴橫。懼為所辱,將逃之母家。不意阻影津梁,復見誘于吉士,幸勿見委,雖列身妾媵,所不辭矣。生心畏妻,囁嚅難言,不覺有負心之語。女頻曰︰“薄命之人,不自持慎,蕩情再辱,亦復何憾誠恨既覯君子,旋復棄損,遂如楊柳東西,客舟空絆,含冤茹嘆,慚恧無窮,惟有赴長流以自潔耳”言罷淚零,不勝悲悼。生不得已,告之故。女收淚言曰︰“郎誠見采,是亦何難妾母家近在河西,一葦可杭。花月之宵,便與郎會,風雨之夕,便與郎離。以此地為王司空別業,寧有犢車麈尾之誚乎”生曰︰“計亦甚善。第一水盈盈,屢使夭孫夜渡,奈羅襦之沾露何”女曰︰“君勿憂。家有漁舟,少習水性,伺家眾就寢後,便可擊揖渡江矣。”

    既而期會數月,殊無失約。生自清明之游,托以讀書辭家長居別業,不復歸臥張所。張亦不往,唯一介往還而已。

    久之,生恐張見疑,晝日歸家,將圖薦夕。遙見一少年書生,形容都麗。徑入其室。生怪之,伏門外而察焉。聞妻迎謂書生曰︰“胡郎今日來正好,吾正念爾也。”遂聞共入寢室,淫聲r語,殆不可听。生大怒,突入中門,求劍不得,求僕婢不得,乃厲聲呼妻,問︰“爾室何人”時張方與書生交歡,猝聞生至,股栗不能出聲,欲推起藏匿。書生堅抱張,不令脫,且淫且笑,神色自如。事終,仍抱張而臥,不令著衣。張窘極,因大呼“有賊”。書生亦大呼曰︰“吾爾夫也,賊安在”

    時生已沖入寢室,啟帷發被,將執書生面斬之。瞪視大驚,連曰“怪事”,第見抱妻而裸臥者,非書生,乃好好也。好好見生,回眸微笑,仍抱張不釋手。張怖懼稍定,乃見書生化為麗女,轉復驚駭。生瞪視呆立,半晌無言。倏忽之間,好好又變書生矣,對生而淫張。張羞慚無地,宛轉嬌啼。生知是妖怪所為,攘臂登床,從中之。書生舍張而抱生,張手足仍若束縛,略不能運。而生眩惑之際,視抱己者,則又好好也。謂生曰︰“郎乃忘我,不記別業共枕時耶”遂以一手按生胸,一手褫生衣,與交歡焉。生初力掙,竟不得動,而為好好所撥,頗復不自持;既而力竭僵臥,側身于二女之間,恍惚如夢,左抱右擁,轉覺歡治,而怖怒之情頓消。

    好好乃笑曰︰“與君同寢者半載,與君妻同寢者亦半載。日夕之間,兩地酬酢,曾無休暇。雖挹彼注此,于我無與,然本圖合內外、博兼寵,以為同類光;今既交惡矣,尚何留渭我索性廉潔,不欲媚人而有所取。適所受于君者,願仍還之君妻,吾事畢矣。”眨眼之際,復成書生,與張媾精。張無如何,唯有順受。生亦倦憊己極,睨視面巳。夫婦相對,各有慚色。

    良久,書生整衣下床,鼓掌大笑,舉手高揖曰︰“吾去矣”

    變為野狐,騰躍而出。遂不復至。

    初,生以清明之游而不返也。次日,書生造訪其家,張見而悅之,三見而通焉。鄰人咸聞而丑之,而生不知也。至是狐乃自泄其事。

    非非子曰︰子輿氏有言︰“殺人之父者,人亦殺其父。殺人之兄者,人亦殺其兄。”當生之如河上也,邂逅粲者,得遂其媾,將賦蔓草焉。豈知振萬于其宮者,即此抱衾于其室者哉一身兩役,報亦巧矣。嗟乎依古以來,定婁豬豬于閨中,活秦宮于花里而曾不顧者,又何多也

    夢中賓主

    客有以事造主人言者,值主人有他故、末遽出。客坐廳事待,久之,偶倦而伏幾。主人既出,見客睡正酣,不欲驚之,乃亦伏幾。少頃客醒,見主人于旁鼻聲鼾然,因復睡而不相呼。頃之,主人覺,而客睡如故,乃亦復睡。比客再醒,日巳昃矣,恐主人覺而延之,趁門而歸。既而主人見客去,亦趨入內。

    賓主竟日相對,未晤一面,

    ...
正文 第3節
    未交一言。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聞者謂之“夢中賓主”。

    西村顏常

    諺雲︰“錢有眼,轂有鼻,飛來飛去無定地。”蓋至言也。

    嘗有一貧兒,年二十餘,落拓不事產業。一日,有青衣人導一白衣人至其家,謂之曰︰“某等為人所幽閉,幸得脫,今來就君。數日內黃兄亦至矣。”徑入其內室。貧兒頗駭,促視之,寂無所有。見地上有物積甚厚,皆青錢、白金也,乃悟為銀錢之神。數日後,又有黃衣者造其宅而滅。得黃金百鎰,遂暴富。

    心念財神為幽閉而來,必樂為人用,于是聘妻買妾,造華屋,營田產。奴僕充庭,賓客踵座。出則肩輿駟馬,炫赫道路,儼然如長官貴族焉。豪富甲鄉里,奢侈聞都邑。其子暴殄尤甚于父。或金為簿,以大旗數十卷之。俟風起,命僕,燦爛滿空,日以為常。或以綺羅席地,厚數寸,令婢妾數十裸臥于地,以金珠貴重之物迢擲之,約︰中其私處者即與狎。又或以珍珠瑟瑟數升撒地上,令裸相搶奪,而觀其顛僕,以為笑樂。其他淫侈褻越之事,不可枚舉,而一飲千絹,一食萬錢,又不足道也。

    一日,其父出游,見道上糞中有轂數粒,忽瞿然曰︰“積農人三時之勤,為人生日食之需者,奈何令棄污穢中”即命僕拾取,以水滌之。

    歸至家,其于迎謂曰︰“午晌時,有數人衣服鮮楚,成隊自室中出,語我曰︰“爾家逐我。今去至西村顏常家。”遂冉冉出戶。視室中財物,盡亡矣。復見黃蚊億萬出倉中,頃刻蔽空,望西而去,而倉中無粒b存矣。”父子跌足懊嘆,其家頓貧。

    數年間,田產蠰盡,死亡相繼,其子竟以饑寒委溝壑。蓋華侈素習,不能復以勤儉持其後,天禍又從而施之。以至于斯也

    其父復夢人告曰︰“我b神也,感爾昔日穢中相救,念之不忘,當以爾身之食給爾。”明日,乃有黃蚊億萬飛來其家,盡化為b,食盡復來,至死乃已。

    嗚呼天地生財,本為人用,必撙節流通而後不弊。近世窖鏹之徒,至于父借耕鋤,母取箕帚,猶不肯與。其貪吝之意,若取錢神而囚之。錢神豈可囚哉而紈禱膏粱之子弟,承襲餘蔭,腴田萬頃,廣廈千楹,至于舉手一擲,輒費中人十家之產,是錢神既來,而斧鉞逐之。錢神又豈可逐哉夫囚錢者不智。逐錢者不仁。不仁不智,直不可以為人,區區用財之道,又無足論矣。

    上床鬼

    吾鄉有夫婦誶語者,夫怒而出。

    其夜婦獨寢,半掩其扉。燭既息,有人入室,若特上床寢者。以為其夫歸,亦並不知問,但斂身向內,虛其外以待之。

    既而其人上床寢,絕無聲息,若不似其夫平昔者,婦不忍,因詰之曰︰“君夜歸,悄不發語,得毋猶有憾于日中耶閨閣口語何常,乃不宏如此”亦絕不應諾。

    婦乃以身相偎傍,以手捫其臂,則體冷如冰而軟如絮,乃知其鬼而非人也,大驚呼救。同舍者急持燈來,其物乃徐滾下床,色黑而形肥,似人似獸,撲簌一聲,寂無所見。

    其夫方寄宿他所,馳召以歸。群謂夫婦不和,故鬼物乘其隙也。自是伉儷有加。

    紅裳女子

    常德有士人,客滇中歸。一僕負擔以從。一日向夕,不及旅店,過一小村,向村人假宿。村人曰︰“此地他無館舍,惟一古廟,然紊有妖怪殺人,不敢宿客。”士入度日暮途遠,不得已,乃曰︰“吾不畏。”乞以一幾一燈,為達旦之備。村人與之。士人入廟,下榻一室,命僕宿其耳房。因張燈讀書,並取行篋中朱筆硯,陳于幾。澄心息慮,以待其變。

    二更之後,僕已熟睡。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有紅裳女子,年可十**,婀娜而來,顧之而笑。士人揣知妖魅,殊不顧。女乃延佇而歌曰︰

    “昔伴笙歌隊,今居土木旁。銅丸埋漢殿,誰是定陶王”

    低昂斷續,音節頗妙。既畢,笑曰︰“郎識之乎”士人答言不識。因復少近,曰︰“更有新歇,敢獻于君子乎”士人曰︰“第歌之。”女乃拂袖搴裳,料眸欹足,緩聲而歌。柔曼纏綿,夭媚百出。其一章曰︰

    白月塵生暗鐵星,漆床孤臥蠻冥冥。都曇答臘無消息,腸斷花奴空淚零。

    二章雲︰

    聞道蕭郎愛細腰,齊娘薛姊顫聲嬌。

    自憐不及雙飛鷺,猶伴行人宿麗譙。

    歇罷,立近幾旁,含**發。士人取筆濡朱,戲書其頰。女大驚,失聲而走,遂不復至。

    次日,以狀告村人。令窮其跡。遍索廟中。見殿角一敗鼓朱書宛然,遂破之,得血數升及人骨若干。魅遂絕。

    牛豕瘟鬼

    余年十六讀書涂坊村,距家三里許。師松岩先生,族叔也。

    族祖某招之飲酒,席散已二更矣。時孟秋既望,月明如洗。

    先生愛其涼景,因獨步來塾。遙見田畔一黑團,如氣球而大,以為荊叢。行漸近,隔丈許,覺其物左右轉動,促視之,遂旋滾入林箐中而滅。先生至塾,為諸人述其狀,莫知何物也。

    數日後,聞附林小村牛豕瘟死殆盡,得非此物為之歟。

    雪媒

    康熙己丑冬,祟仁有兩姓同日娶婦者。一富室賈姓,一士族謝姓。新婦一姓王,名翠芳,一姓吳。吳貧而王富。兩家香車遇于陌上。時彤雲布空,飛霰如掌,郊原溪谷之間一望皎然,幾不辨途徑。車上各飾彩繒,覆以油幕,積雪封之一二寸,絢爛略相似。同行二三里,共憩于野亭。輿夫媵僕輩體寒欲僵,共拾枯薪,薰火亭中。久之而雪愈甚,恐日暮途遠,各擁香車分道而去。

    是夜,翠芳將寢,環視室內,奩具甚薄,且非己物,疑婿家質而易之。怪嘆不能忍,乃問婿︰“吾紫檀鏡台安在可令婢將來,為我卸妝也。”婿笑曰︰“卿家未有此物來,今從何處覓”翠芳曰︰“賈郎何必相誑。”婿又笑曰︰“吾真郎,非假郎也。”翠芳曰︰“謂郎姓賈耳。”婿曰︰“某姓謝。”翠芳聞言大駭,乃啼呼“賊徒賣我”。婿大驚,不知所措。家人盡集問故,翠芳唯啼呼不止。謝母怒叱曰︰“家本儒素,誰會作賊汝父母厭我貧薄,教汝作此伎倆耶誰能畏汝”翠芳曰︰“吾聞汝家本姓賈,今姓謝,何也”母曰︰“拙婢豈有臨婚而易姓者乎然則汝家亦不姓吳乎”翠芳悟曰︰“我知之矣,汝婦自姓吳,吾自姓王。吾來時,途次遇一嫁娘,同避雪亭下。微聞旁人言此婦吳氏,其婿家吾亦聞之,不能記憶,殆汝家婦也。而吾乃賈氏之婦。雪甚寒極,兩家車從倉卒而行,其必兩誤而互易之矣。速使人覘于賈氏,當得其故。”

    眾咸以為然。而賈氏相距三十里,使者明日乃達,則延陵季女已共賈大夫射雉如皋矣。蓋吳女凝視妝奩,略聞姓氏,亦頗知有誤,而心艷其富,姑冒昧以從之。至是知之,徉為怨怒而盆水之覆,已不可收。即賈氏之子,亦不欲其別抱琵琶也。使者反報,翠芳欲自盡。或勸之曰︰“王謝之婚,本由天定。殆姻緣簿上偶爾錯注,合有此顛倒。今賈氏已婚于吳,則阿卿自宜歸謝,尚何負哉”翠芳不可。謝氏乃馳介詣王公,告以故。王公深異曰︰“非偶然也。”即遣媒者來告︰“願為秦晉。”翠芳以父母之命,乃始拜見姑嫜,同牢合巹,成夫婦之禮。

    厥後賈氏陵替,吳女憤恚而卒,謝氏子補諸生,終身伉儷,兒女成行,而翠芳以順婦稱焉。栗子小說    m.lizi.tw

    是事也,時人謂之雪媒。

    非非子曰︰余觀于畫屏紅葉之事,未嘗不嘆,曰︰巧哉天道,不意幻化滕六,直解作冰人也。夫男女之道,納果為定,直于親迎之日而交臂易之,可不謂奇妙者乎然君子于此覘世態矣。

    英巨山神

    金溪喻公步高曉堂先生,幼孤,為人慵牧。飯牛于野,失足墜深淵,人無知者。聞下有人雲︰“此封君也。”乃以版承其足,捧之出水,則牛方垂尾岸下,遂攀而上。後經商景德鎮,腰金以歸,年八十餘卒。長君南屏先生大任,領乾隆庚子鄉薦。封君之說,當有驗矣。

    卒後數年,其戚屬徐氏為扶鸞之戲。乩書曰︰“英巨山神至。”英巨山者,金溪北境之名山。山之陰,即徐氏居也。因叩神姓名,乩書“喻步高”三字。徐氏驚曰︰“公得毋即吾姻乎”乩曰︰“然。”

    時公次孫雲圃在側,問︰“識之否”乩曰︰“吾孫耳,烏得不識”雲圃喜而跽請曰︰“祖何以得主茲山”乩曰︰“冥王謂我無欺,故膺此封典。”雲圃曰︰“祖既神矣,必知休咎。子孫科名何如”乩曰︰“爾但讀書,自可致功名。何問為”既而題詩一首,復自書曰︰“生平未嘗讀書,故作詩不能佳。”歷叩以家中舊事及家人所在,莫不符合。久之,辭去,乩不復動矣。後請之,亦不再至。

    雲圃為余姊婿,故能悉也。公居家孝友,富而節儉,好施與。余十二歲時,曾登堂拜公。寬衣緩帶,藹然可親,真長者也。長者而神焉,誰曰不宜。

    佑清寺僧

    豫章某生秋試,僦居于佑清寺側。

    一夜,月光透窗。聞有排闥而入者,穴窗窺之。見一人緯帽紗衣,左手提壺,右手挈},心訝其異,初不敢問。

    其人既至窗外,置壺}于地,以指擊窗者再。生不解所謂,聊亦擊窗應之。其人低語曰︰“可啟窗。”生亦試啟之。其人取壺、}入窗,生漫受之。復以其帽入,生接之,而諦視其人,頂光孺然,乃一憎也。心計髡奴夜至,作如此狡獪,必有所私;益隱躍向之,以觀其動。

    既而僧以手引生手,使探其私處。生心惡其@而不欲使覺,亦捉僧手入窗,令下按己陰,則翹然者乃與已類。僧大駭,叫絕狂棄,從斷垣躍出。生啟關追之,佯為不及而返。

    乃引壺酹之。良也,啟}嘗之,佳肴也。鼓掌狂笑,大恣飲啖。

    蓋居停主人之婦向與僧期,數日前徙以寓客,僧猶未之識雲。

    無賴子

    信州某村民入市鎮買谷。肩之過一村,從姑之夫家在焉。民念中途饑渴,盍進謁以博一餐至則姑父他出,姑出見之,甚悅,命置谷于前廳,邀入後室,為設酒食。飯畢,出廳求谷,已亡矣。民大號,訴于姑曰︰“家有老父,待此朝食。今無谷歸,將逐我矣。吾寧死此,不忍見老父之饑且怒也”姑惻然,給償之,民負以歸。

    至半途,有無賴子阻之,曰︰“若盜某氏谷耶某氏使吾要奪,宜速舍而奔;不然,且執爾。”民不得已,置谷而去。

    無賴子取以歸,復造其姑,責之曰︰“爾大不良爾夫不在。乃以谷與私人耶吾已奪之,將待爾夫而告之。”姑曰︰“吾佷也。買谷經此,以探吾故而亡之,懼不敢歸。故償之耳。”無賴子復誣以穢詞。姑無以自明,恚甚,投繯死,未斂也。

    民聞而往哭之,謂“姑之死乃以我故也”。無賴子執而縛之,聲其以奸致死,將詣有司。頃之,雷雨大作,黯黑不見人。比雨霽,無賴子震死戶外矣,其姑復活。無賴子者,姑之從叔,居于前廳者也。搜其室中,前谷並在,民仍肩之以歸。鄉里共傳,以為天理昭然也。

    此庚戌春間事。東鄉王肖山來都,于途決聞之,為余言。

    余老人

    余老人者,逸其名,東鄉之西塘里人,善推測之術。

    初,聞某帥好招納異人,往投之。逆旅遇一人,談甚合,蓋同道者,遂請試其術。命主人以碗覆一物于燈下,各卜之。余曰︰“鐵物也。”其人曰︰“鐵是矣。究是何鐵物”余不能知。其人曰︰“必斷釘也。”啟之果然。余驚服,固叩其所往。其人曰︰“適至某帥府,欲售吾術。彼處勝我者甚多,念無所用,故歸耳。”余聞之,亦廢然而返。

    越數年,其人來訪。余辭以他出,以觀其能。其人笑曰︰“正在棗樹下觀書,何誑也”閽者驚報。相見大笑,盤桓而去。

    余晚年術益進,家居閉戶,不肯于人。間露數事,皆神驗。有村人修屋,問當以何日畢工。余期以某日某時,且屬勿後。及期工畢,大雨踵至,淋灕旬日。又嘗薄暮游某氏園,見瓜棚上瓜甚夥,向某氏求二枚。某氏許之。余請自攜去,某氏曰︰“公老人,焉能挾此重物明日當遣人送至。”余曰︰“若是,則空言矣。”某氏笑曰︰“公豈疑我食言耶”余亦笑而歸。是夜,某氏瓜為偷兒盜盡,始悟余請自攜之故,蓋預知之也。

    余後不知所終。

    文慧禪師

    先族祖四橋公,官嵩明時,與僧文慧相善。僧沒後,公解任家居。數年染疾,百治不效。忽僧來診視,相見如平生歡,袖出醫方,一藥而瘳。僧既去,公始悟其死也。族人相訝以為神,為建寺棲之,稱為文慧禪師。遇水旱之災,祈禱甚應。能降乩示藥方,治人疾病,無不立愈,其不治者,乩不答。

    有族人好斗,刃飭其腕,乞方于乩,乩曰“不治”。某憂泣,固請不已。乩曰︰“出寺門,隨手摘一草傅之。”如其言,痛立止,經三日,創已合矣。惟傅草處凝血為痂,附于肉。某厭其贅,以手爪去之,血涌出不止,須臾昏絕。知乩言“不治”者,終不治也。

    土寇楊益茂剽村落。族眾謀避兵,請乩問所向。乩曰︰“還走何方。”三問,答如初。僉謂“我族當赤,無所逃命矣”,相與號哭。無何,寇大至,村里為墟。寇氛既靖,存者尚半。蓋族之西南有村曰“何坊”,寇所未經,凡避此方者皆免,始悟乩之隱告也,其不得兔者數也。

    今其乩失傳,靈亦少替。

    耳食錄卷三

    蜀商

    蜀有商人某甲,居貨漢口。性誠樸,而不善持籌,每為同伙者欺蔽,商知之,亦不較。

    一日,**店門,有美人翩然而入,直上其樓。商疑為娼女,而同伙者之私之也,將召而詰之。美人從樓上語曰︰“君勿疑,吾乃狐也,欲僦此樓,故來耳。幸日以白飯一器餉我,當有以報。”商諾之,不復言。即以飯往,寂無所見,信其果狐也,設飯而下。抵暮往取器,則磊磊者在碗中。視之,白金也,商驚喜。次日復設飯,復得金如前。日以為常。

    同伙詢知其事,因先往取器,冀得金,至則碗中飯如故。乃笑謂商誑己,傾其飯而下。及商往,則金也。同伙恚曰︰“金自樓出,公物也,當均分之。”商未應,而樓上語曰︰“吾以金予某,賞其樸也。若輩盜賊其行,每私其囊橐以欺某,不罰幸矣,復望得賞耶敢言析金者,嘗吾石”語畢,有石擲地上,地為之裂。伙慚且懼,乃不敢言。

    後伙眾謀欲殺商而分取其金,置毒酒中,邀商飲,商未識也。忽樓上叱伙曰︰“跪”伙不覺皆跪。又叱曰︰“拜”伙皆向商亟拜。商詫甚,急扶之起,則皆膝屈不可伸。樓上又叱曰︰“好自陳其罪”伙皆涕泣向商曰︰“偶萌惡念,利君財,實欲圖君,設毒酒待君矣。”又聞樓上叱曰︰“有毒酒,何不自飲”于是數人趨起取酒,將分飲之,商亟奪覆地,火光星爆。樓上大笑曰︰“公誠長者,姑為公貸此數人死,令長跪三日謝罪。然此輩不可與居,公宜亟去,吾亦從此逝矣。”

    于是見美人緣梯而下,含倩流睞,徐徐出戶而去。商追謝之,不復見矣。伙果跪三日而後能起。

    狐居樓凡三年,商得金無算,遂返成都為富人,立狐仙祠焉。

    非非子曰︰快哉狐也,俠哉狐也,神哉孤也商何以得此于狐哉忠厚之報也。嗚呼中孚可及豚色,況狐之靈者乎。

    毛生

    前明熹廟時,天下多故,盜賊充斥,錦帆綠林之徒所在多有。

    洪州數舉子入都,挾資頗重。道淮徐之間,一少年求附舟。

    叩其所自,自雲施姓,蓋亦應春官試者,為獨行恐盜,故來。

    語作吳音,窺其行李衣冠,似是烏衣子弟。既入舟,取笥中佳茗,煎以江水,遍欽同袍,俊語名談傾一座。眾皆悅之,以為良友,恐不得當也。

    已而江岸夕陽,亂流明滅,孤舟泊蘆葦間。少年進曰︰“江天暮景殊佳,某有短笛,願為諸君一奏。”遂摩管倚篷吹之,悠揚數弄,直使魚龍驚飛、蟾兔欲躍。眾皆擊節曰︰“桓伊李牟今復生矣”

    語未畢,忽一豪客躍入舟中,持一鐵柄傘,奮擊少年墮水死,呵曰︰“忤奴不丐食村落,來此奚為”眾視其人,形容怪偉,林林如豎戟,皆駭極僕跌,結舌重呼曰︰“賊賊”客曰︰“公等非赴試者耶”曰︰“然。”“有重資耶”曰︰“有之。願獻賊,賊毋殺我。”客笑曰︰“余不殺賊,賊真且殺公。適吹笛號眾者是也。”眾皆起謝。客曰︰“賊眾且悍,夜將報余。畏者可暫去前三里村高翁店一宿,無患也。不畏者留,更看余殺賦。”于是去者半,留者半。客戒留者先寢,聞呼即起視。自引酒狂飲,連飛數十斛不醉。飲罷,取鐵柄傘枕之,臥,鼾聲如雷霆。眾假寐俟之。

    夜半,忽聞客呼曰︰“賊至矣。”挾傘踞船頭,時月黑星繁,微辨人影。一賦持刀奔客曰︰“若殺吾弟,我今取若頭。”客不答,即舉傘格之,賊應手而僕。刀槊環進,客從容揮傘,呼呼作風聲,與蘆葦琴瑟相應。賊左右撲刺落水,餘賊奔逃。客已奪得賊弓矢,連發射之,盡告斃。觀者股栗,汗流浹衣裾。

    客忽挾傘入艙坐,神氣灑然。眾酗酒勞客。復飛敷十觥,掀髯謂眾曰︰“公等窮年佔畢,足跡不出三里外。寧知世路之ft哉”眾唯唯。又曰︰“國家求才待用,自惟有其具則進。苟平平,寧坐床頭弄稚子,無以父母之身輕飫虎狼之口也今弟行無畏。”眾羅拜曰︰“向者不敢啟問,今將軍活我恩厚矣,願聞姓名,以圖報效。”客悉扶之起,舉傘扣舷曰︰“余亦非將軍,亦無姓名,亦不望報。吾去矣”一躍而逝。

    既而春闈,一舉子逢客于號舍,心訝此君能挽兩石弓,復能識丁字,真異人也趨前問無恙,客睨視若不相識,亦不答,即入號熟寢。窺其舍,鐵硯斑管各一,別無長物,初不敢呼問。客直睡一晝夜,不少寤。次日午響,舉子文己畢,將繕寫,心德客,慮其沈睡將不克終卷,欲以己餘勇賈之。遂呼客,客大圭心曰︰“豎子敗吾事,斷送會元矣”舉子,不知所對。既而客嘆曰︰“毛生毛生,豈非命也夫千金之璧,當首貢王廷,安能隨行逐隊,自居牛後,為渴睡漢椰揄哉今以吾文與公,可獲亞名,亦不負公數千里冒險跋涉也。”索紙書之,風行海涌,三藝立成。擲于舉子之前,曰︰“吾去矣,”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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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節
    挾空卷投有司,稱疾而去。栗子小說    m.lizi.tw

    舉于閱其文,允稱杰構,書法亦矯健非常,嗟嘆不已。因棄己作,書客文以進,果成進士第二名。

    非非子曰︰余聞鄉先生述毛生事甚悉,惜失其名字。嗟乎

    天地奇氣,必有所鐘。畸人杰士,宜不絕于世,顧有幸有不幸,斯隱顯異焉。使毛生建高牙、擁大 ,虎奮鷹揚。立功萬里外,則班,衛之勛,豈多讓哉即不然,以彼其文掇撮巍科而冠多士,秉筆詞翰之林,亦足與枚、馬,鄒、揚輩爭烈,何至霧鱗雲爪、首尾不詳若是哉昔宋景濂錄秦士,余紀毛生,文雖不逮,有同慨雲。

    賣酥餅者

    有賣酥餅者某,行山僻中。會日暮,恐遇鬼物,汗下疾馳。

    遙見前一人彳亍而行,某甚喜,以為有伴矣,追而謂之曰︰“聞此地素多鬼,君可少待,同行也。”其人且行且應曰︰“但速來,無恐。”

    既及,某撫其肩,曰︰“脫不遇君,吾恐怖欲死矣”其人轉頭應曰︰“大是大是以一餅啖我,何如”某取餅與之,忽見其口大如箕、面藍色、牙長數寸垂口外,嚼餅嘻笑曰︰“甚佳。”

    某駭絕,棄餅,狂吼而奔。

    張小姐

    桐城張小姐,初從其父督學江甦,居江陰署中之大雅樓。窗外桂樹一株,高與樓齊。每日梳冼畢,從窗間傾盆水其下。

    一日,亡金耳環一,遍覓不得。窮詰女使,亦不得。終疑女使匿之也。

    後小姐歸某巨公為夫人,復從夫督學江甦,亦居大雅樓。

    一夕,倚窗看月,見樹上一小枝金光爛然,心甚異之。次日尋視,則所失耳環在焉。始悟向者環落水盆中,傾水時掛于枝上也。

    舊地重來,珠還璧合,事亦巧矣

    三官神

    臨川吳甲,賈黔中,嘗與黔人之女私。女曰︰“郎家距此數千里,一旦遠歸,別選淑配,妾如殘秋敗葉矣”甲曰︰“某雖歸,必旋來,謀與卿偕老,何乃出此言”女轉嗚咽。甲亦愴然,無以慰諭之,乃曰︰“卿不信,立誓可乎”女頷之。地有三官廟,神素靈顯。共詣廟,焚香矢之,曰︰“男某女某,為結私緣,願偕佳偶。千里同心,九原共穴。有渝此盟,神明殛之”

    既立誓,情好愈篤,將圖偕奔。女曰︰“無庸也。君鄉人客黔中,與妾父善者不下十餘人。妾父素重君,若因鄉人為蹇修,致禮而求娶,其誰曰不然又何必以遷賄之行,為人吱笑哉”甲曰︰“甚善。然頃得嚴君手諭,令某暫回,以慰思念,某不敢違。計往返不及期年。某更得餃父命而通姻好,不亦善乎”女然之。

    臨行之前夕,謂甲曰,“始終之盟,固不忒矣。但早至一日,則多受一日之賜,若稽以歲月,將有子晰委禽之釁,妾雖捐骨泥沙,其如三生飲恨何”甲曰,“吾己寓意鄉人為某斧柯,當無他虞。某亦克期至矣。”灑淚而別。

    既歸,甲父為聘封氏女,甲不能違。已復得黔中鄉人書,言為君議昏某翁,可不辱命,但當速來完其好事。甲素畏父嚴,不敢以聞,進退狼狽,而背誓之念遂決,不復稅黔中之駕矣。

    將逆女于封氏,先三日,召屠者割牲,將告祖廟。忽有三人從南來,形表偉異,遽奪屑者刀,擒甲而割其陰,擲于地而去。旁人奔救,不及也。甲既閹,昏絕數四,傅藥半年,乃能起。親迎不果,封氏之女亦別蘸焉。

    後父母物故,家道凋落,甲以腐疾不任遠商。年六十餘,遂至乞食。嘗挈瓢來余族,兒童見之,無不誚謔。尋以創發死。

    非非子曰︰桑濮之行,君子所恥。然始之以情,繼之以禮,終之以義,雖不可訓,猶有取焉。栗子網  www.lizi.tw若唐元九所為會真記,始亂終棄,飾曰補過,幸崔氏寡廉鮮恥,轉眼憐人,不然,璧之破也,豈能再璞崔氏之過,又將焉補忍人之言何其佞也而人不之非,神莫之殛,甚矣其漏網矣,于甲也又何誅。

    鄒忠介公

    崇仁大華山,名山也。其神甚靈異,禱疾病、祈福祥者,數郡畢至,趾相接也。有不誠者,輒被譴。

    趙元壇、王靈官為左右二元帥,輪流值歲。相傳趙寬而王嚴。趙值歲,來者有小過,多不較。其繩之峻而禍之速者,必王值歲也︰甚者被其擊立死,或蹉跌傷折肢體,邪視者痛目,妄言者卷舌焦唇,手足不戒者傷指及趾,其輕者亦或得狂疾,自道生平私隱事。以故諸為不善者,聞其風不敢往。

    嘗有謁者至山下,見一女足甚縴,心羨之。因以二指遙度其長短,指乃僵;至神前悔罪,乃復。又有一人言牛肉之美,遂喑啞,懇禱而後能言。又有男女二人中途相悅,夜苟合,兩體連牽不能脫,遂羞痛俱死,死猶相粘,同棺而葬之。其靈異如此。

    鄒忠介元標微時,三至而三不得上。詢其故于人,人曰︰“子之靴,革物也,神必惡此。盍易之”易布靴,乃登。既謁廟,見神旁有鼓,革鼓也。忠介詰神曰︰“我革其靴,神惡之,宜矣。神胡革其鼓,庸有說乎”言未已,鼓即從架上滾下,直至山腳。聞者異之。後每歲供布鼓焉。

    忠介既以理屈神,彌自持慎,雖曠途暗室,不敢或苟。神使靈官隨之三年,欲伺其短。每聞鞭聲錚然,或日中燈下見其舉鞭欲擊狀,而卒莫之擊。後偶過井旁,見修綆系一膽瓶,有水甚清潔,蓋新汲之井中者,而汲者不在。忠介方渴,掬飲之。乃見水中有靈官鞭影,急取錢投于水,乃滅。遂不復見。

    市中小兒

    昔長安市中有二小兒︰一紅衣,一白衣。紅衣者過人門前,則以一紅球拋擲地上。白衣者隨而拾之,以為笑樂。紅衣者拋擲益急,球落紛紛,白衣者不能盡拾,遂相連面去,餘球亦不見。

    次日,市中火大作。紅球所擲之家,蕩為灰燼。惟經白衣拾取者,房舍參差並存。

    又嘗有一道士,露其胸,大書一“人”字于兩乳之間。行市中三日,人無識者,乃“火”字也。已而遭火。

    長春苑主

    友人余君,自號烏虛子,為余述元生事甚悉。元生,不知何許人也,弱冠補諸生,才名甚噪。三戰秋闈,不捷,遂結廬山間,絕意進取。淡營寡慮,詩文之外,唯嗜花若性命,然未嘗手折一枝、戕一萼也。

    一日獨坐,有輿馬旌節,倥傯門外。二青衣進謁曰︰“夫人敬遣相迓。”元茫然,問夫人雲誰,青衣曰︰“長春苑主也。”即促登道。元漫許之。

    不半里,便有香氣來迎,澤衣沁骨。又三四里許,城郭袤延,望如錦綺。青衣曰︰“此苑城也。皆落花砌築,久而膠結,固于金石。”抵一城門,榜曰“管春”,謂天下之春皆從此出。城內輝煌爛漫,不可目窮,皆四時之花同時開放,顏色相間,掩映而蔽虧也。行萬花中,徑甚繚曲,覺神明爽發,膚皆香。

    有頃而至,則宮闕亭台,朱甍碧瓦,鱗次而帶續也。閽者皆韶艷女郎,馳報夫人。元降輿以待。第見紅英翠葉之間,飄輕裙、曳廣袖,美麗閑都者無慮千百,私語匿笑,往來窺客。以問,青衣曰︰“花神也。花一種,即有一神。豐約縴不一,花亦如之。”

    已而閽者出,傳夫人請見,元肅容而入。歷門闥十數重,達一大殿。珠簾乍卷,翟葆斜開,嬪從如雲,左右環簇。夫人冠華玉之冠,履彩雲之舄,衣裳霞艷,環佩鸞鳴,神影仙姿,驚絕人世,降階而迎。栗子網  www.lizi.tw元下拜,夫人命侍女曳起,賜坐。夫人南向,元東向。夫人斂容曰︰“此地眾美所歸,群芳所出。秀才以惜花之心,成愛花之癖,故特迎致,蓋奇綠也。”元遜謝。

    俄而設享,自殿中至于廊廡,綺席相次。凡諸花神,悉令陪宴。進飛英紅露之釀,陳詞香和玉之羞。酒肴數周,眾樂並作。間歌疊舞,遏雪停雲。風調各殊,容華並絕。夫人曰︰“惜弄玉、飛瓊請姊妹方宴瑤池,來暇邀致,使今日管弦未臻極盛。”元捧觴避席,曰︰“今日宴會,色藝極天地之選,聲容盡古今之妙。一介鯫生,躬際斯盛,皆夫人辱命之寵也。願借芳尊,為夫人壽。”夫人起而受之,亦酌酒酬元,日昃罷宴,以笙歌羽衛,送居叢芳館。

    明日令下,以元為長春苑催花使者,並賜青幡絳節,彩仗雲駢,披服寶玉,出入府第。花神聞之,皆來賀。夫人命侍兒送花名玉冊至。元閱其姓字,皆往古美人,乃悟花神即美人也,出世為美人,離世為花神。元欲識其尤者,因謂眾美曰︰“諸卿芳名,心寫久矣。今鄙人願有以觀焉,敢請。”眾皆笑曰︰“謹受命。”

    元問︰“甦若蘭來乎”一女遲回而出,意度閑稚。元揖謂之曰︰“卿織錦璇璣圖,八百四十字,宛轉循環,有詩三千余首,古今才妙莫或右之。”若蘭遜謝。次問紅拂,紅拂應曰︰“妾是也。”元視其貌,修然絕塵,嘆曰︰“識藥師于晉謁,結虯髯于逆旅,紅妝俊眼,真希有也”紅拂退,元目送久之。忽見一女于稠人中俯而摩其足,若不勝其楚者,元戲問為誰,眾曰︰“娘也。”元曰︰“以縴月之勾,妙凌雲之舞,真不讓掌上人矣,”頰赤。而西階一美人輕盈縴弱,拂袖而唾,頗有不平之色。旁一女手梅花一枝,眉目明秀,不可描畫,睨之而曬曰︰“燕兒燕兒,又作昭陽故本矣。”美人聞言,慚且怒曰︰“何與爾梅精事,”蓋飛燕與采萍相誚也。楊妃亦謂樓東寂寥,則珍珠可慰,奈何以舌鋒刺人采萍未及答,一女姍姍而前曰︰“肥婢何知,欲為禍水興波,不記環上系羅衣時耶”元問之,乃班婕妤也,恐其攻軋無已,亟為解之,曰︰“諸卿往事,何足深論譬諸花枝糾結,花片相撲,無害于花,徒令人可憐耳。”于是諸女謝而退。

    他日,夫人命元定花神甲乙,元辭讓再三,不獲。乃甄別其香,艷,各為三品︰香曰奇香、名香、幽香;艷曰雅艷、艷、狂艷。視其神以定品,而花隸焉。如西施、王嬙、卓文君、崔雙文之屬,咸列狂艷。

    西施聞之,請見曰︰“妾雖鄙陋,君何至以狂艷見目”元謂︰“卿泛湖之役,固當小貶。”西子辯曰︰“沼吳之後,妾實從伍相于江流。陶朱何人,妾寧儷之,以負君恩而喪婦節也”元矍然曰︰“微卿言,吾幾誤矣”有頃,王嬙亦來,泣告曰︰“妾以薄命,為畫工所誤,遠嫁沙漠。以君命故,不敢違,未嘗一日忘漢也。而佞臣秉筆,誣以聚之行,妾飲恨黃沙,末由昭雪,故使冢草獨青,以明區區之志。而僧孺周秦行記乃敢肄為狂言,深相@蔑,此妾之所痛心而茹憤者也,君其察之”元再三引咎,乃列二人于幽香,始悅而去。

    元既以六品位花神,報于夫人。夫人嘉嘆。自是花神歲時,各以花之顏色數目具書于冊,聞于使者,使者以上之夫人。如是三年,苑花愈茂。故事︰每歲立春先三日,花使請夫人登春台,陳天下林池苑囿之圖,乞令諸女散花,以應春令。夫人乃召眾花神對于台下,使按圖布散,仍考其成于所司。眾花神餃命,歲出管春門一度,五日而返。亦有不返,遂留人間者,即出世而為美人者也。

    元以久別山居,欲乞假暫歸,遂上書于夫人。其略曰︰“竊惟芳草相思,王孫惆帳;垂楊惹恨,游子躑躊。故富貴有鄉國之思,即神仙多別離之感。臣本蕘,辱在草莽。芝無田而蕙無囿,稅駕何鄉;岸有芷而汀有蘭,尋芳迷路。蓬心不改,自分老于蒿萊,夸包系無聞,誰憶采其葑菲柴關晝掩,忽驚小玉來敲;蓉苑春開,竟使飛瓊下請。鷺羽成行,鸞笙作隊。現空中之城郭,十二樓台,訝世外之嬋娟,三千粉黛。身如桂樹,許近嫦娥;命佔桃花,更依王母。既陪麟脯之宴,復長蛾眉之班。千古奇逢,三生異數。葵藿傾陽而已遂,藜葭倚玉以何求然而玉枕游仙,夢里之蘼蕪莫采,金丹換骨,胸中之荊棘難除。憶阮客之曾歸,笑龐公之不返。東籬晚菊,定憶陶潛;南國秋藥,尚思張翰。值此風迎杏靨,暫假歸鞭;會待雪綻梅妝,重開舊閣。振衣華表,爭傳化鶴之人;墜舄雪端,竊比飛鳧之吏。”

    夫人笑而許之,遂置酒祖行。召眾花神至,告以意,則皆惘然有可憐之色。酒數巡,盧女抱琴面前曰︰“本不妙于音律,先生遠去,願獻一曲,代渭城之唱。”元稱謝。盧女撫弦動操,為鼓霓裳序。不數聲,梁塵欲飛,落花起舞,四座寂然無語。琴罷,夫人復謂眾神曰︰“諸卿妙技,各于今日試之。過此以往,則天上之曲,人間不可得聞矣。”于是崔奴理箏,宋偉吹笛,關小紅奏琵琶,徐月華彈箜篌,檀扳土簫,更番迭奏。歌舞紛沓,大都麗娟絳樹、飛鸞輕風之儔,盡歡而罷。明日遂行,夫人及花神各以花片為贐,元拜而受之。送之管春門外而返。

    元既至家,妻子皆驚怪。親舊聞之,咸來同訊,聞言莫不嗟異。明年,復往尋之,則武陵之舊路迷矣,悔恨不已。自是愛花愈篤,花前多作傷心語,益無意于人此。後數年,無疾而終。

    臨終,謂其家人曰︰“吾始以花生,終以花死。死而有知,魂魄猶應戀此也。身沒之後,當以落花葬我。且吾以花隱,毋著我名,但題石曰“故長春苑催花使者元生之墓”。”葬之日,棺輕如蛻,識者以為尸解雲。

    梅花美人

    如皋陳肖生嵩,以畫名于時,尤長于梅。冷蕊蔬枝,嫩寒春曉,見者輒作孤山籬落之想。

    有金陵李某,僦居京師內城。齋壁紅梅一軸,肖生筆也,一日仰臥觀書,童子侍焉。忽有老翁出于畫中,龍鐘傴僂。俄而枝葉動搖,花蕊怒放,每一花現一美人,步虛而下。須臾,次第入花去,老人亦遽隱,畫如故也。後凡三見,亦無他異。

    李言之肖生,肖生述之吳茗香,茗香述之余。

    非非子曰︰梅之神也舊矣。高髻大袖,蜀閣憑欄,素服淡妝,羅浮對酒。不意丹青之妙更能化億萬美人身也。王丹麓有言︰美人是花真身,花是美人小影。此其美人耶花耶真身耶小影耶是耶非耶余又烏能測之哉

    耳食錄卷四

    紫釵郎

    有馮生居郡城,郊外閑步。花木叢萃中,一宅雙扉半掩,有美人倚門斜盼,如有所待。見生徐徐掩門,如不勝情。生悵然而歸。

    次日復往,又見焉,遂低徊駐足,挑之以目。女低語曰︰“蛺蝶亦戀花枝耶”生應曰︰“蝶不戀花而更誰戀但未識花戀蝶否”女笑曰︰“蝶既戀花,何不飛上梢頭,栩栩何為”生遂入,面門遽掩。閑館雲虛,惟女獨處。生問︰“宅上無人乎”女曰︰“吾有新婦,何謂無人”生笑問︰“卿安有婦”女曰︰“吾族納婿,均謂之新婦,今卿是也。吾名紫釵郎,卿宜郎我,勿得卿我,我乃得卿卿。”生笑頷之。

    紫釵向壁曰︰“新婦惡岑寂,蘭奴車蒲奴可出侍。”俄有二青衣自壁中出,嫵媚可觀。生大驚,知其非人矣,疾趨欲遁。紫釵追捉其臂曰︰“既為夫婦,不啻骨肉,何相棄之速也”遂命青衣︰“將酒來,與夫人壓驚。”酒至,連酌奉生,每杯自飲其半,兩頰盈盈然如桃花之冶艷矣。生初甚畏怖,至是心動,漸狎ヅ W項胃疵嘁攏骸巴脛鈰 眉拔汗霉美磁惴蛉嘶ㄖ蜓紜!狽渤菩賂炯胺蛉耍 暈繳病I 紛猿圃弧版 薄br />
    須臾,青衣報曰︰“請姑至矣。”有自東壁出者,有自西壁出者,共四人,皆韶顏艷質。指生問曰︰“此新貴人乎”乃自巾領下及襪履,一一審視,威斂袂向紫釵曰︰“賀汝得佳婦”生頗羞慚面赤,儼然如新婦之靦腆者。

    青衣又傳︰“魏家姑姑至。”則一美人自南壁出,年稍長,迎紫釵笑曰︰“偷香賊乃敢延客,勞我遠涉”紫釵亦笑,問︰“阿素何不教來”魏姑曰︰“小蠻女累人難行,已命小婢將餅餡餌之矣。”

    于是敘札就席,僉曰︰“新人宜首座。”生遜謝,諸女共挽生坐之。復挽紫釵坐于次,曰︰“新郎君宜此位也。”紫釵亦謝而後坐。巳而諸女以次皆坐。一女名小瓊,年最少,居婪尾焉。蘭奴奉壺,蒲奴進饌。瓊盞雕盤,無復凡器。芳潔充筵,咄嗟而辦。

    酒數巡,一女拽爵而起曰︰“吾觀夫人眉黛,風雅新妝,妙詠可得聞乎”一女曰︰“此吾輩亭,奈何以苦夫人”生素自負,不覺慍見,曰︰“詩豈苦人之具乎妾雖不才,原有所獻,請即席賦之。”諸女微哂曰︰“願聆佳句。”取箋筆授生。吟哦久之,不能就,雨汗浹兩。小瓊曰︰“吾為夫人解圍,可乎”遂奪筆書曰︰

    “海內青蓮死,誰為倚馬才一言難返汗,點點落吟腮。”

    蓋生姓馮氏,詩拆其宇以嘲之也,一座哄然。方嘩笑間,南壁一婢抱三歲小女兒出,曰︰“阿素尋母來也。”魏姑抱置膝上,將乳之。諸女群起弄兒曰︰“能作一催妝詩,便當乳爾。”兒應聲而就,詩曰︰

    “妝閣整巾衫,菱花笑相見。

    脂凝杜子唇,粉傅何郎面。”

    諸女咸喜曰︰“真彗種也”生驚愕愧赧,殆無人色。紫釵頗憐之,對眾曰︰“吾婦新來羞怯,故文思偶躓。再言詩者裸罰之,律無赦。”眾笑而戢,生亦少安。

    紫釵又曰︰“今日宴者,阿素之外,凡七人,適符竹林之數。吾有觴政,名佔一籌,得五君者勿飲,得山公者罰一爵,惟鑽核兒最為污鄙。若得阿戎,當以大斗酌之,而能有辭者仍勿飲。”眾皆曰善。青衣具牙籌,書七賢姓名各一,以紫金筒貯之。

    紫釵探得王戎,生得山濤,諸女意在沛公,嘩曰︰“今日為二人合歡之酒,第一籌便是佳偶,宜行合巹禮。”乃引滿一斗,令同飲各半。爵亦如之。飲訖,貯籌復探。生得王戎,酌大斗矣。一女得山濤者,索筆戲書曰︰“臣山公啟事︰臣以斗筲,狠竊鼎鐘。狀見王戎,梵林豎,風塵小物,臣不敢濫爵,願薦戎自代。”舉爵向生,生無詞以報,遂並飲之。

    最後生復得王戎,不勝其虐,而紫釵得劉伶,生因謂之曰︰“妾聞劉伶以酒為名,一飲一石,五斗解酲,郎當代妾飲。”紫釵不欲忤其意,將飲之,時阿素方臥母懷見之,亟代釵答曰︰“婦人之言,慎不可听也。”眾皆失笑,紫釵遂不飲。生怒甚,目叱素曰︰“乳臭兒,安敢爾”而小瓊得阮籍,白眼而起,揶揄曰︰“君等視浚沖,雙目真閃閃如岩電矣。”眾復大噱。

    生是日雖置身羅綺間,而為眾所播弄,神氣沮喪,賴紫釵常袒護之。然終覺口眾我寡,遂力求罷席。魏姑曰︰“新人欲入溫柔鄉,吾輩糾纏何為者”諸女皆起別,各向四壁中而去。生時已被西,不暇誰何。黼帳錦衾,爛設東閣,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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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節
    與紫釵繾綣焉。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次日晨起,諸女以酒肴來會。復縱飲至暮而散。

    生既住半載,亦能行壁中無礙,因過從諸女家。皆華屋幽閨,更無雜客,乃次第與諸女通焉。覺脂膚玉體,井殊凡艷,巫山洛浦不過矣,而小瓊與生情好尤篤。紫釵知之,亦不問也。

    如是數年,鍵戶而居,足不履閾。一日忽思歸,言于紫釵。

    紫釵黯然不言,而愁怨之容可掬。生慰之曰︰“歸即來耳,何不釋乃爾”紫釵強頷之,淚珠熒熒然落襟袖矣。將行之夕,諸女畢至,慘怛惆悵,無復歡容。時阿素稍長,鴉頭綠衣,隨母而至,亦牽衣喃喃敘別也。而紫釵及小瓊,執手嗚咽,斷腸哀怨之語,至不可聞。生雖不勝其悲,而私怪兒女之情過于牽戀,謂數日便當重會,何至如木落水流相訣也遂別而行。

    至家,妻見之若不相識,但言此婦何來。生大駭,急言“吾乃馮某也”。妻亦駭曰︰“吾夫久出無蹤,而此婦假其名,得毋妖乎”將欲走避。生猛然追憶,恍惚如夢,記紫釵故戲我,曾以巾幗遺我矣。乞鏡自照,宛然好女也,亟白其故。妻不之信,生因笑謂曰︰“不記雙橋釣鯉時耶”妻曰︰“竿頭魚餌安在”答曰︰“藏于獅山淺澤中。”蓋當年閨中隱語也。語既符,妻熟視其狀。猶可識,遂納之同寢。床第之間,固猶是 砧風度。明日,重改衣裝,本來之面目始見。

    居旬日,往訪紫釵,風景不殊,道逾猶是,而仙村人面,俱不知何處所矣。茂林叢莽之間,猿鳥悲鳴,若有彈指而泣者。生回念當時情況,雨散雲飛,欲再求阿郎呼我作新婦,了不可得,而泣別傷離之狀,耿然在心目間也。遂悼痛而歸,感疾迷離,數月而卒。

    非非子曰︰馮生,丈夫也,而女子婦之;紫釵,婦也,而男子郎之︰以為戲耳,豈意易形哉方其為婦也,不憶其嘗為丈夫也。方其為丈夫也,不知其已為婦也。

    楚材

    金溪之印山有徐君開,邑諸生。與余族祖某公,甥舅也。相距十餘里,有村曰塘下,為兩家往來之捷徑。其西石山劈立,中隔一港,闊二丈許,最為險峻,罕有人行。

    徐一日省其外舅,挾一雨蓋而行。經此地,日己瞑。逢一鬼修修而來,狀甚丑惡,腰以下長五六尺,徑來捉其臂。徐舉雨蓋奮擊之,鬼亦反搏。徐將不勝,大呼救人,亦無應者。忽見其亡友楚材者奔來助之,鬼乃卻,長嘯數聲,跨港而去。楚材亦倏忽不見。

    徐至舅家,已三鼓矣,口噤不能言。翼日乃述之,雲雲。

    畫師

    徐氏群夫者,忘其郡邑矣。家號素封,而好接異客,技術之士多往依之。

    有畫師客其家,自言有奇畫,願與眾觀之。乃張畫于壁,見樓台亭館,重疊縵回,類西洋畫。徐問畫有何奇,畫師曰︰“吾能身入其中,故奇也。”徐以為妄,笑曰︰“噫帖然一紙,涂以丹碧,公烏能置身其間乎”畫師乃向畫咒之,即有一旁門洞開,聳身而入,門亦隨合。捫之如故,索之不可得也,共相驚怪。門復啟,而畫師瞥下矣。

    眾遂問畫中之狀,畫師曰︰“何問為第同往觀之。”眾皆喜。

    畫師指畫中門最大者曰︰“當令開此正戶,以迓諸君。”戶應手而開。畫師先立門中,一一以手捷之入。第見粱櫨丹 ,鳥革翠飛,埒于王侯甲第。每歷一門闥,便覺改觀︰或粉壁森然,忽啟雙摩;或畫棟巍然,忽開疊閣;或窗間縋下,別有亭池;或石罅穿入,另開園圃。其堂室之形制,矩方之外,有似月者,有似圭者,有似弓者,有似扇者,有似蕉葉者,有似香爐者,有似鐘者,有似環者,有似壺甕各器者。栗子網  www.lizi.tw瑰形詭制,無一雷同。

    最後啟一偏門,眾皆入,乃徐妻臥室也。時方盛夏,徐見妻裸臥白綃帳中,皓體畢呈,急不及掩避。諸客見之,無不掩口奔出。至畫所,畫固儼然在壁也。

    徐大怒畫師辱己,尋刀將殺之。畫師復聳入畫中,畫與人俱失所在。

    荊州女

    明末時,荊州有許氏民,生三子一女。子以射獵為生。女最幼,年十六,嫁北村盧氏子,甚敬其夫家。自舅姑以下,悉得其意,鄉里稱順婦焉。而父母尤絕憐之,諸兄亦各愛此妹。歲時往來,音問甚數。每獵得麇鹿獐兔諸物,或鮮而饋之,或臘而致之,雖一割之甘,未嘗不共。女歸寧父母,歲輒數四。

    一日,偕婿來母家,女忽發狂,走入室,閉戶良久,母于隙間窺之。忽一虎突門而出,攫母,嚙殺之。父驚走,虎復攫父,又殺之。其婿在旁,震駭僕地,虎不之顧。時三子方游獵歸,遇虎于門。虎欲搏三子,咆哮而前。三子正持獵具,因共格虎,得不傷。虎復奔入室,三于追視之,則虎方人立,其皮豁落,乃其妹也。

    三子哀號,並其婿執女以詣縣官。女自辯形變則心變,故不識父母,當無罪。令曰︰“不然。心者身之宰也,心變故形變,即形變而心不宜變。且真虎殺人亦法所不貸,況女而虎其父母者歟”進置女于法。

    非非子曰︰令之言然哉夫虎,猛者也,亦靈者也。人而虎也,宜不猛面更靈君子于是知女之處心積慮而後成于虎,不然,何昧于親而辨于婿也荊人之死于虎歟荊人之死于女也。而牛哀之變又不足言也,噎

    竹冠道人

    樂安有士人,偶宿土地廟,夢土地飭其屬曰“明日仙人過此,宜灑掃滌除,以迓仙蹕。”復謂其媼曰“爾我亦宜沐浴以待,勿以慢誤取罪也。”士人趨問曰︰“仙人為誰”曰︰“田真人也。”士人曰︰“某亦願迎之。”土地曰︰“何與爾事且爾凡骨尸居,安得見真人”士人曰︰“某慕道亦有年矣,反遜于君之紀綱耶”土地卒不許。士人大嚷,土地命逐之。出戶而覺,頗以為異。

    歸以語同學者,次日同往廟前伺之。有竹冠道人自西來,朗目修髯,豐度飄灑;葫蘆長劍各一,系于腰下;過廟門而拱手焉。諸人私計,殆田真人也,徑前牽其衣,請大仙過我。道人笑曰︰“某姓宮,名去綿,游方道士耳。安知仙術何于之誤耶”諸人請益堅,道人曰︰“既諸君款留過厚,某漫無短長之人,安敢峻拒聊且過子。”諸人喜躍,導之以歸。共潔一齋而奉之,飲食器具,效至甚誠。

    居十餘日,諸人屢求度世及黃白導引之事。道人茫然,略無所答,忽染沉痾,淹淹欲斃。諸人始猶奉湯藥,漸見其疾不支,頗悔之,咸咎士人之妄。士人亦自以為冒昧也。將謀遷之于他室,道人曰︰“念某客死他鄉,乞以此齋為葬地,飲食而祝我,則公等始終之德也。”眾怒曰︰“我輩誤識爾,耗費不少。此吾輩清修之所,顧以為爾宅兆耶”

    忽一童子造門請曰︰“吾師在此否”眾問為誰,童以道人對。眾喜,告以病。且給之曰︰“爾師日望爾來護病歸去,今始來耶”童聞之,趨面入見,道人已不能言,但以目視童,淚隱隱承睫。童大慟踴,嘔血數聲而絕。道人見之,長吁一聲,亦死榻上。諸人慌亂,不知所為。懼為人所覺,亟具薄材,謀以夜半瘞之糞壤之下。解槐腰間劍,劍光艷發;視葫蘆中,皆黃金。眾大喜,漢瓜分之。

    道人忽大笑而起,謂童子曰︰“可去矣”童子亦起,因擲其劍化為龍,擲葫蘆化為鶴,各乘其一,飛騰空中,冉冉而去。諸人相顧駭愕,悟仙人之游戲矣。栗子小說    m.lizi.tw

    其臥室有香,經月不散。壁間有五言古詩一首、七絕二首,寶墨淋灕,向莫之見也。抄而讀之,隨抄隨滅。五古雲︰

    “瓊樹三千丈,種在流霞闕。

    朝叛 叮 汗音咨皆隆br />
    風霜飽更榮,花葉無衰歇。

    梁洪花下傾,醉倒胭脂雪。”

    七絕雲︰

    “空山明月照莓苔,劍匣匏尊久不開。黃鶴未知塵世險,等閑載我出蓬萊。”

    “海雲千片散幽襟,昌老無心卻有心。仙侶相逢好歸去,碧桃花下撫瑤琴。”

    雷葬婦

    新建有婦人顧氏。其夫洪某,車慵也,事母甚孝。母老且盲。洪每慵得錢,則市酒肉歸,使婦為母作食。婦素不職而好饞。夫不在,輒凌君。夫所市食,輒先自啖過半,以少許食姑。姑慮兒怒將虐婦,秘不以告,嘆息而已。洪卒不知。

    後婦產一男,數月矣,饞愈甚。洪市切面歸,令婦熟以進母,而洪仍御車他所。面既熟,婦食畢。姑索禽,婦無以應,欺其盲不辨物,乃烹蚯蚓而進之。姑食,大嘔吐。忽烈風暴雨,雷震一聲,失婦所在。

    雨既霽,洪御而歸。過石山,見一**婦人乃其妻也,腰以下葬于石中,周身皆石,宛如熔鑄,力拔不得出。問其故,喑啞不能盲。亦不死,雙目炯炯,環轉視人,蠢然一物矣。石旁雷書二十四字深入石中,類攜刻,其文雲︰

    “埋半身以存孤,豁**以哺子。日一食以延生。終三年而擊死。”

    洪日抱兒就乳,井挈飲食而飼之,日止一餐,遵雷教也。

    觀者如堵。環視不得近,近則有物拽之僕,亦可異也。

    三年,雷復擊婦死,暴尸于外。遍體焦爛,蚯蚓嘬之。而石縫仍合如故。

    非非子曰︰不孝之罪,上通于天。雷神殛之,易易耳。第婦當誅而洪宜有後,洪貧不能再娶也。洪貧不能更召乳媼也,則子必死而洪無兒,足誅其婦並殺其子,殺其子竟絕其嗣矣。非所以報孝子也。于此見天之妙用,于此見雷之苦心。

    望都宰

    痘神何神也姑勿深考。或曰︰居峨眉山,姐妹三人,身著麻衣,蓋女仙之流,主人間痘疹之疾,人呼為麻娘娘雲。神甚靈顯,而嚴于小節。病痘之家為位奉之,言語稍不檢,衣物稍不潔,及誠敬少懈者,病者輒作神言語呵譴之,雖私隱無不昭揭。其甚者,痘或不治,為得罪于神也。靈界之跡不可勝紀,然亦非妄禍人者。

    吾鄉陳君洪書,兒時以痘死,置于東廂。其母撫而哭之,坐于戶限,倦面假寐。見三麻衣婦人入室,視兒驚曰︰“向幾誤此望都宰也,可放還。”言畢,出戶去。母驚覺,兒已甦矣。後果任望都縣令。罷官歸,今猶在。

    由是觀之,痘殤者非盡神之為政也,其亦數之前定者與。

    上宮完古

    溪北上官完古,嘗行遠村。歸值日暮,投止無所。至一山,見遠燈明滅林外。尋燈而至,乃一小村,數十戶,戶各一燈,燈色甚綠,有異常火,而哭聲甚嘩,比屋皆然。未便遽入,隱身緩步听之。

    一婦哭曰︰“烏乎,吾不圖爾之至于斯也”一婦哭曰︰“哀哉吾夫痛哉吾夫”一婦哭曰︰“天乎,何奪吾二男之速乎”一男子哭曰︰“吾弟素勤謹,不意亦罹橫禍。”一老人哭曰︰“吾經營數十年,僅足衣食。爾破我產已甚矣,又役我子而死之,此恨寧有終極耶”又有男女二人共哭曰︰“阿父阿父,衰朽之年猶不能兔于溝墼”其余聲情哀抑,听不能徹。

    又一家不聞哭聲,但聞男女數人竊竊私語,乃有人數四伺門外,若謀機事恐人覺者。完古甚怪,入而問之曰︰“是何哭聲之多也”男女乍見,皆驚避。旋聞人語雲︰“客也,何避為”

    有數男子出,衣履甚敝,椎魯類農夫,因先閉其門,謂完古曰︰“客遠來未知,此地官長自丞簿以上貪殘如狼虎,數年工役繁興,科派鄉里,日役丁男敷千,而少給其食。小民失業,勞苦吁天。饑饉臻,道相望。無以供租稅,悍吏日來吾鄉,叫囂隳突,雞狗不寧。鄉民流離,死喪殆盡。今副使且至矣,聞縣官捉人除道。副使爪牙千百,所在騷擾。不死于勞悴,則死于敲撲。倉卒之間,未能遠徒,且謀宵遁耳。”

    完古慰之曰︰“古有力役之征,民為上勞,亦其職也。”農夫皆怒曰︰“公若為吏,當不減縣官之酷。”室中有婦人呼曰︰“此何時,爾輩尚閑話,不畏縣里公差耶”言未已,忽聞扣門聲甚急。男女皆吞聲。一婦人悄語曰︰“吏至矣,吾當應之。爾輩且從後門出。”遂啟門而奔,完古亦從之。諸人行甚疾,頃刻相失。完古道黑不能前,乃伏于叢莽之內,屏息伺之。

    須臾,見數吏持火炬,挾鋃鐺繩素,呵叱而來,搜索甚急。

    映火而窺,有一吏似是族子某,蓋數年前已死者,而聲情逼肖。欲出問,恐有誤,因念此豈陰府耶且官吏酷虐如此,鄉里死徙如此,向何不少聞耶旋聞一吏曰︰“不知從甚路去好”一吏曰︰“歧路難尋,當分道索之。”且行且語,亦頃刻不見。

    乃出尋路,至舊村,而婦人之哭如故也,男子則皆逃矣。完古欲求宿,婦人皆曰︰“吾寡婦,不便留客。”使于門外檐下坐。

    夜久門閉燈滅,哭聲亦寂。

    遲明視之,乃坐墳冢間耳。

    非非子曰,先貴溪公少時,舍于東里饒氏。孤館空山,竹樹陰翳。有哭聲起于山間,呦呦然,嗚嗚然,如怨如訴,若遠若近,雖桓山之禽、泰山之婦,不足喻其哀切也。臥則聞之,起則寂然。每夕皆然,輒為心惻。後以詢其居人,乃知有孀婦貧而無子,以凍餒死,實葬此山。公悲其遇,哀其情,為作鬼哭賦。嗚呼窮民無告,雖魑魑泉台,猶無淚干時耶今觀于上官氏之所聞,乃知長夢之人更有新安,石壕之苦也。

    報仇蛇

    金溪彭坊村婦李氏,年三十餘。夜夢一人告曰︰“若,吾仇也,乃在此。吾將報若,若勿避,”覺而異之。

    次日午晌,婦治蔬廚下。家人驚報︰“有巨蛇見于寢室。”婦心動,知其為夢中人也,操刀而往。見蛇尾在樓而首垂地,遽前斬之。蛇奔出于外,婦逐而剮之,刃創數十,而蛇竟斃。婦亦昏碚,有頃乃甦。

    後遂怔忪得悸疾,死而復甦者歲輒數四。至今尚在。

    非非子曰︰怨毒之于人甚矣蛇仇于人,猶思報焉。然預以告人,使知為備,蛇亦愚哉或曰︰非蛇也,鬼物也。若是,即謂之愚鬼。

    徐太保

    前明吾鄉徐太保,少時偶行綠野。前臨石瀨,深不及,褰裳可涉。已解其履矣,忽見女子婷婷而至。立而望之︰年可十七八,豐態絕妍,臨流不語,悵望夷猶,若欲濟而恨無粱者。徐曰︰“美人欲涉乎”女子微笑。徐曰︰“美人欲涉,奈羅襪之難凌波何”女子乃低頭自顧,仍微笑而羞澀不勝。徐笑曰︰“書生之鵬背,可作舟楫乎”女子頷之,乃以雙袖附徐肩。徐以兩手挽其足,載之中流。依依麗影,清漣可鑒,不覺微吟曰︰

    “玉女渡銀河,紅裙罩綠波。”

    詩未成,已登彼岸。女子下而續之曰︰

    “只因詩二句,奪卻狀元科。”

    言罷不見。

    徐驚且悔,悟神人之試己也。後登天順己丑進士第二名,官至太子太保。

    耳食錄卷五

    紫溪洞長

    金陵李翁,逸其名,有城兩別業,多妖異,鍵其戶有年矣。一日,故人子黃生來假寓。李告以異,而黃固言不畏,不得已,從之。

    居數日,有叟自內出,鬢皓朗,衣冠甚古。黃知其妖也,叱之曰︰“若何人來此何為”叟曰︰“以君獨處,欲來共破寂寥耳。君固解事者,何乃效嵇生滅燈耶我紫溪洞長也,君第安之。無所苦。”自是輒與談論終日,詞義風騫,語多奇奧。黃甚厚之,而秘不以告李。

    李使僕覘焉。及其門,無所睹,但見黃端坐。語刺刺不休,若與賓客偶談狀,歸以告李。李召黃詰焉,則曰無之。李曰︰“是必有異,不去且有患。”贈以白金,遣之歸。黃不欲,至謂李無主人情,乃下逐客令,殆厭我不輸僦屋資,故反以金誚我也,乃辭其金,並益以己金還之,求僦別業以終歲。

    李固長者,辭而謝焉,然觀其詞氣之間,頗若迷罔,益患之。乃預買一舟,約舟子曰︰“客登即發。”而召黃,醉以酒,遣二僕舁之行,並束其裝置舟中,即解纜逕去,比黃覺,已數十里矣。黃念叟甚摯,欲返舟。舟于知其放,勿听也。

    行數日,叟忽至舟中,讓黃曰︰“我與若好友,即去,何得不告我”黃謝之,以情訴。叟笑曰︰“固知之。欲返乎易易耳”舟子聞之,揣知妖妄,舉篙將擊之。叟忽曳黃登岸,飛騰而去,他舟及岸上見者,無不駭絕也。舟子亟回棹白李,使視諸別業,闃其無人焉。

    叟既偕黃至舊所,曰︰“此地殊擾,吾已別僦一室,盍遷焉”黃從之。行二里許,至處榛莽塞徑,室宇荒穢。復前行,入一小門,越曲巷三四,則回廊曲榭,雕題畫壁,廣廈數十間。便有童子二人出迎客,而笑語之聲自簾幕間出者,復嬌韻可听也。叟曰︰“此老夫菟裘。非佳客良友,未許至此。”黃謝之。

    居數日,款留甚厚。是時苗年三十餘,所遇多鱒,睹此豪華,而無聊不平之慨,不覺形于顏色。一日,酒後淡心,叟謂黃︰“何郁郁不樂第言所j,某悉能為君效一臂。”黃笑曰︰“吾屢試不售,而願望頗奢,若得今科狀頭足矣”叟躊躇曰︰“不可。若次科,即亦無難。”黃曰︰“君適言之,何遽有難詞,得毋誑乎”叟良久乃曰︰“往朝南海,或有濟,然終不敢必也。”久之,未有行意。黃促之,與俱往。

    及半途,過一神廟,叟驚懼變色,慘然曰︰“君累我,禍至交矣速反避”黃方欲問故,忽陰霾障天,雨雹如矢,雷電交作,砰訇若崩山塌谷。黃急避入廟,而叟不見。既而雨收天霽。出跡之,見巨鱗長二丈餘,死于廟門外。踉蹌而返。

    非非子曰︰蛇之于友,誠善矣。而卒以妄舉觸法,君子惜之。嗟乎,名之不可以悻覬也也一衿之青,猶關祿籍,況于巍科首選乎以是惡蛇之險而嗤黃生之愚也。

    宓妃

    有書生家洛水之旁,好義任俠。書齋假寐,夢青衣來告曰︰“洛神宓妃使下妾致命,以君之高義,將申不量之誠,已至門外矣。”生亟趨出迎,見洛神飄然降車,服飾姿容果有如曹子建所賦者,侍者十餘輩,率皆妍麗風華。相見禮成,生啟曰︰“塵凡下士,久企仙頗,無由展謁,何幸凌波之步競賁蓬廬將何所命”

    妃低鬟斂袂,貌若含愁,半晌乃言曰︰“妾以鄙陋,嫠處鮫宮。每慮滄海瀾狂,自防如玉。黃初三年,偶逾閑束。稅履江皋,邂逅東阿,不及掩避。初未嘗流連盼睞,致蹈解之嫌。乃東阿詞人好為夸飾,妍詞艷語,借局抒才,致“驚鴻”“游龍”之談,為輕薄者所藉齒。而臨濟劉伯玉者,竟雒誦于其妻段氏明光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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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節
    ,加以褻語,遂致觸怒悍婦,舍命通津,欲效介氏之尤,憑泉羹而為厲。栗子小說    m.lizi.tw陽侯長者,任其作威,竟得竊據湫潭,役使鱗介。而應以美人得渡者,咸毀容妝,乃佔既濟。自太始以來,千有餘年,皓齒青蛾未有敢嬰其妒鱗者也。

    “魚腹餘妖,不自愧恥,漸乃遷怒于妾,飛語橫加。初無睚眥小怨,竟成骨髓深仇。妾惟是風馬牛之不相及,未虞寇至,曾不以龍武三軍當此之時剪除凶牝。優容過當,養禍蓄奸,致滋蔓之難圖,悔噬臍之無及。段婦嘯聚日多,悍流蜂起。延平六虎,盡為爪牙,獅吼鳩盤,所在響應。蹂躪我邊陲,殺傷我將吏。河洛之間安瀾日久,刻期征調,惶惑奔逃。采旄桂旗,無以敵虎狼之眾,遂使憑陵所至,鱗介之屬靡有孑遺。往者發使遮須,告急于國王曹植,且責以文壇不戢,厥口興戎。曹王愧謝,大詰戎兵,傾國之眾克期赴援。妒賊自度不支,聞風宵遁。援師既返,乘間復來。雖曹王念鄰釁之由己,恤與國之多難,一介乞師,無役不赴,而寇情詭秘,竊發無時,勞師遠來,無功而返,彼既歲疲于奔命,我亦虛縻其供億。“頃聞羽檄馳告,臨濟之師又將壓境,妾欲募召義勇,濟師益甲,秉其無備,先發制勝。義旗久建,赴難無人.而海內雕鷙之徒多為敵用,疾風暴浪,可為寒心。事之成敗,身之安危,在此役也,先生心存濟弱,義在鋤凶,故敢特布腹心,覿面之羞所不能避,惟先生圖之”生曰︰“凶悍之惡,人有同心。惜玉書生,尤所深疾。苟能仗助,敢憚勤勞第恐水陸殊途,顯晦異跡,雖眾,無所用之耳。”妃曰︰“不然。昔涇川節度周寶,遣鄭承符將兵,赴九娘子之難,使朝咽芨浚 婆 彀玻 漚 破湎懶搖A桃澹 氖槎賜МG 練芘  淌攝簦 僑庠俸希 鞢@   J櫬 兀 豢晌芤病3夏艿羧韁 啵 蛞宦彌 Γ 褪    鶻侵 疲 嗷哂Γ 梢怨ュ 絲梢允兀 竅壬猿菅稜怕郟 踩 躒媯 寫笤 誚磬病f 洳換郟 涓彝隆鄙仕杓茁碇  唬骸暗們崞鍶[鬩櫻  躍 匏從糜諶思湔摺!鄙視肴帚拖嗌疲 瓶上D 煨 怠e歡ュbr />
    生倏然而寤,深以為異。先是,水中常有黑風卷浪,勢若山崩,歲輒數四,乃悟妒婦之相侵也。遂詣總帥言之。帥素重生,不以為妄。生復思,曰︰“妃言須輕騎三千,皆已除名軍帖,當是已死者,不然,生人赴水,將何所用耶”帥亦以為然,遂籍已歿軍士,得若干,牒送洛水。

    越數日,風浪如前。生復夢妃遣青衣來曰︰“妃主蒙君恤患,賜以貔貅,悉隸于虎賁將洛子淵戲下。洛君將略非其所諳,又兼新集之眾未經簡練,驟遇狂氛,倉卒逆戰,不能指揮將士、參用機權,夜屯無備,為賊掩襲,三戰三北,挫折軍鋒。妃主憂危,計無所出,故遣下妾請命于先生,抒茲大難。知先生素優韜略,用策如神,久欲斬毒龍、搏脂虎,旁雪不平,為天下快。此正用武之秋,建功之日也,幸勿以他詞委焉。”生聞之,怒甚,奮衣而起,謂青衣曰︰“有是哉吾往矣,誓當竭其微力,縛臨濟ど麼,致之階下,以雪妃主之恨也”遂隨青衣出。

    已有旌節甲馬之屬在門,須臾而至。翠棟虹楣,台閣玲瓏。見妃淚容可掬,生前拜,妃亦答拜,坐生于賓位而陳詞曰︰“選將不慎,撓敗新軍,故收合餘燼以待先生,為破釜沉船之計。以先生瑰才勝算,當此妖狐,如掃塵振落耳。”因問剿賊之略。生曰︰“我山新集之眾,當遠涉之師,宜警守以待其弊。子淵意在速戰,已違戎經,且又防御不周,為賊所乘,是以有前日之敗。栗子小說    m.lizi.tw今寇已深入,不可復緩,緩將失機。蓋新敗之後,彼料我怯,謂將退保窮城,防我必怠。若以精卒宵加于彼,可以得志。”妃深然之,因命金甌取酒,為生壯行。

    生飲訖,即躬擐甲冑,精選士馬。初更之後,犯其前軍,人不及門,遂拔之。次日,復整三軍,將與決戰。賊聞新帥善兵,盡皆膽落,使諜來偵,為邏騎所執,因盡吐彼軍虛實。于是分布要害,設狀誘之。偽以贏師搦戰,詐敗而南。賊輕敵無謀,並力前逐。鼓噪一聲,伏兵雲集,轉戰夾攻,賦師披摩。斬首數萬級,乘勝追襲,猝臨賊境。時賊全軍盡出,堡戌皆空,歷至城守莫不望旗歸命。段婦遣使請降,生不許,親率吏士亟攻,意在生獲。圍其三面,故解其西,誘其出而擒之。段婦果棄城而奔,匹馬潛逃。飛騎前遮,縛于郊野。遂大索其巢,餘黨盡獲。露布馳聞,臨濟波臣率眾稱賀,大犒兵士,振旅而還。

    宓妃率侍女百餘人迎于郊,笑歡頗,豐姿愈絕。溈辭慰勞,感謝再三。並轡還宮,與生登樓受俘。引囚于樓前,數其辜罪,唯叩頭鳴哀,搖尾乞命。妃殊不忍,遂欲貸以不死。生笑曰︰“真神仙之度也雖然,挑兵首禍,天有常刑。無滋敗類,實巡處此。宜論置極典,以彰法紀。”遂命押赴市曹,車裂以徇。其餘凶黨,悉皆伏誅。段氏臨刑而嘆曰︰“向怒伯玉,冀得為神以報之。豈料為神,猶有今日。臨濟晚渡,可得見乎”聞者嗤之。

    論囚既畢,飲至策勛,欲封生以三萬戶,寶玉之贈不可紀極,諸將士賞賚有差。生辭曰︰“排難解紛而無所取者,魯連之義也。某激于區區之志,攘臂而來,豈為此乎”妃曰︰“義哉雖然,恩之不報,人其謂我何”生不得已,受珍器數事,餘悉卻之。妃復以白壁二、水犀一,驪珠四,鮫綃六,托生致總帥,以報其假師之惠。

    于是開筵張樂,極其豐備。妃捧觴而起,為生壽曰︰“先生義勇所加,窮澗立涸,梟雄授首。維澤國萬世之安,雪玉台千秋之恨。恩同再造,畢世莫酬”生曰︰“上帝彰美刑淫,假手于人,儒者任之。故巫峽之雪、瑤台之露,蘭橋碧洞之花月,率皆見于文章,形諸歌詠,天下後世,罔不知聞。雖以妃主之幽貞,無從伺影,而陳思忽然覯止,作賦留傳,翠羽明珠,恰傳阿堵。此皆天假之緣,使昭其美,而欲世間之知有妃也。至于妒忌之流,役夫若僕,嫉美如仇,持杖窺簾,奏刀發披,呈丑于廣眾之地,揚穢于遠近之口,頓使正士興嘆,詞人發忿,口誅筆誚,怒及枯骨。雖決西江之水以洗穢,持南岳之山以包羞。豈能喻其萬一者哉若斯之故,是謂天刑。然或由頑鈍無恥之夫,薄悻無良之子,激發其豺狼之怒,醞釀其蜂蠆之毒,以至于斯極,固未有遷怒神仙,宣威津度,直以一妒上下千古,如段婦明光者也。負固水鄉,已歷千霜,未遭譴戮,而猶不戢思逞,幾欲瀆羅襪之塵,罪實貫盈,正宜殲滅。故某得上藉妃靈,下資兵力,搗其巢穴,殲厥渠魁,一鼓而平,無亡矢遣鏃之費。天之所命,非人力矣且身隸幅員,曾不能投鞭拂劍,預截橫瀛,掃蕩腥穢,而使搖撼帷薄、震恐環佩,皆某之愆也,敢自功乎”乃亦酌酒奉妃。妃為連欽數觥。紅妝數百人,皆次第奉生酒,獻酬次暢。

    俄傳江妃湘君湘夫人等來賀戰勝,皆 車羽輪,雲衣霞佩,咸向生斂衽,美睿之詞不可勝紀。已而湘靈為鼓瑟,江妃為起舞,極音節神態之妙,真使蒼梧雲停、漢皋月白,殆非語言所能喻矣及暮別去。

    生次日亦辭歸。妃知不可留,徘徊眷戀,淒然淚落。顧視諸女,亦皆神意酸楚。生于是亦惘惘有恨別之色。栗子網  www.lizi.tw妃謂生曰︰“後二十年,君當厭棄富貴,服食還仙,此妾與君相見之秋也。君但志之,無探憾于此行。”遂以旌旗甲仗、輿馬侍從,送生還家。

    砉然一聲,生乃驚寤。家人環泣,言“已昏睡七日矣,呼之不醒,惟氣末絕耳”。生具告之。家人復報東軒有寶物無數,耀目充庭。視之,即妃向所贈,蓋妃以生廉、不欲多取,故俟其歸而盡致之也。

    生後仕至郡守,頗思宓妃言,乃齊官歸,行導引之術。一日訣家人,大笑投洛水中死。數年後,有人見生與數麗人游于水上。

    周斯盛

    周斯盛者,金溪諸生也,有善行。夜睡,輒夢為某縣城隍。一夜。方折鬼獄,忽傳天榜發。急往視之,白紙墨書,宛如人間鄉榜。乃見己名為解首,有朱印蓋其姓,模糊不甚可辨。而同鄉某某,皆榜中人也。覺後記之,舉以語人。已而鄉闈揭曉,而捷音不至。後聞解首乃晏斯盛耳,始悟朱印之故。餘悉如言。

    跨衛者

    東鄉諸生陳某,方夜讀書,聞東鄰婦姑詬誶,鄰人歸而摑其婦,婦喁喁哭泣不休。少頃,戶外池水抨然有聲,疑鄰婦忿而自溺,亟呼家人救之,果曳一人起。

    視之,乃數年前其家佣工也,猶囈語曰︰“聘金五十,已在腰纏。但欲一見新婦,何久不出”既而恚曰︰“誰敗吾事耶”既而則又拱手作揖別狀,鼾然睡去。乃撻其面而醒之,則四顧彷徨,驚起駭走曰︰“何遽至此此何處耶”陳語之故,且詰其自。

    佣恍然曰︰“吾昨過艾家橋,見友人某乙跨黑衛而來,蓋去冬溺死橋下者,吾殊忘之。渠問我︰欲得婦否有少婦欲嫁,須聘若干。吾為君媒之。遂與俱至一人家。而跨衛者忽怒曰︰豎子敗吾事叩其故,不答,憤恨而去。吾逐而送之,乃竟問諸水濱,殊不覺耳。憶所聘者,即君東鄰某婦也。”陳亟使人覘之,則婦已投繯垂絕久矣,救之得甦。

    是夜陳既寢,聞跨衛者來窗外,且哭且詈。陳怖不敢出。雞鳴始去。

    非非子曰︰君子之惡鬼,宜哉,溺而求代,幾死者二人,不已名乎吾聞古有鬼媒,以人為之,其事甚怪,殆譎者托以射利耳。今鬼也,而媒人使自委禽焉。譎斯極矣

    白衣婦人

    臨汝之東,一水湛然,游鱗可數。然深淺冀測,雖善泅者不能窮其底也。

    嘗有少年偕數人出游,見二白衣婦人甚娟雅、立于水旁鼓掌大笑,因往就之,欲詰其故。二婦人遂推少年入水,婦人亦入。眾皆惶惑,半晌,少年復奮墳波而出,婦人亦出,皆鼓掌大笑。少年遍體淋灕,婦人白衣略不沾濡。

    又推少年之兄入,婦人亦復入。入之,竟不復出臭。眾駭甚,皆大哭。少年獨笑不止,謂眾曰︰“彼甚樂,尚何哭為”問其狀,終身不肯言。

    葛衣人

    江寧江進士之京師,止逆旅小飲。時密雪嚴寒,折綿冰酒。忽見戶外一葛衣人過,然而長,跣足行雪中,了無寒色。江異之,前叩其姓氏,不答。又問“客寒乎”,亦不答。又問“客飲酒乎”,乃點首者再。遂引入旅舍。飲至無算,不醉。復進食,食至無算,亦不飽。而終席都無一語,狀類喑啞。江愈奇之。次日將行,請客俱,搖首勿許。遂辭別。

    行三日,至一處,葛衣人忽至,渭江曰︰“君見大寬衣大笠、短棒荷籠性、遙立道旁者乎”江曰︰“見之,一僧也。彼何為”曰︰“今夜三鼓,飛刃取君首者,即渠也。”江膽喪,伏地求救。客曰︰“吾在,固無畏。渠果來,膏吾斧矣。”乃戒江熟寢勿驚。

    至夜半,客提僧頭擲地上,曰︰“莽髡無禮,吾已殺之。然亦君挾資太重,為渠所覬耳。”江初諱之。客曰︰“君囊中白金若干,黃金若干,封識何狀,藏置何所,胡乃欺也”江大驚失色,連曰唯唯。客曰︰“挾此何為”江曰︰“欲往投某公門下,以此為贄耳。”客艴然怒曰︰“咄汝固蠅營若此哉吾目眯,誤識爾,悔不教和尚殺爾”言罷,提僧頭越屋而去。時星光黯淡,頃刻無蹤。

    江慚且懼,遂不復至京師而返。

    過陰

    野老常言︰陰牒勾人,往往有生人為之者,謂之過陰。其人言語飲食,了不異人,但就睡則嗒焉若喪,呼之不能覺,蓋其過陰時也。榻下雙履,必一仰一覆,盡仰其履則覺,盡覆其履則死不復返。故每寢必扃其戶。懼為人所弄也。後一月誰當死者,輒先知之,預見陰牒也。

    有村民周氏,役此有年矣。一日獨坐,汪然出涕。家人怪問之。曰︰“吾弟萊日死矣。吾欲生之而不能也。”弟媳跽而請曰︰“伯固忍勾其弟耶盍謀所以代之”民曰︰“諾。然必得生辰符合者,使冥司不及察,則弟可生而吾不獲譴。顧安所得其人乎”數日,喜曰︰“得之矣,同邑某生是也,方讀書山中。吾弗能入其室,聞某日夜歸,當俟于途而要之。”

    數日,又報曰︰“無能為矣吾俟之南山之陰、亭礎之右。某生過焉,吾三前而三踣,重為所困,吾憊矣,無能為矣”期至而弟果死。

    有知其事者,舉以叩某生。生曰︰“誠有是。疇昔之夜,吾行亭下而寒噤者三,毛皆豎立,其殆是歟”

    後十餘年,生補弟子員,今年五十餘矣。友人徐君能舉其姓名,姑逸之。

    沈翹翹

    河南韓生游都下,薄暮獨行。見高樓隱隱,粉壁紗窗。有婦女笑語其中,駐步听之。

    一女曰︰“前日葉子戲,阿姊獲幾何”一女曰︰“三百緡耳。昨復為阿翠掇去。”一女曰︰“渠是錢樹子,偏耐著花。”一女曰︰“連日張公子不來,想醉眠鄭九娘處矣。”一女太息曰︰“錦綺纏頭,金錢買笑,大都冷煙寒月,不足復記憶。近有薄悻郎贈吾二詩,尤可笑也。豈知吾輩多情,乍離眼前,已置腦後,況于形銷骨化乎不然,墓門相思之樹,行且成林矣”諸女皆失笑,問其詩雲何。女乃誦詩曰︰

    “舞衫如蝶鬢如鴉,醉倒城南碧玉家。

    一霎紅樓嫌夢短,酸風苦雨送梨花。”

    “眉斂秋霜冷畫屏,崔娘卷里太零丁。

    紫蘿紅杜都尋遍,何處空山墓草青”

    韓聞大驚,即其吊亡妓沈翹翹詩也。瞬息間,高樓已失所在,惟白楊蕭瑟,夕照燻林。嘆息而返,亟搜中二詩稿焚之,終身不復幸妓。斯亦迷香洞之閉門羹也。

    耳食錄卷六

    南野社令

    桃江之濱有漁者,一人一舟,往來煙水,賣魚得錢,沽酒獨酌。

    一夕,明月滿江,歟乃既息,有客造舟求飲,漁即引與共酌。問其姓名,客詭以對。于是談風說雨,相得甚歡。天將曙,客始辭去。至夜復來。漁是日得魚,倍于往日,沽酒亦倍之。復與客暢飲,無少吝色。客笑曰︰“君可謂得魚而不忘筌矣。雖然,君貺吾酒而不費,我貢君魚而不勞,可謂相須亦復相濟。”漁愕然不解所謂,客從容曰︰“君勿怖,吾溺鬼也。今日之魚我所致,所以報昨夕之惠也。此後當日日為之,少佐壺觴耳。”漁素豪曠,聞而樂之。自是捕魚輒盈網罟,皆鬼力也。晝則捕魚買酒,夜則與鬼豪飲,雞鳴而罷。近半載桌。

    一夕,飲半酣,鬼色不豫。詰之,乃曰︰“明日受代,行與君別矣。”詞甚淒惻,漁亦惘然。

    明日伺之,有一婦人攜幼子而來,既及河干,自投于水。子戀母,亦從之。漁心知鬼之所為,殊為之悲惻,欲救之面無從也。少頃,婦人復攜子沖波而出,迤邐上岸去,若有自下捧之者。心轉訝之,謂鬼之不能禍也。

    比夜,鬼復來,曰︰“吾今日本當得代,然斃一婦人,並戕其子,吾不忍為,寧終處水國,隸于波臣之籍耳。故復得盤桓于君前。”漁益敬之,謂其已死而仁心特厚也。因縱酒歡呼,訂交莫逆。

    又數年,鬼復辭去,曰︰“吾前者一念之善,冥王嘉之,已為轉奏上帝。得授南野某村社令,明日走馬赴任矣。君倘念故人,宜來相訪。雖不能復見,然必有以待君也。”漁許之,且問不復見之故。鬼曰︰“此非吾所能主也。”遂殷勤曬淚而別。

    越數日,漁棹舟龍南。至某村,求社令之祠而造焉,則村民相待于路,聞漁至,則皆訝且喜。漁問故,村民皆曰︰“昨夢社公言︰“明日吾故人來訪,爾當迎于郊,為我作東道主人,慎毋慢客也。”故先俟于此。”亦叩漁所以訪社令之故。漁具告之,莫不嗟異。

    既引漁至祠,設香楮蠟炬茶酒雞魚之供。漁捧香酒,拜祝曰︰“故人別來無恙今受祀茲鄉,不憂餒而,故人仁厚愛物,亦宜有大造于茲鄉也。惟是澄江靜夜,孤岸扁舟,無復素心人來共杯杓矣”言訖,不覺泣下。忽有香風起于神座,拂漁衣袂,飄飄舉動,他人則否。

    于是觀者咸異之,競邀至家,勞以酒食,數日不能周,且各有錢帛之贈,皆體神意也。漁將歸,辭于神。復有香風送之,至舟而後散。

    漁每數年一往,神異如初。

    廊下物

    某甲晨起,見一物狀如人,一身兩首,自項而分,臥于階下,鼻聲鼾然。甲大驚而呼,家眾畢集,以杖擊之。物驚覺而起。視其兩首,耳目口鼻並與人同,但一面衰老,一面夭少,老者慘但,少者歡愉。眾咸駭異。物兩口並言曰︰“我不足異。落瓠山有馗馗者乃異耳,我當迎以來。”言罷,自檐間躍去。

    半晌,偕一物至,立于階前,人身而九面環肩而生,大如拳,狀亦不一。有嘻笑者,有哭泣者,有喜者,有怒者,有愁者,有閉目睡者,有傾耳听者,有言語者,有靜默若凝思者。既見人,亦不驚避。亦不近身。而兩首者立其旁,伺之甚恭,若廝役然。九面者謂眾人曰︰“我不足異,何不請吾來”于是俱去。

    眾方嗟訝間,見前二物導一物自門而入。其首乃多至無數,叢生側出若花瓣。或仰或俯,或側或欹,悉大如桃核,妍媸雜見,奇正互出。語言嘈雜不能辨,少頃,變形異相,則眾人之貌悉具,無異縴毫。眾相顧各錯愕,喧傳一里。

    忽廊下有雙足自地伸出,須臾及手,又須臾及肩,躍然立起,首大于甕,並無七孔。于是三物見之驚走,此物逐之,疾于隼鳥,頃刻失所往。竟不知為何怪。

    秋心山人

    呂生者,名並柏,維揚人。少貧而孤,邃于學。有中表余高甫,其妹玉簪者,國色也,且善屬文,與生同歲。兩人自幼相處,為兒嬉戲,聰穎絕人,而相得亦迥異于他兒。玉母嘗笑曰︰“好一對能言鸚鵡”時兩人方九歲,聞而解之,相愛因愈篤,儼然雌雄之依倚也。十二三歲,便各能詩。唱和酬答之間,每有多情語。年十五,玉父約之甚嚴,生至其家,不使復見。兩人之怨自此始。玉每于簾下窺生,動至永日,生亦為之神魂寓舍也。屢托媒者致辭,而余氏以生困弱,堅不許。

    積半載,生以文會過高甫。玉徘徊簾下,乘間以函書投。生于密處拆視之,其略曰︰“自二年來,會絕蹤疏,眼中千里。每恨歲月淹馳,妹將笄而兄且冠,不復如垂髫時旦夕左右、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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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節
    無猜也。栗子網  www.lizi.tw向使此身常童年稚齒,則相見相依,亦何至避若仇讎、視同行路豹以文章而深隱,翠以毛羽而高飛。吾兩人者,何以異此哉乃音臨風獨嘆,向月孤吟,吊影無端,賞音誰是詩思逐槁木同枯,人面與落花俱瘦。回憶簸錢堂下。總髻床前,言笑宛轉之時,殆恍然如隔世矣使妹而虎頭麟角,便可訂筆硯之交,兄而蟬鬢蛾眉,亦可作閨房之侶。安見韓張不可並稱,而莘昭不可嗣響乎奈何勢異松蘿,嫌防瓜李,天實限制,夫復何言彼讒言間北山之鳥,精衛填東海之波,亦可以喻此素抱也。願與有心人共鳴之。小妹玉簪斂衽言。”

    生省書揮涕,亟具回箋。其詞不記,大約以徐田之言相慰喻,而淒激之音亦復形露腕下也。後屢以詩詞自簾下擲遞。其家微覺之,防愈密。生不得意,快怏而歸,而玉乃自此病矣。生聞之,愈增愴切,愁緒百端,鶴哀鴻,強支風日。托故造余氏,訪其病狀,則已沉睡衾帷,斷漿絕粒矣。生悲惻之情,形于顏面,而玉父母兄弟頗厭之。于是晦跡不復去。

    聞有秋心山人者,善君平之術,能前知,因往卜之。山人曰︰“爾兩人皆散仙也,偶涉花月之戒,上帝怒謫于人間,相慕悅已三世矣。第一世,君為臨海人,姓白氏,玉為邯鄲人,姓伍氏。兩家同官于粵西,伍因上巳踏青郊外,與君相見,兩人俱感情而亡。第二世,君與玉同生于豫章,君姓元業商,玉為賣粉者王某之女。君嘗市粉其家,見而相悅。屢過之,得通辭焉。玉坐是而殞,君亦以郁結死。今兩人之算,亦垂盡矣,然尚有一見之緣。若忍而不見,君可延三年之壽。”生曰︰“吾寧憚速死而割情于彼美乎顧何由得見,願先生教之。”山人曰︰“三日後,巳午之間,待于某村佛寺。玉當以禱病而來,可得一晤。此後即長別耳。”

    生如言,粟見玉偕母同輿而至,羸質嬌姿,神韻酸楚。生前拜母曰︰“柏亦以祈病至此,詎意相遇。”因揖玉曰︰“阿妹珍重”不覺相視涕橫,言詞嗚咽。母大怪怒,促女歸,遂吞聲登車而去。生肝腸寸裂,飲泣歸家。沈暈數四,臥不能起。

    已而傳玉訃音至,不覺撫膺大慟曰︰“玉妹玉妹,一至此乎妹先我而死,我何可以後妹而生雖然,一息尚存,不可無一言以告妹也。”乃力疾攬筆,書憶秦娥一闕雲︰

    準能補,蟬魚燭斷姻緣簿。姻緣簿,珠樓人去。彩雲黃土。此身不作芙蓉主,三生石上相思苦。相思苦,琵琶淒斷,數聲鸚鵡。

    投筆而絕。

    兩人贈答之詩,不下數十首。不能盡記,今錄其數章。玉贈生七律雲︰

    萬丈愁絲一寸心,暮雲庭院冷花陰。

    縱橫玉筋燈前淚,怨亂霓裳月下琴。

    紫燕巢孤春寂寂,青鸞信杳夜沈沈。

    上宮獨處東鄰老,命薄神傷自古今。

    生和之曰︰

    嬌鶯啼亂惜花心,日轉西樓落晚陰。艷曲未調風月笛,朱弦欲斷鳳凰琴。那堪路遠天難問,只覺情深海可沉。悔恨十年空倚玉,豈知遼闊似如今。

    生之七絕二首雲︰

    隔面垂簾兩地孤,洞庭雲水渺蒼梧。

    分明簾是湘妃竹,猶帶當年血淚枯。

    自從冷淚化啼鵑,倏忽黃花九月天。

    一枕新愁不成夢,秋風秋雨夜如年。

    五言律雲

    才子休名玉,佳人莫姓甦。淚澆白雪曲,塵@璇璣田。自昔愁如此,于今恨更殊。盈盈傷一水,牛女望河烏。

    又有憶玉滿庭芳詞雲︰

    粉蝶韓憑,金蟬齊女,飛來梓澤平泉。春花秋樹,伴侶過年年。一旦縛蟬驅蝶,傷離恨,冷露淒煙。栗子網  www.lizi.tw空惆悵,闌干曲處,魂夢永相牽。堪憐猶得記畫眉低偃,恰趁花鈿。更一捻縴腰,斜倚風前。別後知他愁絕,嬌模樣,曾否依然休腸斷,昔時兒戲,也算好姻緣。

    玉五絕二首雲︰

    郎莫牽紅絲,妾莫題紅葉。媒妁倩滕王,畫為雙蛺蝶。

    消恨桃花紅,忘憂萱草綠。翻驚憂恨多,站在相思木。

    絕筆七言絕句雲︰

    芙蓉凋謝可憐秋,一霎西風下土游。認得舊時王母鶴,來迎侍女返瀛洲。

    又有警句,如︰“花緣才子落,月向美人殘。”“佳句兼愁寫,深情倩夢傳。”“鬢絲燕草亂,眉黛楚山攢。”“世間大恨歸兒女,天上飛仙怕別離。”“心似沉檀爐內火,人如桃李鏡中花。”雲雲,皆可喜。

    非非子曰︰古稱才于數奇、佳人薄命。未有甚于兩人者也,積三生之遇,無一笑之緣。而世之愚夫愚婦共衾同穴者,比比皆是。豈天之厄仙人歟抑厄才子佳人歟。

    倚戶女子

    有商人日暮間行,見一女子倚戶而立,豐態楚楚。商注目久之,女遂招之入。

    旁有過者見之,以為私期也,告其鄰里,圖執之。鄰里訝曰︰“此實空宅,安有女子其必魅也。”

    率數人入宅索之,果無人跡。唯東偏一室,古棺在焉,塵埃封積。覺棺蓋旁縫開裂。微露衣襟。共啟視之,則一人覆臥枯骨上;乃所見商人也,已絕矣。求其親屬而歸之。瘞古棺于土。

    秦少府

    蒲郡秦少府,官常州。其子秀,少而能文,與常州殷生者相善。

    殷妻美而早卒,葬之郭外。殷感傷不己,冀其魂見于夢中,禱之三年而不應。

    秦少府卒于官,宦囊蕭索,秀無力奔喪,移櫬佛寺,托家口于殷生,而自往求親舊之官姑甦者。

    長洲令張,秦之內兄也,于秀為舅氏。張女名小慧,有姿容,年十七歲死,旅櫬未歸。

    武弁黃某,秀之從姑之夫也。黃子綸與秀同生時年月,故自幼投契。是時年俱弱冠矣,並豪宕不羈。

    自秦登仕藉,秀與兩家眷屬不謀面者凡**載。至是相見,益親昵。秀往來兩家,住無常所。久之,漸與綸為北里游。黃知之,召綸切責,並責秀。張聞之,亦謂秀奈何與賤倡為伍,秀與綸俱不听也。

    一日薄暮,共游隘巷。見數女姝釃,倚門盼客,兩人私語曰︰“必倡之居也。”試挑之,女郎皆笑呼客入。紗燈錦幛,華麗迷人。飲酒既醉,各選一女就東西室寢,皆諸妓之尤者。夜半,綸大怒呼秀。秀驚問,則曰︰“賤婢譎詐,乃敢以紀信誑我”于是殘燈映帷,秀未及答,忽諦視共寢者,亦一丑女,殊非寢時所選者也。將應綸,丑女急掩其口曰︰“慎勿聲,禍及矣”秀懼,不敢再言,綸亦為其妓所止,寂然不相問。

    秀私叩丑女禍及之故,答曰︰“郎君年少,當大用,故特相告。主人異姓兄弟五六人,皆獷狺無賴。常以諸美誘客,醉後就寢則易之,妾所以得侍君子也。玉杯之詐有年矣。覺而嚷者,則殺之。坐是死者不可勝數。今幸主人未聞,不然,危矣少頃辭別,宜若為勿知也者,以示彼弗疑,則可免于難。明宵主人飲他所,若再來,彼美可圖也。”秀謝而起,呼綸出,語之。而綸之丑女亦雲。須臾主人出,果五六人,皆身長七尺,狀貌猙獰,各怒色相向。綸、秀心悸,辭以有事,欲早歸,解金而予之,略不及夜來易女之事。主人乃喜,且卻其金曰︰“兩公一宿,拜惠多矣。余無所用金。”綸、秀強之受,時諸女在旁,咸以目相視。綸、秀會意,乃懷金而出。門皆扃鋦,主人啟鑰,乃得出。小說站  www.xsz.tw

    綸謂秀曰︰“夜來美人,吾見亦罕。當再來,以畢夙願,且覘其實。”秀然之。薄暮又往焉。諸女仍延客于門,問主人,果赴飲他所。兩人喜,各私所選妓而幸之。秀將寢,女忽自陳,乃常州殷生之婦。秀驚曰︰“殷生吾友也,其婦死已久,何妄乎”女曰︰“君勿怖,吾鬼也。吾娣妹輩皆鬼也。芳魂無恢,為強鬼所劫,望乞救援。”言罷嗚咽,雙淚闌干。秀不覺淒然,為之悲愴,反忘其為異物也,因問︰“鬼亦能淫乎”女曰︰“甚于人。”秀問︰“妍媸有擇乎”女曰︰“鬼之好與人同,鬼之淫與人異。”秀問其異雲何,女曰︰“鬼純陰而無陽,不能行人道。恆使丑者媚人,取精而食之,然後選色而御之。其具倍于人,而妾輩之辱且虐,亦甚于有生之日。”秀不覺怒而起,曰︰“嫂氏勿憂,誓當召武士提利劍,斷此數賊頭”女曰︰“如是則無濟,君第走告殷生,使投牒吳縣城隍,則此輩齏粉矣。城隍非他,君之府君也,生平居官廉潔,上帝嘉之,故有是命。”秀悲喜交集。

    方絮語間,綸忽啟門呼曰︰“君知其異乎”秀曰知之。綸曰︰“君知張妹小蕙在此乎”秀聞言,急呼︰“慧妹安在”蕙淹泣而出,嬌魂楚楚,欲訴欲語,愁怨難明。秀亦灑涕曰︰“別來多時,競不識爾。妙齡弱質,不意遭此暴橫,良可憫憐”亦出殷生婦以語綸。四人相對,悲哀哽咽,至于失聲。綸、秀復相與私幸,雖冒李下之嫌,未涉桑中之刺也。

    諸女聞之,咸來自訴,且曰︰“宜速去,遲將有變。”殷妻囑秀曰︰“必告殷生陰律︰非親昵,不得控私事。君慎勿置詞,授狡童以返噬之隙也。”蕙亦以告父母牒城隍,囑秀並囑綸。綸亦知秦少府官城隍之事,蕙先告之也。二人別而行。迨曉,驗宿處,數冢累累,白楊衰草,信夜來之非謬矣,

    秀即以白張,張叱其妄。綸又來言之,張夫婦乃不勝悲痛。秀復遣介齎書,馳召殷生至,告以故。殷搶地長號,悟三年之無夢者,強鬼之制其妻也。遂與張共詣城隍首之,綸、秀亦往,井宿廟中。

    是夜乃聞城隍升廳事,鋃鐺鈕鐐諸具擲地聲,次聞胥役吆喝聲、唱到聲、書吏點名聲。城隍問曰︰“誘良善,侵孤弱,淫橫不逞者,誰為首”秀察其聲音,宛然父也,因幽咽。俄聞群鬼供曰︰“是萬德為首。”一鬼辨曰︰“小鬼非毛三、周喜兒等慫恿,亦不敢肆行。”一女鬼訴曰︰“鬼婦是趕七所劫。”一女鬼曰︰“辱妾者,余小猴、金午及萬德也,而萬德為甚。”聲似殷生之妻,殷生泣下。旋聞城隍曰︰“蕙兒可言狀。”蕙曰︰“兒為眾賊共虐,兒苦也願置賊極刑”城隍嘆息,命至後堂與阿姑相見,蓋張之姊,秀之母,先少府沒三年矣。張及秀皆暗哭,綸亦哭。其時眾鬼紛辨,鞠訊雜沓,听不甚徹。已聞拷掠聲、眾鬼呼痛楚聲、女鬼感謝聲、畢讞聲、累犯入獄聲,久之遂寂。

    于是秀上堂呼父,張呼女,殷生呼妻,綸呼舅氏及蕙妹,慘語千端,哭聲一片。卒亦無有隔窗而應者。

    後殷生夢婦來日︰“狂徒雖則授首,妾已蒙垢,羞見郎君。且近奉秦公約束,艷婦不得外行,慮招謗辱。情不能已,暫得請命來見,為謝秦公子及黃生,蒙其仗義相授,他生圖報。蕙妹亦寄聲張府,言己得所依,嗣當寢門問安也。郎君好自重,妾從此別矣”言畢,涕泣而去。殷生挽之,倏然已覺,惟殘缸熒熒射枕上淚光而己。自是杳不復至。小蕙屢見夢于張少府,亦屢夢于秀焉。秀遂反常州,奉父櫬葬之姑甦。

    竹連環

    邑中**月之間,四鄉賽神演劇,農商士女及游方乞食之徒咸集焉,謂之神會。

    有一道人來趁會,敝衣跣足,以竹杖荷竹連環二,蓋截竹為之,互挽而無端,人不能為也。獨坐場隅三日,而眾莫之識。有一士人察其異,俟其去,潛尾之。

    行二十里許,至一山,岩谷聳然,石壁千仞。道人以杖叩石壁,石即洞開。石屋數重,戶牖階墀悉具。道人趨入內,士人隨之入。至前庭,窺其內昏黑不辨物,徘徊不敢前,亦不去。

    其前庭一柱聯雲︰“雲藏石室虛無地,風卷泉簾小有天。”字皆石鏤。吟誦不已,不覺饑甚,呼道人覓食。道人出,訶曰︰“誰教爾來此此豈有食耶無已,山我丸啖爾。”探袖出一丸與之,道人則仍趨入內。

    丸大如山查,堅如石,深黑色。士人嚼之,齒力既盡,不能碎。念必仙藥,強吞之,咽中如物噎,而饑仍不止。乃復呼道人,百呼不一應。

    將入內,視之,第見一巨蛇據內戶,雙目閃閃如電光。士人駭絕闢易,汗流氣喘,視石壁己閉,孤松倒掛,蘿蔓垂垂,野鳥咿嚶其上而已。士人嘆曰︰“叔夜未應得道也”嘆罷,咽中丸哽,倏已消下,還家數月不饑。

    大赤蛇

    豐城有娶妻而美者,甚戀之。數年之間,足跡未嘗離房帷。其妻亦情好至篤。琴瑟伉儷,至有長生夜半之約。

    友人好事者,故以酒招之,強之醉而止之宿,必再三而後可。既宿則終夜不寐,呻吟床榻,輒有憶妻詩及詞,以示友人。雖誚謔之,不顧也。坐是招飲常不赴,人知其如此,亦無有過而問者。雖其至親,終歲不獲一面焉。

    後病瘵將死,執妻之手涕泣曰︰“本圖百年完聚,豈意中道解攜君尚青春,能終居燕子樓否”妻泣而誓之,且曰︰“羽族失雄,猶不再匹,可以人而不如鳥乎”夫乃訣而瞑。妻哭之三日,盡哀,屢欲自經。舅姑救而免,稍稍勸慰之,乃不哭。

    有傅生者吊其家。傅,夫友也,美豐儀,妻窺而悅之。傅請見,妻縞素而出,雖餃哀慘語,四目往來,如流星之相照也。

    時傅方喪偶,妻遂有去帷之意。往往勃于舅姑之前,或無故虐其婢,使夜施華帳,旦飾明妝,風流顧盼,自好也。舅姑不能堪,告其父母,父母亦不能制,知其貳心,命之再醮。傅聞之,旋以媒來,遂歸于傅。

    成歡之夕,有大赤蛇出于床下,繞床三匝。夫婦驚呼,家人破尸視之,已垂死矣,蛇嚙婦心食之,須臾而滅。

    非非子曰︰吾邑李甲未娶時,讀書外舅家,與妻兄同學。戲請曰︰“令妹可得一見否”妻兄曰︰“吾家惟妹寢最後。吾夜半歸,呼其啟門,可從吾後竊窺之。非是則無由矣。”如其言,果見之,蓋國色也。次日馳歸告父母︰“明日必迎婦”父母憐而從之。請于婦家。以期太迫辭。使者返,甲曰︰“後日亦可也。”又請之,則又辭。次日又請之,婦家曰︰“至近亦須一月後。惡有請期三日而親迎者乎”使者既返,甲已病。父母憂之,將復請次日而告山病。甲曰︰“無庸也,疾不能待矣”次日遂死。其妻末期年,竟別適。余嘗聞而惡之,然以視豐城之婦,其輕重蓋迥不侔矣。

    繡鞋

    王屋之陰,有童子采樵入山。雪後失徑,饑甚。林壑幽翳中,忽聞麥飯香。即之,甲第一區,金環朱戶,蓬頭小婢方炊麥西廡,乞食得飽。復引入後院,倚檐高樹一株,花大如盎。數美人宴集花下,被服奇艷,飲饌芳烈,並非人間所有。婢令叩頭謝訖,隨出。

    告其家,尋路同入,屋舍杳然。咸以為誑。回過竹林中,拾得繡鞋一只,精麗異常。山中故無此物,心知其仙,攜歸什襲笥中。準楊妃錦襪之例,詣觀者輒與百錢。

    予親見之,瘦不盈握,鏤繡嵌珠,異香襲人,非蘭非麝,把玩不能去手。因邀至拾鞋處,餘雪未消,蓮印宛然,類石家香塵,絕無沽鷸 !b賚 季謾br />
    後數日,聞其家啟笥,鞋失所在。

    一此篇得之吳蘭雪。

    異石

    河南修武縣,去城三十里許有清真觀。觀外有閣臨溪;老松數十株,蔭映如畫。溪水作綠玉色,清徹鑒人;淺不盈尺,灌田數頃,雖大旱不竭。中產異石,能行。拾置磁斗中,養以清泉,五色陸離,終日浮漾若游魚然。偶碎其一,中有小蟲,狀類蛾蠓,去之,遂不能自運。蓋蟲生于石,以石為屋,載而行之,殆蝸之屬歟

    觀為元長春子邱處機同邑人劉志敏所建,土人以石之異,傳為劉海戲蟾處,遂訛為海蟾宮雲。

    此篇亦吳蘭雪筆記。

    紺霞

    吳仲子蘭雪,少多詩夢。今記其一︰

    年十五時,夢行溪上。春水揉藍,落花如繡,心艷之,欲窮其源。行里許,見短垣一帶、籬門半掩,側足而入。園中桃花數百株,芳菲彌望。穿樹而行,徑甚繚曲。花片打人,絳雪滿衣。已而亂紅深處,露一六角亭,畫簾蜿地,隱隱有墜釵聲。吳故文怯,止不敢前,覺鬢雲眉翠,依約可接。方徘徊間,有搴簾微笑者,望之如朝霞和雪、與桃花爭麗。吳痴立久之,聞簾鉤然,始驚其去。啟簾窺之,竟杳矣。亭中綠窗斐幾,筆硯甚設,衣香縷縷,尚縈畫屏繡幔間也。惆悵如失,感成絕句,于幾上拾得淺碧箋書之。詩曰︰

    新綠重重樹,鶯啼自在春。

    桃花紅作雨,愁殺隔簾人。

    擲筆遂覺,心異而志之。

    他日,又夢至其處。遙聞亭中笑語,遂隱身花叢中。俄見麗人從數鬟,自亭中出,綃衣玉佩,向之簾間人也。數鬟爭拾落花,以衣襟裹之,聚而較量,拔簪摘翠,小語呶呶。麗人綽約臨風,對花不語,恍若有思。數蝶依依,繞其左右。吳于是目眩魂消,殊有化蝶之想,遽折花枝遙擲之。麗人覺,謂鬟曰︰“人間劉阮再來矣。盍歸乎”遂遷延避去。吳悵然,尾至亭中,竟不復見。幾上詞箋一幅,取觀之,墨瀋尚濕,儼如前詩意相答,末署“紺霞”二宇。詞不盡記,有“溪上桃花紅奈何,春風吹又多”之句。方擬袖之,為啼鳥所驚,惘然而悟。

    耳食錄卷七

    彭公子

    東鄉艾生善卜日。凡鄉里婚嫁喪葬,及一切動作瑣碎事多就卜焉。遵其所謂宜者則吉,犯其所謂忌者則凶,往往奇驗。鄉之人以是神之。

    有彭公子者,豪而愎,素不信艾。買得好絹將制衣,偽卜期于艾,艾造某日可,某日必不可。公子心嗤之,故以不可之日制焉。且多召衣工,務觀成于一日。艾聞而往戒之,曰︰“公衣犯大忌,必不可服。即服,當以明年之某月某日某時,庶無患。公宜信之,毋謂鄙人之言略不驗也。”公子陽諾,次日即衣之。方挈領,忽有人影出衣中,U然遂滅。公子始疑懼,然轉念一衣之微,何關休咎或目眩所致。卒衣之。

    以事如岡上。岡上者,小市廛名也。事畢而歸,道逢擔者負棘薪過之甚疾。棘端勾其衣,衣為之裂。乃止擔者而呵之。擔者不遜,公子怒,三掌其面而去之。

    是夜但者歸,號痛語妻子曰︰“彭公子擊我,傷甚,我死矣。爾曹不可忘”言畢遂死。妻子鳴于里正,夜奔公子,聲以斃命,明發將詣縣訴之。當公子之事擔者也,里正在焉,乃謂公于曰︰“日間之事,余實見之。公子拳之,亦太甚,動中會,是以速斃。”公子知其誣證而莫能辨也,私許里正金,求其排難,願以萬緡歸擔者妻子,且經紀其喪,以求毋訟。里正主之,遂息訟。計公子所費,不下三萬金,而家藏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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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節
    或以語艾,謂不听公言,果至于此。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艾嘆曰︰“未也,猶有甚時。”

    公子憤怨不已,乃過擔者家,撫其棺而大哭曰︰“吾與若何仇爾裂吾衣,不吾償而薄責爾,亦其宜也。爾之死,病也,命也。爾妻子因以為利,破吾家,蕩吾產。爾死有知,寧獨無愧于心乎”其妻聞之,大恚曰︰“爾本吾殺夫之仇,僅傾爾產,亦大幸。今既若此,吾豈以夫之死為市者乎且爾非實斃吾夫,心有所恧,伺為輸吾金而營其喪事”即命其子訴之縣。令驗尸。得死傷五六處,乃抵公子法。里正亦以受賄蔽辜,比于同謀,降一等議罪。

    夫破吾衣而不遜,擔者則有罪矣,從而薄責之,亦人情所時有,未應遂得慘報。然必其平日暴橫不逞,有以取鬼神之怒,逃于彼而償于此也。不然,亦其前生業冤也。至卜者之言,本不足信。然人生有吉康,亦有凶悔,跬步不謹,禍機伏焉。雖無人言,亦當隨地自警,況有卜者之言哉此與陸次雲北墅奇書所載推車者破衣事,初相類而後相反,蓋彼能忍而不較,此屢警而不悟也,

    又嘗有一人出游通市,一無賴漢迎而毆之,非醉非顛,不可理解。其人猛悟,此漢無故而辱我,非前生仇,即今生業也。再拜而謝之,拂衣竟去。市中見者無不服其量之宏,而怒此漢之狂也。次日,此漢無故死。其人以是故,得免于累。善乎哉君子克己以全身,達人見幾而遠禍,斯人有焉,此可以為法矣。

    三元

    乾隆癸酉科江西鄉試,分宜令天門陳公大經典房考官。入闈前一夕,夢迎天榜,眾鼓樂送一匾額至其家,書曰“三元及第”。已而本房取中七人。內三人為樂平胡羽堯先生,名翹元,大庾戴莨圃先生,名第元,南昌彰芸楣先生,名元瑞;後皆登進士第,所謂“三元及第”也。胡官至光祿寺卿,,戴至太僕寺卿,彭以乾隆庚戌官至協辦大學士。

    清河令

    清河令王君名城,大興人。其所著里衣,通身皆有火,視之不見。以手批之,則火星燦然。間抖其兩袖,則火從袖中爆出,其他性體,略不異人。

    盱眙令羅君恬庵親試之,為余言。其故殊不可解。

    方先生

    明萬歷間,有方先生者,西江人也。性頗端嚴。舉孝廉,至京師,館于宗室府第。一日,偕主人遍游諸宅,見後苑一室華麗軒敞,棟椽指雲,而扃鑰甚固。時方盛夏,炎威熾人,心念此地清曠,欲避暑其中,請于主人。許之,為掃榻焉。先是,宅素傳有異,人不敢居,亦絕無所見聞。主人雅不欲拂方,故未之告也。

    方秉燭觀書,至更餘就寢。將欲寐矣,忽聞簫管雜奏,環佩之聲然發于戶外。戶既啟,歷游諸房,達于寢所,則女郎數輩,容態妖冶,舞衣歌扇,虹燈翠葆,共擁一麗人。方意必主人諸姬,為長夜之游,偶至于此;又念直達寢所,何無閨閫禮得無以己新遷,而諸姬故未之識耶嗽以驚之。麗人遣問嗽者誰,方以姓名對。麗人謂侍從曰︰“方先生,正人也,安得擾之”笑語而去。

    翼日,欲以所見語主人,恐冒瓜李之嫌而貽諸姬罪,乃托他詞還舊居,而泄于其戚屬某。

    戚,匪人也,竊幸之,潛往宿焉,冀有所遇。果聞鼓樂聲自樓而下,急于門隙間窺之。見簇仗至廳事,一麗人中坐。奏樂既闋,兩行班衛其肅,無敢嘩者。中坐麗人忽怒曰︰“聞方先生已去,誰何至此邪氣逼人乃爾,速為勾致”須臾,二女郎破門而入,以鋃鐺系戚頸,牽出堂下。麗人數之曰︰“穴居鼠子,欲隨公房雞犬不可得,敢犯神仙眷屬耶其心可誅,亟斬以恂”戚叩頭乞哀悔罪,麗人曰︰“若殺爾,實污吾刃。小說站  www.xsz.tw今貸爾以死,爾宜舉以告人也。若秘之,是爾心叵測,終當殺爾矣”乃命杖一百而去。

    次日人來,見戚宛轉于地,血肉狼藉,氣息僅屬,病一月而後瘥焉。每自述其狀雲雲。

    市中丐者

    昔通州市一丐者,一瓢一杖,衣不襟,鞋不底,腹患瘡臭惡,一市皆掩鼻。逢人則呼曰︰“肚里饑,肚里磯”人與之錢則辭,與之食則不受。如是三日,人咸怪之,謂其饑而不受餉,殆狂人也。及其再呼,則呵之,且惡其臭,議逐之境外。丐者笑曰︰“我自肚里饑耳,與公等何與”于是呼更急。忽米肆一少年跪于丐者之前,曰︰“師度我,師度我”丐者大笑,舉手對眾曰︰“我今真度李機矣”遂挾少年凌空而去。少年姓李名機也,其隱語雲。丐者去後,市中香三日。

    又,宛陵市一丐者,衣百結之衣,袒其腹。腹患癰潰,膿血被踵,腥穢不可近。大呼市中曰︰“誰人舔我肚”人咸怒罵曰︰“賤乞,誰舔爾肚者”丐仍呼不止。一判官肩輿而出,遇于市,即降輿跪而舔之。丐及判官皆失所在。

    仙人游戲,往往如此。以正道論之,殊不近人情。吁此其所以為仙人歟。

    李齊娘

    桃源羅敬之,弱冠客岳州。夜有女子款關而入,年可十**。敬之驚問所由。曰︰“妾,君之婦也。念君獨處,情不能已,故來相視。”敬之茫然不解。既同寢,向晨而去。次夜,又一女子來,年更少于前女。相見之際,一如前女之言。敬之愈疑,意必非人也。

    序屆殘秋,太守李公召客張宴。敬之與焉。廳廨菊花盛開,座客各賦菊花詞。敬之詩最佳,太守愛之,欲妻以女而未言。敬之酩酊歸。

    是夜二女同至,敬之大恐,女曰︰“吾姐妹與君,皆訂百年之契。雖未及結縭,遽隔泉壤,安忍自君既不安,便當晦跡。李齊娘者,君之佳偶也。彼已有意,宜求之。”淒恨而別。敬之獨坐凝思,不得其故。孤燈短榻,泫然不寐。

    迨曉而父手書至,乃知作客之後,曾聘同邑崔氏女,小字松翠,年十八而卒。崔不欲與羅斷婚,復以次女篁翠字焉。旬日而篁翠又亡。夜來二女,蓋其魂也。

    敬之悲慟。遺書別太守。即日束裝歸,求二女之墓而哭焉。陰霾冷霧中,二女形見。他人不見,惟敬之見之,宛然岳陽晤對時也,有頃而滅。敬之感其情摯,不欲再娶,即娶亦必李齊娘,而又不知其何許人也。父亦令訪之。遂浪游吳越。

    李太守,越人也。聞已罷官歸,敬之以舊誼往謁。太守甚歡,詢知敬之猶未娶,夜使媒者道意焉。敬之固辭,因以齊娘之說告。媒者笑曰︰“若是,則君為求婚來也,又何辭焉齊娘,李公之仲女,我所執柯者是也。”敬之喜躍,遂允之。蓋大守在岳州時,實欲以長女妻敬之,至是長女已他適,故及齊娘雲。即其家成婚。

    婚之夕,既寢,聞妝台之畔有相對嘆息之聲。敬之驚問,則答曰“翠、翠”。敬之知為二女,乃謂曰︰“二卿既來,何不登吾床吾不復畏也。”一女應曰︰“宴爾新婚,豈得相擾”齊娘聞之,悸怖浹汗,急抱敬之于衾中,略不敢動。又一女曰︰“阿妹且去,薄命之人,在此奚為郎即不棄,庸不取憎新人乎”言罷寂然。再問之,則不應矣。由是遂不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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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將生之前夕,異香滿室。母夢八人造其堂,類所傳八仙狀,互相推擁,最後推一跛足者入臥內,蓋李鐵拐也。既寤而真人生,貌奇丑。數歲頗愚魯,以是失愛于父母。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年十三四,始能言。

    值大旱,父命灌苗田間,則高臥樹下,竟日不醒。見者以告,父怒,將撻之。真人曰︰“父欲灌苗,則苗已灌矣,復何求”往視,則水已盈畦。蓋結草為人,置水車上,車自運轉以致水也。于是父始知其異。

    正月十五夜,與諸昆弟坐談,忽假寐。既醒,則稱曰︰“甦州燈戲頗隹。”眾嗤之曰︰“汝夢游耶”真人曰︰“即真去亦何難”眾試求與俱。真人曰︰“欲去則當如吾教。”乃肩一傘,令昆弟閉其目,坐于上,共三人。戒之曰︰“慎勿開目,開則墮矣。”其從兄素黠,真人于其左掌畫一錢,曰︰“呵之則錢出。”遂啟行。

    三人坐傘上,如坐椅桌,略不搖撼,但聞耳畔風聲呼呼,如百萬金甲餃枚赴關,巨浪洪濤洶涌而澎湃也。俄頃已至,便令開目。果見鯨鱗雁足,綺樹繒樓,輝煌爛漫十餘里。妙女踏歌,游人如蟻,語言嘈雜,皆作吳音。真人曰︰“揚州天津二處,亦不減此盛。宜並觀之。”亦次第攜之而至。風景不同,語音亦異,賞心悅目。使人忘返。

    時夜漏將殘,真人笑曰︰“可以歸矣,”復令閉日,坐傘上如前。從兄中途私計︰必騰空也。試開目下視,則已墮地矣。宛轉至曉,乃在廣信人家茅屋上,扳緣而下。將乞食,忽記掌中畫有錢,如真人教,每呵之,輒得一錢以市食,得不饑。五日至家,而畫錢乃滅。後有人自甦、揚返者,叩其所見,果不謬也。于是昆弟各異之。

    又嘗游鄰耶,大署居停之門曰︰“出賣風雲雷雨。”見者駭焉。

    時五月之交,數郡旱甚。太守聞而召之,真人曰︰“野人安可召”

    竟不往。使者反報,守怒曰︰“妖人惑眾,猶敢爾”欲捕之。或勸守姑就之,買雨不效,乃治之。守諾,往見焉。真人命結壇郊外,官吏齋戒,後三日午初當致雨。守歸,遵其言,禁內外屠宰。

    其日辰牌,真人不至。使二胥視諸其旅,竟不知所往。遍索之,得于東門之酒肆,則燒刀一壺,犬一器,飲啖將盡矣。胥訶曰︰“野道不潔如此,乃使官長齋戒耶當嗚于宮,懲爾罪狀。”真人以犬耳二枚啖二胥,求秘之。既至,胥以告,守怒甚。真人曰︰“是何傷哉”乃張口吐出一犬,缺其兩耳,守問耳安在,真人曰︰“二胥食之矣。”守乃笞二胥。

    將午,真人命官吏拜壇下,戒之曰︰“雨至亦勿起。”復取片瓦,覆縣令之頂,然後暢快登壇。時赤日當天,晴空萬里。真人向東而噓,則黑雲一片起于東。復向西、南、北三方噓之,雲皆隨其噓而起。須臾四合彌天,雷電交作,雨集如矢,自午迄未,甘霖三尺矣。真人拍掌高歌,壇上聲乃高于雷。官吏長跪泥濘中,俯伏不敢起,起則雷聲震足下。縣令以片瓦之覆,周身方丈,雨竟不及焉。蓋諸吏多貪刻,惟縣令廉明,故真人以瓦相庇也。已而眾歡呼“雨足”,真人舉袖一揮,則滂沱頓止,陽烏躍出,更無縴雲。下壇作別,衣冠灑然,略不沾濡。

    守大服其抻,將酬以金幣,飲以酒。真人曰︰“風雲雷雨,不須價也。”掉臂徑行,追之莫及。

    又嘗客金陵書肆。市中一人過其前,真人拱之曰︰“公何來”其人曰︰“來散布紅鹽。”真人曰︰“吾所居乞相庇。”其人諾而去。聞者詢其說,真人私語曰︰“此熒惑星也。金陵火矣此宅當無恙。”已而萬家焦土,惟書肆巋然。

    真人從母貧,以賣酒為生。素愛真人,真人感之。家有井,投以米七粒,令汲之,則酒也。賣之三月,得錢數百千。真人問曰︰“獲利否”從母曰︰“善則善矣,惜無槽滓以飼豚耳。”真人嘆曰︰“白水為酒,猶憾無糟,甚矣,人心之無厭也”復投米七粒,而井水如故。

    人以其種種奇幻,咸知其為仙,多以“仙”呼之。真人終托術士以自晦,平居孝父母,畜妻子,和協鄉里,不失乎人道之常,故人卒莫得以仙名之也。

    一日無疾而死,家人殯而葬之矣。適有友人自成都返者,造其家訪之,聞已死,恍然曰︰“彼殆真仙矣前日晤我成都市,謂我曰︰“尊慈壽期已近,曷不歸”吾以為道遠莫及,則笑曰︰“果欲歸,已買舟候君。但去,保無誤。”吾素聞其術,慨從之。黃昏解纜,比天曉,已達文昌橋下矣。不掛席,不蚊棹,舟過萬重山,直如天上坐,不謂從水中行也。登岸相別,今來致謝耳。夫神妙若此,而豈其死哉”急發其墓,果空棺而己。

    後蛻化于武夷山。牧童每出其蛻戲弄之,忽大風攝蛻而去。幼時牧牛山中,偶以雞卵擲石上,黃白相間,歷久彌鮮,鑿之不能去。又嘗與諸仙試法游戲,或以網兜風,或以籃盛水,或以紙包火,真人以茅擔石,其跡猶在焉。武宗召使求雨,輒稱旨,封為真人。自稱淠 廊嗽啤br />
    今其村有神仙樓,禱祀不絕,其故宅也。嘗遺一求雨牌,族人寶之。遇旱面禱,無不立應。後為鄰村郭氏借而易之,遂不應。郭氏出真牌禱雨,風雷之中,牌亦不知所在。

    吳士冠

    吳生杰,字士冠,豫章人。僦居沈氏別業。院有小池,池上桃柳各一株。淡日微風,吟詠其下,帳然有碧雲日暮。佳人未來之思。

    一夕,鏡月初懸,遙見人影徘徊桃花下。促視之,乃一麗人,雲鬟霞臉,衣淺繹衣。見生,欲避去,生引其裾曰︰“天風吹來,復任其吹去耶”絳衣曰︰“妾西鄰某氏之女也。愛此夜景彌佳,故來游賞。”生求與俱。至室中,絳衣曰︰“妾非能無意宋玉者。然此時羞顏所不能及,且恐家人見跡,當俟諸他日。”生不得已,與之盟而縱之去。自是日掃榻整,以待佳期矣。

    越三日,夜初,有扣環聲。急啟門,一女郎徑入,綠衣翠袖,並非前日所期者,面容態冶艷不相下。生訝之,方欲啟問,而女郎遽駭曰︰“此非阿姨之家耶吾誤耶”即欲去。生持之,笑曰︰“誰為卿阿姨即此是也。”女且怒且笑曰︰“此真冤苦”生閉門迫之,女不得已,從焉,謂生曰︰“妾家去此伊邇,因阿姨遣嬸相召,誤至君所,殆亦夙緣。今當赴阿姨招矣。”生請後期,女答以伺便當至,遂送之出門。時生僦居未久,且足跡不甚出門戶,固未悉鄰氏之誰何也。但覺餘情剩馥,描寫中懷,竟不成寐。

    少頃,又聞扣環聲,竊意綠衣復至,喜而納之。映燭而觀,則宛轉低鬟,絳衣長袖,向者之花下人矣。生益喜,私心竊謂一時頓得兩玉人,從容撫之曰︰“侍卿日久,今夕乃來,然真信人也。”繹衣不語,而眉黛間微有愁怨之色。叩之,亦不言,終宵而去。

    次夕,綠衣者復至,曰︰“昨得恃君于,歸而心醉,因成拙詩一首以志幸,可呈教否”生狂喜索觀。綠衣袖出一碧箋,字畫端麗,詩曰︰

    “小院春愁听子規,風前舞斷小腰肢。

    韓郎忽走章台馬,炯散紅樓月上時。”

    生贊賞不已,笥而藏之,若獲至寶。

    是夜綢繆繾綣,倍覺風流。綠衣臨去,謂曰︰“妾父母頗不戒,得恣往來。然恐過擾君子,當定期而至。”生正念兩女頻來,必且相值,豈得晏然乃訂以越宿一至。

    次夜絳衣復來,妖嬈諧謔,不復如前之緘默,而舌鋒利,多含譏刺,若知有綠衣之事者。雖百端隱秘,終不釋。將曉,臨去,亦請期。生陰幸其言,因偽請連夕。而女不許,遂亦訂以越宿,蓋奇日也。而綠衣之約乃偶日,故偎紅倚綠無虛夕,而竟不相值。

    生一日晝坐無聊,出綠衣詩觀之,即于紙尾屬和。既畢,壓置硯匣下。是夜絳衣至,談次,屢翻閱案頭書冊,復玩弄其筆墨不休。生曰︰“美人亦解吟詠乎”絳衣曰︰“誠恐貽羞大雅。然鄙人之志,不可默也。”遂索箋書二絕雲︰

    “鎮日無言憶玉真,天台明月是前身。

    芳聲孤負襄陽賦,偏讓靈和殿里人。”

    “為誰消恨助誰嬌紅雨丹霞自寂寥。惆悵劉郎並阮客,斷魂翻在灞陵橋。”

    生覽之,雖覺諷己,而驚其才藻,乃雖贊曰︰“雅有唐音,真掃眉才子矣”絳衣笑曰︰“謬賞所不敢當,第比章台柳何如”生愕然曰︰“何謂也”絳衣即于硯匣下取綠衣詩讀之,曰︰“謂此耳。”生不勝慚,遂告之,巳求相容。絳衣曰︰“非有他意,直以此賦詩者非入耳。恐傷郎君,宜遠之。”

    生猶未信。忽有排闥而入者,乃綠衣也,指絳衣罵曰︰“汝本妖妄,乃間我乎”絳衣亦罵曰︰“顛狂婢子,只合向長安道上,牽行人衣袂,何得撞入武林源誘人漁郎耶”綠衣曰︰“吾先人九烈君好獎士類,曾以藍袍贈李秀才,李遂登第。詞人學士往往稱之。即清風亮節如陶彭澤,猶心折焉。安所謂顛狂,為汝輕薄隨流者口實也且即有是,于汝何與而妒若此,豈猶謂阮宣之婦劍鋒不利耶”

    是時生意驚魄駭,莫所知雲,但曰︰“不佞之罪,不佞之罪”

    二女爭辯殊不息,久之,乃相謂曰︰“郎君何罪皆汝我之孽。既已言泄,安可復留自後當相戒絕跡,再至者,宜嘗斧刃”生淒然曰︰“二卿何相軋之深也鄙人方田聯芳,乃遽作此斷腸語,吾將何以為情哉”二女曰︰“君勿戀,緣盡矣。世間繁華,無不撒手,而況嬌花弱絮乎”遂趨出,俱失所在。

    後微叩鄰人,並無所謂二女者。但見桃花帶雨,狼藉殘紅,柳線含煙,飄搖慘綠,尚有灑淚含顰之態,二女殆桃柳之精也。嘆息永日,禱請終宵。每當淡月微風,雙影搖動,輒疑嬌魂麗魄翩然而來,卒亦無有搴簾而入者,而生亦自此病矣。思念之誠,至于心死,乃賦醉春風一闋以自傷,雲︰

    “柳外倉庚喚,花間蝴蝶散。東風吹老艷陽天,嘆嘆嘆前度劉郎,當年張緒,一般淒斷。獨倚雕欄畔,情根誰剖判相思相見定何時算算算除是來生,現身花柳,才完公案。”

    久之,移疾歸。

    耳食錄卷八

    章琢古妻

    友人朱青谷述一事︰有林甲者,素有心疾,心之所向,魂輒隨之。

    一日,仰視飛雁,見其翱翔自得,心羨之。入宣而病,忽覺魂游舍外,旋有一人導之去。見一王長頸鳥噱,旁立者皆肖其形。王謂甲曰︰“聞有獅天之志。凌雲之想,寧欲羽化乎”因命一人持羽衣衣之。甲方遜讓,自視其身則已雁矣。遂與群雁俱翔,海碧天青,唯其所向,寫彭蠡之姻沙,宿瀟湘之蘆葦。忽有持弓挾彈、追而弋之者,群雁皆善避,唯甲不習,遂中左翅,嗷然而墜。

    昏痛之際,倏已魂返,呻吟床褥,躍然而起。問諸家人,言已死半日,唯氣尚未絕耳。猶記弋者為族子某,急使人告其故,則主人之雁,已為其不嗚而烹之矣。

    又一日,臨淵羨魚,既歸而魂離,遂往浴于淵。有一魚頭人引之至一處,宮殿皆水晶所構。其中人語曰︰“子非魚,何以知魚之樂今當使爾為魚也。”甲已懲羽族之苦,不欲更為異物,急辭不願。忽一人持一衣覆之,投之深池,覺五官百骸都非其故,悟己身已魚服矣。游泳清灣,依躍淺渚,侶蝦蟹而戲萍藻,乘風雨而駕波濤,頗謂潛鱗差勝飛翼。然苦饑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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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節
    食,唯V水吞沙耳。栗子網  www.lizi.tw間遇岸上垂綸,綸端之物芳香可味,熟視猛省,知其餌也,即掉尾不顧。後饞甚垂涎,聊一吞之,則鉤掛其腮,已上七尺竿頭矣。

    視垂釣者,乃鄰人之僕,因大呼︰“舍我我乃林某也。”僕略不顧,欣然有喜色,脫其鉤,以楊柳貫之。復大呼“勿貫”,即又不聞,提之以歸。遇鄰人于門,遂呼“公速救我”。鄰人殊不識,但曰︰“尚鮮尚鮮,速剖而烹之,可用佐飲膳。”甲窘甚,大罵曰︰“我與爾比鄰有年,今不相救,反烹我乎何凶殘若此”亦無應者。乃取以畀其妻。甲又連呼曰︰“我也奈何烹我”其妻即又不答,乃攜之庖廚。百端呼號,皆不省。既被刃,大叫一聲,乃從床上驚覺耳。視諸鄰人,魚固儼然在釜也,雲︰“向見魚口唼唼不已,實不聞聲。”

    甲因自思,一心之動,便已易形,致受弓刀湯火之苦,以後遇物,絕不敢生歆羨想。然而化龜化鶴化牛化犬,仍不一而止,蓋用心既滑,略動則應之,不必羨也。而所化無不被禍者,被禍乃得返。唯無知之物,雖羨之亦不能化。家人知其如此,每見其淹淹欲絕,亦殊不經童。因是或數日,或數月,似死非死,而卒亦不死。

    其友人章琢古妻陶氏,麗色也。以病死,經日忽活,親愛有加,而驗其性情嗜好。聲音舉動,絕不類向時。閨閣中多作友朋契闊語,而床笫之情或寡。章每謂重訂三生,便成隔世也。妻亦言不自知其故,並不記有向時情事者。時或束帶加冠,作男子容狀,見賓客常不避,或見他姓女流,反避焉。章頗患之。

    一日,甲之弟乙來訪章。妻見乙,急前抱持痛哭,呼︰“吾弟無恙”乙甚駭。而章甚怒,意其病狂也,牽而閉之室中。妻仍呼不止。乙恐犯嫌,即辭去。妻慟哭至暮。章素憐之,尋常不敢忤其色,至是怒其辱已,切責之,聲色俱厲。妻略不悔,亦不辯,唯求死不已。章無如何也,反以溫言慰之。妻曰︰“我死志已決。欲我不死,須共如林氏,乃可。”詰其故,仍不肯言。章不得已,從之。既至林氏室,妻忽僵僕于地,氣已絕矣。章驚悼而呼,觀者環集,共相嗟訝。章既不知其妻暴死為何故,眾又不知暴死之人為何人,莫不以為奇絕矣。

    忽一人自內鼓掌而出,曰︰“吾友欺人太甚乃使友人薦枕耶”視之,乃甲也。章亟叩其說,甲笑曰︰“君妻久死,其復活者,乃我也。我向嘗見君妻,心驚其艷。一日晝寢,略憶之,則魂已離殼,直至君家。見其尸在地,遂憑之而起,至為君帳中人數月,亦宿緣也。向所以不自言者,懼相對懷慚衾影,且惑吾友耳。今乃得免是役矣。”言訖大笑,章亦失笑。時甲死已數月,至是復甦雲。

    章聞其向有是疾,信其言之不謬也,舁妻而歸。是夜妻乃見于夢曰︰“妾死之後,不知竟有替人。雖身有生死之分,而人無新故之別。妾亦克領其情,故久不欲泄。今行與郎長別矣”慟哭而去。

    身沒數月之後,始賦永訣,亦可異也。甲疾自是亦頓愈,以他疾終。

    青巾儒士

    昔鄉人某生,以名士自負。白謂能讀萬卷書,而最小服艾千于,至焚毀其遺集,唾罵不已。他人置之案頭,見之亦必擲之地、投之火。每為人言︰“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脫千于遇我,當奴僕命之,猶懼其無能為役。”

    一日,有青巾儒士來訪,談論古今文獻,辯若懸河。生舌戰屢屈。最後及艾千子,生作色曰︰“此僕平生所最惡,奈何齒之”儒士曰︰“古今才人如海,支派不同,安能盡投吾所好但隨其性之所近、才之所逮,以為宗尚耳。安見溯江者必廢河,渡淮者必輕漢哉千子即不足學,置之可耳。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滅裂詬詈,毋乃不廣”生復攻擊不已。

    時案上有春秋一部,儒士因指而問曰︰“子之學贍矣。春秋見于經傳者一百二十四國,能枚舉以相示否”生茫然,轉叩儒士,儒士因歷數如指諸掌。生亟稱其博,儒士笑曰︰“此特艾公之餘事,君已不能。由此觀之,古人亦末可輕也。”即拂衣而出,H然不見。

    生且慚且驚,遂得狂疾,七竅流血死。

    阿惜阿憐

    蕭生者,詞人也,僦居金陵。有拉胡媚娘,甚麗,與生素好。生為賦媚娘曲,有

    “南國佳人嬌于玉,擺亂風前腰一束。

    娥眉輕點黛螺新,照得秦淮春水綠。”

    “小樓西角斷雲飛,豆蔻春香猶在衣。

    東風乍起庭鶯喚,楊花一曲送郎歸。”

    雲雲。

    一日,有少年造訪,飄巾麗服,豐采翩然。自言胡姓,盛稱生此詩之佳。坐談久之,頗相契洽。少年謂生曰︰“君獨處無緒,敝廬伊邇,屈往住幾時,早晚促膝,更為深幸。”生慨然從之。既至,房宇不甚高敞,而繚曲精雅,頗稱幽居︰有一園,屋數十楹,不施丹堊;而花木之盛,幾與平泉金谷埒。處生其中,設供具甚備。少年日至生所,劇談酣酌,風雅橫生。亦能詩,詩多俊語,生由是益愛之。

    一日,有小婢詣生,出片紙書曰︰“願錄胡媚娘曲一讀。”

    字畫端麗。生問此何人書,婢笑曰︰“主人之妹阿惜也。年十七,愛詩詞。朝來主人探親城南,故命至此。”生喜極,取碧箋亟書以進。且附一律雲︰

    “落拓單衫客,羈棲小玉家。

    遙情牽旅夢,舊句感春華。忽听能言鳥,來傳解語花。願調湘水瑟,彈和洞庭霞。”

    付婢持以去。頗為縈念,延頸至暮,音耗不至。

    次日,午窗獨坐,遙聞窗外低吟,潛步出听。見緋桃花下,一女郎背花而立,手折花枝而嗅之,且嗅且嚀,聞末二語雲︰

    “英夸顏色好,能伴阮郎無”

    生戲謂曰︰“誰家玉人在此羞花乞以手中一枝見贈,看他能伴阮郎否”女郎回身,斜睇微笑,即以花擲之,低鬟轉避。生索狂蕩,徑前持其衣,曰︰“阮郎非桃花可伴,伴阮郎者,乃卿也。”遂曳以行,女雖拒之,而步已姍姍移矣。詢之,即是阿惜,遂成眷屬。

    由是得閑即至,綢繆婉孌,恩情日新。偶語及媚娘之事,生問︰“卿兄妹何以知之”惜曰︰“媚娘乃吾從女兄。比來音問雖絕,彼處舉動,未嘗不知。”生因笑曰︰“媚娘非媚,惜娘真有媚珠耳,”惜不覺慍見曰︰“何相譏也”從而謝之,猶未解。少年忽至,見之,怒曰︰“相待不薄,何亂吾妹”生慚伏不敢言,少年亟呼︰“將吾拄杖來”惜前批其頰,曰︰“但許爾臥榻上抱阿郎睡耶”少年笑,因謂生曰︰“戲耳戲耳吾妹憐婿太甚,便以妹歸君。”

    于是開正室,進麗服,焚香燭,設五色氍毹,令行交拜之禮。美婢成行,諸姑畢至。開筵列宴,酒肴絡繹,琴瑟鏗鏘。引至洞房,椒蘭四壁,錦帷繡襆。衾枕既具,舊事新翻,愈覺歡洽。

    生謂惜曰︰“今日之事,可謂轉敗為功。但卿“抱郎”一語,使令兄前倨後恭,此何故也”惜笑而不答。生愈疑,詰之再四。惜曰︰“今辛托絲籮,當不復以異類見擯。妾兄妹皆狐也,婢及諸姑亦皆狐也。兄亦能為女,我亦能為男。有李郎者,兄曾夫之,今已溘逝。妾所言,觸其舊事耳。”生以情親,竟不懼,乃更戲之曰︰“卿試為男。”惜曰︰“是何難但以被覆我,我呼乃啟之。”如其言,果作翩翩孌童也,施雙角髻,衣綠羅衫,淺絳吳綾褲,美如冠玉,楚楚動人。栗子小說    m.lizi.tw生撫之曰︰“古所稱奉餘桃、泣前魚者,殆不子過。”惜曰︰“是何足道但犬子輩所為,每不屑耳。彼既具男子之形,復享婦人之奉,陰陽淆亂,雌雄倒置,莫此為甚。妾之以女見,不以男見者,誠羞恥而賤惡之也。欲以信君,姑為此態,固已辱矣。願還本形。”生然之,覆被如前,復成阿惜。

    翼日晨起,少年來揖,曰︰“夜來吾妹漏言,惟君盛德,勿棄為感”生指物矢心焉,且附惜耳曰︰“爾能教若兄作女耶”惜因謂少年。少年笑而頷之,趨入帳中。須臾而出,花顏雪鬢,淺黛低顰,立于惜旁,瑩然雙璧。生因浼阿惜媒之,並妻焉,比于歷戴。字之曰阿憐,因惜名也。閨門之內,頗稱柔淑。

    生每偕兩女出游,臨雨花,渡桃葉,見者羨慕之,以為神仙攜偶,下瞰塵寰也。有道士見之,引生私問曰︰“君擁此,寧不懼乎”生色變,問其故,道士曰︰“君妖氣賊神,不治將死。”生固疑二女或害己,乃以實告。道士書一符與之,令持歸,系于私處,交接之際,乃能勝之,則妖氣可除而元氣可復。言罷,飄然竟去。

    生信之,夜將寢,懸符于兩股之間。二女已知,故詰之,不以告。惜怨怒曰︰“久同枕席,何太無情,而使妖道竄入閨中乎”阿憐笑曰︰“妹勿怒,當擒此野豬,遲則無及矣。”亟令生解符。符已不可解。令臥而燭之,則豕鬃蠕動著胯下,將啖其勢矣。生大恐,乃亟呼“二卿救我”。阿惜口︰“郎君負心,合受此禍。然我輩芳潔,安肯作烏將軍婦哉”阿憐已袖刀,即胯下割之。生楚極昏寐,有傾而甦,見道士反縛于庭柱,二女指以問生曰︰“是此物教爾否”生方怨道士賣己,起而撻之。道士低頭不語。二女曰︰“此野豬魅也潛以隱身符授郎君,欲作郎君胯下物犯吾姐妹,而飲其元精,淫狠極矣當令復其形而宰割之,為郎君取酒。”道士哀求,二女以水澆其首,倏已化為一豕矣。命婢殺而烹之,味殊甘腴。

    生飲酒既醉,求二女與寢。二女曰︰“郎體己為豕氣所中,妾等義不可再辱,請從此辭矣。彼媚娘者,為淫媚過多,為神所怒,責令受生女體,墮入煙花,不復能自變化,竟失本來面目。此吾前車矣”生聞言慘然,深自悔恨,並問此後能見否。二女凝思久之,曰︰“三十年後,相見于少室山下,所以報伉麗之情也。”言罷灑泣,舉家望空而去。

    生坐至天明,視所居,乃牛首山也。松柏蔭翳,人跡杳然。

    向所熟游,故能識之。旋造媚娘述其事,媚娘亦罔然,不復記憶。

    荷袈裟

    從曾伯祖諱瞻,言其前身,鄰村寺僧也。僧素持念,有修行。

    公父諱子惠,長者也,而家頗裕。僧甚慕之,嘗語人曰︰“吾敲木魚、宣貝葉以種善果,惟願來生為公嗣子足矣。”一日,余族有人遇僧于里門,問何之,答曰︰“子惠公家去。”已而公生。族人偶過公家,問︰“僧至何事”皆曰︰“僧未嘗來也。適舉一子耳。”族人甚訝,亦不言,即造寺訪僧,已捏矣。問僧氣絕之時,即己見僧之時,亦即公降生之時也。蓋公即僧轉世也。僧之志願于是乎遂。

    公渾厚有德,藹然可親。孩提孺子,莫不依之,相與戲笑狎呢也。席厚履豐,康寧安樂,年八十餘而卒。平生寬衣緩帶,雙履拖沓,不甚修邊幅,人謂之“荷般裟”雲。

    又,新城僧與涂翁相善。一日,翁坐堂上,僧忽至,徑入其婦室。翁怪之,就問,則無見也。時婦方產兒,惟一足未下。急使人覘于僧寺,僧已死矣,唯一足尚屈,引而伸之,而兒之一足遽下。遂名世,存故名也。長舉進士。與公事甚類。

    又,余閱古人說部所記前身事,僧居十之七八。是知輪回因果說本釋氏,故其驗為特多。而叔子金環,大華念珠,其偶然者矣。

    紫衣吏

    吾鄉某翁,賈人也,饒于財而性吝,學者輕之。翁慨然嘆曰︰“所以不齒于諸君子者,不學故也。我老大,良已矣。我能教子,安見銅臭者之不書香乎”

    其子方七歲,性奇魯。援師教之,禮隆意盛。師感其厚,訓牖百端。十年不能卒一冊,雖尋常字義,莫能解也。師不得意,辭去。復請他師,亦未就。

    不得已,哲自督之,不住少懈。每夜三更,自攜粥及果餌,往助技勤。至則書聲瑯瑯,或對書默視,翁竊幸無師而其勤如此,雖愚可教也。後頗聞人言,其于實欺父,每夜假寐,聞父至則覺,父去則仍隱幾耳。翁初不信,細察其故,盞緣住宅與書舍稍隔,未至數十步,有石當道置未安,翁經其上,輒佔沓作聲,子乃聞而覺之也。其夜密從他道行,掣棒伺窗外,子果昏睡幾上。翁氣塞,謂“不肖如此,留之且辱己”,痛決之。夜探無救者,其子竟斃于杖下。翁返內,亦不告其妻。

    經兩日,將使埋之,忽其子趨入內,叩首翁前自陳︰“架上萬卷書已盡讀,大人何責之深也”翁驚其復甦,叱曰︰“爾不死,猶敢妄言”取數冊試之,背誦如流,不失一字,皆平生未嘗誦及者。翁喜極,復令出與諸儒試,則皆莫能難,反難諸儒。並角文,文亦莫能及。于是皆慚伏流汗,匍匐稱弟子。群知其天授,非人力也。向時輕翁者,皆願納交焉。

    翁詳叩其由,子對曰︰“是日杖死後,便有二神來相引。至一處,室宇如宮闕,中座一神如王者,指兒謂紫衣吏曰︰“是為某翁子,其父教子頗篤,惜是子太愚,宜為易其心。”史乃剖兒心出之,別以一心置兒胸,仍引還。故兒得復見天地,書亦無所不記也。”

    後舉進士,登仕籍,天下仰之。盞吾鄉先輩之擅名于世者。

    以傳聞異辭,不能確定其為誰。

    胭脂娘

    王氏為雲林巨族,家畜名書古畫,累世寶之︰美人一輻,化工筆也,妖姬數人,倚闌撲蝶,掛于齋壁。王氏子韶,年十六,蓋風韻之士,而騖于情。每注畫神移,向壁痴語,殆有叫活真真之想,乃題二絕于橙首雲︰

    “何處花間撲螺姝,芳姿寧許畫工摹桃源女伴尋夫婿,走入滕王尺五團。”

    “立望姍姍來未來,雲蹤留滯楚陽台。

    東風誰道能輕薄,羅衣裳吹不開。”

    題罷,書款曰︰“二八王郎題贈美人”。諸姊妹一粲。父見之而曬,取藏之,韶不敢問。

    父死。家稍落。韶舌耕于他姓。有族子無賴,盡竊其家書畫賣之。美人圖卷,亦未知流落誰手。韶嗒然懊恨,如喪拱壁。

    他日客洪都,館于許氏西齋。其東紊,主人之所偃息也,通于內室,客不得入。

    一夕月明,松下若有紅裳素、倚而招之者。就視之,一十七八麗女也。與至西齋,低鬟無語,而情意殊厚。數叩其名,始答曰“胭脂娘”。質末明,別去。韶意許氏姬妾帷薄不戒者。次夜又偕兩女來,皆靚妝麗服,妖嬈非常,一曰絳花,一曰雲碧,繾綣而去。次夜絳花復送粉憐至,亦豐韻天然。前後共四人,承值無虛夕。相見之際,恍若熟識,終不記會遇何所。意四姬曾或共游,相見于柳堤花徑間,未可知也。一夕以問胭脂娘,胭脂娘曰︰“郎向者贈妾等珠玉,何乃忘之”韶懵然不省,亦弗深究。久之,四姬情益密。韶期以晝見,則皆不可,曰︰“無使射工伺影也。”韶信之。後微以叩之旁人,則未聞主人曾有所謂四姬者。心頗疑而不敢問。

    一夜,四姬並至,皆鎖眉斂態,有愁怨之容,韶怪之。曰︰“與郎緣分盡此矣”韶驚問其故,不肯言,因泣下,韶亦泣。四姬曰︰“妾等各有新詩,願酬佳什。”雲碧詩曰︰

    “恨殺畫眉人,將儂作年少。

    凝妝曉夜新,不向青荷照。”

    粉憐詩曰︰

    “素靨低含笑,弓鞋左右看。

    碧霞裙上蝶,猶自避齊紈。”

    胭脂娘詩曰︰

    “曉起偽紅欄,口香花上唾。

    遲回不啟唇,怕弄櫻桃破。”

    絳花曰︰“阿姊輩愁思艷語,詩雖佳,失酬和之意矣。妾當補之。”詩雲︰

    “共得蕭郎顧,崔徽寫照真。

    明晨尊酒畔,淒斷卷中人。”

    韶曰︰“諸卿妙才,團香鏤雪,今夕始露。鄙人方寸已亂,不能屬和矣。但末識此後猶得相見否”四姬曰︰“在相見不相見之間。”韶不解其語,問之,仍不肯言,遂灑淚訣去。

    次日,主人謂韶曰︰“君居此久矣,未嘗一至吾東齋。”遂置酒其中,邀韶飲。韶入東齋,舉頭周覽。忽見向所題詩美人圖,懸于齋中之西壁。而卷中人儼然所遇四姬也,臉暈消紅,眼波送碧,猶是夜來帶笑含顰之態,呼之欲出也。韶始而驚,繼而悟,久之淒然淚落,累累然和于酒樽中。主人怪之,韶秘不敢言,但言︰“此畫吾家舊物,其上小詩,蓋韶作也。撫今追昔,是以悲耳。”主人亦豪士,毅然還之。

    韶拜謝,持之歸,供之于衾帷之側,將之以神明之敬,而禱之以夫婦之私。花月之朝,風雨之夕,飲食未嘗不祝,夢寐未嘗不懷,而楚楚相對,卒亦無有心痛而從者。韶自是感疾,詠青蓮詩曰︰“相見不相親,不如不相見。”遂大慟而卒,時年二十一歲。命以美人圖殉葬焉。

    衣工

    彭君坦齋翔履述一事,余恍然曰︰數之定也,豈不巧哉

    杭州吳山,俗呼城隍山。上有八卦石,倚城瞰江,風濤千里。鳳皇、秦望而外,此其大觀也。初,坦齋從其尊人南昌相國衡文兩浙時,畫舫青驄,探奇剔勝,而獨未嘗一至所謂八卦石者。

    丙午歸自京師,將赴豫章秋闈,取道于杭。阻舟西湖壩,逆旅孤悶。薄暮興發,徑攜一僕,求八卦石而登焉。煙景蒼茫,方圖縱日,忽見深樹中隱隱有人。使僕跡之,則一人解帶系樹,為投繯之計,亟救出之。問其所苦,其人自訴︰“本姑甦人,向業衣工。有中表某謂之曰︰“于工賤而利微,非長策。倘傾子囊橐,得金若干,與子居貨餘杭,當獲數倍利。”吾甘其言而從之,遂為所紿,金盡攫去。質衣而食,且盡矣。入雲棲寺求祝,寺僧不許。計無所出,獨來此山。見波濤澎湃、山林杳冥,益增悲涕。箐莽之際,適有帶荔衣蘿、出而揶揄者,不覺入其彀中。非仁人引手,已嘗夜台滋味矣。然涸魚爐蟻,苟延何為早離水火坑,末為非計也”坦齋惻然,予之金而勸之歸。其人再拜而去。

    夫坦齋文灑豪華,雖耽情游覽,必朋簪客履,照耀山谷間,非一人一僕徙倚空山者。況素不治其屐齒之地,乃于夕陽暮藹中倉卒領取哉坦齋之游,為衣工來也,數之巧者也。雖未竟其趣,山靈喜焉。

    綠雲

    福山劉生,假館鄉僻,為童子句讀師。盛夏晚涼,散步門外。暮霞層疊,殘照滿山,眺望間忘其遠近。旋有柳車飛至,車中人搴箔語曰︰“油壁苦遲,勞君久佇。”視之,十七八好女子也,言詞泠泠,如嬌簧韻笛。劉愕然半晌,答之曰︰“某實不候卿,得毋誤否”女子顏赦,微慍曰︰“甫讀數行講章,坐破氈,作牧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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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節
    兩目乃遽無珠耶”言已,趣車疾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暮色蒼茫,頃刻不見,劉深怪之。

    夜漸黑,逡巡而返,頓迷前路。方疑慮間,有數人囊燈而至,相謂曰︰“尋著先生矣”劉意館人迎己,漫從之。導行亂山中。入一巨宅,訝非故址,欲問之。一人前啟曰︰“主君候堂下矣。”一老婦立燈光中,綠紗韜髻,短星星。見劉,熟視曰︰“嬸子眼故慧,果不誤也。”既就坐,從容曰︰“向別尊府時,君猶總角,不意岐嶷若此。堂上人俱無恙耶”劉故樸納,且末審是何世舊,躊躇不知所對,唯唯謙謝而已。

    次日辭歸,老婦斂容曰︰“弱雛失教,欲以西席相屈,幸毋謂棒栗不修,棄其孤婺,實惟盛德”劉以舊館為辭,老婦強之,遂留焉。

    越日,潔治館舍,縹緗滿室,文具精良。老婦引二女出拜。

    長綠雲,翠衿碧衫,豐態憨韻,目劉而笑。劉諦視之,即車中人也,心愈蓄疑,然不敢問。次素雲,甫垂髫,眉目明秀,衣裳如雪。二女天穎並絕,書一過即了了。劉初授以兔園之學,輒置不一覽。喜誦佛經,不假師授,雖格磔鉤,而梵音清越。間摘奇字叩劉,劉莫能答。劉姿質奇魯,愛讀制科文字,竟日夜咿唔不絕,二女每竊笑之。劉雖慚怒,無如何也。侍女兒,亦令佐讀,聰悟稍遜二女,而苗條婉媚,便捷可憐;性好嬉戲,柳堤花圃,乘間竊游。劉禁之,不可,以告老婦。老婦曰︰“是婢天性固然,姑听之。”

    一日,有陳家姨來,稱曰阿錦,華妝服,類金屋嬌。二女令謁劉,將使授業。叩問家世,劉具告之。阿錦艴然,謂二女曰︰“是吾仇也。老母左臂箭瘢猶在,今既相值,庸勿報乎”懷庭下石將投之。二女喻之曰︰“怨毒雖甚,不在後嗣。”力勸而止。劉駭然,強謝之,始恨恨去。

    又數日,索雲從劉受書,背誦如流。劉戲拍其背,遂喑啞。綠雲泣曰︰“中其要害矣”馳告老婦。老婦至,亦泣曰︰“是兒夙根太慧,宜獲此報。非得菩薩楊枝露飲之,不能瘳也。”劉惶恐,因求去。老婦亦不復堅留,命綠雲脫金約指付劉曰︰“此君家故物,今特歸趙。”臨行,酌杯酒告曰︰“太夫人之惠,末之敢忘。弱息又辱門牆,藉君牖迪。此酒所以報也”劉立飲之︰覺胸中如滌刮,下氣大泄,神悟頓開,喉舌亦便利,無復期艾之苦。老婦命兒護車,進劉還家,須臾而至。

    家人方覓劉。既見,皆欣忭。劉具述前事,井出約指觀之、劉母識之,曰︰“異哉昔爾父蓄二鸚鵡,一母一雛。母白色,雛綠色,並能言。一日悲鳴求去,余憐而放之,系以金戒環,而約之曰︰“他日倘相見,以此為信。”即此物也。”急視兒,已化為燕子,呢喃而去,門外之車亦杳。復論阿錦之事,蓋劉父嘗射雉于郊,中其左翼雲。

    耳食錄卷九

    王方伯

    遼東王公某,少應童子試,自郡歸,值日暮。使奴子策馬先行尋旅店,王按平轡于後。過一第宅,甚閎敞,有數人侯于門外,叩馬而請曰︰“姑娘待公子久矣,”王訝然不識,下馬入宅。既見,則一少女也,序世次甚洋,乃王之姑之夭死者。王憶果有是,然殊忘其死,遂以從子之禮見。坐言別後事,辭色淒惋

    已聞有貴官至門、騶從呵叱聲,姑曰︰“爾姑丈歸欠,可暫避內室。”姑死時,年方二八,實未字人,蓋死後匹配者。王亦忘之。潛于壁穴間窺之。俄而姑丈入,面黝黑而貌猙獰。甚可憎畏。忽以手探面,則皮殼頓落,類今梨園中面具,以付其從者收之,則翩翩然美丈夫矣,而年亦少,與姑齡上下。問姑曰︰“其人來否”姑曰︰“來矣。小說站  www.xsz.tw”呼王出見之。戚誼其殷勤,不啻王導之待何充也。少頃,設飲食,酒饌豐備。王素不勝杯杓,姑強之,王勉為盡觴焉。

    旋有書吏呈一牒,令共觀之,內書王姓名籍貫,臚列其科笫及事行,體例似年譜。有一頁大書六字曰︰“承宣布政使司”。姑丈取筆,下注一酒字。審閱未盡數頁,遽付吏持去藏之。不令見。酒罷,引之就寢,帷榻茵席亦華煥非常。

    天明視之,乃空山之冢上耳。王自是遂善飲酒,厥後仕至方伯,以事伏法死。其所未見數頁內,殆書其犯事當誅之狀,故不令見歟。

    鄧生

    新城鄧生暮行,道逢一人。與語,甚相得。其人曰︰“先生至家尚遠,何不過舍下一宿,明日再行”鄧自意交淺,托言有要事,堅卻之。其人拽鄧衣,強之行。至則廣廈高墉,巍然華屋。主人禮意殷渥,酒肴至。女樂雜陳,率皆姝麗婉孌,柔聲媚態,奔注于鄧。鄧素誠謹,略不為動,然漸覺沉醉,初不知身之在魅鄉也。

    次日天明,有荷擔者過,見泥淤中有物蠕動,就視,乃鄧也。魔語含糊,不復可辨。亟援之出,則耳目口鼻皆為泥所塞,命在呼吸矣。急去其塞,掌摑其面而後甦。蓋其所食者,皆土羹塵飯也。幸不為麗鬼所動,不然死矣。

    東倉使者

    金溪甦坊有周姓丐媼,年五十餘。夫死無子,獨處破屋。忽有人于耳畔謂之曰︰“爾甚可憫,余當助爾。”回視不見其形。頗驚怪。復聞耳畔語曰︰“爾勿畏。爾床頭有錢二百,可取以市米為炊,無事傍人門戶也。”如言。果得錢。媼驚問何神,曰︰“吾東倉使者也。”媼察其意,非欲禍己者,竟不復畏怖。自是或錢、或米。或食物,日致于庭,亦無多,僅足供一二日之費;費盡則復致之,亦不缺乏。間又或為致衣服數事,率皆布素而無華鮮。媼賴之以免饑寒,心甚德之,祝曰︰“吾受神之澤厚矣願見神而拜祀焉”神曰︰“吾無形也。雖然,當夢中化形示爾。”果夢中見之,皤然一翁也。久之,頗聞東鄰人言室中無故亡其物,其西鄰之人亦雲,媼乃知神之竊鄰以貺己也。鄉鄰有吉凶美惡事,輒預以告媼,囑以勿泄。自後驗之,無不中。如是者數年。

    初,鄰人訝媼之不復丐也,即其家伺之,則所亡之物在焉;乃怒媼,將執以為盜。忽聞空中人語曰︰“彼何罪我實為之。損有餘,補不足,復何害若猶不舍,將不利于爾”言甫畢,而瓦礫擲其前矣。鄰人懼而棄,一里傳以為怪。往觀者甚眾,與之婉語,殊娓娓可听。語不遜者,輒被擊。惟媼言是听,媼言勿擊則止。

    一日,有諸生乘醉造媼所,大詈曰︰“是何妖妄作祟不已,敢出與吾敵乎”詈之再三,竟無恙而去。媼詰神曰︰“何獨畏彼”曰︰“彼讀聖賢書,列身庠序,義當避之。且又醉,吾不與較。”生聞,益自負。數日,又往詈之,則空中飛片瓦擲其首,負痛而歸。媼又以話神。曰︰“無故詈人,一之為甚,吾且柔之,則曲在彼夫。又不戢而思逞,是重無禮也。無禮而擊之,又何怪焉”

    鄉人頗患之,謀請符于張真人,輒為阻于途,不得往。一日,媼聞神泣曰︰“龍虎山遣將至,吾禍速矣”媼曰︰“曷不逃”曰︰“已四布羅網矣,將安之”言罷復泣,媼亦泣。越翼日,果有鄰人持符詣媼家,蓋托其戚屬潛求于上清,故神不知而未之阻也。徑入臥內,懸之壁。媼怒,欲裂之。忽霹靂一聲,一巨鼠死于床頭,穴大如窗,向常行坐其處,勿見也。自是媼丐如故矣。

    卜疑軒

    褚青,餘杭人,年少負才,跌宕不羈。從其舅氏馬公官山左,每為狹邪游。栗子網  www.lizi.tw馬知之,召而切責,褚遁不敢歸。薄暮將投逆旅宿,遙見騶從甚盛,呵叱而來。褚避立道左,一貴官坐車中,問曰︰“是何少年”褚以姓名告,官驚曰︰“是褚先生耶願乞相過。”即吁馬來載先生,褚漫從之。

    須臾,至其第,閎高敞,閥閱家也。主人下車,肅客入。曲欄洞室,不知幾落。竹林花徑,曲折數重。達一書齋,窗幾精潔。西偏小室,匾曰“卜疑軒”。揖褚坐其中,曰︰“久耳先生名,幸不交臂相失,可舍此以為東道主。一日之積,一宿之衛,不足道也。”褚遜謝,叩問姓名。主人笑曰︰“詠于詩,系于易,雜見于百氏之書,先生何問焉”竟不告。褚甚疑之。

    既而設宴享客,水陸具陳。諸妓行酒,眾樂並喧,繁音靡曼。褚素善音律,竟不知其為何曲也,詢于主人。主人曰︰“佳客在坐,安用舊曲皆妮子輩自制新腔,不識中听否”褚贊賞不已,請其曲名,則有九尾醮、夜篝紅、玉面娘、繹繒囊兒慢之屬,皆新奇詭異,莫曉其意。為誦玉面娘一闋雲︰

    “如孤洞,今夜月華雲涌。東瓜棚側犬初眠,北斗垣中星欲動。你莫西,我莫東。大家看看,大家拜拜,大家送送。青翰被,與誰共也則待掠鬢梳頭,學那些顛鸞倒鳳。帳鉤正掛。燈影偏紅。不管小夭娘指尖兒濕破窗縫,睡也麼濃;怕則怕,曉鳥數聲,啼斷一林幽夢。”雲雲。

    樂既闋,一女前而歌曰︰

    “張家阿姊趙家姨,同向春山學畫眉。

    更抹櫻桃唇一點,檀郎頰上印胭脂。”

    一女繼歌曰︰

    “吳王宮柳醉春煙,阿姊腰肢二八年。

    昨夜伴郎郎未慣,今宵珍重向嬋娟。”

    又一女向主人歌曰︰

    “元邱校尉太風魔,漫使佳人斗艷歌。

    斗柄欄干天欲曙,須防華表照雙娥。”

    主人笑曰︰“褚先生非其人也。雖然,先生醉矣,可扶先生睡。吾與東城君閑話去矣。”別褚徑出。

    時褚己被灑,神飛目眩,形骸都非。諸女引入臥室。即擁一姬與狎,諸女顧之而笑。有頃而褚已頹矣,諸女以次嬲淫,俱覺夢寐中交融歡洽,非復人道之常也。

    次日夢覺,體不勝憊。開目瞪視,乃臥叢薄間,宛轉細思,蓋狐所為也。卜疑軒者,狐性善疑也。其語言詞曲,皆狐隱語也。狼狽歸舅所,臥不能起者數月。

    亦若公

    族祖亦若公,為邑諸生。一日病甚,覺其氣自口出,遂離形飛于窗外,但見雲霞麗天,長空萬里,意所欲到,身即隨之。飄飄然,泠泠然,乘雲御風不逾其樂也。既而身在極西,見陽烏入于虞淵。日暮徘徊,欲歸不識路。忽有數鳥東還,因與俱飛,疾乃倍于鳥。

    少選到家,見己身僵臥室中,而飛入者又一身也。妻、子環臥身而哭,己從旁慰止之,妻、子略不顧。乃大聲叱喝之,即又不問。始悟己為異物。猶憶氣從口出,因以首觸口,試入焉;豁然兩身合為一體,呻吟而甦,彌覺滯重,不復如向者之翱翔自得矣。

    後三十年卒,公之始甦也,謂人曰︰“死為極樂所。吾今始悟莊生決疣潰癰之說。”

    田賣鬼

    有田乙,素不畏鬼,而尤能伏鬼,遂以賣鬼為業。衣食之需,妻孥之供,悉賣鬼所得。人頗識之,呼為“田賣鬼”雲。

    年二十餘時,嘗夜行野外,見一鬼肩高背曲,頭大如輪。田叱之曰︰“爾何物”鬼答言︰“我是鬼,爾是何物”田欲觀其變,因紿之曰︰“我亦鬼也。”鬼大喜躍,遂來相嬲抱,體冷如冰。

    鬼驚疑曰︰“公體太暖,恐非鬼。”田曰︰“我鬼中之壯盛者耳。”鬼遂不疑。田問鬼有何能,鬼曰︰“善戲,願呈薄技。”乃取頭顱著于腹,復著于尻,巳復著于胯,悉如生就,無少裂拆。又或取頭分而二之,或三四之,或五六之,以至于十數,不等。擲之空,投之水,旋轉之于地,已而復置之于項。奇幻之狀,摩不畢貢。既復求田作戲,田復紿之曰︰“我饑甚,不暇作戲,將覓尋紹興市,爾能從乎”鬼欣然願偕往,彳亍而行。

    途次,田問曰︰“爾為鬼幾年矣”曰︰“三十年矣。”問︰“住何所”鬼言︰“無常所,或大樹下,或人家屋角,或廁旁土中。”亦問田,田曰︰“我新鬼也,趨避之道,一切未諳。願以教我。”蓋欲知鬼所喜以誘之,知鬼所忌以制之也。鬼不知其意,乃曰︰“鬼者陰屬也,喜婦人,忌男子鼻涕。”田志之。

    方行間,又逢一鬼, 而長,貌類枯木。前鬼揖之曰︰“阿兄無恙”指田示之曰︰“此亦我輩也。” 鬼乃來,近通款洽焉,亦與懼行。

    將至市,天欲曉,二鬼行漸緩。田恐其隱遁,因兩手捉二鬼臂,牽之左右行。輕若無物,行甚疾。二鬼大呼︰“公不畏曉耶必非鬼。宜速釋手,無相逼也。”田不听,持愈急。二鬼哀叫,漸無聲。天明視之,化為兩鴨矣。田恐其變形,乃引鼻向鴨噴嚏。持入市賣之,得錢三百。

    後每夜挾婦少許,隨行野外索鬼,鬼多來就之,輒為所制。或有化羊豕者,變魚鳥者,悉于市中賣得錢以市他物。有賣不盡者,亦自烹食之,味殊甘腴。

    非非子曰︰機智之能賣人者,人咸謂之鬼,謂其吊詭有似于鬼也。似鬼者若此,真鬼當何如而世更有賣鬼之人也,然則鬼之詭亦烏能及人之詭哉當以鬼之似人者為鬼之詭耳。

    紅紗燈籠

    陶生訓蒙本里,每夜自塾中歸宿。妻輒知之,使婢預啟關以待。陶以其常然,謂臆揣之也,亦不問其由。

    一夜,陶歸而門闔,呼之。其妻訝然曰︰“殆非郎君也,何其異乎”審聲而後納之入。其妻見之,熟視而無言,若有不懌之色。

    陶怪之。妻曰︰“今日何所為必有損德事。不然,何以君至而妾不知也”陶愈怪之,問其故。妻曰︰“妾每夜倚樓盼君,君歸,或囊火,或步月,或暗中彳亍,然必有紅紗燈籠二檠前行導引,及門然後滅。妾知君未嘗自見,故久不敢泄。此誠非常之兆也。今夕君歸而紅燈不見,妾是以訝之。敢問致此者曷故”

    陶默然久之,瞿然汗下,曰︰“有是哉吾過矣。鄰人之嫂今將嫁,使我作婚帖,吾漫為作之。鬼神怒我,其是故乎”妻驚曰︰“然矣。過莫大于破人節,而文書為憑。君不熟籌。

    肩此過矣。然速往視之,若猶未行,尚可餌也。”

    陶即造鄰人之室,問婚帖去否,答言其期在明日。陶乃詭曰︰“宰甚幸甚是有誤,當改作。”鄰人以為信,因出帖。陶即于燈上焚之,拂袖出門外。鄰人大駭,追而詰之。陶正色曰︰“公嫁嫂已不義,吾豈助公為不義者乎”鄰人愧而返。其嫂竟以無人作婚帖,事不諧。

    陶自是每夜歸,紅燈之見如初矣。後仕宦,屢歷清顯之職。

    非非子曰︰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春秋之書,賢者為重。甚哉,神明之可畏,而士君子之宜自惕也,陶生以不知慎微之道,幾遭冥冥之譴而貽士林羞。然即能悔咎自省,泯其過于終食間,君子稱之。乃其妻者,深心遠識,亦豈尋常巾幗哉昔樂羊子捐遺金于野,激于其妻之一言,陶生之事近之矣。

    攬風島

    有粵賈,浮舶入南海。至一島,見桑纂纂,上岸摘啖之。味逾常,懷數枚欲遺同舟。俄而風作,舶已離岸去,頃刻不見。海波洶涌,山林杳冥。**叫號,淒苦萬狀。宛轉至暮,慮逢豺虎蛇虺之族,欲赴海中死。轉念身無生理,復何所畏懼不如且窮其境。

    初行蓁莽梗路,趁欲踣。逾里許,漸覺平坦。復前三四里,見遠燈甚明,似有村落。竊喜身入人境,尋燈而往,乃聞人語聲自茅屋中出也。

    叩門呼之,一老人啟關問曰︰“客何來”賈具告以故,且求寓宿。老人曰︰“夙緣也。此地名攬風島,惟有仙緣者能至,居此者三人,皆昔乘舟入海。遺于岸上者也。今與子而四矣。”

    言罷,復有老人自內出。道骨仙風,衣冠瀟灑,謂賈曰︰“爾識我乎吾,爾十九世從祖也。”挽以入室,指中坐一老人曰︰“此為元邱公,先我來此七百年。”指啟關者曰︰“此最後至,亦三百餘歲矣。”

    視其室。無器量,亦無床榻。壁間懸燈,非膏非火。老人曰︰“此萬年脂也。晝則無光,夜則自燃。吾三人者,不飲不食,亦不夢寐。爾初至,或饑,則山果皆可食;或渴,則西澗有泉,味如醇酒,就而飲之,可已渴而不醉;或倦困,則陸地可眠,安于衾枕。睡或十餘日。或數月而後覺,久之,俱不復須矣。”賈聞言甚樂,以為遇仙,頓忘世慮。

    又問何名攬風島,老人曰︰“風起必過此,從而攬之,頃刻可以游**、躡太虛。然足跡所遍,山水景物,視此島多不及焉,不幸為世塵听攖,反數日不寧,是以常不願往也。”

    次日,三老人引賈登小邱。遙望海波,想見飛旆大 ,簇擁一人,危冠廣袖,戟張,身騎青虎,凌空而過。老人曰︰“是為風伯,即山海經所謂折丹者也,主天下雄風。凡鳴窮揚波,卷塵飛石,觸物暴猛,皆彼為之。”果見巨浪楮天,海水皆立,而老人衣袂不少動,即賈亦不覺其風之沖拂也。

    巳而笙簧低奏,一少女跨白鳶曳紈扇,婀娜而來,從以曲蓋,護以長澹 邢閆 松趿搖<植瘓躉璩療偷兀 季檬妓眨 先誦υ唬骸胺庖絛排耙病奔治屎喂剩 先嗽唬骸胺庖棠晟儇殘保 魈煜麓品紓 辛袒 丁ぉ嵫滔贛曇洌 跋捌   岫迫搿F淠尤松跤詵綺 G暾呦 訟閆 隕惆倩ㄖ  病W苑塹懶λ囟ㄉ啵 什晃 小6 脫桑 艘有刖 艽訟閎那 眨 蠆桓次貳S質 眨 伎梢岳恐 巍!br />
    賈乃日于海上候其過,久之,漸不僕,然心搖神眩,每不自持。又久之,乃少定。亦漸不飲食,不夢寐矣。

    一日,老人謂之曰︰“自爾來此,爾家人以爾為死,今日建道場度魂,吾攜爾往觀之。但既至家,見家人,慎勿聲否則,不利。”賈應諾。頃之風至,三老人令賈閉目,共挾之行。

    須臾,果至其家。方建壇設供,因共坐壇上。人皆莫之見,數僧鳴鐃振錫,拜伏壇前,口宣梵唄吒婆,不可辨。賈顧之竊笑,老人掩其口而止之。既而妻子縞素而出,搶地哀慟,賈不覺心動淚零,亟下壇撫之曰︰“我固在此”妻子驚走。回視三老人,已失所在。悔不可追,遂以故告其家。與妻子相處,飲食夢寐如常人。

    蔣氏女

    有富翁洪氏,一子甚聰秀。年十五,出就外傅,離家五六里。一日自塾歸,過蔣氏之門。忽有自內傾盂水濕其衣履者,視之,婉然好女子也。生不為忤,笑而去。他日過之,女子復傾水向生,蓋亦適然。而生甚疑其有意,遂狂惑。抵暮,徑入女室,而女及父母皆坐于堂中,殊未之見也。

    是夜,女闔戶搴帷,忽見男子橫眠其榻,大驚欲呼,生遽起掩其口,脅之曰︰“吾兩過卿門,卿兩以水澆吾衣,是誨我來也。吾有辭矣,

    ...
正文 第11節
    復何畏”女大冤苦,而莫能設辯也。栗子網  www.lizi.tw生擁之共枕,誓以山河。女亦心動,弛衣昵就。時新秋,殘暑未退,恣情歡狎,狂蕩中宵。生渴甚,向女求漿,女以夜深,顧無由得,憶床下有西瓜一枚,剖以食之。既盡,昏然就睡。

    天將曙,女推之使去,則已死矣。女彷徨無策,掩袂幽咽,至午而門不啟。父母怪之,破關而入。得其狀,且怒且懼,曰︰“洪翁繼三妻、納數妾,惟此兒,愛護若掌珠。今斃于此,奈何奈何”馳告之。

    洪哀憤,訴于邑宰,言蔣女誘殺其子。宰覽其詞,頗疑惑,謂惡有少年處子鐘情所歡而復殺之于床者乎庭鞠之,女具訴本末。至食瓜之事,宰笑曰︰“是矣,猶戰斗甫息甲,盜賊入其室而刺之,惡能不死哉”

    時女已受聘李氏,生亦締婚寧氏,宰遂判以寧配李,而以蔣歸洪守節焉。女已有身,遺腹生一子為洪後。

    方伯孌童冢

    有武人獵山谷中,得雙兔,系之馬後。時日已昏黃。過松檜之林,忽有物攫雙兔以去。索之不得,且怒且怖。前行數十武,遙見山角宿莽中一物甚白,隆起二尺許。瞪視久之,辨有雙腳拄地,狀如聳臀。武人知為鬼物,引弓射之,正中其竅。

    有聲 然,帶羽而沒。遂馳馬而歸。

    次日至其處,得箭于小冢上,已半折矣。詢之居人,言某方伯一孌童三年前葬于此。

    黃衣丈夫

    村人林某偶行河畔,見一浣衣女子容態殊絕,因訪其姓氏里居,以厚幣娶之。女子賢且慧,事舅姑頗孝謹,處諸姑娣姒間,性甚和柔,各得其意。惟待其夫,乃過于悍戾之婦。梳冼飲食,必其夫進巾櫛、奉匕箸,少不如意便撻之。夫惟順受不敢敵,亦不敢逃。甚或令長跪榻下,以火烙其面,錐刺其體;雖至于焦爛瘡痍身無完膚,而婦怒猶未已也。舅姑奔救,則少止,既去,則復虐之。慘毒百端,莫可名狀。而婦家兄弟,無賴若狼虎,不可理喻,故舅姑欲治以官,而卒不敢也。他人見之,每為不平。以故詢其夫,則答言不知。或教以宜自振奮,不當為婦人所制,則惟俯首長嘆而已。

    一日,有黃衣丈夫,形容魁偉,至婦家而謂婦曰︰“君虞固薄幸,然數世以來受玉娘之凌折,亦可以己矢。浪泡無檠,落花自好,盡可釋然。胡不歸鄭曲,而頻此與愚物較乎”婦笑而頷之。

    家人怪其言。黃衣曰︰“此唐李益、霍小玉數世業也。淨持夫人使我迓玉娘,今與俱去耳。”家人以為詭詞,將呵擊之。黃衣撫掌大笑,須臾風起,雲霧迷空,婦與黃衣俱失所在。

    非非子曰︰余讀蔣防所為霍小玉傳,至李生負心之際,未嘗不怒上沖也。及觀長洲尤太史判有“撲殺此獠”之語。且妝點其事入鈞天樂傳奇中,心甚快之。既又聞此事,乃恍然于天道好還,而忍人之不可為也。書罷浮一大白。

    耳食錄卷十

    大王

    某乙雄于力,其儕共推之。眾言某宅素凶,約︰敢下榻者,當醵酒相勞。乙故酒徒,聞之欣然,曰︰“請以君為息壤,願往見魑魅為城下之盟。倘辱命,任公等遺我巾幗。”眾壯其言。乙亦自覺無畏,遂腰劍襆被,夜往宿焉。眾反其戶而去。空房寂謐,燭淚熒熒。乙本無膽勇。徒以酒故,忘身犯難。至是風鶴皆兵,漸生b怯,下帷枕劍,耿不成寐。

    二更之後,遙見室四隅一婦人閃出,白面斕斑,黑衣蓬頭,嘻笑向壁,若有所思。少焉,昂鼻四嗅,宛轉而前,啟唇發聲,願薦枕席。乙大怖,急起拔劍,手驚,劍落于床下。婦人睨之而笑,曰︰“新弦可續,故劍何來”遂下拜,求帳神也。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乙力握帳門,帳不得開。良久,婦人怒曰︰“爾不納我耶我請大王來主婚,看爾不作臠婿否”即啟戶而出。

    乙窘甚,大呼。夜深地僻,卒無應者。因念魍魎大至,支解必矣。彷徨無策,視床頭有酒甕一具,大可容身,乙乃祝曰︰“君君,向以爾為息壤,今以爾為朱家矣。幸乞相庇,毋使酒國中失一壯士也”祝畢急入內,以蓋覆甕口。旁有一穴,容一目,遂蹲身屏息窺之。

    須臾鬼眾坌至,以婦人為導,貌皆丑黑,裝束類皂役。又有數人,以交椅舁一人至,頭大身短,語言函糊,眾鬼惟其命是听,若主僕然,即婦人所謂大王者也。亨絞 槐孀骱斡錚 詮碚埃 顏史 唬 髦 壞茫 荼 冢骸疤右印備此魘抑斜椋 壩誥莆汀R藝剿冢 葸滌猩8救嗽唬骸壩猩閱冢 傷髦 !幣還砬埃 雌偷亍S忠還砬埃 雌汀S謔侵罟硐喙瞬桓醫4笸跖  韻亂危袢歡啊︰鋈粲腥甦破湫兀 笸躚鍪椎  鶻畽罰 M粼唬骸翱島畬搖比汗硪轡  漲搿A季茫 創笸醯且危 緩宥 R倚鬧﹥粕裎浪齲 つ洳荒苧裕 母卸選br />
    比曉,其儕啟關而入,至臥處見其狀,大駭,莫知乙所在。晨後得之甕中,急出之,已垂絕矣。灌之半日,乃得甦。一人戲謂曰︰“君無膽如斗大,奈何自取困頓方謂穩坐中軍帳,誰請公入甕者乎”乙縷述其狀,且曰︰“不得,君攘臂,已消受無鹽況味矣,可無一斗壓驚乎不寧唯是,亦所以報知己也”眾大噱,為置酒轟飲至暮。

    非非子曰︰世之斷杯中物者,每以為毒,使此公在座,當令人寡歡。而營糟邱、掉觥船之徒至依之為命,意謂天下無杜康,則大千世界直不可一朝居者。二者皆非也。予謂“成禮”“生禍”之語,皆出于聖賢之書,惟其適而已。余量似公榮而不持灑戒,風慕元亮而不逃醉鄉,愁則飲之,樂則勿飲;亦或樂則飲之,愁則勿飲。其于酒也無怨無德,誰毀誰譽哉坡公有言,無酒學佛,有酒學仙。末聞酒在有無之間而願與鬼為徒者。然生風味,幾如度索山桃樹下人,其變化亦不可勝道者哉

    蕭點雲

    東吳柳生悅鄰女蕭點雲,思之甚篤。一日,過其門,見點雲倚扉而立,生時被酒,挑之曰︰“雲娘真如飛雲縹緲,乍見使人眼不能分明。今願熟睹芳姿,歸而摹畫,作水月觀音供養也。”遂逼視之,雲微笑,掩門而去。生徘徊戶外,至暮始歸。

    其夜雲憶生言,亦頗情注,孤燈愁對,不復就枕。聞有彈指于窗外者。靜听之,其人微吟曰︰

    “情痴伏情痴,情痴不可說。

    魂斷楚峰雲,尚繞梅花月。

    梅花復不開,魂兮真斷絕”

    雲素嫻吟詠,低問︰“吟詩者誰”答曰︰“供養大士者也,今來侍香案耳。”雲方念生,且憐之,不暇問生所由入之故,遂納之。情好燕婉,遂約終身。由是往來,殆無間夕。

    一夜,雲母劉來雲所,突見生,亟呼其父共執之。生叩頭乞舍。蕭、柳素親睦,兩家門第亦顯貴,不欲絕好而彰其丑也,許以女妻焉。且戒曰︰“宜速以媒來。”因縱之出。

    數日杳然,劉乃造柳母私語其事。母詫曰︰“何誣也吾兒久病床褥,垂斃者數矣,安能與賢女期邪”生聞之,躍然起曰︰“誠有是。昏憒之際,以為夢焉。不知游魂之為變也。”兩家聞之,共訝以為天合,締姻好焉。

    李公

    金溪尚莊李公某,偕數人府試而還。會日暮曛黑,迷路,至一山,不辨何地。荊棘四塞,溪澗環之,不可得前,遂共坐樹下待旦。小說站  www.xsz.tw及明觀之,乃其中一人之村後山也,甚平坦而無所阻,知迷魑魅矣,分道而歸。而李亦旋至館所,覺神情恍惚,臥起不舒。

    晚膳後,忽思歸宿,而去家稍遠,主人止之。殊勿听,遽袖火以行,天曉不能至。過一村郭,舊游處也,茫然似初經也者,以問人,曰︰“是某村。”固立而熟視,果某村也。薄暮始至家。程不二十里,凡行一夜及一日。見其妻,若不識,問曰︰“誰歟”妻笑曰︰“李某之妻也。何目謬至此”固立而熟視,果妻也。既同寢好合,乃豁然而悟,謂我數日行止乃如夢中也,爽然自失者良久。

    是夜妻有娠,明年舉一子,體貌怪異,不甚類人,亦不啼,亦不笑。懷抱乳哺,三歲而夭折。

    蓋魅之將托生其家也,故迷之于路,迫之以歸也。嗟乎將欲父之,而先魅之,鬼之無賴亦甚矣然者一鬼,亦蠢然者一人,又曷怪焉

    芙蓉館掃花女

    一士人,忘其地與姓矣,名谷,下帷攻苦,罕與外交。舍旁溪水清潔,奇花絢爛,心愛之,日暮低徊焉。有一麗女子提甕來汲,谷見惑之。由是谷每至,女子輒來,遂有玉洞桃花之約。

    女子行而谷從之。西行至一山,危峰連亙,奇峭插雲。遙聞雞犬之聲,而不見村落。時已昏暮。谷惶遽不行。女子故紿曰︰“閨人眼疏,迷失故路。山君且至,奈何親何”忽林中沖出虎,咆哮而前,谷驚而僕,女子以手揮之曰︰“去毋驚我郎也。”虎吼而奔。女子扶谷起。又一虎繼至,眈眈視谷。女子又揮之去。谷神情慌亂,請返者再。女子以袖拂谷面,調之曰︰“年少書生,怯弱乃爾,今已至此,隔此一嶺耳。”

    谷慮險峻無由上,女子取帶束其腰,以系于己臂,前行牽挽。捫蘿扳木,拾級以登。猿徑側出,鳥道斜連,脅息增欷,乃始得下,則一川浩淼,橫截山跟,明月澄波,深淺莫測。谷又欲返,曰︰“濟則無楫,渡則無粱,長江豈能飛渡耶”女子曰︰“無慮。”乃摘一梧葉,浮之水上,須臾便大如舟,篷檣橈柁悉具。攜谷登舟,掛帆西渡。暴風大作,舟覆中流,谷及女子俱落水,水及于眉,命在呼吸。女子奮立于波上,提谷臂出之,遂攜手同行。如履平地。少焉登岸,笑曰︰“我戲陽侯,陽侯亦復戲我也。”谷衣履盡濕,女子略不沾濡,谷深訝其神,女子謂略習水性耳,何是異因令谷盡脫其衣履,之風中,須臾干燥。

    前行數武,又隔一嶺。谷視之,崔嵬千仞,壁立如削,仰視股栗,疑巨鬼欲來撲人,不覺變色,撫膺長嘆。女子笑曰︰“郎乃畏勞乎不歷險阻艱難而成好事古,蓋亦寡矣既畏之,當另覓坦途,無怠厥志也。”乃抽簪于石壁畫之,石隨簪而中闢,望如深巷,幽暗不見人,不知其遠近。曳谷而行,略無躓礙,隨過而石巷隨合。

    約二里許,忽然開曠,石壁乃在其東矣。一村如畫,台閣參差。乃度疏林,達近郭,歷重門,經曲榭。于時明月西斜,樓鼓三報,人語寂靜,睡聲唏然。掩息幽房,悄語相對。女子出酒果款谷,情態甚殷。谷忽自思談道有年,奈何效長卿薄行因正襟危坐,莊語酬答,凜然有不可犯之容。女子笑曰︰“風流藪澤中,何處容道學腔調宜向皋比座前去演也。”遂起,引谷與就榻。衾枕煥爛,蘭麝燻人。

    將欲交頸,忽聞有女子叩門,連呼“七娘子”。女子失色,低語曰︰“冤業至矣此吾家四娘,最悍戾,向與吾有隙,今來伺吾短矣。”急藏谷于復壁中,然後啟關而問曰︰“夜深已寢,姊來何為”四娘徑入,見酒果狼藉,雙盞宛然,指之笑口;“欲分鴛鴦杯中餘滴耳。”巧詞敲擊,女子不能掩,乃怒曰︰“人家夫婿,何與爾事”四娘亦怒曰︰“果爾夫婿耶”進出而尋刀,,女子亦掣劍而出,各呼其群婢助戰。婢皆錦襖狹柚,手執短兵,捷如猿。猛如虎,輕如燕,艷如花,共十餘人,格斗庭中。逾時出門外,聲漸遠。谷壁縫潛窺,汗流浹背。

    忽聞群女笑而反,歡呼曰︰“七娘子一軍北矣”谷為愴然,益恐懼。旋聞四娘雲︰“贓當在室中。”命搜索。群婢挾谷出復壁。谷俯伏于地。四娘怒曰︰“何物邪魔壞我閨門”命二婢牽出斬之。谷哀求數四,終不允。忽傳六娘子至。四姬告之故,六娘曰︰“罪固不兔,然念其初犯,姑舍之。”因命扶谷起。六娘責以禮義之正,間雜以嘲謔之辭。谷驚悸既定,轉復羞慚,雙頰凝紅,低頭無語。

    有頃,六娘去,四娘笑而撫谷曰︰“我見猶憐,何況妮子慎毋作閨態向人。”谷不敢應。群婢皆粲然而笑,四娘叱之使退。谷知其無他,因諦視之,始驚其艷,殆與七娘伯仲矣。然心念七娘登山涉水,險難備嘗,不獲一當,安忍負之,反顏作仇人 砧且又不敢問其消息,淒然泣數行下。

    將近五更,群雞亂叫,四娘不自持,說以同寢。谷辭不獲,將從之。一婢踉蹌來告曰︰“七娘子提兵至矣”四娘駭而奔,諸婢從之。遂聞戶外馬蹄聲、戈戟聲、士卒喧呼聲。七娘戎妝而入,執谷手泣曰︰“阿郎阿郎,幾落賊婦之手矣。今賊婦安在”谷曰︰“逃矣。”七娘曰︰“若是,不可緩,縱虎貽患。妾當了卻之,再與郎歡聚。”即上馬揚鞭,領眾而去。

    谷倚戶目送,頃刻寂然。樹間曉鳥啁啾,東方已白矣。凝視立處,乃荊棘之叢,所倚者枯樹也,大數十田,高數丈,空中而露杪。四圍松柏蒼蒼,杳無人跡。驚絕呼號,山靈響答。

    良久,尋至一村,見其居人室廬、衣冠、言語皆不類今世。見谷皆大駭。一白叟引谷至其家,以筆墨問答,惟文字尚同。乃知離家不計程,已渡大海而西矣。其地乃西方絕國,向嘗有人至京師,三年乃能達。谷遙望鄉國,揮涕傷心。叟問故。谷具言其狀。叟曰︰“危哉此飛天夜叉也,我國多有。不 涑菅潰 乙印憊惹銥智冶   豢芍璺怠br />
    居數月,當事者知之,聞于國王。王狀貌丑惡可怖,相見甚敬禮。見其愛女,女悅之,達意于王。王喜,乃納谷為婿。女貌頗類其父,而賦性善淫。成婚三月,谷不堪命,因念為異域鬼。不如葬夜叉之腹。

    遂私尋其故處,空山如故,枯木依然,徘徊浩嘆,謂人面終不可矣,忽村郭房舍見于當前,悉符爾夜所見,七娘服華妝,旖旎而出,見谷即掉頭欲入,若不相識。谷急前相呼,致詞白表。七娘曰︰“聞已知我形跡,那得不畏而復來耶”谷曰︰“雖知之,亦何害情好固在,願終憐我耳。”七娘笑曰︰“真無賴之徒也。”遂納之。

    谷問︰“四娘及群婢安在”七娘笑而不答。叩之不已,乃謂曰︰“實告君︰吾乃芙蓉館掃花女也。以誤觸花根,謫汲水人間,澆花三年,故與君遇于溪畔。君靈台不戒,牽緒巫雲,本當斥逐遐陬,永沈異壤,然好學可嘉,得從未減,故為此以相戲耳。一切所見所歷,皆吾幻設。此地本非絕國,亦無國王,王亦無女,女亦不嫁君,況乎四娘,群婢頃剡之現示者哉孽海茫茫,回頭是岸耳”谷駭然狀地謝罪。

    七娘引與登樓,遙指樓下曰︰“此去君家不遠矣。”復緣梯而下,則人物最光,悉失所在,乃立于舍旁之溪上耳。恍如夢覺,趨歸書帷,硯水未乾,爐煙初燼,止頃刻之間耳。自是閉戶讀書。謹身寡過,識者以為有道之士焉。

    非非子曰︰以求女而擯絕國,以好學而恕狂且,則谷不能效劉、阮之尤,而女能推石、丁之意也。夫在昔已有子高瑤英共游事,則芙蓉片土,亦花里送郎之地矣。而谷竟山是獲譴,豈其不幸歟嗚呼士君子守身克念,暗室無欺,一念之差,豈不遠哉豈不危哉

    哭笑疾

    昔吾鄉一人有笑疾,視人顏色舉動少異,即大笑不止。復一人有哭疾,與笑者殆稱合璧。每兩人相遇,便各發其疾。笑者見哭者之哭,則大笑。哭者見笑者之笑,則大哭。愈哭愈笑,愈笑愈哭。聞者往觀,填衢塞巷。數十里之外,多有至者,亦或笑或哭。各因其哀樂之所感,而從旁駭嘆者,亦十之五六。群狗聞人聲鼎沸,又從而狺狺不休。于是笑聲、哭聲、眾嘩聲、千百狗吠聲,哄然數里。兩家親朋勸慰,言語皆不聞。笑者至于痰喘氣索,哭者至于淚盡咽乾,猶相對張口拭目不少止、但無聲而已。日暮,觀者漸散。家人強牽其臂歸,閉之室中,乃已。

    婦失

    有男子御其妻歸寧者,及山僻之間,婦欲小遺。時遠顧無人,即大樹下溺焉。忽若有捉臂而褫其者,竟失,驚怪而歸。

    洎夜分,夫婦方寢,聞剝啄聲甚急,且呼其名。夫起應之,歸止之曰︰“日間事甚怪,今誰何夜呼姑勿出。”夫不可,遽往啟關。婦愈疑,尾而燭之。駭然一聲,而夫踣地上,不復作聲。急視,已無首矣。大哭呼鄰里,須臾畢集。驗其創。殊無點血,非斧刃所z,若石磨去者然。俱莫明其故,以聞于令。

    令鞫知婦 失事,曰︰“是必觸妖物作祟也。”遂命導肩輿至其處,周視良久。復命就溺處掘地驗之,深丈餘,得大石。綆石出之,則婦裹其夫首宛然在也。碎其石,血涔涔滴,腥聞數里。

    非非子曰︰閨中人少溲野外,取禍之道也,否亦取辱。噫孰使之然哉君子蓋無惡于石。

    捕魚仙

    捕魚仙者,不知何許人也,出捕魚得仙,故雲。

    仙性憨而誠。家近大溪,捕魚為業。兄某甲客于邊地,十餘年末歸。仙竭力本母,未嘗缺乏。

    一夜宿溪畔,聞鬼語曰︰“明午鐵拐仙人過此,吾輩當遠避,”仙嘗聞里老談說,知鐵拐乃八仙之一,並識其狀類丐者,因跪而俟之。

    次日午晌,果見一丐者蓬頭跣足,蹣跚而來,瘡穢臭惡,不可向邇。仙候其過,抱其足,乞大仙度世。丐者笑曰︰“爾知我仙乎視爾緣分,”因探葫蘆中得藥一丸,如櫻桃大,謂仙曰︰“是爾造化,尚帶得此丸,可將去。”仙拜受之,視丐者,忽不見。

    仙得丸,喜極玩弄。歸以告母及鄰人,人咸嗤之。後偶以丸置魚甕巾,魚死者盡活,仙益喜。每魚死,輒以丸活之,用是賣得數倍利,鄉之人始聞其異矣。有譎者私計是丸殆莫仙丹也,以投魚,活魚,若以咽人,當不死;謀奪之。仙覺而吞之,忽點首大悟曰︰“原來如此”自是言未來事,無不奇中,而神施妙用不可測識矣。

    一日,謂母曰︰“兒當迎兄歸,計明日可到。”母雖知其術,猶未甚信。仙別去,明日兄果歸。母驚問其得歸狀,兄曰︰“弟昨暮省我。我以離家久,初猶不識,叩其姓字,乃知弟也。大怪其來,弟乃言來迎我。我辭以程遠費乏,不然,且早歸。弟笑曰︰“無慮也,頃刻即至耳。”我深嗤其妄。弟言︰“試一行,何害”固令我附肩上,堅戒閉目。時已四更餘,但覺風聲貫耳,雲氣侵肌,迅鳥奔馬莫喻其速,殆凌虛也。終食之間,倏已投地,令我開目,曰︰“兄可步行以歸,吾訪青城山人去,不日亦返。”言訖不見。我視其地,依稀記是某村,去家十餘里,遂尋路得歸。今見阿母,猶疑夢中也。”母告以吞丸之事,于

    ...
正文 第12節
    是咸知仙蓋已仙雲。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數日,仙歸,曰︰“母于兄弟闊絕多歲,今得聚首,良可樂也。當大會賓客親朋,以賀斯遭。第舍宇太隘,當少謀之。然明日便可召客,毋迫于事。”至明日,舍外甲第大啟,杰閣重門,雕欄曲榭,廣十餘畝。供帳之盛,埒于公侯。酒肴歌舞,莫不極精盡妙。鮮衣盛飾,進母及兄。客至,罔不駭異,見所未見也。慶宴三日,遠近來觀。

    先是,溪旁有高塔,名會仙塔。新宅甫成,適當門庭之要。仙漫言當移之他所,乃不礙車馬輻輳。言罷,伏幾而寐。有頃,客且至,兄乃呼之。仙醒而慍曰︰“適移塔南海之岸,安置末正,兄乃促我歸,亦缺事也。”兄趨視門外,塔已不見。後有鄉人游南潛,見塔于岸上,“會仙”二字依然,雖欹側而終不傾塌,蓋仙故為之,以留奇跡也。

    後辭家人入武夷山,遂不返。其捕魚敞笱,一日風雨之際,忽化為青龍,騰空而去。

    髑髏

    余偕數君子看花豐台,飲于賣花翁,座中相與說鬼。羅兩峰述一髑髏事,亦可發一噱也。

    揚州有狂夫,從數人行郭外。道有髑髏甚夥,或侮之,輒被祟,詈罵有聲。于是相戒無犯。

    狂夫大言曰︰“咄,是何敢然”就一髑髏之口溺焉, 巳戲曰︰“吾灑汝”溺畢,疾行數步。夸于眾曰︰“田舍奴,我豈妄哉”旋聞耳後低呼曰︰“拿酒來”狂夫愕然,詰于眾,眾未之言也。行數武,又呼如前,眾亦未聞。少頃,又呼曰︰“頃雲灑我,何誑也”聲漸厲。始信為髑髏之祟,漫應之曰︰“汝欲酒,第隨以來。”髑髏曰︰“諾”于是寂然。

    既入城,共登酒家樓,列坐呼酒,虛其一位,設匕著杯杓,以饗髑髏。眾每飲一觴,則以一觴酹之。酒注樓下,泛濫如泉。叩其“醉乎”,則應曰︰“死且不朽,卮酒安足辭哉”髑髏飲既無算,眾皆厭之,次第散去,惟狂夫不能自脫,頗為所苦。久之,髑髏且醉,狂夫紿以如廁,急下樓,取金質酒家,不暇論值,悄然而遁。

    已聞樓上索酒甚急,酒家保往應,杳不見人,大駭,以為妖。空中喧呶曰︰“我何妖奴輩招我來飲。乃避客而去耶須為我召來”意甚怒,酒家諭之曰︰“招汝者誰避汝者誰酒徒千百,我烏知之汝既相識,曷弗自尋索之于我,汝殊憒憒”于是髑髏語塞,忿恨而去。

    嘗見雜劇中扮一嗜酒鬼,掛壺于襟,出杯于懷,且哭且飲,亦髑髏之流亞也。

    耳食錄卷十一

    二皂役

    族祖某公,處鄰村王氏西席。一夜,夢自家赴館,道逢二皂役,以黑索牽二婦人。婦人哀哭,役呵之曰︰“此何時,猶效楚囚耶”公前問故,役曰︰“奉公拘人,何與爾書生事”公視二婦人,大駭︰其一主人之母,其一主人之佣媼,老于其家者也。亟言此為某某,今何罪而見拘役曰︰“亦無甚大罪,但二婦好詛詈人,口角太多。”公辯曰︰“此亦婦女常態,官長奈何察此細故耶”役曰︰“閨門詬誶,風化攸關,那得不察”即牽以行。公復追之,為之緩頰曰︰“是固有罪,然于我曾有葭莩,乞縱之。”井取囊中錢二百以畀役。役初不听,言之至再三,二役乃私相謂,其語不可聞。既而指主人母謂公曰︰“是本當拘去,今為先生舍之。”遂解索,縱之去。公稱謝,役反其錢曰︰“吾曹得此無所用,但求歸語主人,以後無相忘,足矣。”佣媼啜泣向公,公欲更為之請,役已挾之奔而去。公度不能及,太息而行。

    忽殘柝鳴窗,倏然驚覺,深訝所夢之異,披衣而起,敲石燃缸,坐以達旦。旋聞書童來報︰昨夜主人之母及佣媼同時暴卒,主人之母復甦雲。栗子小說    m.lizi.tw

    碧桃

    馬晴湖為余言︰

    其鄉趙夢虛,字雲友,性倜儻,好為汗漫游。年二十餘,客杭州,愛西湖之勝,流連近半載,為山水所醉矣。而春夏之間,花柳爭發,靚妝服,香車畫肪、為湖上游者四望如雲,趙往來寓目,亦不覺其情之移也。

    一日,艤舟斷橋,獨步至花神廟。向一神注視良久,戲謂曰︰“花神年少,得毋寂乎”因吟一絕雲︰

    “彩雲堆垛眩雙楮,欲向羅浮夢里行。

    今夜月明橫翠羽,玉梅花下待卿卿。”

    惘然返旅舍,買酒夜酌。朦朧就枕,夢一少女搴簾而入,衣五銖縞素之衣,拖六幅縐碧之裙,足系五色雲霞之履。耳垂明,鬢朵珠翹,行步姍姍,豐神曠世。遙坐謂趙曰︰“感君摯意,不避崔苑之嫌,來與君共談風月。”言詞淵雅,謔浪波生。趙頗惑之,挑以微詞。不答而起,辭曰︰“坐久更深,恐風露侵入衣袂,妾行矣”趙急挽之,已冉冉出戶去,莫知所之。遺素帕一方于榻上,取視之,有詩曰︰

    “瓊樓深處片幡遮,久別孤山處士家。

    自有碧桃開洞口,不須惆帳向梅花。”

    覽畢,倏然驚覺,辨色而興,佩聲香氣猶堪想象,洵哉花神之來也

    次日至廟,禱請再見,花神若相視而笑,有意無意,宛然搴裳夜過時也。低徊而返,徜徉湖上。水光山色,盡入愁腸。花外鳥語叮嚀,若與愁人浩嘆相應答。

    有老翁見而問之曰︰“少年何嘆此非嘆所矣。”趕曰︰“人各有心,翁豈知之”翁曰︰“若是,何不過我我有敝廬在武林門內,桑園十畝,頗稱閑適。朝夕與老夫晤對,或可以破寂寥乎”蓋翁實心儀趙之風采,而未知其才藻也,欲有以試之,故倉卒相邀。趙堅辭不獲,勉從之,而心亦頗訝。

    既至,館趙于桑園。園與內室相聯接,蓋幽居而華構者也。款接之殷,供侍之盛,實愈凡分。而賓主觴詠之間,亦稱勁敵焉。

    一日方賦詩,微聞簾間薌澤,銀鉤動處,半露煙鬟;趙頻目之,翁覺之而不語。如是凡十餘次,趙相思之情見于顏色,翁乃笑指簾間曰︰“此弱女也,請以侍君子箕帚。”趙惶恐,謂翁誚己,半晌乃辭曰︰“已婚鄔氏,曷敢辱命”翁復請以女備小星之選,趙避席再拜曰︰“一介鄙人,辱長者置之門舍,已幸矣奈何復以蘭惠下匹蒿艾乎”翁固言之,乃卜吉成禮焉。

    定情之夕,女豐艷非常,才亦婉麗。問名,曰“碧桃”,趙忽觸悟花神“碧桃開洞口”之句,遂為碧桃言之。碧桃嗟嘆曰︰“是矣是矣,花神乃撮合山矣。妾向見君而弗能釋也,則頻夢一女郎來謂曰︰“郎在卿家,不可失。”因是而情愈不禁。妾父母憐妾過甚,不欲違其意。絲籮之托,有自來矣”趙問所夢之狀,則容顏服飾一一與己夢相符,洵哉花神之來也

    遂共焚香,詣廟中謝蹇修焉,而以沉香肖其像,祀于家。

    我來也

    昔京師一偷兒奇絕莫測,每入人家竊財貨,雖高墉堅壁,弗能防也。臨去,必粉書“我來也”三字于門壁間。被盜之家歲以百計。官吏羅而捕之,久不獲。

    一日,近縣獲一盜,雲是“我來也”,解以來京,系之郡獄。怨家共詣守言之,皆欲得而甘心焉。盜聞之,謂獄卒曰︰“我固嘗作賊,然實非“我來也”。今既誣服,有死而已。子幸善視我,當即有以相報。”卒遂善待之。

    數日,盜謂曰︰“我有白金三百,在某塔下,盍往取之”卒以為誑,盜曰︰“子夜半繞塔三匝,當有應者,金可得也。小說站  www.xsz.tw”如言果得之,卒喜甚,待之益厚。盜又曰︰“某橋下水中有金器數事,亦以贈子。”卒曰︰“橋道行者甚眾,何術取之”盜曰︰“不難。以竹籃盛衣往浣,沉之水底,下而取衣,因以金置籃中,誰能見耶”果又得之。

    是夜盜謂卒曰︰“有所求于子,而無損于子,其許我乎”卒問雲何,盜曰︰“求為我哲脫枷鈕,出獄勾當一事,五更即至,決不子累。”卒頗難之,盜作色曰︰“子受吾千金之贈,我出即不返,子以此受薄譴,亦無負也。矧不至此耶若必不獲命,誠不難破網而逃,于子反恐不利耳。”卒不得已,縱之去,心甚惶惑。比五更,盜倏從檐際投下,復就系。卒大喜過望。

    次日,有富民詣府投狀雲;“夜來大亡其財,門上大書,我來也。”守詫曰︰“我來也固未獲耶獄中盜之誣明矣。”遂薄責而釋之。

    卒歸家,妻迎謂曰︰“夜來一事頗奇。有誰何呼門甚急,我啟門問之,其人突入,擲一布袋于地而去。其中累累者不知何物,我不敢發也。”卒亟啟視之,則皆黃白物。乃悟盜即“我來也”,為此以求免,且以報己也,秘不告人。

    此事似出宋人說部,姑記于此。

    董公

    樂安董公,紹興時人,傳者隱其名。未遇時,從師讀書,他姓,為同學士所不齒。弗與共飲食,誚讓侮辱,靡所不至,以其貧也。同學竊主人園蔬,為所覺,嫁之于董。董弗能平,他日試亦竊之,猝遇主人,甚慚恧。主人曰︰“無害也。先生果缺于供,當日奉不腆之餌,蔬寧足道哉”董謂其誚己,辭謝而返。主人果遣奴于饋飲食,甚豐備,禮意有加焉。董驚其異數,屢辭弗獲,深不自安。同學亦莫不疑駭,稍稍親昵之。

    主人復言于師,請以女妻董。師訝曰︰“公真不有其女。”主人曰︰“先生休矣,烏有董生而長貧賤者”師固素器董,聞言甚喜,乃更私問曰︰“董生固可妻,但公何以識之”主人曰︰“以盜蔬識之。前夜吾偶窺園,見二紅燈籠照耀菜畦間。迫而視之,董生耳,燈固無見也。是必大貴,蓋鬼神為之役矣。”師亦深以為異,遂媒而妻之。

    董後果居顯秩,有聞于時。惜嘗附秦檜主和議,為平生之玷雲。明時猶傳其畫像,鄒忠介見之,戲曰︰“胡澹庵請斬檜,近等。著老夫在廷,恐公亦不免耳”言畢,其畫劃然而裂,尤可異駭雲。

    香囊婦

    袁州某生年十六,美豐姿。偶自塾歸,過一人家,見繡羅香囊掛于兩壁,蘭麝襲人,心愛之。就門內呼問曰︰“香囊市否”有美婦出見之,笑曰︰“妾家業此,雲胡不市”生問值幾何,婦詭曰︰“妾夫攜此,日賣于鄉里間,實未識其值。君欲之,第持以去,無須問價也。”解一以贈生,生受以歸。蓋婦實悅生,假此通意,而生不知也。後同學者見之,詁所自,生略不諱。咸以為誑,難之曰︰“倘能更取數具分予諸人,則信;不然,且奪爾所佩。”脅而諾之。

    他日歸,因重造婦室。婦見生,以為搴裳來就也,急引入內寢。具茗飲已,復設酒饌。生愕然致謝,謂主人款客何太厚,欲辭去。婦堅留之,而挑以微詞,生亦不解。婦復整鬟易服,為華艷之妝。以手抓生面,而摩其痕曰︰“郎君郁李粉桃,幾為我彈破。”因取鏡共照,以頰相偎,若兩玉之相倚也。婦不自持,竟摟生就榻,笑而求歡。生大駭曰︰“此何事,烏可為”固求去,婦摟之愈力。時床頭有劍,扇蛔魃  栽境魷蝗拇紜I跬眩 附9酥  唬骸安晃方7嬉 備拘υ唬骸岸躺蔽遙 詞股保 詹喚潭ャ!彼煲畢蟶 夠又  級觥br />
    洎暮夫歸,見而駭慟。有鄰父者,婦之假父也,嘗出入其家。大疑之,執而訟之官,迫于刑,遂誣服。獄具矣,生聞之,急詣縣自陳,具述本末,願為死囚償婦命。夫聞之,慨然曰︰“有婦若此,宜死久矣。感君盛德,為我殺之,不然,其辱我滋甚。今何敢復相累乎願息訟以歸。”縣宰義之,允其請,而加禮于生。

    其年學使按郡,生進入泮。

    非非子曰︰生真偉丈夫乎哉其事,魯男子之所不及,而柳季之所難也。然既已受美人之貽,入之子之室,與偷香鑽穴者何以異則慎始之道已失。及其抱璧將投、按劍相盼,亦何難翻然高逝、與彼長辭完其節而復全其軀,斯盛德之至也。而必加刃焉,君子以為忍矣。論法;殺人者死。即原情末減,亦自有應得之罪,其得脫然無累也,幸矣至觀其毅然自投,無少違避,則不謂之偉丈夫不可也。

    青青

    昔有相士,僦居京師虎坊橋,術頗驗。往來士大夫家,往往禮為上客。車馬輻輳,殆無虛日。

    一日,有乘白騾造其廬以求相者,衣冠都雅,從者數人。相士相之曰︰“君神姿爽異,氣色方新,必貴人也。”其人唯唯。

    復命相其從者,則或言當得財,當得壽,當有小疾厄,小傷損,不一其詞。從者亦唯唯。其人復間曰︰“吾壽幾何”相士又周視,久之,謂當得八十九歲,位至卿貳。其人曰︰“恐不能也。”相士曰︰“吾寄跡京華四十餘年,閱人多矣,所決窮通壽夭,鮮有不驗,何獨爽于君”于是歷數其生平應驗之多,侈陳其交游聲勢之盛,意氣揚揚,詞色軒舞。其人曰︰“先生神鑒,僕所素傾。僕有友人,尤為仰慕,惜今不能來。屈尊趾同過,可乎”相士欣然命駕,連騎而行。

    至宣武門內,一宅頗幽曲。既通刺,便有一人便衣出迎,各道相見之意。相士先以言聒之,知其好諛,乃虛詞稱美。其人大喜,出酒肴款之。席間因言有舍親,居市西門外,願同往一相。相士諾之。乃以後}車載相士,而自策馬與乘驟者從。

    既至, 日已昏黃。燈燭輝煌,出于華屋之內。有老人燈下相見,如銀,神韻孤迥。相土捧手迎謂曰︰“何得此千歲鶴也”老人大笑。坐談有頃,相士請郎君相見。老人頻曰︰“老夫衰邁,尚寡嗣息。小妾方有身,願先生相之,辨其男女。”遂引入內室,一少婦含羞而出。相士既相,揖老人曰︰“夫人久當產麟。當由尊相某處末佳,故應少晚。今細觀貴寵,必是弄璋之喜。”老人顏色頓悅。

    忽聞屏後有人吱吱而笑,意似哂其妄者。老人呼之曰︰“青青兒,汝可出,令先生相爾好否。”一婦人遲回而出,年三十許,顏色頗麗,雙頰羞紅,笑容猶未盡斂也。相士復揖老人曰︰“此位娘子,目下亦有玉燕投懷之兆。”言甫畢,婦人大怒而唾,就屏後索梃逐之。老人亦神色頓異,急挽相士出,謂之曰︰“此是老夫寡女,性最貞烈,先生奈何失言”同來二人亦謂︰“先生信口而談,此事全無影響,誣青娘甚矣”相士大慚,赤頸汗面,無言可答。老人又曰︰“雖然,勞先生遠行,豈可空返當奉薄謝。”即入內取金錢贈之,二人亦各有所與,相士皆辭而後受。共議留宿書齋,忽聞青青率數婢持梃而出,大罵曰︰“賊奴猶敢逗留受賞耶須令吃吾棒”相士奔逃,女追之半里,及城乃返。

    時城門已合,坐以待旦。天明,視金錢,皆紙耳。往跡所居,杳非人境。知逢鬼物,怖駭而歸。事聞于街衢,後遂無問津者。

    奎章道士

    鄉人之始死者,其家必召道士豎符。有奎章道士以術鳴于鄉,凡建醮設法,道士無不與者。

    一日,于人家豎符歸,夜已初更,星光昏黑。迤邐行田野中西風嗖嗖撲面。忽有一物迎至,面闊一尺,長僅數寸,色黝黑,似笑似哭,兩耳大如葵扇。與道士交臂過,兩肩相觸,冷氣射人入肌骨。道士立而凝視,物亦屹立相向。道士初不甚辯,久之乃審見其狀,始知非人;驚怖失措,亟以米囊提之,物亦H滅。

    李氏婦

    余客郡城時,談席間,聞客述一事甚怪︰

    有張姓娶李姓婦,道稍遠,親迎之日,中途而新婦不見。香車繡箔,女家封鍵依然也。于是張疑李氏未嘗以女來,而媒者及輿夫固見其以女來也。李聞之,亦疑張殺其女,故責我不以女至,而媒者及輿夫誠未見其女至也。兩不能釋,以聞于宰。宰不能明,于是遂疑媒者及輿夫,或利其奩,或淫其色,中道共圖之。而媒者則兩家之親舊,鄉里之所謂端人也。而輿夫則未嘗逃一人,妝奩則未嘗亡一物也。以聞于守,守不能。以聞于諸司兩台,諸司兩台皆不能決。

    延滯三年,遂成艇獄。兩姓之民,咸願息焉。忽空中擲下一人正新婦也,枯槁死矣。其事遂白。

    噫此何怪歟

    胡夫人墓

    分宜某塾師,聚徒山中。門人某生,聰穎而好學,師絕愛之。而見其體漸贏瘦,神色啡唬 焦У嗨攏 湟隕訇。 皇獠晃潘卸林  砸芍 R咕推浯巴饉胖  蛭龐腥肅  接錚 羲聘救耍 荒蒡GR餛淥餃斯 笠玻 跖 br />
    明日,使他徒詰之,生不能諱,遂告之曰︰“向暮行山下,逢一女子含笑而來,姿容曠世,款語通情,遂訂私約。夜分乃來,入自側門,會于燈下。比寢,則幽香軟玉,宛轉衾席間,復以徑寸明珠置我口中,戒勿吞咽,將曉則仍取之去。蓋已如是兩月矣。叩其居址姓氏,乃山下前村之女。如此佳人,如此密約,吾非石人。誠不能遣,直願為斯人死耳”

    徒以告師,師益疑之,度人家閨女。惡能曉夜獨行,蹤跡不露如此果若所雲,其殆妖魅也。且明珠必取精之具,若再來,當吞之,以觀其變。乃召生而教之。

    是夜,女子復來,納珠如故。及其將取,則吞之。女子跌足面泣曰︰“垂成之功,墮于一旦矣”生歉然不安,叩其故。女子曰︰“此珠已歷五百年。死于此珠苕,凡九十九人,皆聰明、富貴,壽考主人,其精氣盡在于是。若經百人,則成正果,不謂乃敗于君也邪道求仙,終歸無益,安敢怨君君後日福祚且不可量,幸念枕席之情,明日求吾尸于東山下,棺槨而葬之,得比于君之姬妾,歲時以杯酒澆冢上,不使游魂弱魄寂寞泉台,君主惠也,死亦無憾”遂相持慟哭而去。同室之人莫不聞之,惟之見形耳。

    次日至東山之下,見一大狐死焉。生伏而哭之,甚哀。殯葬如禮,為文而祭之。夜乃夢女子來謝。

    生自吞珠之後,精神智慧盡倍于前。居顯秩,登上壽,皆珠所益雲。乃題狐墓曰︰“胡夫人之墓”。

    古瓶

    金溪郵路亭胡姓,有甲乙二人。入山游獵,見一白兔自草間逸出,急引弓追而射之。兔忽不見,相與惶惑。甲謂乙曰︰“兔也而白,必義也。”蓋里巷以得窖鏹為義,謂其利以義取也,故謂之義。亦間聞有見白物而得白金者,以其色同而幻化也,故甲意及此。乙亦以為然,謹志其處。

    伺人靜,往發之,則古冢也。槨無存,唯斷磚殘碣可驗。旁得一大缸,中貯古瓶二、古硯一。二人本圖大獲,見此爽然。甲恚甚,舉畚碎其一瓶,乙曰︰“止取此聊為養花器,不庸愈于空返乎”因提一瓶及硯以歸。

    硯乃泥硯,甚平平。瓶置幾上數

    ...
正文 第13節
    日,覺有氣自內浮出,氤氳若雲氣之蒸,不測其故。栗子小說    m.lizi.tw試折花木貯其中,無水而花木不萎,且抽芽結實,著附土盤根者然。始訝瓶蓋寶物也。

    一日,風雨大作,雷轟電閃,震耀室中。忽霹靂一聲起于柱側,破屋穿瓦而去。舉室皆驚,驚定視瓶,已為雷裂碎矣。

    非非子曰︰瓶出冢中,明器耳,何寶之足雲然而雲氣生焉,植物花實焉,不可謂非寶也。寶矣,而雷殛之者何也豈其陸離炫耀,竟干造椅之忌歟抑有妖物憑之,而受池魚之殃歟殆非也。蓋既為寶物,則隱見之間,倍宜珍重。當世無博物君子,抱甕全真可也。藉樸渥以為先容,引獵徒以為知己,寶之自待不已褻乎

    獵者不知而碎其一,宜也,獵者無罪也。即獵者不知而收其一,幸也,獵者無奇也。且一瓶既碎,則一瓶豈忍復完兔死狐悲,芝焚蕙嘆,凡物且然,而況寶乎雷之擊之,殆瓶之自悔其誤、自傷其孤,而假手于豐隆以為蛻化者也。則瓶雖不慎始,猶善其終也。嗟乎張雷逝而劍化矣,隋和死而珠沉矣。瓶即邀大雅之鑒,登博古之堂,而策後人之不能傷斯人之已往,終亦人琴俱亡,殉知己于地下。安能轉移市儈之手,徒消受三斗塵戰

    或者且為獵者惜,以為非常之物既得而復失之也。夫諛墓得金,昔人猶譏,矧于啟其墓而取其物哉吁掘地得金,何以便謂之義使果無心掘之,無心得之,猶可言也。今則為義而因以掘地,掘地而因以掘墓,不義孰甚焉利由義生也,既不義矣,又何利焉然則雷之擊瓶,固不僅為瓶計也。

    耳食錄卷十二

    婉姑

    龔生者,浮薄于也。年二十餘,讀書開元寺。先是,某典史一女死,殯寺中,與龔隔院,有二門通焉。女名婉姑,有殊色,能詩。年十六,未嫁,以情死。龔聞而慕之,憑其棺,戲謂曰︰“生為有情人,死亦有情鬼。柳生麗娘之事,寧不可嗣徽音乎”寺僧笑之,而龔不顧也。他日又戲之曰︰“卿青春佳麗,寂處泉台,寧可無郎又寧不念鰥魚永夜乎”

    是夜挽抽空階,月華浸影。微聞隔院嬌歌,聲如鶯燕,深怪僧徒那得容此摩登女傾听久之,非歌也,乃吟詩耳。時微風貫耳,字字清越可辨。詩曰︰

    “棠梨花老杜鵑殘,玉磐淒涼翠袖單。

    不耐瀟瀟連夜雨,斷腸明月又添寒。”

    龔愀然曰︰“噫安得此淒惻之音也”又聞吟詩曰︰

    “紫玉多情忽化煙,曲中誰唱想夫憐

    鏡台長掛葳蕤鎖,小小眉彎畫不全。”

    龔太息曰︰“詞愈好而心愈悲,何處佳人,愁怨乃爾”

    忽陰氣砭肌,毛皆立,見一女郎由牆角旖旎而前,畫頰仙龐,亭亭玉立,笑謂龔曰︰“屢蒙相憶。今來矣”龔失驚,猛悟階下香魂即棺中玉骨也。急唾而奔,女亦踵逐不舍。龔大呼,寺僧盡起。燭之,見龔僕地上,神已痴矣,口中呼“婉姑”不止。僧知為女鬼所魅,急告其家,載之歸。痴情魔語,逐日而增。其家恐甚,召道士作符猓 恢危徽僖絞 酪  恢巍9ㄆ 傺  萄裕 拔矣臚窆冒倌昵楹茫 で歡郎5 笪 易髟 熠?梢印!br />
    其友人白雲生,風雅之士,善屬文。聞其故,乃作書焚于婉姑之柩,龔數日頓愈。書曰︰

    蓋聞陰陽事重,姻緣簿必訂三生︰伉儷情深,溫柔鄉何難一死誓堅日,室雖異而穴必同,心托清塵,形已銷而誠不泯。然皆同牢合巹,共枕連衾,結大義于山河,寫素心于琴瑟。一朝離別,孤鏡里之青鸞,中道解攜,落釵頭之白燕。是以神傷舊夢,甘殉傾城;意絕新歡,願圖合冢。栗子網  www.lizi.tw疑冤禽其解語,比翼千秋;借拱木以還魂,相思百尺。

    其或已偕風卜,末駕魚軒,花含蕊以先凋,玉無瑕而遂葬。想**之末試,欲遂幽歡,傷蒲柳之無依,爰求故偶。紅絲猶在,重牽己斷之魂;黃土難乾,長作同眠之夢。斯皆義在倡隨,是以情無生死也。

    又或曾謀數面,久許同心,倩侍女以代冰人,托短箋而申索約。誓鴛鴦之不獨宿,願蝴蝶之必雙飛。未卜他生,倏成隔世。望佳人兮不見,淚濺梅花,思公子兮無言,歌殘桃葉。此黃衫所以挺身于生前,紫玉所以延頸于沒後者也。

    乃婉姑以碧玉破瓜之年,抱綠珠捐粉之恨。人皆惜玉,疇弗傷心我不偷香,亦為茹嘆然而絳雪無丹,莫駐蛾眉之壽,彩雲竟散,仍還鶴馭之班。既已歸清淨真緣,當勿念風流舊債。況乎身猶柳嫩,曾無忤臼婚姻;期未桃夭,寧識 砧滋味而于龔生,又陌路之不如,雲霄之迥隔者矣。良緣慳梧葉,溝無顧況新詩;撲面隔桃花,洞絕劉晨舊路。玉釵塵葬,豈掛臣冠;寶槨雲封,誰感子蛻未聞溫郎玉鏡,徒聘麗影于泉台,石氏珍珠,猶買嬌鬟于地府。縱情根已斷而未斷,不甘蔻胎含,然色界本空而又空,誰為牡丹花死且貞魂稍蕩于地下,則穢史遂流于人間,白骨其猶包羞,青山何能止謗女也不爽,應教清白長存,魂兮歸來,那使門庭受玷姑誠念此,庸獨安乎

    嗚呼金鈿盒空,金碗非定情之物;玉鉤斜冷,玉簫乏再世之緣。崔羅什事本無稽,杜麗娘尤安可效吾故特為友訴,不避瓜李生嫌;卿宜亟放郎還,毋謂絲蘿可托。

    從此瑤台浣露,世間知有許飛瓊;蓉苑看花,滅上豈無丁文雅

    王侍御

    饒州景德鎮,江右一大都會也。商賈輻輳,士大夫亦往往稅駕焉。

    同里王石林侍御為孝廉時,嘗客其地,旅于撫州公寓之西偏。其正室素傳不靖。先有同郡某君者居之,魑魅晝見,童僕夜驚,大為所嬲,畏而他徙。某既去,侍御命下榻其中。眾咸以為言,侍御夷然。久之,略無所異,遂為吉宅。

    又,侍御所居地向有所謂三聖公王者,素能禍人。眾為小石龕棲其主,歲時奉牲盛惟謹。或犯其龕旁樹石,及語言不莊者,輒被射立死,輕亦疾廢,如是不一人。侍御令子典華孝廉昆仲時尚少,聞而惡之。詣龕前數其罪,取其主劈而焚之,以灰置溷中。眾咸恐,謂神怒且不測,言于侍御。侍御笑而置之,卒無咎。後神夢于鄰人,求為新其主。鄰人重為立之,至今奉祀不衰,然虐焰則已熄矣。

    非非子曰︰諒哉左氏之言,妖由人興也觀于侍御橋梓之事,亦從可見矣。其正氣之所懾歟抑貴達之徵也三聖公王者,不審為何神,其稱號亦殊僭妄。吾郡鄉里處處有之,多能祟人。跡其所為,殆厲鬼之屬。要其所禍者,皆其衰敗者也。又能為神燈,燈色淺碧異常火,去地尺許,隱隱見腳跟,若有人擎之以行者,明滅多寡不常。夜行者多見之。余髫時侍太夫人板輿,自信州歸里。未至家數里,日暮道黑,無從覓炬。忽見神燈起于前,相隔近一丈,導輿夫而行。迫之莫及,賴以識途。甫及里門而隱。則家僮已捧槧道左矣。燈滅之處。有本里三聖龕雲。噫三聖于我,是為有施。吾亦神之而已矣。若孝廉昆仲所為,則動于公憤矣,能令人壯。

    東岳府掌薄

    明末,成都有仕宦至卿貳者。其子年十九,忽暴病死。逾數月,其父夢之,雲︰“兒生簪纓之家,長紈之窟,席豐履厚,固已久矣。近為東岳府君皂役,既賤且勞,備諸苦況。而某吏部之子亦與兒共事。前數月,有新任判官,生時與吏部有舊,即轉其子為內班,今復轉為錄事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吾父姻黨多在當路,獨不能囑托,使為兒免此役乎”父覺而傷之,百計圖營,然明冥異路,無可為也。于是作書千餘言,焚于東岳廟,大約求東岳君照拂其子也。

    復夢子來告曰︰“吾父書為門者所格,幸未達于東岳君;不然,且獲罪。東岳君豈可干以私者乎兒今探知寅伯父張虹當為東岳府掌簿,于某日受事。宜速往,賂以錢二萬,求其轉斡,則兒獲免此役矣。”父覺而憶之,因思︰“張,吾至交也。些須之求,庸必賄乎且事屬虛渺,恐徒費無益。”第造張言之,而不復以賂往。張愕然曰︰“吾其死乎果有是,不煩叮囑矣。”父再拜而退。至期而張果死。

    十餘日後,子復于夢中告父曰︰“吾父吝費,不惟無益,且受其虐矣。兒屢謁張公,求以猶子之禮見,俱為閽者所叱。最後見之,張公怒言︰“吾與爾父偶爾同官,聲勢依倚,初無天倫骨肉之愛,復鮮金珠幣帛之交。即使陽世請托,亦不能耽無賄之令名而為之委曲,況幽冥之間,時異勢殊。吾既與爾父無情,則爾亦于我何與,與眾役等耳。而冥法不可輕干,公門不可私謁,爾屢犯焉,法不可貸。不然,府君聞之,且謂我門如市也。”杖兒三十而逐之。兒前者之言,蓋逆知有今日也。倘賂之,何以至此即吏部子之于判官,亦非托諸空言者也。”遂掩泣而去。父為之大恚而覺,遂郁結成疾,數月亦死。

    段生

    段生者,逸其地與名,年十七八,神姿秀朗,時有潘岳。衛之目。自少失怙恃,家計貧乏,然鄉鄰戚友多器之,每所助其金錢,得不甚困。生既自負英特,銳意進取,亦念非毛錐穎脫。終不免窮鬼揶揄,因是而名心甚熾。應童子試,補諸生。鄉薦不售,乃從諸戚好醵金入太學。赴都應順天鄉試,復落解。貧不能返,遂止京師,以圖再舉。

    城東有小宅一區,素不靖,主人以是故,取值甚廉。生固不知也,稅居之。自夏徂秋,略無所異,惟紙窗石炕,孤悶無聊耳。

    一夕,滅燭而寢,少頃而覺。乃在綃帳繡被中,蘭麝芬芳撲鼻。生驚起四顧,則漆幾銀缸。人影在壁。一女郎背燈而坐,釵光鬢影,隱躍撩人,而明玉佩,時姍珊作聲。生不禁毛磔,亟問;“此何地爾何人”女郎回眸斜盼,半露芳姿,少焉發聲如流鶯語燕,曰︰“君自至此,君顧不知吾不爾詰,反詰我耶”言罷,仍轉靨背燈,微聞嘆息之聲。生故b怯,不敢復問,但蠕縮衾中,汗出如蒸,不覺昏然,竟成熟睡。既寤而殘月射窗,曉鐘切枕,依然獨眠孤館耳。遂以為夢。

    次夜既寐,忽有人搖之醒,則前背燈女郎也,微笑而無言。生諦視之,有傾城冠世之姿,疑懼頓消,因推枕擁衾而坐,展問邦族姓氏。女低應曰︰“天下固有如此倉卒客,兩次造訪,猶自不識主人氏族。兒姓杜氏,名蘭秋,本貫洛陽。初從父母,移家于此。”生因請謁其父母,女曰︰“復移去五載矣。惟兒與婢子小鈴居此耳。”復問有伺親串往來,女曰︰“無之。惟異姓姊妹數人皆別宅而居。”生竊喜,稍以游詞侵之。女赤頰無言,俯頸捻雙帶而已,削玉縴縴,類麻姑手爪。生心大動,前握其腕,求與歡。女雖微拒,而冶蕩之態,漸覺不支,乃低罵曰︰“何物小郎,作劇太惡,使世間無復貞姜。”遂解衣登榻,成眷屬焉。抱璞含苞,依然處子也。

    已而一婢款關入,手捧一器,置桌上,曰︰“酪奴來矣。”青衣窄袖,夭冶殊常。既見生,作色曰︰“誰家秀才不守法度,亟當使受水厄,以懲其拂牆花影之罪。”生聞言惶惑,莫知所對。女睨之而笑,以手揮婢曰︰“去去狡獪婢子,故以險語駭人,不顧書痴破膽耶”婢徐徐匿笑而出。

    女謂生曰︰“此即小鈴,兒之私人也,姑弗恐。”生始敢縱息,徐悟水厄之說,叩女曰︰“卿好茗飲乎”女戲撫其腮曰︰“虧殺小郎聰明穎悟到此,兒生平實有此癖, 自謂女中盧仝,故婢子輩習聞此說。不識小郎枵腹,能為左紈素勁敵否”生故嗜茶,應聲曰︰“黃九之窮,半為車聲羊腸,七碗之技豈足道哉”女曰︰“書生大言恐眾,是其故智。姑試之。”遂攬衣下榻。

    生從後戲捉其足曰︰“新花著雨,莫眼擷否”女回顧,怒之出目,臉潮忽生,無語可措,乃掣生衣衫睨之,擲地曰︰“甦季子貂裘敝矣,下第鯫生一寒至此,猶漫作丑態向人”生不覺赧然,嘆息而起。女慰之曰︰“前言亦戲耳。大丈夫不恥抱,寧慚敗絮”即拾衣起,為生著之。

    旋取碗傾茶對啜,生童稍解,且啜且嘆曰︰“貧非病,何足怏怏良以主司冬烘,致使書生,胸中棖觸,殊覺懊然”女曰︰“是尤不然。兒聞曹沫不恥三敗之辱,卞和不懼再刖之刑,忍以成之,艱以得之。觀其所為,志念深矣。即謂千金之弩,恥于再試,則摧撞折牙,永息機用,效妙手空空可也。士誠有才,何適不然,而自令若是”生曰︰“此老生常談,誰則不知終身入其中,乍動于不及覺耳。且吾向者視卿,背燈太息,壹似重有憂者。以卿玉腕珠顏,妙齡芳齒,有何不釋亦愁苦若此,豈其為郎憔悴乎”女不覺愀然,曰︰“兒之愁苦,甚于下第秀才。人孤似月,命薄如雲。回首當年,春風幾度,抱衛姬之深痛,比倩女之離魂,人世零丁,孰甚于此”言訖,玉筋雙垂,嬌啼嗚咽。生亦淒然淚承,睫不能已,頻以袖為女拭面,慰以寬言。小鈴聞之,亦來勸勉。乃始止泣,淚痕縱橫粉頰,慘黛長眉尚壓盈盈秋水也。

    于是傾茗復啜,各愁襟,喁喁絮語間,已盡數器。女雙臉挑暈,若被酒然,愈覺妍媚撩人。生興狂不禁,辭言茶已不勝,欲飲藍橋瓊液矣。女哂曰︰“茗瘕已取盈耶未便築受降城,且再賜金睫露一杯。”使小鈴捧茶向生,生勉盡一碗,曰︰“胸有奇渴,非苦所能消也。”小鈴置茶笑而出,女亦笑而止。遂復就寢。生戲謂曰︰“溫柔鄉中宿,死不為枉。”女曰︰“本與君有夙緣,不圖于今夕了之。”生聞夙緣之說,轉滋疑抱,曰︰“逆旅孤眠,不審何以有此猶恐趾離戲我,非有夙緣,祗成幻夢,向梅花惆悵而已”女曰︰“天下恐無此夢,夢中恐無此人,人中恐無此景也。郎既垂涎于夢,則與郎同夢何如”

    生為解頤,然終疑之,乃伺女睡,私于茵下搜得繡履一只,藏之腰間,俟明日驗其真幻。初欲不寐達旦,緣與女狎,倦甚不支,因復沉睡。至曉,女失所在。而履故存也,縴小類新月,花樣精巧殊倫,不異人間美人步蓮物。嘆詫久之,悟蕉鹿之非夢矣,而亦知其非人,疑懼填膺。凡三夕,目不交睫,獨寢如故也。既而心味其美,思念頗摯,日玩弄繡履,珍若連城,以為美人之貽,物在人亡,倍可惜也。

    越四日,黃昏,無聊偃臥,恍惚復眠繡榻。見女郎搴幃凝視,微批其頰,曰︰“書生繡虎雕龍,乃盜人褻物何為所謂穿窬之類,非子也耶”生驚喜,應曰︰“刺史不能守鞋,從者豈其竊屨會須以此要盟耳”時小鈴在側,佯怒曰︰“酸子作賊,三日逋逃,今舌強猶爾,請令長跪捉跽,用懲厥後。”直前牽生下床,按令屈膝,女笑曰︰“郎亦可憐矣,姑貸之。使出力自贖。”生亦笑曰︰“武庫戈矛,隨身而具,奈無用武之地何”小鈴曰︰“昨高七姑折柬,約為秉燭游,想又負彼詩債,與小郎俱往,一角楚漢”女曰︰“微爾言,吾幾忘之。寧馨雅集,彼細酸技癢,當鍪弧先登,猶煩勸駕耶”生笑曰︰“既欲乞師解圍,乃用激將法,真智囊也。雖然,夜深矣,心旌不定,庸敢他出彼倘問韓壽何來,將何以應不且鴻離魚網乎”女曰︰“桃源女伴,皆司空見慣,無慮唐突。兒亦自有袖里兵,用不著捉刀人。所以相屈者,誠慮小郎向隅耳。”生乃許之。小鈴前導。

    甫出門,西風砭骨,諒露侵膚。片月東來,松陰檜影,蕭滿地。約三四矢地,燈光隱隱,射于林表。少頃而至,則甲第一區,繚以茅屋土室。叩環數聲,一女使啟關接入,徑造其堂。女向內呼曰︰“不速之客來,主人何避之深耶”俄有美人自內出,年可十**, 萸樘  庇肱 Pυ唬骸拔椅絞嗆渭偽觶 撕旆骷誦 假殺級!鄙R謙讓,唇舌無措。美人曰︰“烏衣子弟,固如此哉”生私詢小鈴,始知美人即七姑也。

    七姑請入內,生惶恐稱不敢。女曰︰“我郎即彼郎也,何遂以形跡拘拘”即挽生先行。七姑罵曰︰“妮子唇鋒刺人乃爾”生至是已不復畏,回首睨七姑,笑而謝之。七姑低鬟,略不應。既入內,素壁文窗,斐幾華榻;獸爐蘊香,一縷煙裊;圖書筆硯,位置駢羅。膏燭光中,遙見階前盆花比列,綠葉紛披。生問︰“何花濃麗若此”女使告曰︰“斷腸花也。”生令秉燭觀之,胭脂點點,嬌楚可憐。回視諸女,皆有淒惋之色。

    旋聞剝啄聲,令女使往應。頃之,偕數女而入。一年四十餘,面枯瘦,一年三十許;一年二十餘。各相見通款,則皆左右鄰女赴七姑之招者也。敘坐畢,仍設茗飲,供山果數品,殊雅潔。生始詳叩七姑家世,答曰︰“兒高縣尹之女也。父官福州,留老母與兒居此。一月前,阿姐家迎老母去,猶未還也。”生曰︰“大家風範,固自非常。”七姑偽詞酬對,吐納生新。諸女游詞浪語,無所不至。惟七姑正襟端坐,莊語不佻,然眉影眼波屬童于生,生頗惑之。

    巳而年四十餘者曰︰“七姑見召何為”七姑捧茗碗而起,曰︰“酒軍觴政,連日棼如。今玉郎在坐,不可以俗事敗意,但宜剪燭烹茗,各賦新詞。如詩不成,罰依玉川茶數。”年三十許者笑曰︰“主人不欲破慳,徒以隻蘩昭其忠信,乃侈然欲執牛耳耶”年二十餘者曰︰“亦可謂所持者小,而所求者大矣。”女曰︰“良夜苦短,無事以口舌殺風景,便可從七姑之議,留為身後佳話。毋酒食是議,使舞文之士又賦老饕也。”眾皆發粲。

    生意屬七姑,乃起而請曰︰“群芳畢集,安用遠覓舊題庭中秋海棠盛開,殊可賦詠。聞此花乃少女懷人、灑淚于地而生,真情花也某已佔就拙句,不識可呈觀否”諸女皆曰︰“善。”因授箋筆使書之。生書畢,徑授七姑,詩曰︰

    “豈讓無香種,芳名況復同。

    夜深花不睡,應為怕秋風。”

    年四十餘者閱之,睇女而笑曰︰“爾家阿郎意別有在矣。”女曰︰“得隴望蜀,薄幸郎類多如此,曷足怪哉”生支詞以解之。

    既而女與七姑詩皆成。七姑詩曰︰

    “秋日看花最可憐,碧雞空見梅棠顛。

    玉腰未識花成淚,誤到香霏小閣前。”

    女詩曰︰

    “當年珠淚階頭濺,化作秋來花片片。

    玉骨長埋夜獨眠,柔腸斷盡無人見。”

    年二十徐者曰︰“七姑悲諒太甚,蘭娘愁怨無端,讀之使人感慨淒然,那復有愉詞赴筆不如且巳。”生視諸女,眉黛間皆有恨色,謂己佻達所致,急自引咎。七姑曰︰“薄命之人各有心事,非小郎之過也。”于是鄰女皆辭去。女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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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節
    謂生曰,“七姑與君有緣,君亦有心,盍止此以畢夙願兒亦去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芙蓉鏡下,當復相見。”七姑亦無語推拒,生心搖意奪,留止不能自主,而女已呼小鈴出戶矣。

    女使旋即閉關,引生入七姑臥室,華煥與女室無異。少焉七姑亦入,背燈痴坐,不發一語。女使徐出,反為闔扉焉。生前揖七姑曰︰“漏探矣,百無所求,唯乞早寢為幸”七姑初不應,生逼不巳,乃低罵曰︰“蘭秋陷我矣”忽聞女使驚報曰︰“夫人歸矣”七姑變色,亟伏生于床而出。

    俄聞有老婦聲自外而內,間曰︰“茶具縱橫,何客至此”七姑曰︰“鄰姓姊妹也。”老婦又曰︰“爾適見我,神色不定,何故”七姑曰︰“別阿娘久,故喜形于色耳。”老婦又曰︰“非喜色,實懼色也。”旋見老婦入臥室,年近六十,面目凜然有怒色,詰七姑曰︰“何得有男子氣”七姑不能隱,遂告之。老婦大恚曰︰“爾父居官不潔,故責報于爾耶何中篝之丑如此”七姑羞慚伏地,女使啟帷,提生耳出于衾中,長跪謝罪。老婦氣塞,半晌乃罵曰︰“好秀才,禽行至此耶”徐操梃撻女使數十,命逐生于大門外。門隨閉,猶聞內嘩不已。生倚于檐下听之,聞老婦曰︰“不看渠是進士,肯令出耶”餘語嘈雜不可辨。遙聞群雞亂鳴,語聲遂寂。生亦倦甚,就檐下宿焉。

    比醒而東方白矣,此風露滿衣,蟲聒耳,仰見樹木蕭。群鳥啁哳,夜來房舍化為烏有,乃臥亂冢之間耳。驚愕而起,踉蹌而歸。距所居已二里許,不識夜來何自而出,又若此其近也。

    亟以所見語主人。主人不能諱,告之曰︰“此宅實河南杜某所居。聞其有一女,末嫁而卒,一婢亦旋死。客所遇,其必此也。至高七姑雲雲,官地冢多,不知伊誰也。”生又問杜氏之墓,主人亦不知,但言客宜去,不然,且禍客。生細思他處房值必昂,無從措置,而心戀蘭秋之美,將殉而甘心;又念青娥皓齒,軟玉溫香,當非禍人者。仍堅請不去,主人無如之何,亦听之。

    入室,將取繡履示主人。履舊置枕下,則已不知所在矣。徘徊眷念,冀其復見,久之杳然。因憶老婦“進士”之語,知必捷南宮,心轉安之。遂下帷攻苦,果于次科領鄉薦,明年復成進士。

    將理歸裝,一夕艨朧之際,見蘭秋姍姍而前,再拜曰︰“知郎君垂注頗殷,非不相念,奈緣盡于此。所以復見者,欲求念枕席之思,下及枯骨耳。兒向者不慎,逢怒于父母,迫而殞其生,婢亦坐是致死。未謀葬地,遂瘞于此室。郎君臥榻之下,即兒與婢之幽宮也。郎向者無力改葬,故不敢言。今則貴人矣,幸為別擇爽塏,更築新居,俾近七姑牛眠之地,則弱魄得所依倚,小婢亦受及烏之愛也。餃環之報,其敢不申”因于袖中出一玉環授生曰︰“此兒嬰年所弄,父母因以為殉,今以贈郎。雖不足以報德,亦金碗蕤鎖之意也。郎其毋辭,使兒抱歉九原”生欲答之,腳中竟如物壓,不能出聲,手足亦不能運,但以首頷之而已。忽砉然一聲,驚寤而起,蘭秋已失所在。凝思久之,始悟“芙蓉鏡下復見”之說。

    次日,遂告主人,于炕下掘之,果得二棺焉。舁至官地,並瘞于向者所臥高七姑冢旁。立石碣二,一題曰︰“洛陽美人杜氏蘭秋之墓”。一題曰︰“杜蘭秋侍女小鈴之墓”。澆奠慟哭而歸。果于茵下得玉環焉,匣而藏之,珍為異寶。生後官至二千石。

    耳食錄二編

    自序

    余既梓前編,諸君子競來說鬼。隨而記之,復得八卷,猶前志也。

    夫常人之生,壽者百年。過此以往,不復名人矣。栗子網  www.lizi.tw百年之中,夢寐半之,孩稚十之一,衰老十之三四,無賢愚,一也。

    我生二十九年矣,不幸憂勞髻延質   耍 酥 幌徑硎秦膠躒蝗四芩倒恚 砟瞬荒芩等耍 糝 偽в岫 灰憎形嶸嘍吾筆也庸詎知余之說鬼之不如他日之人之說我乎哉庸詎知余之說鬼之不即所以自說乎哉鬼耶人耶我耶烏乎辨

    乾隆甲寅歲十二月,樂宮譜元淑自序于京邸芳陰別業。

    耳食錄二編卷一

    韓布衣

    布衣韓生,豪宕好奇。出游則累年不返。萬里不遠也。嘗曰︰“吾平生所善有四︰一為會稽老道士,一為湘江女子,一為太倉泥塑皂隸,一為粵西驛亭之鬼。”或徵其由,曰︰“吾向游會稽,路遇道士。銀髯雪頂,足下恍惚有雲氣。異而尾之,則入一茅庵,踞坐石上。問之不應,禮之不答,怒而呵之,亦不報也。余無奈之何,亦坐其旁,默然相守兩晝夜,饑甚而呻。道士大笑起,出門,余又尾之。行里許,道士反顧曰︰“無賴子,纏擾何為欲作餓殍耶”余曰︰“師不死,我亦不死。”道士睨余。復大笑,遂出一物啖余,類蓮實而大。腹頓果。引至一處,雲館星橫,環以流水。僕妾數輩出迎,道士指余謂之曰︰是爾輩主人,宜善事之。吾往欠”余掣其袂,辭不可,道士曰︰“無庸余索替人不得,而屬之子也。”絕袂而去。余遂入居之。數日,有偉丈夫臥門外。余意其饑,使飯之。不受,堅臥彌日。問其故,曰︰居無家室,出無輿馬,不如死也,將棲魂于子之門矣。”余哂曰︰“何必爾。”拉之入室,即以道士之所贈贈之,出門徑行。復遇道士揖余曰︰“子難取易舍,心跡灑然,道根植矣。後五十三年,相見于天都峰下,勿忘也”遂去。異哉道士,仙乎仙乎此余方外之交也。

    南游于楚,曉行湘水。遇童子涉草而來,手握馬蹄香一束。聊從乞之。答雲︰“是我姑姑命采以簪鬢者也。不欲更與人。”徑去不顧,余亦置之。旋過一山居,嘉樹當門,小憩其下。忽見前童子啟門,熟視曰︰是乞花人也。”因招余進。具茗飲。有女子窺簾間,若甚姣好,鬢旁馬蹄香猶依稀赴息也。余辭出門,女使童子追余反。詁其故,曰︰姑姑年少氣高,不旨適人,棲遁于此。人稀地僻,虎狼如麻。視君有奇骨,將邀福于君,惟鄰是卜,緩急有賴。惟君之賜”余許諾。館余于舍旁之次,供具甚備。童子饋資脯,越一日至。一夕,暴客大集。余橫槊而山,遇女于門,短衣提劍,劍脊血光殷然,己斬其魁而連其餘矣,翩然竟入。乃知女習劍術也。余故善槊,思一角以究其能,使請于女。女不可,屢請乃許,余舞槊,女飛劍削槊,槊靳如朽。余大驚而退。童子乃言女父本豪客,女傳父術。固無敵也。女多技能,工筆札,尤嫻于琴。一日,忽抱琴詣余,紈衣茜捃,O無儔,而風範矜肅,據床彈思歸之引,音響淒激,往而不反。曲終,語余曰︰吾逝矣,推琴而絕。余出其資,厚葬之,餘以付童子,封樹而去。此閨閣之交,蓋神交也。

    又嘗宿太倉古廟。泥塑諸神像面日不完,顛倒頹牆斷瓦之中。獨廊下一皂隸像,執杖巋然。余戲曰︰“窮途倦客,藉爾為東道主人,攜有壺酒,當以酹爾。”因舉壺灌之,問曰︰佳乎”隸忽應曰︰“佳”余不覺驚躍卻立,叱之曰︰“鬼子敢爾,立斬爾首”隸置杖叩頭乞命曰︰素嗜麴蘗。且遇知己。不覺失言。幸寬假之,使得侍杯杓,亦不岑寂。”余佞其言,笑許之,對坐而飲。苦無飲器,各引頸就壺吸之,須臾酒涸。隸曰︰“君與我錢,我能行沽。”解杖頭付之,果沽酒至。又飲。隸先醉,哆口刺刺,談幽冥荒怪之事。小說站  www.xsz.tw已而距躍曲踴,揶揄不已。余曳其以虐之,塌然臥地。余亦旋醉,遂臥其旁。比曉酒醒,隸執杖如故。余是日郊游至暮,復止廟中。隸欣然迎門,問︰“有酒乎”余答以錢盡,隸攢眉良久,曰︰當謀之。”遂出。既而抱一甕、置兩爵以歸。酌之,佳也。窮所自來,悄語曰︰“盜諸酒肆耳。”余賞其解事,縱飲大醉。由是日以為常。一夜,求出盜酒,久而不反。余悶且倦,枕肱而臥。隸見于夢曰︰“余盜發被執,投諸濁流矣。感戀高情,姑來相訣。”言訖而覺,淒然傷之,蓋酒徒于是亡矣

    “又嘗探奇粵西,晚宿驛亭。長夜荒闃,星河到枕,徘徊而興。遙聞吟詠聲,清越宛委。細听之,其詞曰︰

    月黑萬山迷,西風吹我出。

    平生短劍青,秋氣侵人骨。”

    余詫曰︰鬼也”又聞鬼吟曰︰

    棲鶻叫層崖,亂星墮林莽。無入夜轉深,岩洞孤泉響。”

    聲漸逼近;徐步逆之,一鬼頎而羶,貿貿然來。余心頗懾,鬼笑曰︰“余雖陳人,然不為俗大輕出,非魑魅之比。子何畏焉生時雅好孤游,致死山谷,魂魄戀此不能去。向有蕭生過此,與余交最篤。蕭生去,寂寞至今,始得吾子,願少留也,余頷之,與坐亭礎上,談論甚暢,瀕曙乃隱。余游山至暮,期于亭下,鬼又至,曰︰“壯哉游也雖然,蹊徑不習,末窮幽險。今夜月輝竟天,某請為導,必有以娛子。”余欣然從之。鬼授雙履,著之足輕,登陟f岩,易若平地。每經峰巒洞壑,指示其名勝縷縷。至一古洞,中有老猿見客作禮。洞外小猿數十,爭獻山果,飽啖而反。如是十餘夕,乾餱告匱。始辭別。鬼慟哭送余。逾年復往,三宿亭下,鬼不至,其交遂絕。

    “道士隱其姓,名希客。女子姓阮,名西娘。驛亭之鬼,姓練名嵌。”

    逆旅少年

    陳孝靡奇聖自京師之金陵制府,道遇騎使,一一亦往制府勾當公事者,因同行。

    一日,解裝逆旅,則北寢已有宿客,遂止東偏。頃見少年自外入,深笠寬衣,面掩于笠,不甚可辨,即北寢客也。趣召主人,使治具待客,必豐必潔。主人諾,去。少年入北寢,曲肱支頤,凝燈宴坐。陳亦遂就榻。而騎使素好選事,秣馬儲芻已,潛往窺之,伏于梁間。

    旅柝再鳴,H見一物飛入,狀類鶚,乃覺室中,勢若斗兵,燈影散亂,莫可端倪。頃之,有一人踣地,乃胖僧也。少年揮劍擬之曰︰“若不自量,欲犯乃公耶”僧固稱不敢,卑辭乞命。少年曰︰“若雖不競,然亦吾屬也,羽翼可任,安肯相遇”遂釋之起。

    復仰視粱間,謂騎使曰︰“君為壁上觀,亦殊勇敢。宜下相見。”騎使方怖,聞言駭甚,趨下拜伏。少年並攜就坐,呼主人將酒看來,相與飛觴大嚼。少年與僧語,騎使略不解,危坐傾听而已。

    酒酣,少年謂僧曰︰“吾有尺書寄于某所,能為我鱗鴻乎”僧曰︰“能。”少年又曰︰“三日後,會我某山,能不愆期乎”僧曰︰“謹如命。”少年即袖中出書付僧。僧便乞辭,復如鶚飛去。

    騎使亦謝出,往臥東偏。天明跡之,北寢空矣。叩主人,亦弗知也。以狀語陳,相與嗟異。計僧所寄書及所期之地,殆三四千里。騎使又言少年形貌,“玉立美如曲逆”雲。

    影娘

    青蓮山秀削如花,清泉出其陰,淳而為沼,迦懷紋恪N粲惺咳舜喝遮焐劍 腠  希 暗靡揮耦危 雅 ゾ搿︰鏊 屑讎 佑俺銎浼綰螅 糲噘艘小> 垂耍 抻幸病6磯 韁で 暄彌  八焓⑶ 靜鋃欏br />
    試一覽鏡,則女在鏡中,倩輔流睞,士人悅之。出釵問之,曰;“此卿所貽耶”女搖首微笑,徘徊卻去,環佩珊珊作聲。士人大惑,入以游語,女面頰發赤,斂然遂隱。士人急索視鏡背,垂首悵惘。聞空中吃吃笑,微語曰︰“左矣”其聲如簫管從風,微婉清妙,莫知其所自發也。

    士人彷徨四顧,神志散亂。又聞空中語曰︰“苟無相謔,當見鏡中,日一度。第焚沈水香,供釵其上,妾即至矣。”如教,果至,即相對瑣瑣語他事。朱唇微動,則聲出鏡中,詞旨殊妙。其初一兩時許便去。久之,語漸狎,女亦稍稍見答,遷延鏡中不忍去。

    家人異其狀,疑鏡為妖,奪鏡摔之地,鏡裂,士人驚惋失聲,曰︰“傷我麗人”亟取他鏡注視,乃色喜曰︰“幸無恙”家人愈異甚,盡藏其鏡,不使復得窺。士人憂悶,嗒焉如喪魂魄。

    偶于案上得芍藥一枝,不知所從來,聞耳畔語曰︰“君頗識此花名否請西如圃中池上,與君別矣”士人淒然,趨詣之,見女在水中,攬悌而歌曰︰

    涓涓流泉,瀲灩清池。

    灼彼鏡光,影合形違。

    斯影斯幻,復能幾時

    春風告行,贈子將離。

    子不我思,思我其誰

    子即我思,我胡能為。

    悠悠天地,兩心知之。

    水流西東,永以為期

    遂不復見。

    士人由是臥疾,廢飲食,治以巫醫,弗效也。有道士款關求見,自言知隱疾。家人見之,道士問士人︰“玉釵安在”士人瞿然曰︰“公焉知此”道士微笑,袖中取絳丹一粒,令吞之,病良已。

    道士謂曰︰“君前身為諸生,過鄰家,值其女影娘墜釵簾下。瞰其無人,徑拾之不還,由是相慕悅。女死,念釵墜人間,業緣未了,求得之,轉以貽君。而格于形跡,弗能合,又懼為君害,故去之。行而丐我,我憐其情摯,故來。”因出一小瓶授之,曰︰“當以某日如青蓮山,見梅花樹上有翠鳥千百飛翔,乃捧瓶西向,立呼來來來者三。當有所遇。”遂辭去。

    至期,士人如言往呼,乃見紫煙一縷入瓶中。聞瓶中語曰︰“來矣”即懷瓶趨歸,置室中。頃刻,瓶大數抱,中闢一戶,有麗人姍姍而出,即昔之水中鏡中人也。道士旋來撫瓶曰︰“幾壞我器。”瓶即小如初,納袖中,倏然已杳。女謂士人曰︰“道士蓋申元之也。”

    朱克

    宛平朱克,感疾晝寢,夢游河濱,眺望甚樂。有四馬服車東來,車中五人,御者一。御者曰︰“某貴家張樂召客,但有知者皆得往。汝盍俱焉”五人者亦呼“亟登”。克不覺已在車上。

    疾驅而行。

    抵一處,嘈雜類市鎮。西有崇台,優伶演劇其上,其下列席焉。賓客甚盛。克與五人亦共據一席,酒饌隨至,亦不知主人誰也。克素不習酒,又念抱病未瘳,絕不敢飲澉。而五人饕餮彌甚,杯盤盡罄。御者促曰︰“可歸矣。”復上車馳行。

    少焉皆下,入一家,則克之姨之家也。御者直擁至犬窩。遞推五人僕,皆成小犬。次至克,克恐,欲走避,亦為所推,大呼昏去。比甦,則身亦犬矣。遍體痛楚,母犬為舔之,痛頓止。姨至,見之,曰︰“犬產六子矣。”克呼姨,弗應。復訴曰︰“我,爾甥也,非犬也。”姨亦弗聞,遂入內。群狗皆爭食母乳。

    克亦覺**,饑欲食,復念︰“我人也,奈何食狗乳”欲趨歸,足弱小能運。強行數步,母犬輒餃至故處。中心淒然自傷,遂為異物也。

    忽見御者踉蹌來,頗惶恐。旋有二役追至,以鋃鐺系其頸,叱曰︰“何物小鬼,敢私誘人為畜耶”一役牽御者奔去,一役舉克而掌之。昏痛之際,倏已復故身。即隨役至家,為所僕,瞿然而悟。

    母、妻環之哭,蓋死焉而復甦也。亟述其事,使驗諸姨家。犬果產六子,其一牡犬者死矣,黑首而赤身,與克冠服之色相符也。克取死犬歸,裹以布而埋之。

    非非子曰︰跬步不謹,即墮畜生道,微乎危哉幸地府敏察,復其故我。不然,雖欲不為犬于也得乎

    六腳骨

    三江口富翁某,延師教其子。授以三字經首句,依師讀之,亦能成誦。試使獨誦,則函胡,似雲六腳骨”。使誦次句亦然。以至他書字句不符者,皆曰六腳骨”,蓋奇魯也。娶婦甚艾,竟不能人道,姒續以斬。然善博善竊,曲盡其妙。卒傾巨萬之家。殆夙業雲。

    劉生

    劉生,三十游庠序,遂得狂疾。逢人輒謾罵,人無有伍之者。

    偶訪遠親,歸迷失道,遇瞽叟坐山下,交手而倚杖于肩,意甚得也。劉漫叩之,叟揮其杖曰︰“南。”劉乃南行三四里,幽篁蒼翠,溪水齡讓 確槍實饋br />
    于時日既曛矣,頗惶惑,遙見三四丫頭女子戲竹林間,眉目竟秀,不可描畫。取竹葉扭結作舟,投溪水中,共叉手憨笑。劉以失道告,一女子斂笑睨視曰︰“客何為者閨中人豈孤竹馬哉”劉心好之,故故請指迷,遷延不去。一女子謂眾曰︰“歸耳歸耳,莫听煩絮。”遂相攜穿竹林中去。

    劉尾之,數十武,見小村落。眾女子入一白板屋,返身見劉,相與嬉笑耳語,扉遽闔。劉徑叩之,意甚肆。良久,有嫗出應,問︰“伺處惡郎子撾門欲碎”劉答以求宿。嫗曰︰“家有主翁,請自見之。”言已自去。

    劉登其堂,粉壁紙窗,甚雅潔。一老人擁杖枯坐,燈影中就視,即向所遇瞽叟也。怪而問之,三問而不答。劉怒罵曰︰“瞽奴給我失道,何得復爾”叟曰︰“我奚瞽哉迷道者真瞽耳爾目誠在,且何為問我”劉語塞,忿然徑出。

    時月弦雲翳,萬星隱曜,俯不見地,舉步輒絆躓。遽返,則門己扃矣。頗悔前倨,而恥于再通,便就檐下倚坐。少焉細雨刺面,衣絮漸寒。聞門內鶯語間關,笙簧滿耳。徐察之,乃女子讀書聲,念欲一進觀,且便圖寄宿,計亦良得。

    遂復叩門,前嫗啟門問,劉掩入,詭辭以對,而諱言前客。嫗曰︰“止止君適至此,何誑也須重啟主翁。”乃趨上堂。劉從戶下窺見叟南向據案坐,兩眼碧光與燈燭相映射。女子十餘人,羅坐左右誦書,溪上數女亦廁其列。始知叟蓋非瞽者,心竊竊驚訝。嫗前白叟,叟曰︰“是故為求宿來也。東廂一席地,姑為之所。”

    劉因登堂,欲自陳謝。叟便閉其目,書聲亦遽止。視叟,如前矣。劉益怪之,問叟曰︰“丈人之目何其異也”叟曰︰“老朽失明,何足為異”劉詣觀諸女所讀書,則皆掩之。問何書,叟曰︰“此不足為子道也。昔山人遺我此笈,惟妮子輩能讀之。請便棲止,勿復見詰。”語次,女子皆已趨入內,叟亦策杖起。劉不得已,詣東廂,而堂上之燭滅矣。

    東廂寢具頗設,便昏然就睡。中夜聞虎嘯聲,忽復驚覺,起,窺見堂上光明如晝,一虎蹲階下,有大鳥群舞庭中。女子皆華妝,次第乘鳥,從檐間翔去。最後嫗出,騎虎將行。聞叟笑謂曰︰“諸妮子游戲甚樂,奈老夫何”嫗曰︰“勿復作龍鐘態,且偕往耳。”叟因擲其杖,化為白龍,天矯而下。叟躍登龍背,乃朗目修眉,面如傅粉,少年人也。嫗亦少女耳。龍虎相逐,凌空而逝。

    劉汗浹如蒸,始敢縱息,乃知叟亦並非叟。而視己身,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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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節
    破舟中,並無篙楫。栗子小說    m.lizi.tw煙波空蒙,惟其所之,肅然悲恐。倏有名而呼之者,則舟已觸岸。舍舟亟登,杳然無人。仰視星綴天,殘蟾未墮,樹杪群鴉,猶在夢中也。徐有光一縷,起于林腰,望而即之,砰然下墜,若在陷。舉目如漆,俯仰略無所見。以手四捫,杳無崖壁。且捫且行,亦無窒礙。大呼叫絕,亦無應者。歷時甚久,歷路甚遠,不知其為南北而為東西也,不知其為晝而為夜也,不知其為明而為幽也。既困且饑,念必無生理。而困極饑極,卒亦不死。頹然僵臥,不復能行,因默念瞽叟神人,何乃困我

    旋覺有物上拂其頂,引手探之,乃一垂繩,急捉繩結于帶間,蛛挽而上。挽且千尋,繩卒不盡,即又惴惴,不敢釋手。縋懸良久,力竭握弛,昏然復墮,遂聞人語其旁曰︰“是劉生也,何以在此”劉因張目,則天地雲日、山川人物,昭然復見,若之始發而夢初覺也。其語者劉之鄰人,其地則劉所居郭外耳。掖之至家,計失道時已三十餘日。劉自是恂恂謙讓,鄉里稱之。

    借金人

    康熙中,有圖公某者,厚于貲財。其母氏八十初度日,置酒張樂,召客為壽。

    是夕客散,圖歸私室,將寢,而屋瓦作聲,聲及于地。俄有一人排扉入,軀貌侈偉,巾服皆青,露刃于腰間,屹立于燈下。圖駭怖失色,請問所欲。其人曰︰“聞公多精金,姑以百兩貸我,旬日當還也。”圖曰︰“敬諾。”顧侍兒取金授之,其人乃出門升屋而去。圖驚甚,囑家人秘之。

    越數日,燈下獨飲,其人忽復至。圖亟問何來,曰︰“來還金耳。”遂出金。圖曰︰“金已贈壯士,不欲還也。”其人笑曰︰“吾亦有少金,不知其品高下,故借公好金較量耳。非公金者。”圖因曰︰“壯士能飲乎”曰︰“能。”即滿引奉之。立竭數觥。乃辭去,曰;“感公厚誼。公此時無所用我,他日當相報。”言訖已逝。圖異而嘆曰︰“真奇士也”

    後數年,圖被罪在獄,資財藉入官,妻孥各食其力,相隨一老僕而己。一夜,有搴簾入者,負一囊置地,拜曰︰“公尚識某否”圖詫曰︰“甚憶,然忘之。”曰︰“疇昔貸金主人也。”即解囊,出衣裘二襲。白金五百兩相授,曰︰“知公困乏,聊以相助,且酬舊德。”圖感泣稱謝,曰︰“義士惠我于窮,幸不死,宜何如報敢問姓字”其人答曰︰“吾無姓名久矣。向嘗借公金,即呼錢借金人可耳。”又曰︰“圄扉嚴邃,吾往來幸無覺者,公宜密之。倘泄于左右,此金非公有矣。”遂別而去。

    圖後經赦出獄,卒衣食其金以終。

    虎

    圓明園離宮外,虎圈三區,坎地為之,覆以鐵網。有戶,可梯而下也。旁各為小柙,限以木閘。上為轆轤抽屜之。虎奴將糞除,則啟閘;俟虎入小柙,則閉之。故虎奴下上卒不與虎遇。

    有某奴役此有年矣,亦漸狎易。一日啟閘,虎入,閉閘不盡者去地尺有咫,弗覺也。既下而虎出,將A之。奴震b流汗,跽而請曰︰“若啖我,即啖。苟念喂養之恩,毋啖我,若即入,毋恐我。”虎聞言,躊躇不決。奴又哀乞,于是虎竟入柙,不復顧。奴乃緣梯上,幾墮者三四。

    官日供羊一頭,為諸虎俸。于是奴德此虎,飼之往往倍他虎。遇有事殺虎,奴率以他虎應。此虎以奴庇,老且壽焉。後圈虎且盡,將殺虎,無代者,不得已,檻此虎以往。奴痛哭送之,謂虎曰︰“命也夫奈何”虎既殪,奴亦尋斃,

    靖安有虎,夜躍上人家屋。虎重屋弱,四足陷椽中,大吼,棟宇撼動。其處者為二女子,蓋姑嫂也。聞屋上虎聲,仰見虎足,走且恐。小說站  www.xsz.tw久之,虎不能去。姑嫂相與謀曰︰“此易制也,不圖且有患,盍決其蹯”乃共梯上粱間,以繩縶虎足,其姑持而引之,搜斫以伐薪之斧。四足次第解下,不及天明,虎竟卒。

    皮先生

    有皮先生者,魯而好奇。慕愚公之移山也,而曰︰“愚公年九十,我始半之。太行、王屋,若是其高且廣也,而可移,我直試其少者”

    野有丘。率二子荷畚操箕,旦夕墾之,而欲以徙之。或笑止之曰︰“愚公事,列子寓言耳。且彼為其塞出入之迂也,故欲平其險。今此培v者,處于廣漠之墟,居焉而不障于廬,行焉而不壅于途,葬焉面不窒干墓,種蒔焉而不浸子之田壤,亦既避子之巧矣。子何為者且是丘也,高僅可隱。廣不及數畝之宮,平之不足以夸力,去之不足以鳴能,過之者如去毛焉。而曾莫之知也,子何為者”弗听。墾之期月,運土于溪中,溪為之塞。

    是歲旱,溪涸。溪右之農,其田弗溉焉,苗且槁。以先生絕其源也,相與哄諸其門。先生懼,亟出溪中土置溪上,復成一丘。見者笑謂先生曰︰“此夸娥氏之力也”

    王大膽

    康龍山言︰有王大膽者,習爰書。佐某廉訪于甦州,豪于膽,群呼“王大膽”。同舍諸客欲試之,恐以鬼,弗畏也。又偽為鬼冠服面目者,伺諸幽而乘諸忽,王遇之,言笑自若。人以是信王之果大膽也。

    他日,諸客游郊外。見丐者狀絕丑惡,皆笑曰︰“此真鬼,盍致之出試王大膽”僉曰︰“善”召丐者與歸。賜之錢而告之謀。丐者辭曰︰“丐小人也,胡敢然懼獲罪焉。”再三喻之而後許。

    是夜,王歸寢,猶閱牘燈下,不遽寢。諸客亦已伏丐者床下,隙窗而伺之。夜將半,丐者出,則左手持牌,右鋃鐺,如世皂隸狀,前而咄王曰︰“去去”王見則大嘶,仰而踣。諸客亦驚,趨視,王大膽已絕矣。而丐者亦忽失所在。乃皆詫曰︰“此真鬼”

    羅台山

    羅台山有高,江右人。嘗察孝廉,不汲汲仕進。抗志讀書,以博雅聞海內。能拳勇,善擊劍,風流雋爽,殊有奇氣。好購買古器。鼎彝、權律之屬,充列幾案。又好蓄奇石,有奇章南宮之癖。數千里外,輒獨行無僕從。

    嘗慕蜀中瞿塘、灩 朊肌 8笊剿  巰眨 岸烙巍1確擔 厥  郟 綈僂蚪鴇Γ 怪塾磷埂4κ 閱遙 瀋險唚乙早灘 W壑信踉四  杖詹惶濉br />
    舟子竊窺視,以為財也,夜相與謀議殺客而分其有。舟子四︰一老翁,其二為翁子,一為佣者。二子及佣者竊竊語,翁入問,初皆秘之。翁詰不已,始以所謀告。翁驚曰︰“噫惡乎可”二子曰︰“厚利也,且易而無禍,伺葸焉”翁不能止,嘆息去。

    時羅己寢,忽驚覺,袖而佔之,知有殺機,潛起,屬耳察之審,還就枕。

    後數日薄暮,舟泊荒江叢葦間,其儕請曰︰“今者享神介福,願以餘為客壽,客其無辭”羅曰︰“甚善。”舟子喜,以酒肴進。羅知其酒鴆也,置不飲。舟子陰異之,然欺其獨夜,度無所避匿,亦不固強。羅自出紹興釀一甕,傾杯大嚼。甕幾罄,偽醉,據榻滅燭寢。

    頃之,三人各秉炬持刀入,刃晃晃如霜雪。一人舉刀就枕下悉力斫之,覺有異,驗之,非人,蓋卷被為之如酣臥狀,相與大駭。搜索,聞羅在別艙吁曰︰“余在此”一人奔之,忽飛一石起,中腕,腕傷刀落。二人次至,亦如之。遂突起擊三人,俱僕,拽而疊之,拾刀擬其項,笑曰︰“余能前知,安得犯余余無金,亦無點金術,爾曹何利焉姑與爾曹戲,故不泄也。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亦藉以殲厥敗類,聊逞余志。”

    三人哀呼乞命。翁亦來跽請,羅麾之起,曰︰“翁無罪也,毋恐。”翁泣曰︰“三人者罪固不宥,然老朽之嗣斬于是矣,幸仁人寬假之”羅從容擲刀曰︰“為翁故,貸爾曹死。亟革乃心,脫復創難,必血吾刃矣且孤蹤遠涉者,類能自保,如某猶其季指耳。遇之悉當善視,毋自取戾,搖尾態不足常恃也”眾唯唯。

    于是共疑羅神人,奴僕事之,訖于既,不敢有貳。

    非非子曰︰癸丑夏,與李介夫太史剪燈語。介夫述台山軼事,相與壯之。夫台山自有其遠者、大考,不以此表見,然已難能己。又言台山嘗為友人戲閉室中,三日不與食飲,無饑餒色,殆能闢谷耶而聞其已死,其真死耶惜余不及見之。

    偷飯翁

    偷飯翁者,以偷飯得名。曷為乎偷飯乃以母故。翁之貧也,母病,無以食也,聞鄰之炊香,涎而梯。翁傷之,則乘間竊諸其釜。有豎子見之,竊告鄰人,跡而至。至則翁方捧飯、跪進母,母拭淚嘗之。鄰人以是知其孝也。

    是時翁年始十有二歲。及長,客河南,未娶也。有女子自來為翁妻,育二予,歸其家而奉母焉。母終而去。翁後以稗販起家,納粟為縣吏,有廉聲。

    耳食錄二編卷二

    揭雄

    明季有揭雄者,遣其郡邑矣。貌椎魯,寡言笑,然門以內無違行,肫肫如也。年十餘,不識冬夏,適于途,迷所向。鄉人愚之。

    每為人佣役,任負不及常兒,然不敢值,人亦利其用。里之豪右爭役之,雄椎移其間,亦無忤也。

    久之,貧甚,或勸之服賈,雄曰︰“諾。”與族商練事者數人俱西。眾欺其愚懦,齒之僕數,榷執役不倦。中途遇盜御其裝,諸客闢易,雄徐曰︰“是何敢然”即拳一盜僕。他盜復進,雄巧奪其刃,連殪數人,餘盜奔去。眾始驚其異矣,待之有加禮。既共諸客賈,使視利數四,喪失其資。人皆曰︰“是健兒而愚者也。”復易之。

    其年所居地雨甚,浹日,河漲嚙堤。鄉人修之,堤成而復決者三,莫能為計。雄謂眾曰︰“是其下有暴物焉,將魚我村里,某請除之。”乃拔劍沒水,移時斬一黿,提其首,奮波而出。水威頓殺,而堤得不潰。眾復驚曰︰“子固若是之能耶何向者示人弱也”

    于是士大夫好事者亦漸與往來。遇宴會,群口哆然,雄默坐而已。他日有兩文士論文,席間奮爭至攘臂,雄勸之曰︰“文可不必論,論文亦不易。”眾以其言夸,詫曰︰“公亦解此耶”雄笑曰︰“惟稍識之,故知其堆耳。”眾欲徵其蘊,爭摘古義詰難之。雄隨問酬對,機悟深微,超超平玄著,累累然如貫珠也,論辨若懸江河、驟風雨,而不可遏也,疏故實如數家珍,如舉東西南朔歲月日之無誤也。而平生未嘗一問字、一執卷呻吟也。皆帖然服曰︰“神人也”

    舍歲饑,流民相聚,剽掠鄉里,勢若蜂屯。里人走且號,謀竄山谷。雄曰︰“無庸,此易制耳”乃聚丁壯,使于境南之澤中斬勁竹為兵仗,晝夜訓練之,增高壘F溝,分守要害,婦人老弱治餉,轉徙饋飲食。寇至,鼓之,令之曰︰“爾有家,爾廬,爾墓,毋以畀賊,其奮毋怠不用命者眾有誅”鄰里聞之,相趨皆來,守益眾。賊至,無所利,竟引去。數十里之內,賴以安全。

    雄晚歲無妻子,閉居茅屋中,焚香誦佛經,旦夕不徹。罕與外人相見。遂有一遠方僧來訪之,跏趺對語,三日夜乃去。

    其後輒數月一來,但相對枯坐,不復作一語。久之僧去,臨行謂雄曰︰“可矣”雄點首者再,僧遂不復來。

    雄自是祝為僧,乃不復誦經。已謂其所親曰︰“吾前身勞山僧也,好攻文籍,及一切經世之務。師以結習特重,不可化,使出世,戒之曰︰“慎勿逞也,將迷不復”每念師言,深自韜秘,不意數數與人事,不免炫露,亦不得已耳。師趨召我,我去矣”遂合掌坐逝。

    非非子曰︰余往聞故老言雄之軟事,韙而識之。或曰︰雄董姓鄧,江西人,所傳亦不盡與此合。異哉所聞,故采入稗說,未足以為信也。要其負才藏用,不激不隨,濟物下人,無所失于已,有足紀者。

    雙玉

    慶佑之員外述其第十兄琴川之卒也,有姬雙玉者,病絕數四,懷小刀,將自為計,家人見而奪之。姬慷慨自矢,堅不欲生。或紿之曰︰“從公誠善。然公始死,魂魄且迷惘,子烏乎遇公負初志矣。七日將復焉,以死,其可。”蓋冀其日遠哀殺而志可回也。姬許諾。由是晏然食息,絕不復悲泣。既逾期,家人防少懈,竟投繯死。時癸丑八月十六日也,距琴川卒蓋十日,年二十有六歲。

    其後二日,有鬼憑其佣媼,索錢楮甚急。或曰︰“其雙姑乎”曰︰“然。我死,人不我援,又不我祭,一何忍乎我實餒而,故來耳。”家人以為信,將焚鏹焉,佑之斥曰︰“否否誰歟厲鬼而偽托者也。惡有貞烈如雙姑而不神者、而索幣者哉”弗听。鬼良久嘆息,曰︰“奈何奈何詐不售矣”媼忽僕。霍然良愈。

    初,琴川夫人金氏性絕穎,讀書如夙記,工筆札,雅善鼓琴。其他藝事,習焉輒妙,殆天授也。甲辰某月,病且革,絕而復甦。娓娓處分後事已,語琴川曰︰“勿悲,與君十年別耳。若欲亟見,西山天台山水蓮洞有童女子,衣粉紅、捧綠瓶者,即我也。”言訖而瞑。他日詣洞覿神貌,果肖焉。及是琴川卒,十年之語亦驗。亦並足志矣。

    琴川名蕙,瓖黃旗人,尹文端公子也。官鑾儀衛冠軍。

    明綃

    浙江盧七,以衣工起家,家富巨萬。不衣帛,不御酒肉,以儉著。子重,性絕豪侈,略不類其父。尤睨志狹邪,青樓珠箔間多識其名者。顧嚴于擇配,議婚多門,卒鮮所當意。年二十餘,猶鰥魚也。

    或說之曰︰“姑甦佳麗之冀北,必有施旦其人者。”重乃挾重資游吳門,棹錢塘。達于笠澤。

    湖風度耳,遙聞歌吹聲。少焉,片席拂天,雙橈剪水,須臾而至,岸然官舫也。歌喉尚囀,曼響如絲。重心醉,張帆隨之,晝則同流,夜則同岸。歷兩日,兩舟僮僕稍稍通問訊。官舫人語曰︰“嚴州顧刺史徙居金閶,先行矣。此夫人舟也。”重使人飲其舟師,竊叩歌吹者為誰,舟師曰︰“夫人女奴數人,皆善絲竹,奏曲者其女公子耳。”問︰“公子字乎”曰︰“聞尚未。”問︰“見乎”曰︰“公子甚簡出,嘗一見,真仙人也”重乃賂舟師,使緩槳迂行,終日華冠冶服,徙倚舵樓,冀一遇。

    次日晚泊,暮靄橫波,顧舟篷窗半啟。粉黛數人,膚光粲發,措畫遙山,仰睇檣烏,相與喃喃漫語。一翠衣茜袖者最麗,回首見重,遽命掩窗。重以問舟師,舟師曰︰“翠衣者是也。”

    重益惑亂,求舟師而啖之金。舟師卻之曰︰“郎君亦痴矣某何能為”重固請,舟師躊躇曰︰“若是,為郎君策之。”已而曰︰“得之矣。夫人有弟趙,刺史所任也。今在舟中。試以鄉誼修半刺,先結其歡心,申禮而求娶可也。”重從之。趙來答拜,因留之飲灑,語頗洽。酒酣,重微露其意,趙曰︰“公固未室耶某甥女尚待字,如公者誠佳婿也”重即下拜稱謝,趙曰︰“容返舟與姊言之。”少選,趙來,色喜曰︰“事諧矣姊聞公高義,甚願浼我為執柯,然亟須納采為定,慮刺史性梗,或有變易耳。”重曰︰“禮不備,奈何”趙曰︰“隨所有可也。”

    是日舟已近姑甦,遂止不行。重乃出千金為聘,復以百金為趙壽。旋登顧舟,執贄見夫人,年四十許人也。慰賚良厚。諸婢皆竊竊戲笑。

    既返舟,約翌日同發。抵吳門,夫人及諸女皆先乘行,裝資隨往。趙留宿重舟,曰︰“俟姊歸,少屏當,當往謁婦翁。不意萍水之交,竟成絲蘿之托。”重謝曰︰“長者之賜也”

    越三日,有使者來迎。重留二僕守舟,隨趙往。造一大宅,類官閥。主人出迎,趙曰︰“刺史也。”重再拜,執子婿禮甚恭。趙遂趨入內。刺史顏頗莊,訓辭嚴簡。重侍坐,局促良苦。已而設席,重不敢縱飲,愁愁數杯而已。

    及罷,日已晏,遂館之外舍。趙來,笑謂曰︰“余不耐拘拘,故失陪奉。想君亦復不暢也。”遂命剪燈取酒,歡然更酌。重放懷飛觥,狂飲大醉。趙辭去。

    沉睡至午晌始醒,悄然無一人,異而跡之,宅乃空。問之鄰人。乃言︰“此朱氏新構別業,昨一人來,暫賃請客耳。”始知被誆。倉皇至舟中見二僕,則箱篋衣裝,亦皆為趙賺去矣。急索顧舟,舟亦杳。其舟師者,亦黨同設局者也。

    重慚恧,固僦原舟返浙江。至家而償其值,囑二僕秘之。時盧七已老,家柄悉以委重,故重得自專。重忿顧趙之賣己也,而戀女不置,時時使人物色之。忽有李乙者來言;“予我金,當言顧所在。”重喜曰︰“第言之。”李曰︰“顧實返嚴州。試同往蹤跡,聊信吾言。”重然之,偕之嚴州。

    至一村郭中,長楊高閣,畫檻周遭。閩上一女于苗條夭冶,李躡重足,悄語曰︰“此即顧居也。請隱樹間,伺其出。然慎毋輕動,虞其反噬耳。”重頷之,因審視女子,亦頗類舟中所見。

    于時夕照紅黃,炊煙四迸,一人酩酊入其門,諦之,果顧也。李曰︰“信乎”重曰︰“信也。雖然,何以處之”李曰︰“君欲得女耶得金耶”重曰︰“能兼得甚幸,不然,則得女而甘心焉。”李曰︰“欲得金,訟之可也。訟其父,是仇之也,則女必不從,或有他變,可惜也。欲得女,則戚也。顧誠居女為奇貨,更挾以求公,公能應之乎”重曰︰“君意謂何”李曰︰“某請說之,明日當報命。”

    明日,李乃引顧來,惶恐謝罪曰︰“內兄誤我以及此,悔也。願更修前好。”重喜甚,顧去。李曰︰“假我千金,則佳人為君有矣。”重許諾,與之歸,而授之金。復偕往。

    既至,攣請先入報,使重待門外。久不出,心疑之。入其門,無人焉。登其堂,無人焉。窺其閨,鏡奩釵盒顛倒凝塵,益訝其無人。排扉甫進,則聞人呼曰︰“賊賊”俄有數人。共執重,數之曰︰“入人閨闥,欲何為”重力申前說,人曰︰“此方氏,非顧氏,何誣也”遂系之棟而鞭之。重不勝楚,請所欲。人曰︰“以萬金來,當宥汝。”重哀吁,請半之,且無揚于眾。初,皆不听,再三而後許。重即遺書所親,致五千金贖之。

    歸,羞悔不自容,念乃寢。由是家漸替,行亦少斂。逾年,聞里中張丞女好,遂委禽焉。將醮,張女外遇,忽逃去。丞羞窘無策,適買一媵婢,絕姣麗,因厚遇之,囑婢偽如己女者,以歸重。

    婚夕無語,重詰之,婢忽垂梯曰︰“妾亦安忍復秘哉雖然,惟君寬假之,乃敢言。”重曰︰“姑言之。”婢曰︰“妾非張氏女,所謂顧女者也。亦非顧女,特章台柳耳,宋十三娘明綃者是也。顧亦非顧,全五耳,趙乃李八也。奸輩買妾以誘君,得金而蠰妾。敗葉隨風,孤英落溷,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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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節
    易婿矣;而卒得歸君,亦夙分也”重駭然,因述嚴州事,綃曰︰“此事妾不知,要亦誑楚故智耳。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重問張女亦安在,綃備以情告,且解曰︰“非張公之得已也。君將興中篝之獄,于君實有闕。”重既慮宜穢于外,又嬖綃美遂安之。

    居無何,重歸自友家,過林間,有少婦投繯,救之而甦。問其故,婦不勝羞泣,自言偶逾閨誡,乃為抱布氓所誘,今復見棄,無所歸,故自決耳。重覷婦亦頗有姿,喻以情,婦乃言感德相援,願為箕帚妾,遂竊從垂歸。征其氏族,即張丞女也。

    重怒其前瑕,欲棄之。綃力勸重,且以嫡讓婦,重不可,遂妾之。使人告張丞,修甥貝禮焉。

    毛人

    硝商數人,穴蜀山取硝。林間遇毛人,以為怪,欲殺之。毛人拜且泣,若欲言而不克者。愍其意,乃舍之,推與飲食。數日,遂能言,曰︰“我崇禎時人也。獻賊屠蜀,避山中,食草根本實,得不死。久之,偶下山。聞金鼓聲,其恐僳,遂不敢復出。今見燈光,故來耳。並不知今經幾年月也。”

    又數日,毛盡脫落,攜以出山,逾月而死。

    有商于蜀耆言之。

    壁虱

    某氏女子,夢黑甲人為祟。其家患之,問所自來,女曰︰“自樓來。”樓久不登。旦日索之,見故櫃有物,大與櫃等,舁下焚殺之,壁虱也。怪遂絕。

    又,某甲宿齋中,日就贏丁<胰艘善涔剩 怪蛑 <謔 筧繽耄 仔兀  咄蚣疲 萇磯  尷兜亍<萍匆ュ 氪﹀匝ㄖ小9嘍蛑   饋2☉壩br />
    吁斯真陰賊之尤者

    文壽

    文上舍壽,累舉不第。其仲弟某者,一戰而捷。父謂壽不學,責而逐之。母亦時時挫辱其婦,婦故賢,終無怨色。

    壽之初逐也,訣婦曰︰“父母以不第逐壽,壽不笫,終不返。壽不肖,既長違父母,又以累卿。卿年少,宜自為計。”婦泣曰︰“異哉,君之言及此也君才妾所知,何有于一第然得罪堂上,復何言幸早有以慰之,妾之願也,敢有他志”壽亦泣曰︰“謹受教。”壽行無資,婦盡取衣飾付質庫,為戒行李,使應京兆舉。

    壽乃至京師,稅居宣武坊某寺中,重理故業。已聞仲弟來赴春官試,趨往見之,問父母安否,泣言別後事。仲笑曰︰“伯氏夙昔自負,今孰與仲多”壽淒然而退。及仲捷南宮,授官部曹,乞假歸,壽既慚復往,仲亦竟不詣壽所。

    仲至家,親朋來賀者踵相接。召客張樂,門庭如火。壽婦體舅姑童,不敢向隅。仲妻誚之曰︰“姒亦良樂。”婦佯為不聞。數日,問仲曰︰“叔見而兄乎”仲漫應曰︰“曾一見。”即旁顧漠漠說他事。婦知其意,不復問,閉門掩泣而已。仲又言壽實怨親之逐己也,而以為我罪,故在都常避我,不得數數見。父母既以仲貴而听信其言。益怒罵壽。壽書數至,輒焚齊不覽。益愛仲妻而憎婦,婢畜之。婦固知仲之譖壽而不敢辯也。每食,以食餘食婦,婦常不飽。歲時飲宴游戲之事,婦未嘗獲與。壽有子甫三歲,與仲子爭栗而啼,仲子亦啼。母怒,撫仲子而笞壽之子,且謂婦教之,詬詈累日。婦因垂涕長跪謝。

    壽父病篤,婦日夜憂嘆,既痛其夫之不遇,而深恐舅之不及待也,夜焚香吁天,私為舅乞算。壽父病良已。仲妻見之,乃讒于姑曰︰“姒實祝詛”姑怒甚,官于壽父,將訟之。鄰里多知婦冤,而畏仲妻且怨己,不敢言。婦無以自明,飲恨嘔血數升卒,年未三十。聞者傷焉。

    是時壽舉京兆,復報罷。止京師,不敢歸。資用乏絕,為寺僧佣書自給。小說站  www.xsz.tw偶薄暮步寺外,有少婦徘徊立松下,貌類其婦。就問,果婦也,大駭。問何以至此,婦哽咽不能答,已而告曰︰“妾已鬼矣”壽聞言大慟,婦止之曰︰“勿悲。今來就君,不異生時之樂。且生時離逖。今乃聚晤,奈之何不歡”壽乃收淚,亦不復畏怖,與婦俱入寺中。他人莫見婦,婦語亦莫之聞也。

    婦謂壽曰︰“君食貧若此,願策所以佐君者。”問何術,曰︰“明日請署于門,設卜肆。妾頗預人事,當大獲。”壽從之。卜焉輒驗,聲譽大起。都人士闐咽其門,出為君子復出也。

    無何,將復賓興,壽問︰“吾今獲雋否”婦曰︰“此事神道所秘,妾不能知。但宜破釜以冀一當耳。”因勸壽避居謝客,購書盈案,日夜讀之。婦故識字,亦展卷相對弦誦,敏乃過于壽。克日課經義及詩策之屬。婦制常憂。壽嘆曰︰“惜卿乃不櫛進士,又隔幽泉,擅此將安施乎”婦笑而不答。

    壽既入闈,比夜,婦亦至,謂壽曰︰“妾向勤學如應舉秀才,乃以君故也。當並力圖之,庶其濟乎”遂為壽捉刀,文成,壽朗誦之。鄰號舍某生,知名士也,聞之索現,大快賞,謂有神助,且曰︰“必冠南軍。”壽因告以故,生亦欷噓嘆詫。

    及揭曉,壽竟復落解,婦不勝悲,曰︰“已矣奈何”壽反慰諭之。婦曰︰“非也。科名誠何足蒂芥所悲者堂上人老矣,旦夕望君之貴,而君卒不副其志也,命也夫命也夫”

    時仲已攜妻子供職司曹。壽意親且就養,馳往問訊,則親固未來。仲恥見之,戒門者不為通。蓋自婦卒後,仲妻倚夫貴,益驕,往往肆悖慢舅姑之前,略無子婦禮,箕帚誶語,殆有甚焉。舅姑反曲意下之,職是,仲官京師,不願與仲俱來也。壽得其故,益自恨不第,與婦痛哭竟日夜。

    未幾,仲秩滿出守外郡。婦竊謂壽曰︰“非福也。仲氏寡恩而好貨,將不免。”

    壽有季弟名秩生,天性仁淑,父母絕憐愛之。壽出時尚幼,既長,就外傅。頗知壽被逐無罪而嫂以讒死,垂涕請于父母曰︰“伯兄不第,庸有罪乎命也且科第亦何愛之有如仲氏富貴,大人奚與焉長嫂賢孝,鄰里無不知,不幸冒不韙之名,餃屈泉壤,遺孤煢煢,可為傷心願大人少寬假之,使伯兄復侍庭闈,而酬酒嫂氏之墓,以伸其魂靈,實天地之德”時壽父母亦漸悔悟,稍稍知婦冤,聞秩生言,不覺泣下,曰︰“兒大仁孝,吾從汝。”于是作書召壽歸,使人祭婦冢,而撫恤其子。

    書未至,婦已知,喜動顏色,謂壽曰︰“賀君歸矣舅姑比以季子言,旦夕召君。妾志亦蒙昭雪,且賜酒食矣。宜治裝待,與君偕返耳。”

    後十餘日,書果至,至則啟行。關河風雨,舟車館驛之間,婦末嘗不在。將至家,謂壽曰︰“妾欲登堂重拜尊嫜,恨身為異物,不能明修榛栗,恐駭听聞,君幸為我陳白之”壽泣曰︰“諾”

    既至,有少年俟門外,見壽乃趨而前曰︰“公誰耶”壽曰︰“亡人壽也。”少年潸然下拜,問之,秩生也,蓋度壽將至,企望者累日矣。旋有垂髫而號于地者,壽子也。方婦之卒也,父母待壽子不慈。秩生憫之,日取食飼壽子,夜則視其寢,一果餌、一什物弄具,未嘗不分。逮父母重拂秩生意,亦不復過虐壽子。故壽子雖失王父母歡,而以育以長,不以饑寒疾困死,秩生之力也。至是並出迎壽,而壽去家已八年,故各不相識。于是秩生馳入門內報父母,壽亦趨入拜父母堂下,曰︰“壽不孝,久缺溫清,卒不能有所成立、少慰高厚之心。面大人慈愛無已,使得復望見顏色。”言未既,哭失聲。父母亦涕泗嗚咽,掖之起,憐惜慰勞之甚厚。栗子小說    m.lizi.tw鄰人聞之,無少長皆來觀,多泣下者。

    壽欲言婦偕歸事,慮親驚怖,躊躇不敢發。父母則以婦卒而壽末之知,且初至,姑諱之。洎暮,壽趨出門外,見婦于牆隅淚涔涔目盡赤矣。婦曰︰“言之乎”壽曰︰“未也。卿且入。明發壽當言之。”婦曰︰“無舅姑命,安敢入”壽為嘆息,遂人,請命于父母,具陳始末。室中聞者皆相顧咄咄。秩生曰︰“請無疑畏嫂非禍人者。嫂賢且孝,以神明其身,何為乎不然”父母感其意,命之入。

    壽乃即門外呼曰︰“婦入矣”徐聞堂下有泣而言者,衣裳簌簌熱若跪起者。壽白父母曰︰“婦拜。”母躇曰︰“向有間新婦于我者,我實不德,重負新婦,今固知其誣矣新婦毋怨我。”則聞婦對曰︰“何敢”母又曰︰“新婦語可得聞,形不可得見,何也”婦曰︰“婦人不飾,不敢見舅姑,況敢以朽化之身驚尊者誠不以詭異見擯,得供使令于冥漠中,而防衛其不及,以少補生前未盡之職,何幸如之奚以見為”言已,復拜謝秩生,詞致哀婉。

    壽子號眺而請曰︰“兒幼未識母,母棄兒去。日夜思母不得見。今幸母來,願使兒得見母也,”婦亦哭曰︰“汝依妝祖父母、汝父、汝叔父甚善,吾雖汝母,不復能撫汝,不忍更汝見也”子固請,婦為一見,曰︰“聊為他日驗。”旋隱去。自是,壽之外無得見婦者。婦雖死而言詞恭慎,循循執婦道維謹,捆以內咸安之。

    母誕辰將至,婦謂壽︰“請為我市束帛及少繒采來,作針黹數事,為介眉之獻。”壽曰︰“善。”即市與之。婦將去,置鄰婦繡筐中。鄰婦訝所從來,聞空中言曰︰“吾西家文氏婦也,欲制衣履為姑壽。腕指苦弱,煩夫人代操刀尺、縫而成之,感且不朽”鄰婦欣然許之,不逾日,成衣一襲、女舄一雙,見者嘖嘖,咸謂針神。鄰婦亦自訝巧捷,他日女紅不能如也。婦持歸付壽,則憑幾支頤,若倦繡狀,蓋婦恐物出己手,疑于不祥,故附女成之。至日,壽進母。母且喜且悲,以為死婦乃勝生婦也。

    里有悍婦,夫服賈于外,素虐其姑。竊市美食自食,使姑茹聾,蘗,終歲不知肉味,浣衣滌器若服役,終日不得休。而悍婦惺臥游戲,猶詬誶不已。及聞婦事,深自慚悔,事姑有加禮。其感化如此。

    父母已知壽賢而數奇不遇,遂使主家政,不復令與進取。婦乃教壽傾囊餞易粟,積貯連鎩J羲饑,勸壽平糶而賑其貧者,所全活甚眾。里中饑民群起掠食富戶,德壽之嘗恤己也,相戒不入其門,以故文氏父子兄弟饔飧晏然,無劫奪流亡之患。

    已而得仲宮中耗,仲以賕敗,削籍戍邊,宦橐投入官。妻子窮困不得歸。壽白父母,使秩生往迎仲妻子。秩生薄仲為人,不欲往,婦勸之曰︰“伯與仲,均之兄也。小郎孝友,何獨間于仲”秩生嘆曰︰“聞命矣”乃行,以仲妻子歸。仲妻習于安樂,驟丁困苦,頗不任。壽父母以仲得罪實辱己,而仲妻素不敬己,其愛亦寢衰,久更惡之,若向之惡婦。鄰里初以仲貴,腹非不敢言,至是亦多不齒之。壽子怨仲妻之譖死其母也,雖遏于父母命,不敢發,而時有報志。仲子隨宦失業,既愚且驕,好博塞飲酒,數數盜財物亡去,從里中無賴少年游,鞭笞莫能禁。而仲屏死荒徼,無邱首之日。故仲妻雖歸,前後如隔世,慚沮詘辱,幾不得比于人數。獨婦遇之如常,不以前s為憾焉。

    頃之,秩生補弟子員,登乙科,將議室。婦私告壽曰︰“季子有宿業,當晚娶,且諧怨藕,妾已請而易之矣。符氏有女妍而德,其前身比丘尼也,行甚苦,偶涉香色界,遂結世緣,故尚無定匹。請以念珠為聘,事必諧。”初,符媼夢少年尼來至其家,乃生女子。女稍長,常常夢至佛寺中︰長松翠忤,黃鳥緡蠻;蒲團空而金經掩,爐煙裊裊,猶縈繞瓔珞幢幡之間,徘徊一兩時便返。後有老尼謂之曰︰“伽楠一百八,是汝委身處也。”女述于符媼,媼異而志之。婦所言合其冥契,果一媒而定。

    婚夕,有蜥蜴長二尺許,來瞰青廬。家人欲殺之,婦曰︰“不可。即所謂怨耦者也,宜亟藏其鏡,而祭以季子之履,則無咎矣。”如言,蜥蜴見履若甚怒,躍下嚙履,裂之,緣壁間,回首顧秩生者再,遂登屋而隱。知婦言之非妄矣。

    符女賢柔頗類婦,其事舅姑處門內,一以婦為法。婦每形見,宴坐相款語,相得彌至。仲妻心竊忮之,然卒無能復毒也。

    居數年,壽父母相繼卒,壽,秩生居喪哀毀,婦亦衰,哭泣如生人。壽問曰︰“舅姑安在”婦曰︰“此不可言,言則存亡皆獲罪。故不敢言也。”婦自是顏色常不豫,見亦甚。詁其故,終不肯告。

    一日,聞檐際簫管雜蘧,則家人咸得見婦。婦慘然雪涕曰︰“別矣上帝憫妾志而旌其愚,使得位神靈之末,叨廟祀之享。獲邀此命,己歷五年。妾為舅姑在,不忍行,今不能復卻矣”乃謂壽曰︰“諸人祿命方長,惟君髻眩 思涓l衲 芤懷 恚 瘓憧嘁病T絞眨 畢喔妗!備次狡漵讜唬骸岸夜螅 笫 昊辜搖=裎鴇  剖氯曄甯改福 戰 Ρ 遙 捭米妗 浮お昴鋼 疽病毖雲 烊餃蕉ャbr />
    壽尋病,彌留之際,忽語家人曰;“婦來”乃卒。後十二年,其子官某所,過一廟謁神像,酷肖其父母。

    婦蓋姓裴。席間聞某客談其事甚詳,獨遣其郡縣,惜哉

    耳食錄二編卷三

    沈髯

    夏店人沈髯者,赴都門訪親。途遇少婦獨行,衣縞素,姿致明冶。髯悅之,而玩其孤弱,因與接語。婦曰︰“妾夫婿客死,遠葬煙郊。昨提麥飯一盂,親奠其冢。今欲往京師,大歸母家。忽值群馬奔至,與童子相失,日昃矣,鞋弓不速,懼有遇焉,惟君攜挈之。”髯竊喜曰︰“幸辱同逮,敢先步武”婦稱謝,遂與同行。

    洎暮,抵通州。髯曰︰“逆旅詰問,何以應之盍兄我,以塞眾口”婦笑曰︰“即婿君,亦復何傷,翼必兄也”髯喜甚,既就舍,遂同食寢。

    遲明,髯寤,則見婦紙衣泥首,乃芻靈耳,驚而呼。眾至,詢得其故。發被視之,精穢流濡紙間,莫不誚謔髯。楫髯慚極,遁去。主人取芻靈焚之。

    他日髯返,出故道,復遇婦來。笑謂曰︰“沈郎歸去,不攜我行乎”髯駭,亟避之。至家,尋病卒。

    並蒂蓮

    某太守致仕歸紹興。一子年十二,甚聰秀。太守女兄者,適蕭山某氏,來視太守,留數月。有婢年十四,隨以來。子一見悅之,飲食寢起,率須婢為理,非婢輒不樂。婢亦竊樂為之用,不自離也。

    會清明,女兄欲展墓蕭山,將攜婢俱去。兩人相對殊恫惘。以為童子也,戀其所習,亦忽之。瀕行之前夕,丙夜風起,扉闢闔有聲。家人疑有盜,起視,門啟矣。跡至河干,于雙履在焉,訝而返,驗于臥室,則媼在而子亡矣。趨視婢所,婢亦亡。知其溺矣,急拯之。乃得兩人尸,相抱持甚固,鈕相結也,帶相束也。大守哀痛,合葬之。

    所沉水中,故有蓮花,自是皆並蒂。

    非非子曰,宋咸淳末,海寇犯揚州。有曹璧、張麗春夫婦,相摟溺池中。逾年生並蒂蓮花。又有男女相慕,趕水死,陂中姑婢。瓜期末及,已解憐郎,藤蔓相牽,乃同聘婦。驚青衣之竊窕,見即魂消;感白扇之淒涼,憐因而乞。固知沉檀既藕,一氣無分;膠漆相黏,兩形俱化矣。然猶藏驅斗草,晦跡于痴頑;洗硯煎茶,假名于役使。銀魚尚覓,竹馬仍馳,佯纏O角之紅,亂貼丫頭之翠。

    若其夜深私語,春暮長愁,焚石葉以分煙,照菱花而比玉。待闕鴛鴦社,悄悄安排;穿花蛺蝶圖,閑閑點染。芳情不露,密約誰知是以桐葉無憑,蓬根不固。時則禁煙節近,濡露心悲。家家焚榆莢之錢,處處奠梨花之酒。女欲去,人種難留。坐上鷓鴣,送佳人兮不能語;檐前鸚鵡,思公子兮未敢言。此意同緘,旁人詎解皆曰鴉雛燕觳,猶有童心,寧知鳳侶鸞儔,竟非兒戲

    于是牽衣掩泣,解佩吞聲,神已全痴,夢常半醒。楊花楊樹,明日分離;桃葉桃根,何時迎接卿雖念我,其如雁杳魚沉佷不從姑,便看雲飛雨散。紅箋寫恨,菱叟難逢;香楮祈神,潮王不管。事已如此,計無復之。與其相望于天河,孰若同游于水府煙波十里,是雙魚比目之鄉,木柝三更,乃孤月傷心之候。羅衣紐結,尚愁死後分開;繡舄留遺,早向生前解脫。遂乃燈昏綺閣,風戛朱扉,一室皆驚,兩人長逝矣。

    于斯時也,波臣為之動色,泉客為之愴心。湘靈鼓瑟以來迎,太乙浮槎而赴吊。郁金玳瑁,棲燕咸驚;麗玉箜篌,枯魚亦泣。況關骨肉,能保肝腸,爰含肌膚,以嘉魂魄。縱同棺槨,初無殉葬之名,曾抱衾,不背嫁殤之禁。天荒地老,水遠山長。雖沉玉于黃沙,終埋香于青草。若耶溪淺,原鄰鄭旦之村,幼婦碑高,恰近曹娥之墓。泉台女伴,莫唱“大郎神”,樂府詞人,應歌“孺子妾”。

    嗚呼姻緣有恨,今古同悲。兒女何知,死生不變。

    至使斷腸名草,灑淚成花,梨著雌雄,蘭開夫婦。墓上相思之梓,庭前蠲忿之棠,叢筠留妃子之斑,麗卉學美入之舞。

    如茲韻事,尤有祥徵。本圖碧樹之交枝,翻作紅蕖之並蒂。情根既種,無奈絲長,意蕊雖開,依然心苦。然而人間露水,豈卜長圓無上星河,猶愁遠隔。曷若痴魂自在,千年翡翠之巢,艷福同消,十畝莢蓉之館。童男雨迸,錯落成珠,少女風香,玲瓏透玉。听江南采蓮”之曲,盡游戲于月白風清,歌子夜同藕之詞,莫感懷于水流花謝

    河東丐者

    有新鬼者苦餒,往見舊鬼而問術焉。舊鬼怒其無贄,紿之曰︰“子欲得食,易與耳。有樵于終南之旁者,于代為負薪,彼且享子。”新鬼信之,附樵者之擔而致其力數日,樵者不知也。偶憩路旁,新鬼負其擔而趨。樵見薪之自行也,且駭且馳。鬼恐失樵,迅逐之。樵至家,而薪亦至。疑薪妖也,燎諸大門之外,終不食鬼。

    鬼由是竟饑且憊,復往見舊鬼,咎其無驗。舊鬼笑曰︰“向亦戲子耳,是固惡可得食也山下某氏將祭,請與子俱。”

    既至,有衣冠而拜于墓者,魚肉在俎,果實在籩,爵有酒,盂有漿。墓中有鬼出。避其拜,涕泣而不忍嘗食。新鬼饞甚,徑前掬嘬之。忽有獰鬼扼其喉,執而系之樹。訖于其既,以餘分啖諸鬼,獨新鬼以攘食故,怒不與,且鞭而後釋之。

    冤苦無所訴,忽大悟曰︰“物各有主,固不以幽明異也。吾獨無家乎”乃夢諸其子,語以前事。于泣而祭之,然貧不備物,萊羹粥而已。鬼不暇擇,饜飽而去。既饑,復走告其子,子淅疑之曰︰“父已死矣,而頻頻索食,當不其然,其有偽而托者歟”竟不祭。

    鬼窘甚無策,而視他鬼不常食,亦不甚苦饑,走謁主者叩其故。主者曰︰“此業報也。予生時烹鮮割肥,極口腹之奉,物以珍,家以貧,故身死而腸胃猶生,不爾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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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節
    也。栗子小說    m.lizi.tw”鬼大覺悟,哀主者而告之悔,請得自比于眾鬼,弗許。

    乃痛恨閉居墓中,不復出,竟餓死為聱,而饑彌甚。不得已,復崇諸鬼間得一飽。忽自訟︰“術有窮而饑無已,何為自苦且既為聱矣,寧憂復死”忽金光中現一人如菩薩狀,以指彈之。則身已在墓中,復轉生為鬼,俯仰甚樂。念向者望為鬼不可得,一念之復,幸得至此,得長為餓鬼足矣。于是仍坐墓中,不出,亦漸不甚饑。深悔生時之饕餮,欲補過而道無由也。

    久之,主者召之去,曰︰“爾能白責,可以為人,但宰殺過多,膏腴之福盡矣。殘羹|炙,其可飽也。”使往生丐者之家,宿因了了。遂持戒不茹葷腥,乞食河東。往來郡縣里黨間,輒自述之。常言鬼多于人,聱又多于鬼,又言人不盡生,鬼亦不盡死。

    寶劍

    李介夫言︰浙江趙君長人,豪邁好俠。所攜劍,寶劍也以懾鬼怪,往往驗。

    常佐某公幕。署後有室一堵,華且敞,而蓬蒿蔽之。以問胥吏,曰;“居者輒死,或竟失所在,用是鞠為茂草。”趙笑曰︰“惡有是”以避喧良便,遂翦草,解裝其中,使二僕共臥對室。

    其夜,二僕縱飲他所,趙方燃燭閱官牘,聞屏外啄門聲,呼問無應。少焉門大啟,覺有物入,噴息甚厲。俄焉及寢門,觸簾,簾動。趙異之,乃仗劍秉燭挑簾出,則見有口大如牖,其身崔嵬若山,幾與椽梁。急以劍擲口中,物竟吞劍。復以燭並錫具擲之,物似負痛,乃轉首急去。屏門盡傾。有頃,二僕來,趙呼語之,亟移榻去。

    次日,見血于門外淋浪相屬。跡之十餘里,得穴于山旁,有巨蟒死焉。剖腹求劍,不得,燭具乃無恙。

    蛟

    乾隆癸卯二月,金北鄙祟嶺崩,蛟也。大雨雹,風霆怒甚,山下村幾墟、民幾魚,其暴如此。

    郡中故多蚊。某年小山出九蚊,得九穴,然不為暴。某年夏雨甚,鄰里陳坊橋漲及于梁。有田父荷鋤過橋上,見兩巨蛇黃色,隊行水中。隨以鋤擊之,斃其一,致之橋上。聞者皆來觀。已見上流有浮滓如席,去梁數丈,盤旋不前。浮滓者,相傳蚊屬行水中,用以自覆者也。于是觀者皆走避,浮滓乃奔下,勢若山裂,浪沸起,高丈許,粱不盡榻,漲亦頓落,而人無損者。若此皆不為民暴者也。

    聞古老言︰唐太守在吾郡時,選材官攸飛,教之伐蛟,其法不傳矣。驗蚊之法︰于大雪時四山望之,無雪處,其下乃蚊窟。

    平陽生

    平陽生,無能舉其姓名者。或曰平陽人,或曰平陽其郡望也,世為清門,多隱德,至生稍凌夷矣。生有奇表,末齔,言語輒驚人。稍長,出而亡焉。至十五始歸,竟喑啞。不櫛不沐,首不冠。足不履,腰不束帶。敝衣一襲,常服之,冬不裘,夏不葛。住無常所,亦不常飲食。所行類有道,又類依隱玩世者。

    有士人陰異之,輒與之游,欲以觀其私,醉之酒,以觀其真,遺之錢,以觀其節,激之使怒,以觀其度。生或飲或不飲,或醉或不醉,或受或不受,或怒或不怒,卒莫得而測也。

    他日者霪雨既霽,士人偶出于野,日垂暮矣。竊見生行泥淖中,不@不陷,猶猶然。奇而尾之,則入古廟中。蔽門。隙窺之。廟中土偶見生,皆起迓,生與抗禮,坐石上共語,為慚箜 林 隕躋盡;蚩晌牛 蠆豢晌牛 蚩山猓 蠆豢山狻J賈 欽嫜普擼 笱惹鞁欏br />
    明日生來,士人為勿知也者,而強留之宿。比夜,再拜而請曰︰“吾知公仙人也,幸有以教之”生笑曰︰“我何仙幻術耳。子既偵而識之,姑勿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當有以娛子。”因袒而示之,胸有方孔寸許,謂士人曰︰“盍進之”士人笑未信,試舉踵焉,則超超然已升,綽綽焉而行,蓋入生之胸中矣。

    其初,如駟馬之門。其既,如九軌之途,百雉之城。萬井之邑。

    蒼然而高者天也,蔚然而疊者山也,s然而流者江河也。有耕于野者,有負于途者,有往來游戲者,有呵道隊仗行者,有追逐者、喧笑者。其物有木,有草,有石,有飛鳥,有雞,狗、馬、羊、豕。適于其市,雜然而陳者,無所不有。其人,男女猶是也,服飾猶是也,言語猶是也,居處飲食猶是也。士人行焉,止焉,食焉,息焉。心廓然而舒,神煥然而暢,亦幾忘其身之在生之胸中也。

    三日,至一所,其郊原如綈錦,城郭如雲霞,宮室如珠貝。入焉,見其人皆衣繡而冠玉,餐香而飲雪。翠竹蔽其墉,瑤草環其階,繹花拂其檐,孔翠鸞鶴舞于庭戶之間。無風而神籟韻于耳者,笙琴管之音也。旗旌搖搖,簾襆垂垂。欄J縱橫,窗扉四開。彝鼎幾研之屬,陳不一處。于是意迷神眩,仿徨焉而莫知所向。

    俄有童子搴帷出,謂之曰;“觀止乎未也。盍隨以來”士人欣然武其後,歷數闥,曲折洞達。行其左,奉佛之堂寂以高,經其右,祀仙之館淨以廣,升其中,庋書之閣光明而邃奧。進抵其內,有巨人焉,坐圓台之上。士人敬且畏,仰而瞻,俯而拜,旁而伺,就而問;巨人若弗見焉、弗聞焉,不言不動,寂然如止水。槁然如枯木,屹然若頑石。俄有捧衣進履,陳牛羊、具酒漿而進者,巨人如故也。又有齎金懷玉及舁貨貝而入者,巨人如故也。于是皆退。少焉,人報曰︰“患至矣”乃聞戈馬洶涌,破門而入,環而攻之者皆張弓露刃之夫,復有獰鬼群魔跳踉乎其前,鷙獸毒蛇盤踞乎其後。士人股栗噤伏,魂魄震懾,而巨人亦如故也。頃之,紛紛者H然俱滅。士人欲趨出,乃有女子旖旎而來,花顏而霞衣,雲煙五色,縹緲護之,若隱若見,且前且卻。忽有紅樹生台下,須臾尋丈,狀類珊瑚,巨人乃震蕩欲墮。俄空中一劍飛出,斷樹砉然。女子隱去,巨人始定焉。

    士人睹之,且喜且怵,忽念此固生之胸中也,何為乎不歸前童子在側,笑曰︰“故道不可復識矣。”引之出自旁門,指畫其途曰︰“由此其可達也。”士入遵面行,行不計程,宿不計處,朝而暮者不計日,朔而晦者不計月,寒而暑者不計歲。向之來也,草木青青而華也,而今黃落矣,未幾則又甲坼矣,水波溶溶也,而今潦降潭清矣,未幾而川復漲矣,風暖而日喧也,而今霜雪載途矣,未幾而陰谷之冰@矣,燕則再雛矣,雁則再賓矣,月弦而璧者不知其度。時倏然其速也,途杳然其長而無極也。于是感愴悲涕,苦遠不得歸。疑其夢也。而非夢也,疑其死也,而非死也。遂大呼生曰︰“公戲我,公戲我”

    忽自生左耳中落。視殘紅猶明焉,牆外之柝四聲耳。生則酣寢榻上,推而起之,乃大笑趨出門外。自是不復見。

    士人者,姓周,失其名。

    愛驢

    某翁富而吝,善權子母,責負無虛日。後以年且老,艱于途,遂買一驢代步,顧愛惜甚至,非甚困憊,未嘗肯據鞍。驢出翁胯下者,歲不過數四。

    值天暑,有所索于遠道,不得已,與驢俱。中道翁喘,乃跨驢。馳二三里,驢不習騎,亦喘。翁驚,亟下,解其鞍。驢以為息己也,望故道逸歸。翁急遽呼驢,驢走不顧,追之弗及也。大懼驢亡,又吝于棄鞍,因負鞍趨。歸家,亟問驢在否,其子曰︰“驢在。”翁乃復喜,徐釋鞍,始覺足頓而背裂也,又傷于暑,病逾月乃瘥。栗子網  www.lizi.tw

    吳生

    荊州田舍翁何某,鄉里稱長者。乾隆四年春,有葛衣人來訪之,自雲︰“家江右,吳姓。途窮求助。”何辭焉,而視其人,雖敝衣贏叮 癲商匾歟 爍次手  唬骸熬氖蹲址瘛蔽庠唬骸拔夜討釕!焙臥唬骸岸卜角笫Ω擔 乙勻柘壬Y骨 袼耄 唇湫欣睢?珊酢蔽庠唬骸芭怠!彼旖喙萆幔 啡帳苟嶼稀準按幼嶼菔芤笛傘<妊杴儀冢 木 χ啊W韻尼耷錚 嗍獠謊勻ャK曄斃薷  シ床皇埽 唬骸暗 蟪苑勾Γ 梢越鷂 br />
    既三年,何有姻婭許某者,夜經何宅後,見一人裸身被,拜月于叢樹之間。審之,吳生也,大駭急去。及返詣何,偵吳生。吳生方午餐,愈疑之。乃以狀告何,且曰︰“詭異若此,不遣且為患。”先是,何以吳衣葛無以御冬,制袍贈之。吳生笑不受,而衣葛如故,亦未見其寒也。心竊疑佷,至是聞許言,深然之。乃謂吳生曰︰“先生固有歸志,為兒輩羈留久矣。敢具芻糧,為君啟途。”即袖中出十金為贐,吳笑而受之,曰︰“即今日行矣。”何請暫留,為杯酒之餞。吳堅謝,遂長揖別去。

    他日,何策衛而出,復遇吳灌溪邊,因問曰︰“先生未歸耶”吳曰︰“方授徒東村李氏,未有行期。”款敘數語,別而行。前二三里,復見吳坐大樹下,頗疑詫。吳見而笑曰︰“引避不及,幸恕之。”何唯唯馳去。過李氏之門,卻見吳生與李立門外,乃大詫。李固何舊識,乃前詰吳曰︰“頃兩遇先生,遽已在此,何間道之速也”吳不答。李笑曰︰“先生固未出,公焉得見之得毋誤否”何默然,曳李于內,問吳所自來,且述其異。李曰︰“適主于我四栽矣。”計其在李氏時,即其在何氏時也。相與驚絕。趨出視吳,吳已去,後遂不復至。

    何燧官武清令,嘗為人言之。

    貓言

    某友言︰某公夜將寢,聞窗外偶語,潛起窺之。時星月如晝,闃不見人,乃其家貓與鄰貓言耳。鄰貓曰︰“西家娶婦,盍往覘乎”家貓曰︰“其廚娘善藏,不足稅吾駕也。”鄰貓又曰︰“雖然,姑一行,何害”家貓又曰︰“無益也。”鄰貓固邀,家貓固卻,往復久之。鄰貓躍登垣,猶遙呼曰︰“若來若來”家貓不得已,亦躍從之,曰︰“聊奉伴耳。”某公大駭。

    次日,執貓將殺之,因讓之曰︰“爾貓也,而人言耶”貓應曰︰“貓誠能言,然天下之貓皆能言也,庸獨我乎公既惡之,貓請勿言。”某公怒曰︰“是真妖也”引槌將擊殺之,貓大呼曰︰“天乎冤哉吾真無罪也。雖然,願一言而死。”某公曰︰“若復何言”貓曰︰“使我果妖,公能執我乎我不為妖,而公殺我,則我且為厲,公能復殺之乎且我嘗為公捕鼠。是有微勞于公也。有勞而殺之,或者其不祥乎而鼠子聞之,相呼皆至,據廩以糜粟,穴簏而毀書,J無完衣,室無整器,公不得一夕安枕而臥也。妖孰甚焉故不如舍我,使得效爪牙之役,今日之惠,其寧敢忘”某公笑而釋之,貓竟逸去,亦無他異。

    東陽夜怪錄記苗介立事,貓之能言,古有之矣。而此貓滑稽特甚,足為捧腹。

    瓜異

    某公嘗市一瓜,大可如斗,置案下。夜半地上有聲,嚶嚀如雞雛千百。察之,自瓜中出也。視瓜,乃洞灼有光,如萬星爛然射目。驚語左右,聞見皆同。使燃燭諦觀,則聲寂而光|矣。置屋外,旦日剖之,戛然有聲,然亦常瓜也。或之,味甚甘冽,無他驗。

    秦某

    宋某者,直隸玉田人。嘗舉進士,後以事被罪,配烏魯木齊。白香幼隨其考為邊吏,嘗從宋受書。時有秦某者,亦配軍也,山西徐溝人,與宋特相善。每過宋齋,說往事,故白香聞而熟焉。白香告余曰︰

    宋初至配所時,謁關廟,階下立一人,年界五六十,疏眉而秀髯,目宋而笑,若曾相識者。巳而呼宋曰︰“子吾故人也,而不識幾”宋愕然,唯唯莫對。其入乃能道宋郡縣族里氏名及事狀甚悉,且曰︰“田國榮來歟然當至。”田國榮者,宋之家僕也,時果在道矣。于是宋聞之訝甚,曰︰“仙乎哉,仙乎哉何以能然”亟叩其姓氏,則曰秦某也。秦謂宋曰︰“吾所以識子,乃以夢故。雖然,言長矣,非立談可訖。”遂與歸其所居,述其詳。

    秦謂宋曰︰“吾向在京師。某年除夕,忽夢為有司逮去,鞫于刑曹。獄成,配于此。親舊相吊而別也,吏卒相拘而行也,山川關塞道里之所經,水陸舟車步馬程宿之所身受,無不盡歷。至烏魯木齊乃驚覺,則獻歲而賀客來也。心疑而惡之。至上元夜,忽又續前夢,則至配所以訖于身終而覺。遂信其有以。越三日而事果作矣。得罪以來,事無巨細,率與夢符,莫能強異。適遇子于廟,亦遵夢而行者也,而果遇子。請更言其後,以試吾夢。如子某年某月吉,某年某月當小蹇;某事如志,某事當無成。某月且疾病,某月當愈,某月有獲,某月當有所失,某某當來,某某當去。此皆吾夢中事也。夢境渺茫,每不自信,又恐跡涉詭怪,惑人听睹,重取罪戾,深秘不敢言。子厚于我,姑言之,以試吾夢。”

    宋于是遂與定交。然疑其或有他術,久而察之,然後知其果夢也,而非術也。識其所言,無弗驗者。夢既久,事以千萬計,秦亦不能盡記。事至輒憶之,則娓娓而竟其後,無弗驗者。

    秦謂宋曰︰“無弗驗者。獨一事弗驗。吾夢居此地時,乃三城品列,今獨一城耳,此為不驗。”乾隆三十年後,屯田既廣,商賈雲集,更築新城以處之。後又移陝西滿兵駐防于此,復築滿城。三城之說亦驗。

    宋有母年老,歲時誕節,未嘗不瞻望涕泣。秦慰之曰︰“無傷也。子行遇釋,且終養。”後數年,宋果釋歸,奉母以終,乃卒。秦卒于配所。

    噫嘻除夕一夢也異矣越十五日續夢之,其後數十年復履而行之,以至周旋瑣雜,語言縴碎,目見而耳聞,無異于己。

    而不相謀者,莫不如印同符合。比于他人,蓋不啻兩世,亦古今以來僅有之事也。然豈非數哉白香在烏魯本齊,年尚少不能具悉,比述于余,又忘其四五。余記之,又逸其四五。蓋非其詳矣。白香又言︰宋晚歲頗明于卜筮,推佔後事,往往與秦夢符也。然耶否耶

    武侯碑

    卒制軍蒞成都日,掘城下得古碑,勒五火字,旁有武鄉侯款識,因移置武侯祠。是日大蛙見于市,旁有穴焉,或傾以盂水,蛙避入穴,穴亦塞。次日,蛙數萬隊行,詣武候祠,填塞門巷。眾禱焉,已而不見。頃之,成都火起者五處,延毀萬家。乃悟所掘者武侯鎮火碑也。復埋之,遂不復火。

    姚子英

    閩人桃子英,少而俊。隨父商淮陰,父命挾資之京師,謀為小吏。渡黃河而北,忽得寒疾,甚困。稅居萊廟中,久之,藥焉而愈。出游廟旁村里間,見之者目相環也。

    既還廟,夜中忽有麗女子入室。姚驚曰︰“汝人耶”曰︰“否。”“鬼耶”曰︰“否。”狐耶”女子笑不答。遂同歡寢,旦則倏然去,不戶不庭,信狐也。夜復來,則授丹數粒,使服之,蓋媚藥也,益健于人道。

    居無何,姚父至,蓋聞其疾來視狀。見其愈也,乃促之就道。姚不得已,行。流連數十里外,待女子,女子不至。數日,姚度父已歸,復還廟中。女子至,喜曰︰“妾知郎,情者也,必返,故至。”姚戲曰︰“卿狐矣,乃不能隨我,曷故豈非忘我哉”女曰,無須見責,明旦隨郎俱去耳。”

    是夕漏三下,聞檐際雞聲喔喔,女急推姚起,曰︰“亟竄老父跡至矣”即以長衾裹姚,挾之破扉出,登垣而奔。如乘馬躡虛,昏然听之,不知身在何所也。旋聞女呼曰︰“醒醒”姚如夢中覺,擘衾啟目,曙色蒼涼,乃臥野亭中,女在旁喘吁,睨之而笑。姚顧己身尚裸處,不禁腆然。女指衾下曰︰“忍辱鎧固在。”姚索得衣著之,始從容問故。

    女曰︰“無須問,當圖其亟者。裝資盡棄,無以具餱糧,奈何”姚憂窘無策,女笑曰︰“不嫌綠頭巾為累,貧不足憂也,姚亦笑曰︰“事在卿,不在我。”女前拊其頰曰︰“幸不至此。郎饑,第言之。”乃于衾下出數枚,授姚曰︰“有少餌,可啖也。”自是姚欲食,女輒供之。

    行數日,女曰︰“此亦非長計。”姚曰︰“若何”女曰︰“妾幼習角戲,請同游市麈,少展薄技,醵金而戒途,可乎”姚曰︰“甚善。”同行至一肆,女選敞地,畫中矩,忽于袖中出碧紗步障,圍四際,中垂繡幔,隔障為內外。一切供具悉取給袖中。坐姚于幔下,曰︰“但觀之。諸無與郎事。”姚唯唯。

    女亦遂坐于左,揚袖一揮,則障闢如門者四五,觀者蟻集矣。忽一小鬟搴幔出,年可十三四,裙杉楚楚,向女拜曰︰“姊姊好”又拜姚曰︰“姊夫好”姚欲起答之,女曰︰“止。”小鬟復對眾斂衽,展白折疊扇索錢,頃刻得數貫,獻于姚。徐舉扇揮空,則萬紫千紅紛紛墜地,皆桃杏花也。咸訝九秋氣候,不宜有此。俄有牡丹一朵,大如盆,飛墮眾花中。小鬟趺坐其上,凌風而起,餘花皆隨之而去。觀者莫不嘆詫,以為奇絕妙絕也。女曰︰“鴉頭無禮,竟舍我去乎誰為我執以來”便有老人應而出,長尺許,荷一梃控小馬,傴僂嚏咳,惴惴伏鞍上,若欲墜下狀。女哂曰︰“汝欲追妮子,不顧閃折骨頭耶”老人忸怩而退,觀者皆大笑。女曰︰“鴉頭既去,且听之。請為激楚舞以壯賓客。”遂呼曰︰“良子來”則有童于出于東,短衣雙髻,執戟而舞。良久,女又呼曰︰“阿延來”復有童子出于西,裝如前,持雙劍。女曰;“斗”二童子乃斗,劍戟迷離,終不相觸。女曰︰“搏”二童子乃棄仗而搏。

    忽一人攔二童子僕。厲聲曰︰“淫婢子尚不歸耶”女色變而奔,其人逐之,倏忽已杳,諸物皆化為紙矣。

    姚驚駭,急避入眾中,遂走至京師,憶女甚苦。數年,落拓歸。過故廟,風景淒然。留宿數日,寂如也。不得己。問廟中道士︰“此地故有孤祟否”道士曰︰“客嘗遇之乎”姚具告之,道士笑曰︰“偽狐也。有某儈者,無姓名,挾左道攫人財物。尤善房中術,能致婦人魂魄。好女子見之,輒病臥如喪,久之乃復;往往言自儈所來,蓋非其璞矣。儈又能隱形易貌,甚詭秘。昔嘗居此,今復移去矣。聞儈有女,傳父術,亦用以媚男子,托名于狐。儈雖甚恥之,莫能禁也,客所遇得毋是乎”

    耳食錄二編卷四

    奎光

    諸生某,銳意進取。歲當賓興,往往夢中躍起,走叫出門外,曰︰“中矣中矣”已又作報喜人索采錢狀,往復爭競。良久,復就床,鼾然睡去。次日憶之,惘惘然如不第者然。

    又聞人言,登科則奎光且見。一夜,有偷兒灶火耀窗間。某正擁被冥想,見之,喜曰︰“殆奎光耶果爾,當再見。”偷兒承意復耀之,某大喜,遂熟睡不疑。偷兒盡發其囊篋以去。

    燕

    豫章

    ...
正文 第18節
    某節婦家,歲有雙燕巢其堂。小說站  www.xsz.tw後雌燕獨來,蓋亦孀矣。或謂孤燕不祥,毀巢而逐之。燕旋毀旋茸,終不去。

    他日,忽有雙燕者徑來奪其巢。孤燕露處宇下,孑然悲鳴。而是夜雙燕竟為鼠嚙以死,孤燕乃復,聞者快之。

    節婦既貧,蠰其室他徙。明年孤燕至,訝主人已非,徘徊舊巢,已復去。卒訪得其新居,構壘處焉,去來者十九年。

    周厚庵來都下,述于余。此與姚玉京及衛敬瑜妻事略相類。噫嘻今孤燕尚無恙耶可不謂貞且義習夫鼠,黠而竊者也,乃亦能俠,善乎哉

    葆翠

    某生篤學,自少至長無交游,誦讀之外,亦無他嗜好,泊如也。

    讀書城中某寺。其鄰以宅警他徒,有叟挈眷來,稅居之。鄰故有樓,俯臨生書室,久扃鑰。翌日,忽施簾幕,甚華煥。俄有女子自樓出,妙齡殊姿。生見而好之,木立移時。女憑檻他顧,略不垂盼。徐徐搴簾入,徑閡其扉。生徘徊竊嘆︰“天下乃有斯人耶”翹首樓上,冀女且復出。數日杳然。生意必叟眷屬,即往謁叟,欲結比鄰歡、為朱陳計。門者謂主人性介,不願宴見賓客,置刺不為通。生怏怏而返。次日復往,則杜其門焉。由是益悵惘欲絕,日對樓凝望冥想,而誦讀之聲不復作矣。

    一日薄暮,微聞樓上步屐聲,戽乃啟,仿佛見紅袖。生喜,注目待之。忽微風颼然,一箭出簾間,生驚閃避,已著地。拾視,蠟鏃耳。少焉,女挾弓矢出見生,似甚怪怒,復射之。生神奪,不復知避,又以蠟鏃無傷也,仰面受之。箭發,中生頰,甚痛楚。拔視箭端,易以繡針矣,流血及頰,女乃大笑趨入內。

    生既病創,數日偃臥不能起,終不怨女。念女戲而賣己,殆非無意者。且以投梭故,博傾城一笑,計亦良得,及瘥,則樓上簾幕無見,扃鑰如故矣,淒然喪魄,訝叟伺故遽遷去。偵諸其門,則叟殊未遷。卑辭叩門者,乃知叟蓋山西富人,有二子,外商,室中止老婦,及灶下婢耳。始悟女竟非人也,熾念頓灰。然猶時時憶其美不置,遂感疾,遷延臥榻上。

    家人聞之,請醫來問狀,生但瞪目直視,不復作一語。舉室驚悼,謂生且死也。無何,躍然從床起,神色怡然,若並無疾者。家人愈疑駭,環而守之。生辭焉,弗听三,始相引趨出,伺諸窗間。則聞生語曰︰“退矣退矣卿盍前”少間,生又曰︰“君太惡作劇,乃以人面為鵠耶”則聞有吃吃笑者。笑已,乃答曰︰聊相試耳,君乃不怒。既知為異物,乃復為畏,且念我且病,君良苦矣,而情亦至矣是以來。”家人听其語,知其鬼也。急排闥入,共徙生以歸。生悲怛無已,奄然復病,飲之藥弗效。更為召巫。生乃見女來笑曰︰“巫焉能驅我,適誘我耳。久欲視君,苦無間,可乘此一游。”生欣然從之出。略無阻隔。

    倏忽間行入一室,繡帷香榻,壁有圖,瓶有花,琴書玩好之屬,位置疏雅。女闢旁闥引生出簾外,憑欄而指曰︰“是何處”生審視即己書室也。始覺身在女樓中,益自喜且幸,已于門側得斷弓及矢。生問︰“此射我者耶”女粲然曰︰“然,為其射君,罰而折之矣。”生亦笑。生既與女處,因問女姓字,女曰︰“妾前明張總帥女也,小字葆翠,遇疾夭逝,棲魂于此,煢守泉關,未敢自稹8芯て瘢 什槐芊搶瘢 扒檣暌濉2恍倚渭9砸歟 烙諶耍 儷僦兩瘛!鄙唬骸骯碚嫖啡撕酢迸 唬骸胺且病IeZ 攏 駁萌徊槐莧四勘慫洳患  黨苤  俏分 病!鄙唬骸拔嵊刖袢沾碓狄 迸 唬骸胺竊狄玻 橐參拊嫡呱窕瓴磺澹 尚躋蚍紓  賈鶿  己嚇祭@踝油nbsp; www.lizi.tw妾向遇君蓋如此矣若情之所結,自有而無,亦自無而有,由生而滅,亦由滅而生,山川不能間,死生不能隔,而天帝神明不能禁也。”生曰︰“卿埋香已久,九原寂寞,盍為再世玉簫乎”女曰︰“鬼之不欲生,猶人之不欲死也。人不能不死,鬼則可以不生。且人之生也,饑寒伺其身,職役勞其形,嗜好攻其情,災患怵其慮。妾嘗為人備領之矣。而溘化以來,舉不復有,此何樂如之雖有絳雪神丹,還魂靈草,不願服也。”生唯唯。

    歷三日,女促生歸。生恐失女不肯行。女曰︰“無傷也。君歸請宣言于眾曰︰“听我,我乃生;不听且死。孰與听我”眾必听,則使人迎我于樓,妾即至矣。不然,幽遘亦何可長哉然須將幣帛,具輿馬,如婚娶禮,妾乃行。非以為文,禮不可廢也。”生唯唯,遂歸。

    忽從榻上起,則聞家人驚喜曰︰“生矣”問魂亦何之,生如女教。家人不忍違,為娶女以歸,居室如夫婦。女性貞謐,不好冶r,生之外雖三尺童子莫能覯也。

    生有外兄某,聞其事欲求見女,女不可。某堅坐不去,語漸褻E 詼蒙唬骸骯豚 校 駁萌菀蠡嚶鐨宜僨倉 !蹦澄挪訊觶 溲狹萑鞜恕E 饗嘍裕 湟嘈渭 轡劍 閱恐泄冑鬮奕縲賂懼一壅摺br />
    居數年,帷薄甚修,遇有休咎,多因女決之。生家呼女為神娥。生感女意不復娶,女勸生納姬。生二子,為父後,生卒,女亦去。女嘗出生時小像,使生題識之,藏于家。

    蠟技

    時人有善蠟技者,團黃蠟作麒麟,成之指掌間,麟角畢肖,他物皆然,亦絕技也。人或求之作,萬萬不肯作。譎者知其癖,故握黃蠟誘之,又故故匿之,彼必索觀,再三而後與之。乃隨意團捏,酬對如常,俄頃而就。置之近身,意甚珍惜。伺間攫藏之,不然,少時便復毀之矣。

    施建昌

    有賣藥者施建昌,河南湯陰縣人。順治八年秋,歸自湖湘,日暮失道,經花圃之側,桃實方熟,纂纂出牆。施正饑,求牆缺處,逾而入,升樹飽啖,即憩樹上,倦而假寢。及覺,則明月既出,亭館淒然。風露滿衣,畏寒欲下。忽東閣門啟,語笑有聲,蔽樹葉窺之。見三小人高尺許,一虎首者紅衣,一馬首者黃衣,一羊首者綠衣,共攜酒肴,設亭前石上,席地對飲。虎首者中坐,羊馬左右焉。俄而角門再啟,復有四人出,一鹿首、一牛首、一狗首、一鬼首獨角。皆衣繒,其長不及前三人,亦就石上坐,相語曰︰“月佳哉”施駭甚,伏樹屏息。虎首者忽曰︰“何故有生人氣”皆曰︰“良然。”嘩然而起,遍索圃中不得。羊首者謂曰︰“大兄故善疑,生人安在”眾皆笑,遂列坐飲酒。

    良久,虎首者又曰︰“我終覺有生人氣。”群起復大索不得。馬首者曰︰“夜良如此,姑飲酒,無憂自擾也”眾是之。乃相與拇戰,飛觥轟飲。已而虎首者呼曰︰“此時生人氣甚濃。須再細搜之。”時斜月穿樹,人影墮地。虎首者見之,笑曰︰“我豈妄言哉固在此矣”眾共嘆其卓識,遂趨至樹下,仰而呼曰︰“汝速下,否則禍汝”施抱樹恐栗,不復能言。眾見其不答,則環樹詈辱,搖撼攀躍,而人小樹高,終不能及。無何雞亂鳴,群小人乃斂跡而去,角門亦闔。

    施俟日出始下樹,欲窮其異,訪主人而告之故。主人姓陳氏,明季嘗官內翰,隱居于此。聞施言,未之信也。入告夫人,夫人曰︰“其有焉,婢媼輩亦言東角門夜嘗有聲,盍察之”同至角門內,諦視地上,有蹄跡焉,而甚小。其旁曲室,積薪草及敗櫝其中,塵埃蔽之,獨一櫝浮滑若常有物出入者。栗子小說    m.lizi.tw遂發其櫝,中貯數土偶,為虎頭馬頭諸形,杯盤之屬亦在焉。夫人泫然曰︰“此亡兒戲具,吾不忍見,姑棄于此。今二十余年,不虞其為怪也,令碎之。有聲有血。

    湯

    馮生者蓋河南人,與同里湯,少時同學,最相善。兩人皆名家子也,居相比,齒相若,才相並,顧志趣不甚合。馮,弱書生也,循循曲謹,不臧否人物;則慷慨激烈,殊有俠士腸,又多力善射,挽兩石弓,百步輒命中。兩人不相效,亦不相非。嘗同游水曲,馮載酒,挾弓矢俱,選徑僻處,踞坐豐草上,相與論志。馮因取片石,睨柳枝最高處擲之,祝曰︰“以中否卜吾進退。”一擲而中。撫掌曰︰“善。”適有鳥拂樹過,即援弓射之曰︰“吾亦以此卜”矢既鳴,鳥竟飛去。矢落灣波中。折弓投地嘆曰︰“已矣”馮驚,慰之曰︰“皆戲耳何遽出此”曰︰“吾他日百發不一失,而今失之,豈非數也,君善為之。吾志決于此矣”

    是歲馮果領鄉薦,明年成進士。竟放浪山澤,有冥鴻之志。馮屢勸之,不顧也。馮既登仕版,遠宦閩粵間,作書招隱者三四。率不報,棄家游四方,于是並蹤跡不可得測矣。馮思之,往往至流涕。歲時存問其家,廉察十余年,卒無知消息者。

    馮嘗買一僮,頑劣特甚,殆不堪任使,食已即臥,起乃復食。或請賣之,馮憐其少,不忍也,且曰︰“賣之他人,寧能听之耶”一夕,盜大至,從檐端下,皆雕面少年三十余人,露刃秉火,舉室沸騰。僮徐徐從夢中起,振臂一叱,聲若虎豹吼,群盜然伏地不能起。僮一一斷其手腕,擲垣外令去。馮家以全,始異僮之能。呼而詰之,已逸矣。

    未幾,馮罷官,以妻子先歸,獨載一舟,溯江訪親舊。比歸,維舟京口。夜中纜忽解,簸蕩洪流中,行絕駛,不知幾百千里。舟中號恐,謂必葬魚腹。及曉,忽觸岸而止。沙嶼水島之間,其僮在焉,驚而就之。僮笑曰︰“先生候主人久矣。”馮益詫曰︰“先生為誰也”僮曰︰“去當識之。”引馮行里許,有呼于斷崖之上者曰︰“故人無恙耶”仰而視之,也。顏鬢如舊時,衣巾飄灑,若獨鶴立于松上。馮不覺泣下,哽不能語。顧視峻壁,絕莫能登,則呼曰︰“奈何”俄有雲梯下,倚崖而齊其巔。僮翼馮以升,馮乃持而哭。

    徐視崖上茅屋一區,旁無鄰,侍者二,其一僮也。屋中一石榻、一幾、一爐、一拂,壁張一琴,無他物也。馮問別後事,曰︰“吾倦游至此,愛其幽曠,止焉。慮君之不可見也,故挽舟以來。”馮嘆曰︰“君棲煙露,味芝木,齊肩羽流,而吾墮塵海中,且碌碌以死,懸去遠矣”曰︰“不然,君富貴中人,濟時潤物,世之所賴也。如者亦何貴哉名教之地,樂于三山;忠孝之流,長于四海;菽粟迷味,勝于丹藥。忘身而利物,上也;遁世而全己,次也。吾亦不得已,姑出于此,君何羨焉且君誠厭薄樊網,則飭而躬,一而志,凝而神,遵理而違欲,葆真而適道,安在其不仙也敬掃白雲,待君促坐,區區之意,盡于此矣”馮唯唯。遂起,導馮出屋後,仄徑秋豪,蜿蜒而下,俯見波濤,風檣滿江,指一泊舟曰︰“君登矣”言已,忽不見。馮惘然而登,則故舟也。舟人乃言君去後,舟為疾風驅至此。于是鼓棹而西,已達淮泗矣。遂歸洛中。

    西坡逸叟

    西坡逸叟,渭河狐仙也。元時隱山中。至洪武己巳,采藥山陽。見黑風起艮方,須臾四障,天地昏黝,穢氣撲鼻。少焉,天宇寥青,紅雲絢晚,恍惚有物,露爪弩空,巨聲雷吼,振動林野。叟乃悚恐,疾走還山。回望西方,濃雲復布,猛雨繼集,雷訇電爍,冰雹凌風,山谷喧撼。復覺穢氣撲鼻如前,叟頗遑遽,倥傯斜行。

    不半里許,遇一道士,手持桃枝,問︰“叟何往此時尚采藥乎”叟未及對,道士即手中擘一小桃枝,授叟曰︰“此可當兵。”方欲問訊,道士已杳。叟不勝嗟異,視桃枝已化鐵矛,六叉犀利,寒威可栗。霹靂再作,H有一蛙,大可埒牛,血口盆張,舉爪向叟。叟即揮矛當之,蛙被創腦裂,血膏涂地。叟亦頹倦,弛然僵臥。乃見前道士騎龍按虎而來,謂叟曰︰“余,孫真人也,今來賀爾”已聞異音仙籟,繚繞霄漢間。遂有繒一幅,斜被叟體。道士又遺一葫蘆,內貯神丹,曰︰服此長生。”于是凌雲攝虛,頃刻已逝。叟亦驚覺,夢中所受,宛然在焉。又于身邊得黃紙,大書“助天仙翁”四字,蓋以旌其殺蛙之功也。

    叟自是服丹勤修,遂登仙。乾隆辛亥四月,某貴家扶鸞,叟降壇自述顛末如此。主人錄其語,余為詮次焉。

    交物

    勞生者,好與物交。嘗謂交物莫妙于雞,莫凶于犬。昔嘗交犬,其陰如炙,大病數月,服參蓍乃愈。真畏途也。由是出犬而寵雞。其他羽蹄雌牝,多充下陳。嘗欲@象,見其龐然大,逡巡退去,象得以貞。

    癩蝦蟆

    癩蝦蟆,蛙屬之至陋者也。然其為用,能啖蜈蚣而囚蚊,不可以貌廢也。張口向蜈蚣,蜈蚣伏不動,徐徐入其口中,而出于尻竅。復回身張口向中,又出入如前者三四,遂葬其腹矣。咀嚼之法,未有奇于此者。既啖數頭,乃強飼以丹砂,緘其口而倒懸之,以盤承其涎。既盡,放去,取筆濡誕,畫圈于紙,著壁上,室中之蚊咸集圈中。去其圈,蚊復飛去。

    範依

    童子範依,從塾師受書。值清明,師歸展墓,依竊游郭外。遇少女偕一媼,共坐小車。依悅而尾之。車甚疾,苦弗能及。數里,御者渴,息轍山下,就近村取飲。時微雨新晴,女見杜鵑已開,映山紅爛,使媼下折之。依跡至,聞其語,適持一束,遂以贈女,女笑而受之。依挑以微詞。女不應,然時時卻扇流睞。頃之媼來。見女手中花,訝所從來。女慚,擲之地,而依尚立車右,低徊不去。媼悟,叱之曰︰“何物郎子,輒敢貽阿姑花耶”依惶恐失措,長揖媼前。媼亦笑憐其韶幼,徐問其里居姓名,及執業。依具以實對,女私志之。御者至,遂推車以去。依亦惆悵歸塾。

    竊告其友,友漫紿之曰︰“此近村張朝奉女,名瑩者也,聞尚待字,宜求之。”依以為信,欲往訪。而師督頗嚴,久不得閑,乃取尺箋書瑩名,置諸枕函,飲食必祝,夜則焚香而禮之。

    會端午節近,師徒散歸。依即如近村,訪得張朝奉,果有次女名瑩者。潛登其角門,適遇媼。媼識之曰︰“若非範生耶”依應曰︰“是也。”媼悄語之曰︰“阿姑為汝病矣,宜速以媒來”依唯唯求見女。媼納諸曲室,以告女。女不可,便媼貽之,促之去,亦屬曰︰“宜速以媒來”媼復導依出。

    是日朝奉訪遠親未還。僕婢皆游河上觀競渡,故依得入出,張氏卒無知者。依既歸,不得已自以意白母。母怒訶之曰︰“汝好讀汝書,固將娶也,終不听汝自求婦。”依羞窘無策,亦成疾。母悔之,為媒諸張氏,張氏弗許。依聞之,疾轉篤。女命亦劇。遂同日俱死。已而先後俱甦。張氏喜曰︰“女甦矣”女張目曰︰“我依也,非瑩也”依甦,亦曰︰“我瑩也,非依也。”音情皆不類。蓋已互易其舍矣。兩家駭極,交驗始信焉,遂婚為夫婦,男其情者女其身,女其情者男其形,一時以為異。

    過期孕婦

    近傳賈人某氏婦,孕十四月矣。其夫夢人語之曰︰“若婦是月也,必誕,男也且貴,然若必毋出,出而婦產,婦產必殺兒。若必毋出”其舅之夢亦雲,遂信之。于是彌月皆不出,婦亦不產。亦漸疑其妾,父與子易而出焉。又五六月,如故也,皆曰︰“夢妄耳。”遂同出。既出,婦腹痛產兒。兒墮地疾趨,視其面黟然黑也。婦駭甚,舉物投之僕。旋起,又投之,復僕。而婦腹又痛,產兒面紅色,直前掖黑面者起。婦愈駭,尋刀並斫殺之。腹又痛產兒,婦體已憊甚,不能運視,兒面則白色,行甚緩,就視前二兒皆已死,嘆曰︰“噫”遂僕而絕。鄰里多見之者。其後亦無他異焉。

    三都人

    某公性迂拙,偶出所居村外,迷不能歸。遙見其季父耕田間,不識也。從之問途,而連呼之曰︰“農、農。”季父怒且笑,戲應之曰︰“血、血。”公即其處歇息,至暮始引歸。

    有鄰婦冬夜號寒,公意憐之。次日往謂曰︰“汝無衾苦寒,盍就我宿”婦大恚詈。公出,述其故于人曰︰“彼婦殊不知恩。”聞者大笑。他日宰某邑,有訟者,三都人也。甫投牒,公怒即杖之。訟者請罪,公曰︰“吾作秀才時,三都人屢負吾租,又誚辱我,故耳。”或告曰︰“此三都非彼三都。”公悟,徐笑曰︰“我真誤,天下固有兩三都也。”

    沈利梁儀

    湖州沈利,故筆賈也。後得秘制,遂不復賈,所制筆適用而壽可數十年。嘗曰“選豪極難。”兔鼠諸物,望輒辨之,徑拔其尤者一二豪,余悉棄去。曰︰“豪稚故易損。凡吾所選豪,皆雪霜鍛煉已經十年者,柔韌精勁。故卒不敗。”累歲積豪,始足制一筆。其詵伐束縛之法,亦與他工異。惜不傳矣。沈後不知所終。

    同時有梁儀者,以制硯聞。梁儀者鎮江人,或曰姓名蓋逸矣。善制硯,嚴于選石,若沈利之選豪,雖端石略不佳者,輒置弗琢,率數歲乃成一硯。他日游某氏園,止花砌旁,指一石曰︰“是可為硯。”某氏取付之。三年不成,一旦成之,命曰︰“井田硯。”硯池中刻牛一頭,墨堂為“井”字文,隱起如線。以歸某氏,某氏睨之笑曰︰“奇則奇矣。然分畦畫軫,將牽牛而蹊田耶”梁使試以水,則井字沒與石平,牛亦轉動如生,水干則復,始訝其神。梁曰︰“吾因其材而琢之。不然則廢井矣。向竊不得其制,是以久而弗成也。”竊嘆精能如二子,所謂技進乎道者歟李介夫述而稱之,余為之合傳。嗟乎選之必精,用之必當,獨筆硯乎哉

    蜘蛛

    馬耳山瞰海州城。有蜘蛛宅山上,不知幾何年物也,亦往來雲台、伊蘆、大伊諸山,能神怪。土人往往見之,或如寒月嵌霄,倏忽上下,大小不常,蓋其珠也。間游海中,戲弄海舶。或離水升空,已復在水,而舶中器具,略不搖撼。人亦習之,不為駭異。有吳某嘗出于道,見西林黝黑一障,而光爍可鑒。漸近,覺沙石撲面。急伏地,乃聞驟風怒雹,浮身而過,神智迷惑。須臾而定。起視西林,黑光東矣。人曰︰“此蜘蛛過也。”視吳面色如傅靛。洗之乃去,而水不加藍。海州城內,常有大風寒晦,而城外喧旭,草木不搖,或以為亦蜘蛛所為也。

    書吏

    山西有書吏,自太原假歸,攜二僕策蹇負囊。路遇少婦,亦騎驢相先後,從一童子,蓋弟送其姊歸其夫家者也。稍相問訊,遂與目成。童徐行,見道旁樹巔有鵲巢,潛上取。既下而婦遠矣,度姊已至其家,遂不前而返。婦既諧吏行,乃忘分道,亦不知童子未從也。

    日昃抵一村,吏之佃舍在焉,止婦與宿。夜將半,二僕相與謀攫囊橐逸去。紿佃舍佣者曰︰“我先歸耳。”佣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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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節
    。小說站  www.xsz.tw已聞吏所聲甚嘩,亟起索燭往覘,則吏與婦並為盜所殺,浴血中得其家v草刀。懼獲罪,即瘞尸郊外。

    數日,婦夫迎婦于婦家,家以既歸對。詰諸童子,得中途探巢,婦與書吏偕行狀。急蹤跡之,至佃舍曰︰“歸矣”至吏家則訝曰︰“未歸”乃共執佣者訟之官。佣吐實,且曰︰“必二僕殺之,故逃。”官以為然,亟捕二僕訊之,則堅不承,曰;“竊竄不敢隱,實未殺人。”既往發尸,婦尸已不見,吏與一僧尸耳,而僧尸固無創,莫不駭異。獄遂久不決。

    先是,佣者女嘗與鄰人之子私,既而絕之。其夜鄰子復往,值婦與吏寢,疑女別遇,忿甚,索得廄中v草刀殺之,逃去。既而知其誤,復歸調女,女不許。鄰子怒且罵曰︰“恨爾夜不曾殺女”女詫其語,竊告佣者白官,執鄰子,一鞫而伏,終以殺僧無驗,又不得婦尸,緩其獄。遣胥挾童子,廉諸他邑。有婦浣溪上,童子乃言直其姊也。婦亦驚涕相問,遂告以由。方婦之瘞郊外也,遲明,有二僧過瘞所,覺土中觸觸動,掘視得二尸,婦傷刃未殊,已甦矣。一僧欲取為梵嫂,慮此僧見梗。遽扼殺,並吏掩之,負婦歸寺中。潛蓄頂發,易衣冠,遁居他邑。至是僧他適,婦出浣衣,獲遇其弟雲。于是執僧及鄰子抵罪,余各論律有差。

    耳食錄二編卷五

    魏翁

    魏翁病革,呼諸子問曰;“視吾何如”諸子曰︰“固無慮。”又問諸姬,諸姬曰︰“固無慮。”翁曰︰“脫我死,爾曹何為”諸子泣曰︰“萬有不諱,翁所教畫,必遵必赴,敬承厥志,毋敢貽翁羞”諸姬泣曰︰“恩誼深矣有生之年,皆公之身也,敢有二志”翁乃益悲痛。恍惚之間,見二人催請甚急,不禁隨之。

    行至一殿廷,有衣冠數人相揖就坐,其一曰︰“候公許時,何遲遲其來”其一曰︰“必顧孺弄稚,不能遽舍。”翁唯唯,問︰“此是何地,諸公何人也”其一曰︰“地則陰府,吾屬冥判耳。”翁始悟已死,大驚投地,哀吁求生。其一曰︰“此何負于公,公乃不願”翁泣曰︰“樂生惡死,萬物之情也。夫家之所有,皆得而有之。乃身之所有,反不得而有。死生之判,苦樂懸絕矣。故吾所願。在彼不在此。”其一曰︰“公終不死亦良樂。然公果終不死,則苦乃無盡。公固不思耳”翁哭且拜曰︰“苦樂所不暇計,但使我復生,有感阮怨”其一忻然語眾曰︰“此公亦太俗,姑听其還,使嘗而後信可也。”眾微笑頷之,復命前二人引還。霍然而甦,由是病痊愈,家人親串走相慶,翁亦私心自幸,謂求而得之者也。

    是歲長子舉于鄉,明年成進士。仲子、季子相繼青其衿,食餼于庠。諸子婦皆孫,以男以女,門閭興。翁步履益健,諸姬多孕,連舉數子,雞豚牛馬之畜,碩大蕃滋。其姻婭連結,皆貴家巨姓,鄉邑間號稱鼎盛。

    然翁之季年,食不充口,衣不周體,疾病無藥餌,其死也以縊。煢煢婦孺不能為喪,衾冒棺槨之薄,猶于鄰里。七日而後斂,行路哀之。問其故,則長子死于官矣;仲子奔之,遇盜殺而尸諸途。季子邪而侈者也,健訟而好博,與吏胥相倚,為鄉曲害,人避而畏之若蜂蠆。翁不能禁,後卒以得罪伏法。因是家亦傾。長孫畏貧,從其外舅賈于黔,尋客死。次孫齒未冠,失業游惰,忽亡去。于是魏氏一門丁壯殆盡矣。翁既累遭禍敗,驚憂愁苦,始不樂生,而家室怨嘆聲不絕耳。諸姬以凍餒求去。翁不得已,竟開閣。而子孫婦之寡者亦相率去帷。其存者,藐焉孩稚,及仲子之婦已。翁是時年幾八十,追維今昔,恍若兩世,身經眾故,魂傷貌悴,乃悟冥司之言有以也。栗子網  www.lizi.tw每以述于人,而悔其向之不達,故縊而死。

    女湘

    再生事夥矣,莫奇于女湘。湘姓金氏,能記宿世事。嘗為士人子,生時有骨橫其胸。遇道士相之曰︰“此情骨也,吾能蛻之,不爾,將為歷劫累。”家惡聞其說,叱而遺之。

    稍長,無他慧,雅善傷心。妍花素月,淒風悄雨,皆斷腸時也。魂魄縷縷,常在珠箔鏡奩間,然一往情深。初不作登徒之想。嘗吧曰︰“吾不幸形骸之累,瓜李皆兵,死見氤氳司,求生我蛾眉班中。”苑有海棠一株,愛護甚至,花時作紫羅棚幛,覆蔽其風雨,每戲謂經曰︰“汝若憔悴,吾當殉汝”花落,必泣于樹下,且泣且訴。泣訴已,必疾病,歲以為常。父疑花之祟也,伐其樹,湘大慟,一踴遂絕。

    湘之始死也,皇皇無所向,覺彩霞滿天,溪谷絢映如錦繡。有二女使候于途,隨至大第中。列幕甚邃,釵光環照,雲數聲,眾報夫人出,玉容端麗,服飾如古妃主狀,降席徐言。湘竊左右顧盼,未之聞也。侍者潛曳其衣曰︰“夫人問汝。”湘張皇失措,莫知所對,滿堂粲然。夫人笑曰︰“君候信自痴”俄有侍者執燭導湘度東廓,啟月扉,達于曲房。帷榻衾枕甚雅,數婢擁一女子入,坐榻上,哄然遂散。湘交袖側身,睇不移楮。女推而遠之,遂解衣入衾。湘復移燈窺枕,女赧爾微怒,回身內障。湘周視覆蓋。恐風露侵其肌也;下帷蔽光,恐華燈爍其目也;斂衣屏息,枯坐枕端,恐擾其酣眠清夢也。

    東方白,女覺而起,微語曰︰“君貌如冠玉,何無丈夫氣”湘對曰︰“得聞薌澤,于願至足。臣之好色,不在床第間也。”女微笑唾之,湘鈀承以襟;須臾,成海棠一蒂,異而問之,女顰曰︰“君未識妾耶君疇昔所愛樹,即我也。感君同死,願生生世世同作多情物”言次,夫人促召去。命侍者展繡幡招之,飛花攪空,著湘衣袂間,不復脫落。旋有暖風一縷起地上,頓覺身輕如葉,飄飄然惟風所向。頃之,觸樹而止,身乃與樹合,而枝葉動搖,無異臂指之使,蓋轉生為海棠矣。其旁有桃樹,則女托焉,于是相呼樂甚。

    其地朱闌白砌,苔徑橫斜,繚以短垣,垣有鑿壞,通巨宅。蓋某貴紳花圃也。圃中花姊妹咸來問訊,款接甚歡。月明風細,輒游戲清池碧草間,情致殊淒宛也。未幾桃始花。紳有女雪燕,絕美好,偕諸婢來觀,各折枝簪鬢間,諦視海棠,相謂曰︰“何尚未蕊”湘即欲具蕊,女止之曰︰“君花期尚在半月後,何遽也違候而花,將不壽矣”湘不听,明日花焉。雪燕不意其猝開,數日竟不至。落矣,又開以待之。三開,雪燕來,驚曰︰“何遽若此”徘徊久之,折數枝,作膽瓶供。湘不勝喜。

    次日,紳折簡治具召客,花侶聞之皆吊湘。已而車馬闐咽,冠履坌集,酒肴至,燻騰如毒霧。酒酣賦詩,評贊呶雜,湘不能堪。日暮,各選條折枝而去。于是晚風起,落片驚飛。湘嘆息曰︰“封家姨來何暮也”是夕遂病,日就槁以死。女感其情,亦從之。見夫人,夫人慰恤之甚厚。復與女同生者數世,事不能詳。

    一日,夫人謂之曰︰“君嘗欲現女人身,今當如志。天地綺麗之氣,名花美人,分而有之。此行無異登仙也。”湘頓首謝,女導至一樓,以繁香浴之,灑涕而訣曰︰“緣深矣,可若何然情根糾結,何時已乎請從此判,不復游于人間矣”言已。遂推湘樓下,乃如自雲霧中墮,形頓縮,遂為金氏女湘雲。及笄,父母欲婿之,湘堅矢不可。而憐釵惜粉,不異曩時,殊自忘其身之既雌也。嘗言作海棠時,被折甚楚,無異創其肢體。雪燕來折,則心悅其麗,不復覺耳。小說站  www.xsz.tw

    年二十余卒。卒之前一日,有比丘尼至其家,湘見如舊識,家人皆莫之識。握拂對語,如參悟狀。尼曰︰“露珠極明,沾之立碎。霜化至潔,觸之即消。”湘曰︰“究竟何如”尼曰︰“日里霞光,非空非色;鏡中花影,是幻是真”湘點首者再,尼遂去。翼日湘卒。瀕卒,歷敘其夙因,命瘞諸海棠之下。

    齊福喜

    雍正中,有大興縣民齊福喜者,好儇弄。其嫂性苦畏,齊謀恐之。夜定,以白紙作冠高如,紙錢垂兩頰間,面傅粉墨,餃豬舌,表羊裘而披之身,將伏廁間以俟嫂。裝訖,覽鏡,忽心動。既如廁,啟門,一鬼迎面出,與齊形絕肖,合于齊身,齊大呼倒地。家人奔視︰“有鬼,死焉。”燭之,乃齊也。亟舁之床,炱涿媯   潰 媒Я鍘2≡掠啵 淥饋;蛟唬翰拗 恚 脛 暌病R敵畝 保 搶 岫韌印H混7 br />
    狼狽

    海州多狼患。莊民捕得其稚者殺之,或剔目決足,仍縱之去,意以警狼。其後,莊民某暮從他鎮返,遭數狼于道。狼似相識,並力而前。某亟走避稻積上,狼不能登,環而守之。夜既深,狼忽散去。某亦不敢下,以待天明,冀行者之助己也。俄而狼大至,有小狼餃大狼尾行。視之,瞎狼也,即某前剔其目者。其來也,將甘心于仇,以快其志。又一狼負一狽至,狽足前短後長,外于狼背。熟視稻積,忽餃稻一束望後擲之。群狼喻意,爭餃稻,稻積將塌。會向晨,有荷鋤及擔者數人來,某大呼救。數人操具奔至,狼乃始解去。

    由此觀之,濟狼之惡者狽也,狽策而狼攻。酉陽雜俎所載事類此。

    何生

    山左何生者,富而好義。嘗客金陵,遍謁同舍郎。一少年客居西室,首戴長巾,衣甚襤褸,而珠神玉貌如好女子,見人輒扃戶避去。何心儀之,投三刺,客瞰亡始來答拜。他日窺其室,曲突無煙,客坐蠅床上,擁敗絮而已。退問主人︰“客何姓,何許人”亦弗之知也,乃謂稅居半載矣,值弗償,不能復館之。何嘆息不已,意必避難而窮于途者。乃代為納值,囑勿言,間饋之金錢周恤之。客不辭,亦不謝。無何,款其關,則無應;入其室,無人焉,客竟去矣。床下有青布囊,啟之,所饋錢悉在,深嘆其廉,然心竊怪之。

    未幾,何還山左。里人誣訐其陰事。縣官索賄賂至巨萬,始得理,家由是破。遂南游于楚,稱貸其故舊之官湖湘者,薄有所得。旋治任經洞庭之野,忽林間逸出一巨獸,紅毛鋸齒,當途而立,勢將搏噬,莫可逃匿。倏有女子飛騎來,錦衣弓鞋,腰劍挾弓矢,即馬上舉足勾獸鼻。獸狂吼而奔,女逐之,絕塵而去。何雖幸得脫,而所駕馬驚于獸,鞭之不肯前。不得已,返轡故道,馬乃行。

    日已遲暮,不及宿,獨止野廟中,不能成寐。夜深月出,起步廟門外,微拂面,隱隱聞笛聲,悠揚縴妙。且听且行,笛聲止而笑聲起,則燈火爛然,甲第大闢,有攝華衣冠者迎門外,揖何而進之,抗賓主之禮。何懷疑,不測其由,乃征其氏族,其人曰︰“君忘金陵西室之人與即我也。”何審視,果是,因問︰“向者何去之密,今何遇之巧”客曰︰“余窮而遁去,投止于此。感君舊誼,故特相俟。”何訝其預知,客唯唯。語次,聞客腕釧觸幾頻有聲。何竊左右顧,而見其冠下微露鬢梢,心愈疑而不敢詰。客笑曰︰“君疑我耶日間馬上驅猛獸、為君除道者亦我也。”因探去其冠而雲鬟見。何大驚,亟拜稱謝,呼曰︰“神人。”女亦答拜之,曰︰“吾雄服游戲人間,以貧自晦,遂不為人識。君獨助我,故我亦助君,適以相酬,奚足復齒”

    旋顧謂侍者,呼了奴出。乃十三四歲女子,頭作雙角髻,短襖窄袖,秀若雲霞。女與之語,殊隱躍。了奴曰︰“諾。”遂拂檐而去。頃之劍聲扇弧A伺 啞誠攏 疵唬骸氨弦印薄E 嗣尾停  塘 擼  B街 隆R瓜虺浚 尾皇キ剖常 鶇歉嫘小E 嗖磺苛簦 瘓熗抵 橐纈諮彰妗S諧タ肱 狡錆蠣磐猓 春嗡寺恚 白室  br />
    何遂別,至家。家人乃言里人及縣官一夕死于盜,而並亡其首。問其時日,適何見女之夕也,始悟即了奴所為,愈感之。及理行篋,則益以厚贐,別一小匣,緘甚固。啟之,得小劍長三寸許,淬利如霜雪。試削庭前樹,未至,樹已斷;劃石,石解。意所向,擲劍,劍輒往,已復還手中,蓋飛劍也。何喜甚,寶之匣中,間出而玩之。

    歲餘,劍首之環脫。其夜室中如虎嘯,有白光拂牖而出,劍乃亡。何惘惘如喪者累日。時Z寒密雪,忽聞門外馬嘶聲。出視,有駿馬止焉,鞍鐙悉具。疑亡而逸者,而鬣間隱系繡囊。解視,得蓮花一瓣,書曰︰“騎至即發”。並不署款識。何頗疑怪,而馬數數昂首跪地,若勸駕之狀。試跨之,則東南而馳,絕駛,亦不知里數。既至一處,蓮花池相續如帶。及第三池上,馬止而斯,不復行。乃見高墉袤延,立處當朱戶,戶內人語曰︰“至矣”。戶乃闢,有小鬟招之曰︰“進。”

    何徐徐步入,遽行至內,則曲室銀,熒熒發碧,黼帳中有呻而嘆者,小鬟前白,曰︰“至矣。”則聞鈴聲鏘然,帳徐啟,有麗人擁衾而坐,神韻酸楚。何逡巡審視,女也。女見何,訝然色喜,已而躍然起,問︰“奚以能來”何告以故。女顧侍者曰︰“此必了奴也。”侍者皆點首微笑。頃之,了奴自外入,紅衫翠笠,落花滿身,鴉鬟楚楚,已勝雀翹矣。女彈其頰曰︰“妹子召客,何得不告我”了奴笑曰︰“吾為姊病甚,趣召之,故不及關白。”女默然低首,已謂何曰︰“妾相天下士,每不留盼。雲翔電邁,頗亦自豪。不圖為君纏綿至此。”于是與何為夫婦。

    何以失劍告,女責之曰︰“吾贈君飛劍,為君能用之,乃秘藏為弄具乎彼乃神物,豈長處匣中宜其亡耳。顧此物怪變非常,非得了奴,莫能收攝也。”何固屬意了奴,乃請與之俱。女初不听,何固請,女笑曰︰“察君之意,殆非為劍也。”何不能隱,以情告。女曰︰“吾固欲之,然事不可驟,當說之,以偵其意。”乃謂了奴曰︰“郎劍遁,是物不易馴,須妹子一往,使郎佐汝。”了奴曰︰“妹自足了當,何以佐為”女曰︰“雖然,亦使郎一睹其狀,聊試勇怯耳”了奴許諾。女竊教何曰︰“君與妹子求劍,見有物青色如龍者,劍也,毋怖毋卻,然且偽為怖恐者,而匿就妹子,彼為君畏故,將不忍拒也。”

    遂同行,至萬谷之間,風聲肅肅。了奴顧何曰︰“劍在是矣。”果有物長五六丈,蜿蜒于層崖之巔。了奴招以手,物即投下入手中,遽已縮小,依然小劍耳。何憶女教,乘其舉手,佯驚呼,走抱了奴腰,作戰栗狀。了奴大笑曰︰“姊亦大憒憒,如此薄膽郎,何必教來。”因以劍授何,何故故畏縮不敢受,而抱持益力。了奴兩頰漸發赧,若不自持者,何凝睇送意,迫懇之,遂及于亂。

    及還,女既曰︰“妹子嘗為吾蹇修,吾今報稱焉。”于是了奴亦歸何。了奴謂何曰︰“吾姊妹皆紫蘭宮捧劍侍者。與姊竊戲西圃中,拔劍對舞,誤傷守宮之鶴,故謫墮人間,使主游俠之事,遇鏡而圓,幸托于君。及瓜而代,又將去汝。此後落花明月,萬古相思,殆無相見之期矣”何大悲,二女亦泣。女謂了奴曰︰“妹子故善笛,今盍為郎奏之”了奴笛,為悲涼促遏之音,一時風吼霜飛,肝腸盡裂。乃投笛于地曰︰“離緒填胸,安有佳音不如且已。”遂大慟而別。

    何獨還鄉里,亦能通白猿之術,每為人旁雪不平。或有妖憑魅祟、空宅不靖者,何以劍往,立服。

    偷兒

    某生夜讀制藝,往復數百遍猶不熟。漏四下,誦聲益喧,意且達旦矣。有篋者,伏床下躁甚,突起摑之,曰︰“爾非生鐵,何頑鈍若此余焉能待”遽趨出門外,鼓掌而去。

    柏秀才

    鄧州柏生,授館他郡。歲晏歸其里,道逢婦人攜幼子哭于水濱,問其故,曰︰“妾夫博而負,其儕索資,將蠰妾以償。妾寧死不願,因將溺也,而不忍其子,是以哭。”柏止之,請其金數,曰︰“五十。”柏計囊中金適足,見其夫,使召諸博徒,代償而去。

    坐是稽遲,不及村店,已曛黑,乃宿野廟中西階之下。恍惚見兩卒坐于其左,其一曰︰“柏秀才,何人也乃令吾二人守候,為呵禁蛇虺。夜寒衣薄,不得休息,心竊不甘。”其一曰︰“阿六,爾又作醉語。頃褚虞侯言︰彼乃文人,又新有盛德事,故將軍敬之。而不聞耶幸勿多言,言將笞爾”于是寂然。心知為鬼役,亦殊不畏。既而門外呵異聲甚嘩,雲“有貴使至。”伏而窺之,見一神蛾冠盛服,儀衛赫,皆古時裝束。一神甲冑迎入內,語少時,使者旋去。則聞鼓角轟震,士馬奔集,旌珙蹋 辛醒險 勻縟聳佬惺ψ礎4 舳穡 昕桃岩!br />
    復聞前二卒相語,其一曰︰“失馬安知非福吾二人守護柏秀才,乃不與此役,豈非厚幸”其一曰︰“不然,師出而功成,猶可博一頭餃,為儕輩不耀,今則已矣”其一笑曰︰“沙場危險,還者幾人爾醉中憒憒,已算定入凌煙閣,大是異事”其一怒曰︰“兄縮項如龜,亦太畏死男子頭顱如許珍重耶”爭攘久之。忽有數騎馳還,遙問曰︰“柏秀才尚在此否”卒應曰︰“在。”一軍官下馬趨入,致禮于柏曰︰“將軍薦秀才于帝君矣,遣余奉迓。”柏詫曰︰“人神異道,何得相干”軍官曰︰“帝君命,不可違也”即請登道,強掖之上馬。

    俄至一山,殿閣宏峻。前將軍者候于門,引伯進謁。帝君坐于上,豐頤秀髯,顏色和霽,謂伯曰︰“迷同國犯境,將加撻伐,或曰降之便,宜先檄之。帳下無能秉筆者,敬授簡牘,敢以勤先生。招攜服叛,惟先生之賜”柏謝曰︰“宣播威德,義尊辭順,但書生柔翰,當此鉅制,覆弗勝,恐辱明詔。”帝君曰︰“幸勿謙讓”

    柏乃坐于旁,草檄雲︰“蠢爾迷同,棲非岩邑,庇在s疆。廣圃遺芽,天廚剩臠。是以邊桑听守,貢茅不徵,惟滄海之容鮞,豈泰山之讓卵。邇聞囚首,肆啟戎心,螳斧思攻,蜂芒恃螫,踐我草木,觸我戈。將驅虎奮之軍,立掃藏之穴,關弓尚掛,磨盾先聞。果其風鶴知驚,沙蟲自化,仁能大宥,義不窮誅。尚全杵血于降城,毋藏輿尸于京觀。”帝君覽之,甚嘉嘆。

    檄下,迷同猶弗順。帝君震怒,命將軍徂征,以柏參其軍政,大選車徒,決機進剿。摧銳搗虛,雲飛電掃,不及旬日,迷同破陷,親屬黨羽,盡俘以還。帝君命將軍磔其長,余悉斬以徇。其長有女絕姣好,頻頻顧柏而泣。柏憐之,說將軍曰︰“太公斬妲已,高誅張麗華,雖曰剛正,亦殊殺風景,況此乃其息女,非禍水之比,罪人不孥,惟將軍憐愍。”將軍笑曰︰“秀才有愛于彼耶當為秀才留之。”乃白帝君免其女,即以女贈柏,更欲授柏顯秩。柏辭曰︰“某雖從帷幄,寸策未獻,敢冒爵賞,況游鱗散羽,志在池藪,置之樽俎,反為不詳。至于俘女之救,情良不忍,亦非辭封侯之印,而覓愛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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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節
    歲暮思歸,幸即放還,受賜多矣。栗子網  www.lizi.tw”帝君躊躇曰︰“既先生志行恬退,亦未敢強留。”命具馬乘送柏歸。

    及于里門,柏忽墜馬下,乃如夢覺,人物烏有矣。倉皇至家,若忘若遺。妻問之,秘不以告。夜夢女來曰︰“兒之軀命,由君再造,請于帝君,誓從君子,而身形渺茫,不能明奉巾櫛。方自悼痛。帝君仁恩,不可思議,使兒附夫人之體,而轉移其間。久而俱化,所以酬君之高勛,報君之善行,而慰兒無窮之情也。故特來相就。”言已,遂登床而滅,覺而異之,始縷述于妻,妻弗信也。妻貌故平平,自是乃漸妍麗,不及半年,則神姿逸態,宛然肖迷同之女,見者皆驚。妻往往窺鏡,亦自失也。

    柏後謁某官,乃絕類廟中將軍,探以前事,茫然弗知。及柏歸,某官厚贐之,皆神明假借,以彰報施雲。

    龍虱

    有童男女兄妹者戲于庭。空中墮一物,狀類魚。共烹食之。明日,男婦皆暴長丈余,瘦如木,遂廢不能起,或以所食龍虱也。

    華廣

    華廣病,夢徐生來謂曰︰“頃遇趙君某,言近為魚梁之游。漁梁,海內勝跡也。趙君招我,囑我更致君,君盍行乎”華素爽邁,欣然往。

    至深谷之間,溪水黝黑,鑒人無影。漸行漸廣,有飛橋跨空,袤延矢矯,莫知所屬。橋上行人如蠅,累累不絕。乃見趙俟于橋側。相揖數語,徐、趙乃登橋,華亦繼之。甫舉踵,旁一卒叱曰︰“勿過”即橫棒攔之,華怒,奮臂與爭。卒終不听其前,而徐、趙已去遠矣。不得已,拂袖而返,意甚怏怏。道遇偉丈夫,籠群鳥,鳥鳴聲甚哀。華惻然,止而說之曰︰“羽族志在霄漢,何故籠之”丈夫曰︰“不籠則飛去。”華笑曰︰“天傳之翼,因當飛去也。”丈夫曰;“公不知此非鳥也,皆罹罪罟之人耳,然公意甚仁,今為公縱之。”乃次第開其籠,獨留一大鳥不放。華曰︰“何故”丈夫笑不答,攜之而去。

    鳥既出,皆化為人,其一,華故族兄也,泣謝曰︰“幸弟援我,然弟亦宜亟歸,此不可留也。見我家人,乞為我寄聲。”華諾之,別而行。

    過高台之下,梯而登焉。俯見城郭室廬,櫛比鱗次,村墟煙火相續,樹木叢萃,不知是何處。惘然下台。過一市,覺渴,就酒肆呼酒獨飲。興發哦詩曰︰“酒魄詩魂落半天,肘生楊柳舌生蓮。長松瘦殺千年鶴,飛入春城萬灶煙。”忽見族兄至,驚曰︰“汝尚飲酒吟詩耶,宜亟亟歸,緩則無及矣”華笑而起,佣保索酒錢,無以應,則持華袂不得行。族兄呵曰︰“安得爾”亟為償之,送華歸。至門,推之入,霍然而甦。

    已死逾日,將斂矣。病尋愈,惟胸間悶然者數日,乃以酒故也。徐、趙皆華舊識。時趙死月余;數日,徐訃亦至。

    陳著

    陳著,富室子也。少時,家遭疫,惟著僅存,一老僕執炊而已。著嘗從蒙師受學,頗識字,僕因勸之讀,且曰︰“他日當不可量。”著深然其言,出錢使市書。

    僕至書市,盡買肆中書以歸。著乃鍵戶下帷,無寒暑晝夜,挾冊呻吟,幾破千卷,然略不解文義,雖邸抄公檄與盲辭稗說之類,諷誦如經史。終歲不出戶庭間,出則低頭背誦,刺刺不休,往往頭觸牆壁,覺痛則大叫,叫已復誦。或竊竊听所誦,乃顛倒拉雜,音瀆訛舛至甚,訕笑之,不顧也。年二十余,未嘗與人通酬酢,牛馬菽麥不辨。

    一日誦書門外,有少婦過之,著未之見也,且行且誦,竟抵其懷。婦大駭且怒。著惶惶恐,遽前撫之,為摩挲其兩乳。婦愈益羞怒,面發赤,詬詈而去。著謂人曰“彼何為者一怒遂不可解乎”人憐其,諭之曰︰“男女有嫌,奈何辱之”著愕然,徐悟曰︰“彼殆書所稱女子者耶。栗子小說    m.lizi.tw”人笑頷之,著乃狂喜叫躍,以為得解。

    他日讀毛詩,至“女子善懷,亦各有行。”點首嘆曰︰“書言之矣,昔者女子行而我觸其懷,宜其怒耳。書義深遠不可背如此。”三復不已。由是讀書,每冥索其解,解多類是。

    又日坐門外,遇物輒咨訪于人,冀博識其名與狀,似佐證其所讀。有豕觸藩,出視之,不識也,懼而去走。或告曰︰“豬耳,何畏”著誤以為珠,迫而視之,恍然曰︰“物不經見,固難懸揣。始吾以珠小物耳,今而知珠能行也。”即問曰︰“蠰乎”或為質主人。主人故昂其值,乃以三十千市之。著竊喜,以為書言珠價之貴,今乃賤獲焉,大利也。于是譎者利其值,競以豬來售,至則買之,無論大小準前價。老僕力諫,卒不听。期年得豬數百頭,欄柵不能容,穢籍縱橫室。佣數人飼之,日不暇給。豕聲然,晝夜與書聲相亂。著亦漸不能堪,幡然曰︰“昔人寶珠,殊不可解。”命悉逐去之。計所耗費,殆累數百千。家以是少傾焉。

    著年齒既壯,僕恐其斬嗣,勸之娶妻,著默然良久曰︰“汝言良是。書固有之曰︰“娶妻如之何”但不知娶妻如何耳”僕曰︰“公讀書,豈不聞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著曰︰“此與娶妻何與且何以言後耶”僕恨其愚甚,乃笑曰︰“姑依書為之何害”著許諾。僕遂乞鄰里為之媒定。迨吉,軺至,有贊于堂者曰︰“拜”著愕眙木立,問︰“何為”僕相之跪起,乃得成禮。著笑曰︰“我知之矣,娶妻乃如此。”洎合巹。熟視新婦曰︰“汝亦女子邪”心懲前事,執禮甚恭。夜雖共寢,絕不敢復觸其胸。久之,婦不能忍,私教以人道所在。著不覺暢言曰︰“此大樂事,而書中略不及之,讀之何為”次日盡焚其書,不復覽。

    耳食錄二編卷六

    張碧雲

    有諸生應豫章舉者,曰張碧雲,稅居觀音寺。其鄰父者,亦張姓,嘗仕末僚,罷官居此。生以同姓故,往投刺焉。鄰父喜,延之,禮數隆異。由是遂投分,往來甚密。已而生報罷,遄歸其家,鄰父送之曰︰“郎君年少才俊,不鄙老夫,甚辱高義,今如此雲別,何以為懷”生曰︰“會待次科,重承顏色耳”鄰父曰︰“甚幸。”復執手嘆曰︰“惜哉惜哉”生亦殊惘惘。別後浪跡吳越間,音問遂絕。

    逮生歸,重赴鄉試,已越一科矣。及豫章之郊,見道旁小山一石碣,署曰︰“張碧雲之墓。”心甚詫異,己實未死,誰奠斯邱者而姓名之符耶低徊向暮,始趨車入城,僑寓城西。

    試事既畢,忽憶鄰父,即訪之。至則高柳婆娑,蒿萊沒徑。叩門良久,一老婢出應。向訊鄰父,已下世,絕無子息,其嫗尚存耳。生為淒惻。婢猶識之曰︰“子非張郎者乎”生曰︰“然。”婢乃垂泣曰︰“吾家慘苦,子尚未知,請見主母而說之。”遂領生進見。一老嫗坐南床績麻,傴僂昏聵。婢白客至,通姓名者再,嫗乃驚起,旋復涕 W諂臍抵 裕 窘枰魂保 豢梢 課   e煆識錚 荒芰肆耍 疚 鮒 br />
    蓋鄰父有女,亦名碧雲,年始笄矣,麗而文。父母憐受,恃女為性命,相攸數歲,卒鮮可妻者。方生之謁鄰父也,鄰父奇其姓名,及見生,又欽其器字。女聞其同姓名也,亦數數窺生。鄰父常借覽生所屬文辭,女輒竊觀讀再三,未嘗不稱善。嫗覺其意,告鄰父,欲婿生,而格于同姓,且慮生已婚,莫可為計。會生亦告歸。議遂寢,而女自是每不懌,微吟短嘆,漸以流露,羅幃翠被之間,始多淚痕矣。栗子小說    m.lizi.tw又書己名而繡之,盡藏袖中,夜則置枕下。數月遂病,廢飲食。又數月竟歿。家人皆知女之為生而死也,而生不知。鄰父痛女死,未幾亦卒。

    卒後三余年,生始至,聞婢言之,不禁哭之慟。婢又言女平生雅善筆札,病中悉火之,惟鏡匣中偶遺數紙,得不焚。翁已死,家中無識字者,不知是何語,又不欲示外人,今尚貯故處。生乞取觀之,得詩草二首,詞半闋,及臨寫黃庭經一片,而塵湮鼠嚙,字句斷缺,蓋不可讀矣。生感女意,再拜于嫗曰︰“某庸愚賤子,又忝宗系,誠不敢妄托非愛,辱誣賢女,得罪名教。然銘心之惠,不敢忘也。請妹視賢女而母事夫人,迎歸敝里,終身依側,申萬一之報而已。夫人幸無辭焉”嫗泣而許之。生又欲拜鄰父墓及女之墓而後行,忽憶向所經過,乃即女墓也,益悲不自勝。遂返館舍,為文以告女,明日往吊,而焚諸其墓。其文曰︰

    維年月日,張碧雲焚香酹酒,敢告張張碧去之靈。卿即我耶我即卿耶夫陰陽者互結之根株,男女者同開之跗萼。引團土,既听媧皇;躍冶鑄金,寧為干將而拘拘造物,乃限以方隅;擾擾生民,復分其氏族。億萬姓要無二本,五百年誰是一家且敬宗收族,不少衛仲卿;即別嫌明微,仍多吳孟子。然一源所發,百世不通。誠大義之所閑,孰深情之敢越乎

    若夫事屬憐才,分同知已。描眉黛筆,偷評羅隱之詩;繞指紅絲,欲繡平原之像。閨中感遇,尤榮于流水高山;夢里相思,絕異乎朝雲暮雨。素心如此,青眼非常。斯則性命之恩,不作形骸之論矣。況乎畫閣藏春,香閨似海;衣緘琥珀,了不聞聲;屏暗琉璃,何曾透影徒以青衫作客,蘭若偶卜芳鄰;黃石論交,松門常尋宗竣。初不識王孫有女,琴瑟相求;更誰問小姑無郎,箜篌自叩而紅綃聚淚,竟少人知;紫玉成煙,乃由我死。尚安得拘牽典禮,恪守宗盟,反因瓜葛之親,致絕蕪蘅之愛哉

    前者群鴉噪晚,匹馬嘶秋,旁瞻墮淚之碑,宛是葬身之地。笙吹鶴背,豈王喬竟已入棺;錐處囊中,乃毛遂何曾墮井寧知桃僵李代,蕙嘆芝焚。漆燈未于沈彬,金碗先從于崔女蓋連蜷青柱,當時未近 穡渙懵  罰 鷙竽遜賧涫埂9勢 釙S錚 檳饌督穡凰薏萑輳 次旁嵊瘛=裨蛐患以呂洌 嘧又乩矗恢G 校 懈綺揮鎩G  綣剩 綴孜薰欏3釕金掀種 疲 菟鴝 街 印7貿綠嶄呈 燒  幾刑湮冢豢 餘 叢弦判 氈 浯洹>堤 狙冢 》哿舯唷Q邢輝聘桑 畔閌W幀K仄斕恚 秸蟹疾  輳還鵓平方  匕菪ˇ抑 埂br />
    碧雲碧雲,卿耶我耶,如影隨形,如響應聲,如蕭艾之同香,如笙簧之合韻。我寧作我,卿自憐卿。本異苔而同岑,亦求凰而得鳳。楊加柳姓,樹合消魂;鳥借花名,鵑應叫血。翠禽臨水,乃辱號于魚師;彩蝶穿雲,幸蒙稱于鳳子。非男非女,何死何生兩美二難之合異,千秋萬古之聯結。彼紹威結江東之羅,正倫攀城南之杜。相如慕藺,元嘆名雍。但附聲華,猶增光寵。矧襲名于琬玉,遂刻苕華;直同譜于金蘭,長芬齡頰。方為我慶,寧為卿悲縱復多情,將毋不達然而身蒸火宅,委蛻仍難;骨冷泉台,回腸曷已飛殘絳雪,莫逢山叟之師;搗盡元霜,僅見雲英之嫗。賣珠侍婢,常苦牽蘿;積玉鄰翁,寧容撲棗。西州長慟,徒拜母而登堂;南郭奇貧,願移居而共宅。且也雌雄既判,勿處嫌疑;昭穆雖遙,敢干名分欲作蒹葭之依倚,宜聯棠棣之班行。接木無痕,連枝有本。九原侍父,鄧伯道不患無兒;四海皆兄,張君瑞何妨有妹青陽主祀于弧宿,既殊句靈支流;紅拂通譜于虯髯,尤勝朱陳嫁娶。

    嗚呼慈鳩泣雨,行就鵲巢;斷雁鳴霜,將辭鴛冢。墳前玫瑰,詎感行人門外批杷,應思故主。幸從親于手足,聊銘德于肝腸。孤霜之感何窮大雷之書莫寄。冬青樹老,年年風雨清明;光碧堂深,日日煙霞伴侶。固識三生因果,當著同姓名錄中;誰將一代容華,更入續神仙傳里

    是歲生復落解,遂與嫗與老婢俱歸。時人稱其義焉。

    經數年,生游潯陽。舟既泊,忽一雉拂舵樓過,止于沙灘上。生上岸欲攫得雉,雉且飛且止,生漫逐之。行稍遠,雉噢然一聲,穿樹而去。卻見樹間一老人呼生曰︰“郎君何為尚識老夫否”生審之,則鄰父也,驚喜曰︰“公固無恙耶”鄰父曰︰“幸無他。暮眺江流,偶出于此,不謀相遇。”生問其所居,鄰父曰︰“循平林而西,敝居斯在。便請相過。”

    生從之半里許,乃至,因高墉而深宅也。生執子婿禮,從容展問。鄰父曰︰“別後攜弱女,卜築于此數年矣。感涌厚愛,未嘗去懷。”生詫曰︰“女公子亦無恙耶”鄰父曰︰“固在。”使人謂女曰︰“汝兄至矣,宜出見,勿復為嫌。”有頃,女遲回而去,眉黛淒然,無語,即退。生亦睨視嘆惋而已。既燈,聞呼門曰︰“夫人至”門啟而嫗入,鄰父與生起逆之。女聞嫗至,亦趨出相見,各悲敘。生愕然訝嫗在吾家,焉得至此嫗乃謂生曰︰“吾本欲俟汝為別,僕御在門,不容稽延,怏怏就道,今反晤于此,實出望外。”遂述生家中事甚悉,且曰︰“老婢尚留備役使,未與偕來。新婦且病,可即歸,然終吉無患。”將曙,鄰父促生行。各相涕泣,送生至故處而別。

    生恍然如夢覺,遽返舟。旦而跡之,野岸空林,固無村落,有社令祠焉。社令之旁,新塑夫人像,深為嗟異。度嫗必已死。社令乃鄰父也。亟棹舟還家,嫗果以是日暴卒。生婦亦果病,亦尋愈。其他家事,悉如嫗言。

    鐵丸

    聞某公言︰昔曾遇游客,類三齊年少,布衫廣袖,腰系夾袋,內定二鐵丸,別無長物。或問丸所用,答曰︰“弄具耳”或延拆字者于家,問叩紛然。客至,見之曰︰“此亦拆字耶”眾問︰“客能乎”曰︰“亦嘗學之,然不能若是。請各心識一字,余乃能測之。”眾異其言,竟試之,無弗符者。次至一人,客忽躊躇曰︰“君之所識者天也,而字不類。”乃取筆,畫形作國書“阿補喀。”“阿補喀”者,國語,言天也。其人果識“阿補喀”。蓋欲變文以驗其術也。遂笑曰︰“良然。”其神異如此。或曰︰“人苟造意,子必知之,何以待子”客曰︰“不知也,此特以機相觸耳”

    他日之郊外,逢彈鳥者數人,適人隼戾空,客使彈之,彈鳥者謝曰︰“高矣疾矣,非弓徼所及。”客笑曰︰“易耳”即袋中鐵丸拋之。隼應手翻墮,胸已洞矣,丸故在客手。

    廬山僧

    近有某人裹糧游匡廬,重趼不息,至紫霄峰下,石室軒然。有僧破衲枯坐,兩目上瞼覆下寸余,知其異人也。再拜而問,僧撥開一目視之,炅炅如碧玉有光,嘆曰︰“噫爾奚以來余,爾祖也。”某訝曰︰“吾祖歿時,某尚未生。即于土五十年矣,安得在此”僧曰︰“向實蛻化,爾父不知也。”乃道其世族事狀,悉符合。某泣拜曰︰“果吾祖矣聞祖平生好內典,不圖竟證佛果。今幸遇祖,何以令之”僧曰︰“爾非此中人,宜便去”某涕泣不舍,乞留一宿,許之。訪以後事,悉不答。

    比夜,千山皆暗,獨石室光明如晝。僧曰︰“爾畏乎”某曰︰“祖在,亦何畏”僧徐舉指彈坐旁石壁,壁忽闢一舍,使某處其中。戒之曰︰“倘有所睹,勿畏,亦勿語,勿出。今夜適有事矣。”某應諾。俄聞風颼颼起林間,萬木怒號,有鬼魅無數坌入石室。僧搖首者再,乃見小人百十,自僧兩耳出,如連珠激箭,執兵刺鬼。鬼悉遁,小人復還耳中。頃之,復有奇鬼修修然參伍而至,藍身巨吻,類夜叉。僧張口噓這,則一石墮地分裂,盡化為力士擊鬼。鬼又遁,力士亦隱。某戰栗齒叩,僧曰︰“未已也,無恐”旋聞崩崖裂壑,砰訇不已,有二人屹立如山。僧大放兩目,二人忽縮小,各入一目中,目即閉,聲亦遽止。已而釤措疇擔 衫誅先唬 Υ倍永矗 鴯庾譜啤I 聰倫 骼衿1憬怦囊攏 嗇碩純  屑蝗碩俗渲小I 烊餃繳眨 砬甓茫 煲嗍鏌印br />
    某出,拾得履一雙。歸白其父。父見履泣曰︰“爾祖斂時所著也。”

    

    某公子嘗養鴿。所居宅五區,閎敞深邃。東偏有小門,達于長廓。廓有旁室,架木為鴿巢百十如窗欞,以卵以雛,鴿以蕃息。一夜,忽失鴿數十頭。公子疑,夜持棒伺諸巢下。已見有鼠長數尺,徑來取鴿。公子突擊之不中,鼠人立相向。躍登公子頂,嚙其衣領。俄而群鼠紛至,共圍公子。公子大嘩,僮僕共操具來。乃引去。公了怒曰︰“是何可耐”

    旦日,偕數僕持兵赴之。將入旁室,聞門內言曰︰“姑勿來,來且不利”從者懼,皆止公了。公子曰︰“鼠輩詐嚇耳”排扉徑入,則見鼠楮然。如萬道金星,縱橫巢上,懾而退。

    是夜跳踉百端,若有大木從屋拋下。燭之,無有也。南壁圜窗廣可逾尺,規以玻璃,乃有白面映窗,大與窗埒。而北戶有物,觸扉求入。僕輩大怖,共相抱持。公子拔劍奮臂曰︰“吾將止于此耶將焉避之,若猶未也,妖何能為鼠輩無逃,吾與爾並命矣”于是二物並隱去。後亦不復出。

    韓五

    國初,寶應縣捕役韓五者,貧不能炊。思常捕響馬,姑試一效之。為計良處,乃從人假羸馬,挾弓矢而出,伏于麥隴之幽。

    是時大亂初平,流亡未夏,道路之間,尚少人跡。亭午,始見一騎緩緩來,台笠深衣,掛囊于鞍,略類商旅。韓五私計盍一利市,引弓呼之曰︰“速解爾橐,束且畢爾命”矢乃發。客從容舉鞭拂之,矢旁落。又發亦如之,五矢不中。矢盡,韓恐,策馬走。客笑曰︰“行劫者返避人耶雖然,爾焉逃”俄聞風聲肅肅,客追已將及,則短衣執刀,叱韓曰︰“毋走。”韓度不可脫,亟投馬下,叩首乞命曰︰“良以母老待哺,不得已出此。今乃出試,不圖誤犯壯士,幸寬宥之”號泣戰?挖惺又 弧岸薪髕櫻 麼 嬗 矗 鸝幀焙 澹 憒又 br />
    行十余里,入一山,甚邃,叢樹間得穴焉。進之甚暗。半里許有光。既而屋舍忽見,客引韓入內。則先有數十人在,多虯須彪眼,衣巾偉岸,見客起問︰“十四兄來何暮也。”客滑稽數語,眾目韓,皆大笑。已而酒饌堆垛,規地而會,序列兄弟之次,以韓殿席焉。飲啖甚壯,言論豪猾。比暮,華燈明炬。照燭林野。夜中縱橫醉臥,手足相枕藉。韓然莫知所為,竟夕不成寐。明日眾醒,客為韓請曰︰“此人尚有母,貧不能養,殊可矜憫,宜少資潤之。”皆曰︰“諾。”各探囊出金錢珠貝不等,無慮數千金,以授韓。韓惶恐拜謝,客曰︰“視爾馬弱,焉能致此歸,吾仍送爾行。”一人曰︰“我曹亦散耳後二年當期于山東。”皆曰︰“諾。”遂拱手各去。或獨行,或侶行,或東或西,頃刻都杳。

    客乃與韓俱,謂韓曰︰“盜豈易為哉諸君皆技勇絕人。故馳驟綠林,鮮有失敗。吾亦有薄技,使爾觀之。”袖中出

    ...
正文 第21節
    匕首,指前椿樹第三株標枝東接者曰︰“吾截其某杈。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擲之,杈落,匕首故在手。又別擬之,三擲而三中。韓咨嗟驚詫。客曰︰“爾向者太孟浪,幸遇我,倘值吾兄弟之暴者,爾作此樹杈久矣”韓唯唯,請客示姓名,誓圖報效。客笑曰︰“無須爾吾屬雖肝人喋血,其實行雲流水耳散游天下,率二歲一期會,雖數千里不失約,此外無知姓名者,爾何問為”

    既至韓門,解所贈囊擲地,曰︰“吾往矣”已縱馬絕塵而去。韓賴其資,遂為富人。

    易內

    有甲乙相善者,乙妻有姿,甲通焉,乙知之而弗禁也。他日乙偶自外至,獲甲于床,佯怒,甲叩頭曰︰“若不深責,願以荊婦薦枕席,易內而處,亦猶行古之道也”乙許之,與之期而縱之。

    甲歸告諸婦,婦不可。甲無以謝之,固強婦。時甲兄養疾于外,嫂不節,婦因獻策曰︰“請說嫂而代之。”乃詭言甲實他往,己苦畏,挽嫂共宿,故為r語以蕩之。伺其已寢,托如廁暫出,使甲以乙往,而己之嫂室宿焉。于是嫂竟與乙狎,甲亦趨乙家,尋其故歡。

    是夜甲兄忽歸。甲婦已熟寢,其扉闔而弗遂。甲兄入,徑登床,以為妻也,啟衾而憑焉。既亂,乃知為弟婦,各秘之。

    其後甲乙隙于末,交相抉露,以為謗,事遂彰。

    非非子曰︰以媸易妍,甲誠巧矣。以姒易娣,甲妻又巧矣。孰知冥冥中更有巧于易者哉天道耶鬼神之戲耶吁,可畏也

    石先生

    葉生者,文而綺者也。嘗游楚,至襄漢之間,資匱不得返。不得已為卜者以市,間亦懸中。某氏神之,遂主于其家。主人故服賈,不常歸。比鄰類業樵牧者,非問卜,亦率不至。葉生既苦其旅而獨也,短構微吟,以思以嘆。

    一夕,忽有排扉者,顏蒼然而無髯,身比歡蹋 蕉聳櫻 飫嚶械饋R渡皰輪  勢湫眨 唬骸笆 薄F渚櫻 唬骸傲 !鼻以唬骸拔峋喲司梢印N拋右膊牛 示妥印!幣渡謊桑 圃唬骸笆 壬!畢壬唬骸安桓搖!幣局 T偃 緩缶捅鑫弧S脛 裕 母擔 渡韻玻 暈 庀壬懟= 錚 壬僑ュ 橢 齷⑶ 蜆檀恰G肫瀆 煆桑 蠐執恰G以唬骸氨厝羰牽 桓錘壹印!幣渡唬骸熬磁怠畢壬 淬仄瀟椋 緩筧ャbr />
    于是夜定輒來,來必讓而坐,坐必肅。葉生容或不莊,誤言或稍稍戲笑,輒不悅,然後知先生迂而固也。亦漸漸苦之,然始終敬之不敢懈。

    一夕對月賦小詞遣意。先生來,遽索觀之,未竟,艴然怒,抵詞于地曰︰“奈何為此耶”遂起行。葉生惶駭,問其故,不答。追謝之,不顧。出戶十余步,僕而滅。葉生驚,旦視其處,鄰父系牛石在焉。

    瘋道人

    有瘋道人者,敝裘一襲,冬夏服之,忽哭忽笑。人問︰“哭何悲”曰︰“無悲。”“笑何樂”曰︰“無所樂。”遇人輒拜,亦無所求也。語無倫次,如風雨之迷離,雷電之倏忽,往來齊趙間,人皆呼為瘋道人。

    傅菊衣嘗赴貴家宴,道人在焉,飲n兼數人,杯盤俱為之罄。眾頗鄙之,而菊衣獨奇其量。他日,乃招道人飲,道人欣然來。菊衣為具豚肩羊胛各十簋,雞鳧這屬稱是,Чu皆大臠,絡繹竟日,至則盡之。酒亦無算爵,終不醉飽,及暮而止。菊衣問之曰︰“道人日食幾何不常饑乎”道人曰︰“吾食亦不飽,不食亦不饑也。惟向在東海,羅氏姑遺酒二十斛,飲而甘之,飛斛三日,不覺徑醉耳。尚有未盡者,來日當與君傾之。”遂別而去。

    次日亭午,道人始來,笑曰︰“昨歸逢故人,邀與共弈,竟忘宿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棋罷,始憶之,真倉卒主人,可便行矣。”引菊衣至一廢圃,坐空亭上,幾榻之外,他無所有。菊衣意其誑,欲辭焉,未發也。頃之,見雙鷺在霄。道人招之曰︰“速來,客不耐矣”鷺墮地,化為兩童子,一捧壺,一執盞。道人酌客曰︰“且潤渴吻。”菊衣異而飲之,果佳釀也。既而珍饌殊品連翩而至,送觴者、行炙者、擘脯者、送果核者、具湯者,皆名姝妙選,供帳之盛,人間未有也。

    洎暮,菊衣起辭,道人挽留曰︰“嘉賓既臨,更當卜夜,但無燭奈何”乃顧語雙鬟最麗者往請明月來。須臾,雙鬟反命曰︰“來矣”俄見白光起于東南,如玉山千仞。遙遙泛空。漸近,乃是一仙人,周身洞朗,躡虛而至。仙風道骨,軒軒若霞舉,而殘醉未醒,衣中尚作酒氣。女從數十人,皆具殊色。于時雲氣幕天,萬星滅沒,獨圃中花草樹石,盡在月明中。菊衣下拜。仙者亦抗禮入座,連引巨觥數十,舌本粲花,談詞英妙,間與道人論說,語多玄著不可解。夜將半,道人曰︰“世無此樂千年矣,盍歌舞以盡歡乎”仙者曰︰“善。”一妓前席,捧玉盤,貯紅籌數十,刻翠篆書各二字,有縈塵、集羽、雙拂、合蟬、陽阿、結風、虛影、海眼、橫影諸色目,蓋舞籌也。使菊衣探之,得虛影,于是粲者數人,騰衣拂袂,飛翔空際。亭中麗影蹁躚,如錦水生波,輕雲幻彩,覺一時風露蒼涼,松竹動搖也。

    仙者曰︰“舞妙矣誰為歌者”一妓應命發聲,歌曰︰“春風東來忽相過,金樽緣酒生微波。落花紛紛稍覺多,美人欲醉朱顏酡。青軒桃李能幾何流光欺人忽蹉跎。”玉簌珠含,頗極悠揚縴婉之致。一妓繼歌曰︰“白兔搗藥秋復春,嫦娥孤棲與誰鄰右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仙者笑曰︰“誤矣誤矣乃今人不見古時月也。”妓曰︰“今人不見古時月,古人亦誰見今時月哉”

    仙者嘆息,因舉杯屬菊衣曰︰“公听此語,猶不痛飲乎”菊衣故不勝酒,為浮一大白。仙者拔侍者佩劍,起舞亭中,已而倚劍郎吟,顧侍女擘箋書之,以示菊衣。菊衣讀而識之,詩曰︰

    海風蕩八表,雲氣低漫漫。

    仰首睇飛鴻,宇宙何其寬。

    磨劍蓬萊頂,芙蓉開紫瀾。

    俠累何足仇,壯氣鳴心肝。

    談笑殺兩蛟,翻身跨孤鸞。

    道逢赤松子,飲我瓊漿寒。

    一醉五百年,仍臥三神山。

    當時相識人,輪轉沙塵間。

    十萬紫宮女,大半非朱顏。

    雙淚不可涸,下救溟渤者。

    卻听雲和笙,還求神鼎丹。

    朗然化片月,流光照人寰。

    仙者吟竟,復引十余觥,大醉辭去。夜復黑,道人更燃松節繼之,謂菊衣曰︰“此李青蓮先生也。”菊衣訝曰︰“頃言明月者非歟”道人曰︰“子未識乎月者才人之化身,匝月而一代。盈虧出沒,其氣數然也。然古今以來,不過數人,循環相照,今適是青蓮。吾與有舊,故延之來耳。”菊衣曰︰“世傳先生為長庚,又言為東華上清監清逸真人,又言掌箋奏于嵩山,今又為明月,不亦岐乎”道人曰︰“神仙星月,初無定位。不足疑也。”言次,東方白,菊衣乃歸。道人自是不復見。

    惡蠅

    昔有惡蠅者,日操砧杵擊蠅。蠅集父者,大怒,槌之,父腦裂死,而蠅飛去。有司以弒父論,置極典。嗚乎彼非不愛其父也惡而妨愛,君子愚之。

    宋先生

    江寧藩署,徐中山王故第也。署後一樓,扃鑰甚固,莫敢登者。栗子網  www.lizi.tw

    乾隆十五年,德方伯者在官,乘醉登之。凝塵尺許,而幾榻甚淨,略無縴埃。德異而退于戶下,拾一紙巾箱,小方寸,內貯一冠,類梨園襆頭,攜下樓,置諸案間,。是夜夢中山王至。白皙長髯,金冠蟒玉,怒之曰︰“賓客過我,以汝故解散。宋先生遺其冠。汝拾之,宜亟還之。否且禍汝”言區即去。德遽覺。

    黎明出廳事,且謁長吏。將升輿,見一青衣前啟曰︰“奉主君命前來取帽。”德悟,急令取巾箱與之。青衣忽不見。德深駭異,意宋先生者,必景濂也。旋具牲醴,祭而謝焉。遂扃樓如初,莫敢登者。亦無他害。

    金陵樵者

    靖安舒四長,好豢勇,閱數師矣,顧自謂弗善。去之金陵,登某甲之門。甲勇聞通國,生徒甚眾。居數年,略盡其技。

    一日,師徒游大市,遇樵者負薪疾過,誤裂甲衣。樵惶恐俯躬謝。甲馬摑其面。樵慍曰︰“誤而謝焉,亦足矣,何遽摑我”甲以己素力摑人,無不僕者,樵乃不僕,且抗言,愈怒,遂拳之。手未及樵,甲反僕。其徒皆駭,相顧莫敢近。市人無不笑者。樵責讓數言,徐徐負薪去。

    舒異之,潛尾出城數里,得荒村茅屋一區,樵者入焉。舒拜于門外,求為弟子。樵反顧,訝曰︰“子何為者”舒曰︰“公適所僕者,吾師也。知公神勇,故舍而從公,請卒為第子”樵辭以無能,徑入不出。舒徘徊門外。久之,詢諸其鄰︰“樵者何人也”鄰人曰︰“是嘗徙此,莫知其姓名。有母焉,老矣。日給于樵,甚孝也。”舒遂歸。

    旦日復往。伺樵既出,登堂拜其母,出百金為壽。母亦詫不肯納。舒具陳己意,欲母語樵。使卒為弟子。母許之。

    樵歸,得母命。且感其意,謂舒曰︰“苟有薄長,敢不以相授,然請兄我。毋師我。”舒從之。樵引至屋後,有石坡甚峻,軌轍如繩,下有,重三四百斤,使舒掇之,僅能舉。樵以足蹴輥而上及于坡頂, 轆而下。又蹴之,如是十數,無困色,曰︰“筋力久弛,聊以此當運甓耳。”飲舒以藥,使習之,久而能焉。遂教以煉形攝氣之法,周身如鐵,巨梃撲之,皆反躍。以腹貼牆壁及屋梁,能行而不墜。

    積十余年,乃辭歸,賣漿豫章城。遇人謙謹,若無能者。或言蓋無敵矣。聞者多不信。群不逞詣之,請與角。舒謝曰︰“諸公皆壯士,余何能余何能”請不已,乃曰︰“雖嘗學之,然甚劣,竊欲觀諸公技勇,使習而進焉。幸甚”眾許之。

    相與之野外,各呈其能。舒觀而哂曰︰“甚善”從欲試舒。舒曰︰“若欲試我者,則毆我。”一少年應聲毆之,甫引拳,忽反僕。少年羞怒,出鐵杵,悉力擊之。舒挾持其杵,作色曰︰“太惡劇,是欲死我乎”乃弛衣服裸而立,曰︰“來來,共攻我,我不畏”于是手足器械,交至如雨,舒屹然受之,眾紛紛墮跌。黠者乘虛擊其腎,如擊石焉。眾始懼,羅拜請長其曹,乞勿揚于人,以敗其譽。舒笑曰︰“吾以自娛耳,豈欲與諸公競短長哉幸無慮此”眾益服其量。

    由是舒名噪一城。接見賓友,或反臂握手,當者則痛,器具入手,往往破碎。其力如此。今死矣。死時,遺紫血數斗,甚慘楚,藥故也。嘗曰︰“吾能氣行耳,樵乃能神行,不可及也”樵蓋秦人,嘗為盜,已乃改行,變姓名,遁居金陵,奉母以終雲。

    耳食錄二編卷七

    龍某

    舉人龍某,謁選都下,住櫻桃斜餃。一夕,被酒臥,苦渴求漿。起呼僮,僮已熟睡。及門,見一女背階,亭亭立月下。甚訝之,伏窗而覷。女聞人聲,乃四顧,徐度西角門而去。覺羅袂弓鞋,形影俱麗,凝想忽忽,復就睡。覺而疑焉,以為醉也,殆夢也,然憶揣不置者累日,殊杳然。戲題一絕句焚之曰︰

    兩瓣蓮花踏影行,全身都是可憐生。

    巫陽神女多情甚,偷到人家看月明。

    是夜既寢,有啄其門者,龍起延之,女子也。曰︰“余為黃氏婢,特來召君。”龍愕然問故,婢慍曰︰“小姑前夜偶來此看月,初不敢相聞,亦素不解吟詩是何生活。今大姑拾得一紙,讀其前二十八字,雲是一情詩。驗其款識,乃君為小姑看月而作,白之縣君,縣君怒,訶詰小姑,疑有他涉。小姑涕泣訴其誣,意稍霽。君既以飛語陷人,宜往承之,且明月豈君家私物輒雲小姑偷看耶”龍惶恐謝過。婢牽其裾曳之,曰︰“去去”不覺隨之行。

    出一門,迥非熟徑,歷三四曲巷,乃達一第宅。始而閎敞,繼而幽。處處有燈燭。至垂幕之下,婢止之,先入,俄傳縣君見客。龍進謁。一婦人上坐,年可四五十,辭色俱厲,曰︰“何物狂且,造詞r冶,謗人家閨閣,不畏拔舌耶”龍震懾流汗,長揖對曰︰“某何敢然,特醉後戲筆,旋焚棄之矣,安得塵縣君之目”婦人曰︰“汝詩吾所親見,奈何遁飾”龍曰︰“才人綺語,類皆寄托耳聘花媒月,何所不有縣君亦惡乎考之,乃欲以影響談說,文致罪名,斯為冤矣”婦人怒曰︰“尚敢舌強,諸妮子為我撻之”龍乃趨出,涉內,蹉跌,諸婢媼操鞭梃踵至。方恐迫間,前婢馳出,揮眾曰︰“止止,毋得動縣君宥之矣。命吾引還,命爾曹各去。”眾諾而退。

    婢導至小閣,悄語曰︰“君之免,大姑力也。”龍稱謝,婢曰︰“未已。大姑言君既好吟詩,召此愆辱,宜更作數章,如佳,乃釋爾。”龍曰︰“幸不深罪,此何足辭請給紙筆,並將韻本來。”婢去有頃,攜文具至,設幾上,復于袖中出韻本,笑曰︰“大姑言此詩翁護身符,故萬不可少。姑以此為題,試作一詩。”龍視韻本,牙簽繡帕,裝璜精麗,而脂香粉印,清溢行間,知為閨中習覽物。意甚得,成五言律詩一首。婢持稿去,旋來曰︰“大姑言,君譏議聲韻,殊未允當,且詩語粘滯,不類才人吐屬,須更作之。”龍不得已,伏幾苦吟。

    婢立于案頭,拉雜漫語,亦頻頻流睇送情。龍思慮攪亂,不復能構思,因問婢︰“汝宅中幾人”曰︰“主翁亡矣,獨縣君攜兩女,並僕婢輩居此耳。”龍曰︰“汝侍大姑乎小姑乎”曰︰“侍大姑。”曰︰“大姑何名,年齒幾何矣”婢笑曰︰“汝亦作詩耳,奚用知此此豈詩料耶”龍亦笑,佯俯首作屬思狀,甫蘸筆,婢又催促之,龍因投笑長跪曰︰“汝奪吾魂魄,雖李杜當此,不能更道只字矣,幸憐而拯我”遂侵之。婢面赤,不甚拒,因成歡好。乃竊語龍曰︰“吾視大姑,如春風飄蕩,其情之隱躍久矣,今留君索詩,意豈為詩哉君會心人,何不解此”龍喜曰︰“奈何”婢曰︰“但尾我行,保有良會。”隨入復室中。

    乃見大姑者,坐鏡奩之旁。貌頗妖冶,脈脈有思。婢乃伏龍于案下,前語曰︰“彼人詩殊不能就,可若何”大姑始覺,徐答曰︰“姑縱之。”婢曰︰“中門管鑰,縣君自掌之。天且曙矣,可若何”曰︰“姑留之。”婢曰︰“婢子不敢宿客,已攜至,須阿姑處分。”徑趨出,反闔其扉。龍出而迫之,大姑驚曰︰“賤婢乃陷我”龍遽撫之,竟合焉。潛蓄之室中,每夕專對,婢欲圖一私覿,不可得。

    經數日,小姑出于庭,龍隙窗窺之,光彩妙麗,乃無倫比,丐大姑欲得一當,大姑咋舌搖手曰︰“咄咄,此貞而烈者,何可犯也,且彼以前日之故,有憾于我,旦夕伺吾短,今授之以隙,必為所持,此間無側足地矣”龍意沮,然不能絕念,時時稱羨其美,大姑不懌曰︰“男子薄心腸,得隴復望蜀也。君既慕之,請自從之。”乃使婢引出。龍傍徨求解于婢,婢哂曰︰“推賢讓能,風徽遠矣。君以古道遇今人,宜其齟齬。猜嫌既啟,雖吾亦不復能謀。”龍曰︰彼誠逐客。君亦不容耶”婢曰︰“吾雖鄙陋,不能為人容逐客。”再三迫之去。龍把其袖,貪賴不肯行,由是復與婢接。婢匿之積麥之鎩br />
    數日,大姑悔,思龍欲復見。問婢,婢對曰︰“彼既去,誰能往召且彼實怨怒阿姑,即召不復來。”明日大姑又言之,婢對如前。大姑乃怨婢,常假他故挫辱婢。婢以是亦怨大姑,乃詣小姑,語前事。陽為大姑謝小姑,實欲挑小姑怒,以傾大姑也。小姑性故和柔,殊不以介意。婢嘆曰︰“姑德惠若此,使人不忍復欺”乃竊發大姑之覆,而自隱其私,且曰︰“大姑禁我不得言,吾懼獲罪,乃不敢不言。”小姑大驚曰︰“姊素談節義,不意反自越禮,為門戶羞辱。脫縣君知之,當奈何”婢請白縣君,小姑勿許曰︰“吾冰清玉潔,豈樂與聞此事者”婢請之至再,小姑察其奸,怒曰︰“大姑,汝主也,何得無情略不相護耶且汝實左右大姑,即何事弗與誘盜而保奸,皆汝之由。果白縣君,當先治汝矣”婢始懼,轉求秘之。小姑曰︰“欲吾庇汝,須亟絕私人之路,不然,不汝隱也。”

    婢恐,以語龍,求策之。龍亦恐,求去。婢不得已,導出門,從牆角繞行數十武,倏至寓室。婢倉皇弛去。次日尋之,不復識路。

    徐元直

    康熙十三年,平涼總兵王輔臣叛逆,大將軍圖海征之。有兵丁于英,途遇風雷,與大軍相失。晚竄山谷間,策騎盤旋,四向無路,約夜半,度不得出,遂下馬倚樹,息以待旦。俄見紅燈冉冉來,既近視之,乃一叟,須眉如畫,衣冠古野,不類今世。謂于曰︰“若迷道乎”于曰︰“然,唯丈人指南之。”叟曰︰“此山荒僻,虎狼縱橫,去大路尚五六十里。速來,吾導汝。”遂前行。于乘馬從之。經亂峰叢箐之間,叟運履如飛,馬幾不能及,久之平曠,叟乃息足。以燈贈于曰︰“坦途不遠矣。”于視其燈,非紗非紙亦非膏燭,而表里熒徹如琉璃,而紅而圓。心異之,請共姓名,叟曰︰“吾三國時徐庶也。”于驚駭,方欲拜謝,叟已失。于獨行數里,果遵大道,東方白矣,燈亦熄。審視則紅杏耳。大如碗。趨至大軍,備述其異,咸以嚴冬氣候,不宜有杏而且大,信其果遇元直也。

    沈璧

    沈璧者,秦人也。少迫于貧,辭母薄游。至文登,登台望誨,見波浪薄天,慨然舒嘯。旋有少年至,紫衣絳幘,儀狀光瑰,揖璧而笑曰︰“君清興不淺,能同游乎”璧欣然諾之。

    俄見鳧雁一點,破浪而來,乃大舟也。離岸數尺,忽止不進。少年遽挽璧下台,履水登舟,身不沉,襪亦不濡。舟中乃無人,亦更無一物。心頗異之,叩其姓名及所自,少年曰︰“余,玉桑君之子也。”璧方欲再問,忽覺水聲澎湃,耳不可勝。自窗間視之,則銀濤萬丈,璧瀉從天,不覺驚駭失色。問是何處,少年笑曰︰“適去台下已萬里矣”璧眷念鄉井,悲形于顏。頃之,濤聲已寂,碧玉湛然。微風一拂,鱗鱗如玻璃萬頃,恍惚有無數麗人暄磢角p7揭剎錛洌 縴抗蘢饕印>偈啄 蠆手 瘓擼 噯Ю擼 惺 需   晁 瞧漵耙病I倌晷 倒手郟 淦嬪淠浚 豢刪咼br />
    須臾席啟,玉貌旁羅,奏具行觴,肴品絡繹,亦非復人間芬。侍者進璧果一枚,大如瓜,紫色;啖之,味絕甘,度必世所傳蟠桃之屬。竊懷其余,

    ...
正文 第22節
    欲歸以奉母。栗子網  www.lizi.tw酒酣,璧避席稱謝。因便求歸。少年嘆曰︰“孝子哉雖然,此乃君所以仙也。今姑不強留,終當至此。”顧諸女曰︰“何以送客”諸女各摘鬢上花及釵釧之物為贐,曰︰“持此蠰人間,吃著不盡矣”一女俯而笑,解裳下繡舄一鉤,投海中,少年目之曰︰“妮子獨狡獪,不慮墮落耶”女面發赤,退去。璧視舄,已化小舟。少年曰︰“君登矣”

    遂辭眾而登,則前舟已杳,驚濤漫,惘然自失。小舟中異香噴溢,神骨俱醉。少焉醒豁,已泊野岸,河水僅闊如衣帶。舍舟登陸,甫數武,小舟已凌風去矣。信步獨行,追想所遇,恍惚若夢寐,而懷中余果,儼然在矣。薄暮抵驛館,語皆秦聲,距家中才一舍耳。璧既歸,出余果進母,兼逮妻、子,皆數月不饑。以核種庭中,亦不生也。後十余年忽甲拆,數年成樹,又數年作花,花類蓮而大,數年不謝。久之乃結實,由小而大。又數年色漸紅紫,如曩舟中所食者,時璧已枯坐一室,不復與人事。一旦忽出至庭中,仰樹大笑曰︰“果熟矣”即訣妻、子去。

    余時

    余時善寫真,江南常州人。乾隆四十五年,客大梁。薄暮獨坐,有青衣者持刺入,雲主人奉迓,已牽馬門外。遂乘之,行稍遠,有城臨河。進至一官署,青衣入。徐傳主人出迎,乃舊交沈某,相見極歡。問此何地,曰︰“贛州。”問其官,曰︰“司馬也。比以長官命,延君寫真。”即具儀從送之往。

    復抵一署,青衣投刺入。有頃,傳語雲︰“語矣。本延江西余時惠。非時也。請速歸。”乃還至沈所,頗咎沈失言,有累遠涉。沈曰︰“吾已坐此罰俸四年矣。請便送君歸汴梁,盍迂道毗陵,一視閭井”余然之,各乘馬行一炊許,聞城市人語操土音,果常州也,余憑望故居,淒然良久。沈曰︰“宜行矣,十二年後復相見耳。”遂匆匆別去,余亦恍惚還舊館。甫入門,聞哭聲,遽然而寤,則家人已衰矣。蓋死者二日,心尚溫耳,故未斂。蘭雪說。

    章五

    琴師章五,宿邯鄲。漏初下,有美人來就之,章疑為狐。美人曰︰“妾平原君美人也。以笑者罹慘禍,訴于冥帝。帝怒,收者,置重典以償,並逮平原。平原自辨︰“實諸客迫勝,勝恐失士心,為趙國憂,不得已出此。”帝謂平原果好士,士果歸平原,豈在乎殺妾殺妾以媚士,所以待士者可知;殺妾而客來,客亦可知矣。”平原啞然,頓首請罪。帝以其素賢,僅從薄譴。愍妾無罪,復其元,使游人間。妾傷往事。故不願復生人世。君亦平原君客矣,當時處門下,聞而傷之,喟然嘆曰︰“公子之賢,賓客之盛,何重其者之足而輕美人之頭也吾聞蘭杜被焚,則松筠不茂;孔翠見彈,則鴻鵠高逝;哲女戕虐,則國士遠引,吾何為于斯。”故諸客皆還,君反獨去。及秦圍邯鄲,魯連未來,晉鄙不救,諸客束手,莫能展一籌。或請于君,君以身既不預,竟不為設策。平原不知也,故史冊亦闕書焉。君亦殆不復憶矣。妾感君義,求之數千載,今始相值耳。”

    章茫然,嘆息不已。乃援琴作歌,美人取瑟和之。歌曰︰“碧草油油兮,故國荒邱。房陵遂遷兮,誰遺之謀賢士如雲兮,惟妾之仇。臨樓一笑兮,身命休。念公子兮,心慘憂”于是相對欷[,涕泣不可止。久之,美人拭淚揚袖復歌,歌曰︰“寂寥兮山阿,灰飛兮綺羅。今夕何夕兮,與子婆娑。既見君子兮,我心則那。露冷冷兮泣復歌,千秋一息兮哀情多明月墜西兮奈子何”歌竟,群雞膠膠,東方欲白矣。美人逡巡別去;章悵悒至曙,亦登道。

    王黃胡子

    有王黃胡子者,以髯黃得名。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自詡劍仙。嘗會飲貴家某公宅中,夸耀四座,遞叩諸客所能,莫不謙讓,王意益肆。末坐一客癃憊,衣冠了鳥。王頗輕之,乃揶揄曰︰“公辱在婪尾,得毋善飯乎抑有他長”客笑曰︰“僕誠不能與諸君子比數,然聞君論劍,頗觸鄙好,願各為戲劍,博諸君子歡。”王掀髯作色曰︰“雲何”客曰︰“劍之為用,上倚星漢,下披泉壤,旁行四極。蛟鱷于不測之淵,剪妖魅于幽暗之叢。雖脫兔逸林,疾隼赴霄,縱鍔飛鋒,罔有遺遁。今第試其易者,請伺飛鳥而刺之”王心難之。適已日暮,乃諉曰︰“陽烏匿矣,羽族息矣,何天有鳥,尚來迎吾刃者乎”

    客曰︰“若是且已,盍試登高為二項之舞,一決楚漢。”王又辭曰︰“休矣休矣。星月不曜,燭燎不輝,仰不瞻山,俯不察地,惡乎可登而角吾技”客指主人廳事曰︰“崇墉巍巍,飛甍冠之,上探雲霞,嵩華可齊。顧不高耶請灼爾目、爾足,僕雖跛,願導先路。”于是搴袖離席,挾王以出,如提嬰孺,履牆緣拱,如步康衢。徑跨檐牙,升于屋脊。坐王于鴟吻之上而撫之曰︰“此地平曠,聊可棲息。君請匡坐,僕便來迎。”言已復下,神氣灑然。

    堂下觀者無不色飛飛吻,嘖嘖稱神,客便索酒,連罄數觥,頹然就舍。主人命支梯樹架,哄擾終宵,王始得下。天明視客,已豹隱矣。王甚慚,主人甚悔,海內奇士,交臂失之。

    貓犬

    康熙中,大興縣某媼家奉佛,佛前懸一燈。一日薄暮,聞佛舍小語。隙而窺之,見黃犬人立,以前兩足承白貓;貓亦人立,盜飲佛燈油,貓吸油,轉注犬口中,復吸之。稍緩,犬促之曰︰“速飲速飲,人且至。”細視貓、犬,皆家所蓄也。媼驚,推門入,貓、犬皆奔出,索之杳然。

    越翌日,夜中,聞庭中有聲,密起察之,復見貓乘犬背,犬彳亍而行。叱之,立隱。夜夢一黃衣男子,一白衣女子,來謂曰︰“寄主人廡下久矣,豢養之恩,未知所報,顧形跡已彰,不可留矣。”乃相向再拜,臥地轉身,忽成貓、犬;貓躍登犬背,騎之而去。

    仍吉

    越中郭生貧無家,去其鄉,游于晉。蠰其文,無售者。困于旅食,則為人佣書。人劣之,薄其值。終日運管,不供一飽焉。念生不百年,勞且饑無窮期,信窮矣,不如死。復念以遲死,盍速以憂死,盍樂乎遂傾囊中錢,並質衣裝,赴酒家痛飲至大醉,以餘錢散諸丐者。且歌且笑,見之者皆以為狂而樂也,而不知其將死也。

    既出,走入荒谷中,嘆曰︰“我其已夫雖然,吾頃則陶焉而樂,且施于人矣,何憂而不死”睨其旁有枯樹,解束帶掛焉。忽樹中人語曰︰“咄已而,若亦淺之乎窺世,褊之乎其自處矣。”生叱曰︰“魅乎莫余誚,余不爾畏,余將與若游”樹中人笑曰︰“若將以余為鬼耶否否途適丐于爾者也,而知爾,故來。且余丐于人間者,今數百年矣,而不死,而爾曷以死爾以亟死為達,余不以為能。”生曰︰“子仙乎哉何窮而壽也,且惡乎置余”樹中人曰︰“回而志,作而氣,將告爾。有虎于此,度其A己也,因投之,孰與走而避之乎濟于水,懼不免于溺,因自沉,孰與方舟而縱其行乎且若今日死,其余之年非若之有也盍听我听我而死,無加于死也,然視今日已後矣脫听我而遇,則大幸,孰與听我”生曰︰“諾,謹受教”瞬間樹已失。有立于前者,蹙額而叢眉,目無光,鬢發蓬蓬然,垢膩滿頰,衣鶉結不掩,雙履不納踵,生志奪于乍駭,而卻而不敢前。其人笑曰︰“愚哉,若且欲死也,而畏乎隨以來。”生意定,走從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至斷崖之下,其泉如簾,高落于長松之杪。披懸蘿,得石竇,廣可容身。其人蛇行入,生匍匐繼之。倏曠朗,得方池,湛然而潔也。其人裸而浴。俄有送冠服者至,其人澡而登。衣綺繡,冠華冠,曳文履。視之,額豐矣,眉修矣,目顧盼朗矣,發韜矣,顏白皙而光澤矣。生復驚曰︰“何變也”其人笑曰︰“然。若寧欲變乎”生曰︰“幸甚”其人使生浴,顧來者為生具衣飾,生服之。即臨池而知鏡,訝而不類。其人笑曰︰“亦變矣既變,余可去”言已,遂不見。

    生甚悸,疾行,得小澗,循而西。澗止,得盤石,意倦憩其上。俄有男女數人來,見生若甚訝,相與指而目之,逡巡不遽去。生乃行,復遇數十人,訝如前,生亦訝。復行,得城郭,進之,其中男女見者,莫不環而迫之也。于是生所止,頃刻成市肆。生訝甚,問焉,皆曰︰“悅子之都也。”生惡其擾,袖其面而趨。觀者稍引去,然從者猶數十百人。有嫗教生曰︰“速自毀”生乃土其面。會暮,眾始解,獨一人者留,則嫗也,強曳生行。生惴惴焉。隨至大第,達乎其內而簾啟,有女子出,曰︰“浴之。”嫗導諸旁室,則湯沐具焉。已而入,與女子抗禮,女子乃言曰︰“危乎哉,子也是其人皆好色者,脫不自毀,將裂子。今秘子于此,乃違于難矣。”生惶恐謝,問︰“此是何地”女子曰︰“五方雜處。不名一所。”由是共寢處無間。女子家世隱密,獨知其姓鄔,其字曰仍吉。

    久之嫗來告,外人頗言鄔氏有婿矣。仍吉驚且憂,謀匿生,乃燭而處之夾室,竊竊與生對。生雖嬖愛仍吉,而居如長夜,殊苦幽囚,亦怏怏不樂。無何,夜有斬關者,直趨夾室,狀類昆侖奴,挾生越牆而出,行甚疾,置生于空庭而出。旋見燈檠出室中,女子隊而前,見生皆笑。共推挽以入,交相接也。生憊極而臥,而聞女子曰︰“敝矣。”共舁置門外,闔其扉。

    及曙,有達官者過,見生曰︰“病者也。”問所苦,生諱曰︰“饑耳”遂載之後乘。歸其居而豐其室。尋復故,問所業,生對曰︰“嘗讀書矣,而未竟。”達官悅,使傳其二子。達官憲令文書,一切代于生。

    一日,達官听訟久不輟,生偵于廳事之側,得數事︰其一,某縣城隍病,有為不道之訴者,胥輩利其鏹,受而伸之,罰及良善。城惶覺,自揭其過。胥輩論罪有差,城惶褫祿一歲。其一,富民訟貧民之友。貧民嘗貸富民金,莫償也,富民奪其宅。計值為有餘,求蠰宅而益之金,富民弗與。質于鄉父老,弗能正。鳴之宰,富民阻于途,且撻之,流血被踵。其友聞而怒,俟間殺富民,亡命去,卒逃于法。故訟之。達官曰︰“若富而不仁,罪也,有召死之道。然貧民殺若,則怨也。以怨殺人,不可訓,當償若命矣,其友殺若,則俠也,公也,則無罪。”富民語塞,泣而退。其一,兩蛟出于山,傷山下禾稼百余畝。山神訟之,當論斬,捕兩蛟于庭,乃兩書生。各推諉,s掠皆不承,遂並坐之。生嘆曰︰“善”其一,女子訟男子,為其殺己也。男子辯,言與女蓋相悅不遂,女乃病而死,非己實殺女。達官謂女曰︰“若既悅之矣,復怨而誣之,曷故”女訴曰︰“我死,彼若弗聞者,又他娶,略不相念,其涼而忍焉若是,有死我之心,非殺我而何”達官謂曰︰“深文也。”竟置不理。其一,夫訟婦以為不節,乞絕之于廟。問婦,乃並無外遇。其夫曰︰“吾視爾遇鄰人之子,必目而送之,特阻于勢分,其意豈可問也。”達官終以為羅織,斥其夫而直其婦。生意不能平,書一牘啟達官曰︰“明公听斷如流,吏道精敏。下風觀听,傾服何言然前三事允臧矣,其後二讞,鄙見斯岐。詢芻有義,伏惟裁察。竊謂德無不報,怨豈在明,國家有原情之律,君子有誅心之論。將正風俗,宜先人情。男女之獄,古今萬端。閨房之內,事甚畫眉。隱秘瑣曲,莫可詳詰,而要以治心為本。夫妃匹之際,雖君父尊親,不能得之臣子者,不得其心也。然丈夫之心,所分者博,所向亦弗專。得不得,姑弗深論。女子之心,惟男子是寄,其心弗欲,雖金、張之顯,衛、霍之貴,陶、猗之富,揚、馬之才,莫能回也。名分虛耳,形骸跡耳。苟得其心,斯其夫也;不得其心,雖夫不夫。則得其心者,宜何如感;不得其心,怨怒亦宜。今女為男死,不能收滴淚之報,引致訟庭,猶急自煎洗,略無悔咎,薄之情,于斯為甚。宜听女言以男抵罪。至于夫之訟婦,情亦非過。其夫在側,屢盼他人,其心逝矣。心之既逝,雖不妻可也。管仲感鮑叔之知,侔于生我,漢高論丁公之罪,以誡不忠。事雖不倫,其義一也。請取以斷斯獄焉。”

    達官否之,生固爭,達官不懌,謂人曰︰“彼職為賓師。奈何強與吾官事”于是禮漸疏,生亦不安。遂去達官而潛訪仍吉。毀衣垢顏,用自韜晦。久之不得耗,游復困,鄉思郁然,登高山以望越中,茫乎莫知其向也。忽見樹中人來謂曰︰“可返矣”生驚喜未對,遽為所推墮。陡若夢覺,則身固臥枯樹下,曾雉經矣,帶絕而墮也。始悟身已久死,所遇皆鬼耳。然酒吻覺甚渴,乃走近市中乞漿。有識之者曰︰“此昨日狂飲生也。”則又悟死而復活,才經一宿耳。生既以求死不得,益困不可支。走謁故所嘗識者,間得一餐,人愈益貧之。每為人道死時事,多笑而不信。

    既乃為商賈負擔者,去晉之京師,計力而食。足繭不能進,止于鄴中,欲赴漳流以自葬。至河干,忽焉一舟過,倚舵而盼者,類仍吉之嫗。尾而察之,果嫗也。遂呼嫗,嫗不識,曰︰“若誰歟”生自陳姓名。旋于窗間見仍吉,生又呼,仍吉熟視曰︰“非也,不類。”生窘,厲聲曰︰“不記夾室共述雲娘事,為卿拭淚耶”仍吉乃驚曰︰“信也。”乃止舟于岸,呼曰︰“登”生登與仍吉相持哭,甚淒痛。雲娘者,仍吉女兄也,棄于所歡,抱恨死。生在夾室時,仍吉嘗述之,且謂曰︰“子幸無類此遂流涕不能止,生以衫袖其淚。因約曰︰“不幸有破鏡事他日相遇如不識,請舉此事為息壤之言。”故生貌雖變,仍吉信而納之也。

    于是仍吉語生曰︰“子向者為鬼,余亦鄰處于鬼,鬼皆陰蕩不可近。自子之見奪也,余亦旋徙去。今浮家至此,獲遇子,永托于子矣幸有薄積,可以歸。”遂與生俱載歸越中。仍吉蓋狐雲。

    洪四大王

    順治中,登州漁人洪四,于海濱拾得巨卵。歸而食之,遍體熱作如火炙,口吻奇渴,飲冷水,立盡一桶。已而骨節皆鳴,漸生鱗角。妻李氏,號呼門外,鄰里畢集,俄而雲氣冪天,雷雨繼作,竟化青龍,破屋飛去。村舍頃刻皆浮沉于水。李氏登大樹得免。水既落,貧無所依,寄居尼寺中。月余,雷雨忽復如前。村人皆逃去,有牛頭人騎大魚來曰︰“四大王遣迎夫人。”李氏躍上魚背,凌空而逝。居人神之,為立廟,曰“洪四大王廟。”至今祀焉,頗靈應。

    石孝廉

    石孝廉某嘗晝臥,覺鼻中奇癢,以小指捺之,因而大嚏。有物沖孔出,墮地作聲。視之,一小人長寸行,游行地上。駭極欲呼,而胸間如壓不能起。有頃,門外演盤鈴傀儡,群呶在耳,小人皇遽出門去。石亦遽起,恍如夢覺。自是得奇疾,聞香物則掩鼻;遇矢溺腥羶之穢,嗅之以為香,心好之。履鮑魚之肆,如入芝蘭之室,流連不能去。

    後舉進士,官秦中。有道士來謁,自言能療奇疾,異而見之。獻一丸如李大,金光爛然,取大碗貯之,出囊中藥一刀圭,糝其上。使熬之,須臾溶為液,五色陸離,然不堪其臭,左右皆欲嘔噦。以進石,石乃覺芬罄逾常,立飲之,味殊甘釅。少頃,胸中熱如蒸,移進如刀箭環簇心腑。急命縛道士,則已杳矣。

    昏痛這際,見道士在前,亟呼左右追執,乃悄無應者。道士笑曰︰“此陰府也,何處覓左右耶”石大號,道士曰︰“無苦,此中不少佳境,盍往觀之”曳以同行。乃至狴犴間,見縲縱橫,刀斧林簇,刑戮慘異,心甚恐怖。念世傳地獄變相,竟有之也。末至一處,人皆殘體,有無口鼻耳目者,或僅有口耳,余體不具者,或有五官倒置者,虎豹狗馬羊豕諸物,雜處不相避。

    石問其故,道士笑不答,亟攜之返曰︰“公欲生乎”石因哀祈,謂︰“妻妾子女猶在室相候,胡遽不欲生”道士笑曰︰“亦良易。”即袖中出一小人,長三四寸,曰︰“此即公之故物也。公曩縱之,不知幾何尋丈矣。賴吾收而制之,僅止于此,尚可納也。”即以小人首向石鼻塞之,石大苦而嘶,倏然已活。冷汗浹背,出青紫痰液數斗,病遂失。

    耳食錄二編卷八

    周英如

    昭武之東某市鎮,嘗張雜局。士女冶游,竟日連衽舉袂,紅霧幕衣。有少年姜某,仰見西樓一女子,憑窗凝望,與樓前矮屋薔薇化綽約爭麗,絢成妙彩,遂仰睇不移。女亦秋眸專注,目成焉而神痴也。比日斜人散,兩人猶相對而望。有見者嗤之,始各避去。

    次日姜復往,女已先在。樓高而屋隔,語不可聞。姜以手中素,裹約指金環擲諸樓上,女報以腕釧一枚,遂掩窗而入。女蓋周姓名英如,依母以居。父某為茶商,遠出矣。姜故悉其根,伺黃昏無人,伏其家寢門之右。既而鳥棲人定,潛窺英如之閨,閨已扃見英如獨坐燈下,絮絮與燈語。姜以腕釧觸窗欞,以聲致英如。英如訝然,問曰︰“誰”姜曰︰“我也,腕鐘在此。”英如復大驚,趨至窗下悄語曰︰“速去遲且敗。”姜求啟戶再三,英如終不可。姜曰︰“君豈畫圖耶何顏如玉而心如石也”英如祈之曰︰“幸相愛,何忍陷我乞從後戶出,更思遠策,今不能納也。不听,我乃呼”姜懼,乃遁還家,郁抑殊苦。

    俄聞叩聲,啟門,則小髻弓鞋滿身香露者,英如至也。謂姜曰︰頃者拒君,良非得已,而思君彌迫,故轉就君。”姜大喜過望,遂締衾席之好。將曙,英如去,夜定則來,如是者數月。

    于是姜年幾冠矣。其父亦服賈于外,其季父主家政焉。以姜尚未室,一夕論婚,擇焉而未決。姜甚恐,欲白母而聘英如,乃先告英如,而與之策。英如意殊懈,請媒諸其家,乃反不欲。姜竊怪其故,又疑其曉夜獨行,略無所阻,亦卒無覺者,非弱女子所能,必有異。旦俟英如去,尾而追之。出門數武,已飄然失去,大詫而返。潛訪諸其居,則英如固已死矣,始悟所接者,英如之魂也,為之悲痛。

    是夕英如至,笑曰︰“君謂我死耶,姑勿畏吾導君往見一人,足祛疑抱,而慰君懷感之情。”使姜憑其肩,攜之以行,若飛燕驚鴻之迅,H至一城中。巷市曲折,殿閣相比。及大第之門,雙獸嚙環,寂然虛掩。排而進之,蘭棼桂棟,暖若仙居。內有鏡堂焉,四壁皆鏡,冷光逼射,眉發皆寒。西南隅懸一響板,英如彈以指,泠然一聲,便有數女子連翩而出。影入鏡中,花紅玉白,迷離遠近。中有一女,宛如英如。卻顧英如,儼然在側也。而再視諸女,忽復不見。方欲致潔,英如曰︰“此上清瓊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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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節
    ,不可延佇。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即曳其裾,引之徑出。

    旋至家,乃謂曰︰“英如與君,空有解佩之緣,合當數面,盡于此矣吾非英如,狐女也。實有夙分,慮君之情將專一于英如,故仿佛其容,見于左右。疑竇既啟,良緣斯盡,今亦訣矣”姜不及挽留,已霞舉而逝。始悟所接者,並非英如之魂也。卒婿于他姓。

    廬山怪

    奉新宋蓀侶外史,嘗以壬子七月之望,宿廬山絕頂僧寺中。夜半矣,明月滿天。徐聞風颯颯有聲,落于高樹之杪,中有歌者、語者、笑且罵者。訝而窺之,見數武之外,地勢平坦,眾影紛然,略如人間演劇狀。藉草為茵席,因樹為屏幛。金鼓絲竹之聲,作于樹上,節奏殊妙。衣服冠帶須鬟械仗之屬,亦率類梨園。念空山靜夜,焉得有優伶若此心知其怪,姑伺之。裝演十余,莫知其色目;嘔啞歌唱,亦不知其何曲也。

    已而數人相和,歌聲甚朗。歌曰︰“吸日精,蝕月華,諸君妄意凌煙霞。煙霞墮地失顏色,但見玉水生桃花。桃花一萬片,飛入陳王家。仙人化作塵與沙,秋風吹雨打閑衙。南樓美人嗟復嗟湖中不見東來楂,空山夜半啼棲鴉。”隨其聲而記之。俄有金光從空下,乃一頭陀,狀甚怪,大聲叱曰︰“何物邪魅,敢爾喧擾,法當死”卓錫一聲,則眾形盡變,其演技者皆獸也,而其司器者鳥也;轉瞬之間,H然俱滅。

    蓀侶以癸居三月卒于京師,卒之前數日縷述于余。不知其果然否也。

    戴公

    有戴公者,少任俠。其鄰人貸豪者金,無以償,豪者迫奪其女。戴怒,殺豪者,亡走五嶺間。

    晚坐楓林,遙見少年從數騎來。豐儀軒邁。見戴即下馬楫曰︰“先生幸過僕,僕請執鞭”戴愕然曰︰“何敢”少年曰︰“先生幸過僕,僕將有丐于先生”戴問︰“所欲雲何”少年前跪曰︰“先生不過僕,僕死不敢言。”戴怒曰︰“言則言耳,何卑屈乃爾余不耐此姝姝者”少年叩頭流涕曰︰“老父與波利君不協,數戰于赤谷之野,為飛戈所中,傷其左臂。藥窮矣,唯得生人肝一寸可以療之。求之數萬人,無肯與者。苟不肯與,強取無益也。聞先生之義,忘身急入,敢以請”戴笑曰︰“此孝思也,吾豈惜之”即引佩刀自剖腹,截肝授以少年,熱血淋灕,殷及于履。少年嘆曰︰“真天下義士”隨出藥傅創,創立復,乃殊無所苦。少年持肝頓首謝,即馳馬而去。戴頗異之。

    時豪者子訴之官,捕戴不可得,則執鄰人而鞫之,務言戴所在,拷掠甚慘苦。戴聞之,嘆曰︰“我實殺人,復累人。何生為”遂歸自訟,赴獄中,脫其鄰人。案乃定,刑有日矣。有叟來視之曰︰“余,昔少年之父也。披肝之惠,夙夜弗忘,故來免義士于難。”因出大竹一節,解其系而系竹焉。桎梏鈕鐐之具,頓之如拉朽。叟攜戴出獄,監守之吏見而弗問,門壁城垣亦無所障阻。徑從叟步出郭外,繁星羅天,隴阪微白。

    行不百步,入一山,林木蔚密,不復辨途徑。初聞履下落葉瑟瑟作聲響,已覺兩足無所著,有類躡虛。比曉,進止一石屋,虛明洞達,煙霧滿宮。出而曠覽,則飛鳥在下,碧落可探,身在層峰之頂矣。遠見雲中一拳倒影入海。叟曰︰“天台也,餘無所睹焉。”叟引戴遍歷山徑,花草禽鳥,多非世有。屋前一大樹,垂夾,其實如豆,乃仰以為食。經數日,叟謂戴曰︰“此地孤高,不可不至,亦不可久處。吾舊有田廬在牛女之墟,今欲與義士偕往。”戴從之。

    盤行曲折而下,始達于人境。道路跋涉,無異尋常,非復向者所飄忽。既至,則村郭室屋飲食服用,亦悉如眾人,亦有廝役供指使,鄰里親舊過從問訊者。栗子小說    m.lizi.tw其地乃汀水之南,漳水之西也。

    其明日,有白雁雙翔集于庭階,羊豕雞魚之屬,皆自行而至。叟太張供具,銀燭金尊,輝映簾幕,始笑謂戴曰︰“吾有故人居石鏡山下。聞其女端好福相,甚宜室家,知義士尚鮮妃匹,已為君媒定。今乃吉期,行至矣。宜易冠服,整備作新郎。”戴驚喜稱謝。俄而絲竹貫耳,儀從甚盛,香車及門外。戴俟于堂著,贊拜如禮。導入青廬,則釵光釧響,袖香扇影,迷離于脂奩鏡台之間。戴雖偉丈夫,鐵石心腸,至此神骨俱靡也。于是賀客履相錯,宴樂者累日。

    然獨不見少年。戴疑之,以問叟,叟曰︰“偶出勾當,逾月即返耳。”戴信之,而終以越獄遠竄,心不自安。隱隱偵其消息。乃聞人言︰“戴固已伏法,未聞其逃也。”大訝其故,以問叟,叟笑曰︰“亦無他,前所系大竹,即吾兒子代公抵罪矣。”戴駭絕號慟,慷慨曰︰“某罪本不赦,又禍郎君,奈保復偷活”遂取刀自刎。叟奪其刀作色曰︰“義士何獨為君子義士能剖腹,兒子不能斷頭耶況彼尚可生,義士反趨于死,計亦左甚矣”戴乃止,而詰其由。叟曰︰“新婦當知之。”戴退問婦,婦出一碧玉如意授戴曰︰“君去西北七百步,有巨石如盤。以如意擊之,石當開。中有紫筍長尺許,即袖歸以獻翁,無失。”

    如言,果得之。叟植筍庭中,須臾解籜成巨竹。竹忽裂,一人自竹中走出,乃前少年也。相見各大笑。謂戴曰︰“為君故,歷此一劫,大事畢矣”又曰︰“吾屬皆神仙中人,以豪氣未除,欲物色人間奇士,登之寶。君俠骨非常。是以在此。今姑以此宅讓君,與賢偶暫住人間。異時解脫,會當長晤。吾從老父先去矣”遂與叟俱逝。

    戴六十余,無疾而卒。葬之日,其棺輕焉。婦齒亦界五六旬,少好如昔。戴卒之翼日,忽失所在。戴以避仇匿處,本姓不著,戴其變姓也。

    心疾

    魏某觀獵于南山。有鹿躍而過其身,魏驚倒,眾救而歸,心猶悸,忐忑不已。夜半,覺胸間豁然若剖,百體若解散,有物自身中飛出,少焉乃止。于是見其家人,皆絕不相識。生平所事,無復記憶者。視其狀,若迷若忘。與人言,語謬亂而不可以理。眾咸以為祟,守而治之,累日了無效。一夜,有言于室者無見也,眾懼而相語曰︰“鬼。”則答曰︰“否也。”又曰︰“妖。”亦曰︰“否。”魏忽覺胸如物觸,間胸中語曰︰“我非我,即子也。子非子,即我也。”遂寂然。魏瞿然捫心,忪忪者久之,病乃復。

    非非子曰︰宋陽里華子病忘,朝取而夕忘,夕與而朝忘。在途忘行,在室忘坐,亦失其心也。賴魯儒生治之,七日而瘳,今乃自復焉,幸矣。

    痴女子

    昔有讀湯臨川牡丹亭死者。近聞一痴女子,以讀紅樓夢而死。

    初,女子從其兄案頭。搜得紅樓夢,廢寢食讀之。讀至佳處,往往輟卷冥想,繼之以淚。復自前讀之。反復數十百遍,卒未嘗終卷,乃病矣。父母覺之,急取書付火。女子乃呼曰︰“奈何焚寶玉、黛玉”自是笑啼失常,言語無倫次,夢寐之間,未嘗不呼寶玉也。延巫醫雜治,百弗效。一夕,瞪視床頭燈,連語曰︰“寶玉寶玉,在此耶”遂飲泣而瞑。

    俠君曰︰紅樓夢,悟書也非也,而實情書。其悟也,乃情之窮極而無所復之,至于死而猶不可已。無可奈何,而姑托于悟,而愈見其情之真而至。故其言情,乃妙絕今古。彼其所言之情之人,寶玉黛玉而已,餘不得與焉。兩人者情之實也,而他人皆情之虛。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兩人者情之正也,而他人皆情之變。故兩人為情之主,而他人皆為情之賓。蓋兩人之情,未嘗不系乎男女夫婦房帷床笫之間,而絕不關乎男女夫婦房帷床笫之事,何也譬諸明月有光有魄,月固不能離魄而生其光也。譬諸花有香色、有根蒂,花固不能離根蒂,而成其香色之妙且麗也。然花月之所以為花月者,乃惟其光也,惟其香色也,而初不在其魄與根蒂。至于凡天下至痴至慧,愛月愛花之人之心,則並月之光、花之香色而忘之,此所謂情也。

    夫世之男女夫婦莫不言情,而或不能言情之所以為情。蓋其所謂情,男女夫婦房帷床第而已矣。今試立男女于此,男之悅女,徒以其女也悅之;女之悅男,亦徒以其男也而悅之。則苟別易一男女,而與其所悅者品相若。吾知其情之移矣。情也,而可以移乎又苟別易一男女,而更出其所悅者之品之上,吾知其情之奪矣。情也,而可以奪乎又使男女之相悅,終不遂其媾,則亦抱恨守缺,因循荀且于其後,而情于是乎窮矣。情也,而可以窮乎即使男女之相悅,竟得如其願,則亦安常處順,以老以沒,而情于是乎止矣。情也,而強可止乎

    故情之所以為情,移之不可,奪之不可,離之不可,舍之猶不可。未見其人,固思其人。既見其人,仍思其人。不知斯人之外更有何人,亦並不知斯之即是新人,乃至身之所當、心之所觸、時之所值、境之所呈,一春一秋,一朝一暮,一山一水,一亭一池,一花一草,一蟲一鳥,皆有淒然欲絕,悄然難言,如病如狂,如醉如夢,欲生不得,欲死不能之境,莫不由斯人而生,而要反不知為斯人而起也。雖至山崩海涸,金銷石爛,曾不足減其毫末,而間其須臾,必且至憾于天地,歸咎于陰陽;何故生彼並何故生我以至形朽骨枯,神泯氣化,而情不與之俱盡。是故情之所結,一成而不變,百折而不回,歷千萬劫而不滅。無愜心之日,無釋念之期。由窮而變,變而通,通而久,至有填海崩城,化火為石,一切神奇怪幻,出于尋常思慮之外者,斯即有靈心妙舌、千筆萬墨,而皆不能寫其難言之故之萬一︰此所謂情也夫情者,大抵有所為而實無所為者也;無所不可,而終無所可者也;無所不至,而終無所至者也。兩人之情,如是而已。不然者,男女夫婦,天下皆是也;房帷床笫之事,天下皆然也。奚必兩人哉知此乃可以言情,言情至此,乃真可以悟。

    或曰︰“紅樓夢,幻書也,寶玉,子虛也,非真有也。女子乃為之而死,其痴之甚矣”嗟乎天下誰非子虛誰為真有哉痴者死矣,不痴者其長存乎況女子之死,為情也,非為寶玉也且情之所結,無真不幻,亦無幻不真,安知書中之寶玉,夢中之寶玉,不真成眼中之寶玉耶則雖謂女子真為寶玉死,可也。

    惡鼠

    某惡鼠破家,求良貓,饜以腥膏,眠以氈。貓既飽且安,率不捕鼠,甚者與鼠游戲。鼠以故益暴。某怒,遂不復蓄貓,以為天下無良貓也。因設機,鼠弗蹈;餌以毒,弗食。某怒鼠,殆無虛日,然無如何也。他日失火,焚廩及寢矣,某趨出門外,大笑不止。鄰人為撲滅,某大恚曰︰“鼠輩方殲于一炬,諸君救之,何也”

    俠君曰︰余甲辰家居,屢厄于社君。室中木器殆無完者。暴斗之聲,夜作于樓上;雖熟寢,每為驚覺,余固弗較也。其後理架上書冊,鼠跡縱橫,于是亦有惡焉,乃檄貓捕之。而家有一貓,性不嗜鼠,迥與常貓異,捕不捕,未可知也。口誅筆伐,聊快余志,雖一時戲作,追錄于此。良足助此公張目。某檄曰︰

    噫嘻哉鼠也金枷敗類,火浣餘妖。肯艮象之光明,屬子辰子陰暗。播須弄黠,滿腹藏貪。俠五技以偷生,持兩端而避患。異乎君子,不嫌徑竇之羞;譬諸小人,共猶穿窬之盜。遂乃捕逃有藪,封植多方。恃憑社之難燻,謀處倉而逸獲。戶庭不出,儋石常儲,何老饕之無厭,猶小竊之不已。穴居若墓,時礪穿墉之牙;粒食如山,不果飲河之腹。尋魚盤盎,盜肉庖廚。入橐拊床,既驚宴坐;翻盆窺甏,更攪清眠。庭礎樓棼,憑陵而暴斗;冠箱衣笥,滅裂而游行。斯已難容,吾猶不問。乃至閑床塵跡,波及連屋圖簽;高架雲編,資為循牆階級。丹黃剝蝕,余方苦亥豕之訛;縹碧耗殘,爾更助魚之虐。雖百城徒擁,未免可羞;而三篋頻忘,豈能無憾

    嗚呼烏圓不作,白老難求,方幻化之無窮,詎鴟餃之可盡發機匪易,掘隧仍難。遂以丸而旋來,卻以刀而不畏。寸光晝逞,萬狀宵興。跳梁已過于懸猱,營窟還多于狡兔。見忘吐腸之悔,稔惡不悛;即置剖腹之刑,餘辜莫逭。惟爾貓奴,實稱鼠將。循名核實,非徒夸飯鴨之能;積事程功,寧虛有餃蟬之表況乎修魯直之聘,禮數良優;護放翁之書,職司攸重。豈其花陰趁蝶,雅好清閑;楸局翻棋,徒供戲弄。以致室無完器,案有殘箋,听若輩之公行,如強鄰之逼處。甚或薄荷沉醉,苦竹橫陳,縱奪食而無爭,便同眠而不拒。扼喉真俟于來世,鋸耳定卜于何年雖曰慈悲,得毋懶惰尚及全更雞德,大奮虎威;暫開似線之眸,速掉如蛇之尾。茲宵小,殲厥渠魁。庇及嗉希  婕趕 M駒 竊叮 猛 胊鈧 校晃都床患眩 牡輩陀闃 埂J該噠苯逄海 雜夢漵謐ρ潰灰嗝獬吠噠怕蓿  獬壩詼俊ˋ嫖得ㄎ藜疲  笮礪踔 櫸豁菔笪┤模 員日盤樂 嫌O 攏 緶閃睢br />
    忘誤

    某夜夢鄰人招飲。旦而詣之曰︰“公何事召客”主人訝然。某亦徐悟曰︰“殆夢耶”大慚欲出,主人笑留之,為具食。他日,鄰真召之飲,某疑亦夢也。使者敦促至再,始敢赴。

    又有某公者,嘗自外入,見其妻共男子款語,大怒,更不審視,遽上常叱曰︰“何物狂子,白晝公然調人婦”妻詬曰︰“瞽也,何妄言之甚”某因諦視之,妻弟也,惶恐笑謝。後其妻私一少年,值某于寢門,奔去,某愕然,徐憶前事,以為妻弟也。詰妻曰︰“舅何一匆遽”妻因紿曰︰“恐復見叱耳”某信之,亦更不憶面目之不似。

    又李某者,性紕繆。里中歲暮家書郵至,諸商于外者,其家各就郵索書。李遽聞之,亦往索。郵問︰“公何人在客”李恍然曰︰“固無之。”一笑而返。

    又某公者,嘗晝寢,同儕者戲剪其髯,僅存萌蘗。某醒亦殊忘之,妻見而大笑,問公髯安在某台探頤,記向果有髯。適有剃發者過其門,遂疑髯為所去,徑執而拳之。其人駭問,得其故,力辨乃解。

    或假某公衣數日,送還之。某已不記,但問曰︰“欲質耶估耶”或因詭應曰︰“亦估耳。”與往復競價,竟以數千錢買之。

    某生就傅于外,數歸視其妻。一日者。又將歸矣,其友伺其睡,戲取灶煤畫圈于其腹,生固弗覺也。及生來,友故避而出于外,遲回而後入。生問曰︰“公何之”友故不即答,又故作忸怩之色。生詰之,友乃長揖曰︰“公素長者,又厚昵于我,我不忍復欺公,然公不罪我,我乃敢相告”生曰︰“諾。雲何”友曰︰“適訪公于家,公已出,暫遇賢夫人,蒙其眷愛。”生駭然未信,友曰︰“其臍下有圈,吾所畫也。”生大怒趨歸,見其妻,亦更不他語,趣解衣而驗腹焉,果有圈,始數而詬之,拂袖竟出。偶就溺,見己腹有圈,始悟其印也。復歸,妻已掛梁間幾死。

    某氏女將嫁,其母戒之曰︰“婿家不可深恃也,須自計以防厥後。”女曰︰“諾。”既嫁,數盜錢谷藏母家。姑覺而出之。母乃謂女曰︰“吾固曰不可恃也。”

    縣中代人受杖者曰毛鬼。某乙聞而慕之,乃代某甲杖,與之二金。既受杖,楚甚,急以二金賂行杖之隸,杖乃輕。乙出謝甲曰︰“非公金為賂,杖幾死。”

    蝦蟆作雹

    京師某公,嘗參喇嘛章嘉師。適雨雹,問雹何以成師漫應曰︰“蝦蟆所作耳。”某公意其誕,師曰︰“姑志之,異日見之當信耳。”後某公以事西出嘉峪關,值天昏欲雨,止野廟中,見土人聚觀河上。問何故,曰︰“視蝦蟆作雹。”某公頓憶師語,近觀之,見蝦蟆千萬餃岸上土少許,復飲水河中,已,張口岸上,口中皆雹也。大者成大雹,小者成小雹,須臾吐之,風遠ャbr />
    水先生

    順治中,虎賁某公者,延水先生傅其子。水蓋越人,年可四十餘,風貌沖藹。某休退之暇,常與晤言,頗契洽,蓋賓而友之者也。水每值三六九日,必出訪友人。積二年。某偶宿齋中,與水對榻。一夕漏下俱寢矣。夜中某覺,見水坐燈下,身已急裝,匕首照人,氣若鬼神,非復故態。乃佯寢以偵其變。俄焉門啟,然遂去。某駭而俟之,將曙,門復啟,水至。提人首累累滴血,徐取藥彈之,皆縮小,盡納口中,滅燭就枕睡。某悸甚。明日,水問曰︰“夜來須見否”某諱之。水笑曰︰“形跡既露,敢不告公昔闖賊寇亂,某從其副小紅狼,知其無能也,去之。賊乃恨我,誘殺我父母妻子,我方欲報之,會大兵入關,妖孛潰除。知此賊遁去,廉之數年,今始畢之,向之屢出,良為此耳。公遇我殊厚,然不可留。”乃別而去。

    陶金鈴

    姑甦小伶陶金鈴,本良家子。少業儒,嘗赴郡應童子試,旅于城南賣酒家。夜夢某觀察宴客,召梨園長樂部佐酒,演玉簪記,所謂潘必正,陳妙常者也。金鈴故不習優,亦殊自忘之,扮妙常而登場焉。管弦金鼓之間,進止合度,而聲情特妙。

    樂闌賓散,諸伶皆退。觀察獨召之入內,小酌于媚香之樓。翠鈿紅袖,姬侍如雲。金鈴是時年十有五矣,雜坐其間,星眸環照,莫敢誰何。一名繡雲者尤麗,其屬意金鈴也亦尤厚。于是次第度曲,競斗歌喉,間有誤處,使金鈴正之。後堂絲竹,視當聲為勝。

    已而觀察曰“舊曲習听,宜各奏新聲。”一姬乃唱曰︰“裊裊腰肢細,是樓外垂楊,教人旖旎。曉鬟偷學暮鴉飛,更瓊梳小掠春雲膩。新月縴縴,剛描一線,賽不守兩彎眉翠。問秋千錦索系羅衣,直恁蓮勾飛起,為前日雙燕來時,斗他剪水凌風戲。單消受不慣香醪滋味,倩郎君轉倩桃花,替儂家今夜為郎沉醉。”觀察顧金鈴笑曰︰“汝權為桃花可也。”遂酌以飲之。金鈴亦取大斗,引滿奉觀察。一姬繼唱曰︰“燭花兒分外光熒,酒波兒分外香馨。宮紗扇子裹著袖兒擎,背面兒漏出梅花影,閃爍了郎的眼楮。偷覷了幾回,只是不分明。登時惱亂狂蜂兒的性。這一夜是何等恩情,何等光景。到如今隔著紙兒喚不應,對著帳兒呼不醒,敢則是你儂故意兒薄幸。”觀察大笑,為連舉數觥。

    一姬又唱曰︰“窗紗密密,簾押重重。圍住了一樓春夢,透不出一線兒春風。海棠全是舊時的紅,盼不上黃昏細雨沾花重,有多少風催雨送,倒不教艷色竟成空。不敢惱公,不敢惱儂,恨孤鸞無故飛入儂的命宮,甚因緣把紅絲牽動”一姬唱曰︰“鳳簫兒吹得人魂靈飄飄,箏弦兒撥得人情絲裊裊,玉笙兒吸得心花搖,檀板兒拍得淚珠兒掉,一聲聲都是斷腸鳥,唱得櫻桃唇焦、蓮花舌翹,意思兒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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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節
    沒分曉。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好模糊的相思曲調,準備著銀壺漏盡金雞叫。”或風情之靡曼,或哀怨之纏綿,金鈴斯時若近若遠,若危若安,嗒焉坐忘,不疑身在人間也。

    最後繡雲發聲,聲尤掩抑不可听。其詞曰︰“一抹青螺,一寸橫波。甚玉兔化身,渾似嫦娥。饒是聰明,真假雌雄猜不破,一霎時春愁無那。周旋回避,盡教人兩般都錯。卻待恁般才可。料不是聞清歌,喚奈何小黃鸝飛上花梢坐,花枝忒煞多,怎到得吾儂兩個。此意同緘鎖。栗子小說    m.lizi.tw上天日月,下地山河,眼前燈火,只落得儂知他意渠憐我。”時觀察已中酒昏然,故然女歌詞俱不聞也。”

    少頃,這金鈴出宿于西軒。金伶甚惆悵,伏枕凝想,恍惚成寐。忽夢一侍兒來請,遂引之至一閣中,香獸氤氳,珠翠溢目。卻見繡雲宛然在榻,起迎金鈴。遽相偎倚。金鈴私問︰“觀察亦安在”繡雲曰︰“此時尚關渠事耶幸復無慮。請君為潘郎,吾為陳姑,復演竊詞一折耳。”金鈴喜甚。方欲搴帷,忽聞簾外鸚鵡連呼︰“相公來”繡雲推之,乃驚寐,則身仍臥西軒中。小說站  www.xsz.tw

    且悔且憶,而然一聲,忽復張眼,則身實臥賣酒家,並非西軒也。朝暾射牖,攬衣遽興。而雀方斗于兩檐間,破瓦在地焉。深自嗟訝,蓋夢之中又佔其夢矣。夢中情事,記之了了。他日以所演玉簪,質之梨園,節目皆合。

    金鈴由是竟善謳。試度他曲,過耳輒能。既而學使者按試,金鈴不見錄。而聞他郡梨園果有所謂長樂部者。潛往訪之,則部中諸伶恍然如舊識。益訝向者之夢良非偶然,殆數也。乃易士而優,隸長樂部,聲伎為一時之冠。大江南北,轉徙經年。果又有所謂某觀察者。一日置酒宴客,果召長樂部奏技。至則台榭猶是也,賓客猶是也。是日果演玉簪記。酒闌客散,果召之入內小飲。觀察諸姬又皆如舊識。桃源重來,槐安真到,事境雖是,而情轉深矣。既而鶯簧珠串,歌管皆同;酒盞觥籌,笑言無異。惟繡雲玉肌瘦損,蛾黛淒然,終席無一語,不復歌前日之曲,此其小變也。

    及小酌既罷,金鈴果出宿西軒,H然入夢,夢入于繡雲之寢。心懲前事,不暇他語,欲亟遂幽歡以償夙願。而既見繡雲殊不自由,轉輾之間,竟忘前事,仍問“觀察安在”,仍作潘郎,仍聞鸚鵡呼“相公”,仍為繡雲所推而覺,仍臥西軒中。瞿然自驚,爽然自失,復啞然自笑。蓋是夕之夢,疇昔夢中之夢也。數之前定者,卒不或爽,竟有如此夢中之夢、戲中之戲,變幻于是焉極矣。

    金鈴本名鐸,金鈴其小字也。人以其伶也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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