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年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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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记得说爱我
作者:小年姑娘
文案
顾迎冬很少去想“如果”的事。栗子小说 m.lizi.tw
面对背叛、欺骗、玩弄,她从未想过:如果没有遇到孟奕恺,人生将会怎么样。
站在被告席上,看着台下那个空荡的位置,她从未想过:如果孟奕恺来了,他又会是什么样......
她曾经认真而无悔地去做自己认为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的事,比如那么深刻地,爱一个人。
孟奕恺不善言爱,却又偏偏把所有难言的爱统统给了顾迎冬。
他痛过,恨过,然后平和。
直到重逢,直到发现,那个最不该得到同情与原谅的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友情提示:好大一盆狗血。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情有独钟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迎冬,孟奕恺┃配角:于浩初,顾迎夏,关漫妮,张明美,陆方廷┃其它:男主腹黑阴暗系列
、第一章
女孩真正成长为女人的过程缓慢而艰辛,她们要承受太多的眼泪和痛苦才终于懂得如何更好地保护自己,从身体到心灵。
顾迎冬向来不喜欢悲观情绪,然而那扇生了锈的铁门在张明美的微笑里缓缓合上的过程中,她很难不去同情她。当咧开的嘴角和皱起的眉头同时出现在一个女孩的脸上时,迎冬想,快了,这姑娘就要长大了。
路边垃圾堆旁忽然蹿出条不大不小的狗,黑色的皮毛与暗夜融为一体,两只发亮的眼睛瞪着被吓一跳的迎冬。迎冬提心吊胆加快脚步,直到从七横八拐的几条巷子走到大街,才大口大口地呼吸,伸手拦的士。
“小天堂。”迎冬上了后座,跟司机报出地点。
南寻路的“小天堂”是湛新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夜店。司机微微斜过身眼神瞟向她,堆满横肉的脸上呈现出油腻的笑:“一个人去找乐子”
迎冬知道他什么意思,没有发怒,语气平常:“找人。”
“嘿嘿,找小伙子”
“是啊,找我弟弟。”
“哟,找哪个弟弟啊大弟弟还是小.弟弟。”胖司机笑得得寸进尺。
迎冬沉默了一小会儿,看着窗外灯红酒绿的夜,说道:“找我那个杀人逃逸的弟弟。”
胖司机像是临近斑马线才注意到红灯,猛地急刹车,弄得迎冬胃里翻腾起来。胖司机色心大胆子小,虽然估摸着她在吓唬人,还是不敢冒犯了,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再没开口说一句话。
迎冬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胖司机接钱时装作不经意看她一眼。搁平常,这么漂亮一姑娘,胖司机怎么着都要在收钱的时候趁机摸一下手揩一把油,可现在,看着她白皙细嫩的手,和手指上血红的甲油,他心里瘆得慌。
车在车门关上那一刻逃也似的开走了。从另一辆车里先下来的几个男人走在迎冬前面,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牛仔裤的回头看了眼,推推身边穿白衬衫的人,压低声音:“嘿,看后面,漂亮么”
穿白衬衫配黑西裤的男人身形修长,比同行的另外三个人都要高一些。他回头看一眼,点燃手里的烟,狠狠吸了一口,发表评论:“真他.妈漂亮。”
迎冬在“小天堂”里绕了大半圈,被五彩灯光和劲爆舞曲震得眼晕头疼,才从一个人的卡座里看到正搂着姑娘热吻的顾迎夏。
她站在离他们五米开外的地方,想起了明美那个无可奈何的笑。两张嘴分离,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有人喊:“快快快,接着来”,横放的啤酒瓶在玻璃桌面上旋转,速度逐渐缓慢,瓶口扫完最后一圈,不偏不倚对上了走到他们跟前的迎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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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面面相觑几秒,开始骚动起来:“哟,妹妹,一个人啊”,“一个人多寂寞啊,哥哥陪你玩玩儿呗”,顾迎夏放开身边浓妆艳抹的姑娘,从沙发上站起,冲着那几个不安分的吼:“麻痹的哪儿凉快哪儿憋着”
迎夏走到迎冬身边,头往旁边偏了偏,示意她去别的地方说话。
后面的人又开始起哄,一些下流字眼咯得迎冬耳朵疼。迎夏转身冲他们竖了个中指,回过身发现迎冬已经甩出他一段距离。
走到洗手间外时整个环境安静了许多,音乐从劲爆的dj舞曲换成了男声独唱。
aplaearby,相比女声原唱,迎冬更喜欢现在这个版本。天堂若比邻,她脑中闪现出这首歌的中文名。
“生日快乐。”她靠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墙面上,偏着头看迎夏。
迎夏和她并排靠在墙上,双手插口袋:“谢谢。”
迎冬偏着头很累,但依然看着他:“妈住院了。”
迎夏依然不看她:“哦。”
迎冬眨眼:“去看看吧。”
迎夏摇摇头:“我去恐怕只会让她病情加重吧。”他干笑一声,问:“怎么样了,现在”
迎冬不再看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朝下:“急性心肌梗塞,医生建议三周后再出院,妈非要一个星期后就出。”
“妈是担心他们拆房子。等明天你跟她说,说我叫帮兄弟天天在附近守着,谁动咱家一下,就捅他一刀,动两下捅两刀,对了,第二刀半价哦。”
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也没跟母亲和姐姐联系,迎夏并不十分清楚家里的近况,只听人家说家里那栋楼要拆迁,母亲和另外两家住户成了周围有名的钉子户。尤其是母亲,每到一个地方,她的泼辣性格简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是把她给惹炸毛了,所到之处更是令人闻风丧胆。
迎冬一巴掌朝他肩上招呼过去,骂道:“你就作吧妈早晚被你气死医生说了,以后可千万别再让她累着气着。”
她是断掌,打人本来就疼,加上这回生气使了大劲,迎夏疼得龇牙咧嘴,快速揉几下肩膀,痛楚逐渐减弱后才喊冤:“开个玩笑你也要下死手。”
“你那叫什么玩笑活该。”迎冬回到正题:“我想好了,到时候她非要出院,就先把她送去梦琦那儿,省得守着那房子闹心。我们跟拆迁办和开发商都谈过了,他们说顶多给到5000块一平米,妈说他们不给到7000一平,就是死也要死在这屋里。”
拆迁队拿母亲的泼辣劲儿和倔脾气没法子,只能拖着,房产开发商急着动工,三番两次来谈也没谈拢。
迎夏想了想,问:“要拆房的是哪个开发商”
迎冬说:“全名好像是盛云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湛新市分公司,他们分公司的总经理也来找我们谈过。对了,我这里有他名片。”迎冬在包里找出周经理的名片给他。
迎夏看了看名片,说:“关哥也搞房地产,我跟他说说,麻烦他去通融一下。”
迎夏不是道上的人,但是跟道上大哥关豪拜过把子,所以他在外面惹是生非也没几个人敢动他。一来他怕给家里人和关豪招麻烦,从不惹道上的人;二来他脑子灵活身手不凡,普通人也没几个动得了他。
迎冬从不希望得到关豪的帮助,不过如果双方都不肯让步,找个大家都认识的人从中调解,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沉默了一会,迎夏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去找明美了,打你们电话都关机。栗子小说 m.lizi.tw”明美只说他很可能在这,但迎冬知道他们又吵架了。
迎夏习惯性地伸手进裤兜里找烟,碰到烟盒又收回手来。他从不在母亲和姐姐面前抽烟,其余人一概不管,包括怀孕的明美。
明美常跟他闹,说自己掏心掏肺对他,却得不到掏心掏肺的回报。他说掏心掏肺这种恶心事儿该黑sh来干,还轮不到她。明美说他没良心,他说在这个社会上混,要的是狠,是精,去他大爷的良心。
昏黄灯光下他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母亲常说,好皮相的男人没一个靠得住。迎冬试图消除自己对张明美的怜悯之心她图的就是这张脸这大高个儿,她乐意,所以她活该。
她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选择了这条布满荆棘的路,而某些人之所以走上某条路,只是因为没得选。
迎冬拽着迎夏的胳膊往外走,他不用狠力甩不开,用狠力又怕伤着她,只得由她拽着离开阴暗的走廊。
迎冬回忆起父亲离开后,她在一群吊儿郎当的人里把迎夏拖出来的情景,没等细想,思绪就被夹杂着玻璃瓶摔碎的吵嚷声打断。声音从斜对面传来,两人几乎同时望向那里,又几乎同时转头对望。
出了事,不管谁对谁错,都不能抛下朋友不管,这是顾迎夏的原则。迎冬拖不住他,只得跟着走上前去。经过舞池时,迎夏顺手抄起一个散台上的酒瓶子。
“砰”瓶子底朝下被敲在桌上,冒着气泡的啤酒穿过锋利的破口一泻而出,周围人侧身躲开四处飞散的碎玻璃片和酒沫子。
迎夏捏着瓶颈片刻不停,快步走向前方。散台上的几个人看这架势不敢管,又巴不得看热闹,并不拦着理论,目光倒是在迎冬身上停得更久些。
“牛.逼了啊都”迎夏伸出胳膊举起剩半截的酒瓶,形状不规则的锋利棱子对着自己这边的人比划了两下,“净惹些逼事儿,你他.妈命大也拼不过人他.妈钱多。”
说完变脸似的套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左手上的半截瓶子缓慢而有节奏地轻拍着腿外侧,转头看向两米外的白衬衫西裤男:“是不是啊,孟哥”
舞台中央,驻唱歌手抱着吉他,气定神闲地坐在高脚椅自弹自唱。一束暖黄的追光笼罩着他,追光之外仿佛一片空空荡荡的黑色海洋。他始终低着头,如同漂在这片海洋上的一块浮木,英俊的脸上看不到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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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台上的人见迎冬没有跟上去,脸色苍白地站在他们旁边,以为她害怕了。这个孤独的歌声让她目光晕眩起来,然而她来不及看向舞台一眼便疾步跑上前去。
、第二章
迎冬在迎夏右边停住脚步,手掌轻轻放在他的右臂上,定定地看着他,眉心一聚,摇摇头。
她知道迎夏习惯随身带弹.簧.刀,而他并不是习惯用左手。他左手拿的半截酒瓶只是幌子,右手始终放在裤兜里,就是为了出其不意掏刀子。
进门前最先看到迎冬的花衬衫男人拍了下白衬衫男人的肩:“孟哥,认识啊也是奇了,你这么高大上的人,哪儿认识些臭水沟里的瘪三狗四”
另一个穿黑白条纹衬衫的男人一掌把手打下去,对这个爱挑事的表弟吼道:“嘉辉,怎么说话呢”
迎冬的手还按在迎夏的右臂上,冰凉柔软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他臂上肌肉的收放。他仍是一副笑脸,迎冬了解,这是他真正动怒的表情。
“跟我回去。”迎冬两只手都拽住迎夏右臂,拉着他向后走,迈了两步死活拖不动,气得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声音发颤地哀求:“妈还在医院等你,她说要给你过生日。”
迎夏转过脸俯视矮他一个头的姐姐,收回阴森的笑容,目光柔和起来:“你出去等我,很快。”
迎冬不肯走,他也不强撵,脖子扭向另一边,问身旁的兄弟:“谁挑的事儿”
不等旁边的人开口,最左边一个头发挑染得五颜六色男孩指着花衬衫男人抢先说道:“这孙子勾搭露露艹,瞎啊,再冲你奶奶吹个口哨试试我艹你麻了个”
男孩被迎夏目光剜了一眼,硬生生把没吐完的脏话憋了回去。
迎夏看向孟奕恺,嘴角弧度恢复,眼神比先前更加冰冷。孟奕恺始终报之以淡笑,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身边穿蓝衬衫的男人:“明杰,拿去给这位小兄弟。”
章明杰刚走了一步,被他叫回,又拿出一张名片:“还有他身边那位小姐。”
章明杰面带微笑,双手将名片递到迎夏面前,礼貌而简洁地说:“先生笑纳。”
迎夏右手仍放在兜里,左手将半截酒瓶子往前一摔,“砰”的一声吓得迎冬打了个激灵。
玻璃片子四分五裂,一小块碎片从地上弹起划过孟佚恺的左脸,一道血迹从皮肤里渗出。
虽说的确是郑嘉辉先挑的事,可对方嚣张,他咽不下这口气,往前扑去,被身边的人给拉住。
孟奕恺冷冷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嘉辉,你错在先。”
郑嘉辉不服,却不得不往后退一步。
迎冬和迎夏谁都没有接过名片,章明杰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孟奕恺扬了扬下巴,嘴唇一抿,轻轻点几下头,正要开口,迎冬忽然侧过身,抬头对迎夏说:“我在医院等你。”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迎冬的背影消失,迎夏才回过头,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章明杰见孟奕恺没让他回去,再次双手奉上名片。
迎夏吐了个烟圈,接过两张名片,掏出打火机,点燃名片,目光森然地盯着孟奕恺。
孟奕恺笑而不语,对上他的目光。事不是他挑起来的,但他也没有半点怕事的样子。
迎夏手一松,烧到一半的名片燃着火焰飘然而落。
迎夏极尽挑衅之能事,在场人都以为他要开始动作了,没想到他只说了句“走”就转身离开,剩下这群二十岁上下,荷尔蒙旺盛得无处发泄又不务正业的痞子们面面相觑,跟着离开。
出了“小天堂”,迎夏吩咐他们不许再回去纠缠,在这一伙小痞子里,迎夏能耐最大,靠山最硬,自然成了“话事人”。
露露一脸不高兴:“他隔那么老远都敢调戏人家,这事儿就这么算了,顾迎夏你还是不是男人”
迎夏骑上电动摩托车,开走前留下一句话:“反正不是你男人。”
歌手唱完第二首就下台了,他已经在这里连续唱了一个月,但每晚只唱两首歌。“小天堂”继续歌舞升平,来这里的人多数为了寻求刺激,有热闹看自然叫好,没热闹看也不会冷清,舞池里扭动的人群伴随着强烈的节奏挥洒着热汗。
郑嘉辉被扫了兴,对孟奕恺摆出一副受伤不浅的表情:“孟哥,你怎么会认识那小子”
孟奕恺递给郑嘉辉一支烟,回答敷衍:“老早的事了,不值一提。”他们落座时迎夏已经离座了,尽管他及时拦住了又是吹口哨又是竖中指挑衅那边的郑嘉辉,可如果早知道那边的人跟迎夏有关系,一定会在郑嘉辉吹出第一个口哨时就厉声制止。
表哥方宇指着他开始教育:“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成天没个正形儿。”瞧见孟奕恺脸上被砸碎的玻璃碴子划破一小道,抱歉地问:“脸上没事吧”
孟奕恺摆摆手说没事。年轻的时候他也打过架挂过彩,这点小伤他擦都不会擦。不黑不白的皮肤上,不细看,并不容易发现那道血痕。
方宇被这一出搞得火大,瞪着郑嘉辉说:“我们哥儿几个聚会,你一天天混夜店的人,这里还来得少瞎跟我们凑什么热闹。”
他说得没错,郑嘉辉外号就叫“夜店小王子”,混夜店成了夜生活最主要的项目,以往都是跟一帮狐朋狗友来这里,这次知道表哥高中同学孟奕恺来了,非要凑来看看这位大名鼎鼎却鲜少在社交场合露面的孟氏家族太子爷。
郑嘉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讲话从来不过脑:“那章哥还是孟哥助理呢,凭什么他都能来我就不能来。”
孟奕恺笑着对面露尴尬的章明杰说:“明杰可不仅仅是助理,工作上我们是上下级关系,生活中就是朋友。”收买人心,他很有一套。
早在孟奕恺邀请章明杰参加今晚的聚会时,章明杰就对这个靠董事长老爹”空降“而来的新任总裁好感倍增,听了他这番话,感动有加,给他倒满酒,举起杯:“什么也不说了,孟总,这一杯敬你。”
孟奕恺与章明杰喝完,方宇问:“这次回来可走不了了,你那美利坚的餐厅怎么办”
自从孟奕恺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后,每年只在长假时回来,没呆上几天又回去了。念完a,直接在当地华人街开了间中餐馆,回国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了,对美国的感情像是比祖国还要深。方宇每每提到美国,总不忘调侃一句“孟奕恺的美利坚”。
“回来之前已经雇人长期打理了。”关于中餐厅,孟奕恺早已安排妥当。餐厅不大不小,新老顾客络绎不绝除了归功于精致的中式装修风格和原汁原味的中式饮食,还少不了英俊又多金的老板这块活招牌。
方宇跟孟奕恺碰了碰杯:“祝孟老板生意兴隆。”
章明杰看了看表,说:“孟总,时候不早了,明天一早还得跟周经理和拆迁办的人去做那几家钉子户的工作。”
孟奕恺一回国就进入了家族房地产企业的高层,这次来湛新市,一则是为了参加老同学张伟鸿的婚礼,二则是来帮忙解决钉子户问题。
盛云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总部设在省城,湛新市分公司的一个工程由于钉子户问题迟迟不得开工,对孟振荣而言,这根本算不上需要亲自出马的大事,但他特意派了儿子来解决,就是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用什么最有效而负面影响又最小的方式摆平。
此时郑嘉辉几杯酒下肚,脑子全没了,胆子倒是放开了,比划着手势说:“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家什么背景,你爹早年那几个把子可真不是白拜的,找些人砸了那几家不就完了。”
方宇一掌拍他脑袋上:“没大没小。给孟哥敬杯酒赔罪。”
圈子里的人没谁不知道孟振荣惹不得,但敢当着孟家人的面提这种事的,除了郑嘉辉估计也没几个。
郑嘉辉再蠢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忙给孟奕恺倒上酒:“孟哥,我这人就这样,别生气啊。”
孟奕恺笑笑没说话,杯中的酒一干而尽,脸上看不出喜怒。
方宇知道他有正事,不想耽误他,最后敬了他一杯:“老张那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兄弟,把他给怂的,结个婚小天堂都不敢来了。得,干了这杯酒,该干嘛干嘛去。来,章哥。”说着伸过手跟章明杰也碰了碰杯。
周经理安排的
...
司机开着辆宾利来接孟奕恺和章明杰回酒店。小说站
www.xsz.tw坐在后座的孟奕恺问副驾驶座上的章明杰:“那几家人的基本情况弄清楚了吗”
章明杰说:“周经理介绍了下大概情况。我总结了一些打出来了,待会儿回去你看看。”
孟奕恺看着窗外,说:“不用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再说。周经理和拆迁办的人约的是几点”
章明杰答道:“明天早上九点。”
孟奕恺摇摇头:“明天是周日,那时候去可能会影响别人休息。这样吧,改成十点半,还有,通知一下拆迁办的人不用去了,他们的人态度不好,容易激化矛盾。”
章明杰有些犹豫:“这......人都约好了,临时通知他们别去,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孟奕恺早有准备似的:“跟他们说,我们尽最大努力自己搞定,周日就不打扰他们休息了。你在恒华大饭店订一桌,明晚六点半请他们吃饭。”
章明杰点点头,内心十分欣赏孟奕恺。虎父无犬子,看来新总裁还挺上道。
、第三章
迎夏踩着油门一路加速。
上一次看见迎冬流泪是什么时候年代太久远,迎夏已经记不清了。直到她说“我在医院等你”之前,他的右手一直握着弹簧.刀。当她看着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迎夏以为她会哭,可是她没有。
真动起手来,以他的身手,孟奕恺今晚最次也得挂点彩,可他放弃了。
迎冬已经不再为这个男人流泪,他何苦多生事端再让他们彼此又有瓜葛
虽然随身带着刀,但迎夏打架喜欢就地取材。说起来这就地取材的习惯还是传承于母亲。母亲很少用脚踩蟑螂,她没少眉飞色舞给街坊邻里授经验时解释,一抬脚的功夫蟑螂就跑了,还是得用手,甭管手边有什么,抄起来就往上拍,只要下手稳准狠,成了精的蟑螂也会死得很难看。
没两天迎夏在灶台上看见蟑螂出没,母亲那套理论他早烂熟于心,顺手抄起个东西用足够置蟑螂于死地的力量拍上去。声响惊得正在织毛衣的母亲从卧室走过来,灶台上面四分五裂的盘子碎片扎得她眼晕,挥起手中细长织针满屋追着迎夏,边打边喊:“奶奶个腿的老娘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虎逼”
亭亭玉立的迎冬倚在卧室门口,吃着枣笑脸盈盈地看着他被母亲满屋子追打。
迎夏永远记得,在他十一岁那年,姐姐那比花还灿烂的笑。
他很久没见迎冬哭过了,可连同泪水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最美,最真的笑容。
十五分钟后,迎夏赶到医院。手机早已没电,他在医院外用公共电话打给迎冬问清楚病房。
母亲已经睡了,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病房,照在母亲发肿的脸上。迎冬和迎夏在病床前默默站了几分钟后来到走廊,坐在病房外的排椅上。
白色灯光下迎夏脸上几乎没有血色,迎冬看着这张和自己有七分相像的脸,好一会儿才说:“妈没睡着,我跟你打完电话她就闭着眼装睡了。”她声音很轻,走廊里除了他们,只有三四个沉着脸的病人家属。
“我知道。”迎夏眼神出现少有的柔顺,不再冷峻。他从钱包里抽出所有的红色钞票塞给迎冬,“我明天再取些出来。”
迎冬瞥一眼那破了个口子的牛皮钱包,看见里夹着的照片。
一张一张数完钱,迎冬把这三千五百块对折了塞回迎夏手里:“拿去给明美买些好东西补补,都三个月了,得好好养着。”
她穿了条圆领米色棉麻连衣裙,两边有侧兜,迎夏把钱往兜里一放,说:“明天我再取些出来。”
迎冬知道不收下这钱他心里更不好受,从里面抽了十张还给他:“取之前先拿去用着,家里不缺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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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夏犟不过她,把钱收了回去,皱着眉,看着前方发呆似的不说话。不久又嬉皮笑脸道:“不是说要给我过生日”
“今天是母难日”迎冬一把揪住他耳朵,疼得他两眼泛泪才松开。
迎夏大喘几口气,摇着头感叹:“顾迎冬你也是没谁了。”
“谁爱跟你闹。拿去。”迎冬从他看不见的那边侧兜里拿一个不足半掌大的首饰盒。
迎夏立马忘了耳朵上火辣辣的疼,满脸笑意。他打开首饰盒,看见一条项链。项链上的吊坠十分眼熟,迎夏记得,那是母亲以前总戴的一对铂金镶钻耳环,父亲去世后,再没见母亲戴过了。
其中一只耳环早已伴着父亲入土,另一只,如今串在一条纯银细链上,透过医院走廊不算明亮的白炽灯,耳环上的两粒小钻石依然耀眼夺目。
“快试试。”迎冬笑着催他,拿过项链亲自给他戴上,仔细端详一番,赞道:“好看。”
迎夏笑了笑,指指她脖子上细细的银链:“把你的给我看看。”
“我的连个坠儿也没有,有什么好看的。”虽是这么说,迎冬还是摘下来给了他。
迎夏解开银链尾扣,把自己中指上的黑色钨金戒指窜进去。
这个戒指对他而言有什么意义,迎冬再清楚不过,她挡住迎夏伸过来要给她戴项链的手,说:“你把这个给我做什么,这是”
“我攒了两年的桃花可全在里面了,戴上这个你要是再嫁不出去,我也没招儿了。”
迎夏打断她的话,嫌弃地说。给她戴好串了戒指的项链,迎夏目光停在她光洁白皙的脖子上,也学着她的口气赞一句:“好看。”
迎冬笑了,从包里拿出一个绑着彩带的礼盒:“这是梦琦给你的。我去那找你的时候她一直在医院照顾妈,你打电话来前她刚走。”
迎夏边拆礼物边说:“糟老头今晚又要宠.幸她了是吧”
迎冬掐了他胳膊一把,力道比刚才揪耳朵还重。
“靠我又没说错你掐我干嘛”迎夏禁不住痛,惨嚎一声,把周围昏昏欲睡的人都给吓醒了。
迎冬抱歉地朝他们一笑,扭头看着迎夏,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压着声音骂道:“好歹是自家姐姐,有你这么说话的”
迎夏捂着痛处低吼,忍着疼拆开盒子,是个纪梵希的打火机。
顾梦琦没跟迎冬说花费多少,但迎冬知道她送出去的礼物价格从来不会低于4位数。
迎夏把玩着打火机,不忘调侃堂姐:“小三就是吊,啥钱都不少。”
说着偏过身子抱住胳膊不让迎冬有机会再下手,脚下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迎夏额上冒汗,看看自己被迎冬狠狠踩过的脚,咬着牙说:“顾迎冬,就你这种暴力狂,我就是攒十年桃花也难把你嫁出去。”
迎冬懒得跟他贫,眯着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着他,又见他摊开手说:“你的呢”
“什么”
“别装蒜了,快给我看看你送我什么。”
迎冬拍了下他摊开的手掌,在包里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这是迎夏最爱吃的东西。
顾梦琦每次取笑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那么喜欢吃甜食,迎夏就特别贱地用非主流句式回应:“小爷是糖,甜到忧伤。”
迎夏心里高兴,嘴上却故意埋怨:“啧啧,也没个正儿八经的包装,你瞧瞧人顾梦琦送的,裹了个壳子还扎了个蝴蝶结,多有格调啊。怪不得人夜夜春.宵你独守空房。”
说完迎夏想起今晚遇到孟奕恺的事,直到目前为止,他看不出迎冬有任何异常。他知道,她早就养成了大事小事闷声吞的性格。迎冬不提,他也打算把今晚的事当个已经翻篇的不愉快的小插曲。
迎夏撕开包装袋,拿出一颗大白兔给她。栗子网
www.lizi.tw迎冬脸一偏:“我不吃。医生说了,妈这回出院,以后在家必须得注意保养了。要规律作息饮食清淡,不能做激烈运动,医生建议她打打太极。”
迎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打太极妈那急性子能把太极打成啥样啊”
迎冬白他一眼:“没心没肺。”
迎夏自己吃了块大白兔,说:“行啦,我明天买些保健品送过来。”
“你还是晚上来吧,大白天的妈想装睡又装不像,就这么看着你肯定又得来气想揍人。”
“也对。诶快学学金鱼给我看,就以前你逗我时那样,嘴巴一张一闭,腮帮子鼓起来,还对眼儿,记得么你都好久没做了。”
虽然以前吵架对姐弟俩来说可谓家常便饭,但每次迎夏挨完打或者不开心的时候,迎冬就学对眼儿金鱼来逗他。
迎冬不屑道:“多大的人了还玩儿这个。”
“姐,今天我生日啊,妈铁了心要和我断绝关系,你好歹让我体会到点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啊。”
顾迎夏有三宝,打架贫嘴恶心人。
迎冬打了个激灵,没辙,有模有样学起了金鱼,两眼一对上,迎夏压低声音大笑不止。他笑得开心,迎冬学得更像样,二十六岁的人了,平时一副冷眼高傲爱答不理的样子,不经意间仍会流露天性中的孩子气。
迎冬十分投入,嘴巴一张一合,忽然感觉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停下来用舌头一碰,是颗大白兔。
她才反应过来,迎夏在变着法子哄她吃糖。
迎夏看了看她,手掌盖在她头上,恶作剧似的左右摇晃几下,然后忽然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轻声说:“不想哭就多吃糖,想哭就哭一会儿。放心,别人看不见。”
靠在迎夏怀里半晌,迎冬直起身,抬起头,淡淡地说:“我哭不出来。”
她哭不出来,即便重逢的人,是孟奕恺。
迎冬心里有道裂缝,这道曾经让她彻夜流泪,痛入骨髓,并且永远无法黏合的裂缝,渐渐让她忘了怎么哭。
四季如冬的那些日子早已过去,她从未忘记,曾经有一个人轻轻地在耳边说过,冬天很冷,然而你要做个温暖的人。
她也从未忘记,那个人深灰色的瞳孔,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让她再也看不清这双眼睛之外的一切。
眼泪太冰冷,温暖的人,怎么可以哭呢
、第四章
到达酒店,孟奕恺和章明杰回到各自房间。恒达酒店是湛新这个二线城市为数不多的五星级酒店之一,这里的服务员都经过了严格训练,尤其对孟奕恺这类vip客户,在入住之前就必须将他们的个人喜好和生活习惯倒背如流。
每晚睡前孟奕恺都要泡澡,在泡澡的时候他会喝一点红酒。
服务员已经在嵌入式浴缸里放好了热水,旁边摆着一瓶开好的法国拉菲古堡干红葡萄酒和一个高脚杯。
孟奕恺脱掉衣服躺进浴缸。平常他只饮小半杯,但今晚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饮了一大口,整个人沉入水中。伴随着快要窒息的感觉,红酒一点点吞入喉咙。
脸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浸泡在热水中,神经末梢被刺痛。
不知在水里沉了多久,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孟奕恺不是个感性的人。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多愁善感,不怀旧不心软,理智得歇斯底里。他早就学会了凡事向前看,回首往事对他来说简直是疯了才会干的事,毕竟他的往事不堪回首。
他泡在浴缸里,喝完一整瓶红酒。瓶塞上刻着生产年份,2006年。
九年。
那种在无法呼吸,还要硬生生咽下苦中带涩的的感觉,孟奕恺想,早他.妈忘了当时有多痛。
最初孟奕恺并没有认出顾迎夏,却几乎第一眼就认出了顾迎冬。
她变化不大,小小的脸上五官精致依然,漆黑的眼珠与瓷白的肌肤对比鲜明。不同的,是更加成熟稳重的气质,除了惊愕,孟奕恺再难捕捉到她从前总是写在脸上的任何心情。
对视的那几秒,她比他镇定。
从浴室出来,孟奕恺在迷你吧台旁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加两块冰。高挺的鼻子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浮在琥珀色的烈酒中。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从前的事了。以往每次想到,夜晚总逃不过一场噩梦。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章明杰接到电话后敲开孟奕恺的房门,看见一张略带倦容的面孔。
孟奕恺如愿以偿没有做噩梦,因为他一夜没睡。
由于整理资料的时间有限,章明杰没有将各家钉子户的姓名性别年龄等详细记载,只简单总结了一下各家情况。
孟奕恺匆匆浏览他送来的资料,开始提问:“这位高老先生的三个孩子全在湛新”
章明杰说:“不,有一位在彬江市。据周围街坊邻居称,高太太去世得早,老头子脾气火爆,几个子女谁都看不惯,一年只在每家住一小段时间,看看孙子孙女,大部分时间还是守着自己的老房子。”
孟奕恺翻到第二页,又问:“孙家夫妇坚持要补偿到这个价你们去谈过几次”
章明杰往上扶了扶眼镜,回答:“是的,我们这边和拆迁办的人去谈了五次,都坚持说不可能低于9000块一平,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孟奕恺没接话,又翻到第三页,说:“我听周经理说过这位戚女士,据说她是态度最强硬的。”
章明杰点点头:“是的,昨天上午我去了解情况的时候,分公司的人说后来都没人敢去跟她谈了,嗯,就是......反正就是不要命的架势。这位也和孙家的理由一样,嫌钱少,不过她要价比孙家稍微好些,7000一平。”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家眼中的烫山芋,孟奕恺却觉得有点意思,挑眉问道:“我看上面说她有一儿一女,她和儿女关系怎么样”
章明杰说:“她女儿跟她一起过,但那些已经搬走的老住户说,她跟儿子关系不好。”
孟奕恺放下资料,吩咐道:“派人去买两盒上好荷叶茶,尽快买好了送过来。想办法联系一下市六中校长,问问他这周有没有时间。”
章明杰不明所以,又有些为难:“这......就算他有时间,也未必愿意去啊。”
孟奕恺抿了抿嘴,说:“他和我父亲是旧识,你就说我来湛新办事,顺便过来看望他。”
满腹疑惑的章明杰走出房间,去完成他交代的事情。
孟奕恺打开一早送来的报纸快速浏览,他从不看娱乐版面,但这次破天荒地目光在这个版面上停留了十秒,头条标题赫然写道“海归女星童怡琳与演艺小天王于昕远酒店缠绵8小时”。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单调而没有旋律的手机铃音响起,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奕恺,不是他们写的那样”对方语气万分焦急。
孟奕恺微笑,淡淡说道:“我知道。”
童怡琳仍在解释:“那部剧快开播了,所以得炒热度。”
孟奕恺又喝了口咖啡,说:“嗯,我先忙,回头联系你。”
离出门还有一段时间,他对她撒了最常用的谎。
十点整,章明杰来到孟奕恺房间:“孟总,荷叶茶已经买来放车里了,市六中校长也联系好了,他听说你来湛新了非常高兴。我跟他说你晚些时候联系他,他的号码我已经发给你了。”
“嗯,我看到了。”十分钟前孟奕恺的手机收到一条电话名片。
他走到衣帽间,拿出一条自带的stefanoricci黑色领带慢条斯理地系上,白衬衫黑领带这样的经典搭配穿在他身上,简约却不刻板。他看起来比实际显年轻,初次见面的人大多以为他只有二十七八,很难想到已经年满三十二了。
孟奕恺回到客厅,章明杰刚好放下手中的电话,说:“高老先生和孙家联系好了,现在都在家里等着咱们过去,但戚女士那边今天恐怕谈不成了。”
孟奕恺不喜欢拖泥带水,本来一次性可以办完的事,看来得花两次功夫。他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章明杰摇摇头:“戚女士本人的电话从昨天开始一直打不通,我们打给她女儿,得知前天她冠心病犯了,正在医院住院,她女儿不愿意她在这种身体状况下谈这件事。”
听到这话,孟奕恺眉头舒展了:“不愿意谈这事那就谈别的,你派人以最快速度打听到她在哪家医院,顺便买两罐高档蛋,再买些水果送来,谈完前面两家我们就去医院。”
“好的。”章明杰打开门,走在孟奕恺身后。
迎冬在医院守了一整晚,前半夜在窗前呆站着,后半夜坐在椅子上,趴在母亲床边睡着了。醒来时感觉母亲正抚摸着她埋在被单上的头,摸着她那一头黑亮光滑的头发。迎冬想坐直,却发现脖子因长时间过度偏转落枕了,只能歪着脑袋,样子尴尬又滑稽。
母亲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心疼得打紧,仍想像平常一样骂她几句,奈何如今身体虚弱,说话费力,只拿眼睛直瞪她。
迎冬站起身,问:“饿吗珍珍在店里榨了些新鲜果汁,又煮了锅米汤,待会梦琦就给送来。医生说了,头两天只能喝点汤水之类的,明天就能喝稀粥了。”
母亲微微点头,迎冬倒了杯温水,喂她喝了几口。
母亲闭着眼,叹了口气,老半天没说话。迎冬知道她在怨自己身体不好,耽误了好些正事。她身体不好也都是这些年积劳成疾给造成的,而她操心劳累和生气,几乎都是因为这一双儿女。迎冬默默低头,心里愧疚不已。
病房门被推开,顾梦琦提着两个提锅保温桶,笑着说:“猜猜今儿吃”话没说完,见迎冬歪着个脑袋斜着眼看她,忍不住笑弯了腰,手里的保温桶直颤悠,“哈哈哈哈哈顾迎冬你瞧你这傻样儿”
迎冬白她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顾梦琦把提锅保温桶放病床旁的小柜上,说:“猜猜今儿吃什么”
戚华凤佯装瞧不上地把头偏向另一边。顾梦琦知道她开玩笑,跟她贫起嘴来:“婶婶,可不带这样的啊,只能喝汤水这可是医生嘱咐的,别想赖在我们头上。再说了,我这来回给你送汤水还费了不少劲儿呢。平常只听人说小白眼儿狼小白眼儿狼的,婶婶你难不成想破天荒当个老白眼儿狼”
戚华凤和迎冬都被她给逗笑了。虽然这两人是母女,可迎冬没有继承多少母亲的泼辣性格,尽管年少时开朗热情胆子大,这些年也越发沉稳冷静了,倒是顾梦琦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敢说敢做的劲儿跟戚华凤越来越像。
汪大夫和护士走进病房,问了问母亲的情况,继续给她补液。汪大夫见迎冬这个样子,教她了几个按摩脖子的方法,又观察了一会儿母亲的病情才和护士离开。
迎冬按照汪大夫教的方法按摩了一会儿,疼痛的确减轻了些,脖子仍然直不起来,一面继续按一面问:“梦琦,你今天有事儿吗”
顾梦琦说:“怎么,没事儿你要请我吃饭啊”
迎冬给母亲理理被角,说:“吃饭没问题,不过今天不行。你要没事儿的话,在这儿陪陪我妈,我去店里看看。”
顾梦琦取笑起她来:“顾迎冬我说你今天怎么这样儿了呢,心术不正脑袋歪想让我出力
...
照看你妈就直说,还陪陪她,陪人不要钱啊”转脸又朝戚华凤笑道:“来,婶婶,我陪你五块钱儿的”
戚华凤笑着给她一个白眼,朝迎冬点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五章
观山北路离迎冬家大概两公里左右路程,戚华凤六年前带着一双儿女回到湛新市,不久后“冬夏好食”小饭馆正是开张。
平时戚华凤是老板娘也是主厨,珍珍和小亮是服务员,迎冬主管采购兼职会计,生意火爆的时候,哪里需要人就在哪里搭把手。这两天老板娘累倒了,迎冬又得在医院照顾她,店里一下少了两个主心骨,只有珍珍和小亮在张罗。
饭馆除了一些家常小菜,还搭卖面条。戚华凤不在的这两天,迎冬在店门外贴了个告示,写明店里近期只卖面条,小菜一律不做。
正收拾一桌残汤剩面的小亮看见迎冬,笑了:“哟,冬姐,怎么了这是”
迎冬浅浅一笑:“没什么,落枕了。”
“老板娘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慢慢恢复呢。”
珍珍给一位客人结完账,问:“冬姐吃点什么”
迎冬说:“清汤面吧。”
吃完面,迎冬查过账,一直在店里呆着,帮忙端面和结账。
临近中午,迎冬坐在最靠近厨房的那一桌,店里总共五个顾客,除了一个背对着她,穿灰色t恤的男孩,其余男女都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精致漂亮的脸蛋朝左肩歪着,模样甚是滑稽。
过往的这几年,迎冬招待过太多客人,早被各种目光注视习惯的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歪着脑袋怡然自得地坐着。
此时迎冬心里有了主意,她决定尽快练好厨艺,代替母亲主厨的工作,只让母亲负责结账这种轻松的活儿。另外,她也不想母亲再为房子拆迁的事操心,以前母亲总拦着不让她管,这回她打算亲自跟开发商来谈,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尽量把这件事赶在母亲出院前敲定。
周经理的秘书昨天打电话来,想通过她来约母亲商议,她想着以母亲的身体状况不可能谈得了,就推掉了。现在,她决定插手管这件事。
“你好,周经理,我是顾迎冬。”她拨通周经理号码,“你们还在那里吗我替我母亲来跟你们谈谈,待会到了电话联系吧。”
迎冬起身正准备走,珍珍问:“冬姐去哪儿呢”
“跟开发商谈谈拆迁的事。”
珍珍见她歪着脖子,一脸担忧:“冬姐,你就这样去啊。”
迎冬一脸无所谓:“啊,有什么问题吗我是去谈价钱,又不是去相亲。”
小亮从厨房里探出头:“昨天梦琦姐把榨汁机拿到店里来,今早上给老板娘榨了苹果汁儿。正好昨天珍珍买了些橙子,就都榨成汁儿了,喝点儿再走吧。”
临近中午,天气渐热,迎冬正觉得口渴,说:“行。”
珍珍端着橙汁出来:“尝尝,可好喝了。”
“谢谢。珍珍,你买那些橙子多少钱”
珍珍连忙摆摆手:“冬姐你可算了吧,喝我一杯橙汁儿就要给我几斤橙子的钱啊平时瓜子儿水果啥的都是你跟老板娘买,放着随便我们吃,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迎冬笑了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也辛苦。”
“老板。”
迎冬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穿灰色t恤的男孩背影清瘦,至始至终都在专心吃面,这时忽然开口:“来杯橙汁。”
珍珍走到他旁边,尴尬地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儿的橙汁是榨来自己喝的。”
男孩终于肯把眼睛从碗里挪开,抬头看着珍珍,说:“橙汁外面三块五一瓶,你卖我一杯,我付二十块,行吗”
珍珍先前只看见他的俊秀的侧脸心就砰砰直跳,现在见着正脸了,简直要被帅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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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冬打断她的话,仍坐在原位,问:“珍珍,还剩多少橙汁”
“就剩一杯了。”
迎冬起身走进厨房,很快端着最后一杯橙汁走到那桌,把杯子放那男孩面前,手却不松开,说:“这果汁本来就不是拿来卖的,先生想买,我们也没意见。”
这个帅到自带光环的小鲜肉,用那双仿佛能看进人心的漂亮眼睛盯着迎冬,弯了弯嘴角,手握住杯子,小指正好挨上了迎冬的食指。
迎冬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摊开手掌:“面条七块,橙汁二十,请先结账可以吗”
男孩挑了下眉,挺了挺高直的鼻梁,鼻子里发出一声笑。他从包里拿出十块钱,又拿出一个手机压在这张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迎冬,说:“钱没带够,手机先压这里,来还钱的时候再拿回去。”
迎冬也不跟他客气,拿起手机和钱递给珍珍:“放抽屉里锁着,帮这位小兄弟保管好了。”又对那看样子小她好几岁的男孩笑了笑:“喝吧。”
男孩回她一笑,端起杯喝了一口,停下来,眉头微皱,清了清嗓子,又喝了两口,放下杯子,眉头皱得更深。
“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十点过后来还钱。”男孩站起来,对矮她大半个头的迎冬说。
双手环抱胸前的迎冬,虽然歪着个脖子,眼神里的气势一点不弱:“本店九点打烊。”
“那我明天中午过来。”
男孩离开,迎冬端着他喝剩的橙汁走进厨房,把橙汁倒掉,珍珍疑惑:“这么好喝,他怎么不喝完呀”
迎冬笑笑没回答,说:“这两天辛苦你们了。”
之前代表盛云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湛新市分公司跟建昌路08栋这几家钉子户谈判的,是湛新分公司的员工和拆迁办的人员,而这一次,则由公司总裁孟奕恺,总裁助理章明杰及分公司副经理周强出面。
章明杰提着两盒高档荷叶茶和周强走在孟奕恺身后,左右环顾这栋年代久远,墙面大片黑灰和污渍的老房子。
除了三家钉子户,其余住户都已搬了出去。章明杰敲敲201的房门,没有动静,又敲了两下,拖鞋的嗒嗒声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怒气响起:“谁啊”
章明杰说:“高老先生,我们是盛云地产的。”
门开了,一个矮小肥胖的老头瞪着微凸的双眼不悦地盯着来访的三个人。
孟奕恺笑容亲和,礼貌地询问:“高老,方便移步您家里说话吗”
老头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转身走到客厅。孟奕恺走进高家,章明杰和周强也跟进来把门轻轻关上。
孟奕恺拿出一包黄鹤楼,抽出一支香烟,双手递给坐在沙发上的老人。高老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眼,接过烟,说:“坐吧。”
章明杰和周强分别坐在两边的单人沙发上,孟奕恺坐在高老身边。
章明杰要给高老递火,高老手一摆:“坐你的吧。”自己拿出火机点烟,抽了几口,转过脸看着孟奕恺说:“你们的人也来过不少次了。我呢,也不和你们打虚幌子,实话告诉你,我跟楼上孙家,还有六楼戚家不一样,不为那几个钱。”
孟奕恺点头表示理解,笑着说:“这个我们了解。”
“你们了解个屁”高老一句给他呛过去。
周强知道这人不好对付,看看孟奕恺,见他被呛后并无尴尬,仍是一脸笑容等着高老接下来的话。
高老看着他,夹着烟的手上下摆动,一副老前辈摆事实讲道理的模样:“你们搞房地产的也忒不是东西了,我家老二老三,房子住了四五年了,还在还贷款你说你们昧着良心赚那些钱,这辈子花得完么”
说不为那几个钱,到底还是嫌房价贵补贴少,章明杰心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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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奕恺看着高老,专注地听他说话。
“这房子就是要到一万一平,也捞不回我儿子被你们房产商讹掉的钱。所以你们给多少补贴,我高老头子都不会搬的。”
孟奕恺点点头,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题说:“听说高老您一个儿子是住盛云小区吧”
高老说:“是啊,你们盛云可真是的,在湛新建个小区,跑华峰路建干嘛离我这儿那么远,老三每次接我,来回就得四小时。”
孟奕恺说:“这您就不知道了,市里开发的重点就放在南阳区那里,华峰路是南阳区的主要街道,别看那儿现在清净,以后只会越来越繁华。”
高老看着他,心想这小子人模人样的,跟以前来的那些小兔崽子的确不一样。
孟奕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高老,我们跟以前这周边住户打听过了,听说您有三高。上了年纪可得少喝些酒了,也少生气,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个儿过不去。平常多喝点荷叶茶,对身体很有好处。”
章明杰听他这一说,赶紧把两盒高档荷叶茶提到高老身边。
高老有些不好意思了,两盒茶叶算不上多贵,但他能有这份心,倒也叫人感动。高老摆摆手,连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孟奕恺把茶叶往他怀里一塞,说:“之前为房子拆迁这事儿,我们的人没少麻烦您老人家,拆迁办的人性子急,态度也不好,我替他们道个歉,您要不收下,就是不接受我的道歉了。”
高老拿过茶叶,孟奕恺又给他递了跟烟,亲自替他点上,趁热打铁道:“刚才您也说了,每次小儿子接您过盛云那儿去,来回就得四小时,太耽误事儿了。我倒有个建议,好赖您先听听看。”
、第六章
高老抽着烟笑而不语,孟奕恺知道他是默许了,接着说:“这两年盛云在湛新的房子销量一直很高,市区繁华路段的就不说了,华峰路那儿的也已经快售完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房子相比其他而言,性价比没得说。现在您儿子住的那小区,入住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只剩下几套还没卖。有一套是三楼,各方面环境都很好,您要是住进去,离儿子那么近,有什么事互相还能照应,而且还能天天见着孙子,总比您一个人守着老屋子强吧”
他说的句句在理,但高老还是没表态,只说:“哼,你们盛云的房子太他.妈贵了,我一个糟老头子可住不起”
孟奕恺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笑着说:“您只管带着我的名片去看房子,到时候就跟售楼部的说您是拆迁房的高先生,我吩咐他们甭管您看上哪套房,一律八折优惠,您看怎么样”
盛云小区是市里首屈一指的居民区,无论从安全,物业,还是房屋质量哪个方面来看,都领先于别的小区。高老不肯跟儿子们同住,住在盛云的小儿子就曾经提议过在小区内再买一套小一点的房给他一个人单住,他嫌太花钱,一直没答应。
现在既然这边已经松口要打折了,他继续死守在这栋快成了空楼的房子,也没什么意思,不如顺着台阶就下,接过孟奕恺的名片,说:“还是你小子能耐,赶明儿我就让我那小儿子接我过去看房子。八折优惠,一言为定”高老伸出皱纹满布的手。
孟奕恺笑容满面,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走出高老家,章明杰不无佩服地说:“孟总,虎父无犬子,你可真得孟先生真传。”
孟奕恺走上三楼的台阶,说:“多琢磨琢磨怎么攻心,你也可以得我父亲真传。”
找人来暴力强拆这种事,对盛云集团来说简直轻而易举,就算居民们闹到相关部门去,父亲孟振荣也有法子把事儿压下去。父亲既然没有选择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就是想对儿子的社交手段有个初步了解。
孟振荣常年处于繁忙状态,对儿子的关爱和了解甚少,加之孟奕恺在国外待了许久,这次把他逼回来管理家族事业,孟振荣倒要在让他全面接手公司前,先通过这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掂量掂量他有几斤几两。
周强还有点不太明白:“华峰路那边的房子卖得那么好,平常都是正价出售,给高老打八折,咱们是不是有点亏啊”
三人走到孙家门口,孟奕恺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周强,说:“我们给这边居民的拆迁补贴基本上都是五千一平,便宜占得还不够多吗”
接下来的半小时,章明杰和周强又见识了孟奕恺是怎么轻而易举对孙家夫妇攻心的。
孙家夫妇一开始还有所防备,但自打孟奕恺把话题引到了孩子的学习问题上,孙太太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孟奕恺模样端正,人又友善可亲,跟以往来的人都不一样,她打开心扉告诉他他们的女儿现在在市六中初中部的平行班,但他们十分希望女儿能进重点班。
市六中重点班还分重点一、二、三班,每班五十人,每学期期末考年级前一百五十名才能依次进一二三班。可惜她女儿每次期末考都在一百五十名以下,孙家夫妻很着急,觉得平行班教学质量和学习风气都不太好,如果继续留在平行班,中考肯定考不出好成绩。市六中的高中可比初中难考多了,所以他们女儿很有可能不能继续留在那里读高中。
市六中是重点中学,进这里的初高中都要考试,孟奕恺本来想告诉他们答应5000一平的条件,就保证他们女儿即使中考成绩不理想也能留在市六中读高中。听他们这样说,立马决定,将帮他们女儿留在六中读高中的条件变为从初中平行班转入重点班。
孟奕恺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不是慈善家,没必要给别人多余的帮助。即使现在帮他们,也是作为交换条件,让他们接受原来的补贴价格。
孟奕恺故意透露自己正好认识市六中校长,而且因为私交这几天要请他吃饭,暗示可以帮他们解决转班问题。
事实上以父亲和吴校长的关系,这件事他打个电话就能解决,但毕竟是他托吴校长办事,而不是父亲,该有的礼数,该走的“程序”,他不会落下更不会出错。
孙家夫妇明白了他的意思后立刻表示,其实告诉他他们女儿的情况,并没有想让他帮忙的意思。不过现在看到转机很高兴,他们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不仅接受了5000一平的条件,还对孟奕恺感激涕零,在他们心中,为孩子损失点钱再值得不过了。要不是没有可以走后门的关系,他们自己都还想贴钱给学校呢。
临走前孙家夫妇又问孟奕恺转班的事得花多少钱,孟奕恺好人做到底,告诉他们举手之劳,不要钱。孙家夫妇更是感动不已。
离开老房子,孟奕恺三人走回车里,周强接了个电话后跟孟奕恺说:“不用去医院了,戚女士女儿说她来和我们单独谈,现在正在路上。”
孟奕恺看着前方,说:“等她来了我们再下车,记得把买的保健品和水果带上。”
话一说完手机就响起。
“妈。”平时白天忙,母亲都是晚上跟他通话,今天这个时候打来,肯定有重要的事要沟通。
“奕恺,这两天在那里还习惯吗”虽然知道儿子长期出门在外,照顾自己肯定没有问题,吴雪燕还是放心不下。
“都很好,一切顺利。妈,有什么事吗”他明白母亲这个时间段打给他,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嘘寒问暖。
“你和怡琳,闹别扭了吗”吴雪燕问。
孟奕恺明白了,童怡琳怕他误会也怕他的家人误会,肯定特意跟母亲解释了一通,现在想请母亲来说情。
“没有,您不用担心。”他回答得简单了当。
“哎,你这孩子,什么事都瞒在心里。怡琳刚才打电话告诉我她下周要到湛新拍宣传片,知道你在那儿,就提前过来了。她说早上你看到报纸上的绯闻不太高兴,不敢再打电话让你去接,现在还在机场等着呢。”
吴雪燕是看着童怡琳长大的,打她小时候起,就认定了这个儿媳妇。她本人并不希望儿子娶一个娱乐圈的女人,但对方是童怡琳,所以她也能接受,况且后来听说童怡琳进娱乐圈完全是因为儿子的一句话,更觉得儿子得对人家负责了。
孟奕恺闭眼揉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好,我知道了。”
“对了,事情办完了就赶紧回来吧。”吴雪燕不太希望儿子在湛新待太久。
“嗯,我尽快回来。”
挂断电话,孟奕恺吩咐道:“明杰,你替我去机场接个人,这是联系电话,到了机场再打给她,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处理走不开。”除了家人外,他绝不会因为任何人耽误工作。
周强闻言,和孟佚恺一起下车,司机载着章明杰往机场方向开去。
初夏的季节,天空蔚蓝,阳光灿烂,街上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接近中午,气温高了起来,孟奕恺穿着长袖衬衫,微热,四处环顾,左边大概五十米远处有个便利店。
孟奕恺进店里拿了瓶纯净水,周强抢着付账,被他拒绝,几块钱的事,周强不再坚持。
两人从便利店出来,谁也没看见斜对面正拐进巷口的迎冬。
孟奕恺喝了一半,把剩下的水慢慢浇在路边一棵垂柳的根部。柳丝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地上树影婀娜。
细细的水流渗入泥土。周强觉得孟奕恺这人不仅聪明,还挺有有意思,见他也没什么架子,开起了玩笑:“孟总,一看您就是从小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青年。”
孟奕恺笑了笑,不说话。
周强问:“您平常自个儿也养些花草吧”
孟奕恺摇头:“我父母爱养,我爱浇水。”
周强点点头,想继续了解,但见他凝眉沉思起来,脸色不比先前好了,唯恐再问下去多有冒犯,默默站旁边看他把剩下的水一点点浇完。浇完最后一滴,周强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后说:“孟总,咱们上去吧。”
两人返回老楼区。从巷子口走到3栋6楼的过程中,孟奕恺一直在想浇水的事。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不爱养花,却爱浇水。爱给植物浇水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癖好之一。癖好之所以为癖好,正是因为它比爱好更加热烈癫狂,并且带着几分莫名其妙。
他也曾用心浇灌过一株花,他当然希望这株花常开不败,永远美丽,永远芬芳。
这些年他偶尔会疑惑,是不是当初自己浇的水太多,才导致了那株花的死亡
那时的他已经懂得了很多事,却还不懂,爱情,也会过犹不及。
、第七章
跟儿子孟奕恺通完话后,吴雪燕就接到高中同学严友平的电话。正是这个电话,让她即使知道儿子和未来儿媳妇现在都在湛新,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冒然出现在那里,也要丢下手头正在处理的事情赶过去。
半小时后,出租车将吴雪燕送至新百货大厦。她在一楼的儿童玩具店内逛了一圈,买了一辆usb充电儿童玩具赛车和电动坦克,才来到三楼的半岛咖啡,对服务员报出严友平短信过来的包房号。
严友平已经点好了咖啡,坐在她对面的小男孩正坐在椅子上玩ipad,听见门开了,转头一看,热情地挥挥手:“吴奶奶”
孩子年岁虽小,模样却十分俊俏,漂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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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然真有礼貌,在玩儿什么呢”吴雪燕坐在孩子旁边,摸摸他的头,慈爱地端详一番,跟对面的严友平说:“那家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严友平眉心不展:“今早又带小然去登门道歉了,家长说那孩子没什么大碍,只是额头上肿起的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吴雪燕叹了口气,问:“赔了多少钱”
严友平说:“虽说没什么大碍,可毕竟是小然先动的手,而且还伤在头上。我们过意不去,除了去医院检查的费用,我们又给了两千块。那孩子家看我们道歉诚恳,也就不打算追究了。”
吴雪燕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给她:“这里有五千,改天你再去看看那孩子,把这些钱给他们。”
严友平点点头,收下钱。
吴雪燕看看身旁拿着ipad切水果切得不亦乐乎的小然,皱了皱眉,却依然和蔼:“小然,吴奶奶有些话想跟你说,咱们过会儿再玩,好吗”听着是征求意见,她拿着ipad顶端的手稍稍用力地将它从小然手中抽出。
自打小然记事起,就知道这个吴奶奶每年都要来看奶奶几次,有时来在家里,有时在外面,而每次出去,奶奶总会带上他。
吴奶奶一来,准会送他玩具和很多好吃的,所以小然喜欢她。他看到她带来的塑料袋子里装得鼓鼓囊囊的,就知道肯定又有不少好处,心思早被袋子里的东西吸引,由她把ipad拿了去。
“小然,你看着吴奶奶。”吴雪燕搂着他的肩,说:“吴奶奶问你,擀面杖是用来做什么的”
小然脸红了,垂下头小声说:“擀面的。”
吴雪燕微笑:“那小然用擀面的擀面杖去干什么了”
小然声音更小了:“我用它打了欧晓伟的脑袋。”
即将升入小学三年级的小然,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霸王。在家父母和奶奶宠着,连大他三岁的哥哥都总受他欺负。在外更不用说,小小年纪总要端着副“争霸武林一统天下”的架势。
尽管家世背景并不算特别出众,但在班上,就属他的零花钱最多。不管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小然都喜欢跟大家分享,没几天就把人心都笼络了,加上又比同龄孩子要高出半个头来,同年级的谁也不敢欺负他。
偏偏那个欧晓伟不服,说他的零花钱都是偷来的,小然听了怒不可遏,当场和他打了起来。欧晓伟个头虽小,力气可不小,两人扭打在一块,直到老师来拉架也没分出个胜负来。虽然两人都被老师教训了,但谁都不服气,表面上互相道了歉,放学的时候又约好明天放学在学校里的小树林里一决胜负。
晚上回到家,小然趁父母不注意,偷偷在厨房拿出那根二十五厘米左右的小擀面杖放书包里。第二天放学后班主任又把他叫到办公室教育一顿,厉声批评了他的小霸王作风。好不容易接受完思想政治教育,小然匆匆赶去小树林“赴战”。
小树林里放学后人不多,欧晓伟先到一步,在一个不太起眼的地方等他,毕竟单挑这种事还是不能太招摇。
估计是等得不耐烦了,欧晓伟趴在地上自个儿玩起了弹珠。
小然年纪不大,打架的次数不少,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以他的胜利而告终,虽然事后总会受到大人的强烈批评,可爸爸妈妈和奶奶最多只是嘴上说说,从不会打他,老师也顶多苦口婆心教育一番就作罢了。昨天那场架居然打了个平局,这对8岁的小然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更令他生气的是,今天还被老师拖了后腿导致迟到,万一欧晓伟要是以为他怕了,不敢来应战,岂不是太丢人
本来小然打算如果今天再难分胜负,就从书包里拿出“武器”一招制敌,但现在他决定先发制人。欧晓伟背对着他玩弹珠玩得津津有味,小然一步步悄悄走到他背后,大喝一声:“欧晓伟”
欧晓伟蹲在地上一转头,额头就被小然敲了一棒。栗子小说 m.lizi.tw欧晓伟先是一愣,然后闭着眼嚎啕大哭。周围一些高年级的学生听到闻声赶来,将欧晓伟送去了医务室。小然虽然手段阴了点,但是敢作敢当,也陪着欧晓伟去了医务室。
幸亏小然知道这跟擀面杖岁比普通的要小,可威力不小,所以打人的时候也只用了三分力。班主任分别给两家父母打了电话,欧晓伟额上的包肿得老大,父母连忙送他去医院看急诊,小然的父母则被留在了办公室跟班主任谈话。
这件事原本严友平不打算告诉吴雪燕,怕给她添堵。但思前想后,觉得这次错误比之前的性质严重多了,最终还是打电话跟她说了。
严友平连连叹气:“老师也拿他没办法,把他爸妈给说了一顿。这孩子也不是一点儿不懂事儿,回去还跟他爸妈道歉,说知道错了,再也不拿擀面杖打人了,可我们做家长的,哪能不担心要是一直这样下去,长大了可怎么办”
吴雪燕沉默半晌,说:“小然,我们去楼上的游乐室玩好不好”
小然自知做错了事,但见吴奶奶没像其他人一样批评教育他,心里又是羞愧又是感激,点点头说:“好。”
小然在游乐室很快找到了小伙伴,跟里面的孩子们一起玩滑梯玩蹦床,刚才的负面情绪很快消散,又是一脸阳光灿烂。
吴雪燕和严友平坐在家长休息区。吴雪燕目光紧跟着小然,说:“这孩子,是时候管管了。”
严友平面色为难:“从小我们总教育他,别的方面都很好,脑子又聪明,学什么都比别人快。就是脾气急爱打架,幼儿园就没少把别的孩子脸抓破。”
吴雪燕摇摇头:“光说还是不行,下次再犯这样的错误,还是给他一点严厉的惩罚。”
严友平明白,“严厉的惩罚”就是指动手打孩子,她犯难了:“雪燕,这......”
吴雪燕对她笑了笑:“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棍棒底下出孝子。我儿子不就是从小给宠坏了,才会惹出那件事。”
严友平还是有些勉强:“小孩子细皮嫩肉的,哪禁得住这个啊”
吴雪燕蹙着眉,郑重其事道:“打架难道就不伤身体了他现在小,打起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等再大些,就该动真格的了。趁现在还好管,一定要管好。下手时你注意分寸就行,得让他怕了疼的滋味,但别伤着要害。你还是用原来那张卡吧明天起每月再给你多打些钱来。”
严友平连连摆手:“哎哟你可千万别这些年你给得可够多了,别说孩子用不完,就是我们大人沾他的光跟着享福,也用不完那些钱。”
“别客气,你们该得的。”吴雪燕笑了笑说。
连续不断的狗吠把迎夏吵醒。接近中午,明美还在熟睡,自怀孕以后她特别嗜睡,但除了嗜睡这一点,完全没有其他孕期反应。与很多孕妇不同,怀孕后她皮肤变得更白更透亮了,整个人比从前还要漂亮。
迎夏靠在床头,眼睛看着她,脑海里想着关于她的一些事。
他不爱明美,这一点他和她,都清楚。
明美的漂亮,跟姐姐迎冬的漂亮大不一样。明美的漂亮主要在身材,虽说脸蛋确实甜美,但她那纤细的腰身和腿,还有d罩.杯的胸,让她不输于任何一个宅男女神。迎冬不一样,迎冬最出彩的,是那一张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脸,配上清瘦的身材,看上去艳丽中透着清纯。
尽管明美性.感又丰腴,但迎夏跟她在一起的原因,绝不仅仅是因为难以控制的荷尔蒙。
最主要的原因,除了被她像牛皮糖一样纠缠烦了,就是她实在可怜到激起了他对外人少得可怜的保护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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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对她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糟,却又见不得她被别人欺负,迎夏有时也觉得自己矛盾得可笑。
迎夏刷牙的时候,明美起床了。
“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走进浴室,站在他旁边,把牙膏挤在牙刷上。
迎夏含着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忘了。”
洗漱完毕,明美坐在简单的老式梳妆台前梳头发,房东说这个梳妆台已经有十来年历史了。
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男人照过这面镜子了,她看着梳妆台上的镜子里向她走来的迎夏,心想。
迎夏站在明美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俯身吻上她的脸颊。
、第八章
迎夏身上的清爽味道让明美十分喜欢,她却故意推开他,微笑着说:“滚吧你。”
他又凑上去吻她下巴,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明美勾着他的脖子,笑得开心,迎夏很久没这样对她了。
“今天有事吗”她问。
迎夏微微一笑,摇摇头:“没事。”
明美把头靠在他怀里,声音娇嗲起来:“那就陪我一天吧。”
迎夏摸了摸她的长发,说:“好。”
明美又笑了。她本来就挺漂亮,笑起来更好看。
迎夏看着她,手在她肚子上游走。
窗外的狗又叫了起来,明美心情好,竟不烦躁。
“感觉到他在动吗要不要听听”明美看着自己的肚子,问。
迎夏轻轻摇头,眨了眨眼,说:“走吧。”
明美睁着双杏眼看着他:“去哪儿”
“去环新路,我打听过了,那儿的仁仁医院医生技术挺好,很多意外怀.孕的都是在那儿做,放心,不疼。”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
明美放开勾在他脖子上的手,从他腿上下来,走到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床边,好像那里就是安全距离一样。她坐在床上,冷眼看着迎夏:“咱俩谁都没病没灾的,这孩子凭什么不能要”
迎夏歪着脑袋看她,理由简单直白:“我有灾。”
明美抓起枕头朝他身上砸去:“灾你大爷你不要我要”
用手臂挡开了没有任何威慑力的枕头,迎夏走到床边拉起她胳膊:“走。”
明美力气远不及他,被他轻松拽起,哭着喊:“顾迎夏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迎夏见她只穿了条睡裙,拿起床上的内.衣塞给她:“穿好,换件衣服走。”
明美跑回上坐着,拿着内.衣,呜呜哭起来。
迎夏做到她身边,摸着她头发,说:“听话,这孩子不能要。”
明美不看他,埋着头哭着说:“什么不能要,压根就是你不想要虎毒还不食子呢,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你要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我保证我和孩子离你远远的叫你这辈子都找不着”
“快点,别废话。”虽是这么说,迎夏还是点了一支烟,抽着烟默默听她抽泣。
哭了一会儿,明美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他:“顾迎夏,我要是偏不去呢”
迎夏弹了弹烟灰,冰冷的目光慢慢转过来:“你要是信不过医生,那我只能亲自解决了。你猜我把这孩子踹下去,得要几脚”
明美愣在床上,整个身体凉而麻。她知道迎夏说话算话,他不是狠得下心,他对外人,根本就没有心。
明美流着泪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过了一会,轻轻地说:“我上个厕所。”
迎夏看了她一眼,抽一口烟,点点头。
几分钟后明美出来,换上衣服,对倚在门口抽烟的迎夏说:“走吧。”
“砰砰砰”,周强一手提着装了保健品和水果的两个袋子,一手叩了三下门。
孟奕恺正了正领带,准备最后一场攻心谈判,眼睛直视着前方。
大门不急不缓地打开。
这些年孟奕恺浇过的每一滴水,仿佛汇聚成了一道强劲而冰冷的瀑布,在谈判对手出现的那一刻,猝不及防地将他淋了个通透。
他早就忘了,顾迎冬的母亲也姓“戚”这回事。不过,即便是记得,谁又想得到,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迎冬仍然穿着昨晚那条米色连衣裙,散着一头黑得发亮的发,歪着脑袋,像只被猎.枪打中脖子的小鸟。
屋里飘来浓郁的花香。孟奕恺梦中都记得这个味道。
迎冬看着表情僵硬眼神错愕的孟奕恺,并不知此刻的他就一面镜子,呈现出了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态。
早在昨晚就已重逢的两个人,内心波动比昨晚来得更加猛烈,因为他们都明白,至少在短期内,都无法做到彼此毫无关联,然而,撇清关系显然是双方避之唯恐不及的事。
这种极度震惊却又极度隐忍的状态,不善观察的周强自然不能明了。他完全没有看出两人的异样,一如既往地热情对待漂亮的迎冬:“中午好,顾小姐,吃午饭了吗你的脖子......没事儿吧”
经他提醒,迎冬才想起自己此刻是以什么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煞白的脸登时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落枕了,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们改天再谈吧。”
孟奕恺的情绪很快平定下来,神色语态间的冷漠疏离连周强都感觉到了:“落枕伤的是脖子,不是脑子,我想顾小姐平时跟人谈话也不是用脖子吧”
周强疑惑地看看孟奕恺,不解他为何一反之前对那两家的亲和态度,对迎冬咄咄逼人。他的话实在刻薄又不礼貌,周强强笑着站在两人中间作介绍:“孟总,这位就是顾小姐。”
孟奕恺笑容如沐春风:“多有打扰。”
周强转向迎冬:“顾小姐,这位就是我们盛云的总裁,孟先生。”
迎冬脸上的红褪去了,笑得大方自然:“久仰大名。”
屋里好几处都放着细长的玻璃杯,杯中插着一捧俏丽清纯的栀子花,散发出浓得让人无法抗拒的气息。
招呼两人坐下,迎冬走到厨房烧水准备泡茶。她嫌饮水机不干净,早就换成了电动烧水壶。母亲和她都不爱喝茶,迎夏更不用说了。心神不宁地找了好一会儿,才在第三个橱柜里找出一罐毛尖,迎冬又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杯,拿到第二个时,手一滑,杯子掉在了地上,裂成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
客厅里的两人闻声来到厨房,周强关切地问:“没事儿吧,顾小姐”
迎冬嘴角动了动,强装淡定:“没事,你们去坐着吧,我把这里打扫干净。”
孟奕恺笑了:“心不在焉地做事难免会出差错,顾小姐想必有心里装着事儿才会连个杯子都拿不稳。”
迎冬把碎玻璃片扫进塑料簸箕里,笑着回应:“孟先生好眼力。不过你们登门入室来商讨拆我家房子,我就是有心事也不为过吧”
孟奕恺不置可否,却仍要刨根问底:“恐怕顾小姐心里装的,不止这个事吧”
电烧水壶自动断电,迎冬重新拿出一个杯子,泡上茶,周强忙走过去自己端了杯子,孟奕恺仍站在原地,双手交叉叠在胸前,微笑看着迎冬,眼神犹如寒冬腊月的雪,寒冷而亮烈。
迎冬不恼,端起茶递到他面前,孟奕恺这才伸手来接。
“当心烫。”迎冬突然柔声嘱咐一句。
孟奕恺眉头微蹙,不知她忽然这般温柔是为何意,手刚碰到杯子,没等握好,迎冬忽然松手,身体往后一倾,退了一步,早有预料似的躲开了四溅的滚烫茶水。
“哐”的一声把周强吓一跳,他看看地上一滩水和碎玻璃,又紧张地看着孟奕恺。幸亏孟奕恺机敏,那一步退得及时,只有黑色西裤上溅湿了一点,否则肯定得烫伤。周强忙从随身带的公文皮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孟奕恺。
迎冬把胸前的碎发往后拢了拢,抱歉道:“孟先生,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我再给你重新泡一杯。”
孟奕恺用纸巾擦了擦裤子,抬头时眉头已经舒展,笑容重新浮现:“不劳烦你了,可以谈了吗”
迎冬点头,拿起才放下不久的扫帚打扫地上的烂摊子。周强见孟奕恺没茶喝,自己也不敢喝。
快速收拾干净,迎冬放下簸箕向站在原地的二人走来。地上的茶水没干透,迎冬一脚踩在上面,拖鞋一滑,身体往后一倒,心里大呼不好,落枕歪脖子已经够丢人了,现在又要大出洋相。
迎冬闭着眼迎接即刻到来的不堪,却被身后的孟奕恺拦腰抱住,后脑勺抵在他坚硬的胸膛,颈部发出“咔”的清脆声响。
周强又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脖子都被折断了。见她红着脸直起身来,笑着说:“诶,好了,顾小姐真是因祸得福啊,没想到差点摔一跤还把落枕给治好了。”
迎冬恨不得刚才直接把脖子折断,敷衍地朝他一笑,低头轻声对刚才及时抱住她的人道了一声“谢谢”。
孟奕恺淡笑:“客气。”
家里只有一个长沙发和单人沙发,迎冬坐在单人沙发上,孟奕恺和周强坐长沙发。她这样躲着孟奕恺,孟奕恺对她也一反常态,周强心里估摸着两人十有**是有过瓜葛的旧相识,怕多说多错,正襟危坐着等着总裁开口表态。
迎冬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孟奕恺,孟奕恺却不看她,目光停在茶几上那株玻璃缸里泡着的栀子花上,开门见山:“关于补贴,孟小姐有什么想法”
迎冬声音轻而坚定:“我母亲的意思是七千一平,少一分都不接受。”她没有像孟奕恺一样移开视线,反而始终看着他的侧脸,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是这个意思。”
孟奕恺颔首,终于转过脸来与她对视,似笑非笑:“那可不好办了,我们的意思是五千块一平。”他顿了顿,接着说:“多一分都不可能。”
迎冬脸上的笑容僵了几秒,眨了眨眼,很快又换上云淡风轻的表情和语气:“那孟总想跟我谈什么呢”
孟奕恺笑了:“我们就是来提醒一下孟小姐,凡事要有个准备。”
迎冬冷笑:“多谢孟总提醒,我们自然会好好准备。虽然不像您家大业大,可这天下到底还有王法。”他要敢暴力强拆,迎冬也豁得出去跟他斗。
孟奕恺保持微笑,眼神犹如一潭深水,语气玩味:“论王法,顾小姐的确比我有话语权。”
迎冬白皙的脸色忽然惨淡,额上渗出细汗,两手握拳状放在腿上,骨节因握得太紧而发白。
、第九章
手机铃音打破沉闷压抑的气氛,迎冬打开包拿手机,拉链才拉出一个小口便被边缘的线给卡住,铃音孤单地吟唱着那首老歌,勇气。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
你的真心”
孟奕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透着寒气的目光锁住迎冬。
迎冬额上不断渗出汗珠,最后用力一拉,终于完全拉开拉链,找出手机,刚一接通对方却挂了。屏幕上方提示有新短信,顺手点开一看,迎冬“腾”地站起来,飞快地说:“抱歉,改天再谈吧”说完拿着手机就往外冲。
周强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转头看孟奕恺,却见他紧跟着跑了出去,愣了楞,也跟了上去,跑到门口忽然
...
停住,心想这两人一定有事儿,自己跟上去凑什么热闹,夹在中间多尴尬,于是关上大门,慢悠悠独自走下楼。栗子小说 m.lizi.tw
迎冬喘着粗气站在路边拦的士,焦急地看着前方,生怕错过一辆出租车,胳膊被猛地一拉,退了大半米,反方向一辆货车从身边疾驰而过。
有惊无险,迎冬看着货车飞速而去的背影,边道谢边回头,看到了救她一命的人,眼光移向他拉着自己胳膊的手上。
孟奕恺松开手,目光森冷:“你又想搞什么鬼”
周经理不在场,迎冬不用强颜欢笑,脸色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我没钱没势的,能搞什么鬼。”
一辆的士停在面前,迎冬打开车门弯腰上车,却被孟佚恺拉住,没法挣脱,只得扶住车门与他僵持。
孟奕恺手下力道加重,扬起下巴:“把话说清楚。”
迎冬狠狠剜他一眼:“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使大劲钻进车里,对司机说:“环新路仁仁医院。”
明美在短信里特意交代她别打电话给迎夏,直接去那里。其实不用提醒,迎冬也明白得直接去拦人,以迎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子,一旦知道明美向她告了状,踢也会把肚子里的孩子踢死。
迎冬咬牙切齿地往死死钳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使劲一掐,孟奕恺疼得倒抽一口气,不肯松开,顺势上车坐在她旁边,“砰”地关上车门,示威般地与迎冬惊诧的双眼对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栀子花和勇气,是孟奕恺失去理智的。他并不明白自己此刻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他只是想把压在心里太久太久的那个问题问出口。一直以来,他觉得那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直到今天,他忽然发现,如果得不到这个答案,他孟奕恺这一辈子都无法安生。
“我想干什么关你什么事”迎冬移开脸看着窗外。
“关我什么事你比我清楚。”孟奕恺松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人心里发毛。
迎冬转过头看着他,把手覆在他钳着自己的手上:“孟先生,请自重,别逼我告你性.骚扰。”
孟奕恺笑了,松手,点上一支烟,神色轻松:“那敢情好,我正想问问警察房子的事管不管。”
说起房子迎冬就头疼。早些年她只知他的父母靠服装业发家,后来又涉足餐饮业,哪里料到盛云竟是他家的企业
一路无话,到了仁仁医院,迎冬正要付账,心里一沉。当时跑得太急,她只拿了手机,没带上包。
孟奕恺悠闲地抽着烟,迎冬知道,他在等着她求救。
迎冬看了看计费表,冲孟奕恺一笑:“孟先生先借我十五块好不好”
孟奕恺歪着头,棱着眼看了看她,嘴角半弯,把烟头扔进烟灰槽里,拿出二十块递给司机。
找钱时司机回过头看看两个人,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现在房价贵是贵,可你们小两口为个房子上火,多伤感情啊,不值当”又盯着迎冬,痛心疾首道:“姑娘啊,这孩子可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啊”
仁仁医院是湛新出了名的私立妇科医院,当地电视台和省台总插播仁仁医院无.痛人.流的广告,司机见他俩上车前后那样,以为因为房子和孩子的事在闹别扭。
迎冬心里担心更重要的事,没功夫跟司机解释,下车就往医院跑。
医院里排队等着做手术的女孩不在少数,其中多数都有男伴陪同,只有几个女孩神色凄凉地独自等待。
迎冬没在这些人中找到迎夏和明美。幸好先到,她想着,在走廊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么些年,变化挺大啊。”孟奕恺在她旁边坐下。
迎冬不知这话里的深意,看着楼梯处上来的人,不耐烦道:“彼此彼此。”
“这回又是谁的孩子当年你都敢生,现在怎么就不敢要了”孟奕恺明知她来这里不是为自己,偏要那话戳她。栗子小说 m.lizi.tw
先是“王法”,再是“孩子”,孟奕恺准确无误地往她心窝子上捅了两刀。
迎冬把头偏向一边,终于哭了。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楼梯口的迎夏和明美,用手背抹了抹泪。
明美走在迎夏身后,牵着他的手,眼神慌张地寻找迎冬的身影。
最先看到迎冬的是迎夏,凭着敏锐的眼光和天生的警觉,他总是能迅速发现任何异样。几乎一拐进楼道迎夏就看见了坐在走廊中间位置的迎冬,还有孟奕恺。
迎夏没有停下脚步,依然牵着明美往前走,等着迎冬拦他。
见他们越走越近,迎冬站起来,朝二人走过去,冷冷地看了迎夏几眼,对害怕得低下头的明美说:“你先坐下吧。”
“跟我出去。”她丢给迎夏一句话,径直走开。
只有迎冬之前坐的位置空着,明美在那里坐下,依然垂着头。迎夏匆匆看了眼她旁边的孟奕恺,跟着迎冬下楼。
走出医院,迎冬站在路边,听见背后来人了,转身就是一巴掌,怒火冲天地骂道:“你不要,有本事你自个儿先怀一个再说要不要孩子在人家肚子里,轮得到你来决定要不要”
迎夏撇嘴,抿着嘴不说话。迎冬不解恨,拧起他的耳朵接着骂:“当痞子风光了啊你现在就是个切不断煮不烂的滚.刀肉,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明美愿意生,好歹也算给你留个后,人要是不生,哪天你没了,妈连个念想都没有”
迎夏任由她打骂,等她不说话了,冷不丁问一句:“姓孟的怎么在这儿”
迎冬一掌拍他脑袋上:“先把你自己的事弄明白。”
迎夏不理她,还问:“他来缠你了是吧”
迎冬没心情提这个人,回到原来的话题:“我管不了你,可我管得了明美,只要她愿意生,我就愿意照顾她,别说照顾到坐月子了,照顾她们娘俩一辈子我都没二话。”
迎夏看着来往的车辆,像是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自顾自地问:“他怎么找到你的。”
迎冬不想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要拆咱家房子的是他们家。”
迎夏脑袋歪过来,一脸诧异:“什么”
迎冬面色无奈地重复道:“他就是盛云地产的总裁。”
良久的沉默过后,迎夏看着她的眼睛,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会哭了,也是好事。”
还在医院等着的孟奕恺不打算离开,也不打算跟身旁的明美说话。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对他这种极其自律的人而言。
又一个电话打来,孟奕恺以为是周强,看到来电显示时却拧起眉,等了了一会儿才接。
“奕恺,章先生和司机载我来恒达酒店了。事情办完了吗”童怡琳柔声道。
“嗯,差不多了,你在哪个房间”孟奕恺起身离开。
“408。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孟奕恺走出医院。
迎冬正专注而激动地教育迎夏,没有注意到孟奕恺。迎夏挨骂的时候始终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从他一出来就看见了,斜眼盯着他,嘴上却不再跟迎冬提这人半个字。
孟奕恺走到离他们几十米远的地方,打了个车回到酒店。
门铃一响,正在擦头发的童怡琳从浴室跑了出来,迫不及待打开门。出乎意料的是,孟奕恺一进门就抱住了她。
童怡琳短暂的惊讶过后,是守得云开见日出般的欣喜若狂。
她认识的那个孟奕恺,冷漠而疏离,冷静而自持。以前从不会这样。先前怕他吃醋,童怡琳十分担心,但现在她发现,这个醋,吃得值。
她的唇,对上了他主动寻来的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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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吻过后,孟奕恺将她打横抱进房间,两人倒在床上。孟奕恺闻着她身上沐浴过后的芳香,将丝质睡裙的吊带抹到肩下,手掌在她的上半身动作时,忽然停住了。
童怡琳闭着眼,搂着他的脖子,以为他故意让她欲.求不满,娇嗔道:“坏蛋,人家想......”
彻底离开她的身体,孟奕恺平躺在床上,摸摸她湿润的发:“头发还没干。”
童怡琳侧身往他身上贴,钻进他怀里,说:“你还在生气,对不对”
闭上双眼,孟奕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说:“没有。”
“那部剧快杀青了,这时候演员必须配合炒绯闻,你是知道的。”
孟奕恺“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第十章
童怡琳料定他醋意还没消,但她现在已经不怎么介意他吃醋了,毕竟吃醋就是说明还在意。她太了解不被在意的滋味,所以吃醋,至少是爱的另一个解释,是一种太难得的恩赐。
受了他的影响,童怡琳现在也没了兴致,静静地抱着他不说话。她鼻子抽了抽,孟奕恺睁眼,温柔地抚上她柔嫩的脸颊,轻声问道:“哭什么”
童怡琳脸上挂着泪笑了:“这是你在没喝醉的情况下,第一次主动吻我。”
孟奕恺嘴角弯起,用手拂去她的泪:”吃过饭了”
“没呢。”她要等着他一起吃午饭。
“想吃什么”
童怡琳翻身压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胸前缓缓画了个圈,才拖长了声音说:“你。”
孟奕恺又闭上眼,对她的挑.逗无动于衷:“今天有些累,先去吃饭吧。”
他怎么可能告诉童怡琳,刚才的热烈,完完全全不是真情流露
心慌了,乱了,只是因为和顾迎冬的重逢他头疼地发现,答案竟然是肯定的,他一秒迟疑都没有。
她比从前漂亮,尽管从前她就已经很漂亮。孟奕恺试图说服自己,他只是喜欢漂亮的姑娘,童怡琳全身上下没有哪个地方输给顾迎冬。然而当他狂热地吻着她压着她的时候,却没有得到曾经在顾迎冬那里得到过的,更加疯狂的回馈。
纯洁而真实,青春而蓬勃,宛如绽放得不留余地的花朵,在他的生命里匆匆开过。
童怡琳和顾迎冬是两个极端,一个什么都依他,一个什么也不依他。但显然,他的心,会因为不依他的那个人而乱,从来如此。
以前,他觉得顾迎冬贱。现在,他觉得自己贱。
童怡琳下床,换了条深蓝色连衣裙,挽起棕色的卷发,化了个淡妆。孟奕恺理了理衬衫和领带。两人下到酒店一楼的西餐厅。
侍应生上了点好的牛排和红酒。这顿午餐吃得不算顺利,淡妆的童怡琳跟镜头里浓妆艳抹的那个女人差别挺大,但还是被一些粉丝认出。签名,合影,童怡琳不愿拒绝,她走的路线里,包括亲民这一条。
孟奕恺等到暂时没有粉丝打扰的时候才问:“下午怎么安排”
童怡琳笑一笑,温顺得像只白兔:“听你安排。”
她从来都乖巧懂事得让孟奕恺无从挑剔。
孟奕恺眼含笑意看着她:“这回你来安排。”
“当真”童怡琳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爱,而且只缺孟奕恺的爱。如果爱真的可以被衡量,那么孟奕恺的改变,对她来说如同中。事实上,比中还要高兴。
孟奕恺闭着嘴,嚼着嘴里的牛排,点点头。
他绝不允许自己一天之内两次失去理智,所以他必须听由童怡琳的安排。因为童怡琳可能去购物,可能去观光,可能去游玩,但绝对绝对不可能去见顾迎冬,而他,还真不一定。
吃完午餐,孟奕恺结完账,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盯着童怡琳,微笑着问:“想好要去哪儿了吗”
童怡琳用纸巾擦擦嘴。她吃东西很慢也很注意,食物黏在嘴边甚至下巴上的情况绝对不会出现。这么优雅淑女的吃饭习惯,即使不擦嘴,也看不出她吃过东西。
她笑了笑,温柔的大眼睛瞪着他:“我们去逛超市。”
孟奕恺以为她最可能的提议是逛商场。他有些吃惊,她从没提过这样的要求。
“逛超市”
“对,你和我,逛超市。”童怡琳又强调了一遍。
他们在一起两年,但从来没有像普通情侣那样逛过超市。平常两人都是分隔两地,聚少离多,难得相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住处,需要的物品都是靠各自的助理买了送过来。
其实孟奕恺对她不错。虽然很少主动跟她分享自己的事,但只要她问,他多少会谈那么一点。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他有二心,只不过至今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然而,童怡琳始终感觉,他们之间总缺少点什么。
她想了很久,终于明白,她之所以心里一直不踏实,是因为都是凡人的他们,却好像拥有着一段不食人间烟火的关系。他们手牵手逛街,却从不逛超市和买菜;他们吃助理送来的熟食,却从不自己动手做饭。他们拥吻,他们上.床,他们看似亲密无间,可他们之间,似乎总隔着某些难以消除的东西。
她有时会想,如果他们都穷一点就好了,这样担忧的问题会多一点,分歧也会多一点,那么他们就会像平常情侣一样,肆无忌惮地吵架,然后和好。
偶尔她也会小作小闹企图挑起战争,孟奕恺却总是机智而冷静地避开她发射的每一个火药弹。
他不够爱她,她知道,也并不害怕。拥有总比失去好,她愿意为了这份拥有付出任何代价,牺牲自己,或是别人,她从不心软。
司机送他们到了环北路的家乐福。童怡琳心情很好,买了一堆的食材。孟奕恺忽然发现,从挑老婆的角度来看童怡琳,她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温柔,善良,小鸟依人,偶尔也活泼可爱。对他而言,童怡琳最可取的地方,就是死心塌地爱他的人,听他的话。似乎没有比她更适合自己的人了,孟奕恺想。
曾经在屡次追他无果后,童怡琳问:“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
他被缠得烦躁起来了,随口就说:“汪青青那样的。”
无心的一句话,成了她进演艺圈的唯一原因。她长相清纯甜美,却执意要复制美艳女星汪青青的路线。所幸底子良好家境优越,走着不适合的路线,几年下来竟也成了当红花旦。
汪青青走的路线她走了,汪青青拿过的奖她也拿了,她再次放下所有矜持,倔强的眼神里透着从不服输的狠劲儿,问孟奕恺:“汪青青你是没机会了,考不考虑一下她的复制品,童怡琳”
那晚他刚回国,和朋友喝完酒回来。看了她老半天,慢慢靠近她,嘴唇轻轻动着:“闭上眼。”
童怡琳心跳加速,她以为终于等来这个吻了。
然而他只是撕下了她浓密卷翘的假睫毛。
“我不喜欢女朋友化浓妆。”他微醺的眼睛看着她,深灰色瞳孔上像印了一层迷蒙的雾。
这是比吻更让人心花怒放的一句话。
孟奕恺很长一段时间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他不可能再回头找顾迎冬重修旧好,也无法与别人在一起。但当童怡琳以这样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承认他感动了。
同情也好感动也罢,他觉得,既然退一步无法海阔天空,那就进一步,努力快乐无穷。
在一起的理由,何必非要是爱情
走到生活用品区,孟奕恺环抱双手看着认真挑选洗发水的童怡琳,微微皱了皱眉:“你这么挑得挑到什么时候回去用我的吧。”
童怡琳抬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笑着说:“那怎么行男款和女款的功效可不一样。”
有那么几秒,孟奕恺心里的空洞忽然被放大。
他没有把心里的失落表现出来。就在被拒绝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这么多年来,顾迎冬对他影响之所以那么深,不是仅仅是因为他曾经有多爱她,更多的,是因为她曾给他回忆太特别,不管她爱得真切,或是虚假。
童怡琳继续选着洗发水,拿着不同的牌子反复对比。
其实她不缺钱,即便是把这个超市里每种牌子的洗发水都拿一瓶,这个价钱与她的收入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可是她在等,她希望孟佚恺指着任何一瓶洗发水,说,就这个吧。
然而任何有关于她的事,他都能像个无事人一样站在旁边,不参与,无所谓。
最终选定一个牌子,童怡琳将洗发水放进推车里,回头对身后的人一笑:“你还要买什么吗我的都买好了。”
孟奕恺推着车,说:“去收银台吧。”
他们看不见被彼此隐藏的失落。
买好的一大袋东西放回车上,两人决定在附近多逛一会儿,孟奕恺让司机先回去,问童怡琳:“接下来想去哪儿”
童怡琳指指前方:“哪儿有个新百货大厦,看样子挺老的了,去看看吧,我小时候最喜欢跟爸爸妈妈逛百货大厦。”
尽管逛街实在不能列在孟奕恺喜欢的事这一范围内,他还是耐着性子陪她在新百货大厦的二楼女装店内逛了一圈。童怡琳每试一件衣服都兴高采烈拉着他问好不好看。她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孟奕恺如实称赞:“漂亮。”
不出二十分钟,孟奕恺手上拎了十个纸袋。
童怡琳拉着他走进电梯口的only,她试衣服的时候,他无所事事地站在店里,在节奏缓慢的英文歌曲和明亮的灯光中左右张望几下,然后定定地望着店外。
扶梯匀速下降,将人们从三楼送至二楼。孟奕恺在扶梯上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里,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第十一章
扶梯降至中间,孟奕恺清楚地看到了母亲的侧脸。她站在靠近他的那一侧,身边并肩站着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中年女人,站在两人中间的,是一个比扶梯侧栏高出一些的男孩。
孟奕恺来不及再看得清楚些,就只能看到三人的背影了。扶梯到了二楼,母亲和陌生女人转向他对面,走上了下一楼的扶梯,走在她们中间的小男孩被两人各牵一只手。
“看什么呢”换了身印花真丝连衣裙的童怡琳走来,往他看的方向瞧了瞧。
孟奕恺转过脸来,不露声色:“没什么,以为是熟人,看错了。”
重逢不到二十四小时,孟奕恺伪装的淡定之下,内心一片涛声汹涌。偏偏这个时候,母亲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湛新,更是让他觉得事有蹊跷,而且绝不是什么好事。
很显然,母亲来这里的原因以及要做的事情,都不想让他知道,否则一定会提前通知他,而不是只字未提。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孟奕恺忽然发现,他和顾迎冬,有生之年,狭路相逢,什么都变了,唯一不变的,似乎只有多年前算命老先生的一句话生生相克。
他不是个迷信之人,早些年送顾迎冬上了公交车后,路边一个算命先生冷不丁在背后说了句:“小伙子,算了吧,这姑娘克你。”
孟奕恺转过身,当即给了算命先生两百块钱,笑着说:“老先生,不如算得通透些。”
脚边地上粉笔字迹清晰,明码标价,测姓名二十元,面相三十元,生辰八字50元。孟奕恺当然不信,但他知道,老先生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想引他过来。
他想讨个好彩头。这世间,能让人嗔痴贪傻的事,
...
也许爱情能排在首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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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问:“姓名,面相,八字,都测呗”见他点头,说:“总共一百块,一张就够了。”
孟奕恺没有收回那两百块:“没事,您拿着吧,就测姻缘。”
老先生竟一点也不客气地收下了。孟奕恺用粉笔在地上写下两个名字,又说出自己和顾迎冬的生辰八字,老先生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须,眯着眼看着地上的名字,又端详着他的脸,想了一下,翻开随身带的一本破烂不堪的全本周易,摇摇头,又想了半晌,最后叹口气,只说了四个字:“生生相克。”
孟奕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原本以为,这些街边算命的人,只要能收着钱,总能说出些让人宽心的好话来。当然,他们也会提出一些类似于“明年尤其要注意交通安全”这类基本等同于废话的注意事项,好让人觉得这钱花得值。
出乎意料的是,他用了翻倍的价钱,换来的,依然是这四个不甚吉利的字。
老先生正欲解释,孟奕恺抢先封住他的口,到完谢转身就走。
花钱算命这种事,已经够愚蠢了,再花时间听他解释一番,简直蠢到没边。
很久以后,孟奕恺才肯承认,如果那时得到的是个吉利的结果,他一定会认真听完老先生的解释,无论这看起来,有多么蠢。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接下来,还将会有更加颠覆,甚至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他并不想将这个不好的预感归咎于与顾迎冬的重逢,然而不偏不倚地,当她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看似即将走上正轨的人生,如同被人掀翻的棋盘,一切再难回归原位了。
“顾迎冬”这三个字,早已从孟奕恺的字典中划去,他费尽心力让这二十六划消失不见,可就像儿时写下的字太过用力,即使用的是铅笔,也总也擦不掉那一撇一捺刻进纸里的痕迹。
情深不寿,太用力的爱一个人,结局大概也无非如此:得不到,却又放不开。
被那双仿佛找不到焦距的眼睛望着,童怡琳终于面露不悦了。面对他的反常,童怡琳不安起来。她察觉到了他的违心。
“你不开心。”童怡琳直视着他,说。
“没有,你想多了。”孟奕恺咧嘴笑了笑。
“刚才你晃神了,你一想到不开心的事,就会晃神。”
孟奕恺摸摸她的头,笑容不减:“你还真了解我。”上下打量着她,夸道:“穿这身很漂亮。”
童怡琳也笑了,转身回试衣间换衣服,听他在后面说:“出来时记得给店员签个名。”她这才注意到,店里的员工们正凑在一起,看着他们这边神情惊讶地低声讨论着。
满载而归的童怡琳心情不错,挽着孟奕恺的手臂走出新百货大厦,走了两步,停在原地。
“怎么了”孟奕恺放下拦的士的手,问。
“脚疼,背我一会儿好不好”童怡琳微微嘟着嘴撒娇。
这次来得急,她连双平跟鞋也没带来,逛商场时经过几家鞋店,原本想进去挑一双舒服的鞋穿,却蓦地想到了这个计划,她决定耍一个心机,而且不能给他留任何拒绝的机会。
孟奕恺目光向下,看着她脚上五厘米的高跟鞋。他不相信,平时踩着比这还夸张的恨天高出席多久的发布会都能适应的人,现在会因为走这么点路就脚疼。但他仍然笑着点点头,蹲了下来,童怡琳把脱下的高跟鞋装进一个纸袋。
她比当年的顾迎冬,轻多了。
孟奕恺对背上的人说:“走一会儿再打的,还是,一直走回去”
他听见她在耳旁轻笑:“我可不想累死你,过一会儿就放我下来吧。”
五分钟后,童怡琳双脚踩在地面,脸颊微红,幸福洋溢于表。
孟奕恺拦下一辆的士,两人坐进去,他却始终看着窗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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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作家说过,“有些事情必须是真实的,比如荣誉,比如爱情。”
孟奕恺看着窗外一闪而过不断倒退的街景,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是一段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他背着顾迎冬走在天寒地冻的街道,身上很快铺了一层雪。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他就这么背着她,一直走,一直走,仿佛走过了一生一世。
然而,当背上趴着另外一个人的时候,走过的那五分钟,仅仅只是五分钟。
那时候的顾迎冬,开朗,热情,笑得比栀子花还美,气息比栀子花还香。像所有陷入爱情的姑娘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时而作时而闹,也像所有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姑娘一样,诗意而矫情。
在送他的那本教父的扉页上,有着她娟秀的字迹:
“爱是漫漫长夜的刹那烟火,爱是转瞬即逝的地老天荒。致未来的教父我亲爱的孟先生。”
初夏的风夹着一丝凉意吹进,迎冬把所有的窗都打开通风,给半躺在床上的明美端来一碗红枣银耳汤。
“冬姐,你别老一个人忙活。现在才三个月,不是太重的活儿我都可以干。”自打迎冬把她从医院接回了家,就只准她躺在床上,完全剥夺了她下地的权利。
迎冬没理这话,问:“好喝么”
“嗯。”明美满怀感激地看着她。
明美的眼睛长得讨喜,即便是瞪着眼,也是一副无辜的模样。只是,这双眼睛非常亮。迎冬在心里叹了口气,母亲说过,眼睛太亮的女人,命苦。
“还要吗”迎冬接过她喝完的空碗,见她摇了摇头,把碗拿去厨房洗了。
回到卧室,迎冬坐在床边,又叮嘱了她一番注意事项。明美甜甜地笑着说:“冬姐,谢谢你,还特意帮我查了这些。”
迎冬摇摇头:“我不用查也知道。”
明美环顾房间,目光再次回到床头柜上那个之前看了许久的相框上。
“冬姐,这是迎夏的房间”她看着照片中那个抱着篮球,眉目清秀的少年。
“嗯。”迎冬也看了看那张照片。两人沉默,陷入各自的思绪中。不知过了多久,迎冬开口道:“明美,你喜欢迎夏什么”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明美笑容灿烂起来,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欢喜:“迎夏啊,他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儿。”
“就因为这个”
“当然不只是这个原因啦。”明美歪着脑袋,满脸幸福:“帮我出头的男生挺多的,可只有迎夏敢帮我揍那个人。”
她口中的“那个人”,是她的继父。明美母亲的第四任丈夫。关于她继父的种种劣迹和对明美做下的卑鄙之事,迎冬略有耳闻。迎夏告诉她这些时,脸上怒火翻腾。
“所以,他是你的英雄”迎冬看她的目光变得怜悯起来。
“何止英雄,简直就是sus”明美张着嘴,话卡在一半。
“supern.”迎冬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
明美点头不止:”对对对就是susupern冬姐,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长得好看,脑袋也聪明,还会替你打架,帮你出头,保护你不被别人欺负的男人”
迎冬的目光垂到地板上。
“冬姐”明美心思单纯头脑简单,看不出她已经发生变化的脸色。
迎冬抬起头,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说:“有吧。”
明美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说:“对呀,你当时有没有那种,这辈子就跟定他了,谁撵也不走的感觉”
迎冬收回目光,看向她,眨了下眼:“有。”
看着她发白的脸色,明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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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趁迎冬不注意,明美吐了吐舌头,不敢做声。不多久,听见她说道:“可那时候,他对我好。”
迎冬的目光又看向床头柜上的照片:“迎夏对你这样糟,你还愿意把孩子生下来你是真的想清楚了”
“我愿意。”明美没有半刻迟疑,眼里却尽是忧伤:“这孩子他不要,我要。这是我的孩子,我和他的孩子。只是我不明白,这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为什么他能这么狠心。”
因为他是男人啊,迎冬想,只要他愿意,跟着他的女人们也愿意,要不了一年,他就能拥有很多的孩子。而你,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忍受各种痛苦,冒着生命危险,也只能生出一胎来,多数情况下这一胎,还只有一个。
迎冬当然没把这些话告诉明美。知道这个道理对她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在她完成分娩,经历了如同荒野逃生般痛苦而又惊恐的折磨后,迎冬相信,她的内心会长出一层坚硬的壳,而那个时候的她,对于这个道理的理解,会更加深刻,同时也更加宽容。
一时找不到话题聊下去,迎冬回到自己的卧室,打了个电话给顾梦琦。
“梦琦,我妈还好吗”
“放心吧,医生说恢复得比别人都快。”
“那就行,谢谢你。我把明美接家里来了,得给她做好晚饭再过去。”
“啊你接她回去干嘛啊”顾梦琦急了,“又得照顾病人,又得照顾孕妇,还得打理生意,当心下一个住院的就是你”她与迎冬,虽是堂姐妹,胜似亲姐妹。
“迎夏不要那孩子,只能这样了。”迎冬坐在床前,半个身子伏在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上。
都知道迎夏什么性格,这么一说,顾梦琦也懂了,叹一口气,说:“接回去也没用,你总不可能总在家守着吧什么时候你前脚走,他后脚来,这不是白搭”
“不会的,他现在没钥匙了。我今天出门忘带钥匙,把他的拿了过来。”
“行,那你多注意身体啊,撑不住了别硬扛,让那姑娘来我这儿。”
“放心吧,我没事儿。”
好意迎冬心领,但顾梦琦这一身大小姐毛病,自己都需要人照顾,更别提照顾人了。她过的又是黑白颠倒的生活,白天蒙头睡,晚上起来疯,明美要是跟她住一起,肯定不会习惯。况且,她的那套房子,是现在傍上的老头子给的,隔三差五老头子就要过去。无论如何,明美还是呆在家里,由迎冬自己照顾最合适。
晚饭时间,一群着装花里胡哨的年轻男孩围在一桌吃火锅,冒着热汗的脸上表情丰富,脏话不时从嚼着食物的嘴里飚出。
迎夏在这样一伙人里显得有些鹤立鸡群,倒不是他比别人高多少,只是他的穿着实在简单,黑色t恤搭迷彩裤和运动鞋,在一堆甩着刘海挑染头发的脑袋中,他干净清爽的半寸发型看着舒服许多。
那张在哪里都不缺回头率的脸,和猖狂气焰中不失勇谋的淡定与机敏,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
吃到一半,迎夏接了个电话后,拎上不久前买的保健品匆匆离开。迎冬让他把东西送医院去,交给顾梦琦。
到了医院,迎夏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走到了附近一家水果店里。
水果店老板娘正坐在店门口嗑着瓜子跟人聊得热火朝天。迎夏走了进去,看了一眼柜台边百无聊赖玩着电脑的年轻男孩。
他挑了个标价一百二十块的果篮往柜台上一放,男孩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他一眼,笑了,起身走出来,把果篮放回原位,探头探脑地看几眼门口的老板娘,飞快包了个更大更好的果篮。
迎夏会心一笑,知道了他们家包好的果篮,质量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一百三。”男孩报价,声音大得像是故意在提醒门口坐着的老板娘。
老板娘果然回头看了店里一眼,冲儿子一笑,又转过身继续眉飞色舞嚼舌根。
迎夏掏出一百五放柜台上,低声自言自语:“今晚十点,南山公园北门要下雨。”
男孩把五十推回他眼皮底下,收下那张大团结,看也不看迎夏,含糊着回了句:“带伞吗”
迎夏拿回自己的五十块,慢慢点了两下头:“带啊,带了爽。”说完冲他一笑,走了出去。
顾梦琦从住院部来到医院门口,拿过保健品和果篮,嘱咐了他几句,正要走,又被他叫住。
“这卡你收着,里面有十万。我妈,我姐,还有你需要什么,尽管取就是了,密码是527112。”
这串数字是他和迎冬的生日。迎冬生在立冬前,所以父母取名意为“迎接冬天”,而他出生时已经过了立夏,按理说算是夏天了,但由于当时还是一片暮春气候,没有真正迎来夏天,并且为了姐弟名字工整,父母仍给他取名为迎夏。
顾梦琦“嘁”了一声,丢给他两个白眼:“我们仨儿谁缺你这点钱了二十啷当岁了,怎么还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样子,做痞子有前途啊”
迎夏摸摸后脑勺,表情严肃起来:“当痞子确实没有前途啊。不如你帮我问问你们上流社会里有没有要养小白脸的富婆,我也去竞争上岗试试。”
“滚”顾梦琦抬手就要甩巴掌,迎夏一溜烟跑没影了。
天边一层红霞,夕阳西下,晚饭后明美不肯闲着,非要帮着洗碗。迎冬想着她也该适当活动活动,决定让她插手分担些家事。离开前特意嘱咐明美不要出门,也不要给除了她和顾梦琦以外的任何人开门。
到医院时已经七点半,顾梦琦一见面就抱住了她:“哎呦我的小宝贝儿,这段时间可得苦了你了。”
她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不要她了,只有迎冬一家,无论她做什么事,犯什么错,依然把她当亲人看待。
当年戚华凤拖儿带女来湛新后不久,父亲发现她那些不堪的事,坚决与她断绝关系。母亲那边的家人谁也瞧不起她,父亲的两个兄弟,一个是迎冬的父亲,死了,另一个叔叔,更是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就这样,没文化没能力,在家乡臭名昭著的二十二岁的顾梦琦,只身来到湛新,投靠唯一还把她当家人的二婶一家子。
迎冬知道顾梦琦心疼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推开她笑道:“行了,恶不恶心。”
“得,好心当成驴肝肺。走了,伤自尊了。”顾梦琦扭着身段走到病房门前。
迎冬扶着母亲坐起,朝她咧了咧嘴:“当心点儿啊,晚上狼多。”
顾梦琦开门,倚在门边,回头风情一笑:“谁才是狼还没说不准呢。”
迎冬和母亲都笑了,看着她离开。
母亲喝了几口迎冬带来的米汤,细细端详着她,不说话。
“怎么了”迎冬摸了摸脸,被看得疑惑起来。
“脖子好了。”母亲此时说话比早上气息足了些。
“嗯......”
“好就好了,你脸红什么”
“走着走着摔了一跤,没想到还好了,只是太丢人。”迎冬扯了个谎。
母亲看着她笑了,笑着笑着,眼里泛出泪花。
迎冬急了,握着她的手,轻轻推了推:“你这是干嘛”
“下午啊,我梦到你爸了。”母亲掉下泪来,声音呜咽:“他说想我们了,还说......”
“还说什么”迎冬替母亲抹了抹眼角的泪,刚一抹干,又有泪珠落了下来。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还说他在天上都知道了,知道被我们骗了......让我跟你说声......说声对不起......”
母亲再也说不下去,张着嘴,无声地大哭起来。
迎冬喉咙发苦,一动不动发木地坐着,片刻后淡淡说道:“我这不过得挺好的么”
一只粗糙发皱的手掌抚上她柔嫩的脸庞。
女儿没有哭。母亲却哭得更加厉害了。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迎冬笑了笑,回头看着身后,窗边落满金红色的余晖。
“冬儿......”
“谁都没有错。就算你不想那样,谁也拦不住我。”
“不,是妈的错......”
“妈,我这不过得挺好的么”
迎冬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仍是淡淡的。她对母亲笑了笑。
母亲流着泪,点点头,断断续续地说着:“挺好就好......挺好就好......”
母女二人默默坐着,谁也不知该说什么。
八点半不到,想要留在医院的迎冬被母亲赶了回去。迎冬放心不下,可她越想留在这里,母亲就越生气,母亲一生气,迎冬没招儿了,只得离开。
回家前她去了趟店里,小亮和珍珍收拾完毕,正准备关门,见她来了,赶紧拿出账本给她查账。
迎冬翻完账,把来时在超市买的分装成两袋的大红樱桃递给他们:“拿着回去吃,这段时间店里全靠你们了。”
小亮和珍珍拗不过她,提着樱桃连声道谢。两人和迎夏年纪相仿,十五六岁就从农村来城里打工,在来这当服务员前,没少受黑心老板的欺负。迎冬和母亲对他们不薄,就连极少见面的迎夏,也会跟他们客客气气的,完全没有半点瞧不起人的架子,如此一来,两人更是愿意死心塌地跟着她们干了。
刚要关门,小亮一拍脑袋:“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他走到柜子边,打开上锁的抽屉,拿着个东西走过来:“冬姐,赊账的那人晚上来还钱了,不过他没把这个拿回去。”
“嗯”迎冬看着他手里的手机,皱起眉来。
珍珍用胳膊推了推她,两眼冒光:“冬姐,他说让你有空去还他手机。”
迎冬斜眼看着珍珍:“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想跟你近距离接触呗”小亮立马抢话。
迎冬摇摇头,从他手上拿过手机,在珍珍眼前晃啊晃:“我没时间,你帮我还吧。”
“这......”珍珍脸红得跟袋子里的樱桃一个颜色,“多不好呀......”
“叫你还你就去。”迎冬把她手拉过来掰开,将手机放她手掌里。“知道在哪儿还么”
“嗯,那个地方很好记的,就三个字儿,小天堂,他说报这个名字出租车司机都知道,可好找了。冬姐,这小天堂是什么地方,也是饭馆儿么”珍珍拿着手机问。
迎冬愣了愣,又把她手拉过来,从手掌里抽出手机,看着她清澈纯净的眼睛,说道:“明天我自己去。”
珍珍长相秀丽,心思单纯又缺少防范之心,迎冬绝不能让她单独去“小天堂”那种地方。
迎冬离开前,珍珍在后面喊道:“他说到那儿了跟人说找于浩初就行”
、第十三章
回家的路上夜市还未散去,地摊上摆满了各种亮晶晶的小饰品,迎冬驻足在一个摊位旁边,白炽灯管的照耀下,那些装在透明盒子里的廉价戒指,不乏有几个样式好看的。
迎冬挑出一个花朵镂空样式的银色指环套在中.指,不大不小正合适,她把手摊平,露出雪白的手背给老板看:“就这个吧。”
“这个十八,一口价。”老板是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女人。
迎冬从包里拿出二十块,老板边找钱边笑呵呵地对她说:“姑娘真是爽快人,我天天在这儿摆,没一个不跟我砍价的,十几二十块的东西,你说我们
...
能赚多少”
多少肯定是有赚的,迎冬想,她只是觉得这些摊主也不容易。栗子网
www.lizi.tw小饭馆的生意一直不错,除去房租水电费,两个服务员的工资,以及上缴的税,差不多每月能净赚一万左右。这几年母亲攒下的积蓄不算少,可这些钱都是为她和迎夏攒的,自己连新房子也不舍得买一套。
除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三家钉子户,这几栋楼的居民全都搬走了,迎冬走在黑暗而空荡的巷子里,心里毛森森。
身后传来一连串脚步,迎冬害怕地回过头来看见地面上一束手电筒的光。
“小冬啊,今天怎么一个人回来,你妈呢”
孙太太和女儿并肩而行。
“她身体不好,住院了。倩倩周末也要补课吗”迎冬停在原地。
“白天不用补课,可这不明年就中考呢嘛,学校规定每晚必须去上晚自习。这就剩咱们几家了,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回来不安全,我就下来接了。”
三人走上楼梯,孙太太接着说:“小冬,开发商来找你们谈过了吧”
迎冬脚步顿了顿,应了一声“嗯。”
“要我说啊,这次来谈的人,可比以前那些强”
空荡的楼道上,孙太太提高的声音听起来越加响亮。迎冬垂头看着微弱的电筒光下的阶梯,不作声。
“怎么样啊小冬,他给你们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还是五千一平。”快了,再上一楼就到了,迎冬心想,她希望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啥还是那个价那个模样端端正正的小伙子,没想帮你办点其他事儿”她的回答显然出乎孙太太的意料。
他不害我已经谢天谢地了,迎冬想。不过孙太太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很久以前她就见识过孟奕恺的手段,他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本钱。
“没有。”迎冬简短答道,心里呼了一口气,终于到四楼了。
孙太太贪财归贪财,心肠不坏,竟一把将迎冬拉住:“这怎么行楼下高老头今儿还跟我嘚瑟呢,说这家开发商的人说了,他去盛云小区买房子,”楼道里的灯年久失修,孙太太也不管迎冬看不看得见,在她面前比个“八”的手势,“打这么多折”
迎冬耐着性子听完,问了一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
“你孙哥正在找出租房呢,找着了就搬。高老头明天就去儿子家住了,家电什么的,后天搬家公司过来搬。咋,你们这是要死扛到底啊”
迎冬拢了拢头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那以后记得常联系。,倩倩,祝你考个好成绩。”
黑暗中依稀看着她的背影走上楼去,孙太太心里直犯嘀咕:“不会是以前结下过什么仇吧”
这栋楼也怪,奇数楼层走廊上的声控灯都能亮,偶数楼的却全不亮。迎冬接着五楼的光,一步步走向六楼的家。
手机忽然响起,迎冬吓得心里咯噔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最近总接到诈骗电话,迎冬懒得接,却也不挂。手机握在手里,她站在台阶中央,停住了脚步。
那首勇气没唱两句,五楼的声控灯就灭了。她迈开脚步继续上楼。
走到一半,看见前方出现一小团亮光,迎冬认出这是手机的光。
“谁”她心提到嗓子眼,却压着恐惧壮着胆子问道。
借着亮光,她隐约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和一张看不清五官的侧脸。
“我。”
亮光消失。只回答了一个字的人,声线磁性而低沉。
迎冬悬着的一颗心放下,眉头却皱得更深。走上楼,站在那人面前,语气不急不缓:“孟总习惯大晚上一个人来拆人家房子”
黑暗中,她听见孟奕恺一声轻笑。
“一个男人大晚上出现在你家门口,就非得是来拆房子”
最后三个字被他拖长,即使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迎冬也知道他挑起了一边眉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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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然呢,来叙旧”迎冬在包里摸钥匙,打算一开门就闪身进去,关门上锁,送他一碗闭门羹。
孟奕恺被她挤到一边,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一把将她扳过来面对着自己,两条手臂撑在门上,将她困住。
“我还真想找你叙叙旧。”孟奕恺的身体倾压下来,距离拿捏得十分妥当,全身上下没一处碰到迎冬,却近到能让她闻出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听到他狭促的呼吸。
迎冬两手往前伸,试图推开他,却碰到了他胸前坚.硬的肌肉。
孟奕恺忽然整个人抵了上去。
每当嘴唇寻到了她的唇,他总是吻得投入而专横。舌头死缠着她的舌头,双手钳制住她的双臂,身体贴压上她的身体。
迎冬逃无可逃。
就在她感到快要窒息的时候,孟奕恺的唇终于离开。
两人侧脸相贴。迎冬大口喘气,起伏的前胸与他的胸膛贴.合得更加紧密,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即将消磨殆尽的理智。
迎冬扭了扭身子:“孟先生,”她那两只只能抓住他腰侧的手试图将他拉开,却只是徒劳,“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叙旧吗”
她呼出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撩得他心痒。
孟奕恺上半身仍将她抵得死死的,按住她乱动的双手,凑到耳边一字一句说道:“怎么,你想换更舒服的方式”
他能感受到迎冬脸上剧增的温度,就像迎冬感受到了他身体坚.硬起来的某一处。
“孟奕恺,你放开。”
迎冬停止挣扎,语气冷得跟发烫的脸形成两个极端。
压在身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孟奕恺”,迎冬由着他这样,声音竟然柔和了许多:“如果你只是想和我睡一觉,那就跟我进来,明早天亮请离开。”
孟奕恺笑了,声音有些沙哑:“你还真是寂寞。”
迎冬没有言语,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轻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魅惑:“是啊,空虚寂寞冷。”
孟奕恺猛地起身,一手紧紧钳住迎冬下巴,疼得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顾迎冬我告诉你,少他.妈给我犯贱”
“知道我贱就好,别他.妈又来勾搭我。”憋了很久的一句脏话被迎冬发狠似的爆了出来,眼泪滑落,滴在孟奕恺钳着她下巴的手上。
孟奕恺沉默几秒,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劝你最好开个价,省得到时候转脸说是被逼的。这年头,piáo都piáo不踏实,我怎么知道你没和你弟弟准备一出仙人跳”
迎冬的眼泪断线似的往下掉,声音却在笑:“虽然不是专职,起码的操守我还是有的。只是这价格还真有些贵,不知道孟老板,愿不愿意出了”
孟奕恺被气得脸色铁青,钳着她的力道加了几分:“不是职业的没关系,野.鸡也有野.鸡的味儿。你价都没开,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
迎冬疼得抽了口气,嘴上不肯示弱:“补贴七千一平,少一分都不行。”
孟奕恺松开手,又将她抵在门上,讥讽道:“我当是要开出多大的天价,合着你就值这么点儿啊不过我就不明白了,好歹你妈也做着个小生意,就差我这点补贴”他顿了顿,拖长最后一句话:“还是,你又想在床上套住我啊”
迎冬的下巴疼得麻木,心疼得发紧,老半天讲不出话来。她缓了缓,死死抱住孟奕恺,嘴上跟长了刀子似的:“这钱是给我妈要的,如果不拿到这个价,她院都住不踏实。还有,价开得是低了点,可总比以前好,白给人.睡还不肯拿人钱。”
孟奕恺气得全身上下的血都涌了起来,理智被逼到边缘,却棱起双眼看着她,吻了吻她的侧脸,凑到耳边轻轻说:“那还等什么伺候得好了,多给你十万如何”
迎冬放开手,推开他,转动一直插在锁孔里的钥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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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他看不见她眼中布满的冰霜,只听到了四个字:“那敢情好。”
两人长时间处于黑暗中,门里的亮光让眼睛有些不适。迎冬微微眯了眯眼,却忽地睁大瞳孔。
明美僵硬而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平时说话利索的人此刻结巴起来:“冬、冬姐,我、我、我先去睡了,你们、你们继续。”
她几乎是跑回卧室的。迎冬转过头,抬眼看了看身边的人。
孟奕恺早就换了副脸色,饶有兴趣地歪着头,问:“继续”
、第十四章
灯光的照耀下四周明亮,迎冬垂下头,脸上漫开一层淡淡的红.晕,她径直走回房间,没有理会身边的人。
孟奕恺跟了进来,环顾着这个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简单得没有任何装饰的卧室。
微凉的风从窗外吹来,迎冬坐在床边,从床头柜里找了根发绳,将被吹动的散发随意束了起来。她背对着他,听见门“咔嗒”一声被反锁,没有回头。
身后的人走到迎冬面前,她仍是低着头,眼睛落在那熨得一丝不皱的黑色西裤上。
一个薄薄的金属打火机被扔在床上,孟奕恺嘴里叼着一根烟,在她身旁坐下。迎冬懂了,翻开打火机的翻盖,将一束闪着蓝光的火苗送到他嘴边。
两人的目光都停在火苗上,没有看着对方。孟奕恺第一口吸得很深,迎冬盯着烟头上忽闪忽闪的火星。
夹着烟手放在膝头,白雾袅袅升起。孟奕恺偏着头,抬起长出青茬的下巴,眼神看向窗外,很快又飘到迎冬脸上。他伸出手,抚上她如瓷般细滑的脸颊。
“瘦了。”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迎冬把脸别过去,弯下腰在床头柜里找些什么。
孟奕恺见她拿出了一包烟。
甲油的颜色和烟盒相近,修长的手指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夹在两指间,迎冬拿起刚才随手放下的打火机,点燃已经放在口中的烟。
烟是从迎夏那里没收来的,迎冬不想他吸太多。这个方式治标不治本,但她希望少抽一点是一点。
孟奕恺兴趣盎然地看着她生涩却故作熟稔的动作。
第一口还没吸完,迎冬就咳了起来,捂着嘴边咳边往外走,回来时手上没有烟,只有一个小小的透明烟灰缸。她把烟灰缸放在孟奕恺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边。
一只温热的手触到迎冬额上,轻轻地替她把散下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迎冬起身坐回原位,头垂得更低。
孟奕恺将烟头扔进烟灰缸,手指捻起迎冬肩上的一股发丝,一圈一圈打转,又从上到下抚.摸这一头顺如瀑布的长发。
迎冬嘴角一抽,头皮处传来轻微的刺痛,她蹙起眉心,却一声不吭。
孟奕恺摊开手掌,伸到她眼下:“时间过得真快。”
迎冬从他手里捻起自己这根长长的白发,在手上绕着圈,轻声道:“十八岁开始就有了,幸好不多。”
她转过脸看着孟奕恺,竟然笑了。
孟奕恺晃神片刻,牵起她的手,把缠在指上的白发扯了下来,看着中指上的指环,一眼便知是地摊货,讥笑道:“你们一家子真是奇了,你妈这几年赚得不少,怎么还舍不得多给你几个钱”
迎冬抽回手,摸摸指环,一双桃花眼斜睨着他,笑意盈盈:“男朋友送的,礼轻情意重。”
孟奕恺挑了挑眉,没接话茬,又抽出一支烟来,正要点燃,却被她从手里抽走。
“你要就快点,我明天还得早起。”迎冬把烟扔地上,卷起裙摆开始脱,手被他用力按住。
裙摆被卷到大.腿.根,两条腿并拢着,迎冬虽未故意,姿势却暧.昧而诱.人。
孟奕恺按着她的手加了力道,眼神的温度降到冰点,双唇紧抿,恨不得每一个字都捅在她心窝上:“你趁早滚,少在这恶心我。”
迎冬不怒反笑:“你不戴.套,我还嫌你脏呢。”说完起身就走,脚没迈开两步,胳膊被他一把拽住,身体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孟奕恺翻身压了上来,“啪”地关掉灯,夹杂着烟酒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嫌我脏,你干净到哪去”
他一手捏住裙摆,往上一提,迎冬前胸以下全露了出来,雪白的身体抵触地扭动着,喘着气回道:“你放开,放开让我滚。咱们谁也别恶心谁。”
双手被扳在头顶,钳制于他的掌中,推到前胸的连衣裙一路向上,很快脱离了她的身体。
仅着浅粉色内.衣裤的迎冬在他身下拼命挣扎,用尽力气却只换来狂风暴雨般的吻和抚.弄。
“你给我滚”迎冬瞪着双眼,咬着牙,眼神决绝,凄厉得像只被困住的小豹子。
孟奕恺早已扯下领带绑住她被按在头顶的双手,一路向下进攻着她身体上柔嫩的每一处,笑容狰狞:“卖啊,我让你卖个痛快。”
毫无前奏,直挺.而入。
迎冬弓起身子,惨白的脸上渗出汗珠,一口一口抽着气,泪水从紧闭的双眼里流出。
浅绿色的窗帘飘舞着,微风轻柔,却吹得迎冬满身是痛。
她心外长出的那层坚硬的保护壳,被孟佚恺忍了九年的怒与恨,砸得粉碎。
“我说没说过,惹我的人会死的很难看”他喘着粗气,汗水从扬起的下巴滴落,掉在她秀美的锁骨上。
迎冬蓦地挣开双眼,弯起一边嘴角,笑容凄惶:“你有本事放开我,谁死还不一定。”
孟奕恺停下动作,眯起眼瞧着她,将系着活结的领带一抽,迎冬双手解放。
一片漆黑中,迎冬的眸子却是亮的,她勾起他的脖子,抬起头,吻上他的唇。
孟奕恺心里绷了一整天的弦,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彻底断裂。
顾迎冬是他一生一世也躲不过的劫,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这样贱,无需辩解,无需多言,一个忘情的眼神,一个缠.绵的吻,足以让他再次沉沦。
他心里空洞了那么多年的角落,刹那间变得充盈起来。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十里春风,仍不如你。
精疲力竭的两个人瘫倒而卧,迎冬沉入梦境前,耳边传来一声呢喃:“你是知道的。”
知道什么呢她嘴边弯开弧线,想,我不知道。迎冬两行泪顺着眼角滴落。
闹嚷的早市在楼下摆开,孟奕恺衣着工整,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望着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睫毛的剪影在脸上闪动,下巴上的青茬比昨天又长了些,这张脸看上去多了几分老成。
迎冬翻了一个身,睁开眼,迷蒙中看见他在晨光中挺拔的背影,撑着酸痛的身子艰难地坐起来,刚穿好内.衣,孟奕恺转过身,眼神里的情绪,她看不太懂。
“今晚我把卡送过来。”他说着,两条长直的腿迈开步子。
迎冬已经套好了裙子,坐在床边,光着的脚尖轻点着地板,听到开门的声音后,道:“我把卡号给你,不用再来了。”
语气平静得就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孟奕恺伫立在门边,说:“好。”又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那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迎冬白森森的双脚在床边来回地缓慢轻晃着,反问道:“哪两年”
“牢里那两年。”
迎冬的脚不再晃动,垂在冰凉的地板上,回答得不咸不淡:“挺好。”
孟奕恺转身离开,走到大门前时,迎冬赤脚跑了出来。他回头,眼中压抑着的期待并不容易看出。
迎冬跑到他面前,气息微喘,摊开手掌。
那个六面刻着红点的骰子,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还你。”迎冬眼睑动了动,说。
孟奕恺站在门口,沉默少顷,冷哼一声:“你倒是保存得好。”
迎冬不看他,目光一直留在那颗骰子上:“童怡琳把那件染了血的衬衫寄过来,她说你们打赌,多久能把我骗上.床。”她像是笑了,“难怪呢,怎么也问不出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孟奕恺这一次沉默得更久,最后没留下只言片语,走了出去。下到五楼,他听见骰子弹在地面的清脆响声。
孟奕恺捡起滚到脚边的骰子,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打扫了一遍屋子,迎冬把自己的床单,被罩和枕套全都拆下来扔进洗衣机里。刚煎好两个鸡蛋,明美从卧室走了出来,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说:“冬姐早。”
迎冬把鸡蛋端到窄小的饭厅:“这个烫,我先给你盛碗粥喝。”
“冬姐,你就别忙活儿了,我自己来。”明美走到厨房,从电饭煲里盛了两碗煲好的肉末粥,探头探脑张望着,压低声音问:“冬姐,那个......走啦”
迎冬往洗衣机里舀了几勺洗衣粉,假装没听见。明美把粥放在饭桌上,走了过来,手扶着厕所的门,不死心地追问:“冬姐,他谁啊”
迎冬调好程序,按下启动键,洗了洗手,看一眼明美,从门里出来:“忘了。”
吃完早饭,迎冬打了个电话给迎夏,接电话的是个陌生女孩,怯怯的声音,给人的感觉跟以往那些慵懒又性.感的女人大不相同。
“你......你好。”
迎冬连“你是哪位”都懒得问,直接说:“让顾迎夏接电话。”
“他、他、他在洗澡。”女孩语气无奈。
“把手机拿给他。”
“什么”女孩显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迎冬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里问了句“谁打来的”,几乎同时耳边又传来女孩的尖叫:“啊你怎么光着就出来了”
“喂,怎么了”手机回到迎夏手中。
“小天堂几点营业”迎冬皱着眉,问。
“怎么,你要去那儿”
“嗯,几点开门”
迎夏急了,也气了:“你发什么神经,去那种地方”
“算了。”迎冬不等他说完便将电话挂断。
其实她可以让迎夏去换那个手机,但她忽然发现,现在必须亲自去了,因为她急需一个“男朋友”。
、第十五章
凌乱不堪的一居室出租房内,一个女孩局促不安地站在窗边。窗户开着,外面各种垃圾的恶臭传了进来,女孩红着脸,愣愣地看着前方厕所里紧闭的门,脸上的红更深了一层,迅速低下头移开目光。
厕所门开了,没人出来,只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喂,你准备好了没,我要出来了。”
女孩猛地一抬头,飞快转过身子,面对着窗外,眼睛闭得死死的,回想起刚才蓦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毫无遮掩的男性.躯体,撇了撇嘴,直犯恶心。
迎夏一丝.不挂地走了出来,拉出床底下拉杆坏了的行李箱,从里面找出一条内.裤,一件黑色t恤和灰色休闲裤穿上,将枕头下的弹.簧.刀揣进裤兜。
“喂。”
声音从女孩耳边传来,她睁开眼,被眼前在这张跟自己近得快要贴上的脸吓得直往后闪,大叫起来:“你走路咋没声儿啊跟鬼一样飘过来”
“嗯啊。”迎夏走到床边坐下,用手抹了抹头上的水珠。
“大哥,你快带俺找俺哥行吗”
迎夏点燃一支烟,半眯着眼瞧
...
着这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土气的姑娘,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开口:“第一,别张口闭口俺来俺去的,土死了,这里是城市,别人入乡随俗,你要入城随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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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眨了眨漆黑的大眼睛,心想,这破地方还城市呢,咋比我们村儿里还脏村儿里至少有条干干净净的小河,这儿只有臭气熏天的污水沟
迎夏看她这副模样,只当她听进去了,继续说道:“第二,要我帮忙找你哥啊,行,不过我们城里人办事儿,有城里人的规矩,帮忙找人,起码这个数。”
看着他摊开的手掌,姑娘眨巴着眼,扯了扯嘴角,一脸不相信:“咋,五十块啊这不坑人呢吗”
一阵夹着恶臭的微风吹来,迎夏起身走到她旁边,关上窗,眼神稀奇地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姑娘连忙捂着胸口,使劲摇头:“别别别,大哥,那事儿俺可不干”
迎夏直翻白眼,伸出食指在她脑袋上点几下:“小屁孩儿一个,想什么呢。最后跟你说一遍,别老俺俺俺”。
“那大哥你到底帮不帮俺额,帮不帮我找我哥啊”
“帮啊,给钱就帮。一口价,五百。”
姑娘急得跺了跺脚:“你这不坑人呢吗算了,你不帮,自然有人帮,我找别人去”说着就往门口走。
“哎哎哎,”迎夏靠在窗边,两只叠着,手指了指梳妆台旁的破旧大背包,“别落下你这包破东西。顺便说一下,我们这儿的人呢,最喜欢你们这种人生地不熟的乡下姑娘了。要找哥啊,愿意帮忙的人可真不少,到时候被卖到窑.子里,见谁都得叫哥哥。”
这话听起来不受用,可迎夏的确是好心提醒她。而且,昨晚要不是他跟从水果店偷跑出来的三皮在南山公园揍完人回来,碰巧看见她被酒鬼缠住那一幕,这姑娘十有八.九已经不清白了。
谁知道酒鬼缠不了她了,她却开始缠迎夏了,非要跟着回来,碎碎叨叨念了大半夜,说是要去找哥哥,还求迎夏帮忙找。迎夏自然懒得管这种闲事,但瞧她可怜巴巴的,大晚上给撵走走又怕遇到跟之前一样的危险,就收留了她一夜,把床让了一半给她睡。她竟也不怕,大大咧咧地和衣而睡,又是磨牙又是打呼,吵得迎夏一整晚都睡不好。
“你、你”,姑娘的手哆嗦着指向他,圆圆的脸蛋红得通透,一甩手又从门边跑到过来,一屁股坐在床上,拿出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脸上却是丧气的表情,“我全身上下总共只有三百七十五快八,不信你搜。”
迎夏点点头,挑起双眉,走到床边,声音透着股邪劲儿:“真的看你顶多十六七岁,在我们城里,未成年撒谎可是要犯法的。”
姑娘急得眼泪直打转,嗖地从床上跳起,把红底碎花衣服和黑色棉布裤子上的兜全都翻了出来:“这里只揣了十块,剩下的都在背包里。”
她走上前去拿包,被迎夏拽住胳膊拉了回来。
“等等,我们城里人不是这样搜的。”迎夏坏笑道,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姑娘急忙抽回手,脸上持续高温,低着头,眼前向上瞟着他,好奇起来:“那你们咋搜”
“咳,你把手摊开。”
姑娘照做,双手摊平,姿势像小学生做广播体操一样标准。
“对对对,保持这个动作。嗯,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悟性。”迎夏点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在她腿侧裤兜那里拍了拍,又在把手伸进两个衣兜里摸了摸,从兜里拿出手,面色凝重起来,手掌沿着她的腰侧缓缓上升,还没爬到胸前,脸上“啪”地被甩了一巴掌。
“你你不要脸”姑娘哭着喊,抱着胸后退好几步。
迎夏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城里人有城里人的规矩,我们乡下人有乡下人的规矩你摸了我的.....”小姑娘羞得说不出口,“摸了我这里......按照我们村儿的规矩,你就是我男人了”
迎夏不笑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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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特么哪个村的啊哪个村有这种封建规矩啊再说了,我又不是你们村的,刚才不算数。”
姑娘看他脸色突变,语气比霜冻的天还冷,有些吓到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泪水不断往外涌。
这副摸样让迎夏哭笑不得,他极其反感别人说出他是谁男人这种话,像是一辈子就赖上了他。明美就是个血的教训,他现在正愁怎么甩掉这个大麻烦,可不想再添一个大麻烦。
“小姑娘家家,什么男人不男人的,你先长成女人再说。”迎夏坐在床头,又抽起了烟。
“我们村儿头的王小菊比我还小一岁呢,去年就生娃了。我娘说了,再过一年,等我十八了,就答应隔壁村儿张家的亲。没想到......没想到我还没出嫁呢,我娘就去了......我爹前年就走了......”姑娘说着大哭起来,这房子隔音不好,迎夏瞥见窗边陆陆续续探着好几个脑袋。
迎夏“哗”地将两块棕色薄窗帘拉严实,走到姑娘跟前,脑袋歪着,下巴仰着,抿抿嘴,又翻了个白眼,松了口:“哭有什么用,先找你哥吧。”
姑娘抹了抹泪,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嗯。”
“说好了啊,我只负责帮你找哥,不负责当你男人。”
“不行你别想抵赖你刚在都摸到我......摸到我”姑娘猛地抬起头,冒着火光的两只眼睛瞪着他。
迎夏举着双手,半张着嘴,眉头拧成麻花状:“我特么摸你哪儿了摸都没摸着好吗”
“摸没摸着你自己心里清楚”越说越激动,姑娘又开始嚎啕大哭。
迎夏放下手,脸上写着两个字:我艹。
等他抽完那支烟,姑娘的哭声小了些,但仍在抽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迎夏满脸黑线,迅速想到一个既能帮她又能抽身的办法。
“喂。”他叫了一声。
姑娘自顾自哭着,没反应。
“喂。”迎夏一根指头勾起她垂着的头,用手拭了拭那张潮湿温热的脸。
奇怪的是,他竟感到自己的心,柔软了起来。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不忍伤害的柔软。
更奇怪的是,这份柔软里,竟包含着一丝好奇,一丝不舍。
这不是迎夏喜欢的感觉,这种感觉会飞快或缓慢地演变成浓烈的诱惑,让人深深地陷进去,然后很久很久都出不来。
“喂。”他又唤了一下,用温柔的声音,“我带你去一个饭馆里打工,一个月只能领一半工钱,剩下那半,当做我帮忙找你哥的报酬,怎么样”
姑娘傻愣着,被这突然的温柔弄迷糊了,一时忘了挡开他的手。等回过神来,整个人一晃,躲开他的触碰,却充满感激地点着头。
“呐,我得跟你说清楚。”迎夏双手口袋,“你就别打我主意了,我是有老婆的人,而且,孩子都有了。”
“啊”姑娘瞪圆了双眼,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不可思议。“你都有老婆孩子了,还敢带我回来睡啊”
她自动把调到最大分贝,话又说得那么暧昧,窗边的脑袋又多了一个。
“什么叫我带你回来”迎夏扶着额,“是你非要缠着我好吧”
“不说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我......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算了”
迎夏暗骂,我才是那个被狗咬的人好吧。
“你,你千万别跟别人说你、你摸过......哎呀你这点良心总算有的吧行了,你先带我去打工的地方吧,然后尽快帮忙找到我哥,行吗求求你了.....”
“嗯,把你那包破东西背上,走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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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门,窗户外边的四个脑袋一齐散开。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一个低头玩手机,一个心虚又暧.昧地看着迎夏,耸了耸浓密杂乱的眉毛,说:“夏哥,出来啦我们正要来找你呢。”
迎夏懒得拆穿,领着那姑娘朝他们走过来:“找我干嘛”
玩手机的男孩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一番站在迎夏身后的村姑模样的女孩,才对他说:“夏哥,听说昨晚你和三皮弄了万杠子一顿。”
“嗯啊。”迎夏优哉游哉晃着身子往前走。
“今儿我们听到消息,万杠子放话了,说要整死你。”
“艹,”迎夏笑着骂了句,“那就拼一把呗。”
“夏哥,你不是说不惹道.上的人吗这万杠子老归老了,势力还是有点儿的。”
“你不惹别人,不代表别人不来惹你。”
“可是夏哥,万杠子随手招呼来一帮人,家伙身手什么的,整体来说肯定比咱们强。你为个女人拼一把,不值当。”
“是啊,为个女人拼一把,不值当。”迎夏停下脚步,转过脸看着刚才说话的人,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可明美那时还是我的女人。让自己女人受别人欺负,还算个什么男人”
、第十六章
电梯里几个青春靓丽,嬉笑谈天的女孩,在孟奕恺进来后,都不说话了,面面相觑,眼神惊叹。
孟奕恺已经习以为常,没有看向她们一眼,按下楼层号,脸色始终凝重。
出了电梯,走到距房间十米开外处,孟奕恺止步,看着守在他门口的童怡琳。
她低着头,环抱着胸,在门边缓缓踱步,若有所思的样子,紫色真丝长裙在走廊金黄色的灯光下,衬托着她的高贵与优雅。
孟奕恺动了动薄唇,没开口,走上前来。
等了很久,童怡琳终于见他回来了,脸上却不是开心的神色。他走到她身边,却不说话,像是在等着她表态。
“奕恺,你一晚没回来。”语气里没有疑惑,童怡琳用的是陈述句,那双平常总是目光温柔的眼睛,此刻放射着带着火花的怒意。忽冷忽热的关系,没有尽头的等待,再多的柔情,总有一天也会耗尽。
孟奕恺取出房卡,进门后直接走向迷你吧台,童怡琳尾随而至。
“出去逛了逛。”他倒了两杯红酒,端起一杯放到童怡琳面前。
“昨晚你说要一个人静静,我打电话去也关机了。”童怡琳目光不移地盯着这张冷俊的面孔。
孟奕恺面色平淡,啜饮一口,抬起眼来,目光与她对视:“是,不过后来又想一个人走走,所以就出去了。手机没电了,抱歉。”
“那你跟我在一起,到底是因为什么”
在童怡琳看来,两个人在一起,幸福,需要分享,苦难,需要分担。但显然,孟奕恺在他们之间,划了一条明确的界限。她在这头欢笑或哭泣,他在那头冷眼旁边;他在彼岸悲伤或欢喜,她在原地无法越界。
她爱得那么勇敢,那么努力,却仍然那么孤独。
孟奕恺轻轻摇晃着酒杯,深灰色的瞳孔盯着杯中那一片殷红中的漩涡。
“你觉得呢”他问,低沉的声音很好听,却不含任何感情。
童怡琳仰头喝了大半杯,重新看向他的眼神迷蒙了起来,眉头轻皱,嘴角牵扯出一抹苦笑:“因为孤独,因为寂寞,因为感动,因为怜悯。”
手中的酒杯不再晃动,孟奕恺偏在左边的头缓缓移向右侧,然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童怡琳笑出了声,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孟奕恺,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爱”
她见他摇了摇头,半个身子伏在吧台,将脸凑到他眼前,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你知道,你肯定知道。”
孟奕恺依然摇头,嘴角弯开,目光从红酒移到她脸上,声音平淡而缓慢:“你有没有读过辛波斯卡的诗她的诗里,有这样两句对话你仍想念他吗,但是我没有哭。”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如夜空:“我已经忘了什么是爱,也忘了怎么哭,可是我还想念一个人。”
童怡琳彻底懂了,眼泪从闪着亮光的眼睛里倾泻而出。
“如果你愿意,我们仍然可以继续走下去。”孟奕恺饮了一口酒,薄唇微抿。
据说,爱的反面不是恨,是冷漠。相比恨而言,顾迎冬对他,更多的是冷漠。可让人犯难的是,他还恨她。
她越随便,越冷漠,他心里的结,就拧得越紧,恨得越浓。
顾迎冬最大的本事,就是可以轻而易举让他发疯。
遇到她之前,他狠;遇到她以后,他狠而卑鄙。
无论是九年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孟奕恺一饮而尽后,看着眼神不解的童怡琳,微笑道:“不知道童小姐还愿不愿意,跟这样的我,过一生”
“奕恺......你什么意思”童怡琳半张着嘴,愣住。
他笑容灿烂而迷人:“就是这个意思。”
童怡琳沉默而疑惑地看着他老半天,摇摇头,说:“奕恺,你没必要这样耍我。”
孟奕恺倾了倾头,深灰色瞳孔看着她的目光,真诚得让人难以抗拒:“我早就忘了爱是什么,不过我想好好生活。”
他脸上的轮廓分明,线条如刀刻般硬朗。
童怡琳似乎明白了,他的彻夜未归和之前的冷漠残酷,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最大的,她最想要的惊喜。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在倾泻如注的泪水中轻轻点头,颤抖地声音撒着娇埋怨:“求婚怎么能没有戒指呢”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懂准备什么惊喜。明天我们一起去挑。”
童怡琳扑进他怀里,泪水浸湿的脸庞染上一层红.晕,娇嗲地在蹭着他的身体:“奕恺,今晚陪我好不好......”
“乖,最甜的食物,要留到最美的夜晚品尝,不是吗”
他抱住她,深灰色的瞳孔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闪着诡异而阴狠的光。
温柔的陷阱,安静地等待着两个猎物。
他当然明白爱是什么。在他心里,爱是甜蜜的毒,也是可口的药。
遇到顾迎冬那一刻起,卑鄙,在孟奕恺的字典里,从此变得冠冕堂皇。
大雨伴随雷声滚滚而来,洗刷着初夏正午热黏腻的空气。街上的人群四处蹿开,商场里,饭店里,地下通道里,没有带伞的人们,似乎总能找到一处避雨的角落。
一个穿着校服的孩子撞了迎冬一下,飞快地道声对不起又向即将开动的公交飞奔而去。
迎冬淋着雨走到路口,拦下辆出租车。
下车时雨依然没有停下或是减小的意思,雷声轰鸣,迎冬一手挡在头顶,跑进“小天堂”。
“你好,我找于浩初。”她抹了抹额头上的雨水,对门口两个高大魁梧的保安说。
“小于啊,小于晚上才来。”两个保安互相看了一眼,会心一笑。
迎冬眉心拢起,她之所以选择现在来,就是不喜欢这里晚上的气氛。
“那他一般几点上班”
“说不定,有时候九十点,有时候十一二点,看他心情。”保安见她眉头深皱,笑得意味深长起来,“怎么,找他有事儿啊找他的姑娘能从这儿排到西街了,也没见他待见几个,都是只唱两首,唱完就走。实在着急,打他电话呗。”
迎冬往门里看了看,说:“他电话在我这里。”
两个保安立刻交换了兴奋的目光,另一个之前没说话的开口道:“他应该不止这一个电话,我们老板现在正好包间里在里面跟朋友唱歌,要不我帮你把电话给老板吧,小于是他侄子。”
“谢谢,不用了,我今晚再来。”
在迎冬心中,夜店老板的身份听上去就不正经,她不想淌进浑水里。
打的回到店里,迎冬看见了淋成落汤鸡的弟弟,和一个同样淋成落汤鸡的衣着土气却面容俏丽的姑娘。
迎夏坐在左手边第二张桌子旁,一见她进门走站起身来:“顾迎冬,怎么老不接电话”
迎冬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说:“没电了。”
她扫了那姑娘一眼,把手机放回包里,神色冷淡,等着迎夏开口介绍。
“这是我姐。”迎夏手朝迎冬那边伸了伸,又收回手指着坐在身边的姑娘,对迎冬说:“这是......诶,你叫什么来着”
姑娘十分紧张,挺直了背,双眼看着迎冬,认认真真自我介绍道:“你好,俺额,我叫关漫妮,你也可以叫我妮妮,我爹娘都是这么叫我的。我来自莲水乡池花沟子关家村儿......”
“停停停,”迎夏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一脸无语:“不用那么详细。”
关漫妮娇憨的样子让迎冬有些忍俊不禁,她轻咳一声,冷淡的目光亲和起来:“你多大了,来这里有事吗”
“我今年十七岁零三个月了,现在来成里主要是想找我哥哥。”
“你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吗迎夏认识你哥哥”
关漫妮愁眉苦脸摇着头:“没有,连我爹娘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她转脸看看迎夏,“原来你叫迎夏呀,我认识的字儿不多,是那个银子的银,上下的下吗”
“没文化就不要乱说话,迎接的迎,夏天的夏。”迎夏觉得,自从认识这个乡下土妞后,白眼都快翻抽筋了。
迎冬抿嘴忍笑,接着问:“那你怎么会找到迎夏”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关漫妮歪着脑袋,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村里周大娘告诉我,他儿子以前在城里打工时见过我哥,还跟他来住处喝了一夜酒呢哎,不过后来就没联系了。周大娘想帮忙找我哥,就去问他儿子,记不记得我哥当时住什么地方,他儿子说地方倒是记得,就是人八成不在那儿住了。我也没别的主意,就想去那儿看看,碰碰运气,说不定我哥还没搬呢”
迎冬目光友善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然后啊,我就从村里做汽车到县里,又从县里坐火车来这儿了。一路问着人来,好不容易找到他们说的那个地方,没想到,没想到就遇到坏人了差点儿把我给......”关漫妮看看迎冬,低下头,不好意思说下去。
迎冬明白了:“所以说,是迎夏救了你”
“嗯”关漫妮笑着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昨晚多亏他救了我,还收留了我一夜,把半边床让给我睡”
“什么,你们昨晚......”迎冬眉头忽然紧皱,打断关漫妮的话。
、第十七章
“没有”
迎冬话还没说完,迎夏和关漫妮异口同声否认道。
关漫妮垂下头,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迎夏面色不耐烦,撇着嘴,从筷筒里抽出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
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迎冬想到还在家里待着的明美,头疼起来。她没表现出什么,语气如先前一样平常:“店里现在不做菜只煮面,不缺人手。你以前照顾过病人吗”
“嗯,我爹走前病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和我娘一直轮流一边干活儿一边照顾他。”想起那段艰难的日子,关漫妮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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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跟我去医院吧,照顾一下我妈。她大概要住一个月左右的院,不会太久。工资我按市场价给你,迎夏也会帮忙找你哥哥,怎么样”迎冬看了看表,跟顾梦琦约好去医院的时间快到了。顾梦琦今天又帮她照顾了母亲半天,迎冬心里过意不去,想着不如雇关漫妮来当护工,这姑娘看上去淳朴,心眼不坏。
关漫妮此行的目的就是来找哥哥,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势单力薄的,这家人白白给了个工作机会不说,还愿意帮忙找人,关漫妮满心的感激,不好意思要工钱,没想到迎冬比她还犟,说是不拿工钱就不让迎夏帮忙找哥哥。关漫妮眼里闪着泪,跟着迎冬走出店里,回头看了眼迎夏,他正拎起她那个破背包,往厨房旁边的小隔间里一扔,又晃晃悠悠离开饭馆,走在跟她们相反的方向。关漫妮低头跟在迎冬身后,脸比先前更红了。
母亲气色好了些。见来了个乡下姑娘,听迎冬简单介绍完,拉着关漫妮问长问短。关漫妮也不害羞,她问一句,答两句,不一会儿两人就聊开了,跟认识多年的老熟人一样。
“妈。”迎冬担心母亲说太多话伤神,忍不住提醒,“先养好病,过些天再聊吧。”
“行行行,你快走吧,忙你的去。我得睡会儿午觉了。”母亲挥挥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起了眼。
出了病房,迎冬又听见里一阵断断续续刻意压低的讲话声,一同出来的顾梦琦摇摇头,说:“哎,这丫头长得水灵,还会来事儿,可把婶婶给喜欢的。你说,这张明美可咋办”
这也是迎冬所担心的事。之前听说两人一起过了一夜,又见他们一个矢口否认一个欲言又止的样子,想着事情跟自己以为的那样八.九不离十了,叹气道:“明美非要生下孩子。我还没把这事跟我妈说,她肯定也是支持生下来的。只是漫妮这姑娘,小小年纪,在这里也每个亲戚朋友,我们不帮她,没准儿别人还要害她,只能先这样安排了。至于迎夏,以后多注意防着点。”
顾梦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拉着迎冬往外走,声音低了下来:“冬儿,跟你说个事儿。”
“嗯。”她跟迎夏一样,少有正儿八经的时候,迎冬见她这样,心里知道一定不算小事。
“我把老头子给踹了。”顾梦琦笑得开心又得意,狭长的丹凤眼一眨一眨的,“今晚回去我就把东西收拾好,明天搬出去,那房子,还有他给我的首饰和其他东西,统统还给他。”
迎冬舒了口气,这是她一直想看到的结果。
“你想通了就好。那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糟老头子一个,又不肯跟他老婆离婚,怎么着,还指着我以后给他守活寡啊”
“他没找你麻烦”迎冬还是替她担心。
“嘁,找我麻烦他还嫌我麻烦呢你当他只玩儿我一个啊”
迎冬微微皱眉,顾梦琦的话让她不太舒服:“别说得那么难听。那你下一步怎么打算想好找什么工作了吗”
“搬出去跟老孔住呗老孔在外面都租好房子了,就等我过去。”站在医院大门外,顾梦琦仰头看看蓝天白云,笑容久久不散。
“老孔”迎冬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她。
顾梦琦幸福洋溢地点点头:“对呀,老孔。我们家老孔,年纪不算大,人还长得帅,关键是对我好,可疼可疼我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
“有一次坐出租拼车认识的,我当时就被他迷住了,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你知道的,是我喜欢的型儿。本来呀,我该比他晚下车,可我哪管这些啊,他一下我就下了,死缠着他要了电话号码。顾迎冬你知道么,他一快四十的男人,脸红得跟个大姑娘似的刚开始可清高可清高了,后来还不是让我给拿下”顾梦琦一脸得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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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之前一直瞒着老头子,后来觉得这样太特么累了,我顾梦琦要爱就爱个痛快,昨儿干脆就跟老头子提了分手,他倒也干脆,还想把那房子当青春损失费补偿我呢。这我可不能要,要了我们家老孔肯定得生气。”
迎冬还是不心,继续追问:“他做什么工作的,靠谱么”
“嗨,酒店管理层,你说靠不靠谱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吧,怎么着也不差钱。这不,给我在外面租了套房子呢,不比老头子买的那套差”
迎冬想了想,皱起眉:“你说他快四十了,应该......”她严肃地看着顾梦琦,“应该有家室了吧”
顾梦琦脑袋往旁边一偏,做出一副瞧不上她的样子:“嘁,顾迎冬,自古以来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的越有钱,小老婆越多,他乐意养着我,我乐意被他养,怎么着别跟我说什么三纲五常道德伦理,你姐姐我不信这一套”
迎冬无语,拿她没招,替她把飘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淡淡地说:“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自己多注意点,别太嚣张,被正房泼硫酸的小三还少么”
“哼,倒还没见过他老婆。听说给老孔生了个儿子,后来又抱了个儿子回来养,俩儿子了不起啊,姑奶奶我年轻,有的是资本,生孩子还不容易”顾梦琦翻着白眼冷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迎冬知道劝不动,只能由着她这样。人生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选择,有时候,即便知道这并不是个好的选择,仍然甘愿飞蛾扑火......
站在烈日下目送顾梦琦离开,迎冬纯白的连衣裙在微风中飘扬,撩起一阵阵轻轻浅浅的波浪,光洁白皙的大腿若隐若现,艳丽,却干净。
迎冬在她身上,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爱得肆无忌惮,爱得随心所欲。
迎冬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阳光下,眼睛亮晶晶的,心里仿佛被针尖狠狠戳了一下。
在菜市场买了只乌鸡,又买了些红枣和淮山等食材,迎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打算给明美炖一锅鸡汤补补身体。她并不喜欢明美,但跟迎夏一样,可怜她。况且现在明美肚子里又有了迎夏的孩子,迎夏不愿意负责,她做姐姐的来照顾,也是理所应当。
迎冬开着门,定定地站在门外,看着正坐在饭桌上谈笑的明美和孟佚几秒钟,然后从锁孔里抽出钥匙,提着东西冷着脸直奔厨房。
“冬姐......”明美走到她身后,替她把一些食材放进冰箱。
“我不是说过,不要给除了我和顾梦琦以外的任何人开门吗”迎冬冷冷地看着她,脸色并不好。
她很少发火,即使心里不痛快,也不会表露出来。
明美脖子往后缩了缩,怯怯地解释:“他说是你朋友,有事情找你谈,我才......而且昨天他才来过,我以为是你让他来家里等着的......”
“你先回房休息吧。”迎冬不看她,也不准备理会饭桌旁的人,把切好的乌鸡和红枣淮山等洗净。
明美松了口气,逃似的回到房间。
将炖锅放在煤气灶上,迎冬打开火,脸上始终是淡漠的表情。她一只手握着另一条垂下的胳膊,瘦瘦小小的身体倚在厨房门边,眼神中带着抗拒与冷淡,开门见山道:“昨晚那电话是你打过来的吧待会我把卡号发过去,你走吧。”
孟奕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去摸她的脸。她往后一闪,别过脸不看他:“没意思。”
“那你说,怎么才有意思”孟奕恺捏住她下巴。
“我不欠你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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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奕恺身体往上一凑,一个手肘撑在厨房墙面上,另一只手将她的脸扳正,嘴角沉了下来:“跟了我,又去跟别人睡,睡了不说,还怀了人孩子,怀了人孩子不说,还特么生了下来。这些都不说了。牢里那两年,过得挺滋润吧我劝你找当年的狱长问问,谁劳心费力把她约出来,又是吃饭又是塞钱”
呼吸变得缓长起来,迎冬瞳孔收缩,盯着他看了好久,慢慢说道:“劳您费心了。”
孟奕恺使狠力捏着她下巴,语气冰冷:“你哭什么”
迎冬抹了抹泪,心里那道口子淌出血来,疼得锥心刺骨,却看着他笑了:“没什么,就是开心。你对我可真好,我又给你戴绿帽,又给别人生孩子,你还这么关照我。你说,怎么谢你好呢”
孟奕恺放开手,整个人却不退让,身体前倾着将她困住,食指在她湿润的脸颊上点了点,指尖陷进柔软的肌肤,一字一顿道:“当我真稀罕你什么啊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我要结婚了,跟童,怡,琳。”
、第十八章
懒洋洋的午后,阳光洒满一室,微风吹过,明美惬意地躺在床上,猜想着迎冬和那个相貌英俊的男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她忍不住出去看了看,那男人已经走了,迎冬一个人坐在饭桌前。
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背上,和她穿着的纯白裙子形成鲜明反差,黑的更黑了,白的,也更白了。她就那么直挺挺坐着,没有任何动静。金色的阳光笼罩着瘦削的身体,像一幅油画,美,却悲伤。
明美不敢打扰,转身要走时,她慢慢转过身来,红着眼眶,说:“你坐下,我们再谈谈。”
“冬姐,对不起,我不该让他进来......”明美坐在她身边,搓着双手,后悔极了。
迎冬轻轻摇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眼里始终有着散不尽的雾气:“明美,你要清楚,迎夏从来没有爱过你,以后也绝对不会爱上你。如果他不会对这个孩子尽半分父亲的责任,甚至以后还要来污蔑你,侮辱你甚至你的孩子,你都愿意生下来”
这是一个问过的问题,明美显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又要再问一遍。她拉起迎冬的手,看起来很有决心:“冬姐,别为我担心了。你知道吗迎夏不爱我,这是他的事,我爱迎夏,这是我的事。而我的孩子,生下来,我自己养,跟他没关系,他能来污蔑我侮辱我什么”
迎冬喉咙动了动,不再言语,拿起孟奕恺走前放桌上的那张卡,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下午四点,迎冬带着熬好的蔬菜粥来到医院。母亲睡着了,阳光中,斑白的两鬓刺痛了她的眼睛。
关漫妮趴在床头,也睡着了。迎冬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肩。
“嗯冬姐”关漫妮揉了揉眼睛。
迎冬把食指压在粉白的唇上,看了看母亲,头朝门口偏了偏,示意她出去说话。
走廊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关漫妮不太适应,揉了揉鼻子。迎冬递给她一张湿巾,见她愣愣地拿着,问:“怎么不用这个味道很清新,擦擦脸会舒服一点。”
关漫妮垂下头,小声说:“我不知道这个是擦脸的......”她拿着包装得精致漂亮的湿巾,正正反反看来看去,“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呢。”
“很好闻,用过就知道了。”迎冬没觉得不认识湿巾是件稀奇的事,等她拆开包装,抽出湿巾擦完脸,又问道:“你哥哥叫什么名字,知道他在做什么工作吗”
关漫妮迷茫地摇摇头,回答:“我只知道他叫关漫山。我爹娘好大年纪才生的我,所以他比我大十九岁呢,今年都三十六了。不过啊,我五岁那年,哥哥从城里回来,和爹娘大吵了一架,我爹动手打了他一顿好的,也不认他了,说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哥哥当时就跑出家门,再也没回来过。”
“他们为什么吵架”
“......”关漫妮捏着衣袖,犹犹豫豫一会儿才道,“后来我听我娘说才知道,哥哥在城里不是干正经事儿的。他......他在城里当流.氓,坑蒙拐骗抢,还有打架,什么都干。”她越说越小声,最后靠在迎冬耳旁悄悄说道:“周大娘的儿子后来没法跟他联络,就是因为他被警察关起来了,听说关了好几年。”
迎冬不做声,凝眉沉思,关漫妮扯了扯她的衣袖,央求着说:“姐姐,我知道哥哥不是好人,可他毕竟是我哥哥,也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迎冬并没有因此看不起她,只是担心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漫妮,你要做好你哥哥已经不在人世的准备。”
关漫妮眼圈红了,声音哽咽:“我哥从小就爱打架,爹活着的时候总说,说他是个短命鬼......”
拿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迎冬拍拍她的背,安抚道:“先试着找找吧。”想了想,又问:“不过,万一他现在还在做那些事,你也要跟着他吗”
关漫妮赶紧摇头,擦着眼泪说:“我来找他,就是想跟他说一声,爹娘没了,家里失了大火,也给烧没了......村里人见我可怜,每家给我凑了一点,让我来这里找哥哥。要是找着了,他重新做了好人,也认我这个妹妹,我就跟他一起过,在城里打份工,攒了钱回去还给我们村儿的人。要是他不认我,我就自己留在城里赚钱,反正欠了人家的,一定得还上。”
迎冬看着她,微微一笑:“慢慢来,会好的。”
又聊了一会儿,迎冬在医院给关漫妮租了一张病房内的陪护折叠床,方便她晚上睡觉。正安排着,接到一个电话,越听到后面眉头皱得越深。挂了电话直接给迎夏打过去,却被提示对方已关机。
天一黑,迎冬就离开医院,往“小天堂”那里赶去。门口换成了上夜班的保安。迎冬在里面找了个遍也没看见迎夏的踪影,又耐着性子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憋着一股子火走出去,对其中一个保安说:“请问于浩初在吗”
保安背着双手,站得笔直,下巴抬起,往前伸了伸。迎冬扭头,看见于浩初正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穿着白色体恤和黑色牛仔裤,薄薄的刘海偏向一侧,干净清爽,比那天在店里看着还要年轻。
迎冬很难想象他在“小天堂”里唱歌,因为这副形象跟这里乌烟瘴气震耳轰鸣的环境实在格格不入。
车已经开走,于浩初朝门口走来,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于。”保安们跟他打了个招呼。
迎冬记得白天的保安说过,他是这里老板的侄子。
于浩初点头回敬,垂下眼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迎冬,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进去说。”
“不了,我还有急事。”迎冬摇头,拿出手机递给他,“我把我的号码存里面了,回头再跟你联系。”
迎冬说完就走,手被他从后面拉住,她试着抽开,手腕却被捏得死死的。
“你放开。”迎冬冷冷看着他,厉声道。
值夜班的保安比白天那两个要有职业操守,既不交换眼神也不看热闹,警惕的眼光扫视着除迎冬和于浩初外的其余方向。
“来都来了,进去说。”于浩初不仅没有放手的意思,竟也没有半点为自己的失礼举动表现抱歉。
迎冬甩了甩手,仍挣脱不开,眼里冒着火光:“先生,我跟你很熟吗我还有急事,必须先走一步,其他的以后再谈,可以吗”
“什么急事,说来听听,没准儿我能帮得上忙。”于浩初偏着头,一边嘴角弯了起来。
“我必须尽快找到我弟弟。”
“你弟弟谁啊”
“顾迎夏。”迎冬不指望他能帮忙找到,但还是说了出来。
于浩初摸了摸鼻梁,颔首,看着她道:“这你还真找对人了。”
迎冬往前半步,离他更近了,完全忘记手腕还被他捏着:“他现在在哪儿”
于浩初慢悠悠点两下头,拇指往后伸了伸:“进去我就告诉你。”
“那请你先放开。”迎冬瞪着他,余怒未消。
于浩初笑了,松手。他找了个卡座,点了两瓶威士忌,迎冬摇摇头:“我不喝。”
台上陆续出现一个个身材火辣的女孩,身上裹着少得可怜的布料,披着轻纱,踏着强劲的音乐节奏搔首弄姿。
于浩初对迎冬说着话,眼睛却紧紧盯着台上看:“谁说要请你了三百一瓶,要喝自己买。”
迎冬一愣,往台上看一眼,目光又回到他脸上:“迎夏在哪儿”
“你说到时候还要跟我联系,什么事”于浩初拿起细长的瓶子,灌了口酒。
“我问你迎夏在哪儿”迎冬感觉自己非凡的耐性即将被他耗尽。
“你先回答我,我再回答你。”于浩初看了她几秒,又转头看向舞台。
迎冬环抱着胸,歪着头,盯着他,言语直白语气平淡:“我要找你跟我谈恋爱。”
她发现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眼睛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于浩初的脸慢慢转过来,看着她,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大姐,你为什么不说我想找你谈恋爱你怎么那么确定,你要跟我谈恋爱,我就会答应跟你谈恋爱”
“你可以选择不谈。”
于浩初抿着浅红色的薄唇,鼻子里发出一声笑,又灌了一大口酒,盯着迎冬看了看,把另外一瓶往她面前一放:“女朋友,把这瓶喝了,我就告诉你顾迎夏在哪。”
迎冬闭了闭眼,拳头紧握,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厉,问:“你真的知道他在哪儿”
“你赶紧喝,没准还能尽快找到他。”于浩初耸耸肩。
迎冬把头偏过一边,拿起酒瓶往嘴里灌。辛辣的烈酒划过喉咙,迎冬仰着头闭着眼,直到再倒不出一滴酒来,才睁开已经迷离了的双眼,举着空酒瓶晃了晃:“迎夏到底在哪儿”
于浩初将她拉起来。她一个趔趄往前一摔,被他一把抱住,胳膊搂着她纤细的腰,在她耳边狎昵道:“迎夏在小肥羊吃火锅呢,不过亲爱的,你好像没力气再找了。”
于浩初半搂半扶着她,叫住一个服务员,指了指后台:“跟那边的人传个话,今晚我请假。”
服务员看看他怀里的漂亮女人,点点头,笑得暧.昧。
、第十九章
宽大的酒店套房里一片黑暗,烟雾缭绕中只有一点闪烁的火光。孟奕恺关了灯,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着烟。
回想在新百货大厦偶遇母亲那一幕,他的脑中又浮现起母亲身旁那个陌生女人的侧脸上,那块骇人的伤疤。
那时被火烧后留下的痕迹,很多年前这个女人出现在家中时,他正好在屋顶花园上给植物浇完水下来,看到那皱成一团的半张脸,心里不由得一惊。这个女人后来被母亲带去房间里谈了一会儿后离开了,从那之后直到昨天,孟奕恺再没见过她一次。
近年来整容技术日臻发达,她脸上应该接受过长期治疗,现在已经比从前要好很多,但孟奕恺不会忘记这张脸,哪怕只是半边侧脸。
关于这件事的疑问,孟奕恺一直压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直接找母亲询问。虽然母亲待人总是温柔仁慈,却十分聪明警惕,他知道,一旦问出口了,他必定什么也查不到。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
其实并不难查,让孟奕恺犯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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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交给谁来查最好他自己来查是不可能的,毕竟身份太特殊,万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背后埋伏着一个正在查他的人,发现他亲自调查自己母亲,像什么话必须得找别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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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奕恺意识到,培养心腹之人刻不容缓。
静静的黑夜里,他的思绪被忽然想起的手机铃音打断。
章明杰说有事想跟他谈谈。孟奕恺开灯后打开门,他正站在门外。
套房很大,窗户也开着,烟味却依然呛人。章明杰跟在孟奕恺身后,来到大厅坐下。孟奕恺递过一支烟,他摆摆手,孟奕恺把烟往自己嘴里一叼,顺手点燃。
章明杰感觉到他今晚心情不太好,犹犹豫豫地,有话不敢说。
“这么晚找我,明杰,应该不是为公事吧”孟奕恺的情绪没有因为被打扰而受到影响,他平静地看着章明杰,眼神里看不出半点波澜。
“孟总,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章明杰正襟危坐,有些紧张。
孟奕恺夹着烟的手一挥:“行了,说事儿。”
章明杰抿了抿嘴,收起下巴,脸上的神色复杂:“孟总,我想请假。”
孟奕恺吸了口烟,没有询问原因,直接问道:“多久”
章明杰知道自己成功一半了,食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说:“一周。”他低头片刻,等着孟奕恺询问为什么,或者准不准假,给出个决定,然而这两个反应,都没等到。于是他抬起头,对孟奕恺坦白:“我父亲出了车祸,情况有些严重,现在正在抢救中,我想去看看他”
孟奕恺缓缓吐了一口烟圈,说出的话出乎章明杰预料:“一周也许不够,我给你十天。”
章明杰悲伤地摇摇头:“也许,也许还用不了一周。”
孟奕恺没回应,起身向卧室走去,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张。他把卡放到桌面上,指尖压着卡面,将它推到章明杰眼下:“这个你拿着,里面是二十万,先用着,多退少补。”
他查过章明杰,典型的凤凰男,农村出身,能走到今天很是不易。
章明杰张大了嘴,连连摇头:“不行,孟总,不能这样,这钱我不能要。”
“要么,就把这个收着,明天就走,十天后准时回来;要么,别拿这个,明天走了,以后也不用回来。”
一片白烟升腾,却遮挡不住孟奕恺眼中说一不二的气魄。他看见章明杰的的手颤巍巍地拿起那张卡,低头沉默着,他知道,在国内的第一个心腹,终于找到了。
恩威并济,施恩也要施威,这是孟奕恺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道理。
章明杰走后,孟奕恺打电话给母亲问好,言语之间她并无异常,依然决口不提来过湛新的事。孟奕恺不着急,他最大的优点,莫过于沉得住气。他只是有些不太舒服,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现,母亲竟会在某些事情上对他如此提防。
睡前童怡琳来了,披着一件花纹薄披肩,进门后将披肩一撤,性.感的身材包裹在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裙中,妖.娆得像一株鲜艳的红玫瑰,扑在孟奕恺怀里。
“我真幸福。”半边脸埋进他的胸膛,童怡琳呢喃。
孟奕恺搂着她的腰,柔声哄劝:“听话,快回去睡吧,明天出去买戒指。”
“我要不要在近期的发布会上公开结婚的事”童怡琳仰起头,眼神里是遮不住的期待。
他们在一起以来,一直应孟奕恺的要求不对外公开。孟奕恺从不接受任何采访,即使风声走漏,童怡琳面对媒体时也会坚决否认,况且孟奕恺的势力背景摆在那里,娱乐圈也要敬他们孟家三分,自然是不能往外报的。
童怡琳看见他微皱的眉头,知道了答案。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事业正在上升期,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时候公开影响很大。”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一头卷发。
“好。”童怡琳毫无怨言,毕竟他会愿意求婚,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两天发生所发生的,对童怡琳来说就像一场梦。就算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她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
孟奕恺拒绝了她留下来过夜的要求,理由依然是“最甜的食物,要留到最美的夜晚品尝”。
每次说起这句话时,他的眼里总会闪起阴狠的光。
然而童怡琳看不见。
他之所以不质问她关于那件染上血的白衬衫的去向,和那个子虚乌有的“打赌”,是因为在这个事情上,他相信顾迎冬。在他心里,顾迎冬尽管是个水性杨花,爱移情别恋的人,但至少,她不喜欢计较。她这样的人一旦翻了旧账,就说明这个旧账是存在的。
他也了解童怡琳对自己那份狂热的痴迷与占有欲。一如他曾经对顾迎冬一样,高尚还是龌龊,伟大或者卑鄙,无所谓,他天生不是一个会在乎手段性质的人,他在乎的,只有结果。
哄走童怡琳,他又关上了灯,穿过幽暗的大厅,站在窗边抽着烟,望向外面灯火阑珊的世界。
有时候他会觉得活着特别没劲,很多事情已经很难再激起他的欲.望了。财富,权利,地位,沾父亲的光,这些东西他并不匮乏。他继承了父亲的城府,却没有继承父亲的野心。现在和将来即将拥有的一切,都是长辈硬塞给他的,作为孟氏唯一继承人,他必定要承受这个名衔带来的光环,和光环之外,外人所难见的,更大范围的阴暗与肮脏。
一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爱情,有时会拯救一个人,有时,也会毁灭一个人。
跟顾迎冬彻底结束后,他花了很长时间,心态才逐渐平和。然而从此,他变得悲观起来。不是没有再试过别人的温柔乡,不是没有再试着重新开始一段情,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投入,心底总会有个声音提醒道:没用的,顾迎冬还不是走了。
卑劣的手段帮他从别人手里抢来了顾迎冬,最后他依然什么也没有。
曾经的顾迎冬,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纯真与永恒的力量,没有料到的是,他们之间,到头来竟以那么不堪的方式收场。
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也许很难得到或者保护自己真正想要的,但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即使得到也保护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期限又是多久
孟奕恺无法找到答案,他只能靠一支接着一支的香烟,赶走寂寞,麻痹自我。
又是无眠的一夜。
早上童怡琳打来电话时,孟奕恺已经洗好了澡,剃去胡茬,换上深灰色衬衫,依然搭配黑色西裤。
在一楼餐厅用完早餐,孟奕恺亲自开车载着童怡琳来到“御福珠宝”在湛新的分店,这个珠宝品牌,在国内外都享有很高的评价与口碑。
夏日清晨,强烈的阳光照在半梦半醒的迎冬脸上,晃得她难受起来。
微微睁开眼,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于浩初叼着牙刷出现在卧室门口。
迎冬小声惊呼,拉开丝绵薄被,发现裙子还穿在身上。
她随便用手指往后拢了拢头发,从床上起来,走到于浩初身边,脸上是不加遮掩的愤怒:“你他.妈现在可以告诉我顾迎夏在哪里了吗”
于浩初举着牙刷,慢动作似的一上一下刷着牙,像是生怕漏过齿间任何一个角落。
迎冬一掌从牙刷尾端往前拍,刷头瞬间撑开他半边脸颊。
“噗”于浩初吃痛,转身飞快跑进卫生间漱口,出来时一脸怨气,“你可真够能耐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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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冬歪着脑袋,眼睛死死盯住他:“顾迎夏在哪儿”
“他昨晚给你来过电话,我叫不醒你,就帮你接了。”于浩初一手插.进牛仔裤口袋,一手揉了揉乱成鸡窝似的头发。
迎冬环视这间卧室,在飘窗上找到了自己的包,翻出手机查看,发现他没有说谎。
“那他说什么了”她两手环抱着,微仰起头,一双乌黑的眼珠子瞪着于浩初。
“他让你别担心。”于浩初双手交叉放下,捏起衣摆往上撩,露出紧实却比女人还白的腹部。
迎冬别过脸,嘴里还在问:“就说了这个”
“嗯。”于浩初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找出一件深蓝色的t恤套上。
迎冬拨出迎夏号码,仍然只得到了对方已关机的语音提示。
、第二十章
收件箱里有条明美的短信。
昨天明美在电话里哭着让迎冬想办法联系迎夏,说她继父万杠子来短信,通知她给迎夏准备好棺材。迎冬知道,这回他闯祸了。
打开看了新信息,迎冬紧锁着眉,回拨过去。
“冬姐,他说他要弄死迎夏,也要弄死我”明美情绪激动,万杠子这种势力倒大不小的泼皮无赖,想要狠狠报复谁一顿,不是难事。
“别怕,他还不知道你在哪儿,也不知道我家住哪儿。我再找一找迎夏,尽快租套房子,然后去接你过去。”迎冬拿到了足够的补贴,决定信守承诺尽快搬家。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万杠子认识的人不少,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明美,也难保什么时候能问出家里地址来。
挂上电话,迎冬挎着包往外走,被于浩初横伸过来的一条胳膊拦在门口。
“你有完没完”迎冬忍着想朝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上招呼一拳的冲动,撇着粉唇。
于浩初仰起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斜眼看着迎冬:“我不仅知道迎夏昨晚在哪儿,还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所以是要跟我走,还是自己找,你选一个。”
“你到底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迎冬质问。他看起来跟迎夏并不熟,迎夏那帮朋友,她多少有点印象,但对他感觉完全陌生。
“于浩初啊。不认识我没关系,毕竟我也不混那条道儿。”他整个人挡在门口,“关豪总该知道吧顾迎夏虽然不是道上的,可跟他关系不浅吧巧了,我叔叔跟关豪交情也不浅。所以你觉得,他现在在哪儿,我是知道呢,还是知道呢,还是知道呢”于浩初说着,顶了一头鸡窝发的脑袋慢悠悠地连点了三下。
迎冬明白他的意思,迎夏现在在关豪那里。她更加担忧了。
关豪早有心思让迎夏跟着他干,情况到了这一步,迎夏单枪匹马很难正面跟万杠子那帮人斗,虽说之前救过关豪一命,也跟他拜了把子,可毕竟不是道上的。关豪应该会找人帮他对付万杠子,只是自己的弟弟迎冬最了解,就算是借了关豪的人再来收拾他,迎夏也一定会参与其中,冤冤相报何时了,到时候他跟这条道上的关系,更是扯不清了。
迎冬态度软下来,她朝凌乱的床上看了一眼,语气无奈:“该占的便宜你也占了,求求你告诉我,迎夏到底在哪儿”
“拜托,大姐,就你喝醉后那战斗力,昨晚要不是我殊死抵抗,现在已经贞.洁不保了。”
迎冬心里舒了口气,脸上忽地蔓延开一层红.晕。
于浩初手指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理出一个说不上什么类型却很好看的发型来,一手握住迎冬胳膊,把她拉出卧室。
这是套装修成欧美风格的房子,简单却气派。迎冬垂着头由他拉着,被带到了宽大的饭厅。
于浩初拉开两张椅子,手指着大理石餐桌上的两杯橙汁和两块三明治:“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他端了杯橙汁递到迎冬面前,“放心,跟你家的不是一个味儿。你家口味真重,橙汁喜欢喝咸口儿,还是变态咸。”
迎冬没心情跟他贫,坐下来胡乱塞了几口三明治,抬头看着他,问:“迎夏现在还安全吧”
于浩初嚼了嚼口里的食物,一副享受世间美味的表情,喝下半杯橙汁,反问道:“你说呢”
迎冬没做声,剩下半块三明治在盘子里,从抽纸盒里抽出张餐巾纸擦擦嘴,忽然看着他:“你多大了”
“噗”于浩初嘴里的橙汁差点喷了出来,等咽了下去,才一脸提防回答道:“大姐,拜托别用昨晚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看我。对了,你喝醉的时候还真是狂野,一边使劲扒我衣服一边喊话,幸亏这房子隔音好,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迎冬低下头干咳一声,想喝口橙汁掩饰尴尬,刚喝一口,“噌”地站了起来,抽了张纸捂嘴上往外跑,于浩初指指前方:“厨房在那儿,往槽子里吐准了,别弄脏我灶台啊。”
从厨房回来,迎冬脸色发暗,沉默了一会,装作不经意地随口一问:“我昨晚喊什么了”
于浩初头也没抬:“把橙汁喝完我就告诉你。”
迎冬皱眉看着那杯咸出天际线的橙汁,灵机一动,一把端起他面前的杯子,将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橙汁喝个精光,晃着空杯子:“诺,你只说喝完就告诉我,没规定喝哪一杯。”
于浩初点点头,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嘴上却满是揶揄:“你们家耍小聪明钻空子这方面的遗传可真不赖,难怪顾迎夏不是职业混.子,还能坑蒙拐骗来那么些钱。”
迎冬“砰”地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垂下头来,不做声。
于浩初也不说话,等全都吃完了,擦擦嘴,才道:“实话告诉你吧,他现在被关豪藏起来了,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关豪肯定是不能去找的,不过我认识他两个兄弟,可以带你去打听打听。”
迎冬怀疑地看了他半天,沉着脸点了下头。
从电梯里出来,于浩初让迎冬在楼下等着,他去车库里取车。迎冬看着周围一排豪车,明白住这里的人身家背景都不简单。正左右观望着,迎冬看到于浩初推着他的车出来了。
是的,推着,自行车。
迎冬忽然很想笑也很好奇。这个看起来还算不上个男人的男孩,身份特殊,背景强大,之前在饭馆里一副想要勾.引她的样子,等她醉得一塌糊涂送上门了,却又说什么“殊死抵抗”保住贞.洁的话来羞臊她;一杯变态咸橙汁的仇记得清清楚楚,却又非要逼着她吃完早餐才干正事;坐着豪车去夜店唱歌,却又推出个与周围豪华环境格格不入的自行车来代步......
是个不正经的好人,迎冬心想,不禁冲推着车朝她走来的人笑了笑。
“女朋友啊,委屈你了,我只有这一辆车。”于浩初骑了上去,拍拍后座,示意她上来。
迎冬侧着坐上去,手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只能把着大腿边沿的坐板。骑了一大段距离,经过一条坑坑洼洼的破路,开始颠簸起来,迎冬一把扶着于浩初腰际。于浩初加快速度,迎冬的一头散发飘扬起来,散着淡淡的洗发水香。
“我说大姐,你不是要找我谈恋爱么装什么矜持,抱好吧你。”
清凉的风传来他的话,吹进迎冬耳朵里。她愣了愣,脸又红了起来。自行车驶上平坦的大路,不再颠簸,迎冬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闻到一股清爽的薄荷味道。
“喂,大姐,你为什么要找我谈恋爱啊”于浩初脚下频率加快,迎冬的发飘得更加散乱,她腾出一只手理了理头发,不回答。
“不说算了,反正你不来找我谈,我也要去找你谈。”于浩初头朝后面偏了偏,“不过,戒指戴在中.指代表正在热恋,所以大姐,请问你是不懂规矩乱戴,还是正在劈腿进行时啊”
下坡时他没有蹬脚踏,车速依然飞快,迎冬觉得自己随时都有被甩出去的危险,紧紧抱住他的腰,半边脸贴在他背上,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我没劈腿,乱戴的”迎冬闭着眼大喊,像是怕他听不见。
回到平缓的路面,于浩初扭了扭脖子,说“劈了也没关系,我挖墙脚技术不赖。噢靠”
迎冬一个断掌狠狠拍在他背上。她抿嘴,笑容没维持几秒便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张成半圆形的嘴和惊恐的表情。
于浩初连人带车给拐进路边一条沟里去了,整个人横躺在沟子里,半边身体被迎冬压着。
“艹。”于浩初推开压在他和迎冬身上的自行车,爆着粗口,喘着粗气,等迎冬站起来跨到路上,才咬牙忍痛爬起来。
两人身上全是臭水沟味儿。于浩初仰头看看天,骂了句娘,阴沉着脸对迎冬说:“上车。”
见他这个狼狈相,迎冬心情倒好了不少:“我还好,没弄脏多少,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吧,臭死了。”
于浩初没好气地说:“换什么换,不要了。”
骑了几分钟路程,他停住,迎冬从后面下来,站在路边。他锁好车后,直接走进旁边一家服装店。
店不大,偏巧卖的是情侣装。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相貌标致却狼狈不堪的两个人,手掌在鼻子旁扇了扇,忍住呕吐的冲动。
“咳,麻烦你们快点挑好吗”老板娘捏着鼻子,恨不得立马把这两个不明来历自带恶臭的客人轰出去。
迎冬也等得不耐烦了,垮着脸看着在店里徘徊又徘徊的于浩初,她头一回遇到比女人买东西还墨迹的男人。
“就这个。”
谢天谢地,终于选好了,迎冬心里感慨着,扫了眼他手上拿的那套情侣装,差点没背过气去。
两条裤子倒是普普通通的黑色牛仔裤,让她满脸黑线的是白色t恤上印的黑色大字。
于浩初拿起裤子和那件印着“捡遍天下肥皂”的男款t恤走进试衣间,留下那件印着“掰直世间基佬”的女款,给愣在原地已经石化的迎冬。
换上一身新装的于浩初心情大好,吹着口哨走出店里,把装着迎冬脏裙子和自己脏衣裤的袋子往路边垃圾桶里一扔,死拽着想要扑上去捡回来的迎冬走到自行车边:“得了,到时候再给你买条新的。”
迎冬看着那个垃圾桶,还想朝那边跑,奈何被他紧紧拉住:“谁要你买了待会我把这衣服的钱给你,你先放开我。”
“你还想不想快点找到顾迎夏了。”于浩初看着她,不耐烦起来。
迎冬叹了口气,坐上后座。
“他那两个好哥们儿在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十来分钟后,迎冬坐在已经停下的自行车上,侧抬起头看着那块贵气十足,写着“御福珠宝”的牌匾。阳光刺眼,她半只手挡在额前,问:“他朋友在这工作”
于浩初单手扶着车把,双脚撑在地面,转过身看着她,摇摇头,弯起的嘴角边挤出两个不深不浅的酒窝:“好歹你也是我女朋友,戴的是地摊货,丢的是我的脸,进去挑个好点的。”
、第二十一章
导购小姐微笑着大致介绍了展柜里各式戒指的特色和价格,孟奕恺心不在焉地跟随她的思路,礼貌性地点头回应。
“这个吧,我试一试。”童怡琳的手指点在透明柜面上。
“好的。”导购小姐看着这位又戴帽子又戴墨镜的姑娘,微笑的眼睛里含着一丝好奇。
菱花形状的钻石镶在环中,童怡琳捻在指腹中观赏一番,套在无名指上,刚好。
她甜甜地笑着,把手伸到孟
...
奕恺眼下:“好看吗”
孟奕恺眼睛扫了一眼,点点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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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购小姐笑意更浓了,仿佛把目光从那只修长漂亮的手上移开,是件十分艰难的事。她抬头看他一眼,心里叹道,可惜有主了。
“就要这个,还是再挑一挑”孟奕恺问,眼睛看着自己手上的钻戒。
童怡琳做事雷厉风行,买东西也如此:“就这个。”
孟奕恺掏出卡递给导购员,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扭过头看着门口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别具一格的情侣装和一推一拉的大动作引来路人纷纷侧目,就连店里另外几个导购员也伸着脖子往外看。迎冬不管别人眼光,狠狠掐上死钳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于浩初手上力道却更紧,龇牙咧嘴道:“治不了你了还。”
他向前走了几步,手往里一带,迎冬踉跄着扑上前来,险些摔倒,他又是一拉,将她拉到怀里。迎冬被两条如铁箍般的手臂困住。
于浩初几乎是连抱带拖把她弄到展柜前。另一位导购小姐收起看热闹的表情,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婚恋类型的首饰,我们这里有真爱,纯爱和唯爱三种系列。”
迎冬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展柜上,浑身血液往上涌,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她停止挣扎,对紧贴在身后的人投降:“你放开,有话好好说。”
于浩初把嘴凑到她耳边:“当我傻是吧,放开你不得跑啊”
“你不要脸我还要放开。”迎冬厉声喝道,转头看向后面的人,目光定住了。
迎冬忽然觉得,此时此刻,连呼吸都是件困难的事。
她没有感觉到于浩初已经松开了手,血液在体内盲目而迅速地流窜,放大的瞳孔慢慢缩小,那个如同闪电般进入视线的身影清晰起来。她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边挂着笑,眼神如刀。
于浩初往旁边看看,拍了下迎冬的肩:“认识啊”
迎冬不回答,收回目光看向于浩初,抿嘴而笑,声音听起来柔情蜜意:“我这不是想给你省钱嘛”
“省也不是这么个省法,有些钱该花就得花。”于浩初反应快,知道她在做戏,胳膊搭在她肩上,将她揽进怀里。
“顾小姐。”
于浩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笑着对站在自己右边的男人说:“哟,跟我们家这位认识”
迎冬转脸看向那边,也笑了,语气轻快:“孟总,真是巧了,这儿也能遇见。”
孟奕恺挑起一边嘴角,点头道:“是啊,真巧。”
愣了好半天的童怡琳缓缓摘下墨镜,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她无论如何也不想遇到的人。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孟奕恺牵起童怡琳的手,顿了顿,没有说出她的名字,“童小姐。”
他低头看着童怡琳,脸上写满了宠溺:“还记得她吗”
童怡琳将墨镜推了回去,露出灿烂的笑,头歪进孟奕恺怀里:“是迎冬呀,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童小姐”迎冬微笑,眼神锐利,不甚友善。
一只手向孟奕恺伸来,他听见对方简短地报了下名字,“于浩初”。
孟奕恺伸手,浅而有力地握了一下,递给他一张名片。
于浩初接过名片看了看,恍然大悟地点着头说:“哦,原来你就是孟奕恺啊。”
“于先生也认识家父”知道他孟奕恺的人,多是因为父亲的名字太响亮。
于浩初摇头:“不不不,我可不认识你爸。只不过我们家这位喝醉了,一直喊你名字来着。”
他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三双齐刷刷盯着自己的眼睛似的,胳膊肘撑在展柜上,认真挑选起戒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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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们就要这一对。”孟奕恺把一直握在手里的卡递给导购小姐,侧过身对于浩初说:“我和顾小姐好些年没见面,难得她还记着我。真好奇她喝醉了会念叨我什么。”
于浩初推了推垂着头的迎冬:“愣着干嘛,快挑个喜欢的啊。”眼神在展柜上晃来晃去,说:“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一口一个王八蛋地骂。”他直起身来,严肃地看着孟奕恺:“我说,你不会欠她钱没还吧哎哟,你掐我干什么”
于浩初捂着大腿看向迎冬。
“别听他瞎说。”迎冬冲另外两人一笑,“他这人就这样,爱开玩笑。”
“呵呵,挺好的,真幽默。”童怡琳开腔,头仍靠在孟奕恺怀里。
孟奕恺搂上她的肩,盛情邀请道:“久别重逢也是缘分,来的时候我看这旁边有家咖啡馆,不如一起去坐坐,叙叙旧”
“叙旧”两个字被他拖得老长,迎冬想起那个夜晚,脸上发热,微笑着拒绝:“不耽误你们时间了,我们待会也还有事。”
孟奕恺歪了歪头,眼神玩味:“噢,我记得找顾小姐叙旧好像不是什么难事”
童怡琳忽然抬起头看他,透过墨色的镜片,依然能感受到那双死死盯着顾迎冬的眼睛里迸射出了灼热的火焰。
“我们真的还有事。”迎冬像是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一脸坦诚。
“冒昧地问一下,什么事那么着急”孟奕恺输完密码,微扬起头,似乎不肯罢休。
于浩初揉了揉迎冬的发,在她开口前抢着答道:“我们得赶去产检。”
笑容在孟奕恺脸上凝固了半秒后,忽然显得更加真诚而热情了。他拍拍于浩初的肩:“恭喜啊小兄弟。不过,别怪我多嘴,等孩子生下来,最好带去做个亲子鉴定。”他眼睛看着顾迎冬,“这年头,戴绿帽的几率可比中彩票的大多了。”
于浩初摆了摆手,朝他身边始终带着墨镜和帽子的人看了眼,说:“这个尽管放心,我们家这位又不是混娱乐圈的,哪儿能净遇到些不干不净的事儿”
导购小姐将装着对戒的精致小盒放到一个印着logo的包装袋,童怡琳接过袋子,放进蓝色鳄鱼皮手提包里。离开前,孟奕恺笑着跟于浩初道别,声音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那,祝你好运。”
回到车上之前,两人一直没说话。车子发动,孟奕恺才问:“那男的你认识”
童怡琳摘下墨镜,往珠宝店的方向看了看,摇着头疑惑道:“不认识,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他眼尖,认出来了。”
“奕恺,你说,他不会去跟娱记爆料吧”
“没有照片,爆了也没证据。”孟奕恺摇头,冷冷看着前方。
童怡琳沉默,她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下再次见到顾迎冬。她变化不大,但不得不承认,比从前更漂亮更有味道了。
“真没想到,她也在这......”
孟奕恺刹车等红灯,没回应她的话,点燃一支烟,按下车门上的按钮,车窗缓缓打开,几缕白烟飘散出去。
他的身体里也有一个按钮。这个按钮锁住了心底的那头猛兽。而唯一可以掌控开关的人,就是顾迎冬。
在平静的表面下,是猛兽一声怒过一声的咆哮。
回去不到二十分钟,酒店门口挤满了举着牌子喊着口号的疯狂粉丝。童怡琳的行踪被粉丝查到,并迅速扩散开来。
孟奕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叫嚷着的人群,对周经理安排来的临时助理小吴吩咐道:“尽快找再找家酒店,然后让领班带我们从别的出口离开。”
小吴走了两步又被他叫住:“找个干净、条件中等的就行,太高档了容易被查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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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换了身衣服的童怡琳,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地与孟奕恺先后跟随恒达酒店的领班从员工通道走到地下车库。两人上车,小吴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坐上副驾驶位。
“天星”属于三星级酒店,满足孟奕恺提出的“干净、条件中等”的要求。办完入住手续,小吴坚持要帮他们将行李送到房间。穿过大厅走向电梯时,孟奕恺被迎头跑来的孩子撞了一下。
孩子力气不小,将他撞退了两步,自己摔倒在地上,抱在怀里的篮球滚落出去。
孟奕恺上前俯身抓住孩子的手臂,将他扶起。
“谢谢叔叔。”孩子仰起头,冲他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左脸上挤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孟奕恺也笑了:“没事。”
孩子向前跑去,捡起篮球,朝电梯方向走去,嘴里喊着:“爸爸”
一个约摸四十岁左右,西装革履的男人牵着孩子走向孟奕恺这边,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孩子太淘了,没什么事儿吧”
孟奕恺摇摇头:“轻轻撞了一下,没事。”
男人见孟奕恺气质不俗,估摸着是有身份的人,跟他握了握手,递过一张名片。
天星酒店餐饮部经理,孔博远。
孟奕恺看了眼上面印着的字,也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第二十二章
孩子站在父亲身边,黑色运动t恤的袖口和米色短裤下露出细长的胳膊和双腿,抱着篮球,深灰的眼珠在三个大人身上滴溜溜地转。
孔博远看了看名片,抬起目光,端详了孟奕恺几秒,低头对儿子说:“小然,不许在大厅打篮球,去爸爸办公室玩电脑吧。”
显然电脑的诱惑力更胜一筹,小然跑进电梯里,朝不远处面对着他的孟奕恺笑着吐了吐舌头。
“你儿子真漂亮。”童怡琳由衷地夸赞。
孔博远笑着回头看一眼已经合上的电梯门,说:“也很聪明,就是淘。”
“不用上课吗”今天不是休息日,童怡琳问,她莫名就喜欢这个漂亮的孩子。
“学校高年级举行运动会,低年级放假。他妈妈和奶奶带着他去看哥哥比赛,这孩子嫌没劲,自己打车来这玩儿了。”孔博远抬起手腕看看表,“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失陪一下。”
电梯门缓缓合上,童怡琳搂着孟奕恺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有个孩子可真幸福。那孩子长大后得迷死多少姑娘呀。”
她仰起头,手指在孟奕恺脸上轻轻点了点:“诶,我发现那孩子有几分像你。”
孟奕恺瞥她一眼:“胡说八道。”
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事暂时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他更不会浪费时间去想这种问题。
这孩子非常漂亮这一点,他是承认的,眉眼间也的确与自己有些相像。只不过,他笑起来时的样子,怎么会让他想起另外一个人
顾迎冬也只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同样长在左脸上。
把行李送到孟奕恺和童怡琳各自的房间,小吴在隔壁待命。孟奕恺打电话通知周经理,过几天那些钉子户全都会搬走,可以尽快动工了。他又给父亲总结了下目前的工作进程和成果,不出所料,孟振荣只是言简意赅地评价了句“雕虫小技”。
午饭过后,童怡琳让孟奕恺打发回房间午睡,闷闷地坐在床前,想起今早跟顾迎冬的相遇,心里堵得慌。正不安着,皮包里的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童怡琳把手机扔到一边。铃声又响了两遍,安静下来不久,短信提示音响起。
一条彩信。童怡琳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不堪入目的照片,手抖不止。
“于昕远你个臭不要脸的乌龟王八蛋”童怡琳回拨过去,对方一接通就破口大骂。
那边传来慵懒而挑衅的声音:“哟,童大小姐,总算舍得给我打电话了还以为你提了裤子不认人呢。”
“你给我滚”童怡琳气得面目狰狞起来,恨不得将他撕个粉碎。
“什么让我滚这不好吧,我滚了照片儿可怎么办啊”
“要多少钱,你直说。”
“哎呦喂,谈钱多伤感情啊。咱俩在头条上都飘好几天了,看来我找的那帮狗仔还算实在。前两天特开心是吧,觉得自己特幸运,劲爆的都没被拍着是吧呵呵,那么珍贵的照片儿,哪能随便让人欣赏呢”
童怡琳眼珠子仿佛要瞪了出来,压着声音吼道:“不要钱,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要人”她肠子都快悔青了,那天在预祝杀青的庆功宴上多喝了几杯,谁知第二天竟在于昕远的房间里醒来......
那边干笑了几声,说:“你童大小姐是孟奕恺的人,我们这种无名小卒哪敢动啊我呢,看你也是真心喜欢孟公子,要不怎么能睡在我身下一个劲儿“奕恺奕恺”地叫唤所以啊,我就当积个德,不破坏你们姻缘了。不过,以后有些事还得劳烦童大小姐帮帮忙。”
“什么忙”童怡琳知道肯定不是好事,心里惴惴不安。
“嗨,也不是什么大忙,举手之劳。孟公子那里呢,有我想要的东西,童大小姐要是愿意帮我拿过来,我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这个忙,我要是不帮呢”
“呵呵,童大小姐那么美的身体,我要是自个儿偷偷欣赏,那可真是太自私了。您那身段儿,别说孟公子了,咱广大男性同胞,谁能不喜欢”
“无耻”童怡琳背后冒出阵阵冷汗,咬着牙恨恨地骂道。
“诶对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无耻是无耻者的墓志铭,别见怪啊,我这人从小就爱改编诗歌。”
沉默良久,童怡琳的声音听起来灰心丧气:“你要我拿什么”
于昕远料到会如此,放声大笑,得意地说:“别那么着急嘛,再等几天你就知道了。”
狠狠将手机往床上一砸,童怡琳攥紧拳头,捏在手心里的白色床单被汗水渗透。
连续抽了三根烟,孟奕恺心里憋着一股火,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地方发泄,决定出去一趟。走到电梯前,看见门口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孟奕恺走向拐角楼梯间,又点燃根烟往下走,没下几个台阶,脚步停住。
三楼楼梯口处,一对男女在紧闭的推拉门边忘情拥吻。
“不是叫你别来吗让人看见了,多不好。”戴着眼镜的男人轻喘着气说。
“人家不是想你了嘛......你不是说楼梯间没摄像头吗,咱们偷偷的,谁知道啊”靠在他怀里的女人声音甜腻。
俯视的角度足以看清她的脸。孟奕恺转身往回走,脸上露出嘲讽而恶心的表情。
在四楼拐角抽完那支烟,孟奕恺按下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孩子。
他轻轻抛起篮球,然后接住,笑着对进来的人打招呼:“叔叔好。”
孟奕恺点点头,嘴边的笑有些牵强,他忽然可怜起这孩子。有朝一日,如果他发现自己道貌岸然的父亲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正直清白,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里,会不会布满仇恨和厌恶
很多时候,真相之所以残酷,是因为它曾经将我们欺骗得太久,太彻底。
“你叫什么名字”话一问出来,孟奕恺自己也微微吃惊,他以往从来没有和孩子聊天的兴趣。
“孔小然。”孩子露出两排白牙,朝他伸出一只沾满汗水和泥渍的手。
“你好。今年多大了”孟奕恺有轻微洁癖,但依然握了握那只手。同情心作祟,他想。
“八岁。”
电梯下至一楼,男孩不打算终止对话,仰着脖子问:“叔叔,你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孟奕恺心情很糟,打算漫无目的散散心,顺便思考一下,怎么让顾迎冬吃点苦头。
“你会打篮球吗要没什么事的话,陪我玩会儿篮球怎么样”
“去哪里打”孟奕恺想拒绝这个荒谬的提议,却控制不住地点了点头。
这么好看的孩子,母亲一定也很漂亮。既然如此,为什么父亲还会出轨他想起孔博远那副正人君子的相貌,内心反感。然而转念一想,如果母亲因为太漂亮而红杏出墙,父亲为了报复以牙还牙,似乎也能够理解。
无论如何,可怜了这孩子。孟奕恺摇摇头,赶走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小然见他先是点头,又再摇头,不明白了:“叔叔,你到底去不去呀”
“待会你爸爸找不到你,会着急的。”孟奕恺摸摸他的头。剪得极短的头发硬硬的,有些扎手。
“没事儿,他在忙工作呢,最少得一个小时才能完成。”
“他跟你说的”
“嗯。”小然看着他,眼神充满渴望,“叔叔我们快走吧,前面有个大学,那里的球场很大。”
孟奕恺刚点了下头,就被小然牵起手拉着跑了出去。他跟在孩子身后,大大的手掌被小小的手掌握住,快步走着跟上孩子的脚步,心情竟然好了很多。
小然撒欢似的奔跑,穿过来往的人群,嘴里喊着:“叔叔陪我打篮球去咯”
孟奕恺跟上,超过了他,小跑着领着他一路向前,一大一小的手依然紧握。
原来跟孩子在一起,是件这么轻松快乐的事。
孟奕恺没有注意到三三两两的行人正好奇地瞧着他们。迎着午后的阳光,微风,他忽然想到,很多年以前,父亲也曾牵着他,在街道上,在草丛里,在任何一个阳光灿烂的地方,微笑着奔跑。
学校侧门旁边就是球场,上课期间,打球的学生很少,孟奕恺和小然单独占了半块场地。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小然用食指尖顶着球旋转,忽地把球抛向他。
“孟奕恺。”他接过篮球,轻轻松松用指尖顶了起来。
小然见他玩得毫不费力,目不转睛地盯着在他指尖上飞快旋转的篮球:“孟叔叔,你真厉害。”
孟奕恺把转动着的篮球移到另一只手的食指上,笑着说:“可以开始了吗”
身上的衬衫和西裤让孟奕恺不能放开动作运动,但对付一个八岁小孩还是轻而易举。这场不公平的比赛中,他力道和技巧都拿捏得很妥当,既不给小然太大难度的阻碍,也不会让他轻松过关。
小然比同龄孩子个子高,腿长,弹跳力也好,跑蹦起来十分灵巧。除了拦他的时候,孟奕恺几乎不跑,都是大步移动,什么时候想投球了,就站得远远地往篮筐里一抛,一投一个准。
球场两边很快围上的一群女学生,被这模样漂亮动作利落的一大一小两个人迷得眼冒桃花。
、第二十三章
扭着脖子目送孟奕恺和童怡琳出门,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迎冬才转过脸看着于浩初,嘴一撇:“行了,把手拿开。”
于浩初像是压根没听见,搂在她肩头的手稍稍用力,将她揽在怀里,指着展柜的某一处,对导购小姐说:“麻烦拿这对出来看看。”
迎冬放弃挣扎,跟块木头似的由他揽着,不想继续丢人现眼。
从导购小姐手中接过戒指,看也不多看一眼直接往中指上套,斜眼瞟着于浩初:“先说好了,一分手我就还给你。”
于浩初笑得春光灿烂地对导购小姐说:“看见没,中国好女友。”
导购小姐被他这一笑迷得脸都红了,抿着嘴害羞地低下头。
“我看看,哈,正好。你看看我的,也刚好合适。”他戴上男款,伸出白净修长
...
得比女人还漂亮的手在迎冬眼前晃个不停,“啧啧啧,缘分呐。栗子小说 m.lizi.tw”
迎冬斜瞟着他的眼珠子往上一翻:“行了,看中了赶紧买,还得找人呢。”
于浩初买戒指可比买衣服爽快,迎冬一发话,立马掏卡付账。两人手上戴着闪闪发亮的水滴形情侣钻戒,身上穿着醒目的情侣装,于浩初又跟八爪鱼似的搂住迎冬不放,在路人眼里俨然一对恩爱恋人。
“你先说要去哪儿别又不找人,带我去别的地方。”迎冬站在自行车旁边,不肯坐上去。
“大姐,你是古代穿越过来的吗这种事难道不是打个电话就可以解决的吗”于浩初眼神惊奇地看着她。
迎冬握紧拳头,气得头冒青烟:“所以说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去找人是吧”
于浩初按了按车把,清脆的铃声传来。他吹起口哨,咧嘴一笑,拿出手机打了个不足一分钟的电话。
“人说了,他在关豪那儿呢。”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指着后座让迎冬上车。
“是要带我去关豪那找迎夏吗”
于浩初皱起浓眉:“大姐,你还真是好天真好傻,关豪是你随随便便能见的警察想见他都得有正当理由,你算哪根葱上的哪块泥巴”
“迎夏接下来要大打一架是吧”迎冬垂着眼,心里不是滋味。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虽然平常贱得像条狗,动怒和打架的时候却狠得像匹狼。万杠在明美跟了迎夏之前就对她虎视眈眈,得不得逞只是时间问题,偏偏这时冒出来个迎夏,指着他鼻子骂不说,还把明美给带走了,带走明美不说,还把他给揍进医院躺着,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于浩初没直接回答,想了想,说:“就看谁狠得过谁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迎冬两只手忽然握住他的胳膊,声音和眼神都慌乱起来:“带我去见他吧,求你了.....实在不行,你单独去找他,帮我传个话,让他千万别冲动,别做傻事”
于浩初看着那双白皙的手,戒指上的钻石在骄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
“不是不帮,只是没法帮。就算今天我想办法带你去见他,你自己想想,他会听你的吗”听见迎冬鼻子抽了抽,他伸手摸上她的脸,“行了,有什么好哭的。他是个成年人,无论走哪条路,都是自己的选择。反正活着都是受罪,只是每个人受罪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迎冬止不住眼泪,呆呆地杵在原地。
于浩初最见不得女人哭,不耐烦了:“还没完了上车吧,想去哪儿都带你去。”
迎冬抬起头来,他又补充一句:“除了去找顾迎夏。”
迎冬还是上车了,手握住他腰际:“去第二人民医院吧。”
路程不算远,十来分钟就骑到了,迎冬从后座上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红着眼眶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快回去吧,到时候联系。”
转身走了几步,于浩初在后面喊:“喂,你回来”
迎冬停下,却不回头。
“喂,你为什么要跟我谈恋爱”
迎冬回过头,走到他身边,在他耳旁轻声说:“因为,我要让一个人死心。”
说完便一转身,步子还没迈开就被于浩初拉了回来:“那你想不想知道,喝醉以后自己喊的是什么”
迎冬笑着摇摇头:“你说过了,孟奕恺是王八蛋”。
于浩初将唇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打在她肌肤上,声音缓慢而轻柔:“错,你喊的是孟奕恺,你他.奶奶.的怎么还是那么帅。”
他摆正身子,踩上脚踏,留给愣着不动的迎冬一个她不能看懂的笑容。
从医院大门口走到住院部,再到母亲病房这一小段路上,迎冬连续撞了三个人。每次被撞的人想开口抱怨,一见她那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的模样,都以为是她自己或亲人生了重病才如此这般,也不好再说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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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冬总觉得脚下踩不稳。
酒后之言被于浩初听到,除了有些窘,还有一种抗拒了很久,让她害怕、不敢深想的感觉不断涌上心头。
走进病房,母亲和关漫妮止住笑声,一同看向她。
“来啦”戚华凤半卧在床,面露喜色地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儿。
“嗯。感觉好点儿了吗”迎冬把包放下。
“好着呢,我看啊,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你可别犟了,这事儿得听医生的。”
戚华凤笑着一摆手:“嗨,我也就说说。以前呐,你们在这守着,我这心里是真着急,怕耽误你们正事儿。现在好了,小关来了,把我照顾得妥妥儿的,心情更好。”
“心情好就行。”迎冬看看关漫妮,给她二十块钱,“漫妮,你去帮我买两瓶矿泉水,再到附近水果店买一斤苹果好吗”
关漫妮手还没碰到钱,就听戚华凤说:“买什么矿泉水,这保温瓶里有水呢。也别买什么苹果了,我不爱吃那玩意儿。小关,你坐着,咱俩刚才唠哪儿了”
“妈,苹果不是买给你的,是买来谢谢漫妮的。”
“别别别,冬姐,我也不爱吃。”其实苹果是关漫妮最爱吃的水果,但她不好意思接受这份谢礼。
迎冬把钱塞她手上:“没事儿,我想吃了,先买回来再说。”
关漫妮拿着钱往外走:“那还要矿泉水吗”
“嗯,两瓶。”
病房门一关上,戚华凤拍拍床沿:“坐吧,人都给你支走了,有啥事儿赶紧说。”等迎冬坐下,她才看仔细了那双泛红的眼睛,“咋了这是,好好的哭啥”
迎冬摇了摇头道:“妈,我得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戚华凤下意识往前伸了伸脖子。这些年女儿心里越发藏得住事了,一旦以这种口气跟她商量,肯定不会是一般的小事情。她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立刻又绷紧起来。
迎冬的手在白色被子上来回抚着,不敢看着母亲的眼睛:“迎夏之前处的女朋友怀孕了。”
“啥”戚华凤脖子伸得更靠前,整个背都快离开床头了,“夏儿的”
迎冬点点头。
戚华凤不说话了,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迎冬才听见一声叹息。
“夏儿什么打算”
“他不要那孩子。”
“哼,我猜他都不会要。他不要我要怎么,当自己是狗啊,抬屁股上完了还想撒腿就跑”
“哎呀,妈”迎冬听着都害臊。
戚华凤阴沉着脸:“那姑娘是怎么个意思”
“她想要。”
“怀多久了”
“三个月。”
“你跟那姑娘说,让她再想想清楚,要是还决定生,也别担心,只管生,生下了要是怕累赘,就给我们养。叫她放心,往后啊,什么时候惦记了,就偷偷回来看看,陪陪孩子。让夏儿娶她是指望不上了,我认她当干女儿,那孩子就管她叫姨吧。”
迎冬给母亲倒了杯水,说:“我看她那意思,是既想生下来又想自己带。”
“孩子是她的,怎么个养法主要还是得看她。想自己带也成,关键是别不让咱们见孩子。”
“那不会。那姑娘心眼儿好,还对迎夏死心塌地的,哎,真傻。”
戚华凤瞪她一眼:“说得跟你不傻似的。”
迎冬垂下头不作声了,没多久忽然想起什么来,抬头看着母亲:“妈,你别跟漫妮走得太近。”
“为啥小关是个好姑娘,跟我又投缘。哎,这两天我总想着,要是咱们夏儿踏踏实实地该多好,他现在这个样子,”戚华凤摇着头,“配不上人家小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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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冬坐得离母亲近了些,小声说道:“漫妮是迎夏领回来的,看那样子,八成跟迎夏.....”接下来的话她说不出口。
“啥”戚华凤缩回去的脖子突地又弹出来,两只眼珠子瞪得鼓了起来。
“我也不能确定,但八成是那样了。漫妮亲口说跟迎夏一张床上睡了一晚,迎夏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戚华凤拍拍胸脯,喘着粗气:“哎哟我的天呐......天呐天呐天呐......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着调的害人精来”她一扭头盯着迎冬,“小关不会也怀上了吧”
听到这话,迎冬脸色刷地白了,愣了老半天才说:“不、不知道,这事儿得问迎夏。”
她的心被提到嗓子眼儿,脑子乱作一团,却还在慌张计算着那晚跟孟奕恺发生.关系到现在总共过了多少小时。
、第二十四章
母女俩正说着,关漫妮拎着一袋苹果和矿泉水回来了,见两人都不说话,反应过来迎冬让去买东西其实是为支她出去。她明事理,把东西放下,对她们母女二人笑了笑:“阿姨,冬姐,我去上个厕所。”
关漫妮一走,戚华凤就忍不住夸道:“这丫头,别看是乡下来的,精着呢回头你拉她出去悄悄问问,跟迎夏到底有没有那啥,要是有了,就问做啥措施没。”
迎冬答应着,抬起右手往耳后捋捋头发,戚华凤看看她,眼神定在那只手上。
“这东西哪儿来的”
“嗯”迎冬不知她在问什么。
“手上那个。”戚华凤指着那枚钻戒。
迎冬心里添了一道愁,暗怪自己来之前忘了把戒指摘掉。母亲脾气暴躁,心思却极细,撒谎是瞒不过她的,迎冬只能硬着头皮,平平淡淡地说:“别人送的。”
“别人哪个别人谁平白无故送你这个”母亲眯起那双微凸的眼睛,目光在她的脸和手上扫来来去。
迎冬双手交握,低着头说:“正想跟你说来着,我处了个对象,他送的。”
“我说眼睛咋还红上了,闹别扭啦啥时候处的,怎么认识的”母亲眼神片刻不离地盯着她,倒比平时冷静多了。
“有一阵儿了,在咱家店里认识的。行了,妈,我得去店里看看,这事儿回头再说。”迎冬不愿扯谎,也不想细说,找个借口脱身。
戚华凤拉住女儿的手,放心不下:“干什么的,靠谱么”
迎冬起身,笑笑说:“到时候领他过来你瞧瞧,又没结婚,不靠谱,分就是了。”
从医院出来,迎冬看着亮晃晃的天,心情却沉甸甸的,一路琢磨着怎么样把“男朋友”这事给糊弄过去。
她对于浩初没有任何感情,去找他无非是因为知道孟奕恺一定还会继续纠缠自己,让这段千疮百孔又没有结果的感情里继续挣扎,不如快刀斩乱麻,早死早超生。
于浩初给人的感觉,太危险了。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脸皮又够厚,继续跟他走下去,说不定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况且他的背景一定十分强大而特殊,从他叔叔是“小天堂”老板这点就能看出,跟关豪那一卦人有关系的,没几个是善茬,迎冬不想自找麻烦。
怀着满腔愁绪走到药店,跟医生咨询下来,才知道紧急避孕药七十二小时内都有效,迎冬稍稍舒了口气,买完药,在店外就着矿泉水就吃了下去。
回店里吃了碗面,听小亮说完这一天店里的情况,迎冬匆匆离开,在附近寻找出租房。看了几家下来,都不满意,她只能放弃就近原则,决定回家上网找一找。
明美一开门,抱住迎冬呜呜地哭。迎冬拍着她的被不住地安慰:“没事的,这两天就搬了,他找不到我们。”
“冬姐,我还是怕......”明美抽抽搭搭的,双手捂在肚子上,“我死了没关系,就怕这孩子跟着遭殃......”
“瞎说什么呢回屋里躺会儿,我做好饭叫你。”迎冬轻轻将她拉回房间,关上门,走进厨房做午饭。
她心里的忧虑不比明美少,但这个时候谁都可以害怕,就她不能。她必须稳住阵脚。
吃完午饭,在网上联系了几个房东,迎冬立刻出门去看房子,比较下来,只有天星路那套三室一厅的房在价格、条件等方面最合她意。
房东是个中年妇女,人很亲切和善,聊了一会儿,两人就熟悉了。
迎冬从包里拿出钱来:“朱阿姨,我急着搬,您看明天能住进来吗”
朱阿姨也拿出两份合同和一把钥匙:“嗨,这有啥的,这房子本来就是租给人住的,你今晚搬过来都行。你先看看合同吧。”
签完合同,朱阿姨收了钱,数也不数,笑眯眯对迎冬说:“你这姑娘啊,漂亮又面善,说话做事吧,干脆利落,还有礼数。来,跟阿姨说说,有对象了没”
迎冬微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朱阿姨叹了口气,摇头直说“可惜了”。
下午五点左右,迎冬去店里拿了珍珍给母亲和关漫妮准备的晚饭,送去医院,等她们吃完,将关漫妮叫出病房。
迎冬递给关漫妮一沓钱:“这边护工工资是每天一百块,日结,我先付你十天的。”
关漫妮长这么大,从没拿一次性过这么多钱,以为迎冬可怜她才给得那么多,忙把手缩回去:“冬姐,这不行,你给得也太多了。我照顾戚阿姨也不累,基本上没什么事儿,用不着给这么多。”
“拿着吧,不多,这边都这个价,不拿我可把你给辞了啊。”
她这样威胁,关漫妮才犹犹豫豫地收下工资。
迎冬压低了声音:“漫妮,你老实告诉我,你跟迎夏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关系”
“发生什么关系”,关漫妮年纪小,生长环境又极其闭塞淳朴,根本不懂迎冬这话的意思。
迎冬咬着下嘴唇思考片刻,用另一种方式来问这个问题:“就是,你和迎夏睡那晚,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关漫妮明白了,脸红起来,嘴上极力否认:“哎呀,冬姐你想什么呐我、我和他什么都没做,就各睡各的......”
“那你脸红什么”迎冬察觉到她在心虚。
“我、我......你突然说起这个,我害羞......”
“漫妮,你别害怕,这个事情真的很重大,如果你们当时没有做措施,一旦怀孕,麻烦可就大了。”
“啊”关漫妮眼中充满恐惧,“怀孕......我......”
“你别害怕,先告诉我,当时迎夏有戴安全.套吗或者事后给你吃药了吗”
迎冬说的这两种措施,关漫妮都不明白,双眼噙着泪,摇摇头,支支吾吾地问:“冬姐......这男人和女人,睡一张床上就会怀孕吗”
“漫妮,你上了几年学”迎冬有些头疼。
“就念到初二。那会儿我爹病重,我没法念下去了......”
“男人和女人在一张床上躺着,如果只是睡觉,是不会怀孕的,只有......”迎冬想了一会儿才找到比较委婉的方式表达,“只有男人把他身上最特殊最隐秘的部位放进女人身上最特殊最隐秘的部位,才会怀孕。”
“那头天晚上睡一张床,但各睡各的,第二天早上摸一下胸,也不会怀孕吧”关漫妮睁大双眼。
迎冬偏着头看她,有些惊讶:“就摸了一下胸没做别的”
关漫妮红着脸不敢看迎冬,点了点头。
迎冬长长地舒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问:“他是不是想来强的,被你拦住了”
关漫妮回想着那天的场景,低下头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强的......反正,反正他就趁我不注意摸了一下......”
迎冬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郑重其事看着她:“漫妮,以后少跟他接触吧,他说什么也别信。迎夏心眼儿不坏,但跟他在一起,别想过踏实日子,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关漫妮垂得很低的头轻轻点了点,不再说话。
“对了,迎夏这段时间暂时回不来,你哥哥叫什么来着我找人帮你打听打听。”迎冬没把迎夏闯祸的事情说出来,怕她一不留神在母亲跟前说漏嘴,又让母亲操心生气。
“他叫关漫山,今年三十六岁,个头很高,长得可精神可好看了。”
“行,我帮你问问,要是实在找不着,你也别太着急难受,一切随缘吧。明天我带你去洗个澡。”迎冬对这件事不抱什么希望,毕竟信息和线索都实在太少。
“嗯,冬姐,你给我活干,给我那么多工钱,还帮忙找我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关漫妮说的是真心话,她没想到自己头一次单独出门在外,就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看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时,迎冬已经到家了。这条短信在她的手机里静静存在了两个小时。
迎冬看了一眼,只有两个字。
“谈谈”。
迎冬按下删除键。
睡前洗了个澡,迎冬吹干头发就上床躺着了。这几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弄得她身心疲惫,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补充体力。搬家公司肯定要找,但明天她也一定没多少功夫休息。
又来了一条短信。迎冬用被子蒙住脑袋,很快热得满头是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拿起正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
这次的短信是四个字,依然连标点也没有。
“最后一次”。
迎冬删都懒得删除,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没几分钟铃音响起,迎冬不接,它就响个没完。迎冬拿起手机准备关机,看到来电却愣住了。
“小亮,什么事”
“冬姐,你能来店里一趟吗”
迎冬皱眉:“怎么,店里出事了”
小亮声音无奈而着急:“哎,有个客人,六点就来店里了,吃完面又点了一瓶酒,让我上盘儿油炸花生。我寻思那玩意不费事儿,就给他做了一盘。好家伙,没想到他就坐那一边喝酒一边吃花生米,愣是吃到现在也没吃完,酒也还剩一半。我跟珍珍好说歹说也劝不动,那人只说,你要是不来,他就不走,这店也别想关门了。”
迎冬脱下睡裙,换了条纯灰色宽松亚麻长裙,拎起包就出门,一路往饭馆方向跑去。
、第二十五章
隔壁烧烤店老板正翻烤着几串鱿鱼,一边刷上辣酱一边对小跑过来的迎冬说:“来啦,小冬。”
迎冬点点头,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去看看吧,都坐好几个点儿了。”烧烤店老板擦了一把油光满面的圆脸,扭头看着迎冬家饭馆。
“嗯。”迎冬敷衍地笑了笑,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走进店里。
珍珍在柜台前坐着玩手机,小亮守在门口左顾右盼。
“冬姐。”一见到迎冬,小亮起身,眼睛瞟了瞟坐在旁边那个赖着不走的客人,又看看迎冬,等她的安排。
迎冬走到店里唯一的客人身旁,弯着三根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声音温柔态度良好:“不好意思孟先生,本店已经到了关门时间。”
孟奕恺拿起剩下半瓶白酒,往小小的一口杯里倒满,端着杯子抿了抿,头也不抬:“你们打你们的烊,我喝我的酒,有什么不妥吗对了,把门关严实点,电闸也闭了,不用给我留灯。”
迎冬咬
...
着下唇,双手环胸而抱,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对小亮说:“再拿一瓶酒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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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亮一愣,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进厨房拿了瓶啤酒出来。
“不是这个,拿白的。”迎冬拉开椅子,在孟奕恺对面坐下。
孟奕恺往嘴里放了一颗花生米,嚼出酥脆的声音。
“冬姐,你这是”小亮知道这两人一定认识,不过看上去交情并不好,反倒像是有仇。
“拿来吧。”迎冬说。
小亮看看孟奕恺,又看看她,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迎冬转身冲着柜台方向说:“珍珍,拿瓶泸州老窖来,再带个一口杯。”
珍珍不知所措地看着前面这三人,犹豫一番,从厨房里把她要的东西拿来放到桌上。
迎冬把孟奕恺剩的那半瓶酒扔进邻桌空着的垃圾桶里,弯起嘴角:“我们这儿比不上孟先生常吃的大饭店,不过孟先生难得来一趟,怎么说也得拿最好得酒招待。”她把瓶盖拧开,转过身看一眼珍珍,又转回来看着小亮,说:“你们先走吧,我跟这位先生聊一聊。”
小亮不放心,还想说什么,被从后面走来的珍珍用胳膊肘推了推背,见她一个劲儿示意他出去,也不再坚持了。
晚风徐徐吹进店里,行人们谈笑着匆匆而过。迎冬关上推拉门,空气微闷,她打开那桌头顶的电风扇,重新坐下,一眼不眨地看着孟奕恺。
白衬衫黑西裤,这身最普通的搭配是他的最爱,他总能穿出不同于别人的味道。
迎冬想起从前他常在校门口等着,身材高挑相貌标志,干净清爽,玉树临风的模样不知迷倒多少女孩。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迎冬总能一眼看到他,然后嘴边挂起比蜜还甜的笑走到他身边。一个穿着衬衫西装,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一高一矮的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她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眼里满是遮不住的笑意。
他大她六岁,那个时候明明还在上大学,却偏偏喜欢这样穿,迎冬总爱取笑他,在后面轻声喊,喂,大堂经理。等上了他那辆黑色轿车,在副驾驶位上还没坐稳,她准逃不过一个绵长而热烈的吻。
头顶的风把迎冬散着的发吹乱,她在包里找出根发绳,随意束起一个低低的马尾。
“孟奕恺,既然以前我们是以游戏开始的,不如今晚就以游戏结束吧。”迎冬平静得看着他,说。
孟奕恺点了下头,看上去饶有兴致:“怎么玩”
“一个问问题,一个要么回答,要么喝酒,然后继续问。”迎冬把他酒杯里剩下半口酒泼在地上,斟上一杯泸州老窖,又给自己倒满。
酒杯很小,即使倒满也差不多只有一口。
“女士优先,你问。”孟奕恺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抵在十指交握的手上。
迎冬看着他,表情云淡风轻:“你还会继续缠着我吗”
孟奕恺歪着头,端起酒杯饮尽,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为什么还是栀子花和那首歌”
这问题搅得他近两日心神不定。
“因为喜欢。”迎冬耸耸肩,满不在乎。
“要么好好回答,要么喝酒。”孟奕恺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迎冬挑了挑眉,单手撑上桌面,手掌托着下巴,看着眼皮底下那杯酒,想了想,说:“你可能不会相信,在牢里的时候,我最想念的,就是栀子花的味道。你说过,那是一种浓而不腻,让人闻了会上瘾的味道。”她抬眼看着他,语速缓慢,“至于那首歌,以前我觉得爱情需要勇气,后来发现,活着,更需要勇气。”
孟奕恺展开的眉心微微聚拢。
迎冬不给他时间消化这个答案,马上问道:“什么时候结婚”
孟奕恺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又饮下一杯。他当然不会告诉她,结婚只是个甜蜜的圈套。小说站
www.xsz.tw口中的酒滑过喉咙,胸腔的灼热一如他看她的目光:“你跟那小子是来真的”
迎冬微扬起头,抿一抿嘴,端起杯子喝酒。苦辣的味感她并不适应,强咽下这口,泪水都给逼了出来。
“跟童怡琳打赌骗着我玩儿,有意思么”她眼里泛着雾气,整个胸腔都是闷的。
撑在桌面的手肘放下,孟奕恺双手抱胸,说:“骗你的人是她,不是我。”
“什么意思”
“现在轮不到你问。”他提醒她犯规了,接着问:“今天真的去产检了”
迎冬笑了,一排细小而洁白的牙如同珍珠般漂亮。她摇摇头,算是回答,两手托着下巴,眼里的雾仍未散去:“你说童怡琳骗我,而你没有,什么意思”
“她偷了那件衬衫寄给你,然后告诉你我和她打了赌,事实上没有这回事。”
迎冬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开,低头陷入沉默。
“当初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一直装着陆方廷”孟奕恺问。
“不是。”迎冬想也没想,坚定地答道,胸口微微起伏,“既然没有打赌,为什么要送我个骰子”
孟奕恺嘴角抽了抽,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最终还是决定喝酒。
“你恨我么”他放下杯子,眼神牢牢锁着迎冬。
迎冬实话实说:“以前恨,现在不了。”她想了一会儿,问:“你爱童怡琳么”
滴酒不沾的情况下,她是不会问出这个问题的。如果此刻她足够清醒,一定恨不得嚼烂自己的舌头。
孟奕恺摇摇头:“不爱。”
她说跟他在一起时,心里没有装着另外一个人,可是事实却是她背叛了他。她在撒谎吗看着不像,演技依然那么高超,孟奕恺想着,继而问道:“当初为什么恨我”
迎冬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边浮出一抹苦笑:“因为,你从来不说你爱我。”她垂下眼睑,声音很轻,“哪怕不是真心的,也好歹说一句啊。”
一时间两人都不作声了,不知多久过后,迎冬抬起头,眼神疑惑:“不爱童怡琳,为什么还要娶她”
孟奕恺语气嘲讽:“你不爱那小子,不也一样跟他在一起了”
“这不算答案。”
孟奕恺挑起眉毛,喝完杯中的酒。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既然心里没有陆方廷,为什么还要跟他上床”
孟奕恺突然发现,即便只是将这件事用提问的方式表达出来,仍然非常不舒服,心里那团火愈烧愈烈。
“我没有。”迎冬紧紧盯着他,语气变得激烈起来,“你一直认定我跟他发生过什么,但其实我们什么也没做。”
孟奕恺沉着脸,冷笑道:“什么也没做,那,孩子是怎么来的”
迎冬管不了游戏规则了,站起身来,双手往桌上一拍,半个身子撑在桌面,怒目俯视着他:“孟奕恺你别欺人太甚”
孟奕恺也站了起来,以同样的姿势面对她:“什么叫欺人太甚你自己水性杨花还满嘴谎话”
心里那道裂痕又被他狠狠扯开,迎冬疼得说不出话来,含着泪水的眼睛看不清他。
迎冬点了点头,微喘着气道:“好......好......”
她拿起手边的酒瓶直接往嘴里灌。口中的烈酒像是化成了眼里流出的泪,不断线地往下掉。
“你怎么就一口咬定孩子是他的你怎么就不想想,你才是那孩子的父亲孟奕恺你这个王八蛋”
酒精麻痹了神经,她把酒瓶往孟奕恺身上砸去。孟奕恺一闪身躲过,瓶子碎裂,剩下的酒洒在地上,蜿蜒流开。
“孟奕恺,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她扑向他,双手扯住他的头发,“你连自己孩子的命都救不了,真他.妈不是男人”
“够了”孟奕恺怒吼,牢牢钳住在他头上乱抓的手,一把将她推开。栗子小说 m.lizi.tw
迎冬后退着倒在地上,哭着继续大骂:“你这么有能耐,你家这么大本事,还他.妈连个孩子都救不了一家子混蛋”
路过的行人驻足观望,孟奕恺朝门口狠狠瞪一眼,走到迎冬身边,看见零星的玻璃碎片,眉心紧蹙,蹲下来将她扶起,看见她背后触目惊心的血迹。
、第二十六章
被碎片扎破的地方不多,但血迹已经渗出,在灰色的布料上蔓延开来,像几朵形状不规则的花。
孟奕恺怕打横抱起她会不小心碰到伤口,于是拽着她两条手臂一拉,将她拖了起来,自己屈膝半蹲。
锐痛的刺激下,迎冬虽然站不稳,酒还是醒了大半,身子扑在他的背上,疼得眼泪不断,却不说话了。
孟奕恺手掌托住她的双腿,冲出门去,在街边拦的士。
烧烤店老板娘见状,忙走过来,扯着孟奕恺衬衫衣袖:“你敢打人给我站住老张,快出来这人打小冬”老板娘一挥手,圆脸老板从店里冲出来,朝孟奕恺愤怒地挥着手里两串生茄子。
“没看见伤成这样了吗先送医院”孟奕恺怒吼道,眼里喷出的火比店门口碳烤炉上的还要旺。
老板娘看着迎冬背上的伤,皱着眉摇摇头,松开了手。老板已经拦下一辆的士,跑过去将后座车门打开,孟奕恺弯腰放下迎冬,烧烤店夫妇左右扶着她,让她慢慢趴在后座上。
“等等。”
孟奕恺听见她微弱却冷静的声音,打开即将关上的车门,探头进去:“怎么”
“包还在店里,里面有钥匙,麻烦张哥他们帮我锁下店门。”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加剧后背的疼痛,迎冬不敢大声说话,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气息。
“先去医院。”孟奕恺看着她背上的血印,眉心紧拧,声音柔和下来。
“别,先锁店门,钥匙在包外侧,推拉门和卷帘门那两把都在那儿。”迎冬半边脸贴在座位上,憋着嘴,一副马上又要哭的模样。
孟奕恺没办法,“砰”地关上车门,走回店里,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包和钥匙,锁好门,走到车边。
烧烤店夫妇本来还想埋怨他几句,却都被他铁青的棺材脸和一触即发的强大气场镇住了,呆呆站在路边。
孟奕恺拉开车门,突然转过脸对他们说:“谢了。”
“嗯......你们这是”
砰
老板娘口中的话还没问完,车门就关上了。
司机将两人载到离饭馆最近的医院。孟奕恺小心扶着迎冬出来,像之前一样背起她走进医院,挂了急诊。
伤成这样,裙子不好脱,医生只能将后背那块布料剪开。清洗,消毒,取出扎进肉里的碎瓶碴子,用棉纱布包扎好伤口,一系列措施弄完后,迎冬趴在病床上,两只通红的眼睛瞪着他:“我要回去。”
孟奕恺不知从哪儿弄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回哪儿”
“回家。”连日里受的委屈迎冬都不当回事,可今晚实在又丢人又倒霉,她鼻子一酸,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看着孟奕恺的眼神可怜巴巴,他瞥了她一眼,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没有灯光,黑暗中只有一点红红的火星,孟奕恺深吸一口烟,长长吐了口白雾。
他无法准确描述听到顾迎冬说出那些话时自己内心的感受,只是从那一刻起,脑子里忽然多了另一种声音,多了从来不曾想过,也无论如何不会想到的,另一种可能性。
一根烟的功夫,孟奕恺做出个决定最后信她一次。
回到病房,孟奕恺发现她已经坐了起来,额头上全是细汗,正皱着眉咬着牙缓缓站起。
孟奕恺几步走了过去,扶着她的手臂,沉声道:“慢点。”
迎冬抽开手,低头看着脚下,既怕摔跤又怕与他目光相对,语气硬起来:“我自己走。”
“你别走了,用滚的比较快。”孟奕恺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冷眼看着她较劲。
明明受伤的是后背,但脚下每走一步都疼得她多冒一滴汗,快移到门边时,孟奕恺快步走来挡在她面前,弯着腰,轻声说了句,“别闹”。
他就那样弓着背等着,后面一直没有动静,转过头一看,迎冬正用手抹泪。
直起身,孟奕恺转过来,扒开她的手,自己的手拂过她的脸,抹去泪水,又转过身弯下腰。
迎冬趴上他后背,手臂搂住他的脖子,隐隐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
背着她穿过走廊,走出医院,两人没再说一句话。上了出租车,孟奕恺对司机说:“天星酒店”。
迎冬还是趴在后座,有气无力地冲着副驾驶位的人轻呼:“我要回家。”
司机没有启动,不知该听谁的。孟奕恺头也不回,还是那两个字:“别闹。”
他看着司机,重复一遍:“天星酒店。”
迎冬双拳紧握。今晚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没想到的是,曾经对自己母亲和孟奕恺母亲许下的誓言被打破,迎冬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回到酒店房间的过程中,她没有哭,没有闹,静静地趴在孟奕恺背上,闻着那淡淡的香皂味道。
迎冬记得,他洗澡不爱用沐浴露。
他说沐浴露黏黏腻腻,总有种洗不干净的感觉。香皂就不一样,一冲就干净。他总爱用些奇奇怪怪的比喻来形容她。一会儿说她像栀子花,模样好看味道好闻,关键是不费事,泡在水里都能开花。一会儿说她像香皂,不黏不腻,清清爽爽。
迎冬觉得这两个比方好笑,问他:“意思就是我好打发呗”
孟奕恺把那张刚洗净还滴着水的脸凑上来,气息里喷着薄荷牙膏的味道:“意思是你用着舒服。”
他含住她的双唇,舌尖慢慢舔.吮。
迎冬青涩的身体在他的引导下,又一次体验到了那种难言而极致的快乐。
迎冬的心里住着一头张狂的野兽,她管它叫做回忆。它很少有机会被放出来,然而一旦冲开桎梏,又很难再被捕捉回去。每一个无眠的夜里,它瞪着那双火红的眼睛,在迎冬心里上蹿下跳,狠狠戳着她心底最痛最柔弱的角落。
电视柜旁边摆着比外面价格高出两倍的矿泉水,泡面和薯片。孟奕恺拧开一瓶矿泉水,送到趴在床上的迎冬嘴边。迎冬仰着脖子,别过头,换另外半边脸贴在床上。
孟奕恺撕开一袋薯片,绕到床的另一边,俯身看着迎冬,两根手指捻起一片送到她嘴边。
迎冬看了他半晌,忽然问道:“你信我了”
话说完,嘴还半张着,孟奕恺把薯片塞进她嘴里,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迎冬知道他信了,不一会儿,见他拿着一张白色毛巾出来,冷笑着说:“难得你会信我。”
孟奕恺沉默着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趴得脖子酸了,迎冬想坐起来,双手撑在床上,曲起膝盖,孟奕恺扶了扶她的胳膊,一手搂着她肩膀,一手从她双腿下横过,将她抱到床沿边坐下。
他拿过撕开的那袋薯片,放到她手中。
包装袋被迎冬捏得咔咔作响。
“吃啊,还要我喂”孟奕恺斜眼看着她,扬起下巴,眼神愠怒。
迎冬忽然一把那袋薯片拍他脸上。大动作牵扯了后背的伤口,她“嘶”地抽了口气,眼里的怒气比他更重:“你不是不信么”
她伸出食指,戳上他的侧脸:“跟你的童怡琳结婚去啊”
孟奕恺一把抓住在脸上乱点的食指。
她想抽出来,一用力,背后忽然一阵剧痛,闭着眼咬着唇,一动不动。缓了一阵,迎冬睁开眼,泪眼朦胧看着他,语气倒比先前更烈了:“孟奕恺我要去告你。”
“告我什么”
“告你不要脸,告你诱.奸未成年,告你血口喷人”
小孩子心性还是没丢,孟奕恺看着她那副稚气的模样笑了,手掌抚摸着她的腮边:“我还以为你长大了。”
“长你大爷。”迎冬缩回头,又忽地伸嘴死咬住他放在半空中的手。
孟奕恺深呼吸,忍着疼由她咬着。他看着她的目光,和十年前的一模一样。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让你快乐,让你痛苦,让你成长,让你学会坚强,也让你沦陷得猝不及防。
无论是孟奕恺还是顾迎冬,都一样。
舌尖触到腥热的血,迎冬才松口。
孟奕恺收回手,看一眼那两排深深的牙印和渗出的血珠,挑着眉道:“干得漂亮。”
捏起她的裙摆,孟奕恺把血蹭在上面,嘴伸到她耳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气撒完了没撒完了赶紧把事情讲清楚。”
迎冬耳根痒痒的,缩了缩脖子,看看他,然后垂下头不作声了。
“说啊。”孟奕恺握着她的手,拇指揉搓着她的手背。
“说什么”迎冬明知故问,喉咙发苦。
孟奕恺放开她的手,拿出一支烟点燃,抽到一半才开口:“那孩子,怎么死的”
迎冬闭上眼,泪水滑落,良久后说:“夭折,刚生下来就没了。”
白烟从孟奕恺鼻子里喷出,他揽过她肩,声音有些疲惫:“儿子还是女儿,长得像谁”
“生完我就晕了,等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就告诉我孩子死了......”迎冬呆呆地望着地板,自言自语般呢喃,“我妈说,是个儿子,像我。”
“当时都有谁在你身边”
“我妈和你妈。”
孟奕恺眼睑动了动,起身走到床头柜边,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慢慢地转动两下,然后松手。他转过身,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凝视起迎冬。
、第二十七章
这个夜晚没有风,空气闷热,孟奕恺关上窗户,坐回迎冬身边。
“我妈给你说什么了”他拿着空调遥控器,把气温调到27度。
迎冬不回答,两只脚来回晃着,她坐在床沿边就喜欢晃脚。空调的冷风吹来,迎冬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让你别再见我了”对孟奕恺而言,这个并不难猜,见迎冬点头,他又问,“让你别跟我提孩子的事”
迎冬光是点头,不吱声,盯着自己晃晃荡荡赤着的脚尖。
孟奕恺的脸冷了下来,把她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声音微怒:“你就这么听她的话是吧”
“要不然呢反正你也不信我。”
“那种情况,你要我怎么信你”
也对,迎冬静静地低下头,想。
敲门声响起。
孟奕恺走到门边,看了看猫眼,回到床前将迎冬抱起,拉开空出大半部分的衣柜。
“你干什么”迎冬挣扎着,无意中扯到伤口,疼得眼泪满眶。
孟奕恺将食指压在她唇上,轻声问道:“想不想看一场好戏”
“什么”
“童怡琳的好戏。不过不是现在,过两天你跟我回省城一趟。”
外门的人又敲了三下门。迎冬已经屈膝坐在衣柜里,探出头往门边看看,对孟奕恺摇摇头:“不行,我妈还在住院,我不能去。”
“就半天,中午去下午回。”
迎冬看着他,眨了眨眼,泪水流过两条湿痕。孟奕恺用指腹抹去她眼角
...
的泪,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再忍一忍,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栗子小说 m.lizi.tw”
迎冬脑袋上下动了动,蹭着他额头,说:“我心里不难受,是屁.股难受,那一跤摔得太特么疼了,现在下面这块板子又硬。”
孟奕恺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捏了捏她的鼻子,关上衣柜门。
已经转身的童怡琳听见了开门声。
孟奕恺站在门口,手扶着门,一脸倦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从下午到刚才,一直没见着你。”童怡琳眼睛探向房间里,语气嗔怪,“怎么,未婚妻半夜拜访,也不请人家进去坐坐”
孟奕恺揉揉她的发,笑着说:“你还知道是半夜啊,乖,赶紧回去睡觉。”
“奕恺,下午你去哪儿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童怡琳,他有事瞒着她。
“这还没结婚呢,就要开始盘查了”孟奕恺微笑着反问道。
童怡琳不语,如果是在平时,她当然会刨根问底,可此刻脑中忽然浮现起自己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心里既悔又怕,面对着他,心里没了底气,悻悻一笑:“你呀,睡吧,晚安。”
“晚安。”孟奕恺站在门口目送她。
走了几步,童怡琳又回头看一眼,发现门还没关,最后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走廊上的灯暗下来,孟奕恺关上门,把迎冬从衣柜里抱上床坐着,不由分说咬住她的双唇。
“唔......”娇嫩的两半薄唇忽然吃痛,迎冬挥着软绵绵的拳砸在他胸膛。
他并没有用多大力去咬,不一会儿就松开牙齿,只用上下唇包裹着她的嘴,然后故技重施,舌尖在她的双唇上缓慢扫过,驾轻就熟地挑起了她的欲.望。
迎冬闭上眼,将舌头伸进他的唇间,勾着他的舌头反复纠缠,双手搭在他双肩,十指按压在肩上。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与身体对缠绵的渴望混合在一起,折磨得她越发难耐。
舌头不再纠缠,孟奕恺双手捧着她泛红的脸颊,对上她水波荡漾的眼睛,嘴唇在她嘴角边磨蹭:“乖,忍一忍。”
迎冬忽然以牙还牙咬住他双唇,继而效仿起他来,用柔软湿润的舌尖挑.逗着他的唇瓣。
孟奕恺闭上眼,喉咙一动,发出粗哑的一声轻哼。
如果不是有伤在身,今晚一定又是一个销.魂蚀骨的夜。
身体往往最诚实。从前起争执闹别扭搞冷战,但凡身体一纠缠,最原始的欲.望一发泄,喘息着紧紧相拥,融为一体的彼此,才明白原来原谅无需多言。
可惜今晚不行。
孟奕恺扳开她的头,粗气喷在她脸上,深灰色的双眼里目光灼热,嗓音嘶哑起来:“你等着......”
迎冬用食指指腹抚着他的唇,弯起一双桃花眼,软糯的气息里混着淡淡的酒味:“我、等、着。”
孟奕恺皱起眉,腾地起身大步走进浴室。哗哗的水声传来,几分钟后,他裸着上身,腰间围着浴巾走到床边,拉开薄薄的毯子躺下,把浴巾仍在床头柜上,拍拍枕头边,示意迎冬趴在他身旁
。
迎冬拉开她身上的毯子,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胸膛,又听他抽着气闷哼了一声。
“你就折腾吧,早晚让你下不了床。”孟奕恺半闭着眼睛,手指捻起她一缕头发,用发尾扫过她脸颊。
迎冬按住他的手,挠了挠发痒的脸,盯着他说:“我今天这样,都是因为喝酒了。”
孟奕恺轻轻掐一把她的脸:“得了吧,你不喝酒比这还带劲儿。”
“不是说这个。”迎冬“啪”地拍了下他坚硬的胸膛,“要是不喝酒,我肯定不会跟你说孩子的事儿。”
孟奕恺微微撑起上身,按下床头墙上的开关,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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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说道:“你一跟我在一起,就像个孩子似的。”
迎冬双手覆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半边脸蹭了蹭他胸膛:“我也以为自己长大了。”
“是长大不少。至少一眼看不穿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迎冬问:“你会嫌弃我吗”
孟奕恺双手交握放在头下,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嫌弃你什么”
“我害死过人,坐过牢。”迎冬手肘撑在他胸前。
“咱俩倒是般配,我也害死过人。”
迎冬的心颤了一下,看着夜色中那双冲她眨了两下的眼睛,问:“谁”
孟奕恺手掌婆娑着她的脸颊,声音很轻:“我儿子。”
“别瞎说。”迎冬又把脸贴回他怀里,“谁也没办法。”
孟奕恺摇了摇头,深灰色的瞳孔凝视着她的头顶:“如果那时候我相信你,那孩子可能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迎冬身体往前蹭,用双唇堵住了他的嘴。
黑夜里欲.火更撩人,孟奕恺下身的某处越发硬实,他抬了抬身体,压在上面的迎冬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别闹,会疼。”他气息狭促起来。
“没事......”迎冬仍是搂着他不肯撒手。
“听话,别闹。”孟奕恺狠着心稍稍用力拉开她缠在自己脖颈的手,“不早了,快睡。”
迎冬趁他不注意,双臂又缠了上去,小小的下巴蹭着他冒出青茬的下巴,不依不饶:“你跟童怡琳做过没有”
听见他轻笑了一声,迎冬推了推他:“快说,有没有”
“嗯。”孟奕恺耐不住她追问,只能如实回答。
迎冬沉默,不一会儿又问道:“那除了童怡琳,还跟别人做过吗”
“嗯。”
这次迎冬沉默得更久了,最后放开双手,从他身上下来,趴在旁边,鼻音听上去很浓:“不公平,我从来都只有你。”
孟奕恺找到空调遥控器,调成睡眠模式,分出一大半薄毯子盖在她身上。
迎冬赌气地把手伸到背后,扯掉毯子。孟奕恺侧过身,按住她的手,又把毯子盖了回去,摸摸她脸颊,叹了口气:“你这眼泪成天跟猫尿似的。”
迎冬转过脸不让他摸:“别碰我,恶心。”
“谁恶心。”
“你恶心。”
“那赶紧走,我保证再也不恶心你。”
迎冬抽了抽鼻子,不说话了。孟奕恺半条胳膊在床上,支起上身,俯视着她好一会儿,又躺了回去,闭着眼说:“睡吧。”
耳旁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迎冬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慢慢从床上爬起,蹑手蹑脚挪到浴室,看着镜子里那双红肿的眼睛,内心一片迷茫。
她不知道今晚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但最起码,刚开始的时候,她是舒服的,痛快的。她也知道自己矫情了,男人什么德性,从她最了解的迎夏身上就能看明白。
用凉水洗一把脸,迎冬走出浴室,听见了手机短信提示音。
一片漆黑中亮起的手机屏幕,刺得她眼睛又疼又涩。
信息来自那一串已经熟悉却没有备注的号码。迎冬盯着那一行字,愣了很久才放下手机,回到床上,推到侧躺着的孟奕恺,扑在他身上,在他耳边轻轻说:“麻烦你帮我解释一句诗。”
“什么”孟奕恺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
迎冬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一字一句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孟奕恺双唇在她光滑的颈项间游移:“我从来不喜欢说这些,你是知道的。以前你总问我,爱不爱你,有多爱你。这答案我比谁都清楚,但始终觉得,一说出来,就变味了。栗子网
www.lizi.tw第一次见面时,你十五岁,我二十一。等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把你追到手了。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爱情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你是世界上最独特的珍宝。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会想你,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还是想你。刚分开那两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第二十八章
清晨的窗台边麻雀在叫唤,凉爽的风吹到迎冬脸上。趴了一夜,脖子酸痛,她正要翻身时忽然意识到后背的伤,只得保持不动,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头隐隐痛着,索性继续睡会儿。
两片温热的唇印在了迎冬脸上。她掀开眼皮,半睁着眼,看了看弯腰站在床边的人,手掌撑着身体打算起来。孟奕恺扶她坐起时,手机响了。
童怡琳在电话里告诉他,说宣传片拍摄日期提前,自己一早就被助理接去工作地点了,大概要晚上才能回来。
孟奕恺“嗯”了几声便挂了,找出一件自己的衬衫给迎冬披上,遮住她背后被医生剪开的裙子和贴在背上的纱布。
“洗漱好了出去吃东西。”他两手搀着迎冬下床,“还疼么”
迎冬摇摇头:“没昨晚疼了,行了你放开吧,我自己能走。”
孟奕恺不肯放手,迎冬也不挣扎,由他扶着。洗脸池旁的漱口杯上横放着一个挤了牙膏的牙刷,孟奕恺递给她:“刚才出去买的,这儿的不好用。”
“谢谢。”迎冬把牙刷塞嘴里,刷了一会,见他还在身边,吐一口泡沫,说:“你出去吧,我要上厕所。”
孟奕恺走到她身后,扯下胡乱缠在头发上的发绳,拿着梳子随意梳理下头发,重新扎了个低马尾,手掌放在她头上,看着洗漱台上的镜子,笑着说:“漂亮。”
“快出去,我真的急。”昨晚喝了那么多白酒,一直没有上过厕所,她确实挺难受。
迎冬从浴室里出来时,孟奕恺正站在窗边抽烟,她走到他身边,小声说:“我不饿,先回去了。”
孟奕恺拉住她的手,吐了口烟圈,扯起一边嘴角:“怎么,酒醒了”
迎冬低头,不做反应。昨晚如果不是借着酒劲,她不会那么放纵自己。身体是渴望的,内心是脆弱的,这些她都承认,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做不到毫无芥蒂地与他重修旧好。
昨晚的热情,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假意。她有求于他,早在被他背回酒店的途中,心里就盘算着怎样开这个口。像之前一样抵触肯定是不行的,只能顺着他来,再多些讨好,做到这一步,他帮,算他念旧日情分,不帮,也是他本分,她并无怨言。
迎冬掀了掀眼皮,看着他说:“不是,我急着找人。”
“谁”
“迎夏。”
她垂下目光,不再看他。
“哈。”孟奕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听到这两个字,差不多都明白了。他没再开口,转过身面对着说急着找人却站在原地不动的迎冬,剩下半根烟的时间,一直边抽烟一边看着她。白色的烟从嘴里呵出,慢慢变淡,透过这缭绕的烟气,他看不太清迎冬的脸,只觉得她比平时更美了。
“我就问你一句。”他捻熄烟蒂,用弯曲的食指抬起迎冬的下巴,“孩子的事,是不是真的”
“是。”
孟奕恺收回手,走到衣柜边,从里面拿出一条黑色领带。
迎冬走在他身后:“我帮你系吧。”
他快速系好领带,才扭过头看着她说:“先去吃饭。”
出门前他拢了拢披在她背上的衬衫,拿过她手里的包。周经理安排的司机在楼下等候着,迎冬跟他上了车,坐在后座。司机应孟奕恺要求,将车开到附近大学旁边的一家自助早餐店门口。
迎冬坐在椅子上等着,孟奕恺很快端着托盘走来,放下两碗皮蛋瘦肉粥和一盘叉烧包。
“谢谢。”迎冬说着,拿起勺子搅了搅粥,往碗里吹了吹。
孟奕恺眼皮也不抬,吃了口叉烧包,问:“谢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些。还有,谢谢帮我找迎夏。”
孟奕恺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表情冷淡:“我对不起你在先,理应帮你。”
他这样迎冬心里反而不自在了,明知故问:“你好像不太高兴”
“你到底什么意思”他抱起双臂,盯着她,一副不打算吃饭的样子。
迎冬喝了一勺粥,低头不看他:“什么什么意思”
“你到底想不想重新开始”
迎冬又喝了几口粥,说:“不太想。”她不用看也能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目光里烧着怒火。
孟奕恺拿起筷子,吃完一个叉烧包才开口:“怎么办啊,我想。”
“哦。”迎冬仍然不抬头,嚼着嘴里的食物。
“我从来不当慈善家,这点你是知道的。”
“嗯。”迎冬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可以帮你找迎夏,前提是,我们重新开始。”
他正了正领带,继续低头喝粥。
吃完包子喝完粥,迎冬把勺子伸进孟奕恺碗里,舀出一勺送进自己口中,咽了下去,冲孟奕恺眨了眨眼:“我要看童怡琳的好戏。”
“呵,你还真记仇。”孟奕恺笑了,把自己那碗粥推到她面前。
迎冬吃着他的碗里的粥,淡淡地说:“那时候咱俩好成那样,如果没有她挑拨,我儿子还真不一定会是那结果。”
孟奕恺看着她若无其事地样子,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气温逐渐升高,迎冬走出早餐店,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
孟奕恺知道她怕热,这时候多披见衬衫更是难受,拉着她上车,跟司机说要去商场。
迎冬忙阻止:“别,我要回去,今天得搬家。”
“你这个样子还搬家,家搬你差不多。”孟奕恺皱眉。
“我打电话叫搬家公司来。”迎冬拍下他在她肚子上游走的手。
“我跟你去。”
来湛新的主要任务是处理钉子户,现在钉子户都处理完了,孟奕恺无事一身轻。
迎冬狠狠掐了一把那只得寸进尺爬上自己胸前的手:“用不着。”
孟奕恺放下手,闭着眼皱着眉,嘴微微张开,痛得要死却一声不,缓了缓才说:“别犟了,听我的。对了,顾迎夏现在大概会在哪要找人总得给我个范围吧。”
迎冬看着窗外,叹气道:“你认识关豪么迎夏在他那里。”
孟奕恺想了想,摇摇头。
“你们家不是”她看一眼前面的司机,没把话说到明面上来,“我以为那号人物你们家都熟。”
孟奕恺手肘撑在窗边,摸了摸下巴:“我不熟,我爸熟。”他斜眼看着她,语气放慢,“怎么,后悔了,发现自己打错算盘了”
迎冬也斜睨着他:“哪儿能,我还等着看童怡琳好戏呢。不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答应过帮我找迎夏的。”
孟奕恺手托着下巴,笑道:“我又没说要反悔。行了,今晚回去打电话问问我爸,要是他认识,托他帮个忙引荐一下。”
“尽快些吧,迎夏说不定这两天就要动手了。”
“动什么手”
迎冬垂着头,没有抽开被他握着的手,反而反握住他,沉吟一会,说:“他闯祸了。再不去拦着,估计就得跟人打大一架,然后就真跟关豪那号人脱不开关系了。”
孟奕恺懂了,拿出手机拨通父亲的号码。
等他一挂电话,迎冬好奇地问:“你跟你爸打电话,从来都不嘘寒问暖客气一下啊”
孟奕恺笑了笑:“我倒是想跟他客气,人家没时间。他说关豪他认识,但不熟,不过这人跟他另一个朋友很熟,让我找那朋友帮忙。”他把手机放到迎冬眼前,“号码发过来了。”
迎冬还是不太理解:“他就不问你为什么找关豪”
孟奕恺又笑了,伸手揽着她的肩,目光飘向窗外,漫不经心地说:“放心吧,关豪一定会把原因告诉他那朋友,他那朋友也一定会如实转告给他。”
搬家进行得十分顺利,明美和迎冬坐在客厅,看着孟奕恺领着搬家公司的人忙前忙后进进出出。
“冬姐,你俩又好啦”明美磕着瓜子,瞅瞅站在门口的孟奕恺,朝迎冬挑了挑眉。
迎冬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她已经换了件宽松的红白格衬衫,下身穿着深蓝色牛仔热裤,两条白嫩细滑如瓷器的腿裸.露在外,搬家公司的员工们每次路过,都忍不住斜眼偷看。
“冬姐,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还有你这背上是怎么弄的啊,说说呗”明美两眼放光,八卦起来。
迎冬坐直了身子,神情严肃地看着她:“万杠子又给你发信息了吗”
她这么一问,明美眼里的光暗淡下来,把手机递了过去。
迎冬看着屏幕上狠毒的谩骂和诅咒,皱了皱眉:“他现在还躺在医院吧”
“嗯。不过我妈偷偷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找了很多人手,正到处搜迎夏。”
“他们有线索了吗”
明美摇摇头,愁眉苦脸道:“我妈说暂时还没有,不过他们猜他藏在一个叫关豪的人那里,他们不敢惹关豪,所以打算找出具体地方,然后等迎夏单独出来时下手。”
“你妈妈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迎冬很不理解,这样一个老流氓,有什么好值得明美母亲留恋。
明美还是摇头,沉默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习惯了吧。”
下午四点,家里大部分东西全部搬到了出租屋,只剩下一些老旧的电器和物件。依着母亲的意思,这个屋里的东西都该一样不落地搬走,不管有用没用,全得带过去。迎冬早就想换新了,以前顺着母亲的心,不想惹她生气,这次她不在,正好自己做了主意。
出租屋里凌乱摆着一大堆东西,迎冬收拾好一间卧室,铺好棉褥床单,套好被罩,其他东西顾不上理了,对明美说:“你就在这屋休息一下吧,我有急事得出去一趟。”
说完走到客厅,对正把大件物品理顺的孟奕恺说:“你赶紧带我去医院,我去找个人,然后带她去你住的酒店里洗个澡。”
“什么”孟奕恺歪着脑袋,意思他是懂了,可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嘛。
“我妈病了,照顾她的护工是我临时找的。人刚从乡下来,住处都没找到就直接到医院去了,在那儿已经呆了两天,现在天气这么热,总不能不让人不洗澡吧”出于避嫌,迎冬知道,绝对不能带关漫妮回来,所以只能再求一次孟奕恺了。
、第二十九章
去医院的路上迎冬想了想,决定带关漫妮换个地方洗澡。孟奕恺比较赞同这个决定:“你也知道带女孩去男朋友的住处洗澡不妥了”
迎冬微楞,点了下头没做声。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只是怕关漫妮在母亲面前提起他来,到时候就更加麻烦了。
如果不是一门心思急着找迎夏,迎冬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她不认为跟孟奕恺重新开始是个明智且恰当的选择,因为至少目前看来,他依然跟十年前一样,不把他们之间的身份地位悬殊当回事,不把双方长辈的阻拦当回事,而正是这两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把九年前的自己推进了更加黑暗的深渊。
迎夏伤害的女孩不止明美一个,孟奕恺伤过的女人也绝不仅仅只有自己。她不知道男人是否都是如此自私,但至少明白,十七岁的顾
...
迎冬,在经历了那一重接一重的巨浪冲击后,就摒弃了曾经愚蠢得可笑的天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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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吧,我晚些找你。”迎冬下车,拦住准备下来的孟奕恺。
想着她带个姑娘去洗澡,自己跟着确实不方便,孟奕恺便让司机调头回酒店。
母亲的晚餐是珍珍送来的,迎冬一进门,母亲忙不迭取笑她:“哟,我们红鸾星动的主儿回来啦我说这老半天见不着人影呢,会男朋友去啦”
关漫妮知道自己在这待着影响母女俩说话,笑着找了个借口离开病房。
走路时后背依然会疼,迎冬忍着,尽量不让母亲看出端倪,把手伸到她面前:“喏,八字没撇了。”戒指昨晚一出医院她就摘下来放好了。
母亲愣了愣,惊道:“呀,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儿”
“他不靠谱。”迎冬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
母亲阴沉着脸打量了她一会儿,说:“这几天怎么瞅你都不对劲儿。”
迎冬看了看母亲:“怎么不对劲儿了”
“心里有事儿,心是飘的。”
“谈了场不靠谱的恋爱,心可不就飘着呢么。”迎冬眼睛转向窗外,眉间浮出淡淡的忧虑。她明白一旦母亲知道自己现在和孟奕恺有来往,八成又会气倒。她自己也很害怕继续跟他相交,怕想起从前的事,怕再次陷进去,然而,除了孟奕恺,她还能靠谁找上关豪,找到迎夏
母亲沉默了,神情凝重,随着迎冬的目光看向窗外,不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她,叹气道:“别再犯傻就成。”
母亲什么意思,迎冬是知道的。她点点头,站起来,指指门外:“我带漫妮去洗个澡。”
“对对对,昨晚就想跟你说这事儿,偏偏给忘了。小关成天在这儿守着我,晚上都是在医院卫生间洗漱的,多不自在啊,要我说,你就带她回去吧,在咱们家先住着。我现在基本上没啥大问题了,她白天来陪我解解闷儿,晚上就回家睡吧。”
迎冬赶紧摇头:“可别,迎夏那前女友还在咱们家养胎呢,到时候两人一见面,为迎夏再掐起来怎么办”
母亲叹一口气,说:“也是,哎,这好巧不巧的,偏给赶上了。夏儿最近有消息么”
“没。”迎冬拿起一个苹果削起来,心虚得不敢看母亲。
“这完蛋玩意儿。”母亲轻轻锤了一下床,“那总不能让小关没日没夜在这儿守我吧”
“我待会儿领她医院旁边的招待所看看,那儿应该有空房,给她在那儿找个房间安置下来,先凑合住着。”
母亲接过迎冬削好的苹果,说:“行了,你赶紧领她去吧。”
她是真心喜欢关漫妮这孩子,也真心为无缘做她婆婆而感到遗憾。
迎冬出了病房,见关漫妮正在走廊长椅上坐着,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走到她跟前,说:“漫妮,你把行李都带上,跟我走吧。”
漫妮一下站起来:“怎么了冬姐,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迎冬失笑,解释道:“我没有要辞你。这几天你一直待在医院,很多地方不方便,我带你去附近的招待所开个房间,你暂时在那儿住着。”
关漫妮捏着衣角,站着不动,低声说:“不用开房间,我在医院住着挺好的,晚上还有床睡。”
“那你总不能一直不洗澡吧”
被迎冬这么一问,她自己也窘了,耷拉着脑袋想了会儿才问:“在招待所开一间房多少钱呀是按天算还是按小时算呀”
迎冬明白了:“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替你先垫着,等以后你攒够钱了再还我。”
“不用,你之前给我的工钱我还没花呢,就用这个钱吧。”
“打住啊,再说辞了你。”迎冬拉着她的手就走。
“哎,等等,冬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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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么了”
“我、我行李还在戚阿姨那屋。”
迎冬笑着让她去拿,很快她就背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大背包出来了。
在离医院只有十分钟路程的一家招待所找了个房间,迎冬替关漫妮预付了一个星期的房钱,安排好她,迎冬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刚走出招待所就接到了孟奕恺电话关豪联系上了。
问清楚迎冬所在位置,孟奕恺亲自开车来接她,没有司机在场,迎冬说话放开了许多:“出什么事儿找你比找警察靠谱多了。”
刚一坐上副驾驶位置,孟奕恺就别过身替她系上安全带。阔别这么多年,感情本来已经淡了,关系也生疏了,头几次见面又争锋相对互相戳心窝子,他突然殷勤起来,迎冬有些不适应,佯装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问道:“现在都六点了,六点半能赶到他说的那个地方么”
孟奕恺打开音响,悦耳的旋律飘出。他看上去心情不错:“我查过了,从这儿到那儿二十分钟都要不了。”
“这儿的路你不熟,别开错了。”
孟奕恺一手握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来,在迎冬侧脸上划了一下,敲敲导航仪,说:“放心,有这个。”
果真如他所说,到达关豪安排的见面地点“东方宾客”大饭店时,离约定时间还差十来分钟。两人在车里等到六点二十,然后下车走进饭店。
迎冬有些紧张:“待会见面,怎么说比较好我不想让迎夏跟着他,可现在又得求他让我见迎夏。”
进了电梯,孟奕恺按下楼层数,牵起她的手,神态轻松:“你顺着我说就行。”
迎冬侧仰起头看了看他,点点头。
侍应生带他们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回应过后,打开门,伸出一只手臂请两人进去。
房间十分宽敞,大大的圆形转盘餐桌上摆满美酒佳肴。桌边只坐着一个男人,身着白衬衫,相貌端正,甚至还有些秀气,若不是知道今晚要见什么人,迎冬很难想到这个人就是道.上手段极端下手极狠的关豪。他身后站在两个表情严肃,穿黑衬衫和黑西裤的高大男人。
迎冬的手微微发抖。她下意识紧紧牵住孟奕恺,他却挣开了他的手。迎冬双手不知该放在什么地方才好,两手贴在腿边,走起来姿势怪异。
“下午好,关先生。”孟奕恺递上自己的名片,替迎冬拉开椅子。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做什么,他轻车熟路。
关豪接过名片,看了一下,放在桌上,却不回递自己的名片。这种不把人放在眼里举动,让本就凝重的气氛多了一丝火药味。
“你好,关先生。”迎冬站在椅子边,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关豪微微歪着脑袋看着她,两道剑眉下一双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
迎冬不知所措地站着,直到孟奕恺轻轻牵起她的手,才红着脸坐下。
侍应生进来替三人倒上红酒。孟奕恺看着关豪,似乎一点不为他之前对自己的无礼而生气,微笑着说:“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关先生肯定很清楚了。”
他友善的目光里透着一股莫测的力量,从容地投向坐在对面的人。
关豪轻轻点了几下头,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低沉:“虎父无犬子,孟先生不愧是孟老的儿子。”
“关先生过奖了。”孟奕恺仍然笑脸相对,眼神看向迎冬,又回到关豪身上,“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不知关先生可否通融一下,让顾小姐和顾迎夏见上一面”
关豪笑了笑,朝他们二人举起杯,饮了一口红酒,慢悠悠地说:“这两天我还一直劝迎夏来着,让他跟家里人联系联系,别让人家惦记,可这小子倔起来谁也劝不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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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冬急了,但想着现在这情况十分特殊,于是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放低了姿态,语气温和:“关先生,这段日子我母亲一直住院,她很想见迎夏一面。”
关豪低头夹了几筷子菜,眼皮也不抬:“你们家的情况我也是知道的,但迎夏不愿意的事,我总不能把人绑了送过去吧。”他喝一口酒,接着说:“况且,平常跟他混的那帮小兄弟,现在出了事儿,敢出头的没几个,关键是,他还把那两个敢出头的给撵跑了。这下可好,他一个人,只要跨出那道门,外边儿不知道多少人cao着家伙等着剁肉泥呢。”
、第三十章
最后一句话听得迎冬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看着孟奕恺,却发现他脸上只有淡淡的笑,似乎丝毫没有被关豪那番言辞影响到。
“迎夏回不回来是另一回事,不过还是劳烦关先生先带顾小姐见他一面毕竟是一家人。”孟奕恺又强调了一遍请求。
关豪把眼神从一盘盘佳肴中移开,看着孟奕恺,嘴边挂上不阴不阳的笑容:“那是,我这哥哥毕竟是认的,怎么说也没人家有血缘关系的亲。”
迎冬怕把他惹不高兴了,到时候不带她去见迎夏,立刻解释起来:“不是的,关先生,迎夏这几天在你那里,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他年纪小不懂事,我替他谢谢你了。”
关豪笑意更浓,看着迎冬,眼里兴趣盎然:“顾小姐这就客气了。我跟迎夏,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你跟迎夏,本来就是亲生,这么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笑脸盈盈地盯着迎冬,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孟奕恺举起杯子,走到关豪面前:“关先生这句话说得在理。你是迎夏的大哥,小冬是迎夏的姐姐,所以关先生也算是小冬的大哥了。我替小冬敬你这个大哥一杯。”
这番话说得并不显山漏水,但什么意思谁都明白。他没有再称迎冬为顾小姐,虽然私下从不称呼她为“小冬”,但至少这个称呼,听起来亲昵又上得了台面。关豪看迎冬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所以他抓住了“大哥”这一点,提醒他不要越界。按理说,这杯酒本该迎冬来敬,却由他主动代劳,两人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关豪站了起来,与孟奕恺碰杯。他眼里再放不下人,凭着孟奕恺是孟振荣儿子,还是得礼让三分。刚才不递名片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提醒他他父亲本事再大,势力范围也主要是在省城,而湛新这一亩三分,是属于他关豪的,孟奕恺可以托人一个电话把他约来,但别以为他会卖他多少面子听之任之。
“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有再拦着的理么”关豪微扬起头,饮尽杯里的酒,手一挥,守在旁边的侍应生替他又倒上一杯,他举着杯子对迎冬说:“以前没发现迎夏还有这么一漂亮又伶俐的姐姐,今儿既然见上了,咱也甭客套,干了这杯酒,你就是我关豪的妹妹了,从今往后,谁敢动你一下,我可得教他好好学学规矩。”
尽管他是伤人不眨眼的道上大哥,不过既然答应带她去见迎夏,迎冬对他也有几分感激了,端着侍应生已经倒满的红酒,走到他面前,却被孟奕恺拦在身边。
孟奕恺放下自己的杯子,从迎冬手里拿过酒杯:“小冬不胜酒力,这杯还是我替她喝吧。”
关豪脸上的笑淡去了,半眯着眼看着孟奕恺:“小孟啊,你这就不对了,这认哥哥,哪儿有不喝酒的道理”
看他样子极其严肃,迎冬没想到他当真要认她做妹妹,心里犯了难。不认,关豪一定会说她不给面子,然后以此为借口不带她去见迎夏,认,她就跟迎夏没什么两样了,从此和这个自己一点也不想沾上关系的人有了关系。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孟奕恺已经将她杯里的酒饮尽,收回脸上的笑容,态度坚决:“今儿我舍命陪君子,关先生想喝多少,我奉陪到底。”
迎冬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他却示意侍应生过来添酒。
关豪耸着眉点了点头,笑着说:“小孟,你这就多余了,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么小冬不会喝,我也不强求,看在这么有缘的份儿上,这杯酒她喝不喝,都是我关豪的妹妹了。你说是不是,小冬”
他看迎冬的时候,眼珠从来不转动,也不偏移,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滚烫的目光烧得迎冬脸红起来。
迎冬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嗯”了一声。
关豪哈哈大笑,坐回椅子上:“一个个儿的干愣着干嘛,坐下吃饭。”
迎冬哪有心情吃饭,着急地说:“关大哥,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迎夏吧,家里有些情况我得赶紧通知他。”
关豪挑了挑眉,放下刚拿起的筷子:“什么事情非得当面说不如你先说来听听,我替你转达给迎夏。”
迎冬反应过来,他即使同意带她去见迎夏,也要故意拖着时间刁难她。忍着焦急和怒火,迎冬赔笑道:“也就是些家长里短的体己话,平常觉着他烦,这回好长时间没见了,又怪担心,怪想他的。”
“这肯定的,做姐姐的担心弟弟,就跟我这做哥哥的担心妹妹一样。只不过陪你可比我要幸运多了,你是好些天没见着弟弟,我是好些年见不着妹妹。”
“关大哥这话说的,想妹妹了,就去见吧,到底是一家人,总不能常年不见面。”
“嗨,陈年老事了,不提。吃菜吃菜,都别客气。”
孟奕恺给迎冬夹了一筷清蒸武昌鱼,和关豪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一些生意上的事。关豪也涉足房地产,两人说的内容听起来挺专业,迎冬不太懂,埋着头心不在焉地吃饭。
这顿饭其实只吃了半小时,相比正规饭局,时间已经缩得很短,可迎冬心里着急,整个过程都坐如针毡,吃进去的东西也味如嚼蜡。相比之下孟奕恺从容淡定许多,无论关豪说什么,都能应对自如,既不失礼数也不露锋芒,迎冬都忍不住暗暗赞叹他的修养和气质。
一行人走出饭店,上了关豪的加长林肯。车开往迎夏的住处,司机在关豪的暗示下,绕了很多弯路才开到目的地。
是个偏远而僻静的高档小区,迎冬觉得这个地方挺熟悉,但每一个路灯只照亮一小片地方,她无法看清楚周围大环境。
保镖一路尾随关豪,孟奕恺和迎冬走在保镖身后。五个人进入电梯,关豪按下25层键。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没有人说话,迎冬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说不清内心的感受,这种焦急、激动又紧张的心情里,竟然还包含着恐惧情绪。
她害怕即将见到的弟弟,比从前更张狂,更暴戾。
电梯门打开,直接对着一个黑色大门。
迎冬走了过去,伸手按门铃,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关豪忽地弹开那只覆盖在迎冬手背上的手,举在半空中,表情惊讶地对迎冬说:“对不住啊妹妹,多有冒犯多有冒犯。我只是觉着,还是该先给迎夏说一声,问问他是什么意思,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迎冬扯了扯嘴角,尴尬地一笑,放下已经触到门铃的手。她身后的孟奕恺脸上完全没有了笑容,盯着关豪后脑勺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阴戾起来。
“喂,迎夏,我们在门口,有个人想见你。”关豪对着手机说,“什么人呵呵。”他看了看迎冬,放慢语速:“你亲姐姐,我干妹妹。”
很快,门开了。
迎冬定定地看着门口的人,内心五味陈杂。
穿着墨绿色t恤和迷彩裤的迎夏,除了服装,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干净利落的板寸发型和桀骜不驯的傲人神态。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依然如狼一般机敏警觉,隐藏着不易看出的凶狠。
关豪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这几天忙,没来看你,怎么样了”
迎夏冲他一笑:“挺好,就是无聊。”
关豪:“无聊也得忍着,现在还不是时候。”
迎夏点点头,转脸看着迎冬和她身后的孟奕恺,问她:“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跟你说。”迎冬冷着一张脸。
关豪退出门外:“行了,你们姐弟俩好好聊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走到电梯前,关豪转身看了一眼,发现孟奕恺也正在看他。四目相对,谁的眼神里都不输气势。
目送关豪走进电梯,迎夏对门外的人说:“进来吧。”
房子宽大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些水果和零食,电视里正放着警匪片,“砰”的一声枪响吓得迎冬打了个激灵,迎夏笑了笑,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迎冬转身对孟奕恺说:“你先在这坐会儿,我跟他谈谈。”
迎夏回头瞥一眼孟奕恺,没说话,穿过客厅朝里面一个房间走去。迎冬跟在后面,走进房间后将门关上。
她抱着手臂,靠着门,看着飘窗前迎夏的背影,想等他开口,他却背对着她,一直沉默。
迎冬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问:“你是没退路了”
“什么退路不退路的,没想那么多。”
“万杠子现在每天发一条短信给明美,她吓坏了。”
“哦。你把她藏好一点,别再放出去给我添麻烦。”
没有开灯,夜色中一道暗淡的光照在迎夏高直的鼻梁上,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扬着下巴,姿态无所畏惧。
迎冬沉默片刻,说:“你不替自己想,不替明美想,不替我想,这些都没关系,只是,你能不能替妈想想”
迎夏笑了一声:“妈又不是不知道,我早就废了。你也不用替我担心,我这种人,迟早都要走这条路的。”
、第三十一章
徐徐晚风透过纱窗吹进,迎冬薄薄的衬衫衣摆轻轻飘动。她一只手放在另一条手臂上,看着窗外万家灯火,鼻子一酸,忍着不让眼泪掉下。
迎夏拿出一个打火机,拇指放在开关那里,按下,松开,按下,松开,夜色中闪烁着火光,他张开紧紧抿住的嘴:“你这段时间也尽量在家躲着,要出门就跟着姓孟的。”
“我们搬家了。”
“什么时候”迎夏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今天。”
迎夏笑了一声:“难怪你跟姓孟的在一起。你俩又好了”他点了点头,隔好一会儿才说:“好了伤疤忘了疼。”
迎冬默不作声,半晌后,抬头看着她,说:“我没忘。”
“没忘就行,是非好坏自己掂量。”迎夏又开始玩打火机。
“这句话也送给你。”
姐弟俩沉默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迎冬往旁边走了两步,靠近迎夏,牵起他的手。
他的手心里有了坚硬的茧。
她将自己小小的拳头放进他宽而厚的手掌中,另一只手将他的五指按下,包裹着自己的拳头。
“你要保护我。”她说。
迎夏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着笑意:“好。”
他顺手拿起挂在她脖子上那枚钨金戒指:“这个可真灵,才戴上多久就把姓孟的给招回来了。”
迎冬笑了笑,抬手拿起他挂脖子上那个耳环:“爸妈保佑着你呢。”
迎夏揉揉她头发:“行了别酸了,叫姓孟的进来,我有话要交代。”
“别没大没小的。”
“哟,这就开始护上了”
迎冬手捏住他胳膊上的肉,正要掐下去,忽然又舍不得了,作势轻轻一拍就转身朝门边走去。
...
客厅开着小灯,光线偏暗,孟奕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头沉思着什么,迎冬走到他身旁:“迎夏想跟你谈谈。栗子小说 m.lizi.tw”
孟奕恺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就朝那个房间走去。
迎夏站在窗前,黑暗中瘦削的轮廓隐约可见。孟奕恺没有开灯,站到他旁边,不急着开口,只递过去一支烟。
迎夏接过烟,按下打火机,把自己口中的烟点燃,看一眼孟奕恺,将火递过去给他点烟。
“速度挺快啊。”迎夏鼻子里哼了一声,说。
“如果不是急着找你,说不定会慢很多。”
这次复合,孟奕恺心里清楚,尽管那晚意乱情迷,自己几乎真的以为迎冬会再次敞开心扉接受自己,然而当她说出要找一个人的时候,他才明白,顾迎冬早已不是从前的顾迎冬了。
可是她比从前更美,更聪明,更有办法叫他欲.罢不能。
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鬼迷心窍还真是找不到解药。
“呵呵,我算是你俩月老呗。”迎夏吐一口烟,扭着头看他。
“月老可比你省心,回家吧,别再让她伤心了。”
“艹,你少特么在这儿装好人,你让她伤心的时候还少啊”
迎夏转过身面对着孟奕恺,一只手推了下他的肩膀。
孟奕恺看着他,不还手,抽了口烟,眼神移向窗外:“我不是她的亲人,就算让她伤心,哭完了也就好了,不会难过多久。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一辈子都过不安生。”
“当我是吃素长大的这么容易三长两短,这两年还真是白混了。”
关于迎夏得罪的这个人,孟奕恺已经打听过了:“你不是吃素的,万杠子就是吃素的他在湛新混得不怎么样,但多少跟的大哥有点势力,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四条路,第一,一个人跨出这个小区,然后等着被打得非死即残;第二,跟关豪手下一起和他的人来顿狠的,然后从此彻底算是这条道儿上的了;第三,永远躲在这个屋子里。”
迎夏歪嘴笑着,问:“怎么少了第四”
孟奕恺吐出口中的白烟,缓缓说道:“第四,跟我爸派来的人一起去省城。”
四条路,最后一条最窝囊,迎夏想着,放声大笑:“你特么真逗。”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孟奕恺的肩,“我姐和我妈就拜托你了。把她们管好一点,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管你是谁儿子,照样当狗一样剁。”
孟奕恺皱了皱眉,他有些反胃。说实话,他很不喜欢迎夏的说话方式。这样血腥直白,典型的痞流氓式威胁,和他自己惯常使用的不是一个套路。虽然父亲的人脉关系极其高深复杂,但那个血腥残暴的世界对他而言还是相对陌生的。
“放心,我正在找信得过的人暗中保护她们。”
“谢了。”
“你确定要走第二条”
“行了你这人怎么磨磨唧唧的,赶紧出去,别让顾迎冬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孟奕恺在床上放了张名片,走到门口的时候,最后看了他一眼,说:“有什么困难打电话给我。”
迎夏没转身,扭着脖子看着他,手做出撵人的动作:“你俩还真是一对儿,都酸人得牙疼。”嘴上不领情,他心里多少有些触动,就凭孟奕恺答应照顾母亲和姐姐这一点,也值得他感谢。
这些年迎冬因为孟奕恺和从前那些事变得沉默寡言心如死水,迎夏没少恨他,但感情终究是两个人的事,冷暖自知。按孟奕恺的说法,迎冬跟他复合只是为了找到自己,不过现在自己的境遇和前途并不乐观,所以他对她而言,也算是一个很好的靠山,毕竟孟家的背景实力摆在那里,把母亲和迎冬交给他,迎夏很放心。
孟奕恺回到客厅,微弯下腰,牵起迎冬放在腿上的手:“走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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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冬没有起身,抬头问他:“你们说什么了”
“出去再说。”
迎冬站起来又想往那房间走,被孟奕恺拉住,他看着她眼眶中的泪,心疼起来,捏紧她的手,说:“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迎冬慢慢垂下头,跟着他走出这套房子。
电梯门一合上,迎冬再也忍不住,靠进孟奕恺怀里。
“他跟你说什么了”头埋在他胸前,迎冬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
“让我照顾好你和你妈。”
“就这个”
“说我以前让你伤心了,警告我别再犯同样的错误。”
“还有呢”
“没了。”
迎冬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声音颤抖:“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帮我把他拖出来”
孟奕恺环在她腰上的双手收紧,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想了,他自己有分寸。”
“你找几个人来把他绑回去好不好然后把他送到省城,找个屋子关起来”迎冬浑身发抖,声音越来越大,眼睛睁得快鼓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
孟奕恺的嘴唇印上她的额头,她的眉毛,她的鼻梁,她的双颊,她的下巴,用最温柔的方式安抚着她。
这是他的迎冬啊。他梦里怎么也抓不住的迎冬,他现实中失而复得的迎冬,现在伤心难过得像一只被受伤的小猫,眼里那绝望的愤怒刺痛了他的心。
他为自己帮不上忙而深深愧疚。这一刻他是如此渴望,在今生今世用尽所有不足为外人所道旁人所知的方式爱她,宠她,疼她,护她。
“乖,走吧。”
电梯下至一楼,门缓缓打开。
迎冬还在孟奕恺怀里,梗咽的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孟奕恺没有移步,定定地看着门外的人。
孟奕恺按下开门键,合到一半的门又慢慢打开。他在迎冬耳边轻声道:“乖,先回家好不好”
迎冬站直了身子,头离开他的胸膛,转身退到他身边,抬起头,却愣住了。
“哟,孟公子,那阵儿风把您老人家给刮来了”于浩初微张着嘴,眼睛却半眯着,头歪在左肩,站在电梯门口,却不往前再走半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位应该是我女朋友吧”
迎冬低下头,紧紧攥着孟奕恺的手。她跟于浩初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就算是名义上的男女朋友,也不曾动过半秒心,只是现在这局面太突然太奇怪太出人意料了,她困窘起来。
“于先生看样子年纪也不算小了,难道不知道夫妻也会离婚,恋人可以分手”孟奕恺牵着迎冬走出电梯。
“哈,孟公子说笑了,这哪能不知道不过有件事得通知一下我女朋友,这单方面分的手啊,不、算、数。”
于浩初说完走进电梯,脸上却仍挂着笑,眼睛盯着垂着头的迎冬。
孟奕恺搂着迎冬往外走。
车还停在饭店附近,两人坐出租回到饭店,上了自己的车后,孟奕恺开到附近的医院,带迎冬去换了后背上的纱布,又送她回到出租房。
明美已经把屋里整理得差不多了,见迎冬眼睛红肿,又看看站在门口的孟奕恺,以为他俩正闹别扭,识趣地回到自己屋里。
出租屋虽是二手房,但整体条件和环境比迎冬家的老房子好很多,至少门口的声控灯还能正常照明。昏黄柔和的灯光下,迎冬垂着头,本来就瘦的巴掌脸看上去更小了。孟奕恺忍不住又亲吻起她的额头。
“别哭了,我告诉过迎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你说他还能活几年”
这话问得孟奕恺想笑,可看她认真而惶恐的表情,收起了笑意,一口吻在她唇上:“小傻瓜,不是混了这条道的人都会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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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出租房临街,位置不偏,孟奕恺还是有些担心,今晚又想带迎冬回去,但考虑到她一定不会同意,况且万一碰上了童怡琳,原定计划会不好进行,也就打消了念头,在门前逗留了很久,走前问道:“这栋楼入住率高吗”
“还行,基本上都是户主自己在住,只有几家是租出去的。隔壁还空着呢,没人搬。”迎冬哭得鼻子已经完全无法呼吸,鼻音浓得如同重感冒患者。
孟奕恺扭头看了眼隔壁,走前轻轻咬了迎冬耳垂一口,柔声说:“乖乖在家锁好门,出去就打电话让我接送。放心,有什么事儿我扛着。”
迎冬压着块大石头的心里一暖,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开车回酒店,孟奕恺刚跨进大厅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名字。
被墨镜和鸭舌帽“武装”着的童怡琳和女助理两人走进酒店。年轻干练的女助理落落大方地跟孟奕恺打招呼,童怡琳跑到他身边挽起他的手臂。三人从电梯里出来,女助理回自己房间,童怡琳黏着孟奕恺来到他房间。
门关上,童怡琳紧紧抱住孟奕恺,撒娇道:“呼今天可累死人了,拍个宣传片而已,导演要求可真高......”
孟奕恺双手围住她的腰,手掌却几乎只是刚刚贴在她裙子上,露出疲态:“赶紧回去休息,明天才有精力好好工作。我也累一天了,好困。”
“你最近怎么总赶人家走怎么,金屋藏娇啦”童怡琳伸出头来,环视一圈屋里,又在他胸膛蹭着,嗔怪起来。
“想什么呢是真累了。”
“老听你说忙忙忙,事情不都办完了吗,怎么还成天这么累”
孟奕恺不说话,他生气的时候不爱争吵,通常都是选择沉默。童怡琳见他脸色变暗,知道自己惹得他不高兴了,心里明明十分委屈,想着为了将来,还是忍下这口气,从他怀里出来,手轻柔地抚着他的脸:“好啦,我知道你嫌我烦,我这就去睡觉,别生气了好不好”
孟奕恺在她手上吻了一口:“这样才乖。”
童怡琳却没有马上走,仍是摸着他的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觉得顾迎冬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奕恺聚拢眉心,语气冷淡:“好端端的怎么说起她来”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问嘛......”
“那我要怎么表达你才会比较舒服满意”
童怡琳嘴边的笑撑不住了,嘴角慢慢垮下来:“为什么每次一提到她你就这样她是什么样的女人你心知肚明。十几岁就有那么重心机,把你骗得服服帖帖的,不管你承不承认,她顾迎冬就是个城府很深,爱玩弄男人的女人。”
孟奕恺嘴唇动了动,沉默着用冰冷的双眼盯住她。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童怡琳哪管什么过去现在未来,扬起下巴不服输似的与他对视着。
很快孟奕恺的眉心就舒展开来,拉下姿态,笑着说:“你看你,都要结婚了,总提以前的事干什么”
童怡琳没料到他会主动哄她,受宠若惊的感觉还不赖,他给了台阶她就下:“自从那天见到她,我总觉得你开始不对劲儿了。奕恺,我太爱你,所以才会这么太敏感,你别生我气好不好”她又抱住了他。
“没事,好像你们女人都这样,还是让我来慢慢习惯吧。对了,拍完这个宣传片,要急着赶去下个剧组吗”
“不用赶,能休息几天。”
“那就好,我得带你回省城见我妈一趟。”
童怡琳抬起头,笑道:“怎么,带我回去见婆婆啊”
孟奕恺点点头:“我妈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我看她想你比想我多。”
他又哄了她一会儿才送她到门口。
童怡琳开心得合不拢嘴,依依不舍地离开。伫立在门边看着她的房门关闭,孟奕恺弯起的嘴角下沉,将门关上。
洗完澡出来,孟奕恺接到方宇电话。
“奕恺,你小子最近犯什么事儿了,急冲冲叫我给你找四个保镖,还非得是本地的,你说你在湛新最多就再待不出十天,要那么多保镖干嘛”
“这你就别管了,那四个人靠谱吗”
“擒拿拳击跆拳道,各个都是好手,职业操守在业界可是有保证的,你说靠谱吗”
“行,那谢谢你了,方宇。”
“哎不是,我说,你小子到底要干嘛搞得我心里都不踏实了。”
“这个以后再说,明天一早我去找你们。”
第二天临近中午,迎冬去医院给母亲送饭,出门时发现隔壁的房子租出去了,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拖着两个行李箱走进房里,其中一个走到门边,打量了迎冬一眼,匆匆关上房门。
迎冬自己坐出租来到医院,没有打电话让孟奕恺送,她不想什么都麻烦他。
母亲的身体渐渐恢复,再住院观察两个星期差不多就能回家了。迎冬听完医生说的饮食等注意事项,又跟关漫妮和母亲随便聊了聊,在医院待了不久便离开。
出租车正往天星路开,迎冬接到小亮的电话。
“冬姐”小亮声音很大,语气十万火急,“店被砸了”
迎冬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咱们店被砸了今天一直都好好的,刚才突然冲进来一帮人,看着跟混混似的,说是找迎夏,我们说不知道他在哪儿,这伙人二话不说就闯进厨房和隔间搜,出来就开始掀桌子砸椅子,客人全给吓跑了他们十来个人,我和珍珍拦不住也不敢拦,除了桌子椅子,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全给砸成稀碎”
迎冬紧皱眉头:“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我们没事儿,这伙人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们指名道姓找迎夏,还说找不到迎夏,咱们这生意也别想做下去了,他们每天来砸一次”
“我马上过去,你们别急。”
迎冬让司机调转方向,往家里饭馆那儿开去。
店里一片狼藉,掀翻的桌子已经被小亮搬好摆正,椅子砸坏一半,堆在门口,珍珍正打扫着被砸碎在地上的碗和盘子。
“冬姐......”小亮正把没被砸坏的椅子在桌边摆好,见迎冬来了,满脸无奈地叫了一声。
迎冬朝他俩点点头,蹲下身,开始捡散在地上的筷子,表情很淡:“这些洗洗还能用。”
珍珍:“冬姐你小心,地上碎片多,别划着手。”
“没事,你们歇会儿吧,我来收拾。”
“我们也没事,大家一起收拾还能快点儿。”
小亮也拿了扫帚开始扫地,想起之前的情景还心有余悸:“冬姐,我看那帮人是不找着迎夏不肯收手,这每天来砸店搞不好不是说着玩玩儿的,要不咱们赶紧报警吧,明天他们一看警察在这儿,就不敢砸了。”
地上的筷子都捡了起来放桌上,迎冬站起身,说:“警察也不是专为咱们店工作的,他们每天那么忙,哪有功夫帮咱们守店万一报了警,警察来了,那伙人却没来,就不好办了。”
话一说完,迎冬心脏忽然猛地跳动一下,飞快跑进隔间,鞋底踩过几块碎瓷片,关上隔间门,拨通孟奕恺号码。
“我要报警”迎冬压低声音,对着话筒小声呼喊。
“嗯”孟奕恺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迎冬激动得双手握着手机,止不住颤抖:“我要去警察局告迎夏说他故意伤人,把人给打住院了,然后再亲自带警察去昨晚那个地方抓他。把人伤得那么严重,至少也得拘留一段时间,到时候出来,你帮我找一些厉害的人好不好让他们去拘留所接他,直接把他带回省城,他要是不愿意,绑也得绑过去”
孟奕恺想也没想就否定了这个提议:“你去揭发是没用的。警察抓不抓迎夏,得看万杠子怎么说。如果他承认是被迎夏打的,那迎夏指定要进去了。但关键是,万杠子可能承认吗他一直没有报警,肯定是因为公了对他而言好处不大,得私了才解气。”
他的话犹如一盆冰水泼在迎冬头上,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忍不住又哭了起来:“那你说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那条路他以前从没下过这么狠的手,惹过这么狠的人。今天万杠子的人来砸了我们家的店,说是找不到迎夏,就每天来砸一次店。这架势,要是迎夏被找到了,还不得被他们......”迎冬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抱着双膝大哭。
孟奕恺额上的青筋爆了出来:“他们来砸店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那时候我不在。”
“你现在在哪儿”
“店里。”
“行,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迎冬家店门口。孟奕恺下车,三步并两步走进店里。
地上已经打扫干净了,但从油腻的地面,几个堆满碎瓷片的垃圾桶和垒在门边的破烂椅子可以看出,这家小小的饭馆在不久前遭遇过什么。
孟奕恺走到柜台前,对正在点钱的迎冬说:“把店关了,去车里商量。”
迎冬把几沓钱分别塞进几个信封,装到包里,让两个服务员先回家。
珍珍和小亮见来的这男人眼熟,相继想起是那晚赖在店里不走的客人,面面相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很快离开。
、第三十三章
锁好店门,迎冬跟着孟奕恺上车,坐在副驾驶位上,愣愣地看着前方。孟奕恺见她面色憔悴,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睡好。他手肘抵在窗边,手掌握拳撑着脑袋,侧眼看着迎冬:“明天店里先停业,过两天我想办法找些人来帮你守着。”
迎冬没反应,他知道她听进去了,接着说:“以迎夏那性格,不可能一直躲在屋里坐以待毙,他只是在准备,在等待时机,一旦出手,只会比万杠子狠,不会比他轻。现在是拦不住了,到时候两边肯定会约着打一场。”
“你的意思是,现在是拉不回他了么”迎冬转过头看他,双眼无神。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也有选择走什么路的权利。迎夏从小就很聪明,他现在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这条路的代价,也许他比我们更清楚。自己内心对某些人和事的失望、愤怒、仇恨,他更是比我们清楚。在别人的生命轨迹中,我们可以提供建议和帮助,却很难去干预和救赎。走上这条路,然后金盆洗手的人,不是没有,既然现在无法阻止他,那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等他什么时候厌了倦了,你要做的,只是为他敞开家的大门。”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握着迎冬冰凉的手。
迎冬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把头靠在他肩上,听见他问:“吃饭了么”
迎冬摇摇头。
孟奕恺摸了摸她的脸颊,说:“先坐好,我载你去吃饭。”
“不想吃。”迎冬拖着声音,疲惫地说。
“再不好好休息好好吃饭,过阵子你也得进病房陪你妈了。”
迎冬抬起头,苦着一张脸问他:“吃什么”
孟奕恺忍俊不禁,刮了下她的鼻梁:“小孩儿。”
“你才小孩儿。”迎冬头靠在车窗上,窗外的一切从眼前闪过,她闭上眼,心里始终堵着一团东西。
孟奕恺带她来到一家西餐厅,替她把牛排切成小块,见她仍然愁眉不展,只差一口一口喂进她嘴里了。正吃着,章明杰打电话
...
来,说父亲已经安葬好了今天下午就能回湛新。小说站
www.xsz.tw孟奕恺安慰几句后,让他回来后去天星宾馆,在那儿开个房间,今晚好好休息。
他没有直接告诉章明杰要查母亲的事,一来迎冬在身边不方便说,二来他知道必须晚上才能打过去跟他交代这事,还得表现得十分焦急,因为这样才看不出这是一件早有计划的事,也让章明杰无法看出自己收买人心的痕迹。
孟奕恺刚挂断电话,迎冬的手机就响了。
“冬儿,今晚出来吃饭,姐姐我请客。”顾梦琦声音听上去十分高兴。
迎冬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儿。”
“什么事儿啊,吃个饭都会耽误”
“真去不了。”迎冬没心情也没力气跟她解释,迎夏的事现在谁也不能告诉,否则传到母亲耳里,她的身体肯定不能正常恢复。
顾梦琦一劝再劝,还是没能劝动,只得作罢,又问:“那个乡下来的丫头怎么样了把婶婶照顾得还好吧”
“放心吧,漫妮很会照顾人。”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才结束通话,一放下手机,孟奕恺便询问谁打来的,迎冬说是顾梦琦,他想起那天在天星宾馆的楼道上意外撞见她跟孔博亲热,挑了挑眉,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迎冬不想回答,埋头吃饭,孟奕恺见她这个反应,明白她肯定知道顾梦琦的那些事,故意说道:“不会还是老样子吧”
迎冬抬起眼皮瞥他一眼:“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孟奕恺笑着说:“你倒是会现学现卖。”
“你以前不是常夸我聪明”迎冬忽然想起刚才顾梦琦在电话里提到关漫妮,立马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关漫山的男人”
孟奕恺回想了一下,摇头,眼神怀疑:“你找那男人干什么”
“不是我要找,是我帮别人找。这人是在医院照顾我妈那女孩儿的哥哥。”
“他多大,干什么的,在哪儿工作”
迎冬放下手中的叉子,叹了口气说:“我要是知道这些,还用着问你么”
“回头帮你问问。不过人口那么多,她提供的信息又那么少,应该问不出什么结果来。”孟奕恺切了几块自己的牛排放迎冬盘子里,“我说你跟我复合可真够划算的,免费赚回来一个包打听。”
迎冬终于笑了,随即想起来一件事,郑重地对他说:“你先别让你父母知道我们的事。”
“放心。”
“你不是说关豪会把你找他的原因告诉你爸的朋友,然后你爸的朋友会把这事儿告诉他么他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百分之八十是不会的,他们不会具体说我带谁去见谁,就说个大概情况。他们可比我要忙得多。”
“你什么时候回省城”迎冬想起他这次来湛新只是出差。
孟奕恺用纸巾擦了擦嘴,冲她一笑:“怎么,舍不得我”
迎冬埋下头吃东西。这两天有他在身边,确实省去很多麻烦,心里也踏实不少,可她明白他们之间是没有结果的,所以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妄想,不要再抱期望。她的打算是,等他回到省城后就开始冷淡他,然后再坦白自己对这段感情的决定。
午餐结束后孟奕恺将她送回出租房,然后去了趟分公司,了解了下工程情况和进度,晚上又请方宇吃了顿饭,感谢他帮忙找保镖。回到宾馆,洗了个澡,孟奕恺才给章明杰打了通电话,语气焦急地让他来自己房间。
“孟总,我父亲没能抢救过来,这里面的钱一分没动。孟总的心意我领了,你的恩情我也一辈子不会忘记。”章明杰一进门,就把之前孟奕恺给他的那张卡还了回去。
孟奕恺坐在沙发上,吐一口烟。章明杰见他不肯接过卡,恭恭敬敬地将卡放在桌上,又见他脸色很不好看,试探地问道:“孟总,出了什么事”
孟奕恺只抽烟不说话,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床边,半晌后才幽幽地开口:“你帮我查个人。栗子小说 m.lizi.tw”
章明杰走到他身后:“什么人”
孟奕恺转过身,用一种让人猜不透的复杂目光看着他,说:“我母亲。”
“什么”章明杰以为自己听错了。
孟奕恺颔首点头,重复一遍:“我母亲,吴雪燕女士。”
“孟总,这是”
“第一,不要问我为什么。我要调查自己的母亲,必定有我的道理,无论她做过什么,她都是我的母亲,我永远不会刻意伤害她。第二,不要跟任何人透露,让你调查她的人,是我。第三,无论调查出来什么,你都要永远保密。”
他没有用一个“请”字,而是直接了当告诉他要做什么喝不要做什么,恩情他施了,现在是树威严的时候。
章明杰短暂愣了片刻,点点头:“孟总,你放心。”
“这三点,每一个字都要记清楚,明白吗”
“我记住了,孟总。”
孟奕恺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想办法弄到她这两个月的通话详单,查出跟她通话的每个号码的归属地。”
这个任务并不难,第二天中午,章明杰送来了他要的东西。
拿着这两份长长的通话详单,孟奕恺发现,几乎每个星期母亲都会固定跟一个湛新的号码通话。
他用笔在那个号码旁边画了一个小勾,把通话详单递给章明杰:“去找一个特殊机构,你明白的,就是那种调查事情效率、隐秘性和准确性也高的机构,查一查这个人,但不要透露这个人和我母亲有关。只要他们把这个事办妥,钱多少都好说。”
事实证明,章明杰果然有做孟奕恺左臂右膀的能力,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能在短期内迅速找到一个靠谱的机构调查清楚一个陌生人的资料,这对普通人而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仅隔一天半,章明杰再次敲开孟奕恺的房门,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递给了坐在沙发上的老板。
孟奕恺在烟灰缸中捻灭抽了半截的烟,从文件夹里拿出两张用订书机钉在一起的a4纸。
这两张纸上包含着孟奕恺所找之人的大概信息,连此人家庭成员的信息也略查了一二。
章明杰站在一旁,暗中观察着孟奕恺神色的变化。看第一页时,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翻到第二页后,他的眉头开始蹙了起来。
“这个叫严友平的人,她的儿子跟儿媳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孔然是亲生的,小儿子孔小然不是,那个机构是怎么查到这一点的”
“他们不肯透露调查方法,不过我想,要知道这个并不难,熟悉一点的邻居应该都会知道。”
“孔小然,今年确定是八岁”
“那边的人是这么说的。”
“你出去吧。”孟奕恺放下那两页纸,重新点燃一支烟。
他把所有的信息连在一起想了一遍,夹在两指间的烟再没抽过一口。
血液在身体里毫无方向地涌窜,他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无比震惊而颠覆的念头。
、第三十四章
下午放学前一个小时,湛新市二小校门口的停车道上,多了一辆黑色轿车。孟奕恺从车里走出来,依然是黑色西裤,配着深蓝色衬衫和黑色领带,气质比平时看上去老成了些,符合实际年龄。
除学生和教师外,进入学校的人都需要填简单的个人信息,孟奕恺从门卫处拿过“外来人士进校信息册”,在身份那一栏写上了“家长”两个字,签好名后问道:“二年级一班和低年级班主任办公室在哪栋教学楼”
门卫往左边指了指:“a楼。栗子小说 m.lizi.tw二年级都在二楼,老师办公室在四楼。”
“谢谢。”孟奕恺朝他指的教学楼走去。
进了楼道,此起彼伏的朗读声从不同的教室传来,孟奕恺加快脚步。
走廊上第一个门上有个门牌,上面清楚地标明了“二年级一班”五个大字。门是关着的,孟奕恺移步到窗边。讲台上的老师正在教汉字,孩子们每学一个都会跟着大声读出来。
从前门走到后门,经过了两扇窗户,孟奕恺没有从这三、四十左右张稚嫩的面孔中找到孔小然。
最后一排靠左边窗户,连着两个位置空着,孟奕恺皱了皱眉,转身向楼梯口走去,迈上台阶。
二年级班主任办公室里只坐着一个人。孟奕恺敲了敲开着的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
“你好,我找一下二年级一班的班主任。”他对这个正在批改作业的年轻女老师说。
女老师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好几秒才回过神:“方老师不在,她去医务室了。你是”她又紧紧盯着他,“学生家长”
“嗯,谢谢。”孟奕恺转身就走。
女老师叫住他:“哎有什么事晚些再找她吧,她班上的学生又打架了,现在肯定急得焦头烂额。”
孟奕恺已经走到门边,停住脚步,转过身问:“打架的学生是不是叫孔小然”
“你怎么知道”
“我是他家长。”
走到医务室的时候,孟奕恺没有发现自己铁青的脸色已经吓到了正坐在椅子上等着校医包扎伤口的孔小然。
这孩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充满不解的目光中含着一丝恐惧。印象中的孟叔叔可不是这副神情,可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好像要打人。小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方老师明明说过现在家里任何人都联系不上,况且,这位孟叔叔又不是他的家人。
“你好,你是......”方老师看他满脸黑线地朝自己和两个受伤得孩子走来,不禁也有些愣住。
孟奕恺朝方老师点了下头:“请问是二年级一班的方老师吗”
“对,我就是。”
“你好,我姓孟,是孔小然的叔叔。”
“我刚才打过电话给他父母和奶奶,可不是打不通就是没人接,你怎么知道小然”她回头看了眼两个孩子,“怎么知道他又出事了”
孟奕恺目光压根没往小然那个方向转去,看着老师说:“我找小然有些事,但发现他不在教室,办公室的老师告诉我你们在这里。”
“这样啊,哎,既然你是他叔叔,我就实话跟你说吧,小然这孩子我是真教不下去了。平常爱打架也就算了,刚才居然在上课的时候跟同桌打了起来语文老师被气得差点儿罢课,说他们简直就是目无尊长”
方老师自己说着也激动了起来,音调渐渐升高,她说话的当口,校医已经熟练地在小然手臂上包好了纱布。
孟奕恺转过目光,慢慢移到小然的脸上,看得小然心里直犯怵。
“孟叔叔......”他怯怯地叫了一声。
听到这个声音,孟奕恺的心软了下来,神色也缓和许多。迎着两个孩子直勾勾的目光,他走到小然身边那个没挂彩却看上去伤得更重的孩子跟前,摸了摸孩子的脑袋,问:“小朋友,还疼不疼了”
孩子眼角发青,半睁着眼看他,摇了摇头。
方老师又插了句话:“这是谢小飞。小飞眼角被小然打了一拳,小然胳膊上的伤是朝小飞扑过去时,小飞一躲,他自己摔在地上擦伤的。”
孟奕恺看着小然的脸色上比先前好了许多,眼神里却还有着一点愠怒。他对老师说:“我先送这孩子去医院,还是得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造成视力问题。”
方老师点点头:“行,小飞的父母在外地,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他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刚才我给他家里打电话也没人接,两个老人平常也不来接孩子,都是他自己回家,我马上要去开会了,就麻烦你带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两个小伤员一左一右走在孟奕恺身边,都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儿,到了车上,坐在后座,小然实在忍不住了,壮着胆子小声问:“孟叔叔,你是来找我打球的吗”
如果小然看得见驾驶位上的孟奕恺的脸色,就会明白他想打的不是球,而是人。
孟奕恺压着怒火,等红灯的时候,才开口冷冷地问道:“小然,为什么要打人”
“叔叔,他抢我漫画书还动手打我”一听这话,小飞先坐不住了,声泪俱下地告起状来。
孟奕恺转过头,看着他们,声音不减严厉:“你们上课还看漫画书”
小飞也不做声了,低低地埋着头。小然一掌推在他腿上,轻声埋怨:“都怪你”
“孔小然”孟奕恺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的力量足以掐死一个人,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因为一个八岁的孩子大动肝火。
看着这张似曾相识却充满稚气的脸,孟奕恺几乎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他有些后悔没让司机跟来,以目前的状况看,让另一个人开车似乎对车上的三个人而言更加安全。他的心和头脑,都没有办法冷静下来。识破欺骗的诡计后,愤怒犹如一簇烧得劈啪作响的烈火,而这烈火中有一个恶魔正指着他的鼻子哈哈大笑,笑他的愚蠢,笑他的无能。
调整好呼吸,他降下车速。后座上的毕竟是两个孩子,他不能让他们承担自己因激烈的情绪而可能导致的悲剧。
在导航的指引下,孟奕恺把车开到离市二小最近的第三人民医院,带着谢小飞去看了眼科,医生检查一番下来,说暂时没什么大问题,开了些药,让过几天再来复查一次。
小然胳膊上是轻伤,没必要检查,站在孟奕恺身边看医生写药方,趁他不注意,一溜烟跑到走廊。
“发动吧,小马达”小然弓背屈膝,一只脚站稳,另一只脚在地上划了几下,低吼着朝走廊尽头的厕所冲去,跑到楼梯口时却直接撞上一个刚要拐进走廊的人。
一个饭盒从手中脱离,差点砸到经过的人身上,“砰”盒盖和盒身分离,冒着香气的猪骨粥撒了一地。
“对、对不起”小然摸着脑袋,满脸抱歉。他被撞得有些眼晕,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被自己撞得差点摔下楼梯,手扶着墙的女人,尴尬地笑着说:“姐姐,我刚才想上厕所,跑得太急了,实在对不起。”
“没事,你先去吧。”
“姐姐,我现在不急了,帮你收拾一下地上吧。”
“不用了,你快去”
“孔小然”一个声音从两人后方传来。
小然回头一看,丧着脸吐了吐舌头,憋着嘴看着正朝他们走过来的人:“孟叔叔......”
孟奕恺止住脚步,愣愣地望着围在那一滩粥旁边的一大一小两个人,抽动了下嘴角,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迎冬看看他又看看这孩子,蹲下来捡起饭盒:“我来给我妈送饭。”
“孟叔叔,你跟这个姐姐认识啊”小然讨好似的笑着对他说。
“不是让你站着别动吗”孟奕恺气得就差动手了。
“我想撒尿,嘿嘿。”小然摸摸脑袋。
“快去。”
小然点点头朝厕所跑去,孟奕恺正想大声吼一句“慢点”,马上意识到这是在医院。他看着那个小火箭似的冲进厕所的身影,心里叹了口气。
医院的清洁阿姨正巧从楼上下来,看见地上的污物顺便就清理了。
孟奕恺拿出一百块,看着迎冬的眼神不太自然:“要不你先去附近给你妈再买一份吧。”
迎冬摇头,没接他那钱:“外面的不卫生,家里还有,我回去再盛一碗。你怎么在这儿,还跟着个孩子”
“朋友忙,我替他带孩子来检查检查。”
“我得赶紧回去,待会儿我妈得饿了。”
“好。”
迎冬下到一半楼梯,回头看一眼,孟奕恺还站在原地,也正看着她。迎冬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古怪在哪里。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孟奕恺舒了一口气,突然发现自己额上竟然渗出一层汗。
小然蹦蹦哒哒回到他身边:“叔叔,谢小飞弄好了吗我们去打篮球吧”
孟奕恺眼皮跳了跳,控制着心里那口即将爆发的火山,牵起他的手,走到正乖乖坐在长椅上的小飞身边,带着小飞一起来到楼上,在一个科室门外停下,说:“小飞,你和小然先在这里等一等,叔叔很快就出来。”
他放开小然的手,目光严厉起来:“不许再惹事了,不然叔叔再也不陪你打篮球。”
科室内。
发际线靠后的医生低着头,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两个眼珠子向上抬起,半疑半讥地看着这个不守规矩的“闯入者”,嘴里重复着他刚才的话:“亲子鉴定”
“对。”孟奕恺点了下头。
“小伙子,亲子鉴定可不是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想做就能做的,你得把必要材料和证明准备齐全。”
“五万,现金。”孟奕恺嘴唇轻轻动了动,冷眼看着他,不愿多说一句废话。
“这个”
“十万,支票。”
医生的闭上半张着的嘴巴,伸直一根手指,把眼镜推回鼻梁上方两眼之间,看着桌面上的日历发了几秒呆,说:“先带去抽血,三天之内来拿结果。”
、第三十五章
孟奕恺以检查身体为由带小然去抽血。孩子很勇敢,没有哭,抽完笑嘻嘻地看着他说:“孟叔叔,谢谢你。”
“你爸爸妈妈,还有奶奶,对你好不好”孟奕恺牵着他走出抽血室,小飞在门口等着。
“他们对我可好了,我想要什么都给买,我闯祸了也从来不揍我。”
小然咧开嘴,正是换牙的年纪,门牙边一颗乳牙已经脱落,笑起来很有喜感。孟奕恺被他这副模样给逗乐了,火气消了大半,捏捏他的耳朵,说:“回去别告诉他们我带你来抽血,知道吗”
小然点点头。
“以后也不可以乱跟陌生人出去打球,知道吗”
送小飞回家后,孟奕恺正想带小然去吃东西,跟他多待一会儿,童怡琳打来电话,说拍摄结束了,希望一起吃晚饭。他怕孩子太晚回去会引起孔家人怀疑,就把小然送到小区门口,嘱咐他别告诉父母是自己送他回来的。
分别之际,孩子有些不舍,仰着头巴巴儿地看着孟奕恺:“孟叔叔,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玩儿”
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得孟奕恺心里不是滋味,他半蹲下来,抚摸着孩子瘦削的脸颊,笑了笑:“很快。”
“很快是什么时候”
“再等三天,三天后就是周五了,到时候放学奶奶会来接你吗”
小然忽然一拍脑袋:“呀,奶奶在学校没找着我,现在肯定急死了”
孟奕恺也皱起眉头。接不到孩子,严友平一定会去找方老师,而方老师则会告诉小然是他叔叔接走的。
“你先回家吧,跟家里人说,一个以前认识的叔叔遵守约定来带你出去玩儿了。千万别告诉你爸爸,是和我一起去的,知道吗周六上午十点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咱们再去打一场球。”他想起在天星宾馆时,孔博远看见他的名片后眼神莫名慌乱起来。
走进小区大门,孩子频频回头,冲孟奕恺挥手。直到
...
小然瘦瘦的背影消失在一栋楼里,孟奕恺才回到车上,赶去宾馆接童怡琳。栗子小说 m.lizi.tw
听到他提出晚饭后立刻赶回省城,童怡琳不懂为何要这样匆匆行事。
“我今天累坏了,明天再走好不好”她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浓汤,说。
孟奕恺切着六分熟的西冷牛排,抬眼看着他:“有些事情我等不及了。”
被他火热的目光盯住,童怡琳脸上浮出两朵娇媚的红霞,穿着高跟鞋的脚伸过桌底轻轻碰了碰他的腿:“讨厌......谁叫你总说什么最甜的食物要留到最美的夜晚品尝,现在知道急了吧”
孟奕恺挑起一边嘴角:“所以要赶紧回去跟我母亲请示一番。”
“你说吴阿姨如果听到我们要结婚的消息,会不会吓一跳”
孟奕恺不置可否,往嘴里送了一块牛肉。一边咀嚼,一边看着童怡琳,脸上笑容温柔,眼神却透着童怡琳察觉不出的怪异。
晚饭后回酒店收拾好完行李,章明杰已经订好了一个半小时后湛新飞省城的三张机票。
一路上童怡琳都被一种如同幻觉般的幸福包围着,走在地面时,她感觉迈出的每一步都是轻飘飘的,坐在飞机上,她感觉自己仿佛脱离了外物,悬浮在云端,与璀璨的夜空融为一体。孟奕恺给的幸福来得并不突然,但每一次,都那么强烈。
看到孟母惊讶的表情,童怡琳和孟奕恺会心一笑,甜甜地喊了一声:“吴阿姨。”
周管家找出两双拖鞋给二人换上,吴雪燕亲自从厨房端来了两碗冰镇紫薯银耳汤。
“妈,别忙活了,坐着吧。”孟奕恺把行李交给周管家。
吴雪燕拉着童怡琳坐下,脸上写满了高兴,嘴里却念叨:“要回来也不打电话通知一声。怡琳,想吃什么让周管家叫厨房去做。”
童怡琳笑着摆摆手:“我和奕恺吃了晚饭才来的,阿姨你就别操心了。”
“再吃些吧,当宵夜”吴雪燕端详着她,越看越喜欢,笑眯了眼。
“真不用,阿姨。晚饭吃得可多了,奕恺可没亏待我。”
“我这老糊涂,怎么忘了你们女演员都要保持身材呢。”说着转脸看向自己儿子,“奕恺,你要不要常常糯米桂花糕,厨房下午才做的,很新鲜。”
孟奕恺喝了几口紫薯银耳汤,放下碗,摇摇头,说:“妈,我爸呢”
“出差呢,这几天可把他给忙坏了。”
孟奕恺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母亲脸上:“我们想跟您商量件事。”
“什么事”吴雪燕挺了挺已经很直的后背,正襟危坐起来。儿子匆匆赶回来,一定有很大的原因,她侧头看着他,心里忐忑起来,生怕听到这小子又说出想回美国的话。
孟奕恺低了低头,又抬眼看了看童怡琳,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妈,我和怡琳,准备结婚了。”他说得很轻松,并不像在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吴雪燕愣了下神才反应过来,瞬间喜上眉梢,激动得一时找不到言语表达,连说了几声“好”,直直地看着身边两个年轻人,只觉得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对这样般配的伴侣了。她不断地轻点着头:“三十二了,奕恺,想当年你爸爸这时候都有你了......怡琳,你父母知道你们的决定了吗”
童怡琳笑容羞涩:“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这可不行。奕恺,明天你亲自带怡琳回家去,跟你童叔叔郑阿姨好好说说这事。”她心里已经在想明天让儿子带什么东西上门提亲了,总之无论如何也不能空手去。
孟奕恺点点头,听见一阵铃音。
童怡琳抱歉地拿出手机,看见屏幕时皱起了眉。
“怡琳,接吧,都快成一家人了,别见外。栗子小说 m.lizi.tw”吴雪燕见她直接挂了电话,怕耽误她的事。
“没、没事。”童怡琳笑容仓促,“是陌生号码”
铃声又响起来。
吴雪燕朝她点点头:“你这孩子,都快成一家人了还这么拘谨,快接吧,合作伙伴打来的也不一定”
“那......阿姨,您和奕恺先聊着,我马上过来。”
走到正厅后面靠近落地窗的地方,童怡琳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噩梦般的声音。
“嗨,童大小姐,别来无恙”
“你想干什么”童怡琳把声音压得很轻,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于昕远发出一阵癫狂的笑,说:“想你了呗,打个电话来问候一声,不行吗”
“有事说事。”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在童怡琳有些狰狞的脸上。
“哈哈,既然童大小姐不想和我谈情说爱,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还是聊正事儿吧。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有些事需要你的帮忙吗”
“什么事”
“恐怕你得帮我在孟公子拿一样东西了,不过前提条件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哦。”
“什么东西”童怡琳微微侧头看了看后方,正厅中坐在沙发上的母子正专心交谈着什么。
“好东西。哈哈,童大小姐你说,投资计划书算不算是好东西呢”
“什么”童怡琳马上捂住嘴,再次心虚地向后看看。”
“投资计划书。”于昕远一字一顿重逢道。
“你要这个干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你乖乖帮我把这东西弄到手,然后再转交到我手里,那个装有你所有香.艳照片的u盘,我也会转交给你。”
童怡琳急促地呼吸着,心脏急速跳动,半晌后闭上了眼,问:“那东西在哪里”
“还能在哪儿当然是在孟公子办公室了。听着,如果明天拿不到东西,后天不能及时转交给我,影响了我的计划,可别怪我影响你的名誉了,童大小姐。”
童怡琳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后天在哪里见面”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你先想好怎么完成明天的事吧。”
那头传来一阵忙音,于昕远已经挂断电话。
童怡琳呆呆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花园里的满地月光,泪水倾斜而出。她无法控制住不断颤抖的身体和嘴唇。幸福来得太强烈,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有着更大冲击力的不幸。
即将拥有梦寐以求的“孟太太”身份,即将身为的她,为了保全自己的声誉,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幸福,却不得不选择背叛自己的丈夫。
天知道她有多爱孟奕恺
幸福就像是近在咫尺的镜花水月。
她想奔跑,想呼喊,却只能默默地伫立在窗前流泪。
一只手攀上了童怡琳左肩,她打了个激灵,转头一看,孟奕恺正眼含笑意看着她。
“怎么了”他拂去她脸上的泪水,“怎么回事”
童怡琳摇摇头,垂下目光,不敢看他的眼睛。
“哭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嗯”
“不......”她扑进他的怀里,小声哭了起来,断断续续说:“刚才一个朋友......好久不见的朋友打电话来,我告诉她我们要结婚的事......她说......她说时间过得好快,然后聊起了当年我们一起拍戏的场景......”
孟奕恺安抚地摸摸她的长发,轻柔地说:“从前的事,还真是值得怀念啊,对不对”
、第三十六章
婚前的激动与不安,过往的回忆与缅怀成为了童怡琳反常表现的好借口,面色惨白泪痕未干的她,被孟奕恺揽着肩,在吴雪燕关爱怜惜的目光中走上了旋转木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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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奕恺将她送到房间门口,吻上她的额头:“别紧张,你难道不希望以后和我共同生活吗”
一闭眼,泪水又滚落出来,童怡琳轻声道:“我当然希望......”
“你真的做好准备成为孟太太了”他垂下眼,俯视着未来的妻子。
童怡琳慢慢抬起头,睁着泪水满眶的双眼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孟奕恺温柔地替她拂去泪水:“如果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我们一起解决。”
仰起头,双唇印上他的唇,童怡琳闭着眼,吻得主动而认真。
退一步是无涯苦海,进一步是万丈深渊,她走在钢索上,举步维艰。
靠在关着的门上,按下墙上的开关,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童怡琳的后背贴着门缓缓下滑,最后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埋头痛哭。
彻夜失眠和哭泣的后果是双眼红肿面色憔悴,早晨下楼前,童怡琳在房间里化上了较浓的妆遮掩倦容。
孟奕恺正坐在落地窗前,捧着一本书看。
“吴阿姨呢”她一手扶着栏杆,走下楼梯。
“她信不过我,非要亲自挑选带去你们家的礼物。”放下书,孟奕恺喝了一口咖啡,走过来拉着她去了饭厅。
厨房的人端来早餐,孟奕恺见她食欲不振的样子,担心地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可别瞒我。要是的话,早点去医院检查,对症下药。”
童怡琳吃了几勺粥,声音略微发哑:“没事,昨晚想起以前,失眠了。”
“以前的什么事”
童怡琳没回答,望着眼前一桌的食物,轻声问道:“奕恺,你相信报应吗”
孟奕恺抬头盯住她,坚定地回答:“我信。”
心里一颤,童怡琳往碗里夹了一块薄饼吃了起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别告诉我你以前干了坏事,现在报应来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未婚妻。
童怡琳笑了笑,反问:“那你有没有做过坏事,又有没有遭过报应呢”
孟奕恺也笑了,点点头:“我做过的坏事太多了,所以遭了很大一场报应。”
“什么报应”
他目光移到盘中的食物上,中断话题:“我得赶紧吃了,待会要先赶去公司一趟。”
筷子伸到一半停住,童怡琳看着他:“不去我家了吗”
“我妈说等她买好东西回来,中午带着礼物去。”
“我陪你去公司吧。”
“不用,你在家补一觉。要是你家二老看见你这副憔悴样,指不定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他擦擦嘴,起身离开餐桌。
童怡琳跟了上来,缠着他的手臂:“失眠是我自己的事,跟他们解释清楚就好了,我爸妈可是通情达理的人。再说我现在躺床上也睡不着,不如跟你出去走动走动,今晚没准儿还能睡个好觉。”
孟奕恺想了想,点点头:“走吧,我那儿也有休息室,困了可以睡那里。”
天色渐阴,到达公司时,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走进八楼的办公室,孟奕恺立刻坐在办公桌前,拨通桌上的电话,通知章明杰他已经来了。
童怡琳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黑色皮质沙发上,观察着这个气派奢华的办公室。宽大的空间里静得能听到时钟在滴答,办公桌后是一整面刻有长城浮雕的墙,雄伟恢弘,大气磅礴。头顶上空,四个墙角处安装着小而精致的音响里传来舒缓的钢琴曲。
不一会儿章明杰来到办公室,将一个文件递给孟奕恺:“孟总,这是计划书。”
童怡琳心提了一下,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份文件。
孟奕恺拿过计划书,快速翻看几下,抬眼看看童怡琳:“无聊的话,先去里面的休息室睡一觉吧。”
童怡琳看看自己左边两米处一扇关上的门,摇头,冲他眨了眨眼:“没事,我想在这儿陪着你。”
孟奕恺回她一笑,低头认真看起文件来,不时用笔在上面写些什么。
约摸二十分钟后,终于检查完了最后一页,孟奕恺合上这册薄薄的计划书,拿出一串钥匙,打开办公桌上的一个抽屉,将计划书放进去后立刻锁好。
他站起身,走到童怡琳身边:“下车时被雨淋着了点,衣服有些湿了,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湿得厉害么,要不要让周管家给你送套衣服过来换”
童怡琳牵着他的手,跟他走进休息室:“我没事,在外面等你就好。”
休息室内,床,衣柜等卧室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墙壁上有个小型书架,书架下的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衣柜对面还有一扇门,童怡琳猜测应该是浴室和洗手间。
她打开衣柜,在里面找出一件白衬衫和一条浅灰色西裤递给孟奕恺。
孟奕恺只拿了上面的白衬衫:“裤子我穿黑色的。”
童怡琳又找了条黑色的给他,他接过来,一面从身上那条的裤袋里掏出钥匙和零钱扔在床上,一面说:“以前我有件最喜欢的白衬衫,可惜找不到了。”
童怡琳笑容僵硬起来,转身面对着衣柜,把浅灰色西裤放进去:“白衬衫不都差不多吗照着那个款式再买一件吧。”
孟奕恺没接话,拿着干净衣服走进浴室。
哗哗的水声传来,童怡琳望着浴室的门,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拿起盖在几张零钱下的那串钥匙,快步走出休息室,轻轻地关上门。
钥匙只有几把,上锁的抽屉也只有一个,童怡琳很快试了出来。她没有直接在里面翻找文件,而是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包,找出手机,又轻轻打开门看了眼休息室里面,听见浴室里依然有水声,立刻关上门跑到抽屉前。
计划书平平稳稳地放在一叠文件的最上层。
轻柔的钢琴曲已经换成了激昂的命运交响曲,正好将手机照相时发出的“咔嚓”声掩盖。
童怡琳庆幸着这份投资计划书只有不足十页,能让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迅速照完。
最后一页了,童怡琳稍稍舒了一口气,翻过倒数第二页,抬头看一眼,休息室的门紧闭着。
她跪在地上,计划书摊开放在两腿间。镜头对准了最后一页,钢琴曲却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凝固在那一刻,童怡琳的心被狠狠提起,下一秒,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于昕远你个臭不要脸的乌龟王八蛋”
紧接着,另一个熟悉却恨之入骨的声音响起“哟,童大小姐,总算舍得给我打电话了还以为你提了裤子不认人呢。”
“你给我滚”
“什么让我滚这不好吧,我滚了照片儿可怎么办啊”
“要多少钱,你直说。”
“哎呦喂,谈钱多伤感情啊。咱俩在头条上都飘好几天了,看来我找的那帮狗仔还算实在。前两天特开心是吧,觉得自己特幸运,劲爆的都没被拍着是吧呵呵,那么珍贵的照片儿,哪能随便让人欣赏呢”
“不要钱,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要人”
童怡琳紧绷的上半身松垮下来,手机从手里掉落,计划书上的每一个字,如同一根蘸了毒液的针,戳得她体无完肤,痛不堪言。
魔咒般的对话继续从头顶四个小音响里传来。
“你童大小姐是孟奕恺的人,我们这种无名小卒哪敢动啊我呢,看你也是真心喜欢孟公子,要不怎么能睡在我身下一个劲儿奕恺奕恺地叫唤所以啊,我就当积个德,不破坏你们姻缘了。不过,以后有些事还得劳烦童大小姐帮帮忙。”
“什么忙”
“嗨,也不是什么大忙,举手之劳。孟公子那里呢,有我想要的东西,童大小姐要是愿意帮我拿过来,我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这个忙,我要是不帮呢”
“呵呵,童大小姐那么美的身体,我要是自个儿偷偷欣赏,那可真是太自私了。您那身段儿,别说孟公子了,咱广大男性同胞,谁能不喜欢”
“无耻”
“诶对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无耻是无耻者的墓志铭,别见怪啊,我这人从小就爱改编诗歌。”
“你要我拿什么”
声音突然中止,几秒过后,整个房间充斥着另外一段对话的声音
“投资计划书。”
“你要这个干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你乖乖帮我把这东西弄到手,然后再转交到我手里,那个装有你所有香.艳照片的u盘,我也会转交给你。”
“那东西在哪里”
“还能在哪儿当然是在孟公子办公室了。听着,如果明天拿不到东西,后天不能及时转交给我,影响了我的计划,可别怪我影响你的名誉了,童大小姐。”
“后天在哪里见面”
休息室的门缓缓打开。
童怡琳始终跪在地上,低着头,眼泪散落在摊在腿间的那份所谓的“投资计划书”上。
她看见那双修长的腿一步步向自己迈进,突然闭上眼,大声尖叫起来。
捂在耳朵上的手被狠狠扒开,下巴被捏住用力一抬,童怡琳再也无法逃离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和那双透着阴狠光芒的眼睛。
深灰色的瞳孔,此刻犹如两把带着勾刺的刀,一下一下剜出她心上的肉。
、第三十七章
童怡琳愣愣地看着孟奕恺,突然笑了。泪水还在不断往外涌,嘴角却是弯起的:“我以为会等来一场婚礼,谁知道等来了一场陷害。”
捏着她下巴的手往前一推,松开,孟奕恺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低头俯视着她:“这话就不对了。你怎么能叫被陷害充其量不过是被出卖。”
他勾起嘴角:“前阵子盛云股票大跌,你那一夜.情对象可是恨孟氏集团恨得牙痒痒。”
绕过童怡琳,他走到办公桌边,拔下还插在锁孔里的那串钥匙,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满脸讥讽:“知道当他拿着你那些照片来要挟我,让我还他赔进去的一千万时,我是怎么做的吗”
他回到童怡琳面前,再次蹲下,把那串钥匙举到她眼前左右缓缓摇晃:“我给了他翻倍的价钱,请他配合演了一出戏,正好检验检验,未来的孟太太,对我的爱有多深。贞.洁已经没有了,但至少我想看看,你还够不够忠诚。”
伸出食指,弯着指节,划过她湿润的脸颊,眼神如钉子牢牢钉在她脸上,寒光毕现:“我好像不止一次问过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凡你抓住任何一次机会,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不念功劳念苦劳,我都会不惜代价地帮你把照片的事情压下去。成不了孟太太,我还能让你继续当名媛,做明星。不过现在,你好像就没那么幸运了。”
童怡琳颤抖着发紫的嘴唇,双眼毫无生气地望向前方。
孟奕恺站了起来,双手裤兜里:“听没听过龙有逆鳞,触之必怒你真是白跟我这两年了,竟然连我的逆鳞是什么都不清楚。我孟奕恺的女人,可以耍脾气使性子,哪怕闹破天我都替你顶着,唯独两条千万别犯,第一,不贞,第二,不忠。前一个犯了,我最多是让你滚得远远儿的,要是犯了后一个,那可就麻烦了。”
转身走到休息室门口,推开门,朝里面不轻不重说到:“妈,走吧。”
坐在电脑前的吴雪燕缓缓起身,听了两段录音,在电脑上观看了一门之隔外的情形,还没能从强烈的惊愕中镇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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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奕恺一早就让她来到休息室。她不懂儿子的意图,但听说这与未来儿媳有关,她也就云里雾里地过来了。
检查“投资计划书”之前,孟奕恺设了一条定时短信,他耐着性子等到通知母亲躲进浴室的信息发出去几分钟后,才带着童怡琳走进休息室。
从休息室出来,她低着头,没往童怡琳所在的方向看一眼,只微微抬眼,目光负责地看了看站在门边的儿子,走出了办公室。
不漏声色地隐忍,不择手段地回击,不留余地地决裂太像他的父亲了。吴雪燕冷着脸离开公司。
孟奕恺吩咐章明杰送童怡琳回她自己家,然后驱车来到一家咖啡馆,这个时候回去面对母亲,双方多少都会有些难堪,他要留给母亲一点消化和接受的时间。
咖啡馆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在各个位置上。孟奕恺选了个靠窗的座位,点了一杯摩卡,看着窗外人来人往,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带迎冬去咖啡馆的场景。他嘴角浮现出笑容,拿出手机,翻到迎冬的号码,正要拨出去,却又退回通讯录,拨通另外一个号码。
“怎么样了”
与保镖约定通话的时候是每天晚上,但他现在又忍不住去询问情况。迎冬早已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瞒不住,好的坏的总巴不得第一时间与他分享。现在的她,出了再大的事也有可能自己扛着,未必会立刻向他求助。
“我们俩盯得很稳当,一切正常,孟总。”保镖说。
“她在家里还是外面”
“外面。”
“在哪儿”
保镖犹豫了两秒,回答:“一家咖啡馆。”
“和谁”
这个节骨眼上,按理说迎冬肯定正在为迎夏犯愁,是不会单独去咖啡馆的,即使去,也一定是谈事情,而不是去休闲。
“一个男的。”
“你们在哪儿咖啡馆里面还是外面”
“我们在车里,车停在咖啡馆门口。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很方便观察。”
“拍几张照片发过来。”
孟奕恺挂断电话,一分钟后,收到了两张彩信。
从照片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两个人的侧脸。
孟奕恺抿一口咖啡,拨通迎冬电话。
响到第九声的时候,盯着屏幕犹豫的迎冬才按下通话键。
“在干什么”孟奕恺开门见山问道。
“在外面呢。”
迎冬不想撒谎,更不想让他知道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就是于浩初。接通电话前,她一直踟蹰不定,如果不告诉他自己正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内心会止不住愧疚,毕竟他为了帮她出了很多力,竟然还动用了他父亲的关系。可一旦告诉他实情,以他的性格,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未必说得通,两个人又得闹一次不愉快。眼下这种情况,她不想再生事端。
见面时于浩初提出的。他打来电话约她,没说为什么,只说在一家咖啡馆见。迎冬起初拒绝了,挂断电话后想起那枚名贵的钻戒还在自己这里,又给他打了回去,说要还戒指。于浩初也不拒绝,在电话里就嬉皮笑脸地说恭候光临。
“在外面干什么逛街吗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打过去些。”孟奕恺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望着窗外的眼神却寒冷如冰。
“不用,已经逛完了,马上就回去。”迎冬还是撒谎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她来跟于浩初见面,并不是抱着见不得人的心态和目的,只是想还他东西,好好做个了结。为了避免更多的不愉快,她选择了善意的谎言。
、第三十八章
烈日的光透过身旁的落地窗,窗边盆栽里植物旺盛生长,大片大片的绿叶影印在小圆桌上,迎冬心里默默描画着这些影子的形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撒谎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对孟奕恺撒谎。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中衬得迎冬整个人更加靓丽,于浩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调笑:“哟,做贼心虚啦”
被说中心事,迎冬强装得若无其事,从包里拿出装着戒指的首饰盒:“这个还你,我们两清了。”
于浩初脸上的笑变了味儿,冷眼讽刺地看着迎冬:“你跟他复合,不就是想利用他找到迎夏吗,恭喜你,现在目的达到了。”
这幅样子让迎冬更加反感:“总比跟你在一起好,你一直都知道迎夏在哪儿,却故意带着我兜圈子。”
“要知道,我可没权利告诉你他在哪儿。你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漂亮又聪明,懂得怎样走捷径达到目的,先是利用我来打击孟奕恺,发现我对你没用了就一脚踢开,最可恶的是,居然连一声通知也没有。”
“别弄得自己好像很痴情。”
于浩初挑着眉点点头,兴趣不减地盯着她:“本来我打算玩玩就算了,可我这人就是贱,谁越不爱我,对我越坏,我就越爱谁。在你之前,我还从没被女人甩过,更别提被劈腿了,这种感觉真是新鲜啊,好极了。”
迎冬收敛起一副看见变态的表情,眼神认真起来:“你多大了”
于浩初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摸着下巴,说:“23。”
“那不好意思,我已经26了,不会考虑姐弟恋。”
“是吗,这可怎么办啊,我最向往姐弟恋了。而且你没听说过吗,女大三,抱金砖。”
“恋爱对我这个半只脚已经跨入剩女队伍的人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我现在只想着怎么快点把自己嫁出去。”迎冬想用恨嫁吓跑他。
“哟,巧了,别看我年级小,我心老啊,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有个人来跟我结婚,咱们还真是有缘呐。”于浩初把脸凑了过去,笑得春光灿烂。
迎冬打量着他,思忖起来。他表现出来的状态并没有言语中那么痴情那么喜欢她,充其量只是有兴趣,这种兴趣在被她泼冷水后反而更加浓厚了。
“你年纪比较小,对爱情的理解可能很深刻,但对婚姻却未必。不过就算现在不谈婚姻只谈爱情,我们之间也是不适合的。”迎冬试图通过讲道理让他放弃,“对,我承认,一开始找你确实是希望你能够带我去找迎夏。后来找到孟奕恺,主要目的也正如你所说。但我现在选择他,是因为至少我们互相认识了很多年,我们之间有太多太深刻的回忆。喝醉时我喊的是他的名字,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坦白说,我知道自己跟他很可能走不了太远,等我觉得该彻底结束的时候,我会想尽办法让他死心,也让自己不再回头,但在这之前,我想好好珍惜我们彼此拥有的每一天。”
于浩初勾着一边嘴角,笑得嘲讽:“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受虐狂,明明一副被他伤得不轻的样子,还那么深情,啧啧。”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尊重我,尊重我的决定和选择。”
于浩初端着咖啡,保持着一脸嘲讽的笑:“大姐,你还真是霸道,口口声声要我尊重你的决定和选择,请问你什么时候尊重过我的决定和选择还是,你希望培养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
“冒然去找你,我真的很抱歉,在没有跟你提出分手的情况下就和孟奕恺在一起,这点我也很抱歉。但你不觉得,就算我和孟奕恺没什么,你我之间发展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只知道你叫于浩初,有个开夜店的叔叔,其他的什么都不了解。而且就像你自己说的,一开始你也只是打算玩玩,既然这样,何必非要继续缠着我,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迎冬将首饰盒留在桌上,起身往前走,被于浩初从背后拉住,耳边传来小而清晰的声音:“我父母双亡,家在省城,名下有一家西餐厅,是我去世的父母留下来的遗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去年大学毕业,现在主业是隔三差五管理一下西餐厅,副业是时来兴起去小天堂唱两曲儿。喜欢漂亮苗条聪明的女人。谈过三段恋爱,你是时间最短但最难忘的一段。有一首诗叫做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于浩初这名字就是我父亲为了表达对家乡的思念而取的。怎么样,了解得差不多了吗我身家背景的确不如那个姓孟的,但我敢保证,你一定还会再被他伤害,而且那一天不会来得太晚,因为伤害这种行为,可是有惯性的。”
他把声音压得更小,气息缓缓呵出,喷在她耳朵上:“到了那个时候,千万别忘了来找我。”
于浩初拉开步子,绕道迎冬前面。她愣在原地,看着他往正给别人点单的服务员手里塞了钱,指了指她这边,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咖啡厅,耳边还在回响他的话。
“我敢保证,你一定还会再被他伤害,而且那一天不会来得太晚,因为伤害这种行为,可是有惯性的。”
迎冬心里上下打鼓,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今天见于浩初的事说漏嘴。转念又觉得自己可笑,既然最终决定要分开,为什么还要怕他知道,怕被伤害
退一万步讲,就算会分开,会受伤,她也要让彼此在他回到省城之前这几天相安无事。
在附近的商场逛了一圈,她给自己买了条背带牛仔裙,穿上去看着年龄显小很多。她早就不喜欢这种类型的服装了,但孟奕恺喜欢。她以前常骂他变态,喜欢比自己年轻很多的小妹妹,孟奕恺坦诚地告诉她,自己有洛丽塔情结。
起初她不懂什么叫洛丽塔情结,他解释说,就是成熟男人喜欢年龄只有十二三岁或十二三岁以下的小女孩。
那时候迎冬已经十六了,缩在他怀里,鸟巢吊椅轻轻晃着,感觉自己像在天空中轻快地飞。
她两手张开,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笑起来眼睛一闪一闪的:“可我已经十六岁了呀。”
他握起她的一只手,吻了吻手背,目光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看着小,心理年龄也小,跟她们没两样。”
“可跟我这种小孩儿待在一起,不会觉得无聊吗”
他低头吻了下来,唇齿纠缠一番方才罢休,喉结滚动,粗哑着嗓子低喃:“你哪儿是什么小孩儿,分明就是小妖精。”
、第三十九章
回家熬好了粥,迎冬带着母亲的午饭和在商场给关漫妮买的t恤和裙子送去医院。
看见迎冬送她的东西,关漫妮感动得泪眼盈盈,连忙要把钱给迎冬。
迎冬当然不会收,让她先安心照顾母亲,等到母亲出院,就去家里的饭馆当服务员。又直言找到她哥哥的希望十分渺小,安慰了她一会儿便离开了。
还没走到楼梯口,迎冬就看见孟奕恺正站在家门边抽烟。白烟缭绕飘散,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往前走了几步:“去医院了”
迎冬笑着说:“嗯。站着干嘛进屋里坐。”
孟奕恺拉住她拿着钥匙的手:“跟我回酒店,这里有人不方便。”
迎冬挣开他,继续开门:“我得回去换身衣服。”
以往买回来的衣服,她总是洗过才穿,今天为了讨孟奕恺欢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剪了吊牌直接穿上。里面搭了件白色t恤,a字裙摆在膝盖以上自然散开,露出她白嫩纤细的双腿。她把头发高高束起,挽成蓬松的花苞头,看上去清纯可爱极了。
走到客厅,出现在孟奕恺眼前,迎冬看到他神色中的惊喜与赞叹,狡黠一笑:“走吧。”
孟奕恺什么话也没说,从沙发上起来,上下打量着她,牵起她的手,离开这里。
跟着他上了车,迎冬隐隐不安。初见她这身打扮时他的喜爱是难以掩饰的,然而短暂几秒过后,惊叹从那双眸子里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孟奕恺加快车速,一路沉默。
迎冬心里没底,侧着脸看他,小声试探道:“好好的,生什么气啊”
刹住车,孟奕恺走了下来,迎冬跟在后面,赶着他的步子,一回到房间,刚想再开口问,猛地被他一转身推在门上。
孟奕恺两条手臂撑着门将她围住,偏着头盯着她。
后背的伤口被撞得生疼,迎冬被他眼里的冷光摄住,轻蹙眉头不吭一声。
孟奕恺身体贴了上去,双唇凑到迎冬唇边,狭促的气息带出怒言:“为什么要去见他”
“什么”两张脸贴得太近,迎冬唇一动,蹭在了他的唇上。
“明明是去见他,为什么撒谎在逛街”孟奕恺死死压住迎冬,不顾她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头。
“你跟踪我”迎冬难以置信。
“我他.妈要有这闲功夫,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见得了他”孟奕恺抬起头,垂眼看着迎冬。
“那不然呢,你怎么会知道我去见于浩初了”迎冬也被激怒,一时忘了后背的疼。
“万杠子敢找人去砸店,就有可能找人去家里闹。没两个保镖暗中看着,出了什么事,谁救得了你”
孟奕恺站直身体,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迎冬。抽到第二根烟的时候,迎冬走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他,双手环着他的腰,头贴在他背上,低声求道:“是我不对,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拉开她的手,孟奕恺转过身来,将烟送进嘴里,而后喷出白雾,在渐渐散去的白雾中端详着她,冷哼一声,说:“今儿我真他.妈明白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又吸了口烟,捏住迎冬的下巴,脸凑了过去,将浓浓的白烟喷在她脸上,呛得她止不住咳嗽,笑容轻浮起来,“顾迎冬我告诉你,得亏有你这张脸,要没那么漂亮,早他.妈不知道被我玩儿死多少次了。”
迎冬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停止咳嗽。卡在喉咙里的那番解释被硬生生咽了下去,眼神凛冽地还击道:“谢你不杀之恩。知道你本事大,尤其是演技好。骂我倒是顺口,怎么不去骂童怡琳怎么不去骂关豪人前别提多正人君子,人后整个儿一流氓”
孟奕恺扯开一边嘴角,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对,我是没骂过童怡琳,为什么要骂她啊不管怎么说,人家好歹老老实实跟了我两年,哪儿能跟你比,两个星期不到就又开始招蜂引蝶。至于那个关豪,别担心,以后有的是时候收拾他。”
“可千万别,你收拾关豪,我真的会心疼的,谁叫我这人水性杨花啊,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忘一个。不瞒你说,自从那天见了关豪,我就被他迷住了,天天盼着再去找他”
“啪”
孟奕恺抬手就是一耳光。未灭的烟被扔在地上,他指着迎冬的脸一字一顿:“你再给我说一遍。”
迎冬右脸立刻多了个红红的掌印,她扯出一个笑,看着孟奕恺,一字一顿回答:“自从那天见了关豪,我就被他”
一语未完,孟奕恺一把将她拽过,推倒在床,欺身压了上去。
迎冬在他身下挣扎着叫喊:“没办法拴住我,你就只会用强的对吗”
孟奕恺扯下领带,在她双手上绕了几圈后捆了个死结,褪去自己的衣物,直接撩开裙子扯下她的内.裤,一挺身进入。
剧烈的疼痛让迎冬忍不住尖叫起来,她死死咬住嘴唇,哀嚎变成一声声凄惨的呜咽。
“对啊,我就喜欢用强的,谁叫弱者没有力量反抗”孟奕恺一边动作着一边俯下身来,扬起下巴,目光火热而张狂。
以前他怕伤着迎冬,总是收敛着**,实在想得慌,就一次接一次地要,很少这样毫无前奏地硬闯,更别提用上极其粗暴的力量。
迎冬睁开眼睛,泪水奔泻而出,下唇已被自己咬破,一滴鲜红的血慢慢渗出。她弯着唇狞笑:“你越是这样,我就越喜欢于浩初,喜欢关豪,喜欢除了你以外的所有男人”
嘴硬的代价,是不得不承受更剧烈的撞击和疼痛。
“你倒是想得美,要让他们知道你跟我还有个孩子,谁他.妈还要你。”孟奕恺狠狠在她脖子下面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没有血迹的深深的牙印。
迎冬彻底崩溃了,不顾全身上下锥心刺骨的痛拼命扭动,尖叫着嘶喊:“别跟我提孩子你给我滚滚我错了孟奕恺,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已经被你毁过一次,求求你别再来毁我了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身上的人终于停止动作,沉默地看着她,目光中的暴戾渐渐消散。
从迎冬身体里撤出自己,孟奕恺穿好衣服。解不开绑在她手上的领带,他找来一把剪刀从中剪断,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盒烟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迎冬摊在床上,嘶声力竭地哭了起来。
、第四十章
背后的伤口在挣扎中撕裂开,被粗暴对待过的下身传来阵阵锐痛,迎冬费力地下床,一步步蹒跚走进浴室,在洗漱台前洗了洗脸,看看镜子里头发凌乱双眼红肿的自己,泪水又夺眶而出。她弯下腰,打开水龙头,不停地往脸上拍水,脑中不断回放着于浩初说的话。
那一巴掌打得狠,迎冬摸了摸微肿的右脸,整理好头发,重新扎起花苞头,对着镜子深呼吸,憋回眼里的泪,笑了笑,转身离开。
既然分开是迟早的事,以这种方式结束,对彼此也好。
粉碎了希望,谁也别再对谁抱有任何幻想。
打开家门拔出钥匙,浴室里伴着一声惨叫传来响动,是重重摔倒的声音。迎冬心里咯噔一下,鞋也不换直接往浴室冲去。
门从里面锁上了,里面传来痛苦的呻.吟。
“明美明美你还开得了门吗”迎冬撞了几下,没能把门撞开。
“我......好疼......冬姐.....”明美挣扎着半跪起来,咬牙高举起手转动了门把。
鲜红的血与地板上的混合着沐浴露泡沫的热水融在一起,颜色变淡,不断扩散。
明美已经被满地的血吓得发软,使不上一点劲,断断续续喊着痛,迎冬自己身上也疼,没法扶起她来。
迎冬抓起挂在墙上的干净睡裙和底裤迅速给明美套上,发现她两腿间还在淌血。
“坚强点,我叫人来帮忙”
迎冬跑出家里,扑在隔壁的门上,双手使劲拍着。
门很快就打开了,一个一身运动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不等他开口,迎冬立刻求救:“求求你们帮忙送我妹妹进医院好吗我背不动她”
另一个男人也走到门口,穿运动装的男人对他说:“小王你去取车,在楼下等我们。”
运动装男人跟着迎冬跑回浴室,背起已经疼得面部扭曲的明美冲下楼去。
四面八方的喇叭声,马路上堵满了车。那个叫小王的男人见同伴背着个表情痛苦的女人下来,焦急地说:“小张,前面出车祸了,没法开车。”
小张问迎冬:“知道医院怎么走吗”
迎冬不顾上身上的疼,小跑起来领路:“这条路尽头往左拐,然后顺着路一直走,到了天华超市再往右拐,一直走到十字路口,对直过马路,那有个友爱医院你先跑吧,我很快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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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受过专业训练,体能好,即使背着一个近百斤的人跑,也很快把迎冬给甩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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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冬跑了没几步就捂着肚子停住,大口喘气,脸色煞白。
小王弯下腰:“你没事儿吧”
迎冬摆摆手,艰难地迈开脚步。小王上来扶她:“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医院不如我也背你吧,先去医院要紧,你顺便也查查身体。”
额头上的汗水沿着侧脸滴下,迎冬点点头,趴上他的背。
“哟,这谁啊这是哎哎哎,这不顾迎夏那小子他姐吗”
走在前面的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突然倒转回来,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背心,额上有道刀疤的男人率先朝迎冬走来:“哎哟喂,还真是”
小王皱起眉,后退几步,那三个男人紧跟着走上来。
“妹妹,好些日子没见着迎夏了。”刀疤男搓着双手,笑着对迎冬说。
小王把头转向身后:“你先下来。”
迎冬脚落地,忍着痛直挺挺站着:“要找迎夏也不该上我这儿来找,他早就不回家了。”
“哟哟哟,小妹妹你瞪我干嘛呀我又没管你要迎夏。放心,我们知道他在哪儿,不过你说他成天跟个龟孙子似的躲在关豪那儿不出来,是不是忒他.妈没胆儿啊”
“他的事我不知道。”
“呵呵,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知道这些事儿干嘛哥哥我也不跟你谈那些事儿,就想带你回家喝喝酒聊聊天儿。”
刀疤男和另外两个同伙互相对视,笑容猥琐。三人将迎冬和小王围住。
小王突然恭恭敬敬地笑了:“这位大哥,喝酒聊天什么的,咱还是改天再说吧,我们现在有急事儿,麻烦借个光儿,您看行么”
刀疤男不爽了,推一把小王的肩:“你他.妈谁啊你,咱咱咱的,谁跟你咱怎么,我们喝酒聊天就不是急事了”
气氛越来越紧张,打斗一触即发,路过的行人见到这幅场景大多绕道离开,有几个隔着七八米远观望。堵在路上,靠近路边的车主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是是是,你们喝酒聊天儿当然是即使,这么的吧,我先带她去处理件事,回头再来约您,您留个联系方式吧。”
小王把手伸进休闲裤的裤兜里,找出一支中性笔,拔开笔盖,摊开手掌,等着刀疤男留电话。
三个混子面面相觑,用眼神示意对方:这他.妈哪儿来的傻.b
“滚一边儿去吧,谁是你哥,你个啊我艹你.妈”
小王眼色突变,手一拐,笔尖对准刀疤男的脸猛力一划。
刀疤男话还没说完就被偷袭,捂着脸惨骂,被小王一脚踹在地上。另外两个同伙扑向小王,三人扭打起来。
路上的车主们怕伤及自己,纷纷升起车窗,冷漠地参观着这一场打斗。
“快跑”小王一勾拳打在一个混子脸上,另一个混子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
小王腰部传来剧痛,鲜血透过衣服喷出。
迎冬往前跑了几步,搬起路边一块石头转身冲向打成一团的三个人,却被从地上爬起的刀疤男一把抱住。
刀疤男脸上的血滴在迎冬白皙的脖子上,迎冬手腕突然一痛,下一秒发现石头已被刀疤男夺去。
刀疤男推开迎冬,举着石头大步朝小王走去。
“小心”迎冬尖叫着扑向刀疤男,却扑了个空,差点倒在地上,双手及时抓住他的一只手,飞快松开,拼尽全力抱住他的一条腿。
“你他.妈给老子放开”刀疤男龇牙咧嘴拖着迎冬走了一步,发现脚被绊住行走十分困难。
“救命啊救命啊”迎冬左右环顾,泪水横流。
然而,没有一个人愿意来救他们。比起救人,围观当然更轻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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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
迎冬仍在绝望地呼喊。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刀疤男扭头狰狞地看着迎冬,脸上的血不断滴在她的脸上。
“救”
“砰”
石头狠狠砸在了迎冬脑袋上,她的手松开了,被刀疤男一脚踹倒在地。
迎冬的头对着天空,蓝天白云在她眼里快速旋转,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出现了一双深灰色的瞳孔。这双瞳孔凝望着迎冬,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像是有千愁万绪要倾吐。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迎冬听到了一个来自很远很远的声音
“傻瓜,跟我回家。”
不断涌出的鲜血混着眼角的泪留下,她缓缓合上了眼皮。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终于结束了......明天开始第二卷,讲以前的事。大家放心,迎冬不会死。
、第四十一章
对于人而言,疼痛是最好的催熟剂,懂得用微笑来掩饰疼痛,是成熟的标志之一。从小爹疼妈爱父庇母佑的迎冬,在十七岁以前,是不懂这个道理的。
无论犯了什么错,母亲每次数落完她总要加上一句“以后有得苦头够你吃”。
迎冬可懒得管以后,她跟她那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爹一样,今日有乐今日享。少女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日子,似乎总是结束在情窦初开以后。
在奶奶的丧事上,迎冬第一次遇见陆方廷。
陆家人除了老一辈母亲不会骂,剩下的在她嘴里没一个是好东西。她嘴朝一边努努,翻着白眼低声对父亲说:“老头子要知道那对狗男女背后下损招坑你,还会准他们来”
顾陆两家小辈的过节,早在十几年前就结下了。风言风语相传于邻里间,老一辈们多少有所耳闻,只不过彼此都不愿为这些误会损了大半辈子的交情。
父亲狠狠瞪母亲一眼:“行了,烦不烦。”
母亲从来不懂点到为止,尖利的眼神扫过陆家夫妇,飘到他们独儿子那张继承了父母所有相貌优点的脸上:“啧,老狐狸精能生出个什么好货,小流氓坯子。”
迎冬抬起头顺着母亲侧目的方向看过去。
母亲转脸阴沉沉地对迎冬说:“当心点儿瞧,别跟你爸似的,多瞧几眼就被狐狸精勾去魂了。”
父亲耐着最后的性子低吼:“你够了啊”
隔得近的亲友扭头看他们,三个人迅速垂首。迎冬埋下脑袋,眼神斜着往上瞟。
十五岁的迎冬,正巧对上了陆方廷漆黑深邃的眼睛。
给奶奶送完葬回家,父亲和母亲大吵一架。父亲的火不发则以一发就要发到底,迎冬和弟弟吓得躲进房间,听着外面砰砰哐哐砸东西的声音面面相觑。
等外面安静了,迎冬才走出去,看见抹着泪打扫残局的母亲,她知道,父亲又去话剧团找清净了。
晚饭时间,父亲没有回来。迎冬坐在沙发上,按着电视遥控器不停地换台,满脑子想的都是陆方廷。
他清瘦顷长的个头实在出挑,偏偏又生了副讨绝大多数女性喜欢的模样。
迎冬的母亲属于极少数那一拨女人。端着菜出来,母亲嘴里念念不休:“一家老小每一个好东西生个儿子一脸风流相”
迎冬放下遥控器,撇嘴嘟囔:“你讨厌陆叔叔潘阿姨是你的事,别老拉人陆方廷下水。”
母亲哐当把盛菜的不锈钢盘子砸在桌上,两手叉腰冲迎冬吼:“帮着那小流氓说话,思春了是吧知不知羞了还你爹妈生你养你累死累活多不容易知道吗你陆知洲坐上今天这位置还不是靠当年背地阴你爸阴来的,他那点儿出息不赶上那阵阴风,就是坐火箭都飞不进省文化局”
母亲一提旧怨,迎冬就不说话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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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纪的她,脑子里线条是粗,但也并非完全没脑子。
母亲斤斤计较一辈子,在迎冬还没遭遇后来的那件事以前,这算得上她生命中一等一的大仇了。这个仇就是埋在她心里的一颗地雷,如果其他家庭成员在这个问题上不与她同仇敌忾或者没有表现出同仇敌忾的样子,就要倒大霉。
迎冬觉得,母亲肯定是在风平浪静的日子里积蓄能量,等到谁踩上地雷那一刻再释放出来,全力爆发。
相反迎冬父亲顾祥辉对陆知洲的升迁并不耿耿于怀。陆知洲大他十岁,两人都在老城区文树街一带长大,虽然算不上关系很铁的哥们儿,但也是曾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旧相识。陆知洲参加工作比他早好几年,他再努力也比不上他的资历,上头把他调省里去没什么不妥。至于后来一路高升做到省文化局副局长,那是人家本事大。顾祥辉万事看得开。
两家女人就不同了,暗地里较起劲儿来。陆方廷的母亲潘小兰恨不得天天都能看见迎冬的母亲戚华凤。戚华凤眼神剜她剜得多厉害,就说明她过得有多不称心如意。
潘小兰比戚华凤还小三岁,跟陆知洲是典型的老牛嫩草配。
当年在衡西话剧团实习过一段时间,据戚华凤说,潘小兰勾引顾祥辉,幸好及时被话剧团其他同事告发,她雄赳赳气昂昂奔到话剧团,硬是冲到台上甩了潘小兰几巴掌,警告她收着点贱蹄子德行,别再让她听到什么肮脏龌龊的风言风语了。
台下观众乐得开心,花一份钱看两份戏,潘小兰可苦了,衡西这种小地方屁大点事不出三天就能传得满城皆知,戚华凤这样一闹,意味着还不满二十岁的她即将身败名裂。
紧要关头潘小兰找上了陆知洲,她偷偷跑到他办公室里喊冤诉苦长跪不起。忠厚仁义的陆知洲一来替潘小兰惋惜,二来根本不相信顾祥辉会跟下属乱搞男女关系,决定帮她一把。陆知洲对外宣称有时排练太晚他怕她一个人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亲自送她回家,至于她和顾祥辉的绯闻完全起因于捕风捉影之人眼神不好,把护送她的人错认成顾祥辉。
陆知洲第一个老婆早年死于先天性心脏病,两人并无子嗣,他多年未续弦,只要不找有夫之妇,恋爱怎么谈都不犯法,上头的通知已经下达,调他去省文化局工作,正好离了这片甲之地,是非留给闲人论去。
潘小兰心思一动,明白自己捡了块宝。
事业上潘小兰不是陆知洲的对手,情场上陆知洲却被年轻漂亮善攻心计的她治得服服帖帖,到省文化局就职一年后,陆知洲就将潘小兰迎娶回家。
出轨风波平静下来,戚华凤的心久久难静。
其实丈夫和潘小兰那点破事最先发现的人是她,她早在家里闹开了,没上话剧团闹是因为还没查出出轨对象是谁。得知陆知洲要调到省里,她觉得自己算是明白了,合着他们夫妻俩被那对狗男女耍得团团转,这一招美人计,妙啊,狠啊。戚华凤说起这段家族屈辱史回回都是咬牙切齿。
世界上有一种男人,在相貌普通才华平平的前提下,总能靠着点有目的的绅士风度和装出来的款款深情拿下一票女人的心。父亲翩翩君子的做派维持了大半辈子,并不妨碍他暗地里风流快活。
母亲早就摸透父亲的花花肠子,怨了忍了大半辈子。一物降一物,她戚华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偏就受不得顾祥辉那一套,吵破天了只要他哄上两句给个笑,日子还得照旧过。
那顿晚饭最终母女俩谁也没吃成,各自回到房间紧关着门赌气,倒是迎夏屁颠屁颠地跑来吃了两碗饭,把肉给全挑出来吃光了。
自从见到陆方廷的那天起,迎冬在镜子前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对自己也越来越不满意。头发怎么梳都不够漂亮规整,脸怎么看都不够光滑白皙,身材怎么控制都不够苗条纤细......她一面照,一面叹,一面暗自盘算下一个去爷爷家的日子。
即使去爷爷那,碰上陆方廷的机会也难得。陆知洲为尽孝道把父亲接到身边,但陆爷爷不习惯省城各人自扫门前雪的生活方式,每年在儿子家住六个月,回可以挨家串门的老城区住六个月。以往听爷爷说过,陆爷爷在老城区的时候,那个他最喜欢的、在省城的孙子偶尔会来探望他。
“偶尔”两个字,对情窦初开的少女而言已经算是恩赐。
可惜后来那一个月迎冬再没在老城区偶遇过陆方廷一次。
她有些气馁,对自己的某些要求松懈起来,去爷爷家之前也懒得再从头顶扎下两条精精细细的辫子,随手束个马尾就走,出门前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哟,不扎辫子啦,不美啦哪家小伙儿这么有魅力让我们迎冬都讲究起来啦”
迎冬又羞又窘,背对着母亲弯腰穿鞋,白眼一翻,在心里拿话跟她赌气:就是陆家那小流氓啊。
看出迎冬那点小心思的人不光是母亲一个。事实上除了正在上小学的弟弟迎夏,父亲母亲还有爷爷,全都门儿清,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盯得死死的,要是迎冬哪天回家得晚,必定要轮番上阵审查清楚原因去向。
不过,对于迎冬情窦初开的对象,父母和爷爷各怀心思,看法截然不同。
迎冬出门后,母亲走到房间,递了个削好的苹果给父亲:“瞧着吧,今儿没打扮,明天回来肯定心情不好。刚打电话问过老头子了,他说孟家那小子今天一早就来了。”
父亲推开母亲的手,头也不抬,继续翻看报纸:“自己吃吧。我说你可真够无聊的,成天叨叨这些有的没的。”
“什么叫有的没的咱家冬儿要是真把孟家那小子收了,这辈子什么没有你那个破话剧团都快倒闭了,一年到头上边开给你多少钱,你自己算算够不够一家四口过日子得亏我还有工作。”
父亲把报纸合上,正眼看着母亲:“呵,你还是省省吧,别搞得跟要卖女儿似的。第一,冬儿才十五岁,日子还长着呢,就算现在和那小子看对眼儿,早恋这种事我是绝对不允许的,至少得等十八岁以后,那时候没准儿冬儿对他早就没心思了。第二,你是孟家那小子肚里的蛔虫啊你知道人家当真对咱们冬儿有那意思第三,咱们家什么情况,孟家什么条件门不当户不对的,你倒是愿意,人孟家肯定不愿意”
“第一我同意,第三我也不反对,不过这第二条啊,我还真敢打包票,孟家那小子百分之百相中咱家冬儿了给妈办丧事那几天,这小子眼睛啥时候离开过冬儿那双漂亮的大眼珠子,就差钉在冬儿身上了他只是那孟老头的堂侄孙,一年到头来也看不到他几回,怎么偏偏咱妈走了以后,一到周末总在老城区那儿晃悠上上周咱去看爸,又遇着他了,人还问冬儿最近学习忙不忙,你忘啦”
父亲没兴趣再与她争论,扶了扶眼镜继续看报纸。
、第四十二章
年事已高的爷爷知道儿子儿媳的想法,儿子儿媳却不知他的想法。论对迎冬的了解,他比她亲生父母要多得多。
那天爷爷在阳台上浇花,看了眼迎冬松松垮垮束在脑后的马尾,捋捋下巴上白透了的胡子,看着斜对角陆爷爷家阳台说:“老陆家省城里头那孙子,最近怎么总不来看他了”
迎冬不傻,但也没聪明到能听懂爷爷弦外之音的份儿上。听他莫名提起陆方廷,以为正好赶上他来了,惊得手一抖,勺子里的馄饨掉回碗里,汤汁溅到白色连衣裙上,留下几个辣椒油浅红印子。
吃完晚饭,爷爷出去散步,迎冬懒得走动,在家里看电视,哪个台都在播新闻,正无聊着,听见有人敲门,“砰砰砰”不轻不重正好三声。
“孟哥哥,怎么了”迎冬拉开门,睁大眼睛看着门外的人。
最近一个月,迎冬每次来爷爷这儿,时常看见隔壁孟爷爷家的堂侄孙。
母亲以前提起孟爷爷,总说他命硬,把老婆儿子都克死了。大儿子十七八岁时去河边游泳淹死了,小儿子前几年身患癌症而死,孟奶奶也先他一步走了。小儿媳带着亲孙子去了国外,留下他这个孤寡老人。幸亏还有个侄子,在省城发达以后也不忘给他尽孝,经济上帮助他,逢年过节也接他去省城。要不是孟爷爷死活守着衡西的老城区,他侄子早就有意将他接到省城养老。
孟爷爷这位侄子有一个独儿子,迎冬还是在奶奶的葬礼上头一次见到,据说那天他代替忙得无法抽身的父母来看望孟爷爷,孟爷爷就带着他来帮忙奶奶的丧事。父母都夸他一表人才,迎冬觉得看着是很好,但从看见陆方廷的那天起,她的心思就全拴在陆方廷身上了。
“我们那儿没水了,你们家也停了吗”孟奕恺笑了笑,问道。
“我去看看。”迎冬走去厨房,又回头说:“孟哥哥你进屋里坐吧。”
水龙头里照常出水。迎冬走到客厅,发现他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心想,这人也真不客气。
出于礼貌,迎冬指了指茶几上大瓷盘子:“我家有水呢,估计是你们那儿水管坏了。吃个水果吧,都是洗过的。”
孟奕恺笑着拿起一个苹果,咬下一口。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迎冬愣了愣,坐在旁边尴尬地笑着。
孟奕恺专心吃着苹果。迎冬斜眼打量着他,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衬衫,黑色西裤也熨烫地一丝不皱,夕阳的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显得异常干净而好看。迎冬觉得两个人这么呆坐着太别扭,婉转地下了逐客令:“那个,孟哥哥,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孟奕恺别过头来,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含着笑看着她:“没什么事。”
“哦。”迎冬搓了搓双手,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见他还是没有回家的意思,为了缓解尴尬气氛,没话找话道:“吃过晚饭了吗”
孟奕恺摇摇头。
她开始按遥控器选台,新闻已经播完,各个台再播几分钟广告就能看电视了。要是他还不走,迎冬打算专心看电视,到时候他一没趣,肯定只能回家。
握着遥控器的手停在半空,迎冬半张着嘴一脸惊恐。她调到了电影频道,正好赶上了一场电影的激.情戏。
是部外国片子。一个女人躺在一个男人身上,热烈地吻着他。两人盖着被子,但都裸.露着双肩。
迎冬呼吸都快停止了,眉头深皱,遥控器却突然失灵,怎么按都没用,一直停留在那个频道。
清脆的响声传来迎冬耳里,她转脸看见孟奕恺咬下一大口苹果,正咀嚼着嘴里的果肉,神态轻松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嗯......嗯......”
“噢......宝贝儿......”
电视里的男女紧紧相拥,吻得太动情,不时发出让人羞臊的呻.吟和呢喃。
迎冬赶紧跑到电视机前,“啪”地按下开关键,激.情地画面总算彻底在眼前消失。
“孟哥哥,你想看的话,回、回家去看吧。”迎冬低着头不敢看他,说话也开始结巴,只觉得脸颊发烫,并不知此时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
孟奕恺把苹果核扔进沙发边的垃圾桶,抬起头看着她:“我到现在还没吃晚饭,肚子饿得慌,这附近哪家馆子不错”
迎冬都不好意思再跟他挨着坐了,站在沙发
...
旁边,声音也小了起来:“拐出巷子,大马路边有家饺子馆不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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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想吃饺子。”
“隔壁那家火锅也挺好吃的。”
“天儿太热,吃火锅容易上火。”
“你沿着大马路往公交站走,到了十字路口往左拐,去新亚街,那条路上有家手擀面馆儿,味道可好了,面擀得特别筋道。”
“我对这儿不熟,你带我去好吗”
迎冬想也没想就问:“你不是总来老城区么,怎么还不熟呀”
孟奕恺微微一笑,一脸诚恳:“每次来基本上都在二爷爷家里陪他,很少出门,要不也只在这附近院子里走走。”
迎冬还是不乐意:“你还是回家吃吧,家里的饭菜多干净,馆子里的都可脏了,吃了容易生病。”
这是父母不愿意在外面吃的理由,现在被迎冬搬出来搪塞他,其实她自己也爱下馆子和买小吃,平时的零花钱攒到一定数目,肯定用在吃上面。
“二爷爷今晚没做饭,吃的是面条,那会儿我不饿,也就没煮我的份了。他现在在外边儿遛狗,我自己也不会做饭煮面,只能去外面了。你要实在不想带我去,能不能帮我下碗面啊,现在真是饿得难受。”孟奕恺眉头微皱。
听见他说要自己帮他煮面,迎冬立刻决定带他去那家手擀面馆,她可不想再让这个厚脸皮的人在家多呆一秒了。
七月的晚风吹过,迎冬的裙摆微微飘荡。两人走在马路上,她矮孟奕恺一大截。
石栏下是一条清澈的小河,迎冬望着河流远处与天空交际的地方,一轮红日悬在那里。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忍不住问道:“孟哥哥,你不是在外省上大学吗,怎么老有时间回来”
孟奕恺低头看着她,笑了:“傻瓜,大学也要放假的啊。”
、第四十三章
迎冬说话的时候,不太敢看孟奕恺的眼睛。他的瞳孔是深灰色的,看着对方时,平和而淡然,却仿佛有一种力量,能将人一眼望穿,看进心里。
“你们六月份就放假了呀,好早。”迎冬奶奶是上个月去世的,那时候他就已经来衡西了。
“上个月我爷爷生病,就请假回来看看,后来诊断没什么大问题。”
迎冬又找不到话题聊,边走边踢路边的小石子。
孟奕恺觉得好笑:“你怎么那么像小孩儿”
迎冬这才抬头看看他,又撞见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心砰砰直跳,红了脸:“哪儿有。”
“哪个十五六的小女孩儿,走路还踢石头”
迎冬微微撅起嘴,不说话,继续踢着小石子走。到了过没红绿灯的马路时,孟奕恺绕到迎冬另一边。迎冬心大,没发现他是在护着她,走在车辆驶来的那边。
很快就到了手擀面馆,迎冬看着差不多坐满人的小店,说:“你快进去吧,待会儿人更多,这家生意太好了。”
孟奕恺站在门口不动,双眼定在迎冬脸上,浅笑:“既然这么好吃,来都来了,你也进去吃一碗。”
迎冬摆着手:“不了不了,谢谢孟哥哥。”
孟奕恺见她眼睛止不住地往店里瞅,笑容收不回来,继续劝道:“趁现在还有位置,一起进去吧。陪我走这一段路,晚饭肯定消化得差不多了。”
戏谑的眼光弄得迎冬不好意思起来,可晚饭吃得确实不够饱,嘴又实在是馋,低头纠结地说:“算了,我没带钱出来,下次吧。”
孟奕恺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店里走:“吃吧,钱我这里有。”
迎冬红着脸挣开他的手,坐在他对面,看着竹筒里密密麻麻一双双筷子,小声道:“那......我明天把钱还你。”
“好。”孟奕恺抽出两双筷子,从小茶壶里到了两杯茶水,把筷子在里面涮了涮,递给迎冬一双,走到厨房倒掉那两杯茶水,重新拿了两个一次性杯子倒上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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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冬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爱干净这么讲究的男人,好奇地偷偷打量起他来,被他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停留在她身上,眼含笑意地看着,迎冬立刻害羞地低下头。
头顶的电风扇发出“呼呼”的声响,早就过了饭点,店里的客人却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就坐满了。迎冬无聊地左右张望,忽然想到一件事,看着对面的人,问道:“孟哥哥,你知道省一中吗那学校是不是特难考”
孟奕恺微楞,看着她的目光由平静变得些许炙热:“你想考省一中”
听二爷爷说,顾爷爷常跟他提起迎冬对学习不上心,据说因为这原因还留过一级,今年九月才升初三。
迎冬点点头:“嗯,可我成绩很烂,明年就中考了,哎,估计是没戏。”从堂姐顾梦琦那里知道,陆方廷就在省一中念高一,如果她争点气能考上省一中的话,还能在他毕业前跟他同校。
孟奕恺认真地看着她:“这不重要,一年的时间,完全来得及。”
“听说你成绩特好,脑子特聪明,当然觉得不难啊。我就不一样了,哎,脑子笨,还总爱发呆走神,学不进去,估计再给我三年时间都没指望。”
“那是你没找到方法。方法对了,事半功倍。”
“真的吗孟哥哥,你学习都是用什么方法”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中学一直都在省一中,那里的学习强度和难度都非常大,你没找对方法,就算勉强考进了,以后学起了也会很困难。”
迎冬目光变得崇拜起来:“原来你这么厉害孟哥哥,你就随便教教我吧,教一点点就好”
“只想学一点点啊本来还想多教教你。”
“不不不只要你愿意教,我都学,都学”
孟奕恺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和诚恳的表情,好半天才说:“如果你真的愿意学,我可以单独给你补课。”
“真的”迎冬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孟奕恺笑了笑:“当然。”
“真是太好啦,正好咱俩都放假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呀在哪儿补呢”
“我在衡西有一所房子,环境很好很安静,在那里学习再合适不过。”
服务员端上两碗面,迎冬吃了一口,才慢慢地说:“谢谢孟哥哥,我还是不去了。”
孤男寡女单独待在她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才不敢冒这个险。提高成绩的确是件重大的事,可绝不能拿清白做赌注,这点迎冬很明白。
遭到拒绝的孟奕恺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提出:“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带个同学来一起补习,反正教一个和教两个没什么区别。”
“那我带一个人来,你那边万一有十个人怎么办,岂不是会被你们......”迎冬面红耳赤,“会被你们欺负死”
孟奕恺又笑了:“看不出来你还很有安全意识,不错,这个很重要。不过你可以去问问你堂姐顾梦琦,虽然我们不熟,但我的为人她应该略有耳闻,我跟那些纨绔子弟一不一样,她多少还是清楚一点的。”
迎冬抬起眼瞧着他,心里没底。
顾梦琦长得漂亮又早熟,从小缺乏关爱与管教,小小年纪跟个小太妹似的。她与别的小太妹又不太一样,其他小太妹接触的大多是接头混混和学校里的后进生,她自己家庭背景不好,却在富二代圈子里混得很开,衡西甚至省城的很多富二代都跟她很熟。
孟奕恺接着说:“要是愿意,就去,不愿意,就不去。但是如果去了,就得遵守我的要求。”
“什么要求”
“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不过他们并不开明。栗子网
www.lizi.tw即使到了大学,我依然没有谈恋爱的自由,就算是以后的结婚对象,也必须是他们指定的。如果让他们知道我跟你走得很近,就算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一样都会倒霉。所以,你选择去,就一定要做到只有你,还有和你一起去的人知道我们这个秘密。”
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孟奕恺坦然地撒了个慌。
二爷爷家并没有停水,他只是以这个为借口去看看她,没想到她竟热情地招待她进屋里坐。
第一次交谈,他从没想过,她会叫他“孟哥哥”。那声甜甜软软的“孟哥哥”一入耳,他的心都化了。
本来不打算吃那个苹果,可为了跟她多待一会儿,他还是拿起来吃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呆在一起,他也不明白这丫头到底给自己施了什么魔,只要在她身边,时间就像按了快进似的,匆匆而过。他强压着欣喜,不时装作不经意地瞥她一眼,然而目光每次停留在她那精致可爱得如同洋娃娃的脸上,内心又袭来一阵难以抑制的躁动。
电视里出现激.情画面时,他的身体几乎快要有反应了。不知用了多少毅力,才控制住扑向她的**。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确定,一定要得到这个姑娘。从身体的**如此强烈地折磨着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一定要尽快得到这个姑娘。
他承认,自己就像个盘算着将未成年少女吃干抹净的怪叔叔,然而他知道,自己跟那些恶心的怪叔叔的区别在于:他是如此真切而确定地爱上了这个姑娘,并且打算用尽一生来呵护。
仅仅得到心灵,对他而言,是远远不够的。
他没有耐心等到她长大。确切地说,他难以控制自己迫切地想要得到纯洁小女孩的变态**。
吃到一半,迎冬以“饱了”为由跟孟奕恺道别。满怀心事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迎冬内心踟蹰不定。她太想考上省一中,太想太想与陆方廷同校了。这些天没再见过陆方廷一面,她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如果能在一个学校念书,就有机会偷偷跑去看他一眼,她的要求很低,哪怕只是一眼,也会开心很久。
可是,这个孟哥哥的要求,实在让人难以安心。她理解他害怕父母发现自己跟女孩走得太近的担忧,但他怎么不想想,作为一个女孩,在不把行踪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呆在一个陌生地方,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走到爷爷家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迎冬知道爷爷回来了。她没有敲门,而是又上了两层楼,敲了敲左边的房门。
顾梦琦背着耐克挎包,穿着短t热裤,正准备出门,对站在外面的迎冬说:“怎么了,这个点儿来我家”
“我想问你个事儿,急着出去么急的话我明天再来。”
顾梦琦给她找了双拖鞋:“没事儿,你进来说吧。”
“我们去你房间说。”
顾梦琦看她紧张的样子,取笑道:“怎么啦,神神秘秘的,又不是怀孕了。”
迎冬一掌拍在她胳膊上:“瞎说什么呢”
来到顾梦琦卧室,关上门,迎冬还是不放心,压低声音问:“你认识孟奕恺么”
顾梦琦眼睛忽然瞪大:“你问这个干嘛”
“他、他今天说要给我补课。”
“什么”
“哎呀,我不是想考省一中嘛,你也知道,就我这成绩,别说省一中了,上衡西一中都成问题。今天正好碰上他,就跟他聊起这事儿,他说愿意帮我补课,可是......”
“他喜欢上了你。”顾梦琦看着迎冬,嘴角含笑,“他想睡你。”
、第四十四章
“你、你、你别瞎说”迎冬又羞又窘,脸红到脖子根,心里害怕了起来。回想孟奕恺看她的眼神,似乎没有什么不对,那双瞳孔盯着人看时,的确像是能把人给吸进去,但却永远是那样平静如水,波澜不惊。迎冬想,自己看陆方廷的眼神可不一样,那是种害羞又充满期盼的喜欢。
顾梦琦捋了捋头发,手腕上带着小铃铛的银镯子叮当作响,食指戳在迎冬脑门儿上:“都十五六的人了,这还看不出来吗他带你去没人的地方,完了还不让你跟别人说,这点心思你看不出来就算了,我顾梦琦要是看不出来,在男人堆儿里这么几年还真是白混了”
“那他怎么还敢让我来问你他人品怎么样啊......”迎冬摸摸脑袋,满肚子疑惑。
顾梦琦冷哼一声,说:“这小子人品好像确实不错,从来没听说过那方面有不干净的事儿。反正跟我混的那帮人不一样,要不怎么到现在姐姐我都没能跟他打上交道。不过啊,人品再好的男人,他也是男人,你这脑子再不灵光点儿,当心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迎冬愣愣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可是我想进省一中......”
搞不懂堂妹怎么突然对省一中那么感兴趣,顾梦琦拍拍迎冬肩膀,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你啊,省省吧,咱俩一样,都不是读书那块儿料。不过咱俩又不一样,我呢,活得了今天顾不上明天,以后也不打算结婚了,就这么混着。你呢,就老老实实地把高中读完,争取加把劲儿考上大学,甭管哪个学校,能混到毕业,有个文凭,找份稳定的工作,等着嫁人生孩子。”
她伸出指头在迎冬眼前比划,声音严厉:“要是踏踏实实按我说的这条路走,以后肯定没问题,你那么漂亮单纯,还能找不到好男人只有一点你得记住,千万别去招惹那个孟奕恺。他模样家世人品样样都是顶尖儿的,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给你好结果,搞不好啊,还会毁了你。”
迎冬噘着嘴瞪她一眼:“我哪儿敢去招惹他呀你都说他、他想......”她一想到那两个字就羞臊,说不出口了。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迎冬望着窗外,难过起来:“可我还是想上省一中。”
顾梦琦脱去短t热裤,换了身日系水手裙,对着穿衣镜梳辫子:“你是中什么魔愣,怎么就跟省一中杠上了”
“我喜欢陆方廷。”迎冬把压在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
抓着几股头发的手忽然松开,辫子一下松散了,顾梦琦转身走到窗前,手掌搭在迎冬肩上:“我说妹子,你是不是让猪油给蒙了心了”
迎冬的眼神有些担忧,害怕,却并不逃避:“我知道陆家跟我家的关系,可我就是喜欢陆方廷......”
顾梦琦冷笑着“呵呵”两声,说:“那你还不如喜欢孟奕恺呢。”
迎冬没理这个尖酸的讽刺,把心里想的全告诉了她:“其实现在想什么都是多余的,大家都在上学,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啊。可我就是没法儿让自己不去想他。就像你说的,跟魔愣了,跟让猪油蒙了心。梦琦,他那双眼睛太漂亮了,是我见过的全世界最漂亮的眼睛,他看我一眼,我感觉周围全都亮了。”
“拉倒吧,孟奕恺的眼睛还漂亮呢,他看你这么多眼,周围咋就没亮起来”顾梦琦打算打算一直给她泼冷水,把她这股邪火儿给灭下去。
“那不一样。孟奕恺的眼睛也很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害怕。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我在他的眼睛里,从来看不出喜怒哀乐来,也不敢多看,看久了,自己反而像是快被他给看透了。”
“既然你那么喜欢陆方廷,人家对你是个什么想法你知道吗”
迎冬摇头,然后眨眨眼笑得开心:“他也老看我来着给奶奶办完丧事,他们家在这边又呆了几天,虽然我们每次碰面都没说话,可我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我”
“街边老叫花子也看你呢,你遇到个疯子,也会多瞅两眼不是看你几眼能说明什么什么也说明不了顾迎冬我告诉你,趁早把这念想断了啊,不然让婶婶知道,早晚把你给打瘸了”
迎冬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摇着她的胳膊求道:“梦琦,你不是认识好多在省城读书的人吗肯定能打听到他在省一中那个班。你又经常去省城,下次去的时候,帮我带个东西给他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顾梦琦看她真的是油盐不进了,想了一会儿,才问:“你要我带什么”
迎冬乐开了花:“一封信。”
“怎么着,写情书表白啊”
“嗯”
见她使劲儿点着头,顾梦琦揪了把她的耳朵:“你可长点儿心吧这么主动,人家八成要被你吓跑。”
迎冬没心没肺地笑着说:“跑了就跑了,不告诉他,我心里憋得慌。你可千万别让别人知道啊。”
“我还不想看你被打断腿。”顾梦琦白她一眼。
当晚回到爷爷家,迎冬就提笔开始写信。正值暑假,顾梦琦就算去了省城,也找不到陆方廷,所以那封信一直锁在了迎冬书桌的抽屉里。
回家以后,迎冬一直不敢再去爷爷那里,怕又遇到孟奕恺。直到开学两周后,迎冬回老城区找顾梦琦,把信交给她。顾梦琦早就不上学了,工作也总换,最近在一家酒吧里唱歌,白天不用上班,正好能挑个不放假的日子去省一中找陆方廷。
只是,最后这封信却到了孟奕恺的手里。
这不在顾梦琦的计划之中,从自己作为姐姐的角度出发,她不希望迎冬跟陆方廷搭上半点关系,但发现迎冬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后,也放弃了阻拦。未来那么长,他们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六岁,不考虑双方家庭之间的矛盾,就拿现实中各种各样的羁绊来说,最终能走到一起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早上坐了两个小时火车来到省城,顾梦琦拿着信往省一中赶,没想到途中遇上了老周。
老周的车停在了路边,冲着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喊:“琦琦,琦琦”
顾梦琦回头走几步,找到声音的出处,在打开的车窗里看见了老周。
他把脖子从驾驶位伸到副驾驶位,对站在马路边的梦琦说:“怎么来了也不跟你周哥打声招呼去哪儿,周哥搭你一程。”
梦琦看见他那肥头大耳就恶心,可他出手大方,每次玩儿完了,给的钱也多,东西也贵重,是个“大客户”,不能得罪。她笑得妩媚:“来办点事儿呢,马上就到地方了,不麻烦周哥了。”
“别啊,怎么能叫麻烦呢”老周露出满口烟渍的牙。
顾梦琦正想再次拒绝,手机响起,她对老周抱歉地一笑,接通电话,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嗯”了几声很快就挂了。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拉开车门,媚眼看向老周:“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明天再去办也无所谓。周哥,咱俩真是有缘,你说是不是”
老周笑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粗胖的手掌在她的大腿上蹭来蹭去。
下午五点,顾梦琦和老周从酒店出来,她的挎包里,多了五千块钱现金。
“今儿晚上有个饭局,你要没什么事儿的话,哥带你去见见场面”老周按了下车钥匙。
顾梦琦倚在车门边,发嗲:“人家还得回去上班呢,哎,最近老板良心像被狗吃了,一直拖着工资不发,我琢磨着干完这个月赶紧换一家。”
老周啧啧两声,说:“你说你一年轻漂亮的大姑娘,受那罪干嘛啊来省城,跟着哥,哥保管你日子过得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顾梦琦冲他噘着嘴:“你成天在外边玩儿,就不怕你老婆发现啊”
老周一摆手:“怕她
...
怕她我还混得到今天快上车吧,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完了可能要跟我们一帮大老爷们儿唱歌去,放心,哥委屈不了你,明儿再往你卡上打一万,行不”
顾梦琦嫣然一笑,坐上车,在老周右脸上使劲亲了一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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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饭店包间时,顾梦琦并没有马上看到孟奕恺,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会和老周这种人有交集。
明亮的灯光下,顾梦琦狐疑地看着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和浓妆艳抹的女人里那个干净英俊又熟悉的面孔。老周搂着她的腰开始介绍:“小孟,这位是顾小姐。琦琦,这位是小孟,要是今晚这个合约签下了,我们就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了。”
顾梦琦有些窘迫,她平常花是花,玩得也很开,但被人发现在做援.交,这太有失脸面了。
看着孟奕恺的眼睛,顾梦琦却完全没有在里面找到半点惊讶,不解,和鄙夷。
他明明认识她,却翩翩有礼地冲她一笑,一句“初次见面,幸会”就把互相认识的事给掩去了。
吃过饭,一行人来到ktv包房。
有个老板鬼哭狼嚎地唱着歌,老周的手在顾梦琦腰上不安分地动作着,凑到她耳边说:“那个小孟啊,今儿来替他爸求我们签合同。”
“他爸怎么不来”顾梦琦也在他耳边问道,两人这副姿态像是在说着什么不堪入耳的话。
“他爸啊,前两天跟公安局的人喝出胃出血来了”
“用得着这么拼吗”
“嗨,他们家前阵子被人摆了一道,差点儿就完蛋了。这小子也没回学校上学,帮家里摆平事儿呢,现在正各处想办法。这不,现在求上我们哥儿几个了。”
、第四十五章
在场孟奕恺除外的男人们都是左拥右抱,除了自己带来的情人,又叫来一些陪唱公主。
其中一个矮矮胖胖,戴眼镜的老板推了推腻在自己怀中的公主,朝孟奕恺方向指着说:“去伺候伺候那位爷。”
身穿黑色薄纱裙的公主往那边一看,笑得一脸春光,走到孟奕恺身边坐下,大半个身子往他身上扑:“老板,一个人干坐着多没劲儿呀”
顾梦琦发现,孟奕恺这才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原来的表情,搂着公主,两人一来一往地咬耳朵说悄悄话。
合同是在老周喝得六分醉的时候签的。老周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卯足了酒劲儿挖苦孟奕恺。顾梦琦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发现没有什么大变化,目光中偶尔闪过一丝阴冷,如果不是向她这样全神贯注地观察,正常情况下很难被人发现。
签完字,孟奕恺又敬了几位老板几杯酒,老周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其他几个稍微清醒些。其中两人的司机跟了过来,负责将这些人分别送回去,顾梦琦和孟奕恺把老周扶上一个司机的车。
周围的空气里还混含着没有散去的酒气,顾梦琦转头看着旁边的人:“孟公子,你手脚脑子还能使,我就不送你了。”
孟奕恺嘴里已经叼了一支烟,点燃,抽了几口才说道:“谢驰知道你干这个”
顾梦琦冷笑:“你们兄弟情分那么好,自己问他去。”
“早就联系不上他了,他过得怎么样”曾经的好友谢驰在家道中落后,孟奕恺就用多种方式找过他,但对方从来都是避而不见。
顾梦琦转身就走,身后的人也没有上前追问。
夜色的遮挡下,顾梦琦哭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轻轻耸动着,泪眼中一片迷蒙,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腰上的包被人拉住死死往外扯。
“啊”顾梦琦尖叫起来,“来人啊救命救命啊”
整个人被拖着往前走了好几步,顾梦琦死活不松手,前方的拉力忽然消失,她一屁股倒在地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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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质挎包已经被扯烂,那一沓五千块的现金和包里的其他东西都散了出来。
“没事吧”孟奕恺蹲下来,把一张张红色钞票捡起来塞回包里。
顾梦琦坐在地上,什么也不说,闭着眼嚎啕大哭。
捡到一半,一辆大货车驶来,接着车灯的亮光,孟奕恺看见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文字,只写着几个字母,中间用一个心形符号连结。
桃心左边的字母是gyd,右边是lft。
孟奕恺没有猜到右边字母是什么名字的缩写,但看到左边字母的第一眼,就明白它们代表着谁。
把信封对折塞到自己裤兜里,孟奕恺接着捡钱,语气不无嘲讽:“谢驰现在穷了,满足不了你。我还以为跟着那姓周的你能得多少呢,就这么点儿啊”
哭声止住了,顾梦琦睁开眼,嗓子嘶哑了:“怎么着都比姓谢的强要不是念着以前的情分,谁他.妈要养着那王八蛋”
孟奕恺目光从地上抬起,皱起眉看着她:“谢驰现在要你养”
一阵风起,还没捡回去的几张钱被吹走,孟奕恺起身快步走去捡了回来放进包里,把包塞进顾梦琦怀中:“你拿好,拉链已经坏了。谢驰到底怎么了”
单手撑着地面,顾梦琦慢慢站起来,踉跄着差点摔倒,走了两步,停下,没有转身:“他爸妈死了以后,他把自己毁了。”
孟奕恺走到前面,面对着她:“什么意思”
顾梦琦几步走到街边,坐在马路牙子上,孟奕恺跟了过去。
从零乱的包里翻出一盒开过的烟,顾梦琦取出一根夹在嘴角,打火机偏偏打不燃,她侧仰着头看孟奕恺:“借个火。”
孟奕恺把自己的打火机递过去。
“他溜冰。”顾梦琦抽了两口,吐着烟气,说。
“艹。”孟奕恺极少出现失控飙脏话的情况。
“我以前真他.妈天真,还指望以后跟他生个儿子,谁他.妈想得到,他能跟个儿子一样天天伸手管我要钱。”
顾梦琦弓着膝盖坐着,脚尖抬起,落下,抬起,落下,重复着单调的动作,脸上的表情绝望而迷茫。
“没送去戒”
“呵呵,你也有天真的时候,这玩意儿那么容易戒,要不你去试试”
良久的沉默过后,孟奕恺说:“回去吧,我送你。”
顾梦琦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跟着他走去。
开汽车走高速公路回衡西大概一个半小时,到老城区还得半个小时。路上顾梦琦抽了很多烟,孟奕恺把四面车窗都打开,什么也没埋怨。
抽完身上所有的烟,顾梦琦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直视着前方,说出了上车以后的第一句话:“别打迎冬主意了。”
孟奕恺一愣,笑道:“我打定她的主意了。”
顾梦琦转过脸看着他:“你们这些豪门贵族,结婚前跟谁处都是玩儿,玩儿够了还不是得乖乖回去跟爹妈指定的人结婚放过迎冬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跟她结婚”
顾梦琦盯着他,冷笑了好几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就别在这儿给我讲笑话了。孟奕恺,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孟奕恺偏过脸看她一眼:“我不糊涂。”
“那你就是在逗我玩儿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正儿八经想跟迎冬好,迎冬也不喜欢你。”
孟奕恺想起此刻正放在自己裤兜里那个信封上的陌生字母,嘴角下沉:“她喜不喜欢我,跟我要不要得了她,这是两码事。”
“哟,玩儿强的我告诉你,别脏了自己这名声她只有十五岁”
“谁告诉你我现在就要来强的”
顾梦琦一脚踢在车门上:“你他.妈混蛋”
孟奕恺没再搭腔,打开音响放出节奏强烈的英文歌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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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从老城区开车返回省城的家,走进自己房间,孟奕恺才打开了那个中间已经出现深深的折痕的信封。
平静的眼眸里印着跳跃的火焰,反射出来的却是冰冷的寒光。
被烧得只剩一角的信纸残片掉入马桶中,继而被大股水流冲得无影无踪。
、第四十六章
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了好长一段时间,迎冬始终没能盼来陆方廷的回复。她不知道,对于陆方廷而言,那是一封不存在的信。但对于她自己,那封信如同鞋子里的一粒小石头,折磨了她半个学期。
信被拿走的第二天,顾梦琦就发现了,可她什么也没告诉迎冬。如果陆方廷收不到这封信,迎冬也得不到回应,时间一长,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对大家都好,她想。
迎冬在电视里学到一句话,叫“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她觉得用这句话来形容陆方廷再合适不过了。而自己跟孟奕恺,则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信给到顾梦琦手上的第十天,神游了一整节语文课的迎冬,正在课间想象陆方廷他收到信的反应,班长将她从美梦中拖了出来“顾迎冬,收发室有你快递”
一路狂奔的迎冬兴奋又激动,脑子乱作一团:陆方廷会跟她说什么他为什么要寄快递寄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快递单上的寄件人信息让迎冬傻了眼。
从顾梦琦口中得知,孟奕恺已经回学校上课了,他为什么要大老远地给她寄东西来
那份长方形的快递被迎冬紧紧抱在怀中,像是生怕别人看出是谁寄的一样。她的脸不自觉红了起来,大步跑回教室,把快递塞进书包最里层。
后面的两节课,迎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在课本里心猿意马地写下了对那份快递的猜测,思来想去也琢磨不透孟奕恺到底给她寄了什么。
回到家,锁死房间的门,迎冬才敢拆开那个远道而来的快递。
看到那装订整齐的二十张印满工整字体的a4纸和第一页上黑色粗体字标明的“初中语文知识简略精讲”,迎冬再次傻眼了。和这个人工整理的小册子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张对折的信笺纸。
迎冬心跳加速,迅速打开那张纸,却没有看到令她害羞又无措的表白。
全篇只围绕着一个主题学习。浓缩过的复习方法和学习技巧被孟奕恺精简地手写在了信笺纸上。
看完手写部分的最后一个字,迎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孟哥哥,这回真是感动到她了。
从那天开始,迎冬每隔半个月都会收到孟奕恺从远方寄来的复习总结材料,很多重点难点也用多种方法通过书信的形式给她分析了出来。
那时候家里还没有电脑,迎冬更没有手机,两个人只能靠这种方式保持联系。每次收到他寄来的东西,迎冬都会给他回信,起初还有些别扭,到后来话匣子一打开,越发收不住地什么都敢跟他说了,当然,除了陆方廷。
孟奕恺总结的这些知识点,可比教科书和辅导书上的有意思多了,他总是想着法地把知识总结得很搞笑,迎冬每次都看得开心又专注,到后来每次看完了他的材料,都会主动翻看以前的课本,不知不觉落下的知识点已经补回来了很多。
这种频繁的互动终止于寒假前三个月,迎冬坦白告诉孟奕恺,尽管他总结的知识很有用也很有趣,但继续和他这样有来有往地交流下去只会让自己心神不宁,没法专心复习期末考试了。
她只说了一半原因,而另一半,是因为陆方廷。
爷爷在世前早明白迎冬怀的是什么心思,只是还没等到他点破那层窗户纸跟她好好谈谈爱情这回事便阖然长逝了。
迎冬在爷爷的丧事上第二次遇见陆方廷。
丧事在老楼前一块空地办的,迎冬躲在离人群最远的角落暗自抹泪,哭得小声而投入。她一直闭着眼睛,所以不知道面前什么时候多出一只捏着面巾纸的手。直到那只手在她肩上轻轻点了点。
迎冬睁开眼仰起头,身体稍稍前倾忽地站起来,用力过猛把竹凳子都弄翻了。她四处张望,父母正跟其他披麻戴孝的亲人说着什么,谁也没注意到她发出的动静。
她眼睛转回来,愣愣地看着陆方廷。
陆方廷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白色的面巾纸蝴蝶般忽闪忽闪。陆方廷笑了,迎冬回过神来,接过面巾纸,说:“谢谢。”
“不客气。”
“嗯。”迎冬不再开口。
年少时的爱恋多是这样,见不到时满腔衷肠待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诉,等到见着了,能说得出来的话又不多。或许只要能见上一面,话说不说都不重要了。
陆方廷变魔术一样,拇指和食指从握着的掌心里抽出一张纸条递到迎冬眼前。迎冬拿好一看,脸红得像熟透了的桃子。
纸条上只写着陆方廷学校的地址。迎冬却什么都懂了。
这一天,她送走了一个逝去的生命,也即将迎来一段改变命运的爱情。
迎冬实在没法同时和两个男孩通信,她对孟奕恺满怀愧疚,然后选择了陆方廷。
再次给陆方廷写信,迎冬没有在信上质问他为什么不给她回信,她明明在信上写下了自己学校的地址。她只是再一次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写信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孟奕恺,但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跟陆方廷不一样,他是哥哥,是幽默、热心、善良的孟哥哥,而陆方廷,是她这么久以来一直求而不得的初恋,她觉得,这就是爱情。
通信四次以后,迎冬和陆方廷开始了第一次真正的约会。
放假前两个月的星期天上午,迎冬去衡西火车站接陆方廷。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半个小时,梳梳头发整整衣服,带上那条生日那天陆方廷寄送过来的围巾。
那时从学校收发室取回他寄的包裹,躲在学校后面的林子里拆开一看,喜欢得不得了。陆方廷写信说他觉得她就像这块素白底子配粉色碎花的围巾,模样干净俏丽,性格天真可爱。
看到这样的夸奖迎冬心里美得快找不到北了。这些细碎的粉色花朵,是陆方廷带给她的悸动与刺激,纷纷洒洒落在原本平淡如水的生活里,每一片都是轻飘飘的,却能刹那间就搅起一阵漩涡,迎冬跌进灌了蜜似的漩涡中心,越往下沉越觉得甜,甜得叫人头晕目眩。
迎冬求了很久,顾梦琦才答应对叔叔婶婶谎称这条围巾是自己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再忍一忍...第二卷还有几章就结束了,我知道回忆部分写得很烂,但有些事必须要在这里交代清楚,感谢看到这里还没有弃文的你们tt
、第四十七章
迎冬就读的衡西四中还没开始放寒假,孟奕恺就已经从学校回来了。那时家里的情况越来越好,父母生意上的事完全轮不到他来操心,平时除了跟朋友聚会,就是去陪年迈的爷爷,周末又打着去老城区看望二爷爷的幌子,到老城区找迎冬。
正怀揣着甜蜜心情努力准备期末考的迎冬已经完全忘了孟奕恺。她和陆方廷又偷偷见了两次面,她答应过他,一定会考上省一中。
放假以来,孟奕恺第一次回老城区的时候,找的人不是迎冬,而是顾梦琦。之前家里出了事,拿不出什么钱来帮忙,回学校后,从小养尊处优的他在大学城外的夜市里摆摊做起了小生意,凭着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和挺拔高挑的身材,每晚同能赚得满盆满钵。
这个生意做了几乎整整一个学期,他已经攒下一小笔数目客观的积蓄。他带着这笔钱找到了顾梦琦,没有说明来意,但顾梦琦懂他的意思。她看着那些钱,说:“这就是个无底洞。”
孟奕恺抽了支烟,在窗口眺望着老城区老旧的房屋和街道,眼神不禁透出忧郁,但很快恢复回看不出哀乐的表情:“下次他再吸,马上打电话给我,我来报警。我爸已经在局子里找好了人,帮他强制性戒掉,不戒利索就不放出来。这钱你拿着,等他出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就先用着这笔钱,别再跟那些人鬼混了。兄弟一场,情分还是在的。”
沉默良久,顾梦琦收起钱,垂着眼:“你这人,做兄弟真是没话说。”
孟奕恺转头看着她笑了:“做男朋友更是没话说。”
顾梦琦听出来他还没放弃迎冬,想起了那封信。她知道信是他拿的,但没把话挑明,只说:“你省省吧,劳心费力的,还不是输了。”
“怎么就输了”孟奕恺皱起了眉,他不太明白也很不喜欢这个说法。
“呵呵,那俩暗地里早成双成对儿了。你可别说出去啊,要不你心爱的姑娘可得被她妈打死。”
“什么时候的事”话一问出口,孟奕恺就反应过来了,一定是迎冬告诉自己要专心复习期末考不能再通信那阵子。
顾梦琦没回答,他也不再追问,转而跟她要迎冬家的电话号码,顾梦琦起初不肯给,说:“打电话有什么用要是让我叔叔婶婶接到了,可就惨了”
“我想跟她说清楚。”
“说不说清楚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有些话,亲口说出来,总比一辈子憋在心里强。”
看他眼中浮现难有的悲哀神色,顾梦琦心软了,放开茶几上的一本杂志,随手撕了一角,在上面写下迎冬家的电话号码。
孟奕恺把号码存进手机里,又将那一角纸片放进裤兜,抬头看着顾梦琦:“你还是帮我约她出来吧,她应该是不会肯见我了。”
“哎你这人,怎么蹬鼻子上脸的给你电话已经不错了。再说,就算她跟姓陆那小子吹了,我也不想她跟你在一起,这就跟刚出狼窝又进虎穴是一个道理”
“看来我只能每天去衡西四中门口等她了。”孟奕恺说的是真心话。
“人家马上就放假了,你接个鬼啊。”
“那就去她家楼下等。我还真有她家地址。”
“你”顾梦琦知道他干得出来这种事,叹了口气,“我只帮你一次。”
走出考场,初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寒假开始了,迎冬踏着轻松的步子回家。明天陆方廷又要从省城偷偷来衡西跟她见面,她要赶紧从衣柜里挑出最好看的衣服来。
母亲已经做好了饭,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迎冬喊了一声“妈”,换好拖鞋直接朝房间走去,一撇眼看见了母亲阴沉的脸色。
迎冬心里慌了一下,加快脚步。
“等等,你过来。”母亲放下织针,“我有话问你。”
书包只剩一边肩带搭在肩上,迎冬看着母亲的紧盯着她的那双眼睛,心怦怦跳,紧紧地抓着肩带。
“最近周末都干什么去了”母亲的声音很冷。
迎冬极力控制着呼吸,笑了笑:“跟同学出去玩儿,就张欣欣她们那几个。”
“除了张欣欣,还有谁”
“赵静,白晓惠,她们俩你不认识。”迎冬硬着头皮说谎。
母亲“哼”地冷笑一声,说:“怕是还漏了一个人吧”
迎冬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哪、哪儿有那么人。”
母亲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织针往地上一甩,毛线球跟着滚落在地。她飞快上前两步,揪起迎冬耳朵骂道:“什么赵静白晓惠,听你鬼扯别拿这套来蒙你老娘我那小流氓模样漂亮
...
是吧,心痒痒了啊”
迎冬歪着脑袋直喊疼。栗子小说 m.lizi.tw
母亲骂得更加难听:“你们顾家人,上辈子都是和尚尼姑,上辈子饿得慌了,这辈子火急火燎要补回来皮相好的男人哪个靠得住你爸靠得住靠得住我告诉你,陆家那小流氓比你爸都还靠不住”
就在迎冬放学前,戚华凤在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对方殷切地说道:“迎冬,我陆方廷,我是偷跑出来给你打电话的,时间很紧,长话短说。到时候就按咱们约好的时间在老地方见,别提前去那儿等我,一个人等着太没劲了,迟到了我等你也没关系”
对方还没说完,戚华凤砰地把电话筒扔下,气得浑身发抖。
迎冬眼泪哗哗往下淌,耳朵好不容易从母亲手里解脱,又看见她捡起地上的织针,从已经织到一半的袖子上抽出,怒气冲冲朝她扑来。
“妈你别打了”迎冬手臂只挨了一下,疼痛迅速蔓延到全身,“我错了妈你别打了我错了”
砰砰砰敲门声引起了母亲的注意,拿着织针挥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将织针扔到沙发上,捡起地上的毛线和半块毛衣袖子,走到门边。
看着门外的人,戚华凤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怀疑来者是不是敲错门了:“小孟”
孟奕恺朝她点点头,笑着问候道:“阿姨,好久不见,都还好吧”
戚华凤有些懵了:“还好还好,你这是”
“之前一直在给迎冬寄复习材料,现在正好我也回来了,就想过来再跟她说说一些重点难点,到时候中考应该是没问题的。”
“哦你这孩子,真是”戚华凤高兴得合不拢嘴,“怎么那么热心肠呢真是的,真没想到你一直在帮迎冬复习,我说她怎么成绩提高得那么快呢快快快,进来坐,阿姨弄好了晚饭,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吃的菜。”
“没事儿,你们吃吧,等迎冬吃完,我再跟她说。”
“嗨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劲儿啊真是的快快快,快进来,不用换鞋。”
孟奕恺笑容腼腆,走进屋里。
戚华凤转过身对呆站在原地的迎冬说:“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去拿碗筷”
孟奕恺看着迎冬发红的耳朵和满脸的泪,心疼起来,责怪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掐着考试结束的时间,孟奕恺和一个中学男孩站在迎冬家附近的公共电话亭里。中学男孩按他的要求,如果听到个妇女的声音,就要情感真实地念出他事先写在纸上的那段话,如果听到的是男人的声音,就直接挂断。孟奕恺明白,这件事必须得让迎冬母亲知道,因为她比迎冬父亲更在意更计较。
打完电话,孟奕恺给了那个男孩一百块钱,然后回到车里。他把车停在了迎冬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然后耐心地等着她回家。差不多二十分钟以后,他看到了束着马尾,一身蓝白校服的迎冬。
她的身影消失在视十分钟后,孟奕恺下车,往她家走去。
孟奕恺收回目光,对戚华凤道:“阿姨,我来帮你吧。”
、第四十八章
饭桌上,戚华凤一个劲给孟奕恺夹菜,瞅一眼埋着脑袋拿着筷子老半天也不吃一口饭的迎冬,脸上的笑容消了大半:“怎么吃个饭还磨磨唧唧的,赶紧的,待会儿人家小孟还要帮你补习呢”
其实考完试迎冬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只是回到家后吓都被吓饱了,这时候哪有胃口吃东西。
一双筷子伸到她眼前,上面夹着的几片肉放进她的碗里,迎冬抬头顺着看过去,孟奕恺收回了筷子,冲她笑了笑后又低头吃饭。
戚华凤心里的不快随着孟奕恺的到来烟消云散。晚饭过后,孟奕恺要帮忙洗碗,她立马将他推出厨房,对着客厅喊道:“冬儿,吃完饭别坐着,陪小孟出去散散步”
迎冬正给晾干了的球鞋串鞋带,头也不抬回了声:“知道啦”
戚华凤:“对了,你先过来帮我一下。小说站
www.xsz.tw小孟,你去厅里坐坐,待会儿我让迎冬领你去这附近转转。”
孟奕恺知道她有事要跟迎冬交代,点点头,从容地走回客厅,碰上迎面走来的迎冬,见她刻意低垂着脑袋,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你过来。”戚华凤把迎冬拉到洗碗槽边,压低了声音,“待会儿就带他随便走走,别走太久,二十分钟差不多了。他要还是拿普通朋友那套来对你,你就顺着他的路子走,要是他把话挑明了,你就告诉他,说等考上大学再说,听到没有”
迎冬红着脸愣了愣,点头。
“还有,人家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你也别拿脸色给人看,说话什么的注意点,记住多给人个笑脸,错不了。人什么条件,你什么条件,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迎冬畏畏缩缩看着母亲,想了一会,轻声问:“妈,你怎么知道陆”
“陆你个头”母亲心里的火又起来了,抬手要给她一巴掌,马上想起孟奕恺还在外面,只能作罢。“你要是再敢提那小流氓,别怪你妈我撕烂你的嘴以后不许再跟他来往了,知道不”
手臂上挨那一下打现在都还火辣辣地疼,迎冬心里难受又委屈,什么也没说,点头答应。
小区对面有条街,街的尽头是个小公园,每天的这个时候,小公园里就变得活跃起来,跳舞的大妈,遛鸟的大爷,滑旱冰的熊孩子,晚饭过后,大家后喜欢上这里来消遣。衬衫西裤的孟奕恺和一身校服的迎冬一踏入小公园就吸引了一众老小的目光,毕竟两人走在一起时给人的感觉太像一对恋爱中的小青年了,更何况模样都还那么标志。
迎冬的脸一直在发烫,她很不好意思。内心里,她十分感激孟奕恺,要不是他的帮忙,自己的成绩也不会提高得那么快,更重要的是,今天他如果不出现,自己肯定会被母亲打个半死。
可是,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跟陆方廷希望渺茫的未来。
周围的环境闹哄哄,孟奕恺环视一眼,提议离开:“我们往回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嗯。”迎冬看着脚尖,答应道。
两人又回到来的来时的马路上,走得极慢。
“考完了就不要管这次的成绩了,趁着假期再好好巩固复习一下。”孟奕恺嘱咐得极其认真,真正想说的却不是这套鬼话。
迎冬:“嗯。”
孟奕恺见她心情不好,也不强聊,一路沉默着走在她身边。
迎冬瞒着他跟陆方廷在一起,这件事气得他那晚彻夜未眠。
他无法忍受自己喜欢的姑娘被别人捷足先登,他们一定牵手了,拥抱了,有没有接吻有没有......上床
直觉告诉他还没有,或者说他更相信没有。
满腔的困惑,但他不能开口问,不能让迎冬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她和陆方廷的事。顾梦琦也不会告诉迎冬,她不会傻到主动坦白自己透露了这么重要的秘密。
有母亲管着,一时半会儿迎冬是没法和陆方廷联系的,现在正值假期,更没办法通信,他不相信迎冬有胆子把信往陆方廷家里寄。
开学就不同了,所以他必须在假期里彻底让迎冬对陆方廷死心,而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死心得最彻底的方式,就是让她重新喜欢上一个人。
这一天来得比孟奕恺预想的要早。
每个周末,孟奕恺在老城区看完二爷爷,就会直奔迎冬家来给她补习,白天或是晚上来不确定,每次补习两小时。无论哪次去,迎冬的父母至少会留一个人在家,他懂他们的顾虑,但为了能让关系有实质性发展,他不得不把顾梦琦搬出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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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周六的中午,迎冬接到了顾梦琦的电话,母亲见她接电话的时长超过了一分钟,立马从厨房跑出来,小声呵道:“跟谁讲那么久”她怕又是陆家那小流氓。
“让我妈跟你说吧,最近我都不能出门。”迎冬没好气地把听筒递给母亲。
顾梦琦找迎冬去看电影,说是票都买好了,等看完电影,两个人直接回来吃饭。她跟婶婶撒了个娇,指定要吃麻辣肥牛。
母亲挂上电话,嘱咐道:“看完就回来啊,万一小孟晚上又来了呢。”
“知道啦。”自由被限制了好一段日子,迎冬像是轮到防风的犯人一样高兴。
她换了件灰色的棉外套,裹上一条纯白色的围巾。陆方廷送的那条围巾被她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了衣柜里深处,被其他衣物压着。她明白自己跟他未来在一起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所以尽可能让自己不看到这种容易让人睹物思人的东西。他的来信已经被偷偷烧掉,只有这条围巾,迎冬舍不得扔。
有时候迎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之前对陆方廷的感觉那么浓烈,被母亲发现后也那么难受,可为什么,没过多久,她就习惯了跟他断绝联系的日子伤心的时间并没有维持多长,难道是她太花心
她只是不懂,感觉和感情,是不同的。
对陆方廷的感觉再浓烈,也只是感觉。这种感觉没有在较长时间面对面的相处之下,是很难转变为感情的。
而感情,需要长时间的相处来积累,磨合,有时会浓烈得很快,有时会浓烈得很慢,在你毫无警觉的情况下,对另一个人的喜爱和想念,突然变得浓稠起来。
、第四十九章
风很大,阳光却很暖,迎冬去往衡西工影的路上出了些汗,她把围巾解开,两边垂下来搭在脖子上。
十五分钟后,到了工影门口,左看右看,不见顾梦琦的身影。迎冬没手机,一时急了,打算去旁边公共电话亭打电话找她,猛地转身差点撞到别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迎冬垂着的脑袋点了两下,抬头抱歉地一笑,表情定住了,“孟哥哥”
她看见穿着黑色风衣的孟奕恺。
在迎冬的印象中,孟奕恺的穿着永远都是那么单调,要么半身白半身黑,要么全身黑。然而他永远都能将单调的颜色穿得板正却不枯燥,高高大大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叫人怎么瞧都意犹未尽。
迎冬头一次发现,孟哥哥的眼睛是那样地好看。
她惊讶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渐渐变得呆滞,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捉摸不透的状态中。
迎冬从未在生活中看到与孟奕恺的瞳孔颜色相同的人。曾经听孟奕恺说过,他的祖辈有欧洲血统。迎冬是相信的,因为她在电视上看到过有着深灰色瞳孔的外国人。
这双眼睛,和陆方廷的眼睛完全不同。尽管它们都很漂亮,但当迎冬注视着它们的时候,内心的感触却大相庭径。
陆方廷的眼睛纯净明亮,一眼望去,像是一股清澈见底的溪流。
孟奕恺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一片海,平静的海面下有着摄人心魄的巨大力量。
“看什么呢”被盯了一会儿,孟奕恺忍不住笑了,抬手在迎冬眼前晃了晃。
两片白皙的脸颊刷地红了起来,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粉扑扑的,少女娇羞的神态如同晨间沾满露水的花朵那若有似无的香气般迷人。
孟奕恺不禁也呆了几秒,回过神后干咳了一声,眼睛看着别处:“我让顾梦琦约你来的,你别怪她。”
迎冬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下头盯着他那双黑色皮质休闲鞋,声音比蚊子大不到哪里去:“进去吧,待会儿电影要开始了。”
孟奕恺将手轻轻放在她的手腕上试探,发现她没有抵触,进而握住了她的手掌。
手心里有微微的汗,温热而柔软。孟奕恺的拇指在上面来回扫过。
“票买好了,还有半个小时。”淡淡的白气从他嘴里呵出。
“那,那我们进去等吧。”迎冬还是不敢看他,舌头也开始打结了。
“我们先去走一走。”
这话是一句温柔的命令。迎冬的手被他握着,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心跳越来越快,整个人快要飘了起来,找不到重心,对着那双黑色休闲鞋拼命眨眼:“嗯......”
在影院附近闲逛的时候,孟奕恺没有牵着她的手。为了避嫌,两个人一左一右隔了两步远。
迎冬还没回过神,低着头不知所措却地跟在他身旁,大气不敢出。
不知走了多久,迎冬终于抬起头,左右环顾周围的车辆和人群,最后目光落到孟奕恺脸上。她停住脚步,仰着头望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孟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只是她不太理解,为什么都到这一步了,他竟然还没有表白
孟奕恺笑了,微弯着腰凑到她的耳边:“我不是喜欢你。”
迎冬愣了一秒,脑袋都快炸了,泪水瞬间充盈整个眼眶。
孟奕恺仍是笑着,又凑到她另一只耳朵边:“我是喜欢死你了。”
迎冬睁大眼睛瞪着他,举起两手握成拳状捶在他胸膛,将他推开,眼泪一个劲往下掉。
孟奕恺拉住她的胳膊,脸上笑容坏坏的:“别闹,让人看见不好。”
被他一提醒,迎冬也担心遇到熟人,左右张望一番,手背往脸上一擦,像只小狗儿似的瞪着他低吼:“流氓”
孟奕恺笑得更加得意,替她把围巾系好,说:“我从来不耍没有准备的流氓。”
迎冬侧眼瞧着他,嘴唇微翘,弯起一边嘴角,模样煞是可爱:“老奸巨猾。”
“也可以说是老谋深算,多掌握一个同义词,也算是在积累文学素养。”
“孟奕恺,你什么时候变那么贫了”
“没大没小,不准叫全名。”
孟奕恺真有些生气,听惯了她叫孟哥哥,突然被这么一叫,反倒不喜欢。
迎冬冲他吐了吐舌头,白了一眼,加快脚步:“孟奕恺,你快点儿啊孟奕恺,你怎么走那么慢呀孟奕恺”
迎冬一路小跑,时不时回头朝他做鬼脸。
孟奕恺就这样看着她跑跑停停,不急不缓地跟着她的方向走,眼睛看不见除她以外的任何东西。
关于那场电影,他们唯一知道并且记得的,只有名字了。电影放映的过程中,两个人始终十指相扣。
眼前闪动的画面,耳边充斥的声音,两个人谁也看不见听不到。诺大的放映厅里,他们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两只紧紧相握的手从最初的颤抖到渐渐平静,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温度越来越热。汗水让贴合的掌心变得黏腻,然而谁也没有觉得半点不适。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同时松开,他们彼此对望一眼,又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为了防止被迎冬父母发现,孟奕恺只将她送到离家很近的小公园。
她双手揣在外套两侧的大兜里,踮起脚尖又落下,反复着这样的动作,身体微晃,掩饰羞怯与不自然,眼神飘向对面的街道,语气试探:“那个,晚上还来我家蹭饭么”
孟奕恺摇摇头:“不来了,今晚有事。”
“哦。”迎冬干巴巴地说。
到底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欢喜失望从来掩饰不住。
晚饭吃到一半,家里响起敲门声,戚华凤起身开门,将孟奕恺迎了进来。
迎冬心里又惊又疑,想起白天的事,免不了又羞红了脸。
母亲当她是开窍了,知道不好意思了,也不多问,叫迎夏去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张罗着孟奕恺吃饭。
、第五十章
事实上孟奕恺只是对迎冬撒了个小谎,告诉她晚上不去给她补习,这样既可以等到出现时给她一个惊喜,又能在没有出现之前一直吊着她的胃口,让她想,让她念。
补习时迎冬房间的门必须开着,客厅里,母亲织毛衣,父亲看书,都留意着里面的动静。房间里的两个人与往常一样,教的人好好教,学的人认真学,只是两只手又悄悄地紧握在一起。
孟奕恺热心帮助迎冬的事,知道的人不外乎顾梦琦和迎冬父母这几个,大家都明白他的地位和条件,也就都缄默其口不敢声张,怕孟家的人出面阻拦。
这件事的确瞒了孟奕恺父母很久,以至于就在他和迎冬的恋情进行到白热化阶段之时,母亲吴雪燕依旧惦记着撮合儿子与至交的女儿在一起。
那时候童怡琳刚参加完高考,按照童家的规矩,已经取得了恋爱自由权。
孟奕恺隔三差五就被母亲安排去陪童怡琳逛街游玩,增加感情。无论怎样,他还是会在每个周末雷打不动地去衡西看望二爷爷,然后再以找家住衡西的大学同学玩的借口溜出去看迎冬。
结束了中考,迎冬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孟奕恺再没有理由到家里来了,但顾梦琦总会帮他们创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跟叔叔婶婶请示过后约迎冬出去,再让她和孟奕恺碰面。
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迎冬跟着孟奕恺来到了他家闲置在衡西的那套房子。
房子比迎冬家要大很多,客厅有大大的落地窗,外面是养着几株仙人掌的阳台。孟奕恺偶尔会过来独处,所以尽管长期无人居住,但保持得还算整洁。
迎冬坐在厅里吃零食看电视,孟奕恺简单打扫了一遍,坐到她身边,手指蘸了蘸薯条旁边的番茄酱,往她脸上抹去。
“呀”迎冬大叫一声,别开头,还是没能躲过,脸颊被抹的地方凉凉的,她也不擦去,拿起桌上那一小包番茄酱,全挤在掌心里,扑向孟奕恺。
笑闹过后,两人脸和脖子都沾上了红红的印记,孟奕恺一把抱住她,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
迎冬轻轻喘息着,眼看他的脸越贴越近,慌忙将眼睛闭上。
孟奕恺温热的呼吸喷打着她的肌肤,她等啊等,却没有等来那双吻住她的唇。
两瓣柔软微凉的唇贴上了她的脸颊,孟奕恺湿润的舌尖在抹过番茄酱的地方缓缓扫动。
身体里传出一股燥热,迎冬说不清楚哪里痒,突然有了一种不知名的渴望。脸颊被他反复舔.吮,难以名状的渴望变得强烈起来,腿间感受到身上的人某处逐渐坚硬,她终于懂了自己在渴望什么。
迎冬睁开眼,两手抵在他肩上,将他推开:“孟哥哥,别这样......”
孟奕恺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混沌而炙热,嗓音粗哑:“别哪样”
“别......别舔我......”迎冬偏过脸,看着地面的眼睛半睁着。
“谁舔你啊,我是在吃番茄酱。”孟奕恺嘴角弯了弯,凑到她颈边,“这里也有。”
颈项的酥麻传遍全身,迎冬起了鸡皮疙瘩,声音颤栗:“孟哥哥,快别......我受不了了......”
“......”孟奕恺气息急促,将头埋在她颈窝,轻轻呵气,“什么受不了了”
“我、我......”迎冬一把推开他,揪住他的衬衫领口,突然笑了,红透的脸颊犹如娇花。
“我也要吃番茄酱”她一口咬住他的脖子,牙齿却舍不得用力,学着他刚才那样,用舌尖反复舔过。
...
孟奕恺闷声一声,双手盖住她的肩,将她牢牢按在沙发上,**深重的双眼片刻也不放过她:“宝贝,我们去洗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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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跟你一起,你自己洗。”迎冬把眼睛闭得死死的。
孟奕恺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朝浴室走去。迎冬起身愣愣地坐着,慢慢清醒过来。
不多时孟奕恺已经从浴室里出来,换上了条居家睡裤,上身却是赤.裸的。他把卧室的空调开上,走到客厅,靠在廊边墙上,歪着脑袋冲迎冬坏笑:“宝贝,该你了。”然后转身又回到卧室。
迎冬磨蹭了很久。站在喷头下,一遍一遍淋洗着身体。水温稍烫,她懒得调,不一会儿整个浴室都浮起了水氲,排风没有打开,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
快把自己弄虚脱的时候,迎冬才关上水。乌黑的头发顺溜溜地垂下,贴在脑袋和脸上。她走到镜子前,手掌扫过上面的水汽。朦胧的镜面上依稀呈现出自己赤.裸的身体。
看着看着,她微笑起来。
台架上有吹风机。迎冬拿毛巾擦了擦头发,将吹风机插上电开始吹,吹到半干。
她打开门,裹着浴巾走了出去。
孟奕恺闭着眼,薄被子盖在下半身,一动不动侧躺在大床上。迎冬觉得好笑,这人竟然睡着了。她踮着脚走到床边,慢慢爬到床上,在他身旁躺下。
迎冬凑到他眼前,手指轻轻拨着他的睫毛,忽地被他一手抓住。
“你装睡”手被他紧紧握着,迎冬撅着嘴娇嗔,眼里笑意甚浓。
孟奕恺掀开一半被子,翻身压住她,又将被子扯过来将两人盖住:“谁说我睡了我在闭目养神。”
迎冬羞的满脸通红,她发现他下身什么也没穿。
浴巾被孟奕恺扯下扔了出来,迎冬抓着他的手臂,呼吸变得缓重。
“宝贝你怕不怕”孟奕恺看着她,眼中的那片海变得汹涌澎湃。
迎冬笑着摇摇头。
孟奕恺含住她的唇,轻柔地吮.吸一番才松开,轻声道:“我怕。”
迎冬笑出了声:“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孟奕恺抚摸着她娇艳的脸颊:“我怕你疼。”
迎冬满目柔情地望着他,只盼这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我不怕疼。”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确实很疼。
从小到大磕着不会哭绊着不会喊的顾迎冬,有生以来头一次真真切切感受这种撕裂般的疼痛。
趴在孟奕恺怀里,她无声地哭了起来。
、第五十一章
那件紧要关头被孟奕恺从床头柜上扯来垫在两人身下的白衬衫,已经染上一块不大不小的鲜红印子。
迎冬套了件孟奕恺的t恤,光着两条白细的腿坐在床边,背对着正看着衬衫上的红印发呆的孟奕恺。
“你看够没有呀”迎冬不后悔,但也不愿看那红得触目惊心的血印。
很多事情对她而言,做了就做了,过了就过了,很少去想往昔今朝或是来日。十七岁以前,她一直都是这样。
“没够。”孟奕恺嘴上说着,却把衬衫工工整整叠好放在床头,坐起来从背后环抱住她。
迎冬伸手摸上他靠在自己肩头的脸,问:“你说,要是我跟别人有点儿什么,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孟奕恺笑了一声:“没什么要是的,你已经被我先下手为强了。”
迎冬心里忽然空捞捞,转过头对上他的脸:“你们男的是不是都有处.女情结啊”
孟奕恺看着她的眼睛,想也没想就答:“别人不知道,我有。怎么,后悔了”
迎冬摇摇头,半个身子扭过来,一手捧着他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以后你要是不跟我结婚,我就嫁个不嫌弃我的,要是找不着不嫌弃的,我就不嫁了”
孟奕恺手攀上她胸前抚弄起来,含住她的耳垂,气息狭促:“想都别想,结婚是迟早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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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奕恺扳过她的脸,热烈地吻着她的唇,疯狂而不知疲倦地在她身上索取。
每每想到那个下午,孟奕恺总会晃神,尽管后来他们只要单独在一起就会彼此相缠,但那个下午,那个阳光满室,空调将气温降到二十六度的那个下午,在他的记忆里,永远那么鲜活诱人。
那个十六岁的姑娘,如同一朵圣洁的栀子花,在那个下午,开出了最最娇艳的颜色。
偏偏这些动情撩人的记忆,每次他被童怡琳缠着一起吃饭的时候,最爱跑出来,扰得他愈加烦起眼前的人。
童怡琳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学,从此更加肆无忌惮地纠缠起他来。他拒绝得干净利索,她表现得无所畏惧,依然死皮赖脸跟在他身边,甩也甩不掉。
大四以后基本上没什么课,孟奕恺时不时回家一趟,又偷偷开着车去衡西,在衡西一中校门口等着迎冬。
他喜欢看她穿校服的样子,清纯得像是一滴晶莹透亮的水珠,仔细一看,水珠里还藏着一个娇媚的笑,勾得他魂都快没了。
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后,孟奕恺醒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昏了多久。他害怕迎冬等久了。
高中同学张伟鸿大学跟他同城不同校,之前两人一起在酒吧喝酒,遇上小混混滋事挑衅,双方动起手来。总共四个混混,但孟奕恺这边还是占了上风,没想到对方又涌出七八个帮手来,手里还抄着家伙,孟奕恺和张伟鸿惨败时,幸好一帮同班同学也进了酒吧,发现自己班上的人被外人欺负,二话不说摔了啤酒瓶子就上去打架救人。
双方被看场子的人镇住后,都出了钱赔偿酒吧,随即马不停蹄送伤员进医院,大学生这边伤得最重的,就是孟奕恺和张伟鸿。
回想那个往自己头上砸酒瓶子的黄毛混混,孟奕恺恨得牙痒痒。看着自己身上多处被纱布包裹的地方,又左右张望:“我手机呢”
“没看见,你找找在不在裤兜里。”童怡琳坐在床边,这两天一直是她在照顾他。
“没有。”孟奕恺习惯性地摸摸脑袋,忽然碰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气。
“那坏了,肯定是打架的时候掉出来了。”童怡琳给他递过一杯温水。
“谢谢。”孟奕恺喝了一口,低头发现自己上身换了睡衣,疑惑地看着童怡琳。
“你那衣服脏死了,我给你脱了洗了。睡衣是我去你们寝室找的。除了这个,还给你带了其他几件衣服来,出院前都可以不用回去了。”童怡琳笑容温柔,当然不会告诉他,他们寝室的人对自己这个小姑娘一点儿戒心都没有,大大咧咧去别的寝室串门,留她一个人在那里。她带出了他的好几件衣服,还找到了那件染了血迹的衬衫。
自从偷听到他在电话里讲着那件染血衬衫的事调.情,童怡琳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自己了。
孟奕恺不会知道,他的手机根本就没有丢。在童怡琳想帮昏迷中的他脱下西裤换上舒适睡裤时,她碰到了这个极其重要的东西。
童怡琳把手机拿出来,为了避免被怀疑偷拿手机,她不打算给他换睡裤了。
手机里又很多条未读短信和未接来电,童怡琳一条条翻看着收件箱和发件箱里的短信,脸色渐青。
她看了眼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孟奕恺,学着他的口吻打出了这么几句话:宝贝,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办法联系你,你先别急,把地址给我,我送个东西补偿你。”
这个手机,现在静静地躺在一个孟奕恺永远没法知道的地方,因为她收到地址,将东西寄出后,就把卡取出来丢进学校附近的那条河里,继而将手机也扔了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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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她看着面容焦急的孟奕恺,心里滋生出一种得意的快感,脸上笑容不减:“你慌什么呢”
孟奕恺挣扎着想下床,奈何伤处太多,一动全是都痛,满头是汗,仍不愿放弃:“你扶我一下,我要去外面公共电话那儿。”
“打什么公共电话,我这儿有手机。”童怡琳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孟奕恺摇头,问:“张伟鸿现在怎么样了”
“你是说那个跟你一起抬进医院的人吧在隔壁呢,比你早醒一天。”
正说着,那天帮他们打架的两个同学来探病了。
、第五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断更了,抱歉啊。哎,在准备开新坑了,这个文要快点完结。新坑打算写个搞笑的,调节下心情。
迎冬反锁了门躲在房间里拆快递,剪开外面那层袋子,看见了一个白色包装袋。
想着孟奕恺肯定又给她买衣服了,心里甜得不行,又忍不住怨他浪费钱,平常只能穿校服,就算周末换上了,平白无故多出来件衣服,父母还不得盘问
白衬衫上棕红色的血污和重重叠叠的鞋印,像突然撒进眼里的辣椒粉,刺激得迎冬泪如泉涌,不知所措。
她没有哭出声,眼泪顺着淌下来,脸色很白,面无表情。捧着那件衬衫的双手不住地颤抖。
她就这样捧着那件衬衫,看了又看。从自己身体里流出的鲜血变成了暗淡的棕红色,却比那个下午看到的更加刺眼,更让她心惊。那些乌七八黑的鞋印告诉她这件富有纪念意义的衬衫不止一次被踩在脚下。
鞋印不大,不像是孟奕恺的。迎冬生疑了,扯过放在一旁的包装袋,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白色信封。
信上的字迹很秀气。
迎冬看着看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就笑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孟奕恺要送她一个骰子了。
上个月他偷跑回来,在他家闲置的房子里耳鬓厮磨一番后掏出这个放在她手心。
怎么问,也不肯说为什么要给这个,只是冲她笑。
迎冬这才知道,这个笑,意味着什么。
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哭得没道理。爱情本身就是一场赌注,她愿意赌,就要服输。痛苦,不过是因为知道了这场赌博,参与者不止是她和他。
她用纯洁的身体和热烈的感情,赌一个有他的未来,赌一场他能给的幸福。
然而,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用她纯洁的身体和热烈的感情,赌一个无聊的命题怎么样才能尽快将一个姑娘骗上床。
那个署名为童怡琳的女人在信里表达了她的歉意和愧疚,迎冬理解,这是她另一种方式的炫耀。
十六岁的迎冬突然发现,有时候心灵上的创伤远比身体上的更让人痛苦,她觉得第一次的疼,更现在的疼比起来,远算不了什么。
失去了第一次,意味着身体失去了贞洁,而现在,她失去了孟奕恺,失去了对爱情的向往,失去了对别人毫无保留的天真的信任。
不久前,她寄了一本教父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孟奕恺,在扉页上写下了这样的字句:
爱是漫漫长夜的刹那烟火,爱是转瞬即逝的地老天荒。致未来的“教父”我亲爱的孟先生。
那个时候,孟奕恺,还是她亲爱的孟先生。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孟奕恺对自己而言,只是孟先生,她再也没法在他的姓氏前冠以“亲爱的”。
她把孟奕恺送她的手机和除了那枚骰子外其他所有东西统统扔掉了。还有陆方廷送的那条围巾。扔这些的时候她既不痛快也不难受,甚至从没问过自己“如果”这种问题。
她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留下那枚骰子,也许是需要讽刺的提醒,也许只是想留下关于孟奕恺的什么,但又不想留那些假惺惺的“充满爱意”的礼物。
每一段爱情都是是一段旅程,她感谢陪她走过第一站的陆方廷,以及陪她走过刻骨铭心的第二站的,孟先生。
孟先生是不是个坏人,这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那么地快乐,无论身体还是心灵。
对于爱,迎冬自有一套特殊而荒谬的逻辑。
孟奕恺打不通她的手机,寄去的信也毫无回应。他打电话到她家,每次都是她父母接到,他们好像很为难的样子,因为迎冬不肯跟他通话。
迎冬对母亲的解释是孟奕恺追得太紧,她现在不想考虑这种事情,索性断了联系。母亲当然是支持她的,只是觉得可惜,又劝她,等考上大学,要是他还是这么执着,就应了吧。
迎冬忽然就想起,孟奕恺说过,等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他们就各回各家偷户口本儿。
哪有那么多要是啊。迎冬看得很开。
直到孟奕恺活生生出现在面前,她才发现,自己是那么渴望有偷看户口本儿的那一天。
入秋的季节,他穿了套黑色西装,直挺挺堵住她的去路。
靠,还是那么帅,迎冬在心里骂了一句。瞪他一眼后移开目光,心跳加快。
“麻烦让一下。”迎冬又看着他,说。
他就这样在校门口拦着她,已经有同学开始指指点点,迎冬面上仍装作不认识。
“你什么意思”孟奕恺双手放进口袋,歪着头,皱眉。眼皮垂着,深灰色的眸子觑着她。
“没什么意思。”迎冬往左走了两步,被他一手拦住,有些慌了,“你别动手动脚的”
“那你说清楚,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孟奕恺也怒了。
“没什么意思说清楚有什么意思你别挡我道,我要回家。”
“你他.妈中的什么歪风邪火”孟奕恺一跟她生气,平常的君子作风就不见了,忍不住爆起粗口,眼色发冷。
迎冬冷不丁被骂,眼泪刷地就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愣了几秒,她好像有些明白了,关于那个赌,他并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抹着泪跟他上车,车门一关,迎冬趴在副驾驶位上抽泣。她觉得,自己打算将知道被骗的事情瞒着他,这样的确很贱,然而撕破脸又有什么好起码装傻还能多拥有一点。
她承认孟奕恺帅得没天理,承认自己浅薄,承认自己年轻又充满渴望的身体是那样需要他同样年轻又充满渴望的身体。
当身体再次被他填满,迎冬头一次发现,原来快乐离痛苦那么近。
一个人当然可以继续快乐,只要她愿意装傻。
他问她闹什么别扭,她说有一阵子他好长一段时间不理她,打电话发短信也没回应,生气了。
他问就这么简单她说就这么简单。
她告诉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他玩过的玩具,腻了,就扔了,与其被他扔掉,倒不如自己先把他踹开。
他不会知道,她哪儿有那么勇敢啊,从来都是,他先不要她。
迎冬比以前更加主动,矛盾而疯狂地一下求他给予,一下求他停止。
取悦身体是和好如初的方式之一,迎冬觉得,其实她也不亏,至少他让她那么舒服,这样想来,自己倒也没那么贱,只不过,他不在的时候,泪留得比以往多了些。
、第五十三章
那年的初雪来得很早,迎冬记得。家乡极少有在立冬前下雪的情况,但那一年,十月末就迎来了第一场雪。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清早迎冬推开窗,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心里空荡荡。她的成绩越来越好,直线上升,因为孟奕恺在的时候,她就好好爱,不在的时候,她就拼命学。
母亲很少提起孟奕恺了,偶尔不经意说一嘴,迎冬也当没听见。母亲不明真相,迎冬看着她眼里流露出的惋惜,觉得自己很不孝。她管不住自己,这辈子还是头一遭这么爱一个人,什么尊严呀自我呀,好像也没多大用,现在她成绩拔尖,什么也不用父母操心,难道不是个好姑娘吗
银装素裹的世界,满目白雪刺得迎冬眼痛。她愣愣地看着窗外,想,等到冰雪融化的时候,地上的泥土秽物再不能遮掩,就好像一个姑娘,成绩再好,再听话乖巧,装聋作哑心甘情愿被人玩弄,到底还是脏。
等眼里的泪都倒了出来,迎冬才看见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关上窗,她穿好外套往外走。
母亲早就不限制她外出了,想着周末让她去散散心,缓解下压力也好,就没阻拦,也不过问。现在母亲的心思重点放在迎夏身上,这孩子越发地管不住了,三天两头打架闯祸。
孟奕恺一见迎冬就笑了,很快又发现她的红眼睛不对劲,笑得有些坏:“怎么了这是,一月不见如隔三秋”
迎冬快步走着:“别在这儿说,当心我妈看见。”
孟奕恺开车载她来到老地方。
“跟你妈吵架了”他握着方向盘,看向前方。
“没,身体有点儿难受。”
“来那个了你不是每个月十五号才来么”
“你记得倒清楚。”
孟奕恺没说话,脸上的笑也不见了。这个谎言太不高明,他没兴趣当场戳穿,也明白继续问是问不出结果的,索性闭了嘴,点燃一支烟。
一进门,孟奕恺将迎冬抵在门上开始扒外套,迎冬第一次这样抵触,直嚷着“别这样”,又带着哭腔哀求:“这几天真的不行......”
孟奕恺的手握住她的腰,沉下脸来:“你又怎么了”
迎冬眼里起了雾:“真的不行......”
孟奕恺冷哼着弯起一边嘴角:“是不行还是不想”
迎冬赶在眼泪流出来前把头埋进他胸膛,梗咽着说:“不想。”
握在她腰上的手慢慢垂下,孟奕恺抚摸着她的长发,双手捧起她的脸,冷言道:“你要钱还是别的,只要不违法,我都可以成堆儿地弄到你眼前。你要我天天陪你腻歪,只要别让父母发现,我可以等到考试前一天再回去。可你一次次的,瞎折腾什么劲儿”
迎冬拨开他的手,抹了抹泪,低头看着地板,声音很轻:“分了吧。”
孟奕恺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起,眼睛微微眯着:“什么”
这回迎冬拨不开他的手,下巴吃痛,态度却很坚决:“我说分手吧,我不喜欢你了。”
孟奕恺一动不动看着她,然后笑着松开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抽起了烟。
迎冬从饭厅餐桌上的抽纸盒里抽出两张纸擦脸,走到他身边坐在,垂着头不看他,问:“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什么”
孟奕恺看了看她,吐一口烟圈,说:“漂亮,看了就想上。”
迎冬偏过头瞪着他,眼神愤怒:“恶心”
孟奕恺狠狠吸了一口烟,仰起头吐出来,嘴上挂着笑,冷语讽刺:“你当哪个正常男人有耐心跟你玩儿柏拉图精神恋爱那一套,嗯睡了就跑的那才叫恶心还有,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你不喜欢我了,呵呵,我他.妈还以为你爱我呢,你就跟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一样,从来不知道好歹”
迎冬站起身跑开,被孟奕恺一把拉了回来搂在怀里。迎冬坐在他腿上,拼命挣扎,上半身被两条有力的胳膊圈住,扭动出满头大汗。
“别闹”孟奕恺在她耳边低吼道,收紧手臂的力量。
“这算什么你不玩儿柏拉图那套,我
...
喜欢柏拉图那套,谁也别拦着,我就喜欢精神恋爱怎么了你上学校里问问,哪个高中生不清不白跟人家上床我都嫌我自己脏”迎冬不挣扎了,大哭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孟奕恺愣了一会儿,松开手臂,捞起她的双腿将她侧抱过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语气柔和很多:“你一天到晚净瞎想些什么,嗯”他把鼻子凑上去,顶住她的鼻子,“要相信我,明白么”
迎冬别开脸,垂下眼皮,声音有些哑:“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孟奕恺钳住她的脸,扳正过来面对着自己,沉声道:“我再说一遍,不是喜欢,是爱。爱你的活泼可爱,爱你的天真大方,当然,也爱你漂亮的身体。”
迎冬眨了眨眼,看着他:“可是我不爱你啊,我只是,以前很喜欢你。”
孟奕恺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脸上,沉默良久,问道:“现在你喜欢别人了吗”
迎冬摇头。
孟奕恺搂紧她,把头埋在她颈窝,慢慢地说:“你们这些小家伙,是不是变心都那么快”
迎冬心里一阵疼,她从他的话里体会出,他一定还玩儿过其他的“小家伙”。迎冬忍着眼泪推开他的头,微笑起来:“你不是有什么洛丽塔情结吗,再去找几个年纪更小更好看更活泼的小家伙呗。反正,你那么帅,又有钱。”
孟奕恺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忽然怀疑,自己当初能成功把她从陆方廷手里抢过来,并不是因为运气多好手段多高明,很有可能只是,她和陆方廷,玩腻了。
他讽刺地笑了,不知道该怪谁。
迎冬反倒双手抱着他,靠在他怀里,淡淡地问:“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孟奕恺轻轻地抱住她,少顷,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想要你,最后一次。”
迎冬笑了,觉得天底下再找不出比他更会表演的人了。
她点点头,任由他将自己抱去床上,褪去衣服。
最后一次,谁都很投入。
、第五十四章
天黑得早,从房子里出来时还是晚饭时间,夜幕已经降临。迎冬拒绝了一起吃晚饭的要求,孟奕恺没有强求。
迎冬裹紧围巾,搓了搓戴着毛线手套的双手,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走到公交车站。”
孟奕恺看看前方,表情淡漠:“走吧。”
路灯已亮起,片片雪花在昏黄的灯光下翩然飞舞。
迎冬大步跟上孟奕恺,拉住他大衣袖口,轻轻的声音伴着白气呵出:“孟哥哥,你背我一会儿好不好”
孟奕恺很快地瞥了她一眼,蹲下。
迎冬趴在他的背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她把下巴抵在他肩膀,浅笑道:“孟哥哥,你最好了。”
孟奕恺一步一步向前,不做声。雪地里多出长长一串脚印。路上行人不多不少,但他总觉得此时天地间,只有这漫天大雪,自己,和背上的那个人。
他空荡而迷茫的心中牢牢抓住一个美好的幻象,很短的一段路,走起来却仿佛是过了一辈子。
记忆中那晚的迎冬,留给他最美的一个笑容。
回去时一家人正在吃饭,迎冬解下围巾脱掉外套,跟平常完全没两样,走去厨房拿碗筷盛饭。
母亲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语气平稳,说在一个同学家里给人家讲了一下午的题。她觉得自己好笑,现在撒谎已经脸不红心不跳了。
像是得了情绪拖延症似的,分手后直到生日前一天,迎冬才缩在床头哭了一夜。
十六岁这年真像一场梦,她想,可总不能永远不醒来啊,她又想。
鼻头被纸巾擦得通红,眼睛也肿了,幸好第二天是周末,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放纵自己哭个不停。
第二天中午才醒,彼时眼睛已经肿成一条缝,刷牙时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叹着气将牙刷塞进嘴角。栗子小说 m.lizi.tw
其实哭过了倒也不像先前那么难受了,现在更多感觉到的,是失落,因为在自己十七岁生日这天,这个周末,这个父母不用上班弟弟不用上学的日子,除了她自己,谁也不在家。
打父亲的手机,没有人接。打去给母亲,她说正和父亲去一家远房亲戚那儿帮忙办喜事。迎冬几次想说今天是自己生日,最后都忍住了。父母这些年给她的疼爱足够多,没必要为这一天矫情,耽误他们的正事。
迎冬把昨晚的剩饭剩菜放微波炉里热了热当做午饭,吃过后,百无聊赖地来到父母的房间。大床旁边是一个大大的书柜,上面一层层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迎冬爱看小说,最爱教父,她觉得孟奕恺身上就有教父的某种气质。
“教父的世界里,友谊,是通行的货币;忠诚,是最好的礼物;缄默,是唯一的规则。他蔑视一切价值,不给警告,不虚张声势,不留余地。教父,就是自己的上帝。”
迎冬从没见过孟奕恺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做的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她总感觉,孟奕恺身上有教父的一点点影子。
那个下午她一反常态没有看小说,而是读起了诗。她觉得自己应该尝试做一些以前不喜欢的事,比如读一读一看就犯困的诗歌。
很多年以后,她还是会回想起那个阳光耀眼的午后,坐在父亲的书桌前,捧着一本泰戈尔的诗集阅读的场景。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下午读到的这句诗,以后将会支撑着自己走过一个接一个艰难苦涩的日子。
趴在书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她在梦里又见到了孟奕恺。
白衬衫,黑西裤,深灰色的眼眸,平静而有力的目光,所有特点都显现出近在咫尺的真实,以至于她醒来后又黯然神伤了很久很久。
下午五点半,天已经开始黑了,迎冬坐在沙发上,无聊地按着遥控器换台。
敲门声响,她欢呼了一声跑去开门,高兴急切得忘了从猫眼里看看门外到底是谁。
开门后傻眼了,原本以为回来的是父母或者迎夏,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陆方廷。
陆方廷还是老样子,面孔一如既往的俊秀。他笔直地站在门外,穿了件灰色的羽绒服。
“你来这儿干嘛”迎冬手把着门框,淡淡地问。
陆方廷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还是站得直挺挺的,表情有些尴尬和局促,回答得很诚实:“今天你生日,想过来看看你。”
迎冬看着他,眼也不眨,语气依旧淡然:“哦,谢谢,你快回去吧,待会儿我爸妈得回来了。”
陆方廷嘴角动了动,没说话,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上前抱住她。
迎冬死命推开,甩手给他一巴掌。
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向她,冒着火气,质问道:“为什么不回我信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电话响了,迎冬转身跑去接,拿起听筒,发现陆方廷已经走进家里,还关上了门。
“喂,冬儿。”
母亲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迎冬一手朝陆方廷使劲挥,见他开口想要说什么,立马伸出食指压在唇上示意闭嘴。
“妈,你们怎么还不回来”
“我跟你爸还在他们这边呢,太忙了,我们打算帮人帮到底,今晚就先不回去了,你和小夏在家锁好门啊。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小夏一直没回来。”
“这个死孩子一早说要去学校打篮球,现在还不回家”
“你们先忙吧,估计待会儿就回来了。我不等他了,先吃饭。”
挂上电话,迎冬走到站在玄关处的陆方廷,拢了下头发,说:“我们两家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别浪费感情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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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方廷眼里的怒气渐渐淡去,话语透着无力:“就因为父母的原因”
迎冬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就因为父母的原因。你是没看见我妈提起你家人,恨不得手撕你们全家那副表情,呵呵,你妈估计也这样吧。”
陆方廷不说话了。
迎冬打开门:“走吧,谈个恋爱而已,嘴都没亲,别瞎多情了。”她逼着自己说出这些刻薄话,好让他快点死心。
电话又响了起来,迎冬走去接起,脸色突变,放下电话抓起外套披上就冲到门口,见陆方廷还杵在原地没走,急得跺脚:“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你不走我走”
陆方廷见她急成这样,知道那个电话肯定有事,拦住她:“怎么了”
迎冬弯腰穿鞋:“迎夏班主任来电话说他把人给打坏了,自己也让人打伤了,叫我赶紧去市医院”
一眼瞥见鞋柜顶上那把家里的摩托车的备用钥匙,拿起来问陆方廷:“会骑摩托车吗”
“会。”
“我也会,但开得不熟,怕出事儿。要是我爸妈没把那车骑走,咱们就骑那个去。”
“别,外面还下雪呢,地上那么滑,太危险了。”
“这里这时候半小时都打不到一辆车他班主任说两个人现在都在医院躺着,家属必须赶紧过去”
迎冬拿了钥匙,关上门,拉着陆方廷往楼下跑。
摩托车没被开走。迎冬一慌,陆方廷也没了办法,听话地骑上摩托,迎冬坐在他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
夜色浓重,冷风扑面,迎冬出门时来不及戴帽子围巾,只戴着手套,脸和耳朵冻得通红。
“你稍微快一点啊”她满心焦急,偏偏陆方廷又在以龟速行驶。
“地上那么滑,哪儿能开快啊安全第,别看路上没什么人,谁知道”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陆方廷还没说完的话。
两人身体猛地向前倾又被阻力猛地往后推,随即朝旁边倒下。
从拐角处笔直冲出来的陌生中年女人被撞飞几米开外。
、第五十五章
受厚实衣物的保护,侧倒在地的迎冬和陆方廷没有受伤,两人推开压着半边身体的摩托车,陆方廷先站了起来。夜色下,迎冬借着路灯依稀看见前方疼躺着一个人,还有她周身不断外扩成一滩,在昏暗灯光下,颜色发黑的血液。
陆方廷往前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身后跪在地上没力气站起来的迎冬,冲上去扶起地上的人。他扯掉手套,手指探到那位已经失去意识的中年妇女鼻下,感受到微弱的气息,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迎冬迈着颤抖的双腿走向他。
“快去拦车”陆方廷大喊。
迎冬慌乱地点着头,不敢看向他那边,大幅度挥舞着胳膊。
这个时段街上的人少之又少,一路开来时两人根本没在路上看见过几个人。出事后渐渐围上来几个人,大家帮忙着拦车,又人打电话给120。一辆停靠在路边的白色轿车开到他们面前,车主降下车窗:“上来吧。”
迎冬朝里面看了去,是个容貌好看的中年女人。她隐隐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情况太危机,没有心思和经历去回想。
陆方廷把受伤的女人抱上后座,自己坐在她旁边,迎冬坐上了副驾驶。
“谢谢阿姨。”迎冬声音很小,带着颤抖。
车主看着她,发动车子,眨了下眼,看向前方,问:“就送去市医院吧,我正好要去那。”
迎冬低着头,呆滞而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嗯,谢谢阿姨。”
车里陷入沉默。很快,三人在市医院门口下车,陆方廷抱着伤者往医院里冲,迎冬紧跟在他身后,跑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朝不急不慢上前的车主喊道:“谢谢阿姨。”
车主一愣,嘴角微笑,点点头。
伤者被送到急救室,陆方廷坐在走廊上,手肘撑着大腿,手掌抱着头,迎冬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跟她一样害怕,一样慌张。
迎冬的嘴唇变成了青紫色。她想说点什么安慰坐在身旁的陆方廷,却怎么都张不开口。除了害怕和慌张,她还有种更加痛苦的感受悔恨。
如果自己不那么急躁,如果当时听了陆方廷的劝告,就不会出现现在这种状况抢救医生说,伤者失血过多,生命垂危,要他们做好最坏的准备。
迎冬闭上眼睛,泪水流淌到腮边。如果那个女人的生命真的无法抢救回来,陆方廷必将面对法律的制裁而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是顾迎冬
胳膊被人轻轻推了推,迎冬睁开眼,看见陆方廷已经直起了身体,看着她,眼神里竟没有一丝怪罪。
他没有笑,也没有怒,脸上的悲伤很明显,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堪的笑容,说:“你快去看看你弟弟,这儿我来守。”
迎冬摇摇头,想开口说话,嘴巴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眼泪拼命往下掉。
陆方廷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没事的,会好的。”
他捧着迎冬的脸,用拇指划过她的腮边,抹去泪水:“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
迎冬点点头,视线被泪水遮挡,眼前一片朦胧。
“你先去看迎夏,这边肯定要等很久,等你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恐怕这边还没好。”
冰凉的手掌温柔地抚过她的脸庞,迎冬把手盖在他的手掌上,梗咽着:“对不起......”
陆方廷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自然多了。
“傻瓜。”他说。
迎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慢慢转过头,眼下出现半身白大褂。
陆方廷抬头,看见了自己的舅舅潘小勇。
就职于市医院肿瘤科的潘小勇下班前又跟科室的同事开了个小会,他从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看见自己本应在省城的侄子。
他在陆方廷面前站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陆方廷起身,神色慌张地喊了声:“舅舅。”
潘小勇收回看向楼梯口的目光,严肃地问:“怎么回事”
陆方廷低下头,声音也压得很低:“我把人给撞了。”
“什么”潘小勇扶了下眼镜,紧盯着侄子。
陆方廷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我开摩托车,把人给撞了......”
潘小勇看了看身后的急救室,回头时眉头皱得更深:“医生怎么说”
陆方廷:“让做最坏的打算。”
潘小勇左右看了看,说:“你过来。”
潘小勇回到办公室,陆方廷跟着进来后,他将门锁紧。
他略过了陆方廷为什么会来衡西,为什么会骑摩托车这些问题,而是问:“骑得是她家摩托车吗”
陆方廷不明白:“啊”
潘小勇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双手交叉叠在胸前:“顾迎冬。”
陆方廷:“是。”
潘小勇又问:“她今年多大了”
陆方廷不知舅舅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为这种无关紧要又奇怪的问题,但还是回答道:“今天刚满十七。”
潘小勇点头:“这件事,我是说这个事故,当时有什么人看到了吗”
陆方廷:“应该没有,那时那条街基本上没什么人,车也很少,那个人是突然冲出来的。”
潘小勇郑重其事地看着他:“你去急救室外面等消息吧,这事儿先别跟任何人说。”
陆方廷垂头丧脸走到门口,搭在门把上的手突然停下动作,猛地转头,音量提高:“你不会是想”
“没错。”潘小勇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变得严厉,“平时都好好的,偏偏这个时候掉链子一出就出这么大的事马上就要高考了,别毁了自己前途”
陆方廷气得上下牙床直打颤,额头不断冒汗:“人是我撞的凭什么要她来顶罪”
潘小勇急得赶紧捂住他的嘴,被他狠狠推开,趔趄退了两步,指着他低声怒骂:“别忘了你已经满了十八她才多大十四岁以上的未成年比十八岁以上的成年人轻判多少你不知道我知道”
陆方廷握紧双拳,咬牙道:“人是我撞的,你想拉她来当替罪羊,人家未必答应”
潘小勇看着他冷笑,声音变得平和,透着阴冷:“她怎么可能不答应,她们家现在正缺钱呢。”
、第五十六章
太过紧张和恐慌的状态下,迎冬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迎夏老师在电话里说的病房。她往楼上走去,看见了坐在走廊上的弟弟。
迎夏手臂上包着纱布,旁边坐着的中年女人见走来的迎冬和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学生长得极为相像,知道是他姐姐,站起身没等迎冬开口就先说:“你是顾迎夏姐姐吧,你们家顾迎夏我是管不了了别说我了,整个学校都管不了他了”
迎冬点头弯腰,忙不迭道歉。班主任努努嘴,眼神飘向对面的病房:“把人隔壁班同学打得现在还躺里面呢”
迎冬看着弟弟,手指绞着衣袖,喉咙发苦,不敢抬头看老师,微弯着腰,站在迎夏班主任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进去看看他吧......”
班主任伸手拦住:“别,那孩子刚醒,先前被顾迎夏用棍子敲晕了。医生说让他静静躺着。我联系家长了,那边来的路上堵车了,过会儿才能到。到时候医药费你们两家自己算吧,不过是顾迎夏先挑的事儿动的手。”
班主任没把话说透,但迎冬明白她的意思。母亲虽然性格泼辣,终归还是讲理的,每次迎夏把人打伤了,但凡他先挑起来的,母亲都会如数赔偿别人医药费,还不让别人赔自己家。
迎夏一声不吭,抿着嘴,垂着眼睑,看不清神态。
班主任问:“你又手机吗”
迎冬摇头,班主任说:“那我还是继续在这里跟你们一起等吧,省得到时候他们家人来了两边联系不上找不着。”
“谢谢老师。”
“你们父母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他们......他们有事出门了。”
班主任坐回位置,迎冬怯怯地说:“老师,我先下楼一趟,很快回来。”
班主任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迎冬心里惦记着急救室那位伤者的情况,一路小跑,到了地方却发现陆方廷已经不在原位,整个走廊上也没有他的身影。
四处张望着,迎冬看见不远处陆方廷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朝这边走来。
医生走近后朝她笑了笑:“迎冬啊。”
迎冬这才看看清楚他是陆方廷的舅舅,点头打招呼:“潘叔叔。”
潘小勇笑得很客气:“迎冬啊,你来一下,有些事我得跟你商量商量。”
迎冬不解,眼神转向陆方廷,他看了她一眼便低下了头。
“来吧。”潘小勇不打算浪费口舌,转身就走。
迎冬来不及再问,只得跟着他到了办公室。
迎冬站在办公桌前,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潘小勇,心里一阵慌乱,不知所措。
潘小勇收起了笑容,语气温和:“迎冬啊,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见着你,真是巧了,我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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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叔叔,什么事啊”
潘小勇语气变得凝重:“哎,你肯定还不知道吧,你爸爸,哎,在我们市医院检查出了”他停顿下来,看着迎冬,放慢语速,“肝脏恶性肿瘤,简单点说,就是肝癌。”
他没再往下说,静静地看着迎冬脸上表情的变化,看着她的嘴微微张开,眼睛慢慢睁大,眉头渐渐聚拢,过了好一会儿,潘小勇在她开口前安慰道:“不过还好,是早期。也就是说情况并没有十分糟糕。”
迎冬什么也说不出,脑子里像被抽空了似的,难以思考。稍微缓了缓,朝书桌走了两步,望着潘小勇的那双眼睛蓄满了泪水:“潘叔叔,你是不是......是不是搞错了我父母现在、现在给亲戚帮忙......”
潘小勇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我搞错了,但事实上,更有可能是你父母现在正瞒着你。他们之前就来医院检查过了,今天早上,你爸爸身体出现突发状况,被你母亲送来医院。”
迎冬不停地摇着头,但潘小勇看得出来,她已经相信了,只是一时还不能接受。
“你先不要着急,现在对于这种情况并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通过及时、正确的治疗,还是有希望的,只不过,”潘小勇的目光定在迎冬脸上,扶了下眼镜,“以你们家现在的经济条件,要承担这样的治疗费用,似乎不太可能。”他趁热打铁,立刻直奔主题,“不过,如果你愿意替廷我是说愿意把今天下午发生的那场车祸的责任揽下,我敢给你打包票,陆家一定会给你们提供足够的医疗费用。”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不行我太累了要崩溃了,先凑合着看吧,大家晚安。
、第五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几天字数都很少,因为实在很忙,外加已经开始存新坑的稿子了。这个文写到后面真的很难受,主要是心情太压抑,哎。希望新坑能把自己给暖回来。
在病房里看见消失一整天的父母,跟陆家人私下定好顶罪言辞,与已经死亡的受害者的家属见面,在审讯室里认罪,在庭审现场等待判决,这一连串的事情,这段最让她难以承受的日子,迎冬后来很少回想。
然而她总是无法抹去两个记忆,一个,是当她心如死灰地找到孟奕恺,告诉他她爱他的时候,孟奕恺已经知道出事那晚,她跟陆方廷在一起,他叫她滚。另一个,是母亲的眼泪。
迎冬不怪母亲。她只是觉得,有时候,书里的话,还真是有道理。巴尔扎克说什么来着,“巨大的财富背后,必定掩藏着罪恶”。
她成了一个罪人,但是她心甘情愿。
命运很玄妙,她急着要坐摩托车,从而害死了一个陌生中年妇女,然而如果不是这场事故,他们家哪里来的钱给父亲治病
父亲并不知道迎冬顶罪的事。母亲告诉他,当初为了反对她嫁过来甚至差点与她断绝关系的娘家人,提供了这个家庭承担不起的医疗费。母亲还告诉他,现在没精力管迎冬了,所以让她转学到了老家,让自己父母看管。
陆家财产丰厚,在衡西法院又有后台,暗中提供给顾家的医药费和让顾家分期还给受害者家属的赔偿费,都很好地掩藏了过去。
迎冬后来时常想,父亲其实是知道的。因为直到他术后病发,身陷囹圄的女儿,从没有来看过他。
庭审前,迎冬发现自己怀孕了。
让人惊讶的是,母亲竟然没有打她。
说出孟奕恺的名字后,迎冬过了好久才敢看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迎冬,眼泪掉落。
迎冬的母亲戚华凤找到了孟奕恺的母亲吴雪燕。听到迎冬腹中孩子的父亲就是自己儿子,吴雪燕没有怀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只是微笑,当然不会告诉戚华凤,自己在儿子手机里,看到过她女儿的照片,更不会告诉她,那天她代替公务繁忙的丈夫赶去衡西市医院看望儿子二爷爷的半路上停车喝水时,亲眼目睹了对面路上的一场车祸。
受害者被撞飞,向来自认为很有正义感的她立刻降下车窗,拍下对面那辆侧翻的摩托车和压在车下的两个人,防止肇事者逃跑。
在闪光灯的照耀下,夜色中依然能看清两人的身形轮廓,以及谁是坐在前面的驾驶者。
吴雪燕又对着车尾拍照拍了几张。
所以,当戚华凤气势汹汹地叫他们家负责时,已经知道这场车祸案判决情况的吴雪燕从容地给她看了这些照片。
吴雪燕笑容不失优雅:“孩子是不是孟家的,生下来才知道。你女儿已经被判了两年,缓期执行一年,不过我咨询过了,像这种情况,这种顶包罪,估摸着怎么着也是三年左右啊。生不生下来,是你们的自由,给不给我们孟家,是你们的自由,把不把这事儿传出去,是你们的自由,再骚不骚扰我儿子,是你们的自由,不过,告不告你们顶包当替罪羊,这可就是我的自由了。”
她眯起一双凤眼,斜睨着站在面前满脸错愕的女人,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别以为,只有陆家有背景。”
戚华凤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告诉已经决定打掉孩子的迎冬,必须生下来。
她没法跟女儿解释什么,她什么也不能解释。将女儿抱在怀中,一遍遍婆娑着她柔顺的发,她知道,自己亏欠了女儿什么。
孩子是在吴雪燕安排的私人医院生的,刚一生完,迎冬就大出血,昏迷了过去。等到醒来,所有人,医生,护士,吴雪燕,包括母亲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告诉她,孩子夭折了。
迎冬连那具小小的尸体都没见着。
可是,她真的信了。
迎冬很少去想“如果”的事。
面对背叛、欺骗、玩弄,她从未想过:如果没有遇到孟奕恺,人生将会怎么样。
站在被告席上,看着台下那个空荡的位置,她从未想过:如果孟奕恺来了,他又会是什么样......
她曾经认真而无悔地去做自己认为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的事,比如那么深刻地,爱一个人。
、第五十八章
恢复意识的时候,迎冬开始觉得头疼,撑着眼皮,半睁开眼睛,看见天花板上亮晃晃的白炽灯。
一个脑袋挡住了灯管,迎冬眨了下眼,视线对上了焦,慢慢看清那张说不上熟悉却也不算陌生的面孔。
“哟,醒了。”关豪嘴角一勾,坐在床边,俯下身,脸凑近迎冬的脸,眼睛里看不出平时透着的凶戾,剩着的全是温柔。“头疼吧”
迎冬又眨了下眼,点点头。
“疼就对了,挨那么一下子,换我我也疼。”那天关豪坐车经过那条路,见前面堵得厉害,叫一个手下去看看情况,手下正巧也认识迎冬,看见她被打的那一幕,赶紧跑回来报告情况。
迎冬想撑起手肘坐起来,却使不上力气。关豪握住她的胳膊,往上一提,轻轻松松让她微微弯着靠上床头,看着她笑。
关豪笑起来没有酒窝,但眼睛十分好看,弯得像两个月牙儿似的。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男人,从车里冲出去救下迎冬后,当天晚上就暗中找到那几个攻击他们的人。
动手前,他也会笑,那种笑容,和现在对着迎冬的笑容,完全是两码事。只微微勾起一边嘴角,脸上其他地方板着,眼眶合了些,像是眯起眼睛看人。刀一捅出去,嘴角的笑立马消失,整张脸的表情和眼神极其相配,冰冷得叫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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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就是那个看见迎冬被打的手下。他以为老大这样做是爱上这姑娘了,毕竟这姑娘真不是一般的漂亮。
陆子还是年轻,不知道混这条道的大哥对女人,充其量不过是喜欢加上**。
关豪对顾迎冬,是淡淡的喜欢,和浓浓的**,还谈不上爱。他淡定自若地看着迎冬,像是在看一只半个身子已经进了铁笼的猎物:“再躺会儿吧”
迎冬轻轻摇头,声音微弱:“迎夏呢”
“不着急,晚些再说他。”
迎冬又摇了摇头,坚持要见迎夏:“他在哪儿”
关豪坐直了身子,眼神不离开她:“他走了。”
迎冬用力一抬头,半边脑袋抽痛着,眉头深皱:“怎么了去哪儿了”
关豪两手放在她肩上,手腕处蹭在她的锁骨上,伸来一张嘴到她耳边:“他把万杠子做掉了,跑路了。”
迎冬瞪着眼看他,半晌不出声,慢慢把眼皮垂下,但没哭。
她觉得自己应该很悲伤,很生气,很绝望,可是都没有。
似乎这段时间,每一天都过得悲伤,生气,绝望,到最后,知道结果了,忽然发现,那些爱啊恨啊痛啊苦啊,统统都不那么浓烈了,从十七岁那天起,它们好像一直是她生命的主题,是她人生的关键词。
她缓缓抬起眼,直视目光灼灼的关豪,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不会被抓到吧”
关豪这时不笑了,看着她说:“我那边有人,不出意外能藏着住,真被抓着了,我尽量保。”
迎冬咧着苍白干裂的嘴唇,一笑:“谢谢关大哥。”
关豪的脸上重新浮起笑容,在她耳边轻声道:“拿什么谢”
他的唇似不经意蹭到她的耳垂。
迎冬笑容有些深意,眼神却越发空洞起来。
、第五十九章
华灯初上,孟奕恺坐在宾馆房间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白天小王打电话告诉他路上被围攻和被两个陌生男人救下的事,小王说,那些流氓管抱走迎冬的男人叫“关大哥”。
关豪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打去他的公司,秘书也只说不在。孟奕恺去过关豪公司,等了半天,连个人影也没见到。如果那件事不是牵扯到迎夏,他早就报警了。
迎冬头上有伤,以孟奕恺所了解的关豪的性格,他这个时候应该不会碰她,可以后就不一定了。
迎冬醒了吗伤得很重吗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孟奕恺脑子里一团乱麻。
没有头绪地想了一会儿,他的眼珠从明暗不定的烟头转到茶几上。
抽一大口烟,缓缓吐出白气,隔着袅袅上升的白色烟雾看去,茶几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依然有些扎眼。
孟奕恺半张着嘴,往上短促地吹了一口气,盯着那份合上的亲子鉴定报告看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后悔了。是,直到现在,他还在为迎冬瞒着他与于浩初见面,迎冬赌气揶他的那些话而生气,但他后悔把当时甩门而去,把迎冬一个人留在房间。
说到底,还是他的错。
很久以前,他觉得,两个人你爱我我爱你,这就够了,从来没有想过,爱情,对他而言是件这么困难和复杂的事。又或者,他和顾迎冬之间,已经不是爱情了
他爱顾迎冬,尽管从来没有说出口,可是无论过去多少年,她都是他生命中最难以忘却和抹去的那个名字。
然而,顾迎冬,好像已经不爱他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接受不了。她曾经只肯用他的洗发水沐浴露,她哪管什么男士女士专用,在她的心里,只要跟孟奕恺有关的,就是好的,就是她爱的。
她也倔,爱跟他对着干,故意逗他生气,他知道她的小伎俩,偏偏装得越加气定神闲,惹得她先气了起来,哄半天才哄得好,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在他怀里哭诉:我那么爱你,那么那么爱你,你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呀
孟奕恺大她五岁,总觉得“爱”这个事情,自己的理解比她要深刻得多,深刻到他为了得到她,为了与她长久地在一起,无论做了什么,好的还是坏的,开心还是难过,他从来不说。
直到今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爱一个人的方式,好像从来都是不对的。
为了联系到关豪,他又求了一次父亲。
父亲终于开口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也终于坦诚地表明,他要找到顾迎冬。
父亲没再说什么,叫他等消息。
他和迎冬的事,是母亲先知道的,那时他们已经分手了。母亲对于这件事,随和得出乎意料,他一直觉得,也许是他们已经分手的缘故吧。迎冬出事后不久,母亲单独跟他谈了一次话,问他知不知道迎冬怀了陆方廷孩子的事情,他就跟被雷轰了似的,好半天缓不过劲儿来。母亲说是怕他从别的地方得到消息,又怕他想不开,所以直截了当跟他讲明白了。
回想起母亲那时的温柔和笑容,他现在隐隐觉得可怕。
父亲对于这些事,从来不发表看法。孟奕恺知道,父亲也一定是不赞成他和迎冬在一起的。
关上灯,孟奕恺坐回沙发,手臂撑在腿上,十指插入头发里,埋着头,哭了。
他爱不好顾迎冬,也保护不了她,现在就连见她一面,也要低声下去求父亲,利用他的关系找关豪。
他觉得,其实自己什么也没有,就连血脉相连的儿子,口中喊着的父母,也是别人的名字。
、第六十章
迎冬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另一日清晨。她舔了下干涸的嘴唇,浑身无力,能轻松运动的只剩下眼珠了,于是躺在床上四处环视。
门被轻轻推开,关豪拎着个保温饭盒进来,迎冬见他冲自己一笑,苍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想起之前和他的对话。
他说如果迎夏出事了,他尽量保。
迎冬说谢谢,他问,拿什么谢。
迎冬看着他的眼睛,给了他一个“你想我拿什么谢”的眼神。
关豪扯扯嘴角,声音低沉得很性感:“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这种人,放出去的人情债,多半是要肉来偿。”说这话的时候,他那双盯着迎冬的眸子,亮得快要燃起了火。
放下饭盒,关豪毫不客气地坐在床边,摸了摸迎冬裹着纱布的头,长着硬茧的手掌最后抚上她的脸颊,兴趣盎然地瞧着她。
迎冬没躲,垂了一下眼睑,又抬起眼看他,笑了笑:“我在这儿待多久了”
关豪拿起饭盒,打开盒盖,舀一勺粥送到她嘴边:“前天进来的。”
他的目光仿佛有温度,烧得迎冬脸越来越红。吃了几口粥,迎冬摇摇头,关豪见她没什么食欲,也不强喂,盯着她看了又看。
“关大哥瞧什么呢”迎冬瞟了他一眼。
“瞧你好看。”
迎冬没搭腔,目光飘到窗外。
一只鸟扑闪着翅膀飞过,很快就不见了。迎冬想象着它在天空中翱翔的样子。她很羡慕这只鸟。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风筝,身上那根拴住她的自由的线,总是在不同时期被不同的人和事物牵着。
“跟你说正经的。”
关豪一句话拉回了她的思绪,她眼睛看向他。
“昨儿姓孟的打电话来说想见你,”关豪目光中的温度骤降,神情难以揣测,“你想见他吗”
迎冬眨着眼:“关大哥救了我一命,以后都听关大哥的。”
关豪哼了一声,拿出根烟叼嘴里,想起病房不能吸,又把烟往耳朵上一夹,歪起脑袋看着迎冬,嘴角的笑发冷:“甭跟我来这套,我就问你一句,以后,跟我还是跟他不管你跟谁,迎夏我都尽量保,我这条命是他救下来的,还这个情理所应当。”
迎冬没说话,想了一会儿,突然急了,问:“明美怎么样了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她在另一个医院呢,姓孟的请的俩人一直照看着她。”
“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啊那个背她去医院,还有路上跟你一起走的,那俩小子,都是孟奕恺请来的保镖。丫对你也算够意思。”
迎冬沉默良久,垂着眼皮,又问:“他在电话里说什么了”
“叫我给你带句话。不过我先告诉你,以后你跟他,或者跟别人,再或者自己单过,我都管不着,但如果你跟了我,不许反悔,不许回头。先回答我,你选择什么”
“我选孟奕恺。”迎冬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接着问道:“关大哥,别急着问我为什么,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关豪猛地被噎了这么一下,心里不是滋味,脸色不太好看:“你问。”
“如果有人拿枪指着我,要你拿自己打下来的江山换我一条贱命,你愿不愿意”
迎冬看着关豪锁眉犹豫,笑了,坐起来靠着床头,眼里升起淡淡的雾气:“可是孟奕恺啊,别说江山了,就算拿命他也换。”
、第六十一章
周六上午十点,孟奕恺在欣荣小区见到了等在门口的小然。
“孟叔叔,咱们去体育馆打球吧。”篮球顶在指尖,孩子模仿着孟奕恺顶球的样子,汗珠顺着脸侧留下,灰色的运动衫胸前被汗水浸湿一小块。
彻夜未眠,孟奕恺眼睛发酸,眼白里血丝横布。他盯着孩子的目光很复杂,柔和中含着痛苦,历尽千帆揭开谜团撕裂欺骗后的痛苦中,又涵盖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欣慰。
“小然,以后再打球吧,我们先去医院看望一个人,好不好”他摸着孩子的头,宽大的手掌在短硬的发茬上摩擦,感受到一种徒生的力量由掌心传入身体。
孩子笑了,孟奕恺看见他左脸上的酒窝,小小的,浅浅的,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个样子。
这孩子调皮,淘气,性子野,但因着他母亲的那份遗传,爱笑,笑起来别提多讨人喜欢。
车行驶上街,孩子坐在副驾驶上,嚼着之前在小卖部买的泡泡糖,吹出大小不一的泡泡,等“啪”的一声爆了,薄薄的一层黏在嘴周围,又舔进去接着嚼。
孟奕恺时不时扭头往旁边看,多看一眼,心里就踏实一点。
闷雷如怪兽般低吼,大雨藏在乌云里,等待着肆意倾洒的时机。迎冬眼圈发黑,看着窗外,小声地说:“没了也好。”
这是她听到明美流.产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最开始她低头沉默,渐渐地,眼睛合上了。关豪一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睡着了,没有叫她,在边上静静地看着。醒来以后,她开始目不转睛地往窗外看。
关豪的**蒸腾得所剩无几,迎冬做出的那个选择,真他.妈地叫人扫兴。但他也不打算把她怎么样。吃得到的葡萄是甜的,吃不到的葡萄也未必酸,这是个好姑娘,跟了他,未来肯定不明朗。
“是,没了也好。”关豪附和道,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弯着背,侧过头看她。
“关大哥,孟奕恺让你带的是什么话”迎冬不再看着窗外,目光对上他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关豪低下头,声音不大不小,淡淡的语气:“孩子还活着。”
“什么”迎冬有点发懵,明美
...
不是已经流.产了吗
“他说,孩子,还活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孟奕恺托关豪带的话,只有这五个字。关豪并不知道为什么他口中的孩子曾经让人以为死了现在又被发现活着,但他从孟奕恺的语气中明白了,这个孩子,是谁和谁的。
迎冬像被施了法术,整个人都定住了,睫毛也没有动一下。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还能呼吸。白色的被罩印在眼里,她的脑中也一片空白。嘴唇紧紧抿住,过了不知多久,轻轻开口:“你说什么”
像是听不懂的样子,睁大眼睛看着关豪,只是那双眼睛里,泪水早已蓄满。
“我说,”关豪舔了下嘴唇,知道她一时难以相信,放慢语速,“他让我告诉你,孩子,还活着。”
看着泪水从她眼里源源不断地流出,他很想伸手去摸一摸,是凉的,还是热的。
、第六十二章
被带去医院的小然一脸茫然,眼睛四处观望,问拉着他手稳步向前走的人:“孟叔叔,我们这是要去看谁”
不能将真相唐突的告诉天真的孩子,孟奕恺迟疑了一下,加快脚步:“我的一个朋友。小然待会儿祝那个阿姨早日康复好不好”
孩子认真地点点头。他的瞳孔有着很浅很浅的灰色,浅得比左脸上那个酒窝还要浅,一眼望去,澄净透亮。平常好动,爱笑,但话不多,一双机灵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人的时候,好看得男女老少都赞不绝口。
“小然,喜欢你的爸爸妈妈吗”电梯停在六楼,出门左拐,孟奕恺低头问。
“喜欢。”孩子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
孟奕恺心里不好受,像是受了十足的窝囊气,越憋越火大,好不容易才将那股火压到最小。他明白,要不了多久,这股火又会蹿腾起来,至于烧到什么程度,他就说不准了。
停在一个病房前,孟奕恺在门口定住脚步,俯身摸摸孩子的头,轻轻敲了两下合上的门。
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孩子看见一个穿得板正的高个头男人,见他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不走,礼貌地微笑着:“叔叔好。”
关豪在这张似曾相似的脸上,看到了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的酒窝。扯了扯嘴角,他不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但还是伸手摸上了孩子的脑袋,以示慈祥:“你好。”
放下手,关豪抬起眼,看见孟奕恺冲他点了下头。
“谢了。”孟奕恺眼神真诚。
关豪很轻地哼了一身,出门往走廊深处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在广州找房子又找工作,好累,不要催哈宝贝们
、第六十三章
纱布缠在脑袋上,这种模样小然不是第一次见。欧晓伟额头挨了他那么一下,肿起个大包,也裹了一圈纱布。听奶奶讲,医生说用纱布加绷带绕紧就可以消肿。
小然看着这个半躺在床上,脑袋裹着纱布的女人,聪明地止住了还没露出来地笑,嘴微微撇着,关切的眼神很真挚:“姐姐,你痛不痛”
他见这女人摇头,觉得她一定在逞强,在说谎,就像自己每次打完架后,道歉都是不服气的,受伤都是咬牙说不痛的。
怎么可能不痛呢她哭得眼睛又红又肿呀小然在心里叹气,真是个跟他一样好强的姐姐。
他看着她,这张面孔如此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发现她也看着他,目光里是孩童无法懂的复杂。
她没再流泪了,红红的眼睛亮晶晶。
“姐姐。”小然又叫了一声,走上前去,握起她的手,感受到她克制不住地颤抖。
“姐姐,你别怕,我有个同学头上也起过大包,医生说用绷带和纱布紧紧包起来就好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说。
迎冬一点头,一滴眼泪顺着掉了下来。
小然放开握着她的手,抬到她脸上,不算干净的手背蹭着泪水流过的地方。这孩子天生见不得女人哭。
迎冬愣愣看着他,突然想,桃花眼,薄嘴唇,多情种,长大了少不了去祸害姑娘。
这样想着,却笑了。孩子眉眼间,跟迎夏有几分相似。
小然看见她微笑起来,也弯起了两片唇。
孟奕恺看见了两个酒窝。一个她的,一个孩子的。他的心跳突然加快。那一刻,他发现除了她和孩子,其实什么都不太重要。
心里那股子火被两张笑脸灭得不剩一点火星子,滚烫的愤怒降温成了舒适的暖意,把整颗心都融成了一滩柔情的水。
迎冬,他要,孩子,他也要。但人生头一次,他打算摊完牌后不再报复,不把局面搞得那么僵,不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不让对方没有退路。或许因为对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或许只是因为,有了孩子以后,才发现为人父母的那种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对母亲,谈不上原谅不原谅。若是要母亲拿命来换他的命,母亲一定毫不犹豫。然而为了阻碍他的感情干涉他的人生,母亲不惜牺牲别人。他瞧不起母亲,却又有那么一点点能够理解她。毕竟他自己都不敢肯定,以后为了儿子,他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他了解自己,又自负,霸道又阴暗,为了得到想要的,保护已有的,是非曲直已经微不足道了。
比起母亲,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孟奕恺走近迎冬,四只发红的眼睛两两相对,心照不宣。
“没什么大碍,医生说得观察观察,看有没有轻微脑震荡。”他说。
“你怎么知道”迎冬又看着小然,舍不得把眼睛移开。
“关豪告诉我的。”
迎冬轻笑了一下,抬着眼皮看他,眼角眉梢都是带刺的风情,道出孩子听不懂的嘲讽:“他还让我选来着,跟谁”
孟奕恺垂在腿侧的手上,小指突然抽了一下。脸色不如声音淡然:“哦,你怎么选的”
“你猜”
“我猜,如果当年你遇到的是他,估计就没我什么事儿了。不过既然遇到的是我,他肯定没戏的。”
、第六十四章
小然没待多久就被孟奕恺送回去了。孟奕恺明白,此前最重要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伤害,让孩子明白,从出生到现在,他和自己亲生的父母,一直被人为地欺骗和阻隔,他们不知道他还存在,正如他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迎冬看懂了孟奕恺带着的孩子离开前投给她的眼神。他有重要的事要商量。
半个小时后,孟奕恺回到病房。
“关豪说什么了”他进门,问。
迎冬斜眼瞪他一下,移开目光看着窗外:“他压根就没再来。”
孟奕恺把掏出来的一根烟塞回去他打算道歉,却发现“对不起”和“我爱你”一样难说出口。站在床边,无奈又无措,半晌没说话。
迎冬也不开口,沉沉静静坐着,本来就红的眼圈更红了。
孟奕恺这才在床边坐下,抬手替她抹泪,语气松软:“你别哭,先商量个事儿。”
迎冬看他的目光收回了刺,嗔怨,痴傻,脆弱,感慨,欢喜,所有最真的情绪坦然地呈现出来。
“你听我说,再等两天,等伤好一点,咱们一起去找那家人。”风从窗外吹来,孟奕恺看着她的眼睛。
对迎冬和孟奕恺来说,这两天等得尤其漫长,当他们站到黑色大门前,彼此对望的时候,发现对方皮笑肉不笑的脸上,都显露着不那么友善的快意。栗子网
www.lizi.tw尤其是迎冬,自从孟奕恺给她看过亲子鉴定报告后,她的心绪掀起了更大更强烈的波浪。
门铃坏了,按了几次,不响。孟奕恺弯起手指,手背对着门,几个指节在门上敲了三下。
他们面带微笑地看着猫眼,孟奕恺知道,除了小孩子,这扇门里的任何人都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他。
隔了好一会儿,门开了,孟奕恺看见了那个曾经脸上伤痕深重的中年妇女。
她双手放在前面,交握着,微笑着,掩饰着巨大的慌张。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严友平声音不太平静。
相比之下,孟奕恺看起来轻松很多,脸上露出更标志的笑容,语态谦和:“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和孔博远孔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今天有些事想找他谈谈。”
严友平往后看了看,回过头,目光躲闪:“他,他今天加班,还没回来。”
即使是晚饭时间,加班没回来也正常,孟奕恺并不失望,要找孔博远轻而易举,不过他们这次来,可不是专门只找孔博远的。
“没关系,这些事,和您谈也一样。”孟奕恺笑着说。
严友平愣了下,像是没听懂:“和我谈”
孟奕恺笑容更深:“对,和您谈。”
严友平感觉周围空气凝固了起来,不过刚才在猫眼里看见这孟奕恺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挡在门中间的严友平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些位置,表情不似先前紧张了,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二位请进,这边坐。”
迎冬和孟奕恺走向她指过去的沙发,双双坐下,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
严友平端着两杯茶出来,一边把茶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一边说:“我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她抬头笑了笑,看上去很无奈。“孩子很招人喜欢,从小养到现在,怎么说都是有感情的。现在我们越发地管不住了,在你们身边,肯定会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们小公举们我肥来了上次明明说要更的,但刚开始工作,虽然也不是特别忙,还是懈怠了下来。。。轰炸我吧,我会戴着锅盖好好码字的,日更,从我做起没有断更就没有伤害
、第六十五章
严友平在沙发旁的竹椅上坐下,局促地笑了笑,目光在迎冬脸上停了一会儿,说:“你是小然的母亲吧”她低头看一眼放在膝上的手,“亲生母亲。”再抬头看迎冬的时候,又笑了:“真像。”
迎冬脸上没有表情,眼神波澜不惊,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她。
严友平又将目光移向孟奕恺。他像是早和迎冬串通好了,神态相似。
严友平抿了抿嘴,往后捋捋耳边花白的发:“小然吃完饭就跟他哥哥出去玩儿了。”她飘向门边的眼神返回来,留在茶几上的玻璃杯上:“早前你母亲让我们养这孩子的时候,我就想过,总有一天,你会找上来。”
“你有什么一定要帮我母亲这个忙的理由吗”孟奕恺半抬着眼皮瞧她,心里明白她当初定是有她的无奈,但并不把态度软下来。
这个问题让严友平适才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常言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母亲有恩于我,这份恩情,我必须得报。”
“严女士,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恩情,让您心甘情愿偿还这么多年”
“或许在你眼里,你的母亲是个不择手段的女人,然而,对我而言,她却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当年我丈夫投资失败,赔了很多钱,借了很多高利贷,被债主追债追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你母亲,我曾经的同学,是我认识的所有人中最富有最有地位的一个,所以我求上了她。她的热情和体贴出乎我的意料,几乎没有经过确认,当即就给了我一笔能够还清高利贷的钱。”
她停顿的时候,孟奕恺想了想,问:“我母亲什么时候把孩子交给你的”
“她借我钱后的一个月左右,那时她单独约见我,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我记得她当时只说了两句话。她说,友平,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顿了顿,又说,帮我养这个孩子。说来可笑,当时我还以为这孩子是你父亲的私生子。”
孟奕恺眉头解开,他不觉得母亲会不求回报地帮人偿还一笔高利贷,之所以对严友平这样热心,是因为她日后一定有利用之处。严友平找上门求母亲时,母亲肯定已经知道迎冬怀孕的事了。母亲早已打好算盘,等到孩子一生下来,就带着孩子去找严友平,让她报恩。
迎冬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问:“她没让你还那笔钱吧”
严友平点点头:“对,她帮我还的那些债,也因为这个孩子,一笔勾销了。”
迎冬和孟奕恺对视一眼,不愿再多费口舌:“我们要尽快把孩子接走。”
“这是理所当然的。”吴雪燕和孟奕恺,严友平两头都怕,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做好被吴雪燕兴师问罪的准备。
传来几声乱而急的敲门声,严友平看着两位特别的客人,说:“小然回来了,你们想好要怎么跟他说了吗”
孟奕恺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们自有安排,劳烦您先去开一下门吧。”
、第六十六章
小然刚一看见家里这两位客人,立刻高兴得欢呼,孩子的世界简单到从不多想他们为什么会来,为了什么而来,他只知道,自己认识这两个人,他们都是好人,他喜欢他们。
“小然,什么时候期末考”吃饭的时候,迎冬往孩子碗里夹了一块肉,问道。
“谢谢姐姐,下周四开始。”那块肉被孩子和着米饭大口吃下。
孟奕恺在一旁抿嘴笑。他看起来比迎冬成熟,所以孩子喊他叔叔,喊迎冬姐姐,较真想来,都差辈儿了。
“那考完试了,跟姐姐和......和你孟叔叔出去玩好不好”迎冬也忍不住笑了,拿眼瞥一下孟奕恺,飞快白了眼他。
孩子眼中有期待,扭头看着严友平和“妈妈”,两个女人面面相觑,严友平放下筷子,摸摸他的头:“跟你孟叔叔他们去吧,好好玩玩儿。”说完,她把孩子往怀里抱了一下,孩子不懂这一抱的含义。
严友平想,还好,还有得机会抱,还要等几天才走。
“爸爸呢,他怎么还不回家呀”小然看看奶奶,又看看“妈妈”。
“妈妈”不说话,眼圈红了。
离开严家,孟奕恺在车里说起饭桌上想起的那件事。他把车往医院开,犹豫一番,还是决定告诉迎冬。
“顾梦琦怎么样了”他问。
迎冬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梦琦,有些讶异:“挺好的,怎么了”
“跟她说,叫她收敛一点。”
迎冬听出来他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怎么老干同一个勾当不嫌腻味么”孟奕恺嘴角撇出不屑。
迎冬知道他发现梦琦的时了,但不知他是怎样发现的,仍是嘴硬:“一人一个活法,你管好你和你儿子吧。”
“哼,你再不管管她,她就快成你儿子后妈了。”到了医院停车场,孟奕恺把车停下,看着迎冬。
迎冬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这话。
“不明白是吧不明白就对了,要不是我亲眼看见,谁能想到会这么巧。顾梦琦和孔博远,就是帮咱们养小然那男的,有一腿。”
迎冬耳边突然响起梦琦一口一个“老孔”的声音,刺得耳朵疼。
、第六十七章
夜未深,住院部走廊里来往的人不算少,快到母亲病房时,迎冬挣开孟奕恺的手:“你在外面等会儿。”说完开门走了进去。
关漫妮跟戚华凤正说话,看见头侧贴着一小块纱布的迎冬,都愣住了。
“冬姐,你这是怎么了”关漫妮站起迎了上去。
戚华凤已经能自如活动,仍躺在床上养神,见迎冬这样,也急起来,下床三两步走到迎冬跟前,手掌在她伤口边抚摸,又气又心疼,食指直往她脑门戳:“我说这几天咋没信儿了呢这是在哪儿弄的谁给你打成这样的”
迎冬握住母亲的手:“我自己不小心碰的,您快躺着吧。”
戚华凤从她眼睛里看到不同寻常的东西,那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情绪。
迎冬给了关漫妮一笔工资,让她先回住处。病房里只剩母女两人,迎冬眼里的光变得很淡很淡,垂着眼睑,坐在床边,离地的双脚前后晃荡,晃得跟从前一样慢。
母亲脸色也不好看,沉下脸:“说吧,被谁打的”
“自己不小心磕的。”迎冬很快闭了下眼又睁开,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迎冬不敢抬头,脚晃得快了些,幅度没那么大了。
“我跟孟奕恺好了。”
“什么”母亲定眼直盯着她,语气像是听不懂,脸上的表情告诉迎冬,她当然懂。懂归懂,一时半会儿,要她怎么接受
“我跟孟奕恺好了。”迎冬看着母亲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啪”
病房里的耳光声很响,孟奕恺贴着门站在外面,一听见这声耳边就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实在太困太累了,短短五百字大家将就看吧,我要去洗澡碎觉,困成狗tt
、第六十八章
回招待所的路上,关漫妮一路埋着头,闷闷不乐。
这阵子一直没听到迎夏消息,刚才看见迎冬脑袋上有伤,她心里更加忐忑,总觉得出了什么大事。
关漫妮住在三楼左边走廊尽头,走廊上的灯光很暗,到了她那间门口,灯管正好坏了,昏黄的光线一闪一闪的,有些吓人。
掏房卡的时候,一条胳膊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捂住关漫妮的嘴。
她无力挣扎着,双臂和腰间被紧紧箍住。正当无望,手掌松开了,她猛一转头,愣了几秒,扑到一个肩膀上呜呜地哭。
留长了点的头发让迎夏看起来比以前柔和,眼神一如既往凛冽。进门直接坐床上,点了根烟抽起来,没一点把自己当外人的意思。
“你去哪儿了”关漫妮站在他面前,问得羞怯。从他肩上抬起头时,她的脸就红透了,现在都没淡下去。
迎夏吐一口烟,看了她一会儿。他坐着,她站着,头垂得那么低,倒想干了坏事的人是她一样。
迎夏握住她的一只手,轻轻往前拉了拉:“坐。”
漫妮很听话,在旁边坐下,还是不抬头,看着被自己坐得起了皱的床单。
“你喜不喜欢闻烟味”迎夏往地上弹了下烟灰。
漫妮摇头。迎夏托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看起来很凶:“不喜欢干嘛不说你怕我什么”
原本是羞,他这么一来,漫妮真被吓住了,摇着头,眨好几下眼睛,才挤出一句话:“我、我不喜欢。”
迎夏把剩下的烟一扔,转头看她的时候,笑了,笑得温柔。
“不喜欢你就说,你看,你说了,我就听,你不说,谁知道呢”
迎夏让人摸不着头脑。
漫妮看着他,很想确定他脖子以上的地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给烧坏了。
迎夏的手抚了上来,顺着
...
侧脸一直抚上额头,又顺着头发滑下去,眼睛看着漫妮,却好像在跟另一个人说话:“我还是没能当一个好人,你失不失望我不仅没当好人,还成了一个杀.人犯,你害不害怕”
漫妮打了个激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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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漫妮睁大眼睛,目光恐惧。
迎夏把脸凑近一寸,她往后躲一寸,最后后脑勺被他扶住,吻了上去。
奇怪的是,迎夏的神态让人害怕,吻却能麻醉人,短暂挣扎后,漫妮很快放松下来。刚开始她担心自己会怀孕,几秒过后响起迎冬告诉过她怀孕需要做什么,也就不担心了。她着了魔似的,被吸进一个漩涡里,纯洁得如同白纸的生命中,被画上了第一抹颜色,灰暗的,诱人的,黑白不明。
唇舌纠缠,迎夏除此之外没干别的,双臂圈住她,没有上下其手。
这姑娘纯得跟朝阳下的露水一样,清澈,透亮,一眼见底,让人讨厌不起来,谈爱不够格,比喜欢多一点。
迎夏停住了,双手捧着她的脸,捧着那两片绯.红如花的脸颊:“你还怕我吗”
漫妮摇头。
迎夏笑了,眉清目秀的样子,一点也不可怕:“土包子。”
漫妮想起什么来,脸上显露出失望,唯唯诺诺:“你赶紧走,赶紧逃,不然我报警来抓你”
迎夏嘴边勾起笑:“你不问问我杀了谁”
“管你的冬姐说了,你就是个滚刀肉,跟我哥一样,迟早没好下场赶紧走吧别墨迹了”
迎夏起身,往门口走两步,被她叫住。
“别忘了回去看看你老婆孩子”
迎夏回过头,叹了一口气,眼里的悲哀很真实。他坐了回来,一把抱住漫妮。隔了一会儿,漫妮才感觉到,他哭了。
“我没法改,漫妮,我这人就这样了,没法改,真的。”他声音哽咽,漫妮的心被揪了起来。
“讲老实话,我真后悔当初摊上她这个烂摊子。我不爱她,就因为她老粘着我,我就睡了她。我不爱她,就因为睡了她,我就杠上了那个老流氓。我特么一点也不爱她,真特么见了鬼了,我把那老流氓给弄死了”
漫妮流泪的时候没出声,由他抱着自己,半晌才轻轻推开,替他抹去脸上的泪。
“当不了纯粹的坏人,也当不了纯粹的好人,我这种人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这两年,迎夏头一次哭得那么厉害。
“她一直让我做个好人,好儿子好弟弟好学生,我答应了。”
“她是谁,你老婆么”
“不,我没有老婆。她就是一个姑娘,你不认识的姑娘。我喜欢她,比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都喜欢她,所以只听她的话,她让我做个好人,我就做个好人。我不打架了,不惹事了,身上不带刀了,可她却被一帮小混混给糟蹋死了......那时我正乖乖呆在家里复习考试,你说可不可笑......我觉得,我觉得,我真特么不是个男人”
漫妮紧紧抱住了他。
“她走前告诉我,让我别找人麻烦,别给她报仇,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否则她永世不得超生我答应了,你能想象么,这我都答应了我抽烟喝酒纹身,可我没打架惹事揍人,我努力当个好儿子好弟弟好男人。关哥被掉单线的时候我报警,警车开来,那群混子跑了,我去扶他,然后就被警察抓了,他们抓不到混子,反咬我一口,说人是我打的要不是关哥及时醒了,我差一点就屈打成招了......”
、第七十章
迎夏在简陋的小卫生间洗了把脸,临走前想起来个事,问:“你哥叫什么来着”
这关头漫妮哪儿管得上找哥哥,只盼着他赶紧逃命躲起来。她不是不明白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但罪魁祸首是迎夏,这道理在她这里就不管用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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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快”
“他叫什么”
迎夏停在门边不肯多迈一步。
“关漫山。”
“行了,我走了,别跟人说见过我。”
迎夏的背影被走廊昏暗的灯光拉长,像根瘦高瘦高的竹竿,在斜风细雨里摇摇晃晃,上面伸出细细的竹条,抽在漫妮心上,疼得哭都哭不出来。
离开招待所,迎夏上了停在道边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关上车门,黑暗中,他看见一个燃着的烟头忽闪忽闪。
“你妈还好吧”关豪降下一点车窗透气。
迎夏点了点头:“恢复得挺好。”
“刚才又是去见的谁啊这么重要,不要命也得见。”关豪笑得了然于心,“哪家姑娘这么有能耐”
“一个土包子,看看心里踏实。”迎夏每次回想起这个姑娘时,笑容清爽得像夏天的风。“对了,关哥,我想拜托你个事儿”
“明天就要远走高飞了,有什么心愿都说出来吧,能帮的,我尽量。”
“帮我找一个人。”
“谁”
“关漫山。”
“谁”
“关漫山。”
迎夏重复一遍,等着关豪回想。他打心眼里希望关豪对这三个字不陌生,毕竟能为漫妮做的事,只有这么多了。
烟头被扔进烟灰槽,关豪问:“你找他干嘛”
“我帮人找的。”
“帮谁”
“一个姑娘,这人是她哥。她家出事了,爹妈都没了,只能来城里投奔她哥,不过除了名字其他都不清楚。”
“那姑娘在哪儿”
迎夏笑了:“我姐电话你有的吧明儿打电话跟她说吧,让她带你见那姑娘去。现在都大晚上了,你要没准确信息,就让人家睡个好觉吧。”说是这么说,他知道漫妮今晚睡不着。
“带我去见她。”关豪用了种迎夏不常听见的声音。
迎夏下车,领着关豪往招待所走。他明白这事儿严重了,却不太明白严重在哪儿。
、第七十一章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漫妮没有听到敲门声,她趴在床上,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喉咙疼得发苦。
敲门声持续了很久。
迎夏看着关豪的手指关节在门上一下下敲着,又看看关豪的表情,但看不出个所以然。
门过了很久才开,迎夏看到了漫妮。
漫妮哭得眼睛通红,上下眼皮发肿,抽了抽鼻子,看着门外的两人。
“妮儿。”关豪声音有些激动,往前跨了一步。
漫妮一愣,眯起双眼瞧着他,猛地吸一口气:“哥”
关豪冲进屋里,握住漫妮双臂,上下打量,口中不住地道:“妮儿,妮儿,你长大了......”
漫妮泪眼朦胧地瞥了眼愣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迎夏,泣不成声。
她已经找到了亲人。她很快就要失去迎夏。这两件事,一件大喜,一件大悲,她夹在这悲喜之中,心被狠狠地抽痛。
“哥,爹娘没了......”漫妮扑进关豪怀里。
“我资道。”
“哥......”
“妮儿,快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漫妮摇头,看一眼迎夏:“我不走,我得照顾他妈妈,戚阿姨。”
关豪决定了的事,即便是妹妹也不能违抗:“不行,快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医院。你怎么能住这儿”
漫妮眼睛还看着迎夏:“那他呢”
“他跟我们一起回去,凌晨四点坐客车走。”
“去哪儿”
关豪明白,她知道了迎夏的事,不打算说太细:“这你别管,他按我安排的路线走,到了一个地儿再转另一个地儿,出不了事儿。栗子小说 m.lizi.tw”
带漫妮回家前,关豪将迎夏送到了一个小区门口。下车时,迎夏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关豪将车窗降下来,目视前方。迎夏站在外面,轻轻摸了摸漫妮的脸,转身以前温柔地看了她一眼。
最后一眼。
迎冬中午得知迎夏出的事。她正给母亲削苹果,肿着双眼的漫妮兴致不高地陪母亲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母亲的预感比她们都要准,要超前。在没找到任何切实可靠的证据前,她觉得迎夏出事了,是大事,要了命的大事。
因为头一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这从不让她省心的孩子终于来看她了,尽管只说了两句话。一句“妈,对不起”,一句“妈,我走了”。
迎冬边削苹果边回想昨晚的情景,孟奕恺冲进病房后,扑通跪在母亲面前的情景。那一刻,她分明看见了母亲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孩子明明还活着,母亲瞒了他们这么久,当然愧疚。
长年累月的劳累,痛恨和愧疚,折磨得母亲再也提不起劲来继续与命运抗衡,她看着自己的女儿也跪了下来,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算是个好结局吧,如果没接到关豪那通电话的话。
、第七十二章
从关豪的车上下来,迎夏没有回关豪安排的安全住所。他在凉风习习的夜里走了很久。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凌晨一点半。
暗夜中这栋破烂的楼房对迎夏来说,不熟悉也不陌生,当初他在这里埋下了祸根,如今他回来,回来看看那个爱他爱得死心塌地也被他伤得千疮百孔的女人,然后离开。
敲了敲一楼的那扇窗户,不出一分钟,迎夏隔着窗户听到了里面起床的动静。
明美的脸,在月光下白得渗人。
迎夏心里抽了一下,挺疼,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从窗户翻进来,房间里有股霉味。
他靠在窗边的墙上,这次终于没在明美面前抽烟。
明美走到他跟前,贴上他怀里。
迎夏觉得她哭了,又觉得好像没有。他没捧起她的脸来看,或许是不愿,或许是不敢。
谁也没说一句话,连离开的时候也没有。
跟进来时一样,迎夏从窗户翻了出去,脚刚落地,迎头遭了一棍子,然后是接二连三更加用力的猛抽。
明美的母亲失眠了这么久,当然听得见这个房间的动静。她悄无声息地移进了厨房,拿出那根结实的擀面杖,走出大门,守在那个窗户外。她知道,以前这小子就从这窗户翻进来过。
明美冲出来的时候,迎夏已经倒在了血泊里。母亲虚脱似的倚在墙边,手上带血的棍子滑落在地。
二楼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隔壁邻居分别打了120和110。明美跪在地上抱着迎夏,不住发抖,脸贴着他的脸,蹭着了血,和着泪水一齐淌下,像幽怨的女鬼。
最后交到迎冬手里的,是一个破裂的钱包,还有一条串了耳环当吊坠的项链。
太平间里,迎冬打开钱包,夹层里的照片上,明眸皓齿的女孩儿笑如清泉,迎冬眨了下眼,某一瞬间,好像看见了静笑不语的关漫妮。
作者有话要说: 哎,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写完tt本来是想虐文里的角色的,最后发现最虐的是自己,因为不想码字也不想断更的感觉好难受啊啊啊啊啊这才是最虐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结局
从报纸上知道迎夏的事以后,母亲稳步恢复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漫妮照常每天来医院照料她,和迎冬一起。
孟奕恺不常出现,迎冬不让,怕母亲见了他受更深的刺激。
母亲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迎冬知道,她只是闭着眼而已。母亲闭眼假寐的时候,迎冬总是偷偷打量望着窗外发呆的漫妮。
如果迎夏还活着,他将会属于漫妮,现在他死了,这对已经疯了的明美而言,算不算是一种公平
期末,小然考完最后一科就被孟奕恺和迎冬接走了。他们送他回到严友平家,严友平收拾了些衣物,装在一个小行李箱里,送他们出门前,摸了摸小然的头。
孩子不知道,“奶奶”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跟叔叔阿姨出去玩儿,要乖,要懂事,知道吗”严友平眼里有光在闪烁。
孩子昂起头,一笑:“知道啦,奶奶真啰嗦。奶奶,你们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旅行呀”
严友平摇摇头,在孩子的额头上映下一个吻。
孩子的“父母”谁也没出现,他们也许想过这一天,却从没想过要怎么面对这一刻。
孩子总比大人好骗,尤其是小然这种,天生自来熟,对谁都笑,谁也不怕。
迎冬不知道这样的性格,算不算好。她总有些庆幸,又有些后怕,要是这孩子继续呆在孔家,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迎夏
这一家子的基因,注定让他不是盏省油的灯。
小然被带去了医院。迎冬和孟奕恺看着母亲,母亲看着小然,漫妮看着所有人。
孩子嗅出了一丝不对劲儿,歪着脑袋,像是想了半天似的,朝病床又走了一步,微笑有些反常,不太自然:“奶奶,你好些了吗”
母亲一点头,泪水就滴落了。
当晚孟奕恺带着孩子回宾馆,迎冬在医院陪母亲。第二天一家三口出发去了衡西,火车上,小然靠在孟奕恺怀里睡着了。
孟奕恺悄悄告诉迎冬,头晚小然话很少,很反常。
他说孩子大概是知道些什么了。
迎冬不信:“多大点儿孩子,大人不告诉他,能知道什么”
孟奕恺看着小然头顶上那个旋,说:“其实要猜出来一点也不难,换做我,多跟你见两次,再多照几次镜子,什么都明白了,何况是这么聪明的孩子。”
迎冬也盯着小然的头,笑起来:“你承认自己傻呀”
孟奕恺想给她脑门儿一个爆栗子,悬在空中的手指,最后温柔地划了下她的鼻子。
他欠迎冬好多个对不起,他不想道歉,不想承诺,从今往后,他只会永远坚定地守在她和他们的孩子身边,永远永远。
一路上,孩子郁郁寡欢。惦记着病房里的母亲,迎冬和孟奕恺只带着小然在衡西那几处住过的片区转了转,当她下午就会湛新了。
离医院还有十分钟路程时,漫妮打来电话,告诉迎冬,母亲不行了。
几乎是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孟奕恺接到了自己母亲的电话。
吴雪燕说,她在医院等他们。
母亲已经被转入急救室,迎冬仓皇地站在走廊,和孟奕恺一左一右地牵着小然,愣愣地看着吴雪燕。
“别用这幅眼神看着我,你妈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是你们自找的。”吴雪燕冷笑道。
“妈你别太过分”孟奕恺无法想象,这样尖酸恶毒的话能从母亲嘴里出来。
吴雪燕看了看茫然站在他们中间的小然,对儿子怒目而视:“奕恺,你想好了”
“对,我早就想好了”孟奕恺紧握着小然的手,直视母亲。
“你呢,也想好了”吴雪燕转向迎冬。
迎冬脸色青了下来,沉默着还她一个冷笑。
吴雪燕留给他们一个诡异的笑,转身而去。
据漫妮说,母亲没能挺过这一关主要原因,是吴雪燕的到访。
吴雪燕出现以后,戚华凤让漫妮离开病房。她不知道她们在里面说了什么,等听到喊叫的时候,漫妮推开门,看见了捂着胸口蜷缩在床的戚华凤。
两人一定谈了些什么,但谁也猜不到谈的到底是什么。
母亲火化那天,迎冬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她微笑着告诉错愕的孟奕恺,该来的迟早会到。
陆方廷撞死了人,她替陆方廷顶了罪,吴雪燕手上有事发现场的照片作为证据。
沉重的手链再次拷上双手时,迎冬想起很多年前,孟奕恺在她耳边说过的一句话,冬天很冷,但是你要做个温暖的人。
她笑了,眼中没有泪。
不要难过,明天还有番外,番外he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统一回复大家的评论,谢谢你们一路的支持和陪伴
、番外
关可可:
你好。
本来不想浪费时间写这些,你也知道我神烦写字。欧晓伟叫我用电脑打出来,不过被我否决了,别看我平时不爱鸟你,这次是我想正儿八经跟你谈谈,总得拿出点诚意。
你的私人生活我很少干预,也从不带着你玩儿,并不是因为住在一个屋檐下而你姓关我姓孟,我们不是亲兄妹。只是我从小就不喜欢跟女生泡在一起,尤其是小女生,那些大姐姐和老阿姨,应付一下就过去了,小女生就算了,你们说起什么魔法少女樱什么巴巴拉小魔仙的时候,我真是恨不得往你们嘴里塞个脑残片。
我爸妈这周已经找我谈过三次话了,问得最多的问题是我有没有欺负你。真是搞笑,你九岁那年来我家,那时我十岁,到现在已经七个年头了,这七年,我每天跟你说的话还没有我在课上交头接耳的三分之一,单独相处的日子倒是挺多我爸妈也真是心大,居然敢跑出去旅游单独放我们俩在家,你真得庆幸我不是禽兽,要换做我们班吴明,甭管是不是妹妹,只要没有血缘关系,早就被他给那啥了,可我每次都把电视让给了你,自己回屋打游戏,零食让给了你,自己躺床上啃苹果,整个家都让给了你,自己出去会朋友,哥哥做到这个份儿上,我自认问心无愧。
可是,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怎么跟你漫妮姑姑出去玩了一趟,回来还对我爱答不理了你以前可不这样。我承认,是我对你爱答不理在先,我已经对你爱答不理了七年,这是我作为一个哥哥应有的威严,以前你很懂事,很理解,不管我对你多爱答不理都没心没肺屁颠屁颠想黏着我,为什么一从你姑姑那儿回来,就不把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招呼总该打吧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总该看着我吧我招你惹你了吗犯得着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儿吗
有意见就要明说,别藏着掖着还给人脸色。就算跟我置气,咱私下来就好了,别当着我爸妈面行吗你知不知道他们单独找我谈话时那忧心忡忡的样子,简直像是以为我把你那啥了。
昨天和欧晓伟讨论大半个晚上,据我们初步分析,你的反常大致可以归因为以下几点。温馨提示,以下有些内容可能会引起你心理上的不适,但我十分想就某些问题跟你剖心置腹谈一次,要知道你已经十六岁了,古时候甚至现在农村上某些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已经当妈了,我认为这些问题你正面面对会比较好,再说我们家虽然经济条件挺好,但你也没啥公主病,说明心理承受能力挺强,这一点我很欣赏。
首先,我们推测你可能从你姑姑那里听到些关于你父母的事,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个推测很快就被推翻了,毕竟每次碰上我奶奶,她总忍不住阴阳怪气拿你父母来刺痛你,你肯定多少也知道了点你父母的事。这点我和我父母都很抱歉,但除了尽量把你保护在我奶奶接触不到的范围内,我们无能为力。
我父母跟我奶奶的关系一直很紧张,我妈从牢里出来后视图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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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和解,然而我奶奶脾气怪得很,咱们这一家四口,她只给我好脸色,其余人我爸妈还有你,一概很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劝也劝过赖也赖过,还是没用,哎,夹在中间真是为难。每天要学习要下副本还要处理家庭纷争,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我也是蛮拼的。
我想你一定被“私生女”这个词困扰了很久。如果这个词有刺痛到你,我深感抱歉,不过还是那句话,咱们得面对。不管你以哪种身份和形式来到这个世界,至少现在的你,过得比普通姑娘要幸福得多,我爸妈对你可比对我好太多了,我不也没说啥吗不必对你亲生母亲离开你这事儿耿耿于怀,有人舍得放弃你,比如她,有人不舍得放弃你,比如我爸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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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在学校过得那么清净,男生女生小混混谁都对你客客气气的,还不是因为你哥我欧晓伟他弟就在你们班,是我的一个眼线,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谁打你坏主意,我可是了如指掌。以前不是有一小子死缠着你吗后来是不是又突然消停了觉得莫名其妙吧,哼,被我削了一顿能不消停吗每天要学习要下副本要处理家庭纷争还要帮你摆脱那些牛皮糖,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我也是不容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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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更不必对你亲生父亲是传闻中的大哥大最后被法律制裁这事儿伤心痛苦,有人说他好有人说他不好,不管他好不好,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好不好他都是你亲生父亲,但他是他你是你,他离开了,可你还活着。开心地活着,就当替他享福吧。
不过,这跟我没啥关系吧我从没拿你父母的事伤你心吧你犯不着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吧
其次,我们推测你可能是长成大姑娘了,不好意思再黏我这个哥哥了。这一点是有可能的,前两天我看你慌慌张张拿着什么往厕所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哥我年纪不大,卫生巾还是见过的。
不过,就算你知道男女有别了,跟我保持距离就行了,犯得着完全无视我吗
最后,我们推测,哦不对,是欧晓伟推测,你喜欢我,但是感觉到我不喜欢你,于是把这事儿告诉你姑姑,你姑姑就给你支招,让你不理我,勾起我好奇心,吊着我胃口,套着我追你。欧晓伟管这叫欲情故纵,我觉得这太扯了,但又实在想不出更多原因,只好拿这来凑个数。
也许我们猜中了某一个,也许一个也没猜中,反正,回封信告诉我吧,否则我爸妈下次再找我谈话时,我绝对绝对会告诉他们我把你给那啥了,绝对。不要跟我玩狠的,我狠起来自己都怕。
孟然
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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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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