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贝大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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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海迷宫
作者:贝大熊
文案
这是一场浪漫与幻想的冒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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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
柏冬参加了一个夏威夷小岛的冲浪比赛,
不期然邂逅一位神秘的女郎,
由此牵涉入一个又一个谜团里去。
这是一个在热带太平洋海域发生的冒险故事,
在海洋、岛屿与丛林等蛮荒地带的探险,
各种危难与不测频繁出现,
最后的结局仍是未知。
内容标签:科幻情有独钟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柏冬,兰佩雷┃配角:柏雪松,兰龙诺┃其它:
、序章
初夏的晚上,夏威夷海域显得平静安逸。
一弯新月悬于天边,月光穿透乳白色的薄雾,铺满微波起伏的大海,一条海洋勘探船停泊在海面上,漆成白色的船身在月照之下反射着微光,随着涌浪轻轻摇摆。
兰奇博士站在船舱的舷窗边,眺望着茫茫夜海。大海看上去是如此宁静,仿如母亲的摇篮,然而这只是表象,风平浪静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平静的海水之下往往也是暗流涌动。这片海域其实是有名的暗礁海,墨蓝色的海水下密布着尖锐坚硬的暗礁石与层层叠叠枝桠横生的珊瑚场,既是潜水者的探索胜地,又是航行船只避之犹恐不及的海洋坟场。
“波塞冬”号已在这片暗礁海上停泊了三个月,它是一艘小型海洋寻宝船,麻雀虽小五脏俱存,拥有目前为止最先进的水下勘探打捞设备,例如起重器械、海底作业机器人和声纳设备等等。经过白天的艰苦而卓有成效的打捞作业后,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已就寝休息,船上照明设备大部分都已经熄灭,只剩下甲板与船尾的舱室仍亮着灯光。
兰奇博士就站在舱室的灯光下,眺望着窗外雾气逐渐变浓的夜海,心头思绪万千。海洋如此浩瀚,仿如巨大的迷宫,不知掩盖了多少秘密,穷其一生都难以尽数解开,而比海洋更虚渺的则是时间的长河,在地球四十五亿年的漫长历程中,人类出现的历史只有区区的五百万年,而对于只有一百年生命的人类来说,这五百万年历史又漫长得无法想象。人类有记载的历史只能上溯几千年,几千年以前的记忆几乎可说是空白。在这漫长的五百万年里,究竟有多少人类文明湮灭于时间的长河里,而有朝一日当现代人类消失以后,地球只需要多少时间就可以轻易将这一代人存在过的痕迹完全抹去
固定在舱壁上的挂钟已经敲过十二点,博士却毫无睡意,他关上了窗,在舱室内来回踱步,神情显得十分兴奋,最后他终于坐下来,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一封电子邮件,开始敲击键盘。
尊敬的巴布洛先生:
我非常荣幸地告知阁下,在经过五年的合作后,我们的探索终于收到成果。在最近的两个星期里,勘探船已经打捞起船首像、船舵与锚链等沉船物资,还有两箱金币和西班牙银元。而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是利用起重设备将历经苦难的小“巴布洛”号带出水面,使它在沉没二百年后重见天日。但这些都不是最令人兴奋的,最好的东西往往留在最后。今天下午,一名潜水员在海底泥沙中有了新的发现,看上去与我们一直寻找的东西十分相关,正在等候鉴定,如果最后有了确定的结果,那么通往海洋历史聚宝盘的钥匙就掌握在我们手上
邮件写到一半的时候,静夜里突然传来一下清脆的巨响,勘探船的船体随之而剧照地摇晃。
博士愕然地站起来,望向窗外,海面上雾气混沌,浓雾似乎要扑窗而入。小说站
www.xsz.tw他走到门边打开舱门,一名值夜的船员正急匆匆地经过,他一把拽住那名船员的胳膊,问:“怎么回事”
“博士。”船员显得十分慌张:“我们的船被撞到了”
“被什么撞了”
“一艘快艇”船员伸手指向海面:“看啊,那边还有两艘”
兰奇博士随着船员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两艘高速汽艇撕破浓重的海雾,向着“波塞冬”号疾驰而来,眼看着就要冲到面前。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是劫船”船员颤声祈祷。
“快去通知船长”博士放开船员的手臂,心惊肉跳地望着两艘飞速接近的快艇。
眨眼之间,快艇已经来到勘探船边,夜幕下响起呯呯的枪声,擦破海上的宁静,快艇上的人抛出挂钩绳索扣在勘探船的右舷上,他们全副武装,行动矫健迅捷,顺着绳索快速攀爬,瞬间就跳到甲板上。
静夜里响起了杂乱的声音,枪响声、呼叫声和求救声,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纠缠、沸腾、消逝。雾气浓重得令人窒息,月亮隐没于云层之后,黑暗逐渐将光明掩盖,这个海上之夜发生的一切罪恶最后都隐没于无边的夜雾之中。
、第一章
十月,是冲浪者的季节。自从英国大探险家库克船长在太平洋群岛近岸,首次目睹波利尼西亚土著们仅踏着一块木板在海面上乘风踏浪,并记载于航海日志后,这项惊险刺激的运动就如太平洋上的风一样横扫全球。每年的夏秋之交,冲浪运动员、表演者和游客潮水般涌到夏威夷群岛,参加一年一度的冲浪嘉年华。这个时候,最炎热的夏季刚刚过去,漫长的雨季尚未开始,潮汐和季节风带来高达四五米的大浪,是冲浪的黄金时间。
柏冬赤着上身,穿着冲浪短裤,抱起他的银色冲浪板走向碧蓝大海。他二十出头,天生一副运动家的体格,一头漆黑的短发闪着水珠光泽,俊朗的面孔被夏季的阳光晒得黝黑发亮。这名高大矫健的年轻人是冲浪者的一员,来自夏威夷的首府火奴鲁鲁,准备参加一个月后在这个小岛上举行的私人俱乐部比赛。小岛位于夏威夷群岛以西,远离主岛,在一百多个岛屿里最是籍籍无名。岛上每隔三年举办一次冲浪比赛,由酋长主持,只邀请当地人和附近岛屿的土著参加,地点设在一处浪高米的大浪海湾。这项赛事保持几百年前的传统,没有设救生员和巡逻艇,没有保险公司参与,生死自负,输了是志在参与,赢了可以获得当地波利尼西亚族裔“海浪征服者”的最高名誉。
柏冬是华人血统,祖辈来自遥遥万里之外的中国广州,之所以能够参与这项比赛,还是要从一百多年前说起。
在百多年前,夏威夷还是个盛产檀香木的国度。库克船长发现夏威夷群岛后,英国商人以及其后的美国商人从此地运送毛皮、珍珠和檀香木至中国的南方港口。有一年,三名柏姓的年轻人登上英国商船,作为随船木匠来到当时华人俗称檀香山的火奴鲁鲁。当年的火奴鲁鲁名义上仍由夏威夷国王和酋长统治,满山满谷生长着青翠馥郁的檀香树,年轻人去到最西边的小岛,在炎热的异乡海岛烈日下挥汗如雨,先是砍伐树木,继而种植甘蔗菠萝水稻为生,后来还建立种植园和家族产业,他们最终在岛上成家立室,落地生根,甚至还有娶了酋长之女为妻子的。
翻开柏家那本残缺发黄的族谱,便可以看到曾经辉煌的家族历史,但是一百多年过去,太平洋的潮汐起起落落,曾经漫山遍野的古老檀香树林已经砍伐殆尽,不复再现,曾经兴旺的柏氏也只剩下最后两名男丁柏冬和他的叔叔柏雪松。
柏雪松是个传奇的人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年轻之时是个出名的浪荡子,嗜好追求冒险刺激,十几岁离家,周游世界十余年,竟然闯出了个探险家的头衔。柏冬的父亲在十年前去世,叔叔回到夏威夷接手经营家里的游船码头生意,又在码头边上开了一家俱乐部,兼营帆船和搏击运动。叔叔生性热情浪漫,柏冬与他相比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但他一直在叔叔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之下,也喜爱搏击和运动。
据叔叔所说,柏家六七十年前仍在小岛上定居,参加这项俱乐部比赛是家族传统,后来移居到火奴鲁鲁,也不时回来参加比赛。例如柏冬的父亲就曾经拿到第五名,而他更夺得过季军的奖杯。柏冬年轻好胜,自从听闻此事后就决定一定要参加比赛,并且一定要青出于蓝,他在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只拿到第六名,对于一名新人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但是他却并不满足,苦练了三年,并且提前两个月到比赛地点大浪海湾练习,希望摘取征服者的桂冠。叔叔知道他的决心后,不但给他开了两个月大假,更从地下室里找出灰尘扑扑的冲浪板送给他。这块冲浪板已有些年头了,是用当年岛上最好的相思木料制成,板面刻有漂亮的纹理,与现在流行的合成树胶板相比显得较为沉重,但正好符合俱乐部贴近传统的要求。柏冬将冲浪板重新打磨成更为流线的形状,并将它漆成银灰色,板头印上鲨鱼牙齿的图案,使它在海浪穿梭时看上去就像一条漂亮的银色鲨鱼。
午后起风了,炽热的阳光照着蓝色的海湾,强劲的海风吹得岸边的灌木矮树左摇右摆。柏冬在等浪区等待着大浪的到来。一道筒状巨浪由远而近急遽而至,柏冬的肾上腺素狂飙,奋力加速滑进浪涛之中。巨浪咆哮翻滚向前,张牙舞爪似要卷席所有,有那么一瞬间,柏冬看上去已被巨浪吞噬,消失于怒涛之中,但在片刻后他又出现在浪头的前方,稳稳地站在冲浪板上高速前进。在碧海蓝天之下,只见他被海浪狂追猛遂,左穿右插,驾驭海浪高速滑行,好似一条浪里穿梭的银鱼,与海洋已经融为一体。
黄昏的海面波光粼粼,晚风中棕榈树叶摇曳生姿有如沙滩女郎的草裙。柏冬结束了一天的练习,回到他的暂时住所。这是一栋位于海边的两层砖砌别墅,是柏家的旧居,在长年累月风吹日晒下,它的外墙剥落,地板凹陷,连屋顶也坍塌了大半,不时被宵小光顾,直到去年大肆翻新后,才总算能够重新入住。柏冬在屋子里洗刷过后,换过一身干净衣服,到附近的餐厅用过晚餐后,驱车前往小岛西边的沉船物品拍卖场。
这个拍卖场是流动的黑市,每到周末就有几辆大货车载着由潜水者打捞而得的物品,到一处不固定的地点进行拍卖。它的地点既流动又隐蔽,拍卖师又是本地土著,小岛上只有两名警官,对它的存在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太平洋群岛不但是冲浪者的聚集之地,也是潜水人士的天堂。所谓的天堂,不仅仅因为这里有清澈湛蓝的海水、色彩鲜艳的热带海洋鱼群与千奇百怪的海藻珊瑚礁,更因为有那静躺在海底数百年的沉船宝藏。太平洋沉寂了千万年,在大航海时代开始热闹起来,荷兰人的远洋商船、西班牙人和法国人的探险船队、英国人的海盗私掠船,还有二战时期被美军狂轰滥炸而沉没的日本舰队,几百年来葬身在这片海域的沉船数不胜数,而沉船上的五花八门的东西也沉睡在海沙中,等待着潜水爱好者的探寻发现。
本周的黑市地点设在二十里外的一所废弃美军仓库内。仓库靠山面海,几十年前的废旧建筑,泥墙剥落,钢筋水泥外露,顶梁木架摇摇欲坠,一副随时都会倾塌的模样。平日里这儿甚少有人入内,但今晚却是人挤人身碰身,潮湿的空气里散发着尘灰与汗酸混杂的怪味。这些人里面有希翼发横财的潜水人、眼光独到的古物掮客和远道而来的收藏家,都希望凭借着自己的双眼在各种稀奇古怪的潜水打捞物里发现真正的财宝。
柏冬对古董并无兴趣,他是受叔叔所托专程来找一位名叫朗戈的本地人。朗戈是黑市的一名主持人,柏冬叔叔嗜好收藏古代航海物品,并打算明年春天在瓦胡岛的帆船俱乐部里办一场古代帆船展览,经常与各种拍卖人士有所往来,一来二往之下,与朗戈有了些交情。日前朗戈致电柏冬叔叔,说他那儿刚到了几样新近打捞出水的沉船物件,叔叔就叫正好身在岛上的柏冬过去看看。
当柏冬驱车来到海军仓库时,天色已经全黑,仓库里亮着灯,里面挤满了人。台上已经开始了第一轮的拍卖,拍卖师正是郎戈,柏冬只得找个了角落里的空椅子坐下等待。
“今晚的第一件拍卖品,是一樽中国陶瓷花瓶。1788年,英国船长米尔斯在中国广州购买了两艘船,雇佣了百来个中国水手,远航来到翡翠之岛夏威夷,在这以后的五十年间,夏威夷和中国两地之间的贸易大盛,夏威夷的檀香木被运到中国,中国的丝绸瓷器也被贩卖到夏威夷,这樽花瓶就是这个时期流入本地。”
拍卖师所指的花瓶是一樽描绘仙鹤的青花玉壶春瓶,按年代推算大约是嘉庆年间的景德镇制品。在古董拍卖市场上,中国古代瓷器很受追捧,这一樽花瓶若不是有几道明显的裂痕,价格可能不菲。
“第二件拍卖品是一枚镶嵌肖像的挂坠,属于一名二百年前流放至澳洲殖民地的英国罪犯,他在1788年从英国朴茨茅斯出发,前往澳大利亚的杰克逊港,也就是今日的悉尼。我们不知道他曾经在家乡犯下什么罪行,也许是因为饥饿而偷了一个面包,也许参加过政府不容的工人运动,他在家乡被判处死刑,因同意出国而得到赦免,被流放至远离家乡的蛮荒殖民地。他携戴一枚挂坠上船,里面镶嵌了一张美丽的姑娘肖像,也许是他的妻子,也许是他的情人,她可能一直在等着他,希望有朝一日他能从遥远的殖民地返回家乡。但我们今天知道这位姑娘再也等不到她的心上人,他所搭乘的帆船在离目的地五十里的海上遇上了暴风,从此永沉海底。”
“第三件拍卖品是一枚绿石护身符,是十九世纪早期的毛利人酋长送给殖民地“野牛号”船长,以答谢他的船员帮忙击败另一个部族,是代表友谊的礼物。”
拍卖台上,拍卖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千奇百怪的物品不断呈上,什么十八世纪的法国望远镜、土著的弓箭长矛、深海怪鱼的骸骨,甚至还有二战时期的日本沉船弹药与防毒面具,拍卖台下气氛热烈,参与人士交头接耳,做出各种手势刷新竞价。
柏冬等了半天,正等得不耐烦之时,另一名拍卖师登上台接替朗戈的工作。朗戈临离开拍卖台时向台下的柏冬打了个手势,柏冬立刻跟着他走进了后台。
后台的走道两旁堆满了纸箱和木箱,不想而知里面全是稀奇古怪的拍卖物品。朗戈带着柏冬穿过后台,来到停泊在仓库后的一辆大货车前,打开货车厢的锁,钻进车厢里,手脚并用地拖了一个木箱子出来。
木箱子大约两米长,看上去就象一副木头棺材。朗戈打开木箱盖子,伸手从里面抱出了一尊齐胸高的木制雕像。那是一尊镶嵌金箔的美人鱼雕像,面容维妙维肖,身姿优美修长,丰盈的胸部在海藻长发间若隐若现,尾部更用金箔点缀出鳞片的形状。
“这是”柏冬就着月光打量那雕像,迟疑地问:“船首像”
朗戈点了点头,说:“你叔叔前段时间说想给他的帆船展找一尊古代西班牙帆船船首像,正好几天前有人送了这一箱东西过来,你看看他合不合意”
“他肯定满意。”柏冬不假思索地说。柏冬的叔叔痴迷于大海里的各种玩意,尤其喜欢传说中的美人鱼,他的客厅摆着人鱼雕塑,墙壁上挂着人鱼壁画,甚至用美人鱼为他的游艇命名,并在船身刻上了人鱼的抽象画。叔叔还说过在六岁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从海里捕捞一条美人鱼养在自家泳池里。船首像是一艘古代帆船上最具艺术性的点缀,一尊漂亮的船首像可以为帆船展添色不少,而这一尊美人鱼雕像的油彩虽然已经全部剥落,躯体也有部分残缺,但只要经过修复,仍不失为一尊美妙动人的艺术品。叔叔见到它保证会乐开花,柏冬心想。
木箱子里还有一堆锈迹斑斑的金属,是船锚铁链之类的东西,据朗戈说都是由同一名潜水者送来,要求打包出售。柏冬心想叔叔的帆船展也许也需要这些东西,就一股脑全收了。
付款手续办完后,朗戈吩咐手下将木箱子捆扎好,由于箱子太大,放不进小车的车尾厢,又让一名拍卖场的小伙子开了一辆小货车跟在柏冬的车子后,将大木箱一路送到海边小别墅的车库里。
事情都办完后,柏冬见时间尚早,又来到小岛上唯一的酒馆消遣。刚好这天的凌晨电视上有一场球赛直播,酒馆聚满约好来看球的人,气氛相当热闹,柏冬边看球赛边喝酒,喝得醉醺醺的,自己也忘了最后是怎么回到海边老屋子的了。
、第二章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柏冬床头的电话便震天价响。他宿醉未醒,头痛得难受,闭着眼睛摸索了半天才摸到了话筒,语声含糊地应了一声。
“柏先生,您好,我有样急事想要跟您商量商量,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我”电话里传来一把陌生的男声,语速飞快且含混不清。
“等等,你是谁呀”柏冬打断了他的话,一大早就被人吵醒,语气自然也不会很愉快。
“哦,不好意思,忘了介绍自己,我叫乌金,是拍卖场的伙计,想跟您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柏冬以为对方是拍卖师郎戈的手下。
“是这样的,昨晚您从拍卖场买去的那箱物品,有一位客人也有兴趣,价钱好商量,如果您有兴趣,可以高价”
“不,我没兴趣。”柏冬再次打断了对方的话,他的头疼得厉害,不等对方回应便挂掉了电话,翻了个身立刻又睡着了。
可是对方却似乎并不肯就此干休,没过几分钟,电话再次响起。
“柏先生。”又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
柏冬忍不住发火:“怎么又是你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呃,抱歉这么早打扰你。”对方语气委婉地说:“我刚才说的那位客人非常有诚意,如果柏先生愿意割爱,他将会出两倍甚至三倍的价钱,柏先生可以稍微考虑下吗”
“不,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事免谈,你不要再打来。”柏冬不耐烦地警告了对方一句,接着又一次挂掉了电话。
第三通电话在大约半小时后又再响起,并且不依不挠地响了半天,柏冬最后伸手一把扯掉了电话线,整个世界仿佛瞬间清静了。
这一睡就是半天,直到日上三竿,柏冬才终于睡醒。但直到进了盥洗室洗漱完毕后,他才突然想起早上的三通骚扰电话。他去到一楼的车库,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个沉重的大木箱拖进客厅。木箱的面盖捆着扎实的麻绳,他又费了一番功夫才将绳索解开,打开了箱盖。
昨晚他买下的东西全都在箱子里头,那一尊美人鱼船首像在白天看来更是美轮美奂,鱼尾巴的金箔鳞片在日光照耀下闪闪生光。雕工如此精美,也难怪有人愿意高价收购,可惜千金难买心头好,
...
迟来了一步也怨不得别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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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冬一边想着早上的电话,一边将箱子里的其他东西逐件取出摆放在桌子上。全都是些沉船上的物品,例如有一个挂着半截铁链的锚爪,锚柄上刻着几个西班牙字母,大概是沉船的名字;一个玻璃沙漏,据说古时的船员用它来控制值勤时间,沙漏的玻璃破了一个小口,里面已经没有沙子;还有几口生锈铆钉、一个缺了一角的直角仪和一个看上去尚算完好的铜制星盘。这些普通人眼中的破铜烂铁在叔叔看来全都是宝贝,柏冬虽无甚兴趣,但在耳濡目染之下倒也认得其中大多数东西的用途,只除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腐蚀严重的锡盘,黯淡发黑,表面的图纹已经看不清楚,需要专业的清洁才能还原原貌。柏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也不大关心,他只负责将这些东西都运回瓦胡岛,其他事情就留给叔叔去研究。
他用手机给每样东西都拍了照片,发送至叔叔手机上,再逐件放回箱子,最后将大木箱搬进地下室。等他从地下室出来时,太阳已经爬到屋顶,他先是出门步行到附近的餐厅吃午饭,过后又开车去大浪海湾开始又一天的练习。
午后阳光炽烈,海湾静悄悄的,游人稀稀落落。他停好车,换好衣服,夹着冲浪板走上沙滩,一个男人突然从一棵热带树后跑了出来,拦在他面前。那是一个又黑又痩的年轻男人,顶着一头蜷曲蓬松的乱发,脸上带着一副讨好的笑容。
“柏先生,我是乌金。”
柏冬过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不高兴地道:“怎么又是你”
“哈哈,是呀,又是我。”乌金打了个哈哈,掩饰脸上尴尬的表情:“柏先生能稍停一会,听我说几句话吗就一会儿,不占多少时间。”
柏冬也不理他,径直大步向前,一边走一边说:“没什么好说的,船首像我是绝对不会转让的,无论出多少价钱都不行,回去告诉你的客户去。”
乌金跟着他一路小跑:“柏先生不愿意转让船首像,我们也不会勉强,千金不夺心头好嘛,只要柏先生能把箱子里的其他东西转让就行。”
柏冬一直以为对方打的是船首像的主意,听了他这话后不禁疑惑地停下脚步:“箱子里除了那船首像都是些破铜烂铁,你们要那些东西作什么”
乌金的眼珠子转了转,说:“呃,这个我不知道,我也是受人所托。”
这人一脸油滑的样子,柏冬不禁心生厌烦,也不想再跟他纠缠。
“那就免谈。”他转身大踏步向海里走去。
乌金死心不息地追在他身后说:“我们付五倍价钱,柏先生再考虑考虑”
柏冬的脾气原本就有些暴躁,这会被他彻底惹火了,回头怒瞪了他一眼:“你听好,那些东西我一件也不卖,就算出五百倍也是一样,不要再来烦我”
乌金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柏冬却不再理他,一头扎进了汹涌的白浪里去。今日风大浪高,柏冬玩得尽兴,不一会儿就将乌金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傍晚时分,柏冬结束了一天的练习,回到车子里,正好看到搁在副驾位的电话响震个不停,接过来一听,原来是叔叔的来电。叔叔收到船首像的照片,十分欢喜,在电话那头开玩笑说:“我儿时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要把它养在游泳池里。”
柏冬将乌金的事情告诉了他,并且说:“那小子不老实,看样子他不是冲着船首像,而是为了箱子里的别的东西来的。”
“你那箱子里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任何一艘古代西班牙帆船都有配备这些玩意。”叔叔沉吟着说。
“可是那家伙吞吞吐吐的,多半有些什么事情没说出来。”柏冬断定道。
“啊对了”叔叔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早上看到照片时已经有些模糊的印象,这会终于想起来了,你知道锚爪上的字母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柏冬老实说。
“那是巴布洛的意思。”叔叔告诉柏冬:“我曾经在菲律宾一家航海博物馆见过一艘古代西班牙大商船的模型,商船的名字就叫巴布洛号。”
“那是什么意思”
“估计是某个海商家族的名称,大约在十六到十九世纪有许多这样的西班牙商船来往菲律宾的马尼拉到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港,你如果有兴趣可以查下马尼拉大帆船贸易。”
叔叔讲完就挂了电话。
夜里,柏冬回到海边小别墅。小岛的常住人口稀少,游客远比当地人还多,一到夜里十分寂静,没有城市的车马喧嚣,海潮来去的哗哗声显得格外清晰。柏冬一个人呆在诺大的空屋子里甚是无聊,于是又将木箱从地下室里拖出来,取出里面的物件逐一查看。无非都是些古旧且无关紧要的东西,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他又打开电脑查了查叔叔所说的马尼拉大帆船贸易的资料。
原来早在十六世纪,西班牙人已经开辟了菲律宾到南美洲之间的贸易航线,他们利用季风和海流,将亚洲的丝绸瓷器运到墨西哥,再将墨西哥的金币银元和南太平洋热带海岛的珍珠翡翠运返菲律宾,当时的第一艘大帆船就叫圣巴布洛号,后来的大帆船也大多叫这个名字。
柏冬拿起锚爪,看了看其上刻印的字母,心里想着,这箱子里的东西恐怕就是属于当年的一艘大帆船,它在海上遇到暴风或者被海盗攻击沉没,今天那个家伙的客户估计也是象叔叔一样的古代帆船收藏家,才会想要用高价收购这些生了锈的铜铜铁铁。
那个叫乌金的卷毛头真是个冒冒失失又没有礼貌的家伙,不必为他伤脑筋。柏冬把大箱子重新锁进了地下室里去,决定把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抛诸脑后。
时序到了秋天,进入了夏威夷的大浪季节,从北太平洋吹来的劲风在北部海湾掀起著名的季节巨浪,各种各样的冲浪大赛即将开锣,选手云集、游人如织,就连这平日乏人问津的小岛也涌进了大批游客。为了避开游客高峰期,柏冬不得不将练习时间提到每日的清晨。
一天早上,柏冬在晨风吹拂下驱车回到海边小别墅,发现后门前的沙滩上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员。小岛面积不大,人口又少,只有一间警局,常年只有两名警员当值。今日不知何故,整个警察局都到了他家门前。
其中年纪较大的是警局的老警长,他敲了敲车窗,打量柏冬两眼,查问道:“你是屋主的什么人吗”
“我就是屋主。”柏冬从车窗探出头来说。
老警长狐疑地说:“这是栋老房子,已经有五六十年没有人入住了。”
“我姓柏,这栋房子是我家的祖屋。”柏冬解释说:“去年我叔叔回来翻新了一次。”
“哦对,我当时跟柏先生见过一面。”老警长立即释然:“说起你们家这间老屋子,之前空置的时候经常有宵小光顾,甚至还有瘾君子在里面聚集偷偷吸食毒品。今天收到报警,我们以为又有毒虫偷偷溜进去了。”
“报警怎么回事”柏冬问。
“早上五点多的时候,有三位到海边看日出的游客路过这里,”年轻较轻的警员指着老房子前方的公路,说:“听到你家房子的防盗警报在响,于是就报了警。”
柏冬皱了皱眉:“有没有抓到什么人”
警员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沙滩屋旁的矮树林:“那几位游客只看到个黑影子窜进了树林,再没看到别的了。我们接到报警立刻过来,刚刚查看过了,门窗都有被撬过的痕迹,但却没有被破门入屋,看来贼人还没得手就被警报吓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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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翻新老屋安装上的防盗系统看来派上用场,不过我家这间老屋子也没什么好偷到,小偷白忙了。”柏冬耸耸肩说。
“还是请你进去看看,是否有财物损失。”警员说。
柏冬在房前屋后走了一圈,又进屋子里查看了一回,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之处。他出来对两名警员说:“我这里装的是最先进的保安电子系统,普通的匪徒进不来的。”
“没有就好。”老警长点点头,抱怨说:“每年这个时候岛上涌来一堆游客,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单靠我们两个哪里看得过来”
老警长抱怨了一通就离开了,既然没有任何财物损失,警方记录在案后便不了了之,柏冬也不怎么在意,过了两天就也忘记了。
、第三章
海边小别墅面向着环岛公路,与瓦胡岛川流不息的路况比起来,这里的车流稀少,沥青路面两边杂草丛生,间或还有一两朵尚未凋谢的夏季野花。马路的那一边是低矮起伏的丘陵,灌木矮树难以抑制地蓬勃生长,一直蔓延至小岛中央的小火山下。
当地人说,这座小火山在两百年前曾经喷发过一次,在这之后就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只有偶尔从山头喷射的高温蒸汽能证明它仍然活着。两百年前的火山爆发在当地人口耳相传之下也变成了离奇的传说。据说夏威夷的火山女神就曾经住在火山口的熔岩池里,直到有一年一名西方教士来到岛上传教,成功诱说酋长皈依了基督,从此不再信奉火山女神也不再举行祭祀。女神一怒之下从火山池卷起千尺熔岩掷向酋长的领地,酋长和教士吓得跳上海边的独木舟落荒而逃,而女神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小岛,从此不愿再光临这片渎神之地。这样的传说其实在夏威夷群岛到处都能听到,群岛本身就由火山活动形成,千百年来这些火山又不断爆发,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夏威夷群岛是由烈火烧炼而成的金色群岛。
小别墅的背后就是沙滩,午后时分,大海被染成了金黄色,招潮蟹在细白的沙子上来回爬动。这些不安份的沙滩蟹有时还会爬上门廊,入侵客厅,柏冬在住进老屋的第二日早上就被这些不速之客袭击,当时他毫无防备,光着脚丫子下楼,一脚踩到了一只黑色礁石蟹,那家伙毫不留情地举起大钳子狠狠地夹了他一口。从那以后他就不敢再大意地光着脚丫子走来走去,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扫客厅,把夜间潜入者统统丢出窗外去,不过几天之后他发现这样做是徒劳无功,螃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十分喜爱他的家,赶之不去扔了又回,他也就放弃抵抗,只要它们不再冒犯他,他也就大度地不再与之计较。
这会又有一只棕色小蟹爬上后门门廊前的台阶,在他的脚下爬来爬去。他没有理会它,只是靠在栏杆上喝着手里的冰镇啤酒,最近几天他为了避开游客改在清晨练习冲浪,到了下午就无事可做,他百无聊赖地望着远方的一只游船出神,那船在海平面上看似轻飘飘地掠过,白帆后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线。
“汪、汪”
两声吠叫唤回了他的意识,声音从脚下传来,他低头一看,是一团白绒绒的小毛球。小毛球在他的两脚间团团转,好奇地追逐着那只大胆的棕色小蟹,一身柔软的毛发擦得他的小腿肚子痒痒的。他半蹲下身,伸手将小毛球捞起来,举到面前与之直视。小家伙有着毛茸茸的米白色毛发、乌溜溜的黑眼珠和粉红色的小舌头,是一只未成年的拉布拉多幼犬。
“你哪来的想干什么”柏冬装出一副凶巴巴的鬼脸。
小狗张牙舞爪,大声吠叫以示抗议。
柏冬故意逗它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我的地盘擅自闯进来的都要丢进海里喂鲨鱼”
一下“扑哧”的轻笑声突然从门廊前方的沙滩上传来。
柏冬愣了愣,随即抬起头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玲珑的小腿,在光线的映衬下显得光洁无瑕,紧接着就看到那双美腿的主人从棕榈树丛中走了出去。那是一名年轻的白衣金发女郎,戴着一顶沙滩花草帽,赤着足,手里提着一双细跟高跟鞋,她的身段高挑,步姿优雅,使得柏冬一望之下瞬间失了神。
女郎走到门廊前,指了指他手里提着的小狗,微微一笑说:“波利很淘气的,打扰到你,对不住了。”
柏冬回过神来,想到刚才逗弄小狗的幼稚模样都被这女郎看了去,脸上不由得暗暗一红,连忙将小狗放回到走廊的地板上。小狗仰头对他示威似地吠了一声,转身跑下台阶,像团毛线球似地要跳进女郎的怀中,女郎弯腰去接,胸口衣领内的无限风光立时尽收柏冬眼底。柏冬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撇开目光,仰头灌了好大一口冰啤酒。
“这里的景色很美呢。”女郎摘下草帽,看了看四周的景致:“我刚刚开车经过上面的公路,看到这里的景色不错,就决定下来走走,如果这里是私人的地方,我可以立刻离开。”
柏冬匆匆地看了她一眼,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这个岛上的所有沙滩都是对公众开放的,你可以随意走。”
女郎高兴地笑了,她的面容姣好,眉目秀丽,有着湛蓝的明眸和心型的脸蛋,笑起来十分迷人。柏冬看不出她的年龄,也许有二十四五岁,不过女人的年龄通常是个迷,谁又能说得准呢。
女郎看了看竖立在门廊前的木牌,上面刻有“柏氏”的字样:“您就是柏先生吗”
柏冬“嗯”地算是回答了一声。
“我叫裴蕾,很高兴认识你。”
她的笑容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柏冬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勉强向她点了点头,生平第一次自觉手足无措。
她看上去并不介意,又微微笑了笑,放下怀中的小狗,一人一狗便沿着沙滩一路走了去。
海风有点儿大,她的裙摆被掀得高高的,露出一双修长的美腿,白皙的双足踩在柔软的沙子上,印出一连串细细的脚印。
柏冬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一直到最后再看不见她的身影,仍然失神地站着,脑海全被她的迷人笑容所占据。
然后,他在恍惚和莫名的怅然间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黄昏时分,小岛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色泽,就连大海也变得金光闪闪,紧接着那一轮红日慢慢没入海面之下,山峦树林逐渐被黑暗笼罩,岛上仅剩下稀稀疏疏的几点灯光。入夜以后,虎鲨酒吧的巨型霓虹灯显得格外显眼,远在数公里外都可以隐约望见。
虎鲨酒吧是岛上唯一的酒馆,门口竖着一条黄黑条纹相间的鲨鱼标本,据说酒吧老板曾经是一条渔船的船长,这条制作成标本的虎鲨就是由他亲手捕杀的。
夜晚九点多,酒吧里面已快坐满了人,柏冬一走进去就认出了那个女人。她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旋转椅上,已经换了一身打扮,穿着海绿色的镂空露背贴身短裙,大草帽摘掉了,小白犬也不在身边。她一个人独坐,一手转着高脚杯,一手托着下巴,看上去有点无聊。
柏冬有点踌躇,不知道是否应该走过去打个招呼,一日之内碰见两次可算是很有缘分,但是走过去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女孩子主动招惹他,他从来没在女人身上用过什么心思。
一个漂亮的单身女人在酒吧里总是会特别显眼,容易招惹狂蜂浪蝶,就在柏冬踯躅不前时,一个手臂刻着十字架刺青的年轻男人端着一杯酒走到女郎的身边。这个男人面色酡红、步履蹒跚,显然已经喝得半醉,他伏下身,凑到女郎耳边说了几句话。
女郎轻轻地皱了一下好看的眉,神情平淡地摇了揺头。
男人看上去很不满,提高声音说:“不就是喝一杯吗太不给面子了”继而又不死心地贴得更近,一只纹了身的毛手老实不客气地伸向女郎光祼的脊背。
柏冬大步走过去,挤身在两人之间,一把将男人挡到一边去。
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将手里端着的酒杯重重地放在吧台上,红色的酒液飞洒四溅。
柏冬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走开”
他长得又高又壮,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那喝醉酒的男人瞪着通红的眼与他对峙了好一会,最后才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柏冬的男子气概到此为止,男人离开后,他就硬着头皮站在女郎身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是你”女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你还记得吗我叫裴蕾。”
柏冬只是“嗯”了一声,在她旁边坐下,表情有些拘束。
“谢谢你,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叫裴蕾的女子意态温柔地问,末了,又笑着补充说:“放心,我不会象刚才那个人一样强迫你的。”
柏冬也笑了,问:“你一个人出来旅行吗”看她的样子不象是当地人,他觉得奇怪的是,但象她这样美丽的女郎,出门在外为什么没有护花使者陪伴。
裴蕾回答说:“我在瓦胡岛的火山观测台工作,有一个月的假期,打算到附近的岛上走走。”
柏冬有些诧异:“你是个火山研究员”
裴蕾挑了挑秀气的眉,笑问:“怎么了,我不象吗”
“那是个很危险的工作。”柏冬说。他认识一个火山研究员,是个高头大马的大胡子博士,他的工作需要定期到火山口实地测量熔岩温度和收集熔岩样本,小面积的烧伤对他来说是小意思。眼前的这个女人皮肤就如美玉一样无暇,柏冬无法想象她身上被烫出一个个小水泡的情形。
“我不需要实地勘探,我从事的是考古方面的数据计算工作。”裴蕾说道。
柏冬看了她一眼:“我以为考古学家都是戴黑框眼镜、古板严肃的老男人,而不是”而不是象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后半句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而不是象我看上去这么年轻吗”裴蕾微微一笑,说:“但我的确是个考古工作者,我研究的课题是波利尼西亚人大迁移。”
“波利尼西亚人”柏冬愣了愣,他自己就有一点波利尼西亚人血统。
“嗯,波利尼西亚人是最古老的航海家,他们在远古时代划着圆木挖成的轻盈独木舟,在海上漂流几千年,最终在太平洋群岛上定居下来。但是他们究竟从何而来,何时而来,他们的祖先是亚洲东南方岛屿上的土著,还是南美洲深山里的白皮肤先祖,抑或是传说中一万年前沉没的亚特兰蒂斯大陆的幸存者。他们没有罗盘和现代航海技术,单靠日月星辰的指引和一株树干挖成的独木舟如何远度重洋。这些都是我研究的课题。”裴蕾说完,见柏冬定定地看着自己,便又抱歉地笑了:“不好意思,说这些东西,让你觉得很无聊吧”
柏冬听得有点恍神,他的大部分心思都在她那双蓝眼睛里,在白天的沙滩上,她的瞳仁象海水一样湛蓝,现在在灯光下又变成深蓝色,就像山顶上两泓幽深的湖泊:“不,事实上,我也有土人的血统,我的曾祖母就是波利尼西亚人。”
裴蕾注视着他,表情略带惊讶。他的五官轮廓有着极度男性化的硬朗,漆黑的眼眸、的鼻梁和薄薄的唇,没有一点当地土人的外貌特征,他的皮肤虽被海滩上的阳光晒得黝黑,却还是与岛上土人的棕黑色皮肤不大一样。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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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划独木舟吗”她笑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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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过随口一问,谁知柏冬却点了点头:“几年前我和叔叔亲手造了一艘,用它绕着夏威夷群岛航行了一周。”
裴蕾看着他的眼神更加惊讶,“我小时候看过一部名叫孤筏重洋的电影,六个大男人仅靠木筏横渡太平洋,当时觉得他们太了不起了,可是现在已经是装甲与钢铁的年代,想不到还会有人造木筏渡海。”
柏冬被她看得有点飘飘然:“那艘独木舟泊在瓦胡岛的一个游艇码头,你有兴趣的话,我以后可以带你去看看。”
“好呀。”裴蕾随口应道:“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柏冬也不禁失笑,这个女人声线温柔,笑容迷人,使人如沐春风,他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却不知不觉与她说了好多。
他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她又问:“你刚才提到了瓦胡岛,你也是从那过来的吗”
柏冬点头道:“我家就在那,过来这里是为了准备冲浪比赛。”
“这个岛也有冲浪比赛我错过了三周前的锦标赛,听说很精彩呢。”裴蕾语带惋惜地说,她口中指的锦标赛是瓦胡岛上的世界冲浪大赛。
“你也喜欢冲浪吗”柏冬问。
“我不会呢,我只喜欢看,很帅不是吗”裴蕾笑着答。
他们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时间眨眼就过去,墙壁的挂钟指向了午夜十一点。
他们离开了酒店,深夜的海岛非常寂静,他陪她步行回到附近的住所,那是一间爬满绿藤的普通民宅,据她说是一个朋友的旧居。
在她的房子门前,柏冬迟疑地说:“这附近有个大浪湾,十分钟路程,我每天早上都去练习冲浪,准备两周后的比赛,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空,那么”他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怎样开口约她下次见面。
“要早起吗”她不置可否。
“嗯,四点多就要起来。”柏冬不抱希望地说,觉得自己真是不知所谓,试问有哪个女人会愿意在凌晨四点跟一个认识了不到半天的陌生男人去海边吹风
“我可能起不来。”裴蕾将一缕被夜风吹散的发丝捋到耳后,正当柏冬以为要被拒绝的时候,她冲着他笑了:“你明早来找我的时候,可能要等一会儿。”
柏冬一听,心里立刻乐开了花,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她走上门前的台阶,回头冲着他款款一笑:“明天见。”
柏冬快乐得就像是飞上了云端。
回老屋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大声哼歌,扑面而来的夜风从未感觉如此凉快,海上的月亮也从未如此明亮,就连悬在穹苍下数不尽的星星,也是那么璀璨夺目,有如镶嵌在天鹅绒上的碎钻般熠熠生辉。
、第四章
柏冬在清晨四点半准时来到裴蕾门前,但他一直呆在车里,直到大半个小时后才去按响门铃。
又过了一会儿,裴蕾才打开门,她披着一件米白色的晨褛,腰间打了个松松的结,睡眼惺忪,看样子才刚醒来。
“早。”柏冬注意到她这副慵懒的样子也好迷人。
“你等很久了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柏冬摇摇头:“我也才刚到。”
裴蕾让他进了客厅,自己上了二楼,又过了一会才再下楼。这时她已经收拾停当,穿着蓝白条纹短袖上衣和宽松的白色长裤,外面还罩了件白色纱衣。
“现在去会不会晚了”她看了窗外一眼,街区的路灯亮着,四周一片寂静。
“还早着呢,现在出发还赶得上看日出。”
柏冬出门启动了车子,裴蕾上了车,她的拉布拉多犬也跟着跳上她的膝盖。
大浪海湾在小岛北面,离住宅区只有十分钟车程,很快就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柏冬将车停在公路边上,从后车厢拎出草席和冲浪板夹在腋下,带着裴蕾走进路边的小树林。小树林斜斜向下,一直延伸到沙滩边上,林子里有条很明显是被人踩出来的小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气氛有些沉默,这时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月亮又被乌云遮盖,树林里漆黑寂静,颇有点恐怖的样子。
“穿过这片树林就到海边。”柏冬伸手拨开拦路的枝桠树叶,带点安慰的语气对裴蕾说。
“你经常在半夜带女孩子到这里来吗”裴蕾调侃道。
“当然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带人来这里。”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会怕吗”
“我应该怕吗”她反问道,接着又抿嘴一笑:“你长得不大象个坏蛋。”
他也不禁扬唇而笑。
穿过树林就是弯月状的海湾。一轮冷月穿出云层,挂在黑压压的海面。柏冬将草席铺在一株大棕榈树下,把冲浪板搁在旁边的沙地上。平日他一到沙滩会立即冲进海里去,今天可不行,诺大的海湾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第三人,他不能罔顾她的安全把她独自留在沙滩上。
月亮只露了一回小脸,片刻后又缩回云层里面,过了一会儿,天上下起了小雨。雨丝纷纷扬扬,如烟又如雾。夏威夷的雨季从十月底开始,直到来年三月才结束。日间温度虽有二十来度,但夜里夹杂着雨点的海风仍是冷嗦嗦的。裴蕾抱着双手躲在树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柏冬见状,立即脱下身上的蓝色冲锋衣,披在她的肩上,顺手帮她把兜帽拉到头上。
“你不冷吗”她搓着双臂问。
“小意思。”他满不在乎地说:“海水比这冷得多了。”
小拉布拉多犬似乎也不怕冷,一来到沙滩上就开始追着一只沙滩蟹跑,直逼得那只沙滩蟹钻进两块礁石间的夹缝,它还不依不饶,一直试图将毛茸茸的爪子伸进石缝里去。
在等待日出的过程中,他们俩一边看着小狗趣致的举动一边聊天。裴蕾问起柏冬的家族史,他祖辈的原居地,如何远渡重洋来到太平洋上的岛国,如何定居并落地生根,以及他那个身为酋长女儿的曾祖母。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身量比大多数男人都高,身体也很硬朗,直到我六岁她才去世。她们那一族好像也有点特别,头发都是金棕色的,而不是常见的黑色。”柏冬其实也不是很了解自家的家族史,他以前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不过裴蕾想听,他就搜肠刮肚回忆一些自觉有趣的事情告诉她。
“波利尼西亚历史上的确是有金毛白肤的种族,甚至还有神秘的小矮人种,他们藏匿在茂密的森林深处,是很能干的石匠和建筑家。”裴蕾说。
“听上去就象是奇幻小说里的故事情节。”柏冬笑了笑:“你为什么会对这些有兴趣”
“你是指历史和考古吗”裴蕾浅浅一笑,这时雨渐渐停了,月亮没入海面,天空开始出现红彤彤的光,她伸手指了指从东边小山丘上袅袅升起的红日:“因为很有意思呀。你想想,太阳每天升起落下,潮汐涨涨退退,我们现在站在这里等待海上日出,谁知道一万年前是不是也有人曾站在同一个地方看日出呢”
柏冬并不觉得一万年前发生的事情与他有什么关系,就象几刻钟前仍在下的雨,都已经消失于潮湿的泥沙中,更何况千万年前的过去还不如就让它随风消逝算了。他不在乎过去,却很享受这一刻,此刻她与他肩并肩一同看海上日出,让他感觉心情愉悦。红日从他们背后的林梢升起,照亮了整片波澜壮阔的海,她那轮廓美好的侧面在晨曦的照耀下微微发光,让他看得有些痴了。
日出之后,沙滩上人渐渐多了,三三两两的冲浪客、晨起跑步的锻炼者和出门溜狗的本地人。栗子网
www.lizi.tw柏冬也放心下了海,钻进波浪之中。清晨的风特别强劲,掀起凶猛的浪,波涛汹涌澎湃,就如一匹放荡不羁的骏马。柏冬一直将大海视作一匹永远无法驯服的野马,而自己则是马背上的骑士,他不能改变它的狂暴不羁,就只有摸清它的脾性,配合它的速度,直到与它融为一体,最终与它一同在草海上奔腾驰骋。他有时也会放松一会,趴在冲浪板远望岸上的情形。海边越来越热闹,不复日出前的清冷寂静。他看到裴蕾与小狗在海边踏浪嬉戏,看上去颇为自得其乐,身上的白色纱衣随风扬起,倩影令人着迷。
几个小时后他们离开大浪湾,来到一间海边餐厅吃早餐。海滩上的沙子被骄阳晒得干燥温热,完全看不出清晨曾经下过雨的痕迹。他们挑了一张干椰子树叶伞盖的木桌子,边吃边聊。
柏冬问起裴蕾为什么会从事考古这一行,她一边啜饮水果茶,一边提起自己家里的情况,原来她出身考古世家,爷爷是大学考古学系的负责人,父亲是个海洋考古学家,她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产生浓厚兴趣,不但入读同一专业,还是学院历来最年轻的博士。她见他听得有些发愣,于是嫣然一笑:“哎呀不好,你现在肯定会觉得我是个乏味的书呆子。”
他注视着她唇边的那一抹笑,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笑睇了他一眼,温柔地抽出手,拈起玻璃杯里的一颗樱桃送进嘴里。
那天分手后,柏冬便对裴蕾日思夜想,他想再约她出来,还没等他想到好的理由,就接到了她的来电。在电话里,她说要礼尚往来,既然他带她去了海边,她也就要带他去山上。
这是座很小的岛,山也不高,大部分是低矮的小丘陵,只有中央的两座山峰比较高一些,这两座无名的山峰浑圆对称,当地人私下里称之为女人山。裴蕾自己也没来过,于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两人开车来到山脚下,在停车场出口的小店铺里买了一本薄薄的登山指南,就开始向着其中一座山峰出发。
登山的过程很悠闲,两人一狗沿着巡山人的步道,穿过清香宜人的松树林和翠绿芜杂的竹树丛,又经过一个建在半山腰的养牛场,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来到峰顶。
山峰顶部是一片绿草如茵的平地,小拉布拉多犬看起来很喜欢这片草地,欢快地叫着,追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卡美哈美哈蝴蝶跑来跑去。峰峦的东侧对着另一座山峰,所见的景色与他们立足之地截然不同,其中的差距就象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星球。那一座山峰下半部也有茂密的灌木丛林,但到了半山腰植物开始变得疏疏落落,越向上景色就越是荒芜。峰顶是一个碗状的锥形大坑,坑里光秃秃的如同月球的表面,没有一朵野花,没有一根杂草,只有凝固的黑褐色熔岩和横七竖八的地裂,袅袅的青烟从裂缝处冒出,一直升上碧蓝的晴空。
遥遥相对的两座山峰在二百年前的大爆发时都曾经喷发过熔岩,但自那以后,他们脚下的这座青色山峰就象被驯服了的野马,再也没有任何异状,而对面红褐色的山峰仍旧桀骜不驯,时不时小规模喷发一下,但也没有什么威胁力。当地人最喜欢的娱乐就是观看火山,每当收到火山喷发的警报,青峰顶就挤满了来看火山的人,一边遥望对面山峰喷涌而出的金红色熔岩喷泉,一边喧哗欢叫,热闹得就象开宴会一样。
柏冬问裴蕾,在火山观测台工作,是否去过世界各地的火山,裴蕾只是笑而不答,反过来问他有没有听说过库威岛的传说。柏冬摇摇头。她告诉他,十五世纪时太平洋的海底火山大爆发,将库威岛一分为二,变成了今日的汤戈岛和埃皮岛两座岛屿。现在从当时世界各地的怪异气候与历史记载中都可以发现蛛丝马迹,可见火山爆发威力之大,足以改变世界。她感慨地说,历史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淹没在海水和火山灰之下,已经无迹可寻。
下山的途中有一条人迹稀疏的小径,不知通往何处,他们好奇地走了进去。沿途长着高大的灌木,其中有几棵树冠直插云霄的古老相思树,柏冬拍了拍几人合抱的粗壮树干,告诉裴蕾说:“这是做独木舟的最好材料。”树林里还有一些小树,长着深绿色的叶子,开着红褐色的花朵,就是曾经闻名远东的夏威夷檀香树。在檀香贸易最鼎盛的时期,夏威夷的酋长们为赚取丰厚的利润,逼迫土著进山砍伐檀香树。土著们痛恨无休止的奴役,在大檀香树被砍伐殆尽后,把小檀香树也偷偷毁掉,以免日后还要再来砍伐。群岛上的檀香树就这样消失,只有深山荒野里才能偶尔看到一些小树苗。
小径的尽头有一株古老的桃金娘巨木,被雷电劈成两半,依然屹立不倒,树下有一座小神庙,看上去年代也已经久远。裴蕾翻了翻手里的指南,上面写着这是火山女神的祭祀神庙。神庙破落残旧,久已无人拜祭,他们在庙前的积满枯叶尘灰的石坑里放下钱币,再沿着庙后的石阶一路向下走,不多时又回到下山步道。
“你知道火山女神叫什么名字吗”裴蕾一边走一边翻那指南。
“嗯,和你的一样。”柏冬知道火山女神名叫佩蕾,当地人称之为佩蕾女士。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笑问。
“为什么”柏冬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会有什么原因”
“所有事情都有原因的。”
柏冬打趣地问:“你是想告诉我,你其实是火山女神所变的”
“为什么不可以呢”裴蕾意味深长地笑说。
前方有一块突出山腰的平地,有几名游客在树下坐着乘凉,一名老妇人在地上摆了个小花摊,都是些野趣烂漫的山花。柏冬买了一束鲜黄色的兰花递给裴蕾:“本地人有句谚语说,注意不要得罪陌生的老妇人,她们其中之一可能就是火山女神。”
“谢谢。”裴蕾接过黄色的兰花,嫣然一笑:“但我也听说,火山女神有时也会变成年轻的女人,向过路的旅人求欢,旅人被迷得神魂颠倒,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怀抱着的不过是一块冷冰冰的大石头。”
柏冬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她细而柔软的腰,低声问:“你会变成一块石头吗”
她笑看了他一眼:“我又没有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柏冬看着怀中女人娇艳如花的笑靥,闻着幽幽的女性清香,只觉得脑袋昏昏然,说不出话来。他注视着她浅红的唇,有点想吻她,却又担心会冒犯到她。
裴蕾被他看得脸有点儿发红,抓住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轻盈转身离开他的怀抱:“我跟你开玩笑的,我爸爸就是用了火山女神的名字给我命名,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很好听的名字。”柏冬握住她的手,与她并肩同行,直到回到山脚下的停车场,他都没有放开她的手。
夜里他送她回到住所门前,她告诉他,她在这个岛上的行程已经结束了。
柏冬恋恋不舍地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假期还有一半,想去东边的大岛走走,不过也还没决定。”裴蕾回答。
“哦。”他心里舍不得她走,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她留下来。
“你的比赛是在周末吗”她问。
“嗯。”他点了点头。
她注视着他略显失落的神情,轻声笑说:“你就不打算邀请我看你比赛吗”
柏冬眼神一亮:“你想留下来看比赛吗”
“想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就怕你嫌我碍事。”
“怎么会”他冲口而出:“我高兴都来不及了”
“那好,就这样决定了,我先进去了。”她用钥匙打开门,让小狗先进去了,忽又转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晚安。”
“晚安。”他站在门口,目送她进了屋子,笑得就象个傻瓜似的。
、第五章
周末的早上下了一场大雨,棕榈林的树叶被风刮得左摇右摆,雨点打湿了沙地,一对不知从哪飞来的白鸽子站在后门门廊的栏杆上避雨,咕咕地叫个不休。
中午过后,雨才渐渐小了。柏冬开着车,远远地就能听到大浪湾的方向传来冲浪赛开锣的鼓声。这项赛事的历史太过悠远以至于无法追溯,比赛的这一天,不但全岛人都来参与,就连附近几座岛屿的土著也撑着独木舟赶过来参加赛事。
柏冬停好车,穿过树林,一眼望去,沙滩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人们穿着短衣短裤或草裙装,或叫或笑,或唱或跳,天上虽然飘着小雨,却丝毫没有减低他们的兴致。裴蕾也在人群当中,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短裙子,胳膊和脚踝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贝壳和花链,明艳照人,就象真的火山女神一样。
“嗨,今天的风会不会太大了”裴蕾也看到他了,笑着向他走过来,沙滩上风大,将她一头黑亮长发吹得散乱飞扬。
“风大才好。”柏冬回答。
“你看上去很有信心嘛。”裴蕾笑说。
他笑了笑,伸手抚去沾在她手臂上的雨珠。
小拉布拉多犬从远处跑了过来,在他们脚下转来转去。
“看完比赛后,你还想去哪里玩吗”柏冬想起她还有一周的假期。
“玩得有一点累,想回去了。”
“比赛结束后我在这也没什么事了,要不我们一起回去”柏冬立刻说。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两周,双方的关系仅仅是旅伴而已,但他对她一见钟情,希望有进一步的发展。
她笑看了他一眼,对他的提议未置可否。这时擂鼓声突然大作,是选手集合的鼓声。
“祝好运”她笑着给了他一个拥抱。
小雨又开始转大,豆大的雨点泼下来,却无阻沙滩上人们观赛的热情。冲浪选手逐一亮相,向观众展示他们的高超技巧和潇洒英姿。强风掀起排天巨浪,一波接一波,仿如起伏的崇山与连绵的城墙,在勇猛的冲浪儿身后狂追猛逐,企图将他们逐一掀翻吞卷入海,比赛就在勇士和大浪的搏斗中拉开帷幕。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中,柏冬如**的金鸡,一直立于潮头,巨浪在他身后翻滚追逐,眼看着已经将他吞噬,下一刻他却脱颖而出,始终屹立不倒。他的身姿潇洒灵巧,动作矫健敏捷,就如海神似地穿行于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没有人比他滑得更高,也没有人比他滑得更漂亮,全场都为他喝彩拍掌。
最后,柏冬以无可争辩的姿势获得了“海浪征服者”的称号。
比赛结束后是小岛上传统的祭神仪式,天公作美,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停了,满天乌云都被狂风吹散,蓝天碧海重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酋长按照传统戴上鸟羽头盔,身披艳丽的羽毛斗蓬,手持节杖,开始拜祭海神仪式。九名少女抬着一个大水果篮子和两坛酒走入海中,将篮子里的水果一一放入海里,让它们随水漂流,又将陶罐里的椰酒倾倒进海水里。接着少女们面对着大海开始吟唱一首古老的波利尼西亚歌谣,请求海神庇佑他们的岛屿,赐予渔船好风好浪和丰盛的渔获。随后又在沙滩上举行授名仪式,有名次的获奖者都可以得到一款波利尼西亚人的称号,柏冬得到的就是“海浪征服者”称号。
仪式结束后还有烧烤大会和草裙舞会,时过黄昏,夜幕降临,薄暮的沙滩上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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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堆红旺旺的篝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盆盆食物流水宴似地送上,烤猪烧鸡、鱼类海鲜、木瓜芒果,还有啤酒和椰酒。棕色皮肤的女郎头戴花冠,身穿无袖裙装,胸前带着花环和贝壳珠串,双足,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大家被草裙舞娘的热情感染,纷纷下场跟随鼓乐节拍扭动旋转、载歌载舞。
宴会一直持续到夜深,男士们都开怀畅饮,柏冬架不住祝贺者的劝酒,喝得尤其多。酋长也过来与他推杯换盏,还邀请裴蕾跳舞。酋长这时已经脱下一身鸟羽衣饰,穿回便服,看上去就是一个红光满面的乐天大胖子,他拉着裴蕾下场,颠着啤酒肚子手舞足蹈,看上去相当喜感,跳完后还以相当夸张的口吻盛赞裴蕾是他所见过最美丽的女郎,惹得裴蕾忍俊不禁地笑了好一会。
柏冬也想请她陪自己跳舞,无奈每当他想开口,就有人过来邀他共饮,饶是他有如海的酒量,号称千盅不醉,最后也醉得一塌糊涂。
宴会散场后,裴蕾扶着他走向停车场。他迈了几步,只觉得天旋地转,头重脚轻,不得不背靠着一棵大椰子树,冲着裴蕾傻兮兮地笑。
“你呀,今天喝太多了。”裴蕾轻笑说。
柏冬一把伸手抓住她,大着舌头说:“你别晃来晃去的。”
“你醉了。”她微微一挣扎,却挣不脱他的手。
“我没醉,我还可以跳舞。”他伸手圈住她柔软的腰肢,带着她在树下转了两圈,一个踉跄,两个人都倒在柔软的细沙上。
她被他压在身下,笑着轻呼:“还说没醉呢,站都站不稳了,快起来,你压痛我了。”
他不舍得离开,目光一直停留在她那红滟滟的唇:“有件事我想做很久了,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的笑容变得有点勉强:“这样子好难看,你先起来再说,柏冬”
还没等她说完,他已经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唇柔软馥香,却有点冰凉,他昏昏然地吻她,又用拇指摩挲她的唇,未了低声笑说:“就是这个,我想了很久了。”
她有些怔忡地看着他,眼底有种难以捉摸的神色,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笑说:“你先起来好吗我送你回去。”
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
柏冬醉得连路都看不清,只得由裴蕾开车。一路上,裴蕾一直沉默不语,似乎满腹心事。柏冬即使醉得厉害,也觉察到她的异样。
“怎么你不高兴吗”
她转头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没有呢,为什么这样说”
“你看上去有点奇怪。”他含混不清地说。
“怎么会呢你得了冠军我很高兴呢。”
“哈,你知道吗我爸爸和叔叔都拿过这个赛事的奖项。”一提起比赛,柏冬又变得兴奋起来。
“你是青出于蓝,他们肯定也为你感到骄傲。”裴蕾笑说。
“我一直想要得到它,”柏冬拿起放在车头的奖杯,那是一尊栩栩如生的古代波利尼西亚战士肖像:“但是现在最让我高兴的却不是它。”
“嗯”
“我最高兴的是能够在这里遇到了你,裴蕾。”在意识清醒的时候,柏冬多半不会说出这种话,但这时他醉得失去自持,心里话不自禁地倾吐出来:“那天看到你出现在我家门口沙滩上,就像做了个美梦一样。”
他的醉话情话让她有些动容,她含笑看了他一眼,柔柔地说了一声:“小傻瓜。”
回到海边别墅后,裴蕾将柏冬扶到客厅的大沙发上,紧接着站了起来。
“别走,留下来。”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嘴里含混地说
她向他一笑:“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柏冬放开手,瘫靠在沙发上,唇干舌燥,脑袋昏昏沉沉。小说站
www.xsz.tw裴蕾端了一杯水走过来,他接过来一饮而尽,将杯子丢到一边,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
“裴蕾,裴蕾。”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只觉体内情热如火,两只手在她柔软的腰肢和光滑的大腿上游移,也好像两把火一样。
裴蕾的脸微微发红,伸手抓住他不老实的双手,语气有些不稳:“你先别这样,我们,我们俩先说说话。”
柏冬深呼吸一口气,将她紧拥在胸前:“好,我们先说话。你想说什么”
裴蕾贴靠在他胸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如果他不是醉得太厉害,必定会发现她的异样。
“柏冬,我们才认识了两周,你对我了解有多深”
柏冬的脑袋已经醉成了一团浆糊,用力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你叫裴蕾,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姓什么,你现在想告诉我吗”
她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又问:“如果你明天醒来,发现我变成了石头,你会怎么样”
“你为什么会变成石头”柏冬莫名所以,在醉中他已经想不起她几天前所说的那个传说:“好吧,就算你了变成石头,我也喜欢。”
她注视着他,眼波如秋水般温柔:“你现在这样说,以后说不定就会讨厌我了。”
柏冬听不懂她话里的含义,他昏然欲睡,眼皮有如千斤沉重,“我怎么会讨厌你我想要你”他的手顺着她柔软的大腿滑进了她的裙子里。
“等等,别这样”裴蕾抓紧他的手,制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柏冬反握住她的手,双眼发黑,意识迷糊,他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点儿,却毫无效果。
“你醉了,先睡一会。”她在他耳边很温柔地说。
“好,我先睡一会。”柏冬唯恐她离开,将她抱得更紧,身贴着身,唇贴着唇:“你别走。”
“我不走。”她在他的唇上低声承诺道。
“我们明天一起回火奴鲁鲁”他挣扎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她在他唇上印下温柔的一吻:“我们明天再说。”
下一刻他便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六章
柏冬被一阵鸽子叫声吵醒,那叫音与往日的欢乐不同,听着竟然有几分仿徨。他困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屋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帘的缝隙投射到他的脸上,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用手挡住强光,攀着沙发慢慢坐起,昨夜无节制的开怀畅饮,换来今日头痛欲裂的恶果。
“裴蕾”他举目四望,屋子里冷冷清清,不见裴蕾的身影。
他揉揉涨痛的太阳穴,挣扎着站起来,走进浴室洗漱,冷水澡稍稍缓解了宿醉的症状,他又走出门外,屋前屋后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裴蕾。
外间阳光灿烂,已经是日上三竿时分。往日那对又肥又白的鸽子不知何故只剩下一只,茕茕孑立地立在栏杆上,咕咕地叫个不休,一俟他走近,便也拍拍翅膀飞走了。他坐在门廊前的台阶上发呆,心里既困惑,同时又有些不安。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大清楚,只有些模糊的印象。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冒犯了她又或者太猴急把她吓跑了他有些懊恼,心想,喝酒真是误事,以后再也不要象昨晚那样狂饮滥喝了。
正在苦恼间,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立即飞跑进去拿起话筒。
打电话来的不是裴蕾,而是冲浪比赛的主办方。对方邀请他参加今天下午的庆祝会,柏冬这时全副心思都在裴蕾身上,哪有心情去参加什么聚会,他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两句,便推了邀请,挂掉电话,接着便披上外套出了门,驱车前往裴蕾的住所。
那栋挂满爬山虎的老房子门窗紧闭,看上去静悄悄的。柏冬站在台阶上按了好久的门铃,都没有任何回应。小说站
www.xsz.tw他死心不息,又用手大力拍门。旁边的一栋房子这时咿呀一声打开了门,一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老头子施施然地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块木牌。
“你是要租房子吗”老头子问。
柏冬觉得莫名其妙:“不租。”
老头子不再理他,径直走上台阶,把木牌往门锁上一挂。柏冬一看,那上面用粉笔潦草地写着“出租”两个大字。
“这房子要出租”柏冬愕然地问那老头子。
“上面不是写着吗”老头指了指木牌说。
“那裴蕾呢她不住这里吗”柏冬急问。
“佩蕾女士怎么可能住在我这里,她住在山顶。”老头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山峰,没好气地说。
“我不是指火山女神”柏冬焦急地说:“有个女人,这几周都住在这房子里,她去哪儿了”
“哦,你是说那个女孩呀,她半个多月前来租房子,说好要租一个月,可是今天一大早就把钥匙还给了我,走了”
“走了走去哪了”柏冬大声问。
“我怎么知道咧”老头子翻着白眼:“游客爱去哪我又管不着。”
“她告诉我说这是朋友的旧居,她借住一阵子。”
“乱讲,这是我的房子,一直都租给游客。”老头子眼睛一瞪:“你不是要租房就快离开,不要探头探脑”说完,他走进自己的房子,呯的一下关上了大门。
柏冬一头雾水地回到海边小别墅,心里头越发迷惑不解。他猜想着裴蕾可能有什么急事,才匆忙离开,甚至来不及给他留下任何信息。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在焦虑和期盼中度过,只要门外有一丁点风吹草动,他都以为是裴蕾出现了,电话铃一响,他也以为是她打来的,可是每一次的希望最后都落空了。
他又想起裴蕾曾经提及在火奴鲁鲁的火山观测台工作,于是立刻上网查到观测台的联系电话打过去。
接听电话的是一名前台职员,她在得知柏冬的来意后,让他等了一会:“先生,我们这里并没有叫裴蕾的员工。”
“怎么会”柏冬焦躁地说:“她说过她是在火山观测台工作的”
“但是在我们机构的通讯录里的确没有这个名字。”
“肯定有的,你再查清楚点”柏冬坚持说。
“先生,我已经查过两次了,的确是没有。”对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有点不耐烦。
“她二十五岁左右,黑发蓝眼,身材高挑,长得挺漂亮的,你想想对她有没有印象”柏冬有点气急败坏。
“先生,我们这里是火山观测台,不是模特公司,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职员没好气地问。
柏冬烦躁地说:“她说她就在火山观测台的考古研究所工作,你再认真找找”
“先生,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们这里没有什么考古研究所”
电话咔地一声被挂掉了。柏冬拿着话筒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如堕五里云中。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过得恍恍惚惚。
白天他会到岛上他们一同去过的所有地方,餐厅、酒吧和海边,希望可以幸运地碰到她。他又去过几次她的住所,直到有一天那栋老房子又住进了新的游客才作罢。他甚至翻查小岛的报纸,希望可以得到她的消息。这座小小的岛屿也有一份薄薄的周报,每逢周三出版,报道着小岛的渔业资讯、体育消息,甚至还有酋长的专栏。柏冬在当期的报纸上果真看到了她的照片,还有他自己的。照片里他举着冲浪奖杯,笑容灿烂,她则站在他身侧,嫣然微笑。
黄昏他会坐在门廊台阶上,盼望她又像他们初见那天一样,款款而来,笑意盈盈,小白狗欢乐地跟在她的脚边。
每个夜里他都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焦躁难眠,听着屋外阵阵的潮声,直到快将天明才倦极入睡。
在半睡半醒之际,她的话语又闪进了脑里。
“你听说过火山女神的名字吗”
“嗯,与你的一样。”
“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想告诉我,你就是火山女神吗”
“有何不可呢”
“我听说火山女神是个丑陋的老婆婆。”
“火山女神千变万化,她有时也会化身美丽的女郎,戏弄过路的旅人,等他们意乱情迷之时,她就会在他怀里变成一块又冷又硬的大石头。”
他蓦然惊醒,翻身坐起,怀里空空如也,甚至连石头也没有,窗外夜色灰暗幽静,他转头瞪着迷离夜海直至天明。
他开始渐渐明白,裴蕾是不会再出现了。
一周过去,柏冬也彻底心灰。他订了机票,准备搭乘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回火奴鲁鲁。下午他在小别墅里收拾行李,他带来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衣物和手提电脑。他将波利尼西亚战士雕像塞进行李箱,本来他是冲着这尊奖杯而来,现在拿在手里却殊无快乐之情。地下室里的大木箱需要办理托运,他将木箱搬到客厅里,打开箱盖,准备将里面的东西逐件打包。
美人鱼船首像依然安静地躺在箱子里,仿佛在静候有心人的垂青,那些锚爪铁链沙漏星盘等小件东西也都堆在箱子里头的角落里。但是柏冬却发现有些什么不对,那个古怪的锡盘不见了他记得一个月前曾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看过一遍,接着就又放回去了,而木箱也一直锁在地下室。现在所有的东西都还在,为什么偏偏锡盘不见了他又在箱子里翻了一通,又到地下室里找了一遍,最后终于确定锡盘不翼而飞。
锡盘没有腿,不会自己偷偷溜掉,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偷走了。可是谁把它偷走了呢再说那盘子毫不起眼,偷它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柏冬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想起那名自称乌金的拍卖行职员。那人曾经提出要高价收购箱子里的东西,当时的态度欲盖弥彰,目标显然不是美人鱼船首像,而是箱子里的其他什么东西。紧接着在那之后,就有人企图入屋行窃不果。柏冬一直以为小别墅遭贼是偶然发生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两件事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假如说盗贼的目标就是锡盘,趁他不在的时候把它偷走了,可是这一个月来小别墅都没有被人强行闯入的痕迹
想到这里,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袭上柏冬心头。
如果说有谁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锡盘,最大的可能就是裴蕾,那天夜里她就在小别墅里,手里有他的钥匙,在他烂醉不醒的时候,她可以为所欲为。
她就在这两件事情发生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来历不明,他对她一见钟情,却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越是这样想,心就越是往下沉,同时还有一串串小火苗不断往上冒。
他努力试图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直觉告诉他事实就是如此。他一直以为她的失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是他酒后失态把她气跑了,甚至差点发疯似的当真以为她就是她所说的火山女神,可是直觉却告诉他,一切都是一场戏,一场安排好的哄他入局的好戏
被人愚弄的感觉绝不好受,愤怒堆积在心头,柏冬困兽似地在地下室里来回踱步,终于按捺不住满溢的忿恨,一拳砸向地下室的墙壁。
、第七章
柏冬气愤填膺,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那个女人把他当作傻子一样欺骗愚弄,以为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了吗
他可不能让她称心如意,若不把事情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他只怕是会永远睡不好吃不香。但是他首先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所有事情都围绕着那块丢失的的锡盘,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要查清楚它的来龙去脉。锡盘是由拍卖师朗戈经手,柏冬当即决定去找他问个清楚。
沉船拍卖场每逢星期五开市,今天正好是周五,当柏冬驾车来到小岛西面海湾的海军旧仓库时,已经时近黄昏。旧仓库大门敞开,旁边的空地上停着好几辆小货车,几名小伙子正忙碌地将车上的货物搬入仓库里去。柏冬向他们打听朗戈的下落,其中一个小男孩指了指停泊在海湾旧码头的一条木船。
柏冬踏着码头的木板,一直走到栈桥的尽头。一条单桅的旧木船停在栈桥边上,船上杂物随处堆放,船尾有个低矮的船舱,舱里飘出阵阵烧鱼的香味。几个光着屁股的小男孩在船头嬉戏,看到柏冬走过来,全都一同停下来盯着他,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扭头朝船舱里喊了一声,一个棕色皮肤的男人从舱里探出头来,正是拍卖师朗戈。
“哦,柏先生”
柏冬向他表明了来意。
郎戈低头钻出船舱,走到栈桥上。
“你说的那个木箱,是几个业余潜水员在暗礁海打捞上来的。你知道几个月前的暗礁海劫船案吗”
柏冬摇了摇头。
“报纸当时也报道了,挺轰动的新闻。”拍卖师从裤袋里掏出香烟盒子和打火机,递了一根烟给柏冬,柏冬摆了摆手,拍卖师便给自己点上了:“大概是在三个月前吧,有一条海洋寻宝船在暗礁海出了事,被汤加海盗打劫,死了七八个船员,船也被抢走了。”
“汤加海盗”
“嗯,这几年汤加群岛的海盗已经做下了二十多起海上劫案,杀人夺船,手段相当凶残。”
“海盗抢劫杀人,为什么还要夺船”柏冬不解地问。
“时世不同了嘛,以前的海盗只会抢人和物资,不会劫船,现在却会把船也抢去,拖到地下船坞修理改装再转手,一次至少能赚个几十万美金。”
“暗礁海是出名的危险水域,经常有船只在那里触礁沉没,那条寻宝船在哪里做什么打捞沉船吗”柏冬又问。
“对,听说是火奴鲁鲁海洋研究所的勘探船,当时正在打捞一条古代的西班牙帆船,名字好像是叫什么来着”拍卖师挠了挠头。
“巴布洛号。”柏冬想起叔叔几天前提到的名字。
“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拍卖师拍了拍掌,继续说:“那条寻宝船在暗礁海上作业半年,听说打捞起不少巴布洛号的沉船宝藏,出事以后,新闻一出来,全世界都知道那里的海底有一艘古代沉船,很多人都到出事海域潜水打捞,希望碰上好运,你买去的那箱子东西就是从那来的。”
柏冬想了一下,又问:“你认识一个叫乌金的人,他说是拍卖场的职员。”
“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拍卖师摇了摇头:“怎么了,柏先生,你为什么来问这些事情”
柏冬无意将所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只是简单地说:“那个自称拍卖场的职员来找我,想要高价收购我手上的东西。我有点好奇,过来问问。”
“可能是骗子,不知道想干什么,柏先生小心点为好。”拍卖师回忆了一下,说:“我想起来了,你把箱子拿走后,的确有人来打听过,我们的一个小伙子把你的名字告诉他们了,没有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
柏冬沉着脸揺了摇头。
“没有就好。”拍卖师狠狠地吸了几口烟,把烟头丢进栈桥下的水里:“柏先生,还有什么事吗我要去工作了。”
“没有了。”柏冬向拍卖师道谢一声,离开了码头。
回去的路上,柏冬的电话响了,是叔叔柏雪松的来电。
“小冬,什么时候回来”叔叔在电话那头问。
“明天早上的飞机。”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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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下了飞机先到我这边来,苏迪说要给你庆祝,尝尝她的手艺。”苏迪是叔叔的同居女友,以前曾经是一名职业模特。
柏冬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突然问:“叔叔,你知道火奴鲁鲁海洋研究所吗”
“这个研究所附属于夏威夷大学的海洋学院,已经有超过五十年的历史,现任所长是兰奇博士,我曾经听过他的几场演讲,他在海洋历史研究方面相当有造诣。”叔叔对海洋研究非常感兴趣,一直有订阅这方面的专业期刊杂志,“他是太平洲沉没假说的坚定支持者。”
“太平洲”
“嗯,有一些学者认为我们现在所居住的岛屿曾经是大陆的一部分,这片陆地北起夏威夷南至大溪地,被称之为太平洲。几千上万年前,太平洲人就生活在这片大陆上,建立了文明和庞大的帝国,后来海底地震和火山爆发使得这块大洲分崩离析,大部分陆地沉没,劫后余生的太平洲人迁徙到几百个火山岛上,成为了今天的波利尼西亚人。这个假设是不是很浪漫”
“听上去有点象天方夜谭。”柏冬老实地说。
“确实大多数学者都认为这个假设荒诞且没有根据,但兰奇博士多年来一直很坚持这个说法。不过”叔叔沉吟着没有往下说。
“不过什么”柏冬追问。
叔叔叹息一声:“几个月前海洋研究所的一艘勘探船遇上海盗,兰奇博士当时也在船上,他中枪落海,被海警救起,送进医院抢救,现在不知道情况怎样了。小冬,你问这个做什么”
“叔叔,你还记得我帮你买下的那一箱沉船物品吗”
“当然记得,我的美人鱼还好吗”
“美人鱼还好,可是里面有一件东西被偷走了”
“怎么回事”叔叔奇怪地问。
柏冬将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向叔叔简单复述了一遍。
叔叔听完哈哈一笑:“那个叫裴蕾的女孩一定长得很漂亮,对不对”
“这不是重点”柏冬有些恼羞成怒。
“哈哈,你的性格向来太过拘谨沉默,就象个冰块,这位小姐短短几天就能把冰块融化,还挺了不起的,有机会一定要见上一面。”叔叔打趣道。
“她现在躲着我呢,想见也见不着,我也想把她揪出来问个明白”柏冬恨恨地说。
“这样说来,你从拍卖所买来的那箱东西属于一艘古代西班牙帆船巴布洛号,这艘帆船走菲律宾和墨西哥航线,几百年前在中途遇到海难沉没。海洋研究所今年夏天打捞沉船,遇到汤加海盗抢劫,兰奇博士重伤,勘探船也被夺走。接着又有潜水员在沉船海域打捞到几件沉船物品,被你买去了,里面有一个神秘的盘子,又被人用美人计从你手上偷走。”叔叔概括了一下事情可能的发生经过。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偷别的,只拿走一只不起眼的金属盘子。”柏冬说。
“我很庆幸他们没有看上我的美人鱼。”叔叔笑说:“表面上看来是块破铜烂铁,实际上也许暗藏玄机,你不是说锡盘表面有刻纹吗说不定是某个古代海盗的藏宝图呢。”
“藏宝图”
“古代的海盗不是最喜欢将藏宝图刻在金币或石头上吗说不定你找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张海盗藏宝图。”
“这,越说越复杂了。”柏冬觉得头都大了。
“好了,别再纠结,先回来再说。明天下了飞机就过来吃饭,记得把美人鱼也带上,我要放在游泳池边上。”叔叔笑着挂掉了电话。
夜里,柏冬将行李都收拾好,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下了楼,打开冰箱取出啤酒,坐在门廊边上一口又一口地呷饮。
夜里的海边十分安静,没有人声车声,只有风过树梢的呜咽声和规律的潮水涨落声。小说站
www.xsz.tw天上云层低厚,星月暗淡无光,沙滩上有几只招潮蟹爬来爬去。半夜时天上还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点飘在柏冬身上,冰凉冰凉的。柏冬从小到大都住在海边,却从来未曾发觉原来海边的夜如许凄凉。
门廊地板的角落里有一团报纸,是小岛上的周报,几日前被他揉成团随手丢弃里。他将报纸捡起来摊开,盯着报纸照片里那个倚在他身边微笑的倩影,心里纠结又烦恼。
天亮了,他拖出行李,锁上门窗,捡起地板上的报纸,本想丢进沙滩上的垃圾桶,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塞进了裤袋里。
、第八章
海洋研究所座落在瓦胡岛的东部海湾,这边绿树成荫、海水湛蓝,相比于一年四季游人扎堆的威基基海滩区显得清静得多。研究所是一栋宽敞的五层建筑,一楼是水族馆和海洋古生物化石陈列馆,二楼是海洋专业图书馆和多功能会议厅,三楼以上是研究所的办公区域,不对外开放。
柏冬将车子停在研究所的户外停车场,推开一楼的玻璃大门。上午九点钟光景,一楼的水族馆和陈列馆刚刚开放,宽敞明亮的大厅内没有太多的参观者,只有十几名小学师生围着一具硕大无朋的抹鱼鲸骨头,安静地听解说员讲述这种海洋巨兽之王的林林种种。柏冬径直穿过各种巨大的鱼骨骨架和奇形怪状的化石,走到大厅的尽头,搭乘一架玻璃电梯直上三楼。他回到火奴鲁鲁已经一个多星期,左思右想,认为自己的遭遇与海洋研究所的兰奇博士必定有着某种联系,于是决定到研究所一趟,拜访那位素未谋面的学者。
“抱歉,兰博士现在不在研究所里。”三楼的前台接待员是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柏冬向她表明来意后,对方告诉他:“博士的身体抱恙,正在休养,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回研究所了。”
柏冬也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便向接待员打听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到他”
接待员摇了摇头,拿出一本登记簿递给柏冬:“先生可以留下您的信息,兰博士回来后会看到的。”
柏冬又问了几句,对方都委婉地表示无可奉告,他只得在册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失望地离开。
大楼里有三架垂直玻璃电梯,站在圆筒形的透明玻璃电梯里面可以俯瞰大厅的一切。柏冬所搭乘的电梯下降时,旁边的另一架电梯正在缓缓上升,电梯里有一个男人,一手拎着公事包,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咖啡,个子瘦小,肤色黝黑,一头鬈发蓬松如草。柏冬本来有些垂头丧气,一望之下立即变得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对面这个一头乱草的家伙不是那自称乌金的卷毛头又是谁
电梯相交错的瞬间,卷毛头也看到了柏冬,他大吃一惊,像是见鬼似的,刚含着嘴里的咖啡全喷了出来。
柏冬指着卷毛头用力地捶打了一下电梯玻璃,对方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惊惶失措。他的一直电梯上升,最后停在顶层。柏冬的电梯却一直下到一层,搭载了几个游客和职员才又重新上升,每一层都停了一次,最后才来到五楼。
电梯门敞开,正对着一扇闭合的玻璃门,有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员站在门里面。
“先生,参观区在一楼二楼,这里是工作区,不对外开放。”其中一名保安开启了滑动玻璃门,走出来对柏冬说。
“我来找人。”柏冬边说边要往里走,里面是办公区域,一条长廊直通到尽头。
保安员拦在他面前:“先生,来访请先到三楼接待台登记。”
柏冬只得站定脚步:“我要找一个叫乌金的人。”
两名保安员飞快地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摇头说:“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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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一定叫这个名字,”柏冬迟疑地说:“他长得又黑又瘦,还有一头卷毛,几分钟前刚刚上来的。”
“没有。”保安员却还是一个劲地摇头:“没有这个人。”
“怎么会没有”柏冬急了:“我刚刚亲眼看见他进来的”
“你一定是看错了”两个保安员矢口否认。
“见鬼了让我进去那家伙肯定在里面”柏冬说着就要往里冲。
两名保安员铁塔似地挡在面前,向他下了逐客令:“先生,这里是办公重地,请你离开”
柏冬假意妥协,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转回头撞开两名保安员,冲进走廊里去。走廊两侧都是工作室和会议室,时间尚早,里面的人寥寥可数。柏冬一边奔跑一边向两边张望,并没有发现卷毛头的身影。他一直跑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关着门的房间,他试着去推那扇实木大门,木门纹风不动。
两名保安员追了上来,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胳膊,厉声喝令:“先生,请你立刻离开,再不走就报警了”
柏冬瞪着那扇大门,恼怒地大声说:“那家伙一定躲在里面”
这时又有几名大楼保安员闻讯赶来,将柏冬夹得动弹不得。
柏冬最后没有办法,只得在保安员的监视下离开了研究所。
他回到自己的车上,忿忿不平地想,那家伙夹着公事包端着咖啡杯,一看就知道是在研究所里工作,而他刚才见到自己就像见了鬼似的,分明就是做贼心虚,还有那两个保安员也是在包庇他。这间研究所里头肯定有鬼,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却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这一整天柏冬都留在车子里,希望等到卷毛头再次出现,但直到太阳下山,那家伙都没有再露面,他等了将近十个小时,饥肠辘辘,不得不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柏冬又开车来到海洋研究所。他将车子停在室外停车场,呆在车里监视进出研究所的人员。但直到太阳下山都没有任何发现。这种枯燥的等待对他的耐心实在是很大的考验,但他都咬牙忍下来了。一连三天,都是如此,他没有等到卷毛头出现,却引来了大厦保安员的注意。
“先生,我们发现你这几天一直在这里逗留。”几名保安走到他的车子旁,拍了拍他的车顶,其中一个就是三天前的两名保安之一。
“那又怎样”柏冬故意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有欠停车费吗”
保安员板着面孔说:“先生,鉴于你几日前未经允许擅闯研究所办公重地,这里不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
柏冬不与他们争辩,启动车子离开了停车场。他在附近的马路上兜了一圈,又悄悄地将车子开到研究所的马路对面。这儿是一片荒草萋萋的小树林,他将车子停在一棵大无花果树下,利用繁茂掩映的树荫作掩护,继续观察研究所的情形。
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但凡有空余的时间柏冬都会过来蹲点。他的性格向来倔强,认准了的事情决不会轻易放弃,再者他除了眼前的这条线索外,也没有别的线索可循了。
眨眼两个月过去,时序到了冬季,夏威夷没有寒冬,即使是十二月底,气候仍然是温暖怡人。
这一天是新年除夕,柏冬准备晚上到叔叔家里参加新年派对,半路上见时间尚早,就顺路拐到研究所碰碰运气。他的车子刚刚在路边的树林里停下,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就在旁边的公路上慢速驶过,小汽车司机与他打了个照面,一头黑色蓬松的卷毛,不是乌金又是谁
乌金发现他后,当场脸色大变,一踩油门,车子呼地一下子向前冲。柏冬也毫不迟疑地发动引擎,驾车绕着大树拐了个急弯,尾随乌金的车子急起直追。
黑色汽车一路向前狂飙,穿过挤迫的街区,柏冬紧随其后,好几次差点就追上了,却又被拥堵的车流挡住了路。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地飞驰到南部的海滩酒店区,这里更加热闹,落日余晖下的沙滩上挤满了等着看晚上大型烟火表演的游客。离开繁华的酒店区后,黑车突然向右一拐,离开了主要公路,驶上了旁边的一条岔路。柏冬心中暗喜,这条岔路他可是相当熟悉,它直通往一个深水海湾,那儿有一个游船码头,帆船俱乐部和柏冬的住所都在那儿。
这时天色已经黑透,两辆车子在狭窄的小路上奔驰追逐,左边是高耸矗立的山崖,右边是浪淘拍岸的暮海,最后,游船码头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这是一处小型的游船码头,背靠低矮的小山丘,三三两两的白色建筑散落在山边;堤岸边上停泊着各式各样的游艇,有几艘船正在缓缓离岸,准备出发到海上欢度除夕新年夜。
前方的车子骤然停下,卷毛头冲出车,向着堤岸木桥的方向发足狂奔,眨眼消失在夜幕之中。
柏冬紧跟其后追到堤岸上,听到一阵马达发动之声响起,紧接着看到一艘小型汽艇飞快地驶离了码头。那汽艇越驶越远,逐渐消失在夜雾中。柏冬气得不得了,他每日煞费苦心,守株待兔,好不容易找到这家伙,难不成又要让他再一次逃脱他绝不甘心接受这样的结果,而且今晚一旦让他逃掉,恐怕再无第二次机会,他也许永远也无法弄清事情的真相,也永远无法找到那个可恶的女人了。
他怒气冲冲地向着码头边上的帆船俱乐部飞奔,五分钟后,又跑了回来,这一次,他的手里多了一串钥匙。
、第九章
“蓝色美人鱼”号是一艘高性能的中型游艇,它拥有优美的梭型线条和酒蓝色的漆身,当它在水雾迷漫的大海上航行时,远远望去就如一条在烟波里浮潜的小蓝鲸,是叔叔柏雪松至爱的“海上美人”。
柏冬飞奔到美人鱼号旁边,匆忙解开绳缆,发动引擎,驾着它驶出了码头。
海上的夜晚原是漆黑寂静,今夜却显得格外热闹。一束束烟花从海面升上半空,绽放出灿烂流光。不时有游船在海面驶过,欢声笑语远远传至美人鱼号上。
柏冬驾船在海面梭巡,希望发现卷毛头的行踪,可是美人鱼号在近海游弋了几个小时,没有丝毫发现。
裤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叔叔的来电,询问他为什么没有过去参加新年派对。
“苏迪很失望,她今晚叫了一群小模特过来,本来是想介绍给你的。”
“我有点急事,不过去了。”
“看来你是无福消受了。”叔叔哈哈笑了一声:“有什么要紧事吗”
“叔叔,你还记得两个月前被偷的锡盘吗我追查到一点线索。”
“你还在查那件事”叔叔有点讶异,“那个东西无关紧要的,丢了就算了吧。”
“不,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柏冬执拗地说。其实在他心里,重点从来不是什么盘子,而是那个女人,他一定要查出她的身份,将她揪出来问个清楚明白,他要当面质问她,那样子欺骗他是不是很好玩。
“好吧。”叔叔也知道他的硬脾气,只得嘱咐说:“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发现一定要通知我。”
柏冬答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夜色迷离,海面还泛起了薄雾,柏冬盯着灰茫茫的海面,眼神变得有些阴郁。他守株待兔了差不多两个月,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卷毛头,要是今晚又让他溜掉,想要再找到他只怕更难。他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卷毛头揪出来,可是大海茫茫,想要找到一条小船何其苦难。
正在灰心之际,右前方突然有灯光闪烁,一条小艇越驶越近。船上的人鬈曲黑发,正是柏冬找了一晚上的家伙。
柏冬当即驾船向着汽艇直撞过去,“轰”的一声巨响,汽艇被撞得团团转。卷毛头失声惊叫,差点被抛出船去,等他看清楚对面的人是柏冬时,当场吓得驾船逃跑。
柏冬开船赶上,与汽艇并驾齐驱,他从上层驾驶台上探出头,大声威胁说:
“你跑不掉了,要命的就给我停下来”
“你一直追着我做什么”卷毛头不肯轻易就范,大叫道:“我又不认识你”
“别装蒜了”柏冬疾声厉色地说:“你们这帮小偷和骗子赶紧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要再缠着我,小心我报警啊”卷毛头声厉色荏地叫道。
“你报呀,看看偷窃罪会判多少年”柏冬一边喊,一边驾船频繁地向着汽艇猛撞。
这时一艘大型游轮突然从浓雾里驶出,出现在美人鱼号的前方。柏冬大声咒骂一句,立即将船驶向一边,卷毛头把握机会开船向另一个方向逃逸,片刻后就消失在夜雾之中。
柏冬避开游轮后,向着汽艇消失的方向追去。可是一直到东方发白,海上日出,卷毛头驾驶的快艇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再也没有出现。柏冬气恼至极,待要再追,无奈船上的燃料已经不多,不得不驾船返航。
回程的途中,前方传来一阵呼救声,有块白色的物体在海面上载浮载沉。
柏冬将船开过去,一望之下,立即乐得哈哈大笑,原来那白色的东西是倾覆的汽艇,那在船边声嘶力竭地求救的家伙,正是叫他恨得牙痒痒的卷毛头。
卷毛头趴在船边,下半身泡在海水里,看见来人是柏冬,不由得又羞又气:“妈的,怎么又是你这阴魂不散的”
“你不是挺能跑的吗”柏冬停下船,靠在船舷边,冷冷地嘲讽:“再跑呀,我看你这次还能逃到哪里去”
“我为什么要逃”卷毛头叫道:“你神经病吗一路追着我干什么”
“还装傻。”柏冬哼了一声,翘起双手,嘴边扯起一抹冷笑:“你这是想自己游回去了吧”
“游回去就游回去,以为我怕啊我回去还要去告你,让你赔偿我的损失”
“很好,这里离海岸大约四十海里,你就慢慢游回去吧,幸运的话,在天黑之前你也许还能遇到另一艘愿意救你的船。”
“游就游,你以为我怕吗”卷毛头仍在嘴硬。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个海域可是有名的鲨鱼觅食场。”柏冬恶狠狠地笑说:“最近不是有好几个泳客被咬断了胳膊和腿吗你可得自求多福了。”
“你吓不了我的哇,救命”卷毛头突然在水里用力扑腾,原来水下有片漂浮的海草碰到了他的脚,他以为是鲨鱼,过了好一会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柏冬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作势就要开船离开。
卷毛头喘着粗气,终于投降道:“等等别走我认栽了”
柏冬冷哼一声:“怎么愿意说了吗”
“唉。”卷毛头长叹了一口气:“快拉我上去,我什么都告诉你。”
柏冬放下了绳梯,卷毛头抓住绳子爬上美人鱼号。
“老兄,我真服了你了”他一上船就瘫倒在甲板上,在海水里泡了大半夜,早已经精疲力竭:“有水吗给点水喝。”
柏冬扔了一瓶矿泉水给他,他咕噜噜地一口气全喝光,喘了口气又问:“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别得寸进尺”柏冬踢了他一脚:“快老实交待,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偷我的东西,你们一伙人到底想干什么”
“好好好,别动粗,我说我说。”卷毛头做出举手投降的姿势,向柏冬坦白:“我叫乌金,是海洋研究
...
所的研究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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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
“唉,老兄,你真是锲而不舍,整天守在研究所外面,害得我都没办法正常上班工作。”乌金埋怨说。
“不这样能逮得住你别扯东扯西,继续说。”柏冬喝道。
“半年前,研究所的海洋勘探船在出海打捞作业时遇到海盗袭击,兰奇博士被海盗枪击,落海受伤,勘探船也被海盗抢去。”
“这些事情新闻上都有讲,不用你说,我要知道你们偷走的锡盘是什么东西”柏冬催促道。
“那个锡盘就是从西班牙帆船上打捞上来的,兰博士遇劫时抱着它一起落水,后来海警及时赶到救起博士,锡盘却下落不明。我们以为它还在海里,一直派人在遇劫地点打捞,却没有结果。偶然间我们得知它已经被人打捞上来,送到黑市拍卖场拍卖,于是我们一直追到拍卖场,却发现已经被你买走了。”
“你们发现东西在我手里,就想进我家里偷,偷不成就用美人计来骗,对吗”柏冬忿忿地踢了乌金一脚。
“我们也不想这样的”乌金急忙为自己申辩:“这个锡盘是兰博士花了几年时间才得到的,博士为了它差点连生命都搭上了,我们花了好多功夫才追查到它的下落,可又落到了你手里,我们向你开出高价收购,你却一点都不肯考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哈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柏冬怒极反笑。
“这个锡盘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研究课题,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收藏品,你何必耿耿于怀我们可以双倍赔偿你的损失”乌金喊道。
“赔偿我的损失”柏冬想到了裴蕾,不由得更加生气:“别说废话,你还没讲那个锡盘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乌金说。
“你不清楚”柏冬简直暴跳如雷:“你们挖空心思用尽手段从我这里把它偷走,现在却告诉我你不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乌金呐呐地说:“这是一个保密的计划,我并没有参与其中,我只听说它上面刻了一张古代藏宝海图,其他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清楚了。”
柏冬站着瞪了乌金好半晌,才掏出裤袋里的手机扔给他:“打电话给你们的人,无论是谁都好,告诉他,我要拿回锡盘”
乌金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才拨打了一个号码:“喂,龙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应答声。乌金说:“龙诺,我被抓住了。唔唔,就是那个姓柏的。我现在在他的船上,暂时没什么事。你把事情转告兰博士,唔唔,不能再瞒着他了。”
“他是谁”电话挂断后,柏冬问。
“兰龙诺是兰奇博士的儿子,去你家偷锡盘就是他出的主意,兰奇博士并不知情。他会把事情转告博士,等会就会回电的。”
“最好快点”柏冬哼了一声,回到驾驶室开船返航。
半小时后,对方回电了,是一个陌生而沉稳的中年男声。
“柏冬先生吗我是兰奇博士。”
柏冬哼了一声:“我就是柏冬。”
“柏先生,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需要谈谈。”
“哼,你们先是偷抢拐骗,现在又说什么误会了”
“无论如何,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可以吗地点由你来决定。”
“今天下午两点,小海湾游轮码头帆船俱乐部。”
“好的,我能问一下,乌金还好吗”
“他好得很,你把锡盘带来,就可以把他领回去了。”柏冬顿了顿,又恨恨地说:“还有,叫那个女人也过来”
“什么女人”对方问。
柏冬怒道:“不要装蒜了叫她来,否则免谈”
、第十章
帆船俱乐部坐落在小海湾畔一座低矮的小山脚下,俱乐部后面有条弯弯曲曲的石子小径一路通往杂树丛生的山坡,柏冬的寓所就在小山坡上。小说站
www.xsz.tw这是一栋两层的白色房子,一面靠山,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窗,站在客厅里就可以将小海湾的风景一览无遗。
下午时分,冬日的阳光洒在平静的海面,照在停泊在码头漆成五颜六色的游船上,也照进寓所的客厅里。
“还不来,不会是爽约了吧”柏冬在客厅里踱来踱去,显得很不耐烦。
“博士一定会来的。”乌金说,他在俱乐部的餐厅里饱餐了一顿,脸色看上去比早上好很多。
“不要着急,兰奇博士在学术界拥有很高的声望,相信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客厅里除了柏冬和乌金外,还有叔叔柏雪松。柏雪松四十出头,外表与柏冬八分想像,只是稍矮稍胖一点,下巴留有一小撮胡子,很有一种中年男子的成熟气度。他在这里除了生意人的身份外,还是位很有点名气的海洋探险家和收藏家,对各种神秘事情有着旺盛的好奇心,当柏冬稍早时候致电给他,告诉他发生的事情,他立即驱车赶到柏冬的寓所。此刻他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色泽清醇的红酒。
“如果他珍惜自己的名声,就不会用偷抢拐骗的手段偷东西了。”柏冬不以为然地哼道。
“唉,事情是我和龙诺合计做下的,兰博士在受伤后一直在医院深切治疗,对这件事的确是毫不知情。”乌金为兰奇博士辩解道。
“那个女人,”柏冬顿了一顿,终于忍不住问:“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是说佩蕾吗”乌金问。
“不要明知故问”柏冬恼怒地说。
“呃,她是海洋研究所的研究员,也是位博士,大家一般都叫她小兰博士。”
“呵呵,看来是位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可人儿。”
叔叔笑着调侃了一句,言下之意使得柏冬不由得暗暗脸红。
正在说话间,客厅的门铃响了,柏冬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按门铃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帅小伙子,有着黑色的短发和墨蓝色的眼珠,他一手挽着一件夹克外套,一手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站在门外抱怨道:“你这个地方可真是难找”
柏冬的住所建在小山坡上,从山脚到山坡只有一条曲折狭窄的石子小径,车辆无法通行,步行也要花个十来分钟,也难怪这年轻人开口抱怨。柏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莫名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位就是柏冬柏先生吗”一把苍老的男声从年轻男人身后传来:“我是兰奇博士。”
年轻男人侧侧身,让了开来,在他身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坐在一张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张毛毯,一位高挑的黑发女郎在他身后推着轮椅。不问而知,男人必定就是那位传闻中声名卓著、被海盗枪伤九死一生的兰奇博士。博士看上去已经不再年轻,满头白发,脸颊瘦削凹陷,肤色泛着病态的灰色,一副久病未愈的模样,然而精神看上去尚算不错。
柏冬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兰博士灰白的头顶掠过,落到后面的黑发女郎身上,就如胶着似的几乎移不开眼。这明眸皓齿、肤色雪白、窈窕出众的女郎,不是他苦苦寻觅多时的裴蕾又是谁呢与两个月前不同的是,她当时的发色是金子一般的颜色,现在却如黑色丝缎般又黑又亮。柏冬本以为自己见着她后能稍稍平息心中的恼怒,谁知却忍不住更加生气,原来不但她的身份是假的,对自己说的甜言蜜语是假的,就连头发颜色也是假的,她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她怒目而视。栗子小说 m.lizi.tw
女郎接触到他愤懑的眼神,并没有闪烁躲避,而是用一种暗藏歉意的温柔目光回视着他。
“柏先生。”兰奇博士再次开口,唤回柏冬的注意。
柏冬压下怒气,将门打开,冷硬地说:“都进来吧。”
“请坐、请坐。”柏雪松站起来向他们打招呼。
女郎将轮椅推到客厅的沙发旁,搀扶兰奇博士到沙发上坐下,又将毛毯盖回他的膝盖上,动作非常温柔亲昵,安顿好博士后,她和另外那名年轻人也倚在博士身边坐下。
柏雪松向兰奇博士伸出手:“兰博士,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兰奇博士与柏雪松握了握手:“敢问这位就是探险家柏雪松柏先生吗”
柏雪松笑问:“不敢当,兰博士也知道我吗”
“当然。柏先生的探险事迹,一直是我们研究所同事之间津津乐道的事情。”
“能得兰博士青睐是我的荣幸。”柏雪松高兴地笑了,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柏冬:“他是我的侄儿柏冬。”
兰奇博士指了指身旁的两个年轻人:“这是我的女儿佩蕾,还有小儿子龙诺,想必都与柏冬先生见过面了。”
那个叫龙诺的年轻人将手搭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哈哈一笑说:“何止是见过面这么简单。”
“龙诺”
兰博士呵斥一声,兰龙诺仅仅是收起了二郎腿,脸上仍是笑吟吟的,态度并没有多少收敛。
柏冬的注意力终于放到兰龙诺身上,只见他的右手手臂上刻有一个两根木头交叉成十字架形状的刺青,横木的两端刻着棕榈叶流苏,这是夏威夷和平与丰收之神龙诺的形象。柏冬盯着那个纹身,蓦然想起认识兰佩蕾的第一天晚上,在酒吧里骚扰她的年轻人,手臂上也是刻着相同的纹身。
“原来是你,你们可真是演得一场好戏”怪不得他这么眼熟。
兰龙诺满不在乎地笑笑,一副毫无愧疚的样子,一旁的兰佩蕾轻轻地咬了咬下唇,脸色有些微微发红。
兰奇博士将双手置于膝盖上,直视着柏冬,神情严肃地说:“在此我要向柏冬先生郑重道歉,为了我的缘故,佩蕾和龙诺,还有我的学生乌金对柏冬先生做过不恰当的事情,请柏冬先生原谅。”
柏冬心里填塞着满腔受人愚弄而起的恼怒,然而面对着一名身体伤残态度诚恳的老学者,却是一时无语,既不能硬下心肠说什么狠话,也不愿轻易开口说原谅。
兰佩蕾一直微微低着头,这时却抬起头,直视着柏冬的眼睛:“请不要责备我爸爸,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他一直以为锡盘是我们从黑市拍卖场购入,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真相。”
兰龙诺也耸耸肩:“事情都是我策划的,跟他们都没关系,你要是不顺气,随便来打我几拳,我决不还手。”
“好了好了。”叔叔柏雪松在一旁打圆场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也没有什么实际损失,中国人有句老话,不打不相识,这事听我的,就揭过不要再提了,好吧”
“如果柏先生能够既往不咎,我们感激不尽。”兰奇博士恳切地说。
“小冬”叔叔示意柏冬表态。
柏冬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一直不肯放手,是因为不想在心里头留下什么疙瘩,只要你们能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明白,我就不再追究。”
其实柏冬不肯放手还有另一层原因,那自然就是兰佩蕾,但是他却不愿意说出来,因为现在看来,兰佩蕾对他根本没动过心,她对他的温柔笑语只是演戏,一切都只是他在自作多情而已。
他与她之间的事情,他不愿意再提。
叔叔笑着对兰奇博士说:“兰博士,今天我到这里来,一来是想见你一面,二来也是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真的,古代帆船、锡盘、藏宝图,这些事情都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兰博士点头道:“两位柏先生如此宽宏大量,我也不应有所隐瞒,我会把事情对两位详细说明。”
“太好了”柏雪松从酒柜里再取出几个杯子,给在场每个人都斟上一杯:“我们洗耳恭听。”
兰奇博士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事情说来话长,一切都要从二百年前的一艘西班牙三桅大帆船巴布洛号说起”
、第十一章
“二百年前,一艘西班牙三桅大帆船巴布洛号,满载着在南美洲贩货所得的金币银元和南海的珍珠绿石,从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港出发,目的地是菲律宾的马尼拉港。船长是来自西班牙有名的航海世家巴布洛家族的柯拉巴布洛,在这条贸易航线上走了十趟,经验非常丰富。这是柯拉船长最后一次出航,本以为可以满载而归,回西班牙安享晚年,谁知这次的出海,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兰博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示意兰龙诺打开黑色手提箱,从中取出一叠文件递给柏雪松。
“这是柯拉船长航海日记的一部分复印件,柏先生可以先看看。”
柏冬探头看了一眼,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中古拉丁文字,他一点儿也看不懂。
柏雪松却一连翻了好几页,一边看一边口头向柏冬简单复述:“1795年10月7日,出航;1795年10月8日,进入贸易航线;1795年10月12日,”看到这里,他抬起头来问兰博士:“他们遇到了大风暴”
兰博士点头说:“巴布洛号出航五日后就遭遇到超级猛烈的南海暴风,被刮到大洋中央,远远偏离了大陆和航线。帆船在风暴中幸存,可是几条桅杆都折断,无法再控制方向,只得顺着风向和水流漂流,在茫茫大海上度过了许多天。”
“过了一天,又是一天,我们停滞在海上无法向前,就像一幅画中的航船,停在一幅画中的海面。”兰龙诺是个杂志自由撰稿人,他随口念了古舟子咏的名句,诗中老水手的遭遇与巴布洛号倒有几分相似。
“终于有一天,这群倒霉落泊的水手幸运地发现了一个岛屿群,岛上还有土著的村落。”兰博士继续说:“巴布洛号的水手上了岸,寻找到水源和食物。帆船损毁严重,无法再继续航行,柯拉船长命令水手用船体残余的木材布料重新造了一条小帆船,继续返回原来的航道。由于新船太小,只装得下几箱宝货,柯拉船长把大部分的金银珠宝藏在其中一个小岛上,还让船上的工匠将藏宝地点刻在一张锡盘上。”
“果然,我猜对了,锡盘就是藏宝图。”柏雪松不无得意地笑说。
“是的,它是柯拉船长的藏宝图。”兰奇博士对女儿说:“佩蕾,把锡盘归还给柏先生。”
兰佩蕾从手提箱取出锡盘,放在茶几上。锡盘看上去已经得到专业的清洗修补,表面显现出浅淡的刻痕,有海水与岛屿的图纹形状,十足是一幅简单的十八世纪海图。
“不用还给我,我不需要。”柏冬瞥一眼锡盘,有些不屑地说:“当时如果你们对我老实说清楚,说不定我就把它给你们了。”
“这可是研究所的机密,怎么可以随便说出去。”乌金在一旁插口道。
“你们现在还不是得说出来”柏冬嘲笑说。
“还不是你紧咬着我不放,否则”乌金撇撇嘴道。
“否则我就活该象个傻瓜一样被戏耍,永远蒙在鼓里懵懵懂懂吗”柏冬恼道,又狠狠地瞪了兰佩蕾一眼。
兰佩蕾默然不语,脸上微微露出愧疚的神情。
柏雪松一直低头沉思,对年轻人的争执不予理会,他对整件事情犹有存疑,向兰博士追问:“柯拉船长的新船并没有安全到达目的地吧重新起航后是否又发生了什么不测为什么巴布洛号会沉在夏威夷外海”
“柯拉船长将新船命名为小巴布洛号。”兰博士点头说道:“小巴布洛号打算重新返回贸易航道,一路向北来到夏威夷暗礁海域附近。柯拉船长的日记记载到此为止,后来发生的事情只能依靠推测。也许柯拉船长不知道暗礁海水域的危险,小巴布洛号确礁沉没,船长和水手弃船逃生,撑小艇登上夏威夷大岛。没有人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柯拉船长也从此消失,巴布洛家族一直派人寻找船长的下落,却苦无结果,直到二十年后,一艘西班牙探险船经过夏威夷群岛,与土著部落交换货物,部落酋长将一颗白骨头颅和一个银盒子交给探险船船长,柯拉船长随身携带的航海日记就锁在这个盒子里。”
“柯拉船长会不会被土人吃掉了”乌金突然插口来了一句,见大家相顾骇然,又说:“就连大名鼎鼎的库克船长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地点被土人杀害肢解分吃,只剩下几块骨头,柯拉船长的命运恐怕也很可怕。”
“柯拉船长最后的命运到底如何已经无从考究,”兰奇博士说:“我们只知道后来探险船船长将头颅和日记送回西班牙巴布洛家族,柯拉船长最后一趟航海的悲惨历程才终于得以让世人知道。”
“先是遇到风暴,再又触礁沉船,最后流落海岛自身不保,真是一趟受诅咒的航程。”柏雪松感慨地道。
兰奇博士也微微叹息一声:“五年前,来自西班牙的劳尔巴布洛先生带着柯拉船长的航海日记来到海洋研究所,劳尔是巴布洛家族的后人,他对柯拉船长的经历十分感兴趣,我们在一番详谈后决定打捞触礁沉没的小巴布洛号。后来发生的事情相信柏先生也曾听闻,我们的勘探船成功打捞起部分沉船的残骸,却在一天深夜受到汤加海盗的袭击,我带着锡盘登艇逃生,却被枪击,掉进了海里,虽然获救,但恐怕余生都必须坐在轮椅上了。”
“爸爸。”兰佩蕾有些难过地挽住了兰博士的手臂。
柏雪松恳切地说:“兰博士,我十分同情你的遭遇。”
兰奇博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安慰大家说:“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我也已经看得开了,即便我下半生都不良于行,但有你们的帮助,我还是可以继续我的研究。”
客厅的气氛有些沉默,兰奇博士有意指了指放置在茶几上的锡盘:“柏先生是有名的航海探险家,不知能否看出这幅海图的具体位置所在”
柏雪松端详了锡盘好一会儿才沉吟开口:“太平洋的岛屿星罗棋布,数量成千上万,而且因为频繁的海底地震和火山爆发,每年都有新的岛屿出现,旧的岛屿消失,单凭这样一幅海图实在难以判断具体方位,但根据兰博士刚才所说的故事推断,应该就在太平洋中部的莱恩群岛附近。”
兰奇博士赞赏一笑:“柏先生果然有见地,我们研究所这段时间将海图与卫星航拍地图作了大量的分析比较,已基本可以确定就在莱恩群岛的中部,只是经过二百多年的沧桑变化,岛屿位置和形状都已经有所改变,必须要到当地实地探索才能最后确定。事实上,研究所的勘探船一个月内就会出发前往莱恩群岛。”
柏雪松哈哈一笑:“这真是一件浪漫的事情,想想看,神秘的海域、荒芜的岛屿和二百年前的西班牙宝藏,估计柯拉船长的宝藏到今日的价值已经上亿了。”
兰奇博士却摇了摇头:“其实,我的目的并不是柯拉船长的宝藏。”
柏雪松愕然:“难道还有什么比宝藏更值得探寻”
“柏先生,我们的海洋研究所一直以来的研
...
究方向都是海洋动植物与海洋考古,柯拉船长的宝藏虽然吸引人,但是劳尔巴布洛先生大可与海洋寻宝公司合作打捞,不需要找到我们研究所,而我也不会浪费五年的时间在这上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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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雪松的好奇心被撩得高高的,不由自主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急切地问:“兰博士,到底在那个岛上还有什么神秘的东西,请你告诉我”
兰奇博士却偏偏要卖关子,微微一笑说:“柏先生,不要着急,答案就在柯拉船长的航海日志里,请你继续往下看。”
柏雪松立即坐回沙发里,拿起航海日志迫不及待地读下去:
“1795年10月21日。巴布洛号已经离开了暴风圈的中心,海上仍然风高浪急、暴雨如注,但是比起我们之前所遇到的危险已经不算什么。水手们一连几天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每个人都显得筋疲力竭。在稍事休息后,我们清点了船上的损失。在连日的暴风中,一名木匠在抢修船桅的时候被风浪卷走,两名水手失足跌入海里不知所终,船上的几根主桅杆都被飓风吹折,船底右侧还有一个进水的洞,需要紧急修理。”
“1795年10月22日。在经过木工彻夜抢修后,船底的漏洞终于被成功堵住,但是几根主桅杆都损毁严重,无法修理,没有船桅,就没法控制帆船的航向,我们也许会在海上漂流一段日子。”
“1795年10月27日。船在向西北方向漂流,没有任何发现。”
“1795年11月3日。继续漂流,没有发现。”
“1795年11月7日。水手们的情绪变得沮丧,有两名水手在甲板上打架,受到了必要且严厉的惩罚。”
“1795年11月18日。海面上有一些漂流物,也许是个幸运的信号。”
“1795年11月23日。我们置身在碎浪区,海面漂流着礁石草,还有军舰鸟在天空飞翔,估计陆地就在不远处。”
“1795年11月24日。大暴雨。”
“1795年11月25日。风停雨歇。清晨的时候,海面浓雾笼罩。瞭望手声称他看到了一个小岛,岛上有冒着烟的火山,沙滩上矗立着巨大的建筑,但直到浓雾散去后,海面上都再没有任何发现。空气中有很淡的烟火味。”
“1795年11月26日。发现陆地,南面有可以停泊的锚地。我们在岸上扎帐篷,寻找淡水和食物。”
“1795年11月29日。水手们将巴布洛号拖到沙滩上,经木匠检查后,确定损毁非常严重,已经不适宜继续远航。我决定拆下帆船仍然完好的木材,重造一条较小的新船。小岛的另一端有土著村落,我们的船上有一名土人水手,可与土著勉强交流。”
“1795年11月30日。土著说附近有个火山岛,岛上有一些神秘的巨大建筑,这证实了几日前的清晨瞭望手在海上的发现,也许我可以趁水手建造新船的空闲时间探索一下这个神秘小岛。”
“1795年12月1日。一名土人带我们找到神秘小岛。岛的中央有一座冒烟的火山,岛上荒芜人烟,只有野猪、翠鸟、丛林与石头废墟。难以想象隐藏在荆棘密林中的倾塌神庙是由住在草棚茅屋里的土著建造,但除了他们,还会有谁来过此地巨大的石头雕塑一直从丛林延伸到沙滩,它们有鸟的头喙和人的身体,形状十分古怪。土人对这个小岛十分敬畏,坚持留在小艇上,不肯踏足岛上半步。我想如果我把新船放不下的物资留在这个岛上的某个地方,应该十分安全。”
文件只有薄薄的几页,柏雪松飞快地浏览完毕,抬头看向兰奇博士,表情十分愕然:“难道说,柯拉船长藏宝的荒岛上有一个,一个”
“一个远古废墟”兰奇博士为他下了结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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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雪松听到结论后霍地站起来,表情变得相当兴奋。
兰奇博士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激动:“你们都知道复活节岛的石像,那可是世界上最神秘的文化遗迹,如果柯拉船长航海日志记载的确有其事,那就是第二个复活节岛想想看,神秘的岛屿,远古的遗迹,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激动的事情吗”
柏雪松激动得脸色潮红,在客厅里踱来踱去,过了好一会,他停下脚步,直视着兰奇博士,看上去似乎刚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兰博士,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对这件事情非常感兴趣,希望你可以让我们叔侄二人加入搜索工作,我的帆船俱乐部可以提供潜水人员、设备和船只,并且不需要任何报酬,请你考虑一下”
兰奇博士沉吟了一会,向柏雪松伸出手:“柏先生在海洋探险界有很高的声誉,而我们研究所在遭遇海盗袭击后损失惨重,需要补充专业人员和物资,柏先生的加入是我们的荣幸。”
柏雪松双手紧握住兰博士的手,高兴地笑说:“那就这样说定了,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一部分,完。
、第十二章
半月后,一个天色清朗的夏日清晨,海洋研究所的钢铁勘探船白燕鸥号在微熹的阳光下缓缓离开港口,出发前往南方的未知大洋,蓝色美人鱼号紧随在后方。
大群飞鸟在青莹莹的港湾上空喧闹嬉戏,酒蓝色的美人鱼号在波光粼粼的海面航行,远远望去就像一条浮游于波浪中的小蓝鲸。
一只军舰鸟在上空展翅盘旋,突然向下俯冲,攫住一只白色小燕鸥,利喙撒扯它的翅膀羽毛,刚刚学会飞翔的小鸟受到猛禽致命一击,向下笔直地掉落到美人鱼号前方的海里。
“真不吉利。”柏雪松在上层驾驶舱里看到了这一幕,皱了皱眉,他手里拿着两杯香槟,正准备与柏冬预祝出航顺利。
柏冬对吉凶预兆不太在意,耸耸肩说:“这没什么。”
“你要知道古代的希腊水手最在意的就是飞鸟占卜,他们相信鸟踪可以指点前进的方向和吉凶,就连古代的波利尼西亚人也崇拜飞鸟,复活节岛上的巨型石头雕像全是鸟头人身像。”
“那大概是因为在大海中央,除了飞鸟,再看不见别的活物了。”
“不要忽视细微之处,它们也许是未来的预兆。”叔叔将酒递给柏冬:“你知道这句很有哲理的话是谁说的吗”
柏冬接过酒杯:“谁”
柏雪松指着自己哈哈一笑:“我。”
两叔侄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清晨的风刮过海面,吹到身上尚有几分寒凉,海风也吹到前方的白色钢铁勘探船上,有个套着白色衣衫的女人背靠着船尾右舷,身影高挑清丽,一头乌云似的秀发在风中飞扬。
叔叔望着女人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小冬,你和那个黑发美女之间是怎么回事”
柏冬扫了一眼前方的身影,声音变得**:“我不认识什么黑发美女。”
“在叔叔面前就别装了。”柏雪松注意到侄子和兰佩蕾之间犹有芥蒂,试图开解一番,他向着兰佩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位小兰博士以前对你做的事情的确不对,但她的出发点只是为了她父亲,而且也向你道过歉,你就别太在意了。”
“我又没说我还在意。”柏冬别扭地说。
“如果你已经不在意,就不会老是一副别人还欠你钱的表情了。”叔叔笑着调侃他说:“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偷了个盘子,你也不在乎那个东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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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柏冬郁闷地低声说。
“难不成那位大美女还偷了你的心”叔叔继续取笑他说。
“叔叔”柏冬有些恼羞成怒地叫道。
“好了,好了。”柏雪松安抚他两句,和蔼地给出建议:“其实照我看来,小兰博士还不错嘛,学识高,长得也好,你也喜欢过她的吧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计较,如果你现在对她还有意思就去把她追到手吧。”
柏冬绷着脸,注视着兰佩蕾的背影,过了好一会才闷闷地开口:“我是喜欢过她,但她对我只是虚情假意,我怎么可能还继续喜欢她”
柏雪松笑说:“男子汉不要那么小心眼,叔叔用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缘分稍纵即逝,不要错过了才来后悔。”
“总之,我是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上两次的”柏冬大声地告诉叔叔,也告诉自己。
“真是个倔强的傻小子。”柏雪松无可奈何地笑着摇了摇头:“天气这么好,我去甲板晒太阳,换班的时候叫我。”
叔叔离开了驾驶舱,柏冬起伏的心情却久久难以平复,他嘴里说着决绝的话语,目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落在前方的倩影上。
白燕鸥号和蓝色美人鱼号组成的小型船队一直向南方航行。
白燕鸥号是一艘设备完善的海洋勘探船,考古探险队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住在这条船上,只有叔叔、柏冬和一名水手在美人鱼号上。日间,两条船在一望无际的碧海上拖出两条直直长长的白色水线,夜里,昏暗苍茫的海面上只有几盏夜灯闪烁发光。海上风平浪静,日子过得沉闷漫长,蓝色美人鱼号上的水手靠书本、音乐和钓鱼打发时间,偶尔也会有水鸟停歇在甲板栏杆上,陪他们一起对着无垠的海面发呆。
航程的第十日,他们驶近了岛屿群,晴空万里,海浪轻摇,在太阳落山之前,船队驶进了圣诞岛的港湾。这是个环礁湖岛,是地球上最小的岛屿之一,离地图上柯拉船长的藏宝地点大概只有两三日的路程,船队要在岛上补给物资,然后开始正式的探索。
二十来人的船队在岛上唯一一家旅馆餐厅里用过晚膳后,就开始自由活动。叔叔打算留在旅馆过夜,看看旅馆夜场的土人歌舞表演,柏冬却考虑是睡在蓝色美人鱼号上,还是在沙滩上搭个帐篷过夜。
黄昏时分,潮水拍打着码头两边的礁石,海鸥在浮桥上空喧嚣飞翔。
柏冬在木桥上半蹲着整理缆索,只听见“汪汪”两声,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东西滚进了怀里。
这个小东西柏冬再熟悉不过,在它的主人和他虚意周旋的两周时间里,它和他也混得相当熟稔。几个月没见,小拉布拉多犬的身躯长大了整整一圈,毛发也越发变得雪白。
“波利很想念你呢。”
一个轻盈的脚步声走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淡淡的香气,柏冬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站在背后。他不愿意回头,将钻进怀里的小白犬放到脚边,故意装作专心地整理索具,对身后的声音不闻不问。
“美人鱼。”兰佩蕾站在他身后,一身白色纱衣,她欣赏着眼前美丽的蓝色游艇,轻柔地念出它的名字:“我记得你说过,这艘船本来是白色,你和你叔叔亲自动手把它漆成灰蓝色,当它在波浪中航行,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一条漂亮的蓝鲸,海上的美人鱼。”
柏冬此刻最不愿意提起的就是他和她曾经共渡的两周,他腾地站起,转过身来,压抑着怒气问:“有什么事情吗兰博士。”
“你终于肯理我了。”兰佩蕾朝着他微微一笑,“这半个多月里,你几乎没跟我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透明人了。”
她的笑容很迷人,当她对着他微笑的时候,美好的唇形微微上翘,深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是被她的微笑所吸引,一头栽进她设下的陷阱里,如今再次见到她的微笑,他仍然觉得目眩神迷,同时又更加生气。他气她的虚情假意,更气自己的定力不够。他冷着脸,**地说:
“如果你是来说这些废话的,那可以免了,我没空聊天”
“柏冬。”她收起了笑容,神情显得苦恼:“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不用了,你爸爸已经替你道过歉,我也没打算追究,还多说些什么”他转身就要跨上美人鱼号。
“柏冬,你听我说。”兰佩蕾在他身后急切地说:“小乌在拍卖场打听到锡盘被你买走了,想从你手上高价收购又被你一口拒绝,看上去毫无商量余地。我爸爸当时刚刚动完手术,生死未卜,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就算在半昏迷的时候也一直惦记着从他手里丢失的锡盘。爸爸他为了这个计划花费了五年的时间和心血,我们当时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只能我很抱歉,我不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只是希望你知道,骗你的时候我心里也并不好受。”
“很好,我现在知道了,你也可以心安了。”柏冬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说。
“我知道你后来有去海洋研究所找过我。”兰佩蕾轻轻地说:“你第一次闯进研究所的时候,我就在那扇门后。”
柏冬一听,心头火气直向上窜,猛地转过身来怒问:“那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兰佩蕾默然无语,她的心绪纷乱,理也理不清。
柏冬盯着她愤怒地质问:“我何止去过海洋研究所,你一声不哼,象个幽灵一样消失掉,几个月里我去过酒吧、去过旅店、去过拍卖场、去过火山测量所、去过任何你去过的地方,差点快把整个夏威夷都翻过来了,你呢,你当时躲在哪里要不是我运气好撞到乌金那小子,穷追不舍把你们一伙揪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再在我面前出现了”
兰佩蕾低下了眼眸,无言以对,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起眼看向柏冬:“柏冬,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做朋友”
“朋友”柏冬的目光落在她白嫩的下巴和浅红色的唇上,嘲讽地笑了一声:“我不跟女人做朋友,而且我们当时也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吧”
兰佩蕾懂得他的意思,脸色微微地发红,她的黑发被海风轻轻掀起,在风中轻扬,有几缕发丝堪堪擦过他的脸。
柏冬忍不住问:“你那时为什么要把头发染成金色”金发虽然灿烂耀眼,但一头柔软如缎的黑发也很适合她,衬着她白瓷般的肤色和柔嫩的红唇,他要握掌成拳,才能忍住想要伸手轻抚她发丝的冲动。
兰佩蕾勉强笑了一下:“说了你不要生气。”
“嗯”柏冬不解地盯着她。
“我以为金发会性感一点,你会比较喜欢。”她坦白地说。
柏冬果然忍不住又生气了,提高声音问:“所以你是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是个好色的笨蛋来糊弄”他同时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错,他的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的笨蛋。
兰佩蕾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她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抱歉的神色,柏冬一面生着她的气,一面又想伸手将她拥抱入怀,在心里纠结好一会后,他才终于摆了摆手,说:“算了,我承认,你是个聪明的博士,我是个好色的笨蛋,以前的事情就揭过去不要再提,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吧,以后把这档子事做完后,我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各不相干,就这样吧”说完,没等她回应,他就转身上了船,大步走进了船舱。
兰佩蕾在码头上站了好一会儿,弯下腰抱起了小白犬,她将下巴埋进小狗的绒毛里,低低地叹息一声,喃喃地问:“伤害一个男人的自尊心,真的是这样罪无可赦吗”
小白犬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她的嘴唇,“汪汪”地回了她两声。
最后她踏着长长的木桥,离开了码头。
远处,太阳终于沉坠入海,浪花在海面激荡,咸味的风中带来一丝不平静的味道,似乎是暴风雨的信息。
、第十三章
暴风雨来临前的海洋总是格外平静。
白昼炎炎,蔚蓝的天空飘浮着丝丝棉絮似的浮云,海面上没有一丝微风,平静得使人昏昏欲睡,放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水世界,找不到入口,也看不到尽头。
“就像闯进了牛头怪的米诺斯迷宫,只不过这个迷宫是蓝色而不是绿色的。”小乌趴在勘探船的船舷栏杆上,面对着平静得诡异的海面嘟嘟囔囔。
探索船队已经在附近的海域搜寻了五天,动用了可以动用的任何技术手段,都没有任何发现,这片浩瀚无边的海域上漂浮着一个个薄饼似的珊瑚岛礁,这些岛礁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是海鸟栖息聚集的岩石岛屿,有的是一簇簇椰子树排列成行的环形珊瑚礁,但大部分都是一眼可以望到头的荒凉沙洲,所有这些千奇百怪的小岛形成了热带太平洋上的岛屿迷宫,而研究所的探险船队就陷入蓝色的迷宫当中进退失据。
“幸好我们乘坐的不是古代靠风力航行的帆船,否则就会陷在迷宫里动不了了。”兰佩蕾也靠在护栏上发呆,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小乌说着话,她的视线落在船头的一只红尾热带鸟身上,这只有着漂亮羽毛的海鸟立在栏杆上,懒洋洋地一动不动,时不时发出两下有气无力的叫声,就象她和小乌一样。
“我开始后悔参与这个计划了,我想念我老婆煮的咖啡。”小乌抱怨道。
兰佩蕾笑了:“船上不是也有咖啡吗”
“这里的咖啡比尿还难喝,我宁愿去喝海水”小乌厌恶地挥了挥手,一脸嫌弃的表情:“而且这种无聊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再忍耐一阵子,柯拉船长的海图标眀就是这片海域,我们离目标应该很近了。”兰佩蕾安慰他说。
谁知她的安慰却引来了小乌更多的抱怨:“不要再提这位不靠谱的船长了,他是我所知道的绘图技巧最糟糕的家伙,你瞧瞧他刻在盘子上的那张破图,跟卫星图像比较起来哪里像了海图来之不易,本来以为得到后就可以有所收获,但你瞧瞧我们这些天都找到什么了不是只有鸟蛋的岛,就是鸟不生蛋的岛”
兰佩蕾扑哧一笑:“这个你不能怪柯拉船长,热带东南太平洋海底有好几个热点,海底火山爆发、地震、海啸、海平面上升,都会导致岛屿上升沉降和改变形状,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找的是一个二百年前的岛,也许它是一个浮岛,也许它已经消失了呢。”
“那可真是大海捞针白费心,更糟糕了”小乌全身瘫软地趴在栏杆上,哀叫连连。
这时,瞭望手突然放声高喊,两个恹恹欲睡的人精神随之一振,向着海平线的方向极目远望。只见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块灰色的阴影,阴影开始并不比一个蓝球场大多小,随着时间的推移,船队逐渐靠近,阴影显现成清晰可见的黑色轮廓,两端也不断向外延展,山脉与植被的形状出现在视线之内,最后组成一个墨绿色的海岛形象。
“有发现了,快振作起来。”兰佩蕾笑说。
小乌举起双手,向天祈祷道:“老天保佑,希望我们一上岛就看到一箱又一箱的金银财宝堆满地。”
兰佩蕾遥望着那块越来越清晰的灰绿色岛屿,悠悠笑说:“别抱太大希望,先不说柯拉船长的宝藏有没有被
...
挖走,还在不在岛上,就算它还在,柯拉船长只是画了岛屿的海图,却没有把岛上的藏宝地点标识出来,我们还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宝藏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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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小兰博士,你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打击我”小乌大声埋怨道。
兰佩蕾笑了笑,说:“我是让你提前有些心理准备,走吧,准备登岛,那上面看起来好像有人居住呢。”
那是一个方圆不足十里的小岛,岛的东北面有椭圆形的潟湖,背靠着低矮起伏的山岗,山岗上灌木成林,山脚下青烟缭绕,不知道是山火还是人烟。
小岛被露出海面的尖礁环绕,只有一处狭窄的缺口,两条船小心翼翼地穿过缺口,停在近岸的锚地,一行人坐着救生艇上了岸。
岸上椰树成林,一直长到山脚下,一个土著的小村落就散布在山脚下。村民们住在棚屋里,以捕鱼、收获椰子和捡拾贝类赖以为生,文明社会千百年的发展似乎对他们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如果不是这些棕色皮肤的村民身上穿着印有拉丁字母的背心和裇衫,搜索队也许会以为穿越时空回到了几百年前。
搜索队走进村子里时,村民们都在拆卸棚屋,捆绑家什,忙个不停,看到探险队的出现,他们都放下手头上的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探险队向他们打听了一下小岛的情况。原来这个村落有二三十户人家,一百多口人,他们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每半个月有大木船从圣诞岛过来运送日用品和收购椰子海产,日子虽说不上富足但也还能过得下去。土人的生性乐观,对外界的新奇事物一般都抱有好奇之心,平日里都会很热情地招待从外面世界来的人,但是探险队出现的时机不对,今天整个村落里的人都为了某个特别的原因忙个不停,仅仅围观了一会就都散去了,只剩下几个小孩子一直跟在探险队后嬉闹。
探险队向小孩子们打听村长的居所,孩子们将一个浓眉大眼圆脸方耳的小男孩从他们中间推了出来。小男孩是酋长的儿子,害羞地笑了一笑,就自告奋勇地要给他们带路,穿过树林,他的家就在树林的另一头。
探险队跟着小男孩走进了茂密的椰子树林,树林里翠绿阴凉,杂草丛中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小男孩在密林里熟稔地左拐右转,走了一会后便将探险队领到了树林的另一端。
这儿也有好几户人家,村民的棚屋都背靠椰林面对着大海,屋前晾晒着渔网,绳索上吊着一串串鱼干,几条独木舟横七竖八地搁浅在沙地上。
酋长的木屋在一株苍郁茂密的避霜花树下,四壁都已经被拆了下来,只剩下椰子叶的顶盖和四根光秃秃的木柱,有几个成年男女在棚屋里忙碌地收拾东西,一位老人独自坐在屋前空地的石墩上,眺望着远处的大海,神情颇为淡然。老人的身躯又干又瘦,脸上皱纹纵横如古老树皮,头上戴着一顶鲜艳鸟羽饰成的帽子,脖子上挂着一串鲨鱼牙齿串成的项链,显出有几分威严。
小男孩跑进棚屋里,与屋里的一个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走出来告诉探险队,酋长今天恰好不在,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们的老酋长,说完伸手指了指那名独坐望海的老人。
老人安坐不动的神情如同一尊古老的石像,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一群陌生人,仍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仅仅是向他们微微点头示意,用波利尼西亚语说:“欢迎你们,陌生的客人。”
探险队里只有兰佩蕾和柏雪松会土人的语言,柏冬仅仅只听得懂简单的字词,至于其他人则象聋子一样什么也听不懂。兰佩蕾走上前,将一朵刚刚从椰树林中摘下的兰花放在老酋长手里,向他表达友好的善意,并用土人的语言说:“尊敬的酋长,我们是来自夏威夷海洋研究所的探险队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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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夏威夷,新月的海岛,大洋上的明珠。”老酋长点了点头,指了指身畔的几个石墎,示意他们坐下来。
探险队成员围着老酋长坐了一圈,互相介绍了一下情况。老酋长说他是这个村庄最老的人,老得已经记不起自己的年龄,他在六十年前成为岛屿的酋长,十年前又把酋长的位置传给自己的孙子。兰佩蕾先问起大家心头的疑惑:“老酋长,村民们为什么要拆卸自家的棚屋是打算搬迁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吗”
老酋长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大海,叽里呱啦说了几句话。
小乌听得一头雾水,在一旁问:“他在说什么呀”
兰佩蕾解释说:“酋长说,天上的飞鸟传来讯息,几日后海上会刮起飓风,海水会淹没这个岛屿的大部分土地,他们要迁徙到山丘上暂住,等到大水退了才回来。”
小乌回头看了一眼大海,但见睛空万里,海面风平浪静,看不出有什么风雨欲来的迹象。
“呃,难道他们每刮一次风暴就搬一次家那不得累死”小乌疑惑地问。
兰佩蕾向老酋长转述小乌的问题,老酋长摇摇头回答了几句话。
“老酋长说他们不惧怕普通的风暴,但这一次将会是个超级飓风。”兰佩蕾转述道。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小乌又疑惑地回头望了望平静如镜的海。
兰佩蕾转述后,老酋长只是笑而不语。
柏雪松走上前,半蹲在老酋长面前,用波利尼西亚语问:“老酋长,你是否曾经听说过柯拉船长的名字他是二百年前的一个白人船长,从大洋彼岸出发,半路上商船遇上大风雨,被迫停泊在这附近的岛屿。”
老酋长沉思了一会,缓缓地摇了摇头。
柏雪松有些失望,又问:“附近是否有个火山岛屿,岛上耸立着巨大的石头雕像和建筑”
老酋长仍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还是没有什么发现。”柏雪松有些灰心地说。
老酋长突然张开嘴,拖着长长的尾音,吟唱似地吐出了一串话语。
“他在唱什么”小乌问兰佩蕾。
“灿灿星河,浩浩汪洋,岛屿昇沉如星辰;亘古不变,沧海桑田,星辰聚散留不住,岛屿消沉不知处。”兰佩蕾翻译道。
“真是会打击人啊”小乌听后失望地小声说:“也不知道他说的话靠不靠谱,我看我们还是在岛上先扎营再说吧。”
老酋长又指了指大海,一边摆手一边又说了几句话。
“老酋长叫我们赶紧开船离开,趁风暴来临前找到安全的避风港,如果停留在这个岛上,我们的船会被风暴和礁石撕碎。”兰佩蕾有些无奈地补充说。
、第十四章
柏冬一直落在探险队的后方,离开了探险队,独自晃到沙滩上。海边的一副大鱼骸骨引起了他的注意,拱形的白骨就象一栋木屋的梁柱,酋长家的小男孩这时跑到他身边,告诉他说这是一条在海里死掉的大鲸,被海水冲到浅滩上,村民们合力将它拖上岸,靠着这上天的恩赐过了一个温饱的冬天。
他在海边走了一圈后,又回到老酋长的木屋前。老酋长的身边围满了人,他也就不去凑热闹,在附近觅了一个石墩坐下。小拉布拉多犬一直跟在兰佩蕾身边,此时看到他出现,立即兴奋地朝他扑了过去,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他的脸。
“不要再舔了,真恶心,喂,走开,走开”
柏冬一脸嫌弃地将波利举离自己的脸,波利固执地一定要舔他的脸,一人一狗玩得好不开心。
兰佩蕾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忍俊不禁地笑了,但是笑容随即僵在了唇边。她瞪大了眼睛,紧盯着柏冬的脚,象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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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冬”她轻唤出声,声音低哑且紧绷着。
柏冬疑惑地抬头,看到兰佩蕾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莫名其妙:“干什么”
兰佩蕾伸手指了指他的脚,用强自镇定的声音地告诉他:“蛇,你的脚下,有蛇。”
四周突然变得鸦雀无声,静得能够听得见远处海潮拍岸的声音,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紧张地盯着柏冬的脚下。
柏冬这时也已经感觉到了,有一条冰凉滑腻的东西贴着他左脚小腿向上爬。他缓缓地低头,只看见一条灰黑色手腕粗的蛇缠绕着他的小腿,蛇头已经没入了裤管里面。他本能地想要跳起来,将蛇远远地甩开,却听得叔叔和老酋长同时叫出声来。
“别动柏冬,坐着别动”
叔叔向来是个开朗乐达的人,几乎从未露出过如此严厉的表情,同一时间,那仿佛已生了根的老酋长也从石墩上弹跳起来,先向他指手画脚了一番,紧接着又快步走进木屋,随即,刚才的那名土著男子冲出木屋,向远处的一间鱼棚跑去。
黑蛇这时已经游到柏冬的膝盖,正沿着大脚继续向上爬。柏冬全身肌肉僵硬,喉结上下滑动,就连他手里抱着的拉布拉多犬也仿佛被紧张凝结的气氛感染,很合作地不叫也不闹了。
“放松,冷静。”叔叔安抚地道。
“这样怎么放松”柏冬咬牙切齿地低声问:“我还要坐多久”
“直到它出来为止。”叔叔左右张望,然后捡起地上的一根木制鱼叉。
“如果它永远也不出来呢”
柏冬感觉那滑溜溜的冷血动物已经爬到他的大腿根部,顿时浑身都不可抑制地发痒,冷汗也开始从额角渗出。
“忍耐别激怒它”叔叔低声喝道。
黑蛇继续向上爬行,在柏冬的裤裆中间蠕动着。
柏冬满头大汗,嘴里狠狠地低声诅咒:“妈的,我讨厌蛇”
土著男子这时提了一个木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桶里装着十几条要死不活的小银鱼,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鱼腥味,他将木桶里的东西哗哗地倒在柏冬旁边的空地上,老酋长站在旁边叽里呱啦地说了一串话。
“他又说什么了”小乌看着土人的作为,感到迷惑不解。
“他说这种叫黑箭的海蛇毒性非常强,只要咬一口就会要人命,它们最喜欢吃小银鱼,小银鱼浓郁的气味会引诱它爬出来。”
兰佩蕾这时也已冷静下来,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柏冬,用着最温柔的声音向他轻声转述老酋长的话。她那柔和的嗓音带着奇异的安抚作用,深如海水的湛蓝眸子里有某样东西,让柏冬紧张到极点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柏冬裤裆里的黑蛇终于再次蠕动,掉头开始向下爬。
“准备出来了。”
黑蛇爬到小腿后,柏冬向叔叔出声提示,叔叔握着鱼叉上前一步。
嘶嘶两下叫声,黑蛇绕着柏冬的脚踝掉到沙地上,柏冬立即抱着小白犬炮弹似地向后滚,同一时间,柏雪松一个箭步踏上前,手里的鱼叉向下直插入蛇的七寸。
黑蛇在鱼叉下扭动着躯体,垂死挣扎。
柏冬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冲上去狠狠地将鱼叉下的蛇头砸了个稀巴烂。
“好险呀。”大伙直到这时才全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真的讨厌蛇”看着地上烂泥似的死蛇头,柏冬只觉得相当解恨。
柏雪松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如释重负地大笑:“我差点以为我们柏家要绝后了”
柏冬皱眉:“什么意思”
柏雪松指了指柏冬裤裆,朗声笑说:“你知道我是不婚主义,柏家的传承就指望你了。我不怕毒蛇会要你的命,只怕它会咬断了你的命根子”
柏冬哭笑不得,窘迫地瞅了站在旁边的兰佩蕾一眼。
兰佩蕾低下头,装作没听到他们叔侄的有色笑话,她的目光落在柏冬刚刚坐过的石墎上,呼吸不由得一窒。只见那石头有一大半在泥地里,仅仅有小半截在外面。这一小半截石头的表面有些浅浅的图纹,似乎是某种奇怪的石刻。她当即蹲下身,伸手想将石墎从泥地里,可是年深日久,石墎已经深陷于泥土中,她试了一回,石头纹丝不动。
柏冬注意到她的举动,说了句,“让我来。”他弯下腰,伸出双手抓住石头向上一拔,就象拔萝卜似的将大石头轻松拔出,放到一边去。
“谢谢。”兰佩蕾感激地笑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那地上的石墎。
石墎上的泥土被拍去,露出了石刻的图纹,图纹大部分已经被泥土沙石抹去,只剩下上半部隐约可见,鸟的喙人的身,俨然是一个鸟头人,年深日久,石刻的颜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浅淡的红褐色。
“这是,”小乌不由得屏住呼吸,咽了咽囗水:“柯拉船长日记里所说的鸟头人身像吗”
大家心里的想法都是相同的,兰佩蕾压抑着兴奋的心情,用土人语向一旁的老酋长打探石墎的来历。老酋长指了指东边,说了一长串的话,兰佩蕾听着连连点头,唇边露出浅浅的笑涡,就连柏雪松脸上也露出喜色。
“快翻译快翻译”等他们对完话,小乌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老酋长说,在日出的方向有一个海岛,岛上有一座青翠的山峰,峰顶有一个清澈湛蓝的小湖,许多这样子的石头散落在湖边的树林里。他们的部落五十年前本来是住在那个小岛上,后来海水上升,岛屿逐年下沉,山脚下的大部分土地都被淹没,他们才不得己迁徙到这里。”兰佩蕾说道。
“让老酋长说一下那小岛具体的情形吧,有可能就是我们在找的岛呢”小乌说。
兰佩蕾与老酋长交谈了一番,老酋长一边说着话,一边摘下帽子,用粗糙干皱的手轻抚插在帽子上头的金灿灿的鸟羽,就象抚摸着最珍贵的宝物。
“小岛上有着茂密的树林,树林里栖息着一种他们称之为金莺的天堂鸟,它们的歌喉婉转动听,全身的羽毛都是纯金色的,没有一丝杂色,这种稀有的鸟类隐居在林荫深处,非常机警敏捷,他曾经花了一整个夏天的时间才捕猎到一对,用它们的背羽制成这顶帽子,并且凭着这顶漂亮的帽子赢得了部落跳舞比赛的第一名。”兰佩蕾复述老酋长的说话。
老酋长这时又拉过兰佩蕾的手,轻拍她的手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兰佩蕾笑着向老酋长说了一句什么,又回头向大家说:“老酋长说了一个关于金莺天堂鸟的传说,爸爸听到了肯定会很高兴。”
“很美丽动人的传说,而且与兰博士的南方大陆观点不谋而合。”柏雪松笑着点头道。
“什么传说,不要卖关子,快说,快说”小乌又再催促。
“传说远古之时这里还不是汪洋无际的大海,而是一片辽阔的土地。土地上有一个帝国,帝国的统治者是一个邪恶的君主,他好色荒淫,经常派出大臣四出物色美人充实他那已经过分拥挤的后宫。”柏雪松向大伙翻译道:“帝国的中央有一座高山神殿,建立在云雾萦绕的巍峨山峰之上,神殿里有一位年轻圣洁的女祭祀,立志终身祀奉高山神灵。有一年,国王来到神殿进行祭祀大典,他一见到美丽的女祭祀就神魂颠倒,意图染指于她。他对女祭祀多番试探,先用金银珠宝和王后的地位引诱女祭祀,女祭祀不为所动;他又用权势恐吓她,她却宁死不从。国王勃然大怒,不顾自己的身份与神灵的尊严,在庄严的圣所里对她动手动脚。清高刚烈的女祭祀从高山圣所上一跃而下,宁愿跌个粉身碎骨也不愿遭受国王的污辱。神灵怜悯她,让她在云端化身为九只金色天堂鸟,拖着金色的流光,飞入茂密隐秘的山林里去。国王派人进山林里寻找,却再也找不到天堂鸟的踪影。”
“如果那小岛上真的有天堂鸟就太好了。”小乌在海洋研究所的研究方向是海洋动植物学,他听完传说后认真地说:“金色羽毛的天堂鸟是非常稀有的物种,只在新几内亚被发现过,如果这回能抓到几只,倒也不虚此行。”
“柯拉船长的日记里提到的小鸟、野猪、丛林与石头废墟,跟老酋长的说法挺吻合的。”柏雪松喜形于色地说。
小乌兴奋地笑说:“不用猜,那一定就是柯拉船长的宝藏岛了”
“我们总算是看到了一线希望,不过还是要实地勘察过才能确定。”兰佩蕾一向谨慎,她微微一笑说道:“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找个安全的避风港,老酋长说了,连海里的黑箭蛇都爬上了岸,这次绝对是个大风暴。”
、第十五章
探险队的几位船长和主事稍后一商议,决定先将船队开返圣诞岛的港口暂避,等待风暴过后再回来寻找老酋长所说的,有着青翠的中央山峰和美丽的山顶湖泊,行将被海水淹没的小岛。
午饭过后,老酋长带领着他的族人进山里躲避风暴,而探险队成员则都回到船上。船队告别土人的小岛,往东北方向折返,预计第三日早上返抵圣诞岛,时间上计算正好避过风暴的锋芒。
这一夜,天上的星辰稀疏黯淡,海面雾霭蒙蒙,空气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高压,印证了风雨欲来的预兆。蓝色美人鱼号在茫茫夜海中航行,汽船引擎的嘈杂声在寂静的海上显得格外清晰,远方的洋面上有一闪一闪的灯光,那是白燕鸥号在前方领航。
船上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响,听上去就像是一粒粒冰雹打落在甲板之上。柏冬在上层驾驶台里值夜,听到声音便探出头去,立时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一串串银色流光在游艇的两侧飞舞,仿佛有一群闪光的鸟儿在展翅飞翔。他愣了一愣,定睛一看,才发现并不是什么会发光的鸟群,而是一大群梭子形状的飞鱼。飞鱼是一种奇特的海洋生物,有着如鸟类翅膀一样的发达胸鳍,它们易受明亮光线的吸引,喜欢追逐海船甲板的灯光。在浓稠的夜色之下,一大群飞鱼破浪而出,背上银色的鱼鳞闪烁生光,它们以抛物线的弧度飞掠过海面,再没入乌黑无底的深海,其中有些运气不好的则自投罗网,落在美人鱼号的甲板上,发出接二连三的撞碰声。
柏冬探头看了一会飞鱼的即兴表演,又回到驾驶舱内。这时已经到了下半夜,其他人都在下层的船舱内休息,他一个人呆在驾驶舱里,觉得有点无聊。夜里有点冷,他披了一件风衣,坐在椅子上打盹,星月无光,天海寂寂,在有规律的海涛声中,不知不觉便迷糊了过去。
不知眯了多久,一阵细微的蜂鸣警报声突然传入柏冬耳内,他睁开眼睛,发现雷达的屏幕有些异样,两个一闪一闪的绿色亮点不知何时出现在屏幕的右下方。蓝色美人鱼号显示在屏幕正中央,这两个小绿点并驾齐驱,正飞快地向着屏幕正中的圆点急速靠近。
柏冬脑里的警铃大作,猛地站起来,紧盯着雷达上的小亮点。这是一片寂静的海域,远远偏离主要的贸易航道,在船队连日的搜寻中并没有遇见过任何别的船只。这两个小绿点分明就是两艘快船,夜半三更在这荒凉的海域诡异地出现,悄无声息地向着美人鱼号急速靠近,显然来者不善。
不详的预感漫过柏冬心头,海盗,他们很有可能遇上了南海的海盗
在辽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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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太平洋海域上有着成千上万的无名荒岛,还有许多适合小船快艇停泊的无人小港湾,这种犹如岛屿迷宫的海域很容易便成为了海盗的乐园。栗子小说 m.lizi.tw一般的商船邮轮都只会走主要的贸易航道,而不敢贸然深入这奇险的岛屿迷宫,他们的探险船队却因为特殊的缘故在这片海域流连多日,极有可能已经引起了海盗的注意。
夜色迷茫,天上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掩,周遭的一切都被笼罩在浓雾之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一阵“哒哒”的引擎响声从浓雾中传出来,杂沓纷乱,由远而近,在寂静的夜之海上显得格外清晰。
危险迫在眉睫,柏冬当即将蓝色美人鱼号加速至最高速度,并按动船上的警报器。
两条通体乌黑的高速快艇这时冲破浓雾,出现在蓝色美人鱼号的右后方,犹如乌鸦展开黑色的翅翼,向着猎物逼近。它们的速度极快,就如两支炮弹一般,但蓝色美人鱼号与之相比也显得毫不逊色,虽然只是一艘中小型游艇,却经过改装,有着极好的性能,此时以极限速度向前直驶,丝毫没有落在下风。
黑暗中传来“砰砰”两发枪声,是海盗在后方开枪示警。柏冬当然不会因此乖乖束手就擒,他知道落入海盗手中的严重性,南海海盗穷凶极恶,劫船杀人的惨案时有听闻,兰奇博士的海洋勘探船惨案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是绝对不能让蓝色美人鱼号被海盗劫掠,任由自己和叔叔被海盗宰割残杀。
叔叔和另一名船员这时从船舱跑上了甲板,几颗子弹立即向着他们呼啸而去。
“叔叔,小心”
子弹在柏雪松身侧擦过,有一颗射在甲板的栏杆上,另一颗射中了船员的大腿。那船员痛叫一声,倒在了甲板上。柏雪松毫不迟疑地将受伤的船员拖回船舱的楼梯入口处,让他置身于障碍物的掩护中,自己则重新回到甲板,向着驾驶台冲去。
三条汽船在茫茫的浓雾中高速追逐,左前方斜刺里突然又冲出一条乌黑的汽船,挡在蓝色美人鱼号前进的路上。
蓝色美人鱼号来不及转向,堪堪地与海盗船擦身而过,船体剧烈擦碰,火花四溅,发出极度刺耳的声响。强烈的碰撞使得蓝色美人鱼号侧向了一边,同一时间,一下异常清晰的枪声在海面响起。
柏雪松紧抓住护栏冲上驾驶台,正好看到侄儿被强烈的撞击抛出了驾驶台,他惊恐地冲上前伸出双手,却扑了个空。
“小冬”
叔叔的惊叫响彻海上,他眼睁睁看着柏冬象一只中箭的鸟似的掉进海里去。
蔚蓝的天空下,一只白色的鸟儿突然掉落在海里。
“真不吉利啊。”叔叔叹息了一声。
柏冬耸了耸肩:“不就是只鸟吗”
“这是预兆。”叔叔说。
蔚蓝的天空突然翻侧倾覆,变成了一团混沌,柏冬置身于混沌之中,几近窒息,叔叔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布满惊恐,接着又迅速离他而去。
“小冬”
惊叫声再度在柏冬的耳边响起,一阵阵烧灼的痛苦逼使他猛地睁开眼睛。海水迅速灌注入他的眼眶,他眼前一片灰暗,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感觉到身躯正不断地往下沉,肺部就象要爆炸似的,强烈的痛苦使他下意识地拼命挣扎。
四周都是水,他被桎梏于海水的笼牢之中,在黑暗之中只有头顶上方尚有一丝微弱的亮光,他不由自主地伸臂蹬脚,向着那一线光芒竭力游去。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就像在与死神赛跑,在死神狞笑着掐断他生之气息的前一秒钟,他冲过了终点,浮出了海面。
海面仍然被沉沉夜雾笼罩,那一线微弱的光芒原来来自于天上的星光。
从游艇掉进海里,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的时间,好像已有一个世纪之久,但实际也许只有不到几分钟。栗子网
www.lizi.tw他张嘴拼命吸进海面咸味的空气,感觉就象是刚死了一回,重又回到了人世间。
四周一片平静,海面乌雾沉沉,船只的影子不复再见,刚才生死一刻的一幕仿如幻梦一场。然而噩梦仍远远未见结束,他在落海前中了一枪,刚刚在生死挣扎之时无瑕顾及,现在却发现左边肩膀火烧火燎般疼痛。
乌黑的海洋犹如寂静的坟场,事实上它很可能马上成为他的坟场,肩膀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体力在不断流失,他一直在摆动四肢,努力使自己浮在海面上,目力所及全是无穷无尽的海水,没有任何可以支撑依靠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
原本他寄望蓝色美人鱼号摆脱海盗船的追逐后回来救他,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希望也在一点一滴地幻灭。
除了蓝色美人鱼号外,海洋研究所的白燕鸥号勘探船也消失不见,可想而知必定也遭受到海盗的袭击。柏冬一想到叔叔和佩蕾都可能落入了海盗之手,生死难卜,就更加心急如焚,但他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糕,他首先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有余力去考虑别的事情。
伤口因海水的浸泡而刺痛,痛觉慢慢变得麻木,体温也在不断流失,他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夜海,仿如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在最黑暗的时间尽头,黎明终于到来,一轮红日跃出海面,万点金光瞬间照亮了蔚蓝的海。
辽阔的洋面上空空荡荡,既没有海船,也没有岛礁。但是在极遥远的海面上有一段类似漂流木的东西,正随着波涛载浮载沉。这一发现无异于濒死的人看到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他用尽全身仅余的全部力气,向着浮木的方向游过去。
浮木看上去遥远,实际的距离比目测更加遥远,他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游到浮木边上。那是一条严重破损的独木舟,被弃置于海上,木头被浸泡得发黑发涨,看上去也支撑不了多久。但这条随时会沉的破木头却成了柏冬的救命稻草,他用尽最后一口气攀住木头,将自己沉重的身躯拖上了独木舟,随即昏厥过去,人事不省。
、第十六章
红日升上半空,又徐徐下落,浮木在海面漂着,躺在其上的人一动不动,就象已然死去了似的。
海面波平如镜,没有一丝微风,周遭一片死寂,一切都仿佛静止不动。
就在这寂静之中,浮木突然晃动了一下,漾出了一圈涟漪,随即又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可是几分钟后,浮木再次剧烈地晃动起来。
柏冬在这可疑的摇晃中苏醒,挣扎着坐起,跪在浮木上,放眼望向四方,触目所及仍是浩瀚无际的汪洋大海,海面上空荡荡,没有岛礁,没有海船,甚至连飞鸟的踪迹也看不到。
身下又传来一下剧烈的撞击,力度之大,差点撞翻了浮木。柏冬原以为浮木撞到了水下暗礁,现在却惊觉并非如此。在浮木下方,在那看不到的幽深海水里,潜伏某种更为让人心惊胆颤的东西。
又一下撞击从水下传来,柏冬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什么东西。他左肩的子弹碎片还没取出,伤口无法愈合,一直在渗着血丝,正是这一丝一缕的鲜血,将深渊中的恶魔引诱而来。
众所周知,热带太平洋是鲨鱼的掠食场,全世界最凶猛的鲨鱼都活跃在这片辽阔的海域,它们拥有锋利如锯的獠牙,饥饿贪婪的胃口和异常发达的嗅觉,其灵敏的程度,甚至可以嗅出几里以外的一丝血腥气味。
柏冬的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后腰皮带,那里挂着一柄野外军刀,是他为这次出行准备,以应付不时之需。谢天谢地,军刀还在,并没有掉进海里去,柏冬稍稍放下心来,有刀在手,他就可以这海洋顶级掠食者放手一搏。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面又回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撞击只是幻觉。但是在幽幽的海水之下,掠食者的獠牙已经悄然呲出,危险的气息弥漫在浮木的四周。
“很好。”柏冬从牛皮皮鞘中拔出锋利的直柄刀,凝视着幽深的海水,他想起虎鲨酒馆门前的那条小鲨鱼标本,在一次聊天中,酒馆老板告诉他鲨鱼是他亲自下海捕获的,他当时还挺羡慕,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捕上一条:“我一直想要猎一条鲨鱼,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他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
话音刚落,浮木右方海面竖起两个黑色横纹的鲨鱼背鳍,背鳍在水上一闪而过,又下潜入水,浮木被巨力撞击得左摇右晃,片刻后背鳍又出现在浮木左方。
那是一条身长一米有余的黄色虎鲨,躯干在鲨鱼世界里虽然算短,但攻击性却十分强,它在浮木附近的水域游弋,寻觅攻击的机会,时而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锯齿在阳光下闪着骇人的冷光。
柏冬握紧匕首,目不转睛地盯住虎鲨凶光毕露的眼睛,与它紧张地对峙。
鲨鱼游弋半晌,终于决定展开攻击,它突然下潜入水,只留下坚硬背鳍露出水面,以极其高速的速度向着浮木撞来。在靠近浮木的一瞬间,鲨鱼突然冒出水面,张开血盆巨口,露出两排剃刀似的三角形利齿,一口咬向浮木。鲨鱼的锯齿无坚不摧,可以咬断最坚硬的骨头,这在水中漂流多日的浮软木材对它来说就象饼干一样松脆易嚼,当场就被咬下了一块。
柏冬抓紧机会,手起刀落,利刃一连三下刺进鲨鱼的鼻子和两眼之间。
虎鲨受此重创,躯体狂暴地翻滚,尾巴在水里胡乱拍打,激起白色汹涌的浪花。
浮木被鲨鱼拍打得差点翻沉,柏冬用两手撑住浮木,竭力保持平衡。
鲨鱼在水里垂死挣扎,喷涌的鲜血将周遭的海水染成红色,它在水里翻滚了好一会儿,终于无力地停下动作,躯体沉进了血沫之中,终至消失不见。
“这下不用再羡慕酒馆老板,他干掉的这条虎鲨可比酒馆门口的标本大上许多。”
柏冬一边想着,一边收回军刀。四周的海水翻涌着血沫,只怕会引来更多的鲨鱼。他俯在浮木上,手脚并用拍打海水,以求尽快离那条死鲨越远越好。
红日西斜,海面粼光闪闪,远处的海面上有个黑影载浮载沉。
柏冬以为又来了一条鲨鱼,立即抽出军刀,可是那边却传来了一阵汪汪的叫声,使他不由得一愣。
黑影漂得近了些,原来是一条无主的木筏,一小团米白色的东西在空空的木筏上蹦跳,柏冬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那米白色的小东西不就是佩蕾的拉布拉多犬吗为什么它会独自趴在一条木筏之上
狗吠声再次传来,提醒他那并不是他的幻觉。
他将浮木划到木筏边上。那是用钢丝扎成的几根粗圆木,一些乱成团的麻绳和马尾藻缠绕在上头,看样子比他身下的浮木结实多了,也宽敞多了。他立即转移到木筏之上,并把浮木也拖了上来。
小拉布拉多犬冲着他汪汪乱叫,一见他上了木筏,立即扑入他的怀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柏冬将它抱起:“你的女主人去了哪里”
小拉布拉多犬自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兴奋地冲他叫个不休,又伸出舌头舔他的脸。
“看来我们两个暂时要相依为命了。”柏冬抚摸着小狗颈上的白毛,心里十二分感慨。他在海上漂流不到一天,却感觉仿如隔世,大海茫茫无际,看不到飞鸟,也望不到人烟,骤然遇到这只小狗,就象遇到了亲人一样。
但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去继续感慨,要做的事情还有不少。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他肩膀上那一直流血不止的伤口。他脱下冲锋衣、衬衫和背心,将背心撕成布条,用海水清洗军刀,又掰下一块木头放在嘴里。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后,他就用军刀插入肩膀的伤口,将深陷在里面的子弹碎片挑了出来。血肉撕裂的痛楚难以言说,要不是他嘴里塞了块木头,保不准会将牙齿咬破。挑出碎片后,他用布条将伤口包扎妥当,至于伤口能不能愈合,只能听天由命了。
处理完枪伤后,他就要做第二件要紧的事情。这片海域离鲨鱼的猎食场还是很近,他用军刀将浮木劈开两半,放置在木筏两侧,用麻绳将它们固定成两片桨板,然后他就摇着临时制作的简陋船桨,顺着水流,将木筏划出好几里以外。
直到确定木筏已经离开死鲨的范围,柏冬才停下划桨的动作。天上黑沉沉的,没有月亮,也看不到半点星光。他觉得浑身乏力,又饥又渴。幸好这时下起了小雨,雨点一滴滴落入口中,缓解了喉咙的干涸。
半夜里,雨下得更大,风也开始刮了起来,柏冬已经筋疲力尽,无力再去划桨,他拆下两片桨板,搭成一副十字桅杆,又将冲锋衣绑在桅杆上头,制作出一张简陋的船帆。船帆被海风吹得鼓涨,在风力的作用,木筏如飞一般向前行。
柏冬一动不动地躺在木筏上,仰望着乌云翻滚的夜空,他的浑身肌肉酸楚,肩膀伤处痛楚难当,心里头更是忧心忡忡。他并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处境,他已经尽了力,能做的也已经做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不是他所能掌控得了。他不知道风向和洋流会带他往何方,也许会将他带往大洋深处,置身于岛屿迷宫,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够遇上一两个礁石岛。他想起曾祖母以前说过,天上的星河与海洋相通,那天上的无数星辰其实是遥远的海洋深处的一座座岛屿,木筏漂呀漂呀,兴许还能将他带到天上的星河去呢。他心里牵挂着的是叔叔,叔叔还在蓝色美人鱼号上,不知道命运如何,要是落到海盗手里,只怕会吃苦头。还有在白燕鸥号上的兰佩蕾,小白犬向来与它的女主人形影不离,如今它独自在海上漂流,佩蕾只怕凶多吉少。
小拉布拉多犬这会也累了,安静地趴在他的脚边睡着了。
他伸手撩了撩它的耳朵:“如果你能开口说话就好了。”他真的很想知道它主人的遭遇,想知道她此刻是否安全。
肩膀的伤口火烧火燎似的,心里的忧虑更象是野火燎原,乱成一团。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狂,酝酿多日的暴风雨终于来临,以一下划破夜幕的霹雳闪电拉开了帷幕。
、第十七章
大雨持续了整整一夜,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事实上这不过是飓风的前锋,威力更可怖的暴风雨将会紧随而至。
木筏在风雨中飘摇,犹如一片在漩涡里打转的枯叶,随时都有被风浪吞噬的可能。汹涌的恶浪几度差点将木筏掀翻,柏冬使出浑身解数,竭力保持木筏平衡,才使自己和小拉布拉多犬不至于被卷进海浪里去。
黎明到来,天边露出一线曙光,然而风暴却没有随着天亮而稍稍停歇,反而愈加肆虐。捆扎圆木的钢丝在风浪的推挤下变得松脱,这条残破不堪的老木筏看样子已经撑不了多久,随时都有可能断裂散架。柏冬对此素手无策,只得随波逐流,走一步算一步。
这时,视野迷蒙的天际边慢慢现出了一个暗灰色斑块。
木筏在狂风恶浪的簇拥下野马似地向前飞驶,那灰蒙蒙的斑块不断向两边延展,轮廓逐渐变得清晰,最终成为一座巨大的灰蓝色岛屿,挡在了木筏的前方。
在风狂雨骤的怒海上发现岛屿,可能是绝处逢生,更有可能是死神开的玩笑。热带太平洋岛屿的外围大多围着一圈又一圈的珊瑚环礁,海船极有可能被无情的恶浪推向尖锐坚硬的礁石,撞得粉身碎骨,成为海水泡沫的一份子。
柏冬出尽全力,避免走上船毁人亡的厄运,然而大自然的威力无穷,人的力量十分有限,木筏在烈风推搡下如离弦利箭般向着岛屿的方向飞驶。岛屿的形象逐渐放大,最后近在眼前,这一座墨绿色的岛屿,木筏前进的方向正对着岛上高耸的悬崖峭壁,岩壁下方的海面露出一簇簇尖礁,仿如死神的陷阱在向人招手。眼看着岛屿越来越近,柏冬只得做好随时跳海逃生的准备。
最终,木筏被海浪冲到悬崖下方,在两块黑色岩石间一闪而过。一幅骇人之极的可怖画面突然呈现在眼前。一具人体上半身搁在黑岩石上,腰部以下浸泡在深色的海水里,尸体的脸部血肉模糊,眼眶处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
柏冬大吃一惊,却没有时间去深究,木筏现在离岩壁只有一箭之遥。他抱起小拉布拉多犬,纵身跳入海水里。一阵咔嚓之声大作,木筏撞上坚硬的岩石,就象脆饼干般碎裂。惊涛骇浪撞向巨岩峭壁,形成大小不一的湍急漩涡,柏冬在死亡的漩涡边缘竭力逃生,挣扎着游到岩壁的下方。
岩壁底下有块突起的三角形岩石,勉强可以站立其上。柏冬爬上岩石,逃离了凶险的漩涡。他抬头向上望,只见黑色的悬崖约有三层楼高,十二分陡峭,要从这里攀登而上相当困难。然而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要生存就必须攀上去。
“抓紧了掉下去我可救不了你”
柏冬将小拉布拉多犬放上肩头,抓住岩壁上的一个突起,开始始向上攀爬。海涛拍击岩岸,激起白花花的水雾,崖壁在水雾长年累月的冲刷下变得滑不溜手,稍有不慎,便会掉落海里,要么撞上礁石摔个粉身碎骨,要么被海浪卷走,葬身鱼腹。
小拉布拉多犬十分机灵,察觉到情势危急,很配合地紧紧伏在他的肩膀上。
看似短短的距离几乎花光了柏冬所有的力气,他一手攀上悬崖最高处,另一只手抓住一枝突出崖壁的树干,最终爬上了悬崖。
悬崖上视野变得开阔,挺立在灰蓝色海边的高耸巉岩,迎对着呼啸的劲风与拍岸的惊涛,崖岩后方则是一片密匝匝的红树林,几乎没有可以落脚行走的空隙。柏冬四下里张望,发现远处的一段崖壁有一道豁口,一股白色的溪流从豁口斜流入海,那里树木较为稀疏,看上去勉强可以通行。
柏冬原地休息了一小会,开始沿着崖壁边缘一路走,拔开树木的枝枝桠桠,来到了溪流边。溪流发源于山上,一路蜿蜒而下,最后斜流入海。柏冬打算溯溪而上,攀登到高处观察这座岛屿的总貌,再作下一步打算。
打定主意后,他便沿着河岸一路往上走,到处都是深可及膝的淤泥和密密匝匝的树根,刚开始举步维艰,直到走了大半日后,才总算离开了红树林,来到山里头。这时他已经筋疲力尽,无法继续前行,于是找到了一棵大树,背靠着树干休息。天上虽是下着雨,山里面林深叶茂,树叶遮天蔽日,树下的泥土尚未曾湿透,他半躺在半干的泥叶地上,原本打算小歇片刻,可是脚踏实地的感觉如此美妙,以致于他刚一闭眼就立即坠入了黑沉的睡梦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震耳欲聋的霹雳炸雷声将他惊醒。他蓦然睁开眼睛,透过浓密树盖望向暗色的天空,一道道闪电如五爪金龙般在乌黑的云层中肆虐,四野雨雾滂沱,飓风过境,摧折山林,卷起滔滔树浪,远方的大海亦在呼啸的风中翻滚咆哮,就像来到了世界末日一样。几十步外的小溪,早前还是涓涓细流,如今却变成了汹涌奔腾的山洪,倘若他在溪流边再多呆上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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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有可能会被洪水冲进海里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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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小拉布拉多犬似乎也察觉到河水暴涨的危险,在他耳边吠叫个不休。
“我们走吧。”他勉力爬起身,开始向远离河岸的方向走。
荒山里没有人迹也没有路,柏冬在茂密的山林中穿行,艰难跋涉了大半日,想找一个可以暂避风雨的地方。
走了半天,来到一处山崖之下。小拉布拉多犬原本一直跟在后面,这时却突然跑上前来,冲着悬崖大声吠叫。
柏冬抬头望了一眼,悬崖不高,却十分陡峭,岩石上长满苔藓,显得又湿又滑。他不知道小狗的用意,瞄了它一眼:
“你想从这里上去摔下来可不好玩。”
小拉布拉多犬冲他叫了两声。
柏冬又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小拉布拉多犬仍然停在悬崖下。
“波利,跟上”
柏冬叫唤了几回,小拉布拉多犬却不予理睬,它似乎为着某个难以述说的缘由,坚持要到悬崖上去。
柏冬回到悬崖下,再抬头往上看,山崖直上直落,极难攀爬,但却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崖顶上方垂下几根手臂粗的藤蔓,可以借此攀上去。
“你一定要从这里上去”他又问了小狗一句。
小拉布拉多犬冲他叫了两声,算是肯定的回答。
“好吧,上就上,反正已经迷了路,怎么走都无所谓。”
事实上在这海岛山林里,柏冬早已经迷失了方向,他虽然不明白小拉布拉多犬的用意,却相信动物的直觉。他将小狗抱起放上肩头,伸手紧紧抓住山坡上的藤蔓树根,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
悬崖之上不再是崎岖狭窄的山路,而是一片比较开阔的林地。
“不错啊,你找到捷径了。”
柏冬拍了拍小拉布拉多犬的脑袋,以示夸奖。小狗回以两声吠叫,又远远地跑到了前方去。它时而停下来在草丛石上嗅来嗅去,时而又一路小跑。柏冬搞不懂它的意图,任由它在前面带路。
一人一狗走走停停,在山林里走了半日,一条漫长的壕沟出现在前方。这条壕沟一直延伸至海边,将山林一分为二,沟壑深邃,两边的山崖笔直陡峭,雷鸣般的水声充塞于耳,原来下方有一条溪涧,山洪爆发,小溪变成水势浩大的洪流奔腾入海。对面也是一片茂密的山林,在雨中望过去比这边幽暗得多,一道道闪电霹雳不时劈在浓密的树冠上方。
半路上雨势曾经稍住,这时又变大了,滂沱大雨使得整个世界变得模糊一片。眼见前方已经无路可走,柏冬打算退回树林里找个地方避雨,谁知小拉布拉多犬却趴在悬崖边不停地向着对面的山林吠叫。
“这里过不去的”柏冬这回可不能再由得小狗任性胡来,峡谷太宽,山涧太深,一个不小心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小拉布拉多犬仍是执拗地冲着对面叫个不停。
柏冬对它的怪异举动感到莫名其妙,也向着山林的方向望过去,看到的景象冷不防让他吃了一惊。一下闪电在对面山林上方炸裂,电光闪烁间,有一个人影在树林间一闪而过。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用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再瞪大眼睛望过去,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见鬼了”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座无人荒岛,这时却不是那么肯定了。
瓢泼大雨不住地打在脸上,迷糊了视线,他又伸手再抹了一把脸,消失的人影竟然又再出现。那是个苗条的女人,穿着紫色的上衣和深色的长裤,一头黑发湿漉漉地披在背后,她在山林乱石间奔跑,偶尔一回头,露出一张苍白惊恐的脸。
“佩蕾”柏冬简直难以置信,不可控制地失声大叫。
那竟然是兰佩蕾,柏冬绝对不会看错。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岛上难道她也象他一样漂流到这岛上他不期然想起那具躺在礁石上血肉模糊的尸体,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事情,不过从她脸上流露出的惊慌神色可以判断得出,她一定身处危险之中。
小拉布拉多犬一直冲着对面不停地叫,它一路上的怪异举动这时已经得到了解释,这只聪明的小狗嗅到主人的气息,坚持引领柏冬找到兰佩蕾的踪迹。
柏冬大声叫唤兰佩蕾的名字,小拉布拉多犬也吠个不停,他们的声音在峡谷上空回响,然而大自然的声音比他们的叫声更有威力,呼啸而过的风雨声与洪流的咆哮声彻底盖过了他们的疾呼,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人影在山林中穿行隐现,最后消失在幽暗密林之中。
、第十八章
柏冬沿着壕沟边缘飞跑,一边跑一边喊,差点喊破喉咙,可是对面的人影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一会就消失在丛林深处。柏冬即焦急又无计可施,横梗在面前的鸿沟是无法跨越的障碍,除非插上翅膀才能飞过去。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他沿着壕沟边寻觅,终于来到一处适合的地点。沟壑在这里变得狭窄,两边山崖上树木横生,交错的枝桠在空中搭成了一条绿色的树桥。树桥看上去不太牢固,下方又是尖石遍布的峡谷,万一失足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虽是如此,他还是打算冒险尝试。
他就地取材,在崖边树林里割了一条粗藤,一头绑在山崖边的大树上,另一头扎在自己腰间,小心翼翼地踏上树桥。先是尝试踩了两步,感觉到脚下的树枝尚能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便大着胆子地走过去。树桥受力,斜向下方弯曲,发出枝叶噼啪断裂的声音,他就象个在空中走钢丝的杂技艺人,努力地保持身体的平衡,尽量以平稳敏捷的步履,一步步地通过空中树桥。过程险像横生,最危险的一次,脚下的树枝突然断裂,幸好他及时抓住旁边的枝干,才没有失足跌落深渊。短短的十来步距离紧张又刺激,当他终于踩上另一边的土地时,不由得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小拉布拉多犬一直趴在他的肩头,这时跳下地,狺狺吠叫着跑进了黑森森的树林子里。
这一边的树林更加茂密,树荫浓绿,遮天蔽日,一走进去就像是陷入了绿色的迷宫。柏冬在树林里几乎分不出东南西北,幸好小拉布拉多犬一路在前头带路,才不致于完全迷失。机灵的小狗在林子里东嗅嗅西嗅嗅,凭着灵敏的嗅觉一路追寻它的主人。
白光不断地在树林上空闪耀,狂风暴雨中,突然传来一下隐约的叫声。声音尖锐,充满了恐惧,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柏冬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小拉布拉多犬也耸起三角形的大耳朵。但是接下来全无动静,刚才的那一声尖叫倏忽而来,又阒然而逝,仿佛是由幻觉所生,不曾真实存在过。
正在茫然的瞬间,小拉布拉多犬突然疯狂地吠叫,跃进了附近的一片矮树丛,接着便消失在柏冬的视线里。
“波利”
柏冬叫着小狗的名字,紧随其后,艰难地拨开了密密匝匝的矮树丛。一片狭长的谷地出现在眼前,紧挨着一堵高峭的山墙。古老的山崖风化坍塌,滚落峡谷形成遍地的乱石堆,被风暴摧折的树木也横七竖八地倒在深草丛中。在这个幽闭的丛林峡谷里,一个紫衣女人赫然倒伏在乱石堆里,一动不动,仿佛死去了一般。
柏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想也不想立刻向着地上的女人跑去。
就在这时候,两条高大的人影突然从树丛中蹿了出来,一左一右对他进行夹击。其中一个从背后伸手勒住他的脖子,手里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另一个人则扑到他面前,一拳打向他的下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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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冬完全没有思索的余地,身体条件反射地作出最直接的反应。他双手托住勒住脖子的胳膊,飞身跳起,双脚狠狠地踢中前面那人的胸口。袭击者没有料到他的反应如此迅猛,猝不及防之下,胸口被狠踢两脚,整个人向后倒去。背后的另一名袭击者也踉跄后退数步,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柏冬趁机挣脱了桎梏,就地一滚,扑进了树丛之中。
这个峡谷遍地都是山岩乱石和东倒西歪的树木,可以成为柏冬的遮蔽所。他在深草丛中匍匐前进,悄悄绕到在一块坍塌的大石壁后。
暴雨如注,狂风呼啸,在这嘈杂的风雨声中隐约夹杂着一下轻微的“咔嗒”声。
柏冬知道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他不知道两个袭击者的身份,甚至连他们的长相都没来得及看清,他也无暇思考他们袭击他的原因,但他却很清楚一件事,对方打算置他于死地,他的处境相当危险。
而那危险随着脚步声逐渐逼近,快将来到身边。
远处的深草丛中突然传来犬吠声,是小拉布拉多犬在吠叫。它成功地吸引了袭击者的注意,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却继续逼近。
柏冬悄悄抽出腰部的军刀,绷紧了全身肌肉,屏息静气地等待。
喀嚓一下闷响,袭击者踩中了地上的枯枝,他停了一停,又再度走近,最后来到了石壁前。
隔着一重石壁,柏冬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气息。一只黑皮鞋的鞋尖首先出现在石壁的边缘,紧接着是一只体毛浓重的黝黑手臂。
柏冬立即抓住这只手臂,将对方拽到身前,同时反持刀的右手出拳,重重地击中来人的胸腹之间。袭击者猝不及防,受到这沉重的一击,痛得弯下了腰。柏冬提起膝盖对着他的下巴猛地一撞,将他踢翻在地。袭击者倒在地上,立即举枪要向柏冬射击。千钧一发之际,柏冬就像头凶猛的山地狮一样扑进对方怀里,手中的军刀毫不犹豫地直插入对方的胸口。
呯的一下,清脆的枪声响彻林谷。
袭击者双眼圆瞪,流露出极度惊骇的神色,持枪的手歪向一旁,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举起来抓住柏冬持刀的手。
柏冬猛地抽出了手,血泡随着刀子的拔出而从对方的胸膛涌了出来。他踉跄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心头的惊骇不亚于躺在血泊里的凶徒。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杀人,而且还是如此血腥的方式,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又一下枪声传来,一发子弹火辣辣地灼过他的右肩,他立即扑进草丛中,就地滚到旁边的一棵大树后。
另一名歹徒伏在一块大岩石后,向着大树的方向一连射出数枪。
柏冬躲在树后,注意到死去的歹徒掉在地上的,他估算了一下距离,趁着开枪的歹徒缩回岩石之际,箭一般冲出来捡起,又蹿到对面的一棵比较小的树后。
歹徒探出身体,又向柏冬射击,子弹梭地一下擦过柏冬的臂膀。就在这时,小拉布拉多犬突然从草丛中冲了出来,跳上岩石,向着歹徒的脸门扑了过去。歹徒吓了一跳,瞬间变得手忙脚乱。柏冬抓住时机,从树后转出,向着歹徒举枪便射。一连两枪,全都射中了前胸。歹徒闷声不响地趴倒在岩石上,当场毙命。
柏冬这时才终于能够跑到紫衣女人身边,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在这一刹那,他的心里突然变得十分恐惧,害怕自己会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就像在海边岩石上的那具无名尸体。幸运的是,他的恐惧并没有成为现实。女人犹有呼吸,胸膛轻微起伏,一张脸虽然沾满尘土,却完好无缺。
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用手抹干净女人脸上的尘泥雨水,露出一张姣好的脸。只见她的一头黑色长发湿漉漉地散落在地,双目紧闭,半边脸又红又肿,嘴角还渗着血丝。谢天谢地,这名陷于昏迷之中的年轻女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兰佩蕾。
“佩蕾,醒醒。”他轻拍她的脸颊。
过了好一会儿,兰佩蕾才悠悠醒转。她甫一睁开眼,尚未看清楚眼前人,就开始用力挣扎。
“佩蕾,是我别怕,是我”柏冬立即用力揽住她的肩头。
兰佩蕾停止了挣扎,目光落到他的脸上,瞬间由惊转喜:“柏冬”
柏冬只觉心里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只得再说一句:“是我”
小拉布拉多犬欢叫一声,扑入兰佩蕾的怀里。
“为什么”兰佩蕾抱住小狗,把脸埋入小狗湿漉漉的毛发里,神情犹似在梦中。可是,下一秒,她突然如梦初醒似的,再度流露出惊惶失措的表情:“柏冬,有两个海盗”
“原来是海盗”柏冬明白过来。
“对,他们刚刚还在这里”兰佩蕾一边向四周张望,一边急急地说。
“别慌,他们已经死了”柏冬冷不防打断她说。
“死了”兰佩蕾愕然,目光落到远处岩石上的尸体,立即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对,死透了”柏冬咬牙说道。
兰佩蕾呆了半晌,忆述之前发生的事情:“他们一直在追我,我一直逃,逃到这里,被其中一个人打了一拳。”
“嗯,我在半路上看到你,跟着你来到这里,这两个人突然跑出来袭击我。”
“你有没有受伤”兰佩蕾的目光转回到他的身上,注意到他血肉模糊的右肩:“你在流血呢。”
“不碍事。”话虽如此,事实上他刚才中了两枪,整个右边胳膊又麻又疼。
兰佩蕾迷惑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会这里”
一道电光突然从天而降,发出震耳欲聋的霹雳雷响,将两人吓了一大跳。闪电击中几十米远的一棵参天大树,大树轰然倒塌,树叶枝桠纷纷落下,木屑碎片四处飞散。
柏冬连忙扶抱着兰佩蕾走开,躲过飞散的木屑碎片:“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兰佩蕾点了点头,大雨滂沱,将她浑身淋得湿透,她伸手抱住双肩,脸色就像纸一般苍白。
“我们先找个山洞之类的地方,这样淋雨不是办法。”柏冬自认身强体壮,淋淋雨无所谓,他担心的是兰佩蕾。
“我知道有个地方,你跟我来。”兰佩蕾说。
雷电接连在峡谷上方炸裂,迫使他们立即离开这片危险的谷地。离开之时他们在草丛中的尸体旁边经过,这名袭击者一刻钟前还是活生生的,如今却躺卧在一滩血水中,瞪着一双死鱼似的浅灰色眼珠,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柏冬看了一眼,忍不住一阵恶心,立即大步跨了过去。
、第十九章
他们重新回到树林里,费了很大劲才穿过密林,又沿着一条溪流往下游的方向走,最后来到一个山洞前。
洞穴的出口被藤蔓苔藓遮掩,显得十分隐蔽,内部足够宽敞,容得下三五个人藏身,是个遮风躲雨的好地方。
洞里有个篝火堆,火苗早已熄灭,剩下一地的灰烬。
“我昨天发现了这个山洞,在里面过了一夜。”兰佩蕾一边告诉柏冬,一边从阴暗的角落里拖出一个白色的塑料箱子:“这里有些救生物资,是我从救生艇里抢救出来的,里面的东西应该可以顶用一阵子。”
柏冬打开急救箱,发现里面有防水火柴、手电、压缩饼干、罐头和医药包等救生应急物资。他从箱子里取出火柴,又到洞口附近拔了一大把杂草枯枝,放到火堆上,重新点火。下了一整天的雨,植物全都是湿漉漉的,这种情况下生火不是一件易事,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生起火,当火苗从柴堆里窜上来,黑乎乎的洞穴才显得没有那么阴暗潮湿。
他们坐在火堆旁吃了一点东西。罐头肉和压缩饼干在平日绝非什么珍馐美味,然而此刻柏冬却觉得比顶级大厨的拿手好菜更好吃,在这落难的两天里,除了在树林里摘过几个又酸又涩的野果子外,几乎就没吃到什么东西,小拉布拉多犬一路跟着他也同样可怜,一人一狗早就饿得发慌,直到这会儿肚子里填了点食物,才感觉好过一点。
安顿下来后,他们向对方讲述了两天以来的遭遇。
“那天晚上,当听到海面传来枪声,大家就知道遇上了危险,但是雾太浓了,什么也看不清楚,不久之后,白燕鸥号也被好几艘海盗快艇团团包围住。”
兰佩蕾回忆起前晚的海上遇劫,仍然觉得心有余悸。原来当时白燕殴号上的情形相当混乱,船长不知所踪,船上的人害怕落到穷凶极恶的海盗手里,纷纷同打算弃船逃生。白燕鸥号配备有五只救生小艇,兰佩蕾和船上的大副登上了其中一只小艇,乌金本来与她一起逃生,但在登船的过程中失足掉进了海里,被另一只小艇所救。几只小艇趁着混乱逃离,在夜色中互相失去了联系。然而海盗不肯就此放过他们,一艘海盗的快艇一路尾随在后,对他们穷追不舍,天亮之后,小艇的汽油更是用尽了,只能随风漂流,眼看着快要被海盗赶上,情形十分危险
“不知道到底算是幸运或不幸,这时海上开始刮起风暴,风暴驱使我们的小艇在海上高速前驶,免于落入海盗的魔爪,但是暴风又将我们的小艇一直吹到这个海岛的岸边,在靠岸的时候,小艇撞上暗礁,大副掉进了海里,在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到他了。”兰佩蕾忧郁地说。
“我看到他了。”柏冬想起稍早时候在岸边岩石上发现的尸体,不禁深深地皱了皱眉头,那名倒霉的大副很可能在落水之时头部撞到了尖硬的暗礁,尸体被海浪冲上岩石,眼珠被海鸟啄食,变得面目全非。
“你看到大副先生了”兰佩蕾欣喜地问:“他在哪里”
“他死了。”柏冬接触到兰佩蕾期待的目光,决定不将大副可怖的死状告诉她。
兰佩蕾神情变得失落,黯然了半晌,才勉强提起精神:“你呢,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还有你叔叔呢”
柏冬将自己一日两夜的经历简单复述了一遍,末了情绪也变得低落:“我没有叔叔的消息,不知道他到底是死是生。”
“不要担心,柏先生是有名的探险家,什么风浪没有遇过呢,一定不会有事的。”
“希望吧。”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一阵阵痛楚向着柏冬袭来,肩膀上的伤痛变得越发难以忍受,冷汗涔涔地滑下额角。
“你还好吗”兰佩蕾注视着柏冬苍白的脸,不无担忧地问。
“没事。”柏冬咬牙硬撑。
兰佩蕾注意到他脸上的汗水:“让我看看。”
在她的坚持下,柏冬只得脱下上衣,半侧过身向她出示肩背的伤口。他的胳膊被子弹两次擦过,伤口血肉模糊,但更严重的是,左肩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洞青紫发黑,还渗出了脓血。
“好糟糕,都发炎了,你还说没事。”兰佩蕾伸指轻轻抚摸他的肩头,温柔地问:“不疼吗”
这一瞬间柏冬心中涌起一股莫名悸动,想要吻上她的手,将她轻拥入怀中,但他压下了冲动,只摇了摇头:“不碍事。”
“你呀,就是口硬。”兰佩蕾把医药箱拖到身边,从里面取出消炎药品和绷带:“你转过身去,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柏冬默默地背转身,由得兰佩蕾帮他包扎伤口。
兰佩蕾开始帮他的伤口消毒、上药和包扎,她一边做着这些事情,一边轻
...
声笑说:“我还没有谢你呢,今天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也不知道会被那两个海盗带到哪里去,不知道会遭遇到什么厄运。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波利。”柏冬耸耸肩,实话告诉她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这个岛上,要不是波利带路,我也找不到你。”
小拉布拉多犬正趴在火堆边舒服地烤火,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耸起了一只耳朵。
兰佩蕾摸摸小狗的耳朵,轻轻笑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雨水淅淅沥沥地下个不止,在洞口处形成了一张细密的雨帘。洞内火光摇摇曳曳,令人生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兰佩蕾的声音轻柔带笑,她的触碰也温柔如水,使得柏冬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与肌肉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他中了枪以后一直在海上漂流,与鲨鱼和风浪搏斗,到了岛上又攀山涉水,还打死了两名袭击他的海盗,他一路强撑到现在,早已经筋疲力尽,一旦松懈下来,立即累得眼皮发麻,感觉身体快要散架似的。
“我想睡一会儿。”他迷迷糊糊地说。
“嗯,睡吧,好好休息一会。”兰佩蕾伸手抚了抚他额头的湿发,怜惜地说。
柏冬躺了下来,一闭上眼睛,立刻昏睡过去。
他睡得极沉,陷入最深层的梦里,外间的世界风狂雨骤、雷鸣电闪,却丝毫不能惊扰到他。
他开始发起高烧,时而大汗淋漓,时而浑身颤抖,嘴里喃喃地说着含混不清的胡话。
兰佩蕾整夜都在旁边照料,用他的上衣为他一遍又一遍地擦汗,不断地往火堆里添加柴草,又用急救包里的铝壳水壶到山洞外接满雨水,在火堆上烧开,喂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
山洞外,风声咆哮不息,暴雨下个不停,飓风在临离去前做着最疯狂的肆虐,而柏冬则陷在冷热交织的煎熬里,备受噩梦的折磨。
在他的梦境里头,世界是一团乳白色的浓雾,迷雾仿如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他团团笼罩。一双灰色的眼睛在前方紧紧地注视着他,眼神空洞死寂,透着诡异的邪力,如同夺魂摄魄的魔咒,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他身陷罗网,身体无法动弹,那双死神似的眼睛一边放大,一边向着他逼近,近得似要快将他吞噬。他用尽全力挣扎,却始终徒劳无功,困在噩梦的桎梏里,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迷障层层叠叠,噩梦似永无止境。
“咕啾,咕啾。”
突然之间,一种奇特的叫声穿透了梦中一重又一重的迷障,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那叫声幽远奇异,清灵动听,仿佛是来自于神秘的天堂。迷雾开始退散,死气沉沉的灰眼睛也逐渐离他远去,最后随着迷雾一起消失。他猛地睁开双眼,只见黑夜快将过去,一缕晨曦正从洞外照进来。
黎明初现,连场的暴风雨终于歇止,飓风在疯狂肆虐过后终于满意地离去。山洞里的火堆已经熄灭,唯留下一地余灰。啁啾的鸟声在清晨的山林里回荡,柏冬侧耳细听,希望可以听到梦里头的鸟叫声,然而那种空灵如天堂鸟般的声音却不复再现。
兰佩蕾靠在山洞的角落里睡着了,睡容疲倦,秀美的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
柏冬忍不住伸手揩去她脸颊上的眼泪。
她被他的碰触弄醒,睁开眼对上他的眼,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刚刚做了个梦。”她略带尴尬地向他解释说:“梦见爸爸带着我和弟弟驾着一条小木船出海,去寻找传说中的海市蜃楼,在快要找到的时候,海上突然刮起飓风,爸爸掉进海里,我和弟弟努力地救他,却被海浪越推越远。”
柏冬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她,闷了好一会才问:“你为什么会学海洋考古是你爸爸要求的吗”
兰佩蕾摇头一笑:“爸爸一直希望我去学医,当个医生,留在城市里,而不是象现在这样总是在荒郊野外风餐露宿,但我从小就喜欢赖在他的书房里,看他书架上的各种海洋考古书籍,幻想在大海迷宫里找出遗失的人类海洋历史,我努力考取博士学位,为自己争取到进入海洋研究所的资格,可是”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语声有些哽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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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冬一直在沉默地听着。
“我没有料到真正做起来会是这么难,先是爸爸遭遇海盗袭击半身不遂,现在我们又流落到这个荒岛上,以后不知道会怎样。爸爸以前就是因为这种工作充满危险才不希望我也入行,现在想起来,我是有点天真了。”她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又变得有点儿湿润。
柏冬很想抱住她,告诉她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他压下了这个念头,只是拉过她的手,向她认真地保证道:“我们不会一直困在这个岛上,等我伤好了,就想办法带你回夏威夷去。”
“谢谢你。”兰佩蕾反手握住他滚烫坚实的手掌,柔柔一笑,带泪的笑颜如一朵凝露的玫瑰:“但是你首先要好起来。”
、第二十章
黎明过后柏冬又睡了一觉,睡醒以后烧也退得七七八八了。他走出山洞,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飓风过后,山林一片狼藉,触目皆是横七竖八的残枝断木和倾塌的山石泥泞。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兰佩蕾也走到洞外,与他一同望着历劫过后的山林,表情有些发愁。
“这个岛上有山有水,至少生存方面不用愁。”柏冬的烧退了,睡了一宿过后疲累全消,看上去精神奕奕。
兰佩蕾可没有他那么乐观:“难道我们要象鲁滨逊一样流落荒岛二十年吗”
“我们不会象他一样倒霉的,这个岛上有树林,我们可以在树林里找寻适合的大树挖一艘独木舟,储备好充足的食物和淡水,在天气良好的日子里出航,如果顺风顺水,划回圣诞岛也只需要二十天左右的时间。”
他的样子看上去过于自信,说的话也有点盲目乐观,但兰佩蕾被他的这种乐观所感染,也显得高兴了一点儿。
“我记得,你说过你和叔叔曾经造了一艘独木舟,环绕夏威夷群岛划了一圈。”她想起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夜里,他在虎鲨酒吧里跟她聊天时说过的事情。
柏冬想起在虎鲨酒吧时的事情,连带想起她当时带着不纯的动机故意接近自己,不由得瞪了她一眼:“我也还记得你和你弟弟在我面前做的好戏”当时兰龙诺故意在他面前调戏自己姐姐,引诱不明真相的他前去英雄救美,好让兰佩蕾趁机接近他,每每想起这件事情,他都仍有点儿耿耿于怀。
兰佩蕾低头抿嘴一笑,轻轻挽起他的手臂,抬起头来柔声笑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这样的一笑,顿时使得柏冬心头仅余的一丁点闷气烟消云散,事实上经过了连日来的几番生死历练,柏冬的心境与几日前相比已经发生明显变化,他现在已经不想再计较过去的事情,只要他所重视的人能够好好活着,其余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想起黎明之时他对她作出的承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带她离开这个荒岛,平安回到夏威夷。他向着山上望过去,早晨的雾气尚未消散,山峰隐没在乳白色云烟之中。
“我们上山去吧。”
“上山”兰佩蕾也抬头仰望山峰的所在。
“这座山不算高,我们到山顶去看看岛屿的全貌,再来做下一步打算。”
“你的身体可以吗”兰佩蕾担心他才退烧,身上还有伤,体力可能支持不了。
“没问题的,我们立刻出发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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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吃了一点罐头和饼干,把山洞里的东西收拾好,带着小拉布拉多犬,开始朝山峰的方向进发。
这座山并不太高,但是林深草密,荆棘载途,走起来异常艰难。他们在树木里一番披荆斩棘过后,又回到昨日的峡谷里。
两名海盗的尸体还在,一具趴在石头上,一具仰躺在草丛中。小拉布拉多犬突然冲着草丛中的尸体大声吠叫,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嗖”的一下从旁边的深草丛中蹿了出来。他们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原来是一头黝黑壮硕的野猪,长着尖锐的獠牙和粗硬的鬃毛,在前方飞快地跑过,接着跳进树丛中不见了。那僵卧在地的海盗尸体情形十分糟糕,胸前的伤口变成了一个大洞,内脏和肠子都被拉了出来,脸部也残缺不全,看上去被某种肉食动物啃食过,只剩下半边。
柏冬想起昨天梦里的那双灰色眼珠,不由得拧紧了眉头。那双弥漫死亡气息的灰眼睛整夜在他的梦里头晃荡,印象太过深刻,恐怕要过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忘记,而这时他发现地上尸体的两颗眼珠都已经不见了,眼窝处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洞。尸体的惨状令他感到恶心,他的眉头皱得更深,同时也暗自幸庆自己死里逃生,要是当两名海盗偷袭他之时,他的反应慢上一点,恐怕现在躺在泥泞里任由野猪乱啃的人就是他了。
“幸好昨天有你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兰佩蕾也心有余悸:“有件事情我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伙海盗一直对我们穷追不舍,难道劫了船还不够,非要把人全杀光光才行吗”
“我也不知道。”柏冬摇摇头:“但是这个岛上可能还有别的海盗,我们得小心点。”
两人匆匆离开峡谷,向山上走去。
山势崎岖,湿滑难攀,再加上飓风过境,摧折山林,满山满谷都是坍塌的山泥乱石和断裂的树木残枝,更增添了上行的艰难。他们摔倒了好几次,弄得满身泥泞,狼狈不堪,在山势最艰险的地方,更不得不用绳索的两头分别缚住腰身,以防一方失足另一方可以及时救援。
他们从早上出发,到了中午才来到半山腰。这里的山林比起山下更是茂密,丛林里面古木参天,枝桠密密匝匝,树冠遮天蔽日,身陷在光线阴暗的原始丛林里,完全无法分辨该往哪个方向前进。
正午时分,风摇树摆,鸟叫虫鸣,丛林里有各种各样自然的声响。
“咕啾,咕啾。”
密林深处突然传来几声奇异的叫声。
柏冬猛地停下了脚步:“你听”
那种叫声正是柏冬清晨时分听到的鸟叫,他原本以为自己当时在做梦,以为那种来自天堂般的奇异叫声是虚幻的,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谁知这会儿又再一次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什么”兰佩蕾不明所指。
“一种鸟叫声,就象这样。”柏冬不知道该怎样向兰佩蕾形容那奇异的叫声,于是便试着模仿那声音叫了两下。
兰佩蕾摇了摇头,她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奇特的声音。
柏冬皱了皱眉头,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奇异的鸟叫声又一次从密林深处传了出来。
这一次连兰佩蕾也注意到了:“这是什么叫声”
“我今天听到几回了,过去看看。”柏冬说。
他们循着声音的来源走去,越是接近,叫声越发清晰,不再是时有时无,而是带着韵律地一直叫着,仿佛在唱歌似的。
“很好听呢。”兰佩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里莫名流露了一丝喜悦:“我突然有个预感”
柏冬回过头来看她,等她的下文。
她冲着他神秘地笑了笑:“先过去看看再说。”
他们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叫声不再是飘渺隐约,而是清脆响亮,似乎就在前方的树林子里。他们蹑手蹑脚地拨开密林的枝桠,眼前立即出现了一副美妙的画面。
在狭窄的林间空地上有一块大石头,几只黄色羽毛的小鸟并排站在石头上,奇特的叫声并不是由它们所发,而是来自石头上方的一棵避霜花树上。在翠绿的枝叶和星星点点的白花之间,一只体型更大的雄鸟站立一根横伸的粗树干上,仰头拱背,抖开全身光彩夺目的金色羽毛,正向着树下的雌鸟跳着求偶舞。这只雄鸟除了咽部和腹部的地方是白色以外,几乎全身上下都覆盖着美丽的黄色羽毛,特别是背部和尾部的橘黄色长羽毛,泛着强烈的光泽,流金溢彩,璀璨夺目,仿如纯金打造一般。它在树上展翅摆尾,在枝干间轻盈跳跃,引吭高歌,发出仿如来自于天堂的美妙歌声,吸引得树下的雌鸟目不转睛地痴痴仰望。
蹲在树下的两个人也有点看呆了,就连跟在身边的小拉布拉多犬也仿佛被感染,很合作地没有吱声。
兰佩蕾俯嘴在柏冬耳边,轻轻地说了两个字:“金莺。”
“啊你是说”柏冬蓦然瞪大眼看向兰佩蕾。
兰佩蕾伸手想要捂住他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林子里的金色鸟儿受惊,展翅拍翼,哗啦啦一下子全都向上飞走了。小拉布拉多犬立刻跑到了避霜花树下,冲着树梢汪汪乱叫。
“看,都被你吓跑了”兰佩蕾轻轻地打了一下柏冬的肩膀。
柏冬不管那些飞走的鸟儿:“你是说,这些金色小鸟就是酋长老头提到的金莺”
“你看多象呀,金色的羽毛和美妙的歌喉,这些美丽的小鸟估计就是乌金所说的金色天堂鸟。”
“天堂鸟”柏冬觉得这个名字与那梦幻般的叫声实在太相符了。
“天堂鸟是十分珍稀的鸟类,只分布在东南亚和太平洋的几个南方海岛丛林里,而拥有金色羽毛的天堂鸟更是少之又少,人们只在新几内亚的丛林里发现过它们的踪迹。鸟类学家甚至认为它们已经绝种了,想不到我们竟然能够在这个荒岛上看到它们。”兰佩蕾微微叹喟一声,又说:“老酋长不是说过,他们的部落曾经住在东边的一个海岛上,岛上有青翠的山峰和茂密的树林,树林里栖息着一种叫金莺的小鸟,叫声十分美妙动听,他的描述跟这个岛的情况有点相似呢。”
“哈。”柏冬高兴地笑了一下:“中国人有句话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难道我们误打误撞,找到了老酋长所说的金莺岛”
“有可能哦。”兰佩蕾的眼眸里难掩兴奋的光芒,不过她仍是谨慎地回答:“这个岛上的种种情形的确与老酋长所说的有些相符,不过呢,也有不大一样的地方,例如我们也还没有看到老酋长所说的山顶湖泊,而且一种鸟类也有可能分布在多个相邻的海岛上,不一定就是这个岛呢。
“那我们就继续往上走,看看山顶上有什么。”柏冬说。
、第二十一章
他们又在树林里走了大半天,再也没有发现金色天堂鸟的踪迹,这种美丽神秘的丛林生灵仿佛嗅到了陌生闯入者的气息,都纷纷藏起来了。
连日来的狂风暴雨引致山洪暴发,河流水位暴涨,在穿越树林的过程中,他们虽然没有看到河流,但汩汩的水声不绝于耳,显然附近就有流淌的溪流或奔腾的瀑布。
在日落之前,他们终于走出树林,来到一片山坡之下。山坡直通峰顶,看上去十分陡峭,而且暴雨冲毁了山体,盘扎的大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坡地上,山泥倾泻塌陷,几乎无法前行。
柏冬和兰佩蕾被困在山坡下,找不到上去的办法。
“就差一点点了。”兰佩蕾抬头仰望着似是近在咫尺的山峰,不甘心地说。
“看,这里有一条路”在远处找路的柏冬突然大声喊。
兰佩蕾走到他那边一看,原来在灾难过后凌乱不堪的淤泥堆中,出现了一副令人意想不到的景象,在的山体里,在塌陷的黄泥深处,竟然出现了一段路,一段石头砌出来的山路。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条路”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这一段狭窄的石头路,仿佛亘古以来就静静躺在这里,不知为何人所建,也不知建于何年何月,它被建造者遗弃于荒岛的深山密林之中,经年累月,被黄泥掩埋,草籽在它之上生根,长出萋萋荒草,树苗在它之上发芽,变成榛莽丛林,如果不是暴风雨冲塌了山坡,这段古老的石头路也许永远湮灭于黄土之下,再也难见天日。
两个人看着眼前这仿佛凭空冒出的石头路,都不禁有些怔忡。
“什么人会在这种海岛荒山里修路”柏冬问。
“不知道呢,也许是老酋长的部落,如果这里就是他所指的海岛,那么他们五十年前就住在这个岛上,修筑一条上山的路也未尝不可;又或许是波利尼西亚传说中的森林矮人,他们在海岛的森林里隐居,修筑神庙、宫殿和蓄水池,是天生的建筑师,还有”兰佩蕾微微一笑:“总之有太多的可能,南太平洋群岛是个充满奥秘的地方。”
“那我们快上去,看看能不能在树林里碰到一两个森林矮人。”柏冬跃跃欲试道。
他们沿着石头路上山,一边向上走,一边心里头隐隐有了期待,也许在石头路的尽头真的会有着一些更加令人惊讶的东西。
石头路的尽头接近山坡顶部,他们抓住垂落的藤蔓攀爬到山坡之上,眼前又是一片榛莽翳然的丛林。
古老墨绿的丛林荒凉寂静,仿佛天地初开之时就已经隐藏在此间,溪流淙淙流淌之声不绝于耳,同时那清灵动听的天堂鸟叫声又再出现,一声又一声,仿佛在为他们指路。
铺天盖地的绿意将他们团团围困,浓荫华冠遮掩天空,灌木枝叶挡住前路,茑萝藤蔓缠绕他们的脚步,除了矮树丛中的紫红色浆果和攀附大树而生的娇艳兰花偶尔点缀一下色彩外,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一个墨绿色的魔咒里。身陷丛林迷宫之中,仿佛永远无法脱离令人窒息的浓绿,因此当两人拨开最后一丛拦路的枝叶,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美景时,不由得顿立原地、目瞪口呆,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一方波光粼粼的湛蓝湖泊,好像一块纯净无暇的蓝宝石镶嵌在绿色丛林之中,它雅致迷人,如佳人般遗世**,狂风无法侵扰它的平静,暴雨也只能掀起几圈涟漪,远处淙淙流淌的瀑布水流声,还有不时掠过湖面的天堂鸟叫声,都给这方阒寂幽然的林池更平添几分美丽与神秘。
“太美了。”兰佩蕾忍不住低声叹息,在这样宁静优美的环境里,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惊扰了湖泊的幽寂。
他们沿着湖泊一直走到山巅的边缘。湖水从缺口处泻下,形成一道道瀑布挂在山壁之上,流到山下汇成大大小小的溪流。这方湖泊想必就是这座海岛淡水的源头,一路上伴随着他们的淙淙流泉声也是来自于此处的瀑布。
“这一定就是老酋长所说的高山湖泊了。”到了这个时候,就连一向谨慎的兰佩蕾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岛就是老酋长所指的海岛。
站在山巅往下望,四周已是一派暮色苍茫,近处的山林和远方的海湾都隐没于暮霭之中,只看得到朦胧的灰色轮廓。
月亮已经升上来,冷冷清清地挂在林梢。两人带着小拉布拉多犬进了树林捡拾柴枝,准备在湖边生一堆火过夜。暮色下的树林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天堂鸟的叫声。他们仅仅在白天见过这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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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的生灵一次,对它们仍然充满了好奇,这时循着叫声左拐右转,不知不觉间钻进了树林深处。栗子网
www.lizi.tw这里没有湖水天光,更加昏暗幽静,由于没有人类砍伐破坏,岁久漫漫,年月悠远,植株都长成参天巨木,藤本植物攀附树木疯狂生长,树干枝桠纵横交错,地上铺满枯枝落叶,仿如巨大的绿色迷宫。
他们深入迷宫,一路上只闻鸟叫声,始终不见天堂鸟的影踪。
“它在耍我们呢”柏冬忿忿地说,他想要亲手抓上一只天堂鸟,放在手里好好地端详一番。
“老酋长可是花了一整个夏天的时间才抓到的。”兰佩蕾想起老酋长所说的话,取笑他说:“你也想学老酋长的法子,用金羽毛骗女孩子吗”
“什么”柏冬莫名其妙地问:“骗什么女孩”
兰佩蕾噗嗤一笑:“老酋长告诉我,他在部落的跳舞比赛上,就是靠那顶插着金色天堂鸟羽的帽子,赢得了部落最美的女孩的青睐。”
柏冬瞅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到了天堂鸟在前方树丛中啼叫。那叫声清晰可闻,仿佛近在咫尺。
小拉布拉多犬立刻吠叫一声冲上前去,柏冬和佩蕾也大步跟上去,可是又猛然停下脚步来。
原来,就在他们的前方,一座巨大的绿色废墟出现在暗夜的丛林里。
就象一个突兀出现的绿色怪兽,密麻缠绕的藤蔓植株覆盖其上,使人完全无法看出在绿色披挂之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兰佩蕾屏住呼吸走上前去,用手拨开几株披挂其上的藤蔓,一截石头砌成的墙从植株之下露了出来。丛林里暮色四合,光线十分暗淡,只隐约可见石墙上有着浅浅的浮雕,看上去年月久远,模糊难辨,只能依稀看出浅淡的红褐色泽。
柏冬与兰佩蕾两个人兴奋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动手拉扯覆盖石墙的藤蔓枝叶。纠缠成团的藤葛被扯落,大块大块的泥土不住往下掉,树叶灰尘漫天飞舞,长年累月埋没在废墟里的秘密终于要呈现在世人的眼前。当植株被清理干净,就象一座掩盖着华丽陈设的舞台,绿色的帷幔被徐徐地拉开,古老的遗迹终于显露于昏暗的夜色之中。
那是一座四方形的台地,台地上砌着九层阶梯,直通往最上方的石祭坛。祭坛的样子看上去相当古老,四壁刻着难以辨识的浮雕,下方的石阶已经坍塌了一大半,看样子随时都有风化成灰粉的可能。在台地两侧各竖立着一尊高大威严的雕像,有着长长鸟喙的头部和直立的四肢,虽然破损程度相当严重,但仍然能够看出其本来面目。
“好家伙,这不就是你们研究所要找的东西吗”柏冬指着鸟首人身像大声问道。
毫无疑问,这就是海洋研究所一直在寻找的古代遗迹,他们攀山涉水吃尽苦头正是为此。
兰佩蕾凝望着古老的祭坛,眼眶微微发红,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在台地的四角各有一个圆形带孔的石头,柏冬弯腰拍了拍圆石头,高兴地说:“这不就是酋长老头家门前的石墎吗看来我们的确找对了地方。”
这时候夜临,整个丛林陷入幽然昏暗之中。
柏冬用捡来的柴枝做了四束火把,分别插在台地四角的石墩圆孔里。火把熊熊燃烧,滋滋作响,将祭坛四周都照亮了。柏冬和兰佩蕾并肩站在古老的石祭坛前,内心感动无以言说,眼前的景象如此真切,他们几乎可以遥想在远古的时空,一名不知名的红衣祭祀举着火把登上祭坛,虔诚地向神灵祈祷,插在四角石墩上的长杆火把也象今夜般噼啪作响,燃出红红旺旺的火光。
“你还记得老酋长所说的古老传说吗在高山之上有一座古老的神殿”兰佩蕾如陷梦幻般开口:“也许它不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也许它是真的,如果我们再继续往下找,会不会还能找到更多古老的遗迹呢”
“这个树林这么大,天知道还有多少东**在里头,我们真是走运,如果没有走进来,恐怕永远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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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我还在自怨自艾,想不通为什么会落入艰难的处境里,”兰佩蕾注视着古老的石祭坛,心怀感激地说:“但现在我却很高兴能够来到这里,看到这座祭坛,就算吃再多的苦头也值得了。”
他们继续在黑夜的丛林里寻找,又在附近找到了两尊小型的雕像,这个山顶树林原始深幽,只有天知道里面还藏着多少等待重见天日的秘密。
在丛林废墟里流连了大半夜后,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回到了湖边。
半夜里的山巅湖泊更显幽深寂静,湖面平静如镜,将一轮明月摄入了镜中。
他们在湖边生起了一堆火,躺靠在篝火旁歇息,身体虽然疲乏之极,精神却仍然处于兴奋的余波之中,难以平静下来。
直到黎明快将破晓,兰佩蕾才朦胧入睡,突然间,她听到柏冬得意地叫了一声。
“哈,抓到了”
原来有一只天堂鸟趁着他们阖眼歇息之际飞到了柏冬躺靠的石头上,柏冬先是装睡,接着突然一个翻身,一把将这只鸽子般大小的金色鸟儿拽在两只手里。
惊惶失措的鸟儿在他的手里用力挣扎,始终挣不脱两只强壮之手的笼牢,挣扎之际羽毛纷纷脱落在地。
柏冬端详着手心里的鸟儿,正是它们将他从噩梦中带出,又充当了引路使者,指引他们在丛林的迷阵里找到了遗迹的秘密。
兰佩蕾也翻身坐起,与他一同看着这美丽的生灵。
“好漂亮。”她叹息着伸出手指抚摸天堂鸟背上美丽的金色长羽。
柏冬将天堂鸟送到她的手中。
兰佩蕾低头微微一笑。两个人同时想起了老酋长所说的年轻时的事迹。
“我可不想把它的羽毛插在头上,放了它好吗”兰佩蕾问。
“好。”柏冬点了点头。
“是金莺带我们找到这里,它是我们的幸运鸟。”
兰佩蕾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手,天堂鸟立刻拍翅飞走。
这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山巅湖泊上,天堂鸟在湖面上空飞过,金色的尾羽在晨光的映照下划出一道炫目灿然的流光。
、第二十二章
天亮以后,站在瀑布口上,就可以俯瞰岛屿东南方的情形。
苍翠的山峰耸立在小岛中央,四周覆盖着茂密的红树林,连绵不断的悬崖峭壁屹立在海边,半露出水面的珊瑚礁浅滩环绕在岛屿的外围。岛屿的东北角与别的地方不同,那里没有耸立的岩壁和尖锐的礁石,只有一片洁白平整的沙滩,一只船停泊在沙滩对开的海面深水区,从山顶望下去就象蚂蚁一样渺小。
兰佩蕾认出那就是海盗的快艇。
“你当时看清楚船上有多少人吗”柏冬问。
“四五个左右。”兰佩蕾不无担忧地说:“我们在这里要小心点,海盗有可能还会上山来。”
“与其东躲**,不如主动出击。”柏冬心里头正在酝酿着另一个主意。
“怎么说”兰佩蕾疑惑地看向他。
“我们去抢海盗的船吧”柏冬拍了拍掌说。
“太冒险了,柏冬”兰佩蕾讶异出声。
“这个岛只有巴掌大小,海盗迟早会找到我们,趁着现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还有机会对付他们,真要等到他们找来时就难说了。”相比于兰佩蕾的焦虑不安,柏冬显得十分镇定:“而且,只要把他们的船夺过来,我们就可以立刻离开这里。”
“可是,对方是穷凶极恶的海盗,手里还有武器,而我们只有两个人,斗得过他们吗”兰佩蕾仍然在犹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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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小在叔叔的搏击俱乐部长大,对付两三个人还是没问题的。”柏冬笃定地说,从腰间掏出了,那是从两名死去的海盗那夺来的,“而且我们也有枪。”
兰佩蕾见他一副极有把握的神情,心也略略定了:“你打算怎样做”
“我们现在就下山,藏在海边的树林里,夜里再伺机动手。”
说好以后,柏冬和兰佩蕾便沿着东南方向下山。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再加上暴雨刚过,四周都是淤积的山泥落石和乱流的山溪瀑布,他们在山林里艰难跋涉,花了大半日的时间才来到山脚下的树林里。
树林边上就是沙滩,潮水泛卷泡沫漫过洁白的细沙,又再退回碧蓝的大海里。海盗船停泊在远处的深水区中,海上水深浪大,游过去恐怕要费好一番力气。
一只橄榄绿色的巨型大海龟沿着树林的边缘懒洋洋地爬行,小拉布拉多犬以前可能从没见过如此奇怪的庞然大物,一看见就兴奋地冲着它大声吠叫,柏冬和兰佩蕾连忙喝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小狗的叫声已经远远地传了出去。
不一会儿,海盗船的尾部放下了一只小艇,接着便有两个男人从船上跳到小艇中。
柏冬和兰佩蕾立刻躲进林子里。树林郁郁葱葱,透过稠密的树叶枝桠,可以观察到海面上的情形。从海盗船上下来的两个男人驾驶着小艇很快到达岸边,从小艇上跳了下来,并将小艇拖到沙滩上,接着就向着树林走来。
柏冬抽出了插在腰间的军刀,兰佩蕾也不由自主地将小拉布拉多犬抱在怀里。他们原以为两名海盗冲着他们而来,可是那两名海盗却显得神态自若,一边穿过树林,一边嘴里还讲着猥亵的笑话。
“艾力克和鲁尼两个蠢货上了山就不下来了,让我们在船上白等了两天,真他妈的欠揍”
“他们肯定是逮到了那个漂亮的小正在享用,那管得着我们在山下闷出蛋了。”
海盗的交谈声远远地从树林那头飘过来,听上去象是汤加群岛一带的土语,兰佩蕾能听得懂一些,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妈的,那我们还去找什么开船回去算了,让那两个蠢货在山里头自生自灭。”
“鬣狗如果发现我们弄丢了他的宝贝弟弟,你猜会怎么着我可不想被人丟去喂狗。”
“等找到那两个混蛋,看我不把他们从山上踢到山下去”
两个海盗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进山的林径里。
“原来又是那个汤加洛亚的海盗团伙。”兰佩蕾等海盗们走远了,皱眉说道。
“刚才那两个家伙讲的什么”柏冬问。
兰佩蕾将两名海盗所说的话向柏冬简单复述,又说:“爸爸半年前就是被一个叫汤加洛亚的海盗团袭击,团伙的首领是个外号叫鬣狗的家伙,这一回竟然又是他们,这事绝非巧合。”
“先不管这个,现在这两个海盗上了山,一时半会不会下来,今晚正是夺船的好机会。”
太阳尚未下山,他们只得潜伏在丛林里观察海盗船上的情形。一个穿着短裤背心的胖子不时在甲板上晃来晃去,除此之外船上似乎再无他人。
太阳开始沉降入海,海鸟从四方八面飞到沙滩上空,展翅翱翔,喧闹不止,继而纷纷下落到树林深处,重归平静。大海龟也开始一只又一只地爬上沙滩,将自己笨重的躯壳埋入柔软的沙坑里。那名胖胖的海盗趴在船舷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幽暗寂静的夜幕里,烟头的红光在一闪一闪地发着亮光。
最后,红光终于熄灭。
柏冬与兰佩蕾悄悄地钻出树林,一齐动手将两名海盗下午搁置在沙滩上的小艇推到海里去。海边的夜晚太过寂静,只有夜潮拍击海岸发出的哗哗之声,他们不敢启动小艇的发动机,怕引起海盗的注意,而是用小艇上备用的船桨悄悄地将小艇划到了海盗船的边上。
柏冬从小艇上站起来,双手抓住海盗船的栏杆,象只猿猴般敏捷地攀上了船,接着伸手将兰佩蕾也抱了上来。甲板上空无一人,守船的海盗看来已经进了船舱睡觉去了。
柏冬作手势让兰佩蕾留在甲板上,自己一手执刀,一手持枪,推开通往下层船舱的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舱房里鼾声如雷,一名胖胖的海盗打着赤膊躺在床铺上酣睡,全然不知危险已经迫在眉睫。
“醒来”柏冬将军刀搁在海盗的脖子上,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海盗睡得正香,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柏冬又用力打了一下他的脸。
海盗睁开惺忪睡眼,当弄清自己所处的境况后,脸上露出了惊骇莫名的表情。
“听着”柏冬压低声音警告道:“你的脖子上是一把刀,你那几个上了岸的同伙都死在这把刀下,如果你不老实,它会立刻割断你的喉咙,明白吗”
海盗脸上血色顿失,忙不迭地点头。
柏冬扔给海盗一条绳子,示意他将自己的双脚捆上,接着又将他的双手反绑,拎到了甲板上去。
兰佩蕾在甲板上等着他们。
“我们很幸运,船上只有这个家伙。”柏冬告诉兰佩蕾,又指着她向海盗说:“你该认得她吧”
海盗迟疑地点了点头。
“现在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柏冬又将刀子搁在海盗脖子上,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海盗的眼神闪烁,似乎在想着该怎么糊弄过去。
柏冬手上微一使劲,锋利的刀刃立即在海盗的喉部割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
海盗立刻飞快回答:“我们是从汤加来的,首领外号鬣狗。”
“你们为了什么目的要抓她”柏冬又指了指站在身边的兰佩蕾。
“那是鬣狗下的命令,我们只是负责执行。”海盗犹豫地回答。
柏冬恼怒地踢了他一脚:“别吞吞吐吐的,给我说清楚”
“好,好。”海盗连连点头,又迟疑地说:“我只是个负责开船的,其实也不大清楚,只是听说鬣狗半年前抢过一艘夏威夷海洋研究所的寻宝船,在船上知道了有一个古代西班牙沉船宝藏,鬣狗认为海洋研究所的人知道宝藏的下落,这一回的袭击的目的不止是劫船,还要把船上研究所的人都弄回去。”
至此,兰佩蕾终于明白海盗对她一路穷追不舍的原因,她是海洋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又是她父亲指定的这次探险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看来你们首领对我们的探险项目还挺了解的,他现在在哪里”柏冬问。
海盗犹豫道:“我不知道”
柏冬再次使劲,刀子在皮肉里陷得更深,鲜血顺着刀刃淌了下来。
“我真的不清楚风暴把船上的通讯都弄断了”海盗急声惊叫:“不过鬣狗多半会让船队去蜂巢避风的”
“蜂巢什么蜂巢”柏冬追问。
“在东边的一个无人岛,鬣狗平时最喜欢在那儿落脚。”
柏冬听后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他先将海盗扎成粽子状丢到驾驶舱里,又回到甲板上向兰佩蕾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兰佩蕾很吃了一惊:“你要去蜂巢”
“嗯。”柏冬点头道:“叔叔现在下落不明,很有可能落在海盗手里,我一定要到蜂巢走一趟,把叔叔找出来。”
“我们可以回夏威夷通知海警啊。”兰佩蕾着急地说。
“海盗来无踪去无影,等我们回到夏威夷,只怕已经太迟了。”
“可是海盗人多势众,这样做太危险了。”
“我知道是很危险,可是我不得不做。”
柏冬看得出兰佩蕾很焦虑,也明白她说得对,孤身一人独闯海盗巢穴的举动看上去的确是充满危险,可是他自幼被叔叔养大,两个人的关系十分密切,他不能白白放过救出叔叔的机会,而去等待远在千里之外的海警救援。
兰佩蕾看得出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知道自己无法劝阻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柏冬注视着她忧虑的蓝眸,安慰她说:“你别担心,我说过会带你回夏威夷,我不会把你拖进危险里去的。”
“你还不明白吗”兰佩蕾注视着他的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在害怕自己的处境,我担心的是你啊。”
“放心,我会见机行事的。”柏冬向她保证道。
、第二十三章
柏冬命令胖子海盗连夜将船开往蜂巢,到了第二天下午,他们的船进入了一片布满礁石岛屿的海域。
据胖子所说,这片海域之所以被称之为蜂巢,是由于附近有大大小小数十个礁石岛,形状就如同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大蚂蜂窝一样。为避免让汤加海盗发现他们的踪迹,柏冬让胖子将船停在离蜂巢二十海里外的地方,直到傍晚薄暮时分才悄悄地靠近。
海船最后选择停泊在一处僻静隐蔽的小峡湾,峡湾近岸长满歪歪斜斜的红树丛,船一驶进峡湾深处,就消失在热带树的浓荫之中。
“在西北方向有一个新月形的岬湾,岸上有个废弃的旧港,以前曾经有一条贸易航线在附近经过,在岸上修建了个小码头,后来航线改道,码头也就被弃置了。鬣狗每次出海打渔,遇到风暴都会到旧港避风。”胖子海盗说。
柏冬对胖子警告一番,将他关进下层船舱后,回到驾驶舱找到兰佩蕾。
兰佩蕾正在研究驾驶台上的各种仪表设备。柏冬昨晚连夜教会了她如何操作快艇,这时又向她再次演示了一回。直到确认她掌握了驾驶知识后,柏冬就着手准备出发。
“你在这里等我,一直到明天日出以前。”他对兰佩蕾说。
“好。”
兰佩蕾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仍然不赞成他的行动,但他执意要去,她也不再阻止。她也知道自己如果与他同行,只会成为他的累赘,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一边等待一边为他祈祷。
“如果日出以后我还没有回来,你就不要耽搁,立刻开船回圣诞岛。”柏冬又嘱咐说。
兰佩蕾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才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此时正值日落,海面上光影变幻,柏冬走到船尾,将救生小艇放进海里去,兰佩蕾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上去有些心绪不宁。
柏冬也看出她的焦虑不安,他自己心里头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把握。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太过冒险,很有可能有去无回,他心里头有个问题一直想问她,却一直问不出口,但是他们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面,此时不问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说。”
“我一直想问你,”他异常艰难地开口:“我们刚认识的那些天里,是不是只有我自己一头热,你对我也有感觉吗”
兰佩蕾凝视着他的脸,目光渐渐透出爱怜的情意。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她的唇边噙着一抹笑,象是逗弄他似的:“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一定要在日出前平安回来。”
“你就不能坦白告诉我吗”柏冬无奈地说,她对他的这种若有似无的情愫,一直让他无可奈何又无法抗拒。
“只要你回来,保证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她轻轻地笑说。
柏冬弄不清她话里的含义,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心生一股拥她入怀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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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抑下冲动,转身跳下小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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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回来的。”他发动小艇的发动机,向她保证道。
兰佩蕾目送小艇离开海船,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小艇在暮色苍茫的大海上越去越远,就像古时的航海英雄,踏上了他们未知的征途。
柏冬驾驶小艇穿行于暮色笼罩下的岛屿迷宫,逐渐靠近海盗泊船的海湾,他关掉小艇发动机,将小艇划进海湾附近的红树林,将小艇藏在灌木丛里,再步行穿越丛林,悄无声息地绕到海湾后方的热带树林里。
林子里头有几间残破不堪的木头房屋,看样子象是旧时的码头货栈,还有一间塌了半边的砖砌建筑,以及几间锈迹斑斑的铁皮屋,屋子里面堆满了杂物,可能是废弃了的船只修理厂之类的建筑。这些建筑被遗弃日久,四周杂草丛生灌木成林,正好成为柏冬的藏匿之所。
柏冬躲在修船厂后的深草丛中,窥探树林外的海湾。这是一个弯月型的岬湾,沙滩洁白平整,海水湛蓝深邃,两端屹立着高耸的岩崖,这里既可以停泊吃水深的大船,也可以遮挡肆虐太平洋的暴风,的确是个优良的避风之所。沙滩上斜搁着几艘破损严重的快艇,木板和工具散落在四周,几个打着赤膊的男人正围着快艇进行维修的工作,看样子,海盗们在这次的特大飓风中遭遇不小的挫折,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风暴已经过去了两三天,海盗的船队仍然逗留在这处临时隐蔽之所。
一条木搭栈桥从沙滩上伸进海里,栈桥的尽头停泊着六七艘海船,虽然夜暮下看不大真切,柏冬仍然认出其中就有海洋研究所的勘探船和蓝色美人鱼号。海洋勘探船看上去尚算完好,蓝色美人鱼号却损毁严重,尖翘漂亮的船头凹陷进去一大块,梭形的船身向一边倾侧,酒蓝色的漆面上有几块大面积的擦痕,一望而知曾经经受过剧烈的碰撞。不过这些都只是表面的磨损,不代表海船的死亡,蓝色美人鱼号是一艘性能良好的游艇,只要修复一新就能卖出好价钱。如今的海盗不再像古时那样登上海船大肆掠夺一番后就扬长而去,他们现在不但劫掠货物,还会抢夺海船,弄到地下船坞油漆一新后出售,转手便能赚取几十万美金。
看到蓝色美人鱼号被撞成这副鬼样子,柏冬有些心痛,不过现在船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找出叔叔的下落。他潜伏在树林里,几乎是目不转睛地观察沙滩上的情形。
一排帐篷搭建在沙滩靠近树林的边缘,夜暮之下,沙滩上燃起熊熊篝火,空气中飘来炭烤肉类的香味,几十名海盗坐在火堆旁,有的吃吃喝喝,有的围坐谈笑,还有的在帐篷间钻进钻出。
柏冬在树林中窥探了好半天,始终看不到叔叔或者任何一个海洋研究所成员的身影,他们可能在某个帐篷里,可能在海船上,甚至根本不在这个岛上,也许已经被海盗杀害,又或者逃过了海盗的追踪。他心里焦虑不安,却毫无办法,只能困守在灌木丛林中静待时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柏冬不断告诫自己要耐心,不要胡思乱想,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沙滩上的海盗中间突然产生了一阵骚动。
一个海盗的庞大身躯从一顶大帐篷内飞了出来,重重地摔倒在沙地上,紧接着一只毛发直竖的动物从帐篷里跃出来,直扑到他的身上。那是一头凶狠顽悍的野兽,看上去象是一种大型的犬类,有着棕黄色的毛皮和黑褐色的斑块,身躯比例看上去有点奇怪,与普通的狗不大相同。只见它呲开锋利的牙齿咬向海盗的喉咙,海盗一边与它搏斗,一边发出惊恐的呼叫声。柏冬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这种奇形怪状的野兽,愣了一愣,恍然想起,那就是偶尔出现在电视动物频道上的,非洲大草原的斑鬣狗。
斑鬣狗不是普通的猎狗,而是强悍的夜行猛兽,它们出没于夜间的草海之中,发出尖厉阴森的嚎叫,它们结伴成群掠杀猎物,甚至可以驱赶最勇敢的狮群,它们看上去怪模怪样,却能够一口咬断铁棍,是非洲草原上当之无愧的顶级猎食者之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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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上气势汹汹地压在那名海盗身上的动物无疑就是这样的一头猎食者,可是出没于非洲大草原的猎食者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热带太平洋的岛屿上,而它又为什么要置那名海盗于死地,都让柏冬一时摸不着头脑。
更奇怪的是,眼见那倒在地上的海盗快要被这样一头凶猛又丑陋的野兽袭击至死,附近的一大群海盗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去救他,他们全都面无表情地僵立在一旁,噤若寒蝉,似乎有所顾忌。
那名被袭击的海盗持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斑鬣狗的犬牙已经刺入他的喉咙,眼见就要性命不保。
就在这时,大帐篷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吆喝,斑鬣狗前一刻还在张牙舞爪,下一刻就从海盗身上跳下来,乖乖地钻进帐蓬里去。帐篷的布帘一掀,一个高瘦黝黑的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柏冬离得远,看不清男人的长相。那人身形看上去不算十分强壮,至少倒在沙地上的海盗就比他壮多了。然而他身上有一种压迫人的气势,使得旁边的海盗都对他十分忌惮,不敢靠得太近,沙地上的海盗看上去十分害怕,跪在地上向他苦苦哀求,就连刚才那只凶悍的斑鬣狗此刻也象只普通的家狗一样伏在他脚下摇尾乞怜。
柏冬立时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他想起昨天兰佩蕾向他复述的,两名海盗在树林里的交谈内容。其中一名海盗提到喂狗之类的话语,与眼前的一幕不谋而合。不问而知,狗就是指沙滩上的那头斑鬣狗,而这个浑身散发着戾气的男人,就是这群海盗的首领鬣狗了。
南太平洋的岛屿成千上万、星罗棋布,海盗隐匿于其间四出掠夺,杀人劫船,不留一丝痕迹,附近国家的海军即使知道有海盗的存在,也没有办法将他们尽数清剿。鬣狗就是这样的一名海盗首领,他长年在公海上杀人越货,夜间出没于海上袭击商船,海军对他束手无策,甚至连他的长相都无从得知。
如今这名凶残的海盗头子就站在沙滩上,象一个维京海盗皇帝似地训斥自己的手下,爬在地上的海盗唯唯诺诺,不敢露出一丁点反抗的神色,在场的海盗也全都沉默不语,直到他骂得满意了,悻悻然走回帐篷里,这些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海盗头子看样子不好对付,柏冬凭直觉下了这样的判断。
、第二十四章
柏冬整晚藏匿于废弃修船厂后,看着月亮升上海面,看着篝火逐渐熄灭,海盗陆续钻进帐篷睡觉,最后沙滩上只剩下两名守卫留在火堆旁值夜。他推测如果叔叔在海盗手里,多半会被关在某条船的舱底,可是那两名海盗守卫一直杵在那儿,他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在他们眼皮底下偷偷溜上船。他也考虑过从海里游到船边,再趁机爬上船去,但是今晚月光亮堂堂,海面清辉四溢,容不得半点阴影,看来只有等到下半夜,月亮沉下去才有机会。
正在焦躁之际,一名海盗守卫突然从篝火边上站了起来,朝着柏冬藏身的小树林走来。柏冬立即躲到修船厂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守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施施然走到大树旁边的草丛中,拉开裤链掏出了命根子。
这种天赐良机,柏冬没理由不抓住。他猛然出击,就象一头夜行狮子般蹿到守卫身后,一记手刀砍在守卫的脖子后方。守卫连哼一声都来不及就倒在地上。柏冬将守卫拖进修船厂里,剥下他的上衣,将衣服挂在树丛中,接着又藏身在树后,像掠食动物一样静候下一个猎物上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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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过后,另一名守卫果然如他所料,走进树林里来寻找同伴。他远远望见勾在树丛中的衣服,脸上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接着他又走近几步,似乎想要再看清楚一些。
趁这会儿,柏冬已经转到他身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将刀刃搁在他的喉结上。
“只要弄出一丁点声音,这把刀子立刻会割断你的喉咙,明白吗”
守卫立即很识时务地点了点头。
柏冬将守卫推进修船厂里去。守卫见到趴伏在地上的同伙,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只是晕过去了,你老实合作,我会放你一马。”柏冬问:“你们把海洋研究所的人关在什么地方”
“就在船上的关押室里。”那守卫毫不迟疑地回答。
柏冬心中一喜:“讲清楚点,哪一条船”
“最大的那条,人都关在前舱里。”
“很好。”又一记手刀砸在守卫的后颈上。
柏冬将两名昏迷不醒的海盗捆扎在一起,用布条塞住他们的嘴巴,将他们丢在修船厂的角落里头。就在这个时候,一下怪异之极的叫声从修船厂外面传来,听上去阴森可怖,就象是死神在漆黑的夜里发出的诡谲笑声。柏冬心头一凛,立即握紧军刀,快步走出去。
修船厂外,树林子鬼魂似地矗立在暗淡的月光下,一阵夜风吹过,树梢枝揺叶晃,草丛摇曳起伏,看上去象是危机四伏。
柏冬在外间站了一会,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可是空气中有一股逼人的压力,仿佛在林荫深处潜伏着某种莫名的威胁。他又观察了一会,仍是毫无发现。
也许只是夜枭的叫声吧,他忖思着背转身去。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一阵凛冽的风从背后骤然袭至。
他飞快转回身,眼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直扑向自己面门。黑影快如闪电,他根本看不清楚那是什么鬼东西,只能下意识地挥刀抗挡。影子呲开两排尖锐的犬牙,狠狠地张口一咬,一下子就把军刀的刀刃咬弯了。
柏冬这时已经看清楚袭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了,就是傍晚时在沙滩上袭击海盗的那只非洲斑鬣狗,它整个晚上都在主人的帐篷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潜进了树林子里来。斑鬣狗是夜行猛兽,有可能在主人熟睡的深夜跑进树林里觅食。柏冬虽然没有被沙滩上的大群海盗发现行踪,却面临着生与死的威胁。
这是一只成年的斑鬣狗,躯干强壮有力,体重几乎与柏冬相当,下颔的咬合力足以咬断最坚硬的钢铁,强大的力气甚至可以将成年男子拖行进草丛里去。它现在又故伎重施,就象傍晚对付海盗一样,将柏冬整个人扑倒在地上。但是柏冬也不是寻常人可比,他双手掐住斑鬣狗的脖子,就地打了个滚,当场将那野兽压在身下。修船厂门前的空地上有几捆弃置的缆绳,柏冬顺手抓了一把过来,绕着斑鬣狗的脖子紧紧地缠了两圈。斑鬣狗的脖子被麻绳紧箍着,只能发出呜咽的哀鸣,四个爪子在空中乱扒乱抓了一会,终于软绵绵地垂落在身侧。
柏冬从地上爬起来,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出了一身冷汗,他长吁一口气,将斑鬣狗的尸体拖进修船厂里去。
在解决了不期而至的威胁后,接下来就是要上船去救叔叔。
这时已经到了下半夜,月亮隐没于林梢后,沙滩上极为幽静,只剩下一堆将灭未灭的火苗在海风中摇曳。
沙滩上的那条栈桥直通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海盗的船只停泊在栈桥的尽头。柏冬悄无声息地穿越过海盗的营地,踏过细软的沙子,走上栈桥。栈桥的木板年月久远,残破不堪,每踩一步便发出咿呀一下声响。柏冬尽量放轻脚步,悄悄地走到栈桥的末端。
这里停泊着一排七艘的海船,柏冬跃上其中最大的那艘。船上有分前舱后室,一般海船的前舱是水手舱和杂物舱,后室是船长室的所在。据刚才那名海盗所讲,关押室在前舱,柏冬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前舱门。
门后是一段短窄的楼梯,下方亮着微弱的灯光,柏冬夜行猫似地走了下去。下方有三间舱室,其中两间的舱门敞开着,里面摆放着两排双层床架,看来是水手室的所在,水手们今晚都在岸上的帐篷里过夜,现下里面空无一人。第三间舱室关上了一扇铁门,铁门下方有一条空隙,可以递送饮料食物,看来就是关押室的所在。关押室的门外有桌有椅,一名肥壮的海盗垂头抱胸,一双腿搁在桌面上,睡得正香。
这伙臭名远扬的海盗虽然穷凶极恶,但毫无警惕,防备也十分松懈,也许向来只有他们在暗地里袭击别人,却甚少尝过被偷袭的滋味。这一点正好帮了柏冬的大忙。他走过去一拳打晕了海盗守卫,从他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用钥匙打开了铁门。
关押室里的空间十分狭小,四个男人靠坐在墙边,齐刷刷地抬起头来。他们的脸色疲惫,精神萎靡,脸上或多或少挂着彩,看样子曾经受过一番折磨。当发现来人是柏冬时,他们全都又惊又喜。
“柏冬”其中一个男人高兴地喊出声来,正是柏冬的叔叔柏雪松。
“叔叔”柏冬当即冲上前去扶起叔叔,两叔侄高兴地互相拥抱。
其他三个男人也都站了起来,原来是勘探船的船长、小乌和另一名研究人员。
“小冬”叔叔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柏冬上下打量着叔叔:“叔叔,你还好吗”
“还好,只受了一点小罪。”叔叔抱住他高兴地笑问:“你呢好小子,你让叔叔担心死了”
“我的事情以后再说。”柏冬简短地回答,又问:“怎么只有你们四个人在这里,还有其他人呢”
“没有其他人了,大部分人都被海盗枪杀,扔进海里,海盗头头认为我们四个人还有点价值,才把我们留了下来。”船长在一旁黯然回答。
柏冬愣了一愣,说:“海盗现在都在岸上,我们必须趁他们还没发现前跳海逃走,游到东边的红树林,在那儿有一只小艇,你们的体力可以支撑得住吗”
四个人一头,他们身上或多或小都有些伤,但听到有逃脱的机会,全都精神为之一振。
柏冬将海盗守卫拖进关押舱里锁起来,然后领着叔叔等四人下了船,从海路泅水到小艇的藏匿处。码头离藏小艇的红树林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幸好这几个人都长期与海洋打交道,水性不错,最后互相扶持着一路游到了目的地。
小艇静静地停泊在水岸边。
这时海上泛起薄雾,天边亮起一丝微弱的光,黎明即将到来。
柏冬想起自己要佩蕾答应的话,不禁暗叫一声糟糕:“我们要赶紧划,天亮前必须划到峡湾”
五个大男人登上小艇,拼了命地出力划桨,同时希望黎明能够慢点到来。然而朝阳一点也不留情面,当他们回到小峡湾时,距离日出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了。
峡湾水岸边浓荫密布,树枝藤蔓低垂入水,四下里悄然寂静,已然不见快艇的踪影。
柏冬大叫了几声兰佩蕾的名字,只惊得一群白翅黑尾的鸟扑哧哧地从树丛里飞了出来,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失望且忧虑的表情。天已大亮,船已经开走,海盗这时肯定已经发现他们逃跑了,随时都会追上来,他们现下的处境相当危险。
“呃,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小乌不知所措地问。
“看来船已经开走了,我们不能单靠这只小艇划回圣诞岛,还是先上岛躲一躲,海盗很快就会追过来。”叔叔说。
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沮丧,开始抓住树枝准备攀爬上岸,就在这时,一阵汽船发动的声音在附近某个地方响起。
“见鬼”小乌猴子似的挂在一根树枝上,失声惊叫:“海盗这么快就追来了”
“不是不是海盗”柏冬大声说道。
引擎的声音不是来自海上,而是来自树丛深处的沼泽。大家一起瞪着那黝黑茂密的红树丛,只见树丛枝叶被分开,一艘船的船头从里头钻了出来,五个大男人都不由得欢呼大笑,柏冬在其中笑得尤其高兴,因为站在船上的窈窕倩影如此熟悉,不是兰佩蕾又是谁
、第二十五章
后来,柏冬问兰佩蕾为什么天亮了还没有走,兰佩蕾挽起了他的手臂,嫣然一笑:
“我对你有信心啊,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但我自己也不是那么的有信心,能够顺利救出叔叔他们几个,纯属运气使然。”
“运气只青睐那些敢于冒险争取的人。”兰佩蕾笑着下了这样的结论。
快艇载着他们全速驶往圣诞岛,一行人在岛上搭乘小型飞机,于第二天下午回到夏威夷首府火奴鲁鲁。
柏冬从飞机上跳到停机坪的水泥地上,只见风和日丽,树绿花红,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无比怀念,回想起半个月来在海上颠簸冒险,差点死于枪口、葬身鱼腹、与风暴搏斗,幸好运气尚好,才没有让海洋成为自己的坟场,他长吁一口气,向走在身边的叔叔大声宣布:
“回去我一定要好好吃上一顿,睡上九天九夜,把这半个多月的**精神损失补回来。”
“不行,小兰博士告诉我说你身上有枪伤,我们得先去医院一趟。”叔叔说。
柏冬皱眉说道:“不用了,只要让我好好地睡上两天,什么伤都会自动痊愈的。”
“你还睡得着”叔叔啧啧笑说:“发生了这么大的海难,媒体和警察都不会放过我们,更重要的是,你和小兰博士发现的古代遗址,那些个山顶湖畔的古老祭坛和石刻,一旦对外公布,会产生多么大的轰动一个南太平洋蛮荒海岛上发现了古代的祭坛遗迹,而这遗迹可能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山上被丛林覆盖的地区究竟还藏有什么古迹,在柯拉船长日记里提到的海边巨型石头建筑在哪里,这一串串的迷团都还没有解开,还有你别忘了柯拉船长的宝藏还在岛上的某个角落等待发掘,只要想到这些都让人兴奋得合不上眼了”
柏冬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些都是考古学家的事情,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这些是跟你没关系,但跟你的小兰博士却很有关系。”柏雪松哈哈一笑,抬抬下巴指了指走在前方的兰佩蕾:“我是提醒你抓紧机会,有什么话想跟人说就赶紧说,因为显而易见,接下来你的小兰博士会很忙。”
柏冬被叔叔笑得有点窘迫,却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兰佩蕾正在接电话,看见他走到自己身边,便收起手机,冲他一笑。
“你说过会带我们回夏威夷,你做到了。”
“那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答案吗”
兰佩蕾站定脚步,注视着他的脸,脸上漾出了美丽的笑颜。
柏冬屏息等待着,期望听到梦寐以求的答案。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停在停机坪的尽头,一个金发高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喊了一声兰佩蕾的名字。
他们的对话就这样被打断了,兰佩蕾看了眼金发男人,笑说:“啊,他来了。”
“他是谁”柏冬有些不满地望着那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劳尔巴布洛先生,柯拉船长的后裔,也是我们这个项目的合作出资者。”兰佩蕾向柏冬介绍完,便向那
...
男子走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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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迎上前,张开双臂给了兰佩蕾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看上去三十出头,长相英俊,气派不凡,与兰佩蕾说说笑笑,两人看上去相当熟谂。
柏冬顿立原地,瞪着眼前一幕,半天迈不出脚步。
两个人用西班牙语交谈了几句,接着男子便将兰佩蕾的行李接过去拎上了自己的车。
“我先和劳尔先生回研究所。”兰佩蕾走过来对柏冬说:“我们再联系。”
柏冬勉强点了点头。兰佩蕾冲他笑了一笑,转身走到了男子身边。
小乌这时正好从后面走上来,看到了黑色轿车和金发男子:“咦,劳尔先生来接女朋友了”
“你说什么”柏冬转过头来瞪着他问。
“劳尔先生啊,你没见过他吗”小乌不明状况地说:“他是西班牙巴布洛家族的继承人,听说还是个爵士。”
“他跟她是什么关系”柏冬不耐烦地问。
“这个啊。”小乌见他的面色不豫,现出了一点明瞭的样子,“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就好象在哪里听说过,他是小兰博士的男朋友。”说完,他安慰似地拍了拍柏冬的肩膀,“先走了,有空出来喝酒。”
柏冬没有听进小乌后面说的话,他眼睁睁地看着前面那对俊男美女有说有笑地上了车,只觉得胸闷得不得了。
黑色轿车在他面前缓缓滑过,隔着茶色的窗玻璃,兰佩蕾给了他一个告别式的朦胧微笑。
柏雪松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猜你现在肯定也睡不下了,走吧,咱们两叔侄去喝一杯。”
第二部分,完。
、第二十六章
夏威夷热情浪漫的仲夏之夜,椰林摇曳,树影婆娑,凉爽湿润的太平洋海风吹过莹蓝闪烁的海岸,吹过洁白平整的沙滩,给岛上如织的游人带来了一丝惬意和清凉。一座座火山千百年来在海岛中央安静地沉睡,任由游客参观瞻仰,偶尔开个玩笑打个喷嚏,能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坐落在瓦胡岛东部海湾的海洋研究所今夜灯火通明,二楼的多功能会议厅正在进行一场为考古界瞩目的演讲。演讲的主持人之一是研究所迷宫岛项目的负责人兰佩蕾博士,演讲的主题就是南太平洋迷宫岛的大发现。
“欢迎各位学者来宾出席今晚海洋研究所的演讲讨论会,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知道,研究所的探险队半年前在南太平洋的一个荒岛上发现了一处古代人类文化遗址,我们将这个岛屿命名为迷宫岛,岛上遗迹的考古发掘计划也就称之为迷宫岛考古发掘计划。研究所的考古工作者半年前已经进驻岛上,在工作过程中发现了大量远古时代的人类建筑遗迹,这些令人激动的遗迹分布在迷宫岛的山顶发掘场和水下发掘场里。本着对古代文化遗迹的保护目的,我们的考古发掘工作进度不快,但也已经找到了许多激动人心的发现,今夜我们将公布这一系列的工作成果和发现”
兰佩蕾站在台上的一侧,一边操控着投影机,一边对幕布上的一副副照片图像进行简单的讲解。她今晚穿着一套优雅贴身的黑色裙装,戴着一副金丝细边眼镜,黑色长发束成马尾,看上去知性迷人又干练利落。这半年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野外发掘场度过,但由于天生肤白,热带太平洋的强烈阳光没有对她造成太大影响,仅仅使她看上去更健康一点。
“这是第一座在山顶湖畔发现的古代祭坛,用花岗岩材质的石料砌成,祭坛的石壁上刻有各种人类和动物图案,第一副是狩猎活动,第二副是飞鸟掠过天空的图案,祭坛的两侧还各有一尊鸟首人身的花岗岩雕像。象这样的祭坛我们在山顶湖畔的树林里已经发现了七座,我们有理由相信,这里有一个古代祭祀建筑群,供原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古人进行祭祀参拜活动之用,祭坛群的中心应该有一座大型神殿,工作人员正在努力探测神殿的具体位置和入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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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厅里的不少人发出赞叹声,大家在台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这是个十分有分量的发现。
兰佩蕾又按了按投影仪,调出了一副水下摄影照片。这是一副不算清晰的海底照片,在混浊藻绿色的海水里,一座大型雕像倾侧斜插入淤积的泥沙里,海藻和软壳贝类覆盖在它的表面。雕像看上去与山顶祭坛的鸟首人身像十分相似,只是体积更加庞大,腐蚀损毁得也更加严重。
“这是工作人员最近刚拍摄到的一套水下废墟照片,就在迷宫岛附近海域的水下发掘场。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水下废墟在二百年前曾经露出水面,一位当时的西班牙商船船长在航行经过时曾经看到这种巨型雕像矗立在迷宫岛的海边沙滩上,并将它记录在他的航海日志里。二百年间海平面不断上升,迷宫岛逐渐下沉,导致这个废墟沉睡于海底的泥沙之中,并且受到海水的严重腐蚀。我们将尽快聘请专业的潜水员进行水下作业,以抢救即将消失于泥沙中的古代遗迹,这是迷宫岛考古发掘项目下一步最重要的工作计划。”
这一重大的考古公布立即引起参会人员的热烈讨论,可想而知,这个考古发现明天将会占据所有考古期刊杂志和新闻报纸社会版的头条。
“迷宫岛计划的工作进度介绍到此为止,如果有新的进展,研究所会尽快对外公布。接下来是会议的演讲和讨论部分,首先请海洋研究所所长兰奇博士发表演说。”
兰佩蕾等台下热烈的议论声稍稍安静一点以后,就宣布进入会议的第二部分,并将话筒放置到坐在台上正中央的兰博士面前。兰博士在差不多一年前的夏天遭遇汤加海盗的袭击,导致下肢瘫痪,以后的日子里都必须坐在轮椅上。但是他并没有自怨自艾或气馁,而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现实,在接受康复治疗的同时仍然不忘研究工作。半年时间过去,兰博士的康复进度还不错,看上去面色红润了一点,精神也好了很多。他在说了几句开场白后,便转入了演讲的正题。
“在地球四十五亿年的漫长历程中,人类出现的五百万年历史可算是相当短暂,然而对于只有一百年生命的人类来说,这五百万年历史又漫长得无法想象。人类有记载的历史只能上溯几千年,而几千年以前的历史几乎可说是空白。在这漫长的五百万年里,究竟有多少人种、部落和文化湮灭于时间的长河里,而在我们这一代人类消失以后,地球只需要多少时间就能轻易将我们存在过的痕迹完全抹去
“在几百年前的海洋探险时代,航海家们驾驶着一艘艘大帆船前往南太平洋海域,孜孜不倦地探寻传说中的南方大陆。在传说中,这一片广袤的海域上存在着一块辽阔的大陆,大陆上生活着金发白肤的土著居民和神秘黝黑的矮人族,有充满异域风情的辉煌帝国,高超的工艺技巧和古老的历史,它就象神秘迷人的海市蜃楼般吸引着航海家和水手们前往搜寻。然而航海家每一次做足准备,却都是乘兴而来,铩羽而归,神秘的南方大陆究竟在何方,是否真实存在还是只存在于人们美好的想象中航海家们虚耗光阴和精力,甚至宝贵的生命,是否真的毫无意义
“航海家们并没有想到,南方大陆确实存在,但是它并不存在于现今的时空,而是存在于一万年前的南太平洋。一万年前的南太平洋海域的确存在着这样的一块大陆,就象现在的漂浮于海洋之上的每一块大陆一样,有着悠久的居民种族、历史文化和宗教帝国,可是南太平洋地区剧烈频繁的火山爆发和海底地震毁灭了这一切,南方大陆被撒裂成星散的碎片,海水上升,大陆下沉,逃过灾难的居民划船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而去,曾经存在的历史从此被淹没在翻滚的海浪之中。栗子网
www.lizi.tw航海家们高举望远镜,望眼欲穿地寻找着传说中的南方大陆,素不知,古老的南方大陆就静静地躺于他们的脚下,深埋于大洋底部的海水泥沙之中”
一场演讲下来,兰奇博士显得疲倦,其他学者专家陆续上台发表意见,兰佩蕾趁机推着父亲的轮椅到大厅外的露台上呼吸新鲜空气。
“兰博士刚才的演讲实在太精彩了”柏雪松正好也在露台上吸烟,看见兰博士父女,连忙把烟捻灭。
兰博士笑说:“柏先生过奖了,事实上这一套沉没的南方大陆学说一直得不到考古历史学界的承认,我知道台下大部分人嘴里不说,心里肯定在嘀咕,这老头儿又上来胡说八道了。”
“考古的一套专业知识我也不是太懂,但我个人是宁愿相信南方大陆真的存在的。”柏雪松笑说。
“我现在就将希望寄托在迷宫岛的考古发掘上”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到露台上,打断了兰奇博士的说话,他说有几位学者盛意邀请博士过去加入他们的讨论。兰博士于是让工作人员推着轮椅回会场里去了,兰佩蕾留了下来,似乎有话想说。
“柏先生决定要参加迷宫岛水下发掘计划了吗”博士进去后,兰佩蕾问柏雪松。
“当然,作为一名潜水探险爱好者,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柏雪松笑着回答:“事实上我己经迫不及待,早己准备好明天开船跟你们一起出发。”
“柏先生,可能你已经听说过了,但我还是觉得有义务再告诉你,这次的水下发掘计划存在风险。”兰佩蕾犹豫地说:“柏先生知道这个水下废墟是怎么发现的吗我们之前一直知道水下废墟的存在,可是找不到具体方位。柏先生应该也知道,迷宫岛海域下有个大型火山热点,最近这段时间里,那附近的海域地壳活动突然变得活跃,一个月里发生了十几回海底地震,虽然测得的强度微弱,但频率却越来越频繁。就在两周前,工作人员在潜水时就遇上了一次海底地震,差点造成意外,但也正是这一次地震,使得水上废墟从海沙里冒了出来。”
“嗯,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柏雪松说。
“所以这次的水下发掘工作其实存在很高风险,研究所甚至为潜水人员购买了高额保险。我不是要阻止柏先生参加计划,只是希望柏先生为了安全再慎重考虑一下。”
“哈哈,谢谢你的建议。”柏雪松爽朗大笑:“但凡是探索都需要冒险,风险越高收获越大。”
兰佩蕾无奈地笑说:“柏先生说的话跟我弟弟龙诺一样,他也是嚷着一定要参加水下发掘计划。”
两人站在露台上看了一会夏威夷的东部海岸夜景,兰佩蕾这才幽幽开口:“柏冬今晚怎么没来我给他寄了邀请函。”
“嗯,他大概没有看到吧。”柏雪松知道柏冬的心思,只是不好向兰佩蕾明言:“而且你也知道,他不喜欢出席这种学术讨论场合,来了搞不好会当场睡过去。”
“可是他也是迷宫岛计划的一份子,如果没有他,我们几个人都会死在海盗手下,哪里还会有今晚的这场讨论会。”
“那小子性格就是别扭,不用管他。”柏雪松笑说。
“自从回夏威夷后就再没有见过他,他这半年来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怎么你们这半年来都没有再联系吗”柏雪松也有点讶异。
兰佩蕾有点儿无奈地点点头:“我这半年很忙,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迷宫岛,只回来过两次处理事务。可是柏冬他好象比我还忙,不但不露脸,就连接个电话也是匆匆忙忙的。”
“这小子,玩起捉迷藏游戏了呀”柏雪松笑啐了一句。
、第二十七章
柏冬的寓所在帆船俱乐部后面的小山上,客厅阳台正对着游船码头所在的小海湾,每天早上,当红日在海面上袅袅爬升时,他就开始出门晨跑,从门前的石子小径下山,沿着海湾跑上一圈,再按原路折返。
回到寓所已是早上七点多,一份晨报已经被塞进门口旁边的铁皮信箱里,他开门入内,顺手将报纸带进屋子里。清晨的阳光洒在阳台上,照见了一双肥肥白白的大鸽子,它们并立在栏杆上耳鬓厮磨,发出咕咕的叫声,看上去惬意又甜蜜。
他进浴室里洗漱,到出来的时候那对白鸽子还呆在原地,看上去没有一点儿飞走的打算。这对不速之客不知从何而来,自从半个月前的一个清晨出现在他家阳台后,就几乎每天早上都来报道,它们时而呆在一楼阳台,时而飞到二楼卧室外小露台,咕咕地叫个不停,比闹钟还要准时。
柏冬没有驱赶它们,但看到它们也不算很高兴,倒并不是因为它们的叫声令人心烦,而是它们总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差不多一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他回到老家在海边的祖屋,忙着准备私人俱乐部的冲浪比赛,那时也有一对白鸽子每天早上出现在门前的廊栏上,甜甜蜜蜜地相依相偎,那时还有一位美丽的女郎每日前来与他作伴,可是后来有一天,其中的一只鸽子突然消失不见,剩下一只形单只影地凄惶独鸣,再后来,连剩下的那一只也不见了
柏冬不是喜欢多愁善感的人,他会尽量把忧郁的情绪压在心底。他不再理会那对旁若无人的鸽子,走到厨房里去煮咖啡。咖啡煮好后,满屋子都弥漫着浓郁的焦香味,他端着杯子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手翻了翻几桌上的报纸。
报纸上已经刊登了昨晚海洋研究所演讲的消息,内页上还有整整两大版面的详细报道。兰佩蕾的照片自然印在其中,虽然大半年没见,她那温柔的微笑仍然一如既往吸引着他的目光,但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近照也赫然印在其中的一篇报道里头。这篇报道标题是迷宫岛的大探险,文章里面详细叙述了他和兰佩蕾在迷宫岛上的经历,从他们在海上遭遇风暴登上迷宫岛说起,描述了他们如何一路攀山涉水,如何追踪着天堂鸟的叫声从而发现了掩埋在黄土下的古代石头路,如何找到了老酋长所说的高山湖泊从而最终发现了远古时代的历史遗迹,除了海盗一节因为过于血腥而没有记录外,大部分的叙述都合符事实,仿佛作者的亲身经历。柏冬看了看文章的署名,原来是兰佩蕾的弟弟兰龙诺,兰龙诺是职业作者和自由撰稿人,对迷宫岛的考古项目非常感兴趣,经常在当地报纸上写过一些相关的报道。文章的最后通过兰佩蕾的口盛赞柏冬是一名英勇的探险者和保护者,表现堪称英雄,由于报道略去了海盗一节,读者可能会觉得这赞美实在过誉,但柏冬却能够明白兰佩蕾的真心诚意。
他阅读着报道的内容,回忆起与兰佩蕾在岛上经历,不由得百感交集。那几天里他们互相帮助扶持,虽惊险重重却又惊喜不断,特别是在湖边度过的那个晨曦微露的金色黎明,仿如置身梦幻的世界之中,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时光可以倒退回到那几天,身处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一切外部世界的干扰,可是这都是痴心妄想,他们终于还是要回到现实里,她有她的世界,也有她的男友,那个金发俊朗的劳尔巴布洛爵士。
这份晨报让他既感骄傲又觉懊恼,他为她的工作成就感到骄傲,却又不禁为之烦恼,他已经有好些天试图不去想起关于她的一切,但这份该死的报纸却使得他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叮当、叮当。”
帆船俱乐部的清洁工每天早上做完俱乐部的清洁工作后都会顺道过来帮他收拾一下寓所。门铃响起的时候,柏冬以为是清洁工忘带钥匙了。他没心没绪地走过去拉开门,却一下子呆在门边,原来站在门外的不是那胖乎乎的清洁大婶,而是他心心念念却又完全没有料到会出现的人。
“佩蕾”
“怎么了见到我很惊讶吗还是这里不欢迎我”
兰佩蕾今天早上穿了身轻薄柔软的浅紫色连衣裙,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在背后,白皙的肌肤在晨曦映衬下透着淡淡的玫瑰色,看上去比半年前更漂亮了,她的怀里抱着头毛茸茸的大狗,见到他一副嘴里塞了个鸡蛋的呆怔表情,不由得噗嗤一下轻笑出声。
“噢不,”柏冬惊醒,连忙让开身体:“进来吧。”
兰佩蕾把抱着的大狗放到地上,信步走进屋里去。
柏冬仍然有点儿云里雾里的,过了一会才发现有只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抱着自己的腿。他低头一看,这才察觉这咬着他裤管的白色大狗相当眼熟,竟然是小拉布拉多犬波利。他一把将它捞起来,举在面前,只觉得两手沉甸甸的,已经完全不再是半年前那只能让他单手捏颈拎起来的小狗了。
“好家伙,长这么胖了你都给它喂了些什么”
兰佩蕾笑了笑,说:“它哪里胖了,只是长大了而已。”
拉布拉多犬撑脱了柏冬的手,扑到他的怀里舔他的脸。柏冬连忙将它从身上弄下来,从餐桌上丢了一根火腿肠给它吃,一边摸摸它身上漂亮的皮毛,一边感叹说:“才半年没见,就长这么大了。”
“原来你也知道半年没见了。”兰佩蕾笑睇了他一眼,语带双关地说。
“我”柏冬呐呐地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他们的确是有半年没见,他这段时间里一直有意躲着她,中间只接到过她的一次电话,匆匆交谈两句后他便以忙碌为由结束了通话。他不是不想见她,事实上刚从荒岛回来的那些天里他对她朝思暮想,他只是在尽力压抑对她的思慕,怕自己越陷越深。
兰佩蕾漫步走到阳台上,那一双白鸽子不知何时已经飞走了,屋外满是阳光,空气中有种咸咸的海洋气息,远处的海湾上,几只帆船竖起优美的白帆,慢悠悠地驶向天边的海平线。
“我记得在你家阳台上可以看到很美丽的海景,果然没有记错呢。”
他也记得她那一回登门是来向他道歉,为了她耍了他一道,让他在情场上狠狠地摔了一跤,如今她又一次上门,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他对她的意外到访毫无心理准备,心情实在又惊又喜。
“柏冬,我怎么觉得你看到我不是很高兴呢我这样不请自来是不是太冒昧了”她见他一直跟在后头沉默不语,于是回头看着他,有些无奈地笑问。
“怎么会,你来我很高兴。”他断然否认,接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煮了咖啡,你要不要喝一杯”
“好呀,我还没吃早餐呢。”她笑说。
他一头栽进厨房,在厨柜里拿出干净的白瓷杯,给她倒了满满一大杯咖啡,出来后看到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摊在桌上的晨报。
“你看了报纸上的报道了吗”她抬头问他。
“嗯,看了。”他将咖啡杯放在她面前,“有点苦,我这里没糖。你把我夸得太过了,我不是什么英雄。”
她微微一笑,并没有与他争辩,只是指了指报纸上他的照片:“龙诺的这篇文章需要用到我们俩的照片,我找不到你的人,只能找你叔叔要了一张,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我照相一直都很丑,这算是我最帅的一张了。”他想故意说点笑话来调节
...
下自己过分拘谨的表现,却笑得有点儿勉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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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冬,你还记得我们在这个湖边度过的清晨吗”兰佩蕾指了指另外一张图片,那是一个被绿色丛林环绕的湛蓝湖泊,“我们放走的那只金莺天堂鸟,它的尾羽划过的光线,就象一道淡金色的霓虹。”
“记得。”柏冬低声回答,他当然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
“我经常想起那个清晨,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场景,可是,美好的事物容易消逝,柏冬你知道吗考古发掘队在湖边扎营,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湖边丛林里工作,可是却再也没有看到金色天堂鸟,它们不知道隐藏在什么地方,就连天堂鸟的叫声也越来越稀少。虽然我们已经尽量小心翼翼地保持丛林的原貌,但仍然做得不够,我有时甚至会想,我们原本就不应该打扰它们,不应该入侵它们的地盘,如果它们最后真的消失了,会不会是我的错呢”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告诉她:“不要想太多了。”
“这些事我也只能跟你说,因为只有我们两个才看到过这片丛林最原始的面貌。”兰佩蕾抬起头来,打趣他说:“我这半年大部分时间都这样过了,你呢,大忙人,你又在忙些什么”
“除了俱乐部的工作,也没有什么了。”柏冬有些尴尬地回答,事实上,俱乐部聘请了经理来管理大部分日常事务,除非发生了紧急事务或重大纠纷,他基本上也没什么可忙的。
“我下午就要坐船走了,船上还有空舱,你要不要回去重游一下故地”
“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有什么可游的。”柏冬故意说道。
兰佩蕾并没有勉强他,只是抿嘴一笑说:“你还没有问我今天来你家做什么呢,其实我今天是有求而来。”
“你说,我能做的尽量做到。”柏冬想也不想地就开口答应了。
“你当然能够做到。”兰佩蕾唇边的笑意更深,看上去就象只狡猾的狐狸,突然叫唤了一声:“波利。”
拉布拉多犬听到主人的叫唤,立刻跑过来跳到主人怀里。兰佩蕾不由分说地将大白狗塞进柏冬怀里,笑眯眯地对他说:“请帮我照顾它一段时间。”
“什么”柏冬嚷道。
“你知道我要去迷宫岛,不方便带它同去,之前都让龙诺帮忙照看它,但他这回也要去迷宫岛采访水下发掘场,而且他们俩处得不好,你看波利都瘦了一圈了。”
“看不出来。”柏冬瞪着怀里的大狗,面无表情地说:“我看它胖了十圈不止。”
兰佩蕾忍俊不禁地笑了,柔声说道:“别这样,波利太调皮了,把它放到别人家里净会惹麻烦,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管得住它,因为啊,它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
“是吗”柏冬嫌弃地把那只想把舌头伸过来的大狗推远,心想被它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没有办法拒绝兰佩蕾的请求,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吧。”
“谢谢你。”兰佩蕾高兴地笑了,低头看了看腕表:“我也要走了,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呢。”
柏冬陪着兰佩蕾沿着石子步道走去码头的户外停车场,仲夏时节,小山上的草木特别茂盛,步道两旁的相思树郁郁葱葱,桃金娘树枝头开出一簇簇深红色的艳丽花朵。
“你真的不要去迷宫岛吗我很怀念我们两个在岛上的日子呢。”来到停车场后,兰佩蕾站在车子旁边柔声问。
柏冬默默无言地摇了摇头。他也怀念,但是他应该努力忘记,努力让自己离她远一点。
不过兰佩蕾似乎并不打算配合,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里,突然又抬头冲他一笑:“我以后可以打电话给你问问波利的情况吗”
“当然可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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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再挂我的电话了吧,大忙人。”她向他眨了眨眼睛。
柏冬的脸上暗暗一红,期期艾艾地撒谎说:“那次是真的有急事要处理,我不是存心不理你,我”
看着他越描越黑的窘态,兰佩蕾含笑地看着他,带笑的眀眸内漾着款款柔情,连瞎子也能看得出来,“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再见。”她打断他,发动了车子。
拉布拉多犬追着主人的车子一路小跑,柏冬呆立原地,目送着车子离开了停车场,越驶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之外,心里头纠结难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二十八章
另一个早上,柏冬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在刚过去的周末两天,他去了中部的一个国家公园露营,身边只有拉布拉多犬陪伴,一人一狗在森林峡谷之中游荡,耳畔听着潺潺溪流声或海涛拍岸声,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在迷宫岛上的时光。
在野外玩耍了两天,拉布拉多犬过分旺盛的精力似乎还没有完全渲泄掉,它咚咚咚地跑上楼梯,闯入卧室,纵身就往床上一跳,扑到柏冬身上。
“你该减肥了”柏冬故作嫌恶地将波利抱到一边,翻身起床。波利已经在他家里养了个把月,看上去似乎又大了一圈,现在它可不是当初那只玩具似的白毛小狗,而是只雄赳赳的大狗了。
柏冬信步走到露台上,露台上静悄悄的,不再有两只白鸽逗留过的痕迹。自从拉布拉多犬强势进驻后,两只鸽子逼于它的“淫威”之下不敢再出现,而柏冬原本就不甚整洁的住所自然就变得更加凌乱了。露台外正对着小海湾,夏日之海在清晨的阳光下闪耀。柏冬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到卧室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小冬,你可回来了”来电的人是叔叔的同居女友苏菲。苏菲是个三十来岁魅力犹存的女人,年轻之时曾是个挺出名的超级模特,与柏雪松同居多年,与柏冬的关系也十分熟谂。
“你们回来了”接到苏菲的电话让柏冬颇觉意外,据他所知,她在一个月前陪叔叔一同去了迷宫岛,而迷宫岛上可没有任何通讯设备的。
“你叔叔在迷宫岛上出了意外,我们提前回来了,回来以后找了你两天。”苏菲在电话那头说了个让柏冬心惊的消息。
“我去了野外露营。”柏冬焦急地问:“叔叔他怎么了”
“他在潜水的时候头部受了伤,我们把他送进医院,直到昨天晚上才出院。”
“他现在还好吗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柏冬听后更觉紧张,连声追问。
“事情有点奇怪”苏菲在电话里欲言又止:“你先过来好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柏冬放下电话,心急如焚地出门,半个小时后就来到叔叔的住所门前。
这栋漂亮的宅邸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区,佣人听到门铃声后过来给柏冬打开了门。柏冬刚走进玄关,立刻听到一阵熟悉的爽朗笑声从屋子里头传出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哈哈,我早说过我是九命怪猫,这个世界上经历过海底地震而毫发无伤的人能有几个”
“明明撞到了头,还说毫发无伤我真不明白,在家里多舒服自在,为什么偏偏要跑到荒郊野外去给自己找不自在”苏菲的声音也从客厅里头传出来。
“这不是没事了吗说了你也不明白,看,小冬来了,小冬会理解我的。”柏雪松就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看到柏冬进来后就高兴地笑了。
“当然,他本来就是你教出来的。”苏菲白了柏雪松一眼,站起来招呼柏冬:“一大早把你叫过来,还没吃早餐吧,吃点东西再说。”
“嗯。”柏冬走过去打量叔叔,见他头上贴着纱布,但是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似乎并无大碍,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叔叔,你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柏雪松摆摆手说:“没什么,擦伤而已,他们太紧张了,硬要把我送回夏威夷检查。栗子小说 m.lizi.tw”
“谁知道有没有脑震荡或者什么后遗症呢”苏菲不满地说。
“现在检查结果也出来了,什么问题也没有,我可以回迷宫岛继续潜水了吗”柏雪松耸耸肩问。
“你还要回去”苏菲嚷了起来,转头向柏冬抱怨说:“小冬,今天叫你过来,就是让你劝劝你叔叔,让他好好在家里养伤,不要再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去了”
“我的伤都已经全好了,不信你看。”柏雪松将额头的纱布揭了下来,露出一道肉红色的疤痕:“而且那里也没什么,再危险的地方我也去过了。”
“一次好运,不代表次次都好运你怎么就那么固执,不肯听人劝呢”
“好了,别吵了。”柏冬早已习惯了这对老夫老妻的争执,举起双手制止:“谁能从头告诉我,到底在迷宫岛发生了什么事情叔叔你又是怎么受伤的”
“这事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我们到书房里去聊吧。”叔叔擦了擦嘴,站起来说。
书房在二楼,诺大的房间除了一柜柜精心挑选的藏书外,还有柏雪松多年来在世界各地搜集的珍贵收藏,柏冬去年从黑市拍卖场买回来的巴布洛号船首像,就被放置在一个直立的玻璃展柜里。
进了书房后,叔叔并没有立刻开腔,而是站在玻璃展柜前,注视着美人鱼船首像,默默地沉思。柏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柜里头的美人鱼雕像与大半年前相比显得焕然一新,原本残缺的部位已经得到细心的修复,尾部散落的金箔鳞片得到了完整的补充,整尊雕像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柜而出,摆摆尾巴游回到大海里去。
“叔叔。”柏冬等得实在有点不耐烦,忍不住开口唤道。
“啊。”叔叔这才如梦初醒似地回头,笑说:“它实在太完美了,经常让我误以为是真的假如它是真的”
“叔叔,迷宫岛上发生了什么事”柏冬打断他的叹息,再一次问:“你是怎么受伤的”
“别急,我会全部告诉你,希望你听完后别又象苏菲那样以为我撞到头撞傻了。”
柏冬听完这话后感觉更奇怪了。
叔叔也不再卖关子,坐在大书桌后的皮椅里,开始向柏冬详细讲述他在迷宫岛上经历的事情。
原来,迷宫岛的水下废墟是在两个月前的一场海底地震后才被潜水人员发现的,那一场地震使得废墟的部分遗迹从海底的泥沙里露了出来。当柏雪松随着潜水队潜到深海,看到静躺于海沙中数百年的几座巨型石头雕像时,心情真是无比激动。这些鸟喙人身的大石头毫无疑问就是柯拉船长日记里所记载的矗立在小岛沙滩上的巨型雕像,因为海水上升,淹没了岛屿的大部分土地,它们才会被掩埋于海沙中长达二百年之久。
地震以后有三座石头雕刻被发现,但还有更多的遗迹埋藏在海里,潜水队以这三座雕像的位置为圆点展开搜索,一开始并无所获,直到两周前才有了惊人的发现。在距离三座雕像的位置以南约两公里远的海底,潜水队发现有许多尖顶的石头建筑露出在泥沙外,看上去就像是市集的房屋尖顶,除此之外还有一座格外高耸的塔形建筑矗立于海沙之上,潜水队相信他们已经发现了一个远古城市,高塔、房屋和石头雕塑都是这个古城的其中一部分。
“一个古城”柏冬惊讶地问。
“对,一个古城,一个可能已经掩埋在海底成千上万年的远古城市”柏雪松略带激动地说。
“这可真是大发现”柏冬原以为迷宫岛山上的遗迹已经很令人惊讶,谁知道在海底还有更惊人的发现,不过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叔叔身上:“你是怎么受伤的”
“那一天天色晴朗,海面上风平浪静,我和几名潜水员一起潜到海底。海水清澈,能见度不错,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座高耸的古代尖塔。我是第一次看到这座海底高塔,它被埋在一座大沙丘里,露出海沙的部分约有五层楼高,原本可能是白色的塔身被海藻贝类缠绕而变成霉绿色。虽然塔楼的大部分深埋在海底沙丘里,但露出的部分已经足以傲视四周仅仅露出三角型屋顶的房屋。另外的几名潜水员分散到废墟里探索,只有我因为内心惊叹不已而一直在沙丘上尖塔下流连。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这一生永难忘记的一幕。
“我当时就站在沙丘上,无意中向四周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我一下子变得目瞪口呆。在沙丘对开二十多米的海底,有一条人鱼坐在一个尖尖的屋顶上,也正在瞧着我看。她长着人类的上身和鱼类的尾巴,修长的身躯银光闪闪,一头绿海藻似的长发在海水里飘飘漾漾,瞬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人是鱼,是动物还是海藻植物。我当时真的惊呆了,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也就没有及时察觉到海底的异常。
“其实这种异常也并非骤然而至,早在一个多月前小兰博士已经警告过我,最近半年迷宫岛附近海域经常发生海底地震,只是我并没有太在意。当时,海底突然毫无预警地摇动起来,泥沙四扬,原本清澈透绿的海水变得浑浊不堪,我的视野变得模糊,一下子失去了那条人鱼的影踪。我心里发急,倒不是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那个时候我的全副心思都被那条奇异的人鱼吸引,完全没有顾及自身安危,一心只害怕再也看不到它了。就在这时,尖塔的顶部突然倾塌下来,我走避不及,被一块落石砸中了头部,接着就人事不省。”
柏冬听得也呆住了,他以为叔叔只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毕竟探险总伴随着各种意外的发生,却没有预料到会从叔叔口中听到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条人鱼这真的不是在讲童话故事吗
“小冬,你也不相信吗”柏雪松看到柏冬脸上露出的古怪神情,不由得失望地说。
“我,我不知道。”柏冬犹豫着说,他当然不会去质疑叔叔所说的话,但是看到一条活生生的人鱼的这种说法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会不会是看花了眼海水能见度低,而且海里有许多大型鱼类”
“不可能”叔叔一下子站了起来,生气地打断他的说话:“绝不是什么海藻植物或者深海鱼类,我看得非常清楚,她在盯着我看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态,这只能是人类而不是一条鱼能够做出来的表情”
柏冬很少见到叔叔发脾气,只得噤声不语,过了一会才又问起:“后来你是怎么脱险的”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小兰博士的弟弟龙诺就在我附近,是他抱着我一起游回海面去。”柏雪松按捺下脾气,走到美人鱼雕像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也知道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的,就像苏菲就认为我是对着这尊船首像看太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产生了幻觉。”
“除非亲眼目睹,的确很难让人相信。”柏冬坦白地说。
“所以我一定要再回迷宫岛,一定要回到海里去,把事实真相找出来,以证明那并非是我的幻觉。”柏雪松看着美人鱼船首像坚决地说,又回头对柏冬说:“小冬,你也一起去吧,就算不为别的,只看看水下古城废墟也好,那真是让人无法不惊叹的奇景。”
柏冬原本想点头,但随即想起兰佩蕾也在迷宫岛上,便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
稍后的时候,苏菲找到了一个独处的机会,把柏冬叫到了一边。
“小冬,你听到了你叔叔说的故事了吧”
“嗯,也不能说是故事。”柏冬说。
“你该不会也相信他说的话吧什么绿藻长发银光闪闪的美人鱼,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苏菲不可思议地低叫。
“但是叔叔坚持认为他所看到的都是真的。”
“这就是麻烦所在。”苏菲叹了口气说:“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认为你叔叔可能在水下逗留的时间过长,得了轻微的潜水病,产生了幻觉。”
“潜水病”柏冬皱了皱眉:“叔叔是个经验丰富的潜水老手,从来没听说过在水下有什么不适。”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年轻了,身体有可能承受不了长时间的潜水。而且这回他的头部也受了伤,虽然没什么大碍,可也不应该再贸然下水。我这几天一直在劝阻他不要再去,他平时也很随和,偏偏这回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固执,不肯听人劝,坚持过两天就回那个岛去。这可叫人该怎么办呢”苏菲抱怨道。
柏冬也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她。
苏菲又说:“所以我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跟着你叔叔一起去那个岛。我手边还有事情不能同他一起过去,再说我去了也没用,我也不会潜水,也住不惯那个什么都没有偏偏蚊子特多的荒岛。小冬你就陪你叔叔一起去,照看着他点儿,别让他再出事,我再也不想看到他那副头破血流昏迷不醒的样子了。小冬,好吗”
“好吧,别担心了,我会去的。”柏冬答应道。
、第二十九章
两周以后,柏冬和叔叔回到了迷宫岛。柏雪松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岛上继续参与水下考古,只是碍于苏菲的反对才迟迟未能出发,因此当看到这座拥有无数秘密的南太平洋蛮荒小岛轮廓在海平面上出现时,自然是相当高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然而故地重游对于柏冬来说,心情却是难以形容。
他们乘搭的货船在两天前的清晨从圣诞岛出发,来到迷宫岛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海船逐渐靠近绿色的岛屿,并沿着海岸缓慢地航行,这时太阳仍然悬浮于大海之上,小岛的景色在晴明的天色下一览无遗。屹立在中央的青翠山峰,连绵不断的悬崖峭壁,从滩涂一直延伸入海的大片大片葱郁浓绿的红树林,海岛仍是半年前的那个海岛,然而柏冬此刻的心情与半年前相比却是天差地别。半年前柏冬仅仅依靠一支破旧木筏,在风狂雨骤的恶劣天气下被汹涌的海浪推到岸边,差一点葬身在悬崖下的乱石堆中,好不容易上了岸后,又遭遇飓风暴雨的侵袭和海盗的袭击,过程惊险重重,几经周折才逃出生天,现在他则安然地靠在平稳的海船边,看着晚霞下的海岛树林在面前缓缓后退,晚归的栖鸟在林木树梢盘旋低飞,宁静的景象与半年前相比实在有着天渊之别。
货船在小岛外围航行了半圈,最后绕进东北角的深水海湾。柏冬记得半年前这儿原是一片蛮荒无人的宁静海湾,可眼前所见已经大有不同。白沙沙滩上搭建起一排十来栋铁皮房屋,一条长长的木板栈桥直伸入海里,栈桥的两边停泊着好几艘中型勘探船,一望而知这儿已经成为了海洋研究所的临时营地。
眼见码头在望,拉布拉多犬开始变得兴奋,仿佛对于重游旧地十分高兴,还未等货船完全靠岸,它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船上跳到栈桥上去。这条货船装载着从圣诞岛运往这儿的物资,只有柏冬和叔叔两名乘客,他们下了船后,两名海洋研究所的保安人员迎上来帮他们提行李,将他们带到沙滩边上的工作营地。
营地里的十来间铁皮屋,有的是器械存放间,有的是工作人员的宿舍,还有一间比较大的木搭房屋,里面摆放着一张长桌子和十几张折
...
椅,是营地的餐厅与活动室。栗子小说 m.lizi.tw这时夕阳半沉入海,已经到了晚饭时间,餐厅里亮着灯,大多数工作人员围着餐桌吃着饭,大木屋被南太平洋毒辣的太阳光暴晒了一整天,热得象个蒸笼,这种荒山野地自然也不会有冷气设备,有的人嫌屋里头太过闷热,便端着餐盘走到沙滩上,边吹海风边进食。
柏雪松之前在这个营地住了两个月,自然与工作人员混得很熟,大伙儿看见他又回到营地,都十分热情地与他打招呼。其中一个年轻人专门从餐厅里迎了出来。
“柏先生,你回来了。”
“龙诺”叔叔见到他显得十分高兴,走上前拥抱了他一下,回头对柏冬说:“小冬,还记得小兰博士的弟弟龙诺吗”
“嗯。”柏冬点了点头。这个黑发蓝眼的年轻人长相十分漂亮,笑起来与他姐姐有几分相似,柏冬自然记得他,他还记得他们姐弟二人当初是怎样联手设局,让他受骗上当的,他当时十分气愤,现在记起来却觉得已经无所谓了。
“我在海底遇上地震,要不是有龙诺,恐怕已经丢掉性命,去见了那传说中只有死人才见得着的海王了。”叔叔拍了拍兰龙诺的肩膀,感激地说:“龙诺,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呢。”
兰龙诺大笑说:“听说柏先生家中酒窖藏酒丰富,回去以后请我喝上两杯就行。”
“哈哈,我家酒窖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正好我这回带了一点酒来,晚上有空过来喝一杯”柏雪松高兴地提议道。
“正好我有点事情要向柏先生请教,说好了,晚上见。”
兰龙诺约好时间就走开了,也没有具体说什么事情。
柏冬和叔叔将行李提进一间空出来的铁皮屋,隔壁就是保安小队的住处。两次出海作业都遇上海盗袭击,迫使海洋研究所不得不高价聘请保安公司参与探险计划,以保护员工的人身安全。柏冬与叔叔放下行李后先到餐厅用餐,餐厅提供的全是贝类海鲜、鱼干米饭和香蕉椰子之类的海岛食物,并且不是岛上出产,而是由小货船从圣诞岛运来,小货船每周来回一次,将营地所需的生活必备物资运过来。晚饭后柏冬独自到营地后的小溪旁清洗,岛上没有自来水,洗漱之类的事情全靠这条从山上流入大海的溪流,这一点对于女人来说还挺麻烦的,不过女人一般也不喜欢野外工作,探险队里女性不多,只有兰佩蕾一个。
“不过她也不是一般的女人。”
柏冬不由自主又想起了兰佩蕾,一想起她,他心里就感觉矛盾重重。他知道在山上还有一个营地,兰佩蕾就在那里,他既想见她又害怕见她,只因为他每见她一次就多喜欢她一分,而她却已经有了男朋友了。
回到营地后,大约是晩上八点左右,四周已经变得漆黑寂静。营地里没有电视,也没有什么娱乐,大部分人聚在餐厅里玩牌,偶尔传出一阵哄笑声。
兰龙诺已经到了,并且随身带着一个厚厚的牛皮大信封。
叔叔从带来的行囊里取出了一小瓶酒和三只小酒杯,给每人倒上一杯。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水下探索队有什新发现吗”喝了一小口酒,叔叔迫不及待地问。
兰龙诺摇头:“自从柏先生出事后,探险队为了安全起见,暂停了水下的搜索工作。”
“后来还有发生海底地震吗”
“发生了好几次,不过强度都是非常轻微,没有什么危害。”
柏雪松想起那栋在地震中倾塌的海底高塔:“海底地震越来越频繁,实在令人担心,好不容易发现的水下废墟很容易就被震没了。”
“我们三天前重新开始水下作业,可是在原来的位置已经找不到那栋尖塔和房屋,那场地震以后,海底的地貌都发生不少改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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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太可惜。”想到那座古典宏伟的尖塔很可能已经倾塌成泥沙,柏雪松感到十分惋惜。
“柏先生,听说你在那次海底地震中看见了十分奇异的景象,可否向我详细复述一次”兰龙诺突然说。
柏雪松在海底地震受伤后被紧急送回夏威夷,在途中曾经将在海底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几位探险队的安保人员,当时,那几个人脸上都流露出古怪的表情,其中一个人甚至直接说那都是他头部受伤而产生的幻觉,他知道,那几个人回到营地后,必定会将这件事情当作笑谈。
“几乎每一个人都认为我说的是胡话,认为我所见到的只是幻觉,包括我的侄子和女友。”叔叔指了指坐在一旁的柏冬,问兰龙诺:“为什么你却偏偏有兴趣”
兰龙诺的脸上露出微笑:“我有我的理由,请容我先卖个关子,一会再说。”
柏雪松又举杯呷了一小口酒,开始详细讲述当天在海底的所见所闻。
“那条美丽的生物就在我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我看得非常清楚,虽然她的颈部以下的身体覆盖着鳞片,下身更是一条属于鱼类的尾巴,但她的脸绝对是一张女人的脸,她有着人类的五官和表情,她的眼神晶莹透亮,就象天上的星光。”柏雪松有些气愤地强调:“大家都认为那只是我的幻觉,世界上怎么会真的有美人鱼的存在呢但是我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我的探险经历并不会比世界上任何一个探险家逊色,我的神经也足够坚韧,绝对不会让自己产生幻觉”
“叔叔,我也没有说那是幻觉。”柏冬在一旁忍不住分辩道:“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虚幻,让人难以接受,我也要亲自去看看才能做出判断。”
“柏先生,我相信你。”兰龙诺突然笑着说。
“哈哈,终于有个人肯定认真听我所说,并且相信我所说的了。”柏雪松高兴地笑了,又不禁好奇地问:“能否告诉我理由,难道你不觉得匪夷所思吗”
“我是个小说作者,写过许多关于巨龙、独角兽或者天外来客等诸如此类的奇幻故事,我的想象力和接受度自然要比平常人高一点,但这并不是真正的理由。”兰龙诺扬眉一笑,伸手指了指他放在桌子上的牛皮纸袋:“其实我只是无意中看到了这里面的两张照片而已。”
“什么照片”柏雪松奇怪地问。
“就是在海底地震发生时,水下摄影机拍摄到的照片。”兰龙诺打开牛皮信封的封口,将一摞照片从里头倒在桌子上。
大部分照片都拍摄得相当清晰,从照片上看,当时的海水一定十分清澈,摄影机将海底迷人的景致和水下废墟的神秘荒凉都捕捉进镜头里,但是最后十几张照片里的海水变得浑浊不清,照片上的景象因此也就显得十分模糊。
“这部分照片是海底发生地震时由自动摄影机拍摄的,柏先生,你来看看这两张。”兰龙诺指了指最后的两张照片。
柏雪松凑过头去看了一下,突然啊的一下叫出声来:“这这不就是”
原来在那两张灰蒙蒙的照片里,其中一张隐约可见一堆石头,乱石堆后似乎有个灰色的影子,它的大部分上身都隐蔽在石头后,只露出一条闪着微光的类似鱼类的尾巴。而在另一张照片里,这个不知名生物已经游到离镜头很远的地方,只在照片里留下一个淡灰色的朦胧影子,影子优美修长,看上去真的象极了传说中的人鱼。
“我当时一看到这两张照片,就立刻联想到了柏先生所说的奇妙的海底生物。”
柏雪松惊喜地端详着两张照片,忙不迭地点头:“一定就是它了,可惜照片还是模糊了一点,看不真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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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只要能证明柏先生看到的并不是幻象就行,我相信我们以后一定可以再遇到它的。”
“没错,我一定要向所有人证明,人鱼并不是仅仅存在于童话书本,而是真真切切地存在于海底世界里。”柏雪松笑着向兰龙诺举起酒杯:“龙诺,你又一次帮了我,让我打消了心底的疑虑,我们来干杯,预祝我们能够早日揭开大海神秘的面纱,找到那传说中美丽的人鱼。”
柏雪松与兰龙诺碰杯以后一饮而尽,又围绕着两张照片畅谈了好久,直到午夜才兴尽而散。
夜深了,兰龙诺回去他自己的宿舍,叔叔也睡下了,柏冬却仍然没有睡意。他信步走出屋子,来到沙滩上。夜幕下的海湾十分宁静,天上繁星闪烁,夜潮温柔地在沙滩上来来回回。大海看上去如此平静,可是柏冬却知道它只不过是表面的平静。在这片海域之下流动着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沸腾了千百年,正在寻找着脆弱的突破口,随时会喷薄而出。而在深蓝的海水之下隐藏着数不清的秘密,恐怕穷其一生也无法找到答案。
、第三十章
第二天早上阳光灿烂,天空万里无云,海面风平浪静,是十分适合潜水作业的好天气。
潜水工作船一直开到距离迷宫岛二十里远的海上,从船上望过去,迷宫岛已经变成了一座漂浮在海平线上的绿色城堡。
“二百年前柯拉船长驾驶着巴布洛号航行经过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吧”叔叔望着远方那座锯齿状的城堡,不无感慨地说。
“不对,航海日志上写着,当巴布洛号第一次经过迷宫岛近海时,天气十分糟糕,海面被浓雾笼罩,只有了望手才隐约看到这个岛。”柏冬纠正道。
“瞧我这个记性。”叔叔拍了拍脑袋,笑说:“了望手当时还能看到沙滩上的高大建筑,而今天这些古迹都已经被海水淹没。海平面不断上升,板块活动又一直将这些太平洋小岛拽往海洋深渊,只怕再过几百年,连这个岛屿也看不到了。”
说话间,工作船已经开到预定地点,开始进行为期五天的水下作业。这里的海水深度不到一百米深,工作船上配备有绞车和潜水钟,潜水员可以搭载这种封闭式的潜水器下潜到深海,再游出去进行水下探索。
柏冬穿戴好整套潜水服和氧气装置,进入潜水钟的内部。工作人员操作绞车,将悬挂在链条下的潜水钟缓慢地吊放入海里去。
半小时后,潜水钟到达海底。柏冬和叔叔从潜水器里出来,进入了寂静无声的水下世界。
放眼望去,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珊瑚丛林,五彩缤纷的珊瑚藻在海床上如春天的鲜花般热烈绽放,海绵和珊瑚虫在海水中如风中杨柳枝般飘飘荡荡,一群群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水下丛林里游来游去,颜色鲜艳的龙虾和螃蟹也栖身其上,绿毛海龟背负着厚重的龟壳慢悠悠地爬行,正在捕食猎物的海鳗则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泥沙之中。这个静寂水下世界就象一座繁茂的珊瑚花园,色彩明艳,生机盎然,与大多数人想象中的死寂世界完全不同。在这里,海水就是空气,珊瑚就是树,鱼儿就是枝头的飞鸟和花瓣上的蜂蝶,海藻就是毛茸茸的草叶,柏冬自觉象个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一下子搅扰了这个秘密花园原有的平静。
这一天他们都在珊瑚丛林中穿行,到了预定的时间就搭乘潜水钟上浮到船上休息。潜水工作船预定在海上工作五天,到周末才开回迷宫岛。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到过好几片珊瑚海,到过光秃秃只有海星和软壳贝类的泥沙海床,还去过一片辽阔的海草牧场。陆地上的草原养育了天上的飞禽和地上的牛羊马,海洋里的草场则是鱼类的天堂。他们还发现一艘已经腐朽的木船残骸,半截露在外面,半截埋在淤泥里,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沉没于海底。除此之外他们并无任何发现,在经过连场海底地震后,那个神秘的水下远古废墟再一次掩埋于海底淤泥之中。
船上的日子还算过得愉快,水下考古队都是有经验的老手,早已习惯了水下探索的缓慢进度,没有什么焦虑情绪。柏冬此行的目的是照顾叔叔,对项目的进展也是无甚所谓,他喜欢大海,喜欢探险,自然也就觉得很惬意。柏雪松早前头部受伤,但似乎并无大碍,他看上去精力充沛,镇日里兴致勃勃,柏冬认为这是因为他现在除了找到水下废墟之外,还多了一个更重要的目标,就是找到神秘的人鱼。
第五日,潜水队来到了一处海谷。这片大洋底部的谷地并不平坦,而且类似于陆地上的丘陵地带。当潜水队从丘陵来到海谷里时,所见的景象使得他们全都目瞪口呆,窒息似地几乎无法呼吸。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石头宫殿,半埋于海底的淤泥之中,一间间恢宏壮丽的宫室,环绕其间的长长走廊,四周屹立的巍峨圆柱,还有圆柱下方的高大台阶,所有的建筑都是用巨石砌成,规模宏伟高大,迫使站在下方的人不得不抬头仰望,旁边还有一座高耸的石塔,象个守卫巨人似的昂然矗立,尖尖的塔顶直指入看不到头的深幽海水中。这些巨大的建筑仅仅是这座远古宫殿的一角,亭池楼阁,月台风榭,一重又一重的巨石建筑隐没于深幽的海水之中。然而,这座望不到边的宫殿是如此的宏伟壮观,可惜却早已经被时间和海水摧毁。在海水长年累月的侵蚀下,原本坚固的宫墙早已倒塌成泥,石头廊柱大半残毁,宫室只剩下空空的躯壳,攀附植物缠绕着残留的石壁野蛮生长,整座宫殿被暗绿色的海藻密密麻麻地覆盖,数不清的贝壳动物紧紧附贴着倾斜的石头柱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深海鱼群在一间间黑洞洞的空室里游来游去,一串又一串的气泡沿着高耸的尖塔向上浮升直至破灭。这座黑暗的宫殿原本应有鳞次栉比的宫室楼台、美丽的花园和清澈的湖池,原本应有穿着盛装的贵人、执戈的侍卫和成群的仆役穿行于其中,可现如今却只徒留空空残缺的轮廓,半埋于暗蓝冷寂的海水之中。
站在这座海底宫殿前,潜水员个个都兴奋得手舞足蹈,他们知道这座水下废墟将会震撼整个世界,如果不是身穿着厚重的潜水服,他们大概就真的会在海底跳起舞来。
这座水下宫殿占据了大半个山谷,其中有大部分的建筑都被埋在泥沙里,只有极少部分的遗迹仍然露在外头。这儿的一块块大石头看似十分坚固,可是由于千百年来浸泡于海水里,受到海水的严重腐蚀,已经变得脆弱不堪,一个潜水员的脚蹼不小心扫到了一堵墙壁,结果整堵高墙颓然坍塌,顿时化为齑粉似的砂石。
这一日考古队在水下逗留得特别久,直到超过规定时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到工作船后,每个人都兴奋得又叫又笑,互相祝贺,喝起了啤酒,开起了音乐,就象是在过节似的。
夕阳西下,霞光将海水染成酒一般红,潜水工作船缓缓地向着迷宫岛的方向返航。柏冬、叔叔和兰龙诺坐在工作船的甲板上,一人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我现在越来越相信兰奇博士的观点了。”叔叔对兰龙诺说。
“嗯”兰龙诺问:“沉没的南方大陆吗”
“没错,你们想想看。”柏雪松解释说:“这么大的一座宫殿,那些巨大的厅堂、石柱、雕像和高塔,怎么可能是一座小岛的土著建得起来的不说别的,单是那一块块巨大的石头,看上去应该都是火山石,需要多少人力从山上开凿,再运输下山,又需要多少手艺高超的石匠来雕凿如果没有足够的人力物资,绝不会有今天我们所看到的这座水下宫殿。所以我认为这片海域原是块大陆,这座宫殿原是由大陆的居民所建。”
“可真要有这样的一块大陆,却为什么连一点历史痕迹都没有留存下来呢。”兰龙诺有点感慨地说。
“时间太久远了,成千上万年前的历史,若没有记载在册,又有谁能知道呢就象你父亲在演讲会上所说的,地球的历史已有五十亿年,人类的寿命却不过百年,我们现在仅仅只有几千年的人类记忆,在这以前的时间长河里究竟发生过什么,谁会知道呢”叔叔感叹了几句,又问柏冬:“小冬,还记得老酋长对小兰博士所讲的传说吗”
柏冬想了一会,勉强记起:“金莺天堂鸟的传说吗”
“当时老酋长是这样说的,传说中这里在远古时代是一块大陆,大陆上有一个帝国,帝国的中央有一座高山,高山上有一座神殿”叔叔眉飞色舞地说:“你们让想象的翅膀飞一下,假设在远古的时空中,这儿真的有一块辽阔的大陆和一个帝国,那么就可以解释现在我们所看到的一切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帝国的中央山峰,山上有供帝王祭祀神灵的高山神殿,山下则有帝王的行宫以及行宫外围繁荣富庶的城镇。可是后来有一日,海水涌上陆地,淹没了帝国的土地,山下的宫殿和城镇都被淹埋于海水之下,只有那座高耸入云的中央山峰仍然矗立于海面之上,山峰上的神殿千万年来被原始丛林覆盖,直到今天才被我们发现。”
兰龙诺听完后拍手笑说:“柏先生,我虽算是个作者,但是想象力却是比不上你。听你这样一说,我想到了今晚通稿的副标题了,水下大发现:揭开南方大陆的神秘面纱。”
两人笑着碰了碰啤酒瓶,一饮而尽。末了柏雪松问起了兰佩蕾。
“这回到迷宫岛来,还没见过你姐姐呢。”
“她在山上,周末应该会下来。其实在这种鸟不生蛋的蛮荒海岛,是不是周末又有什么不同呢”兰龙诺打趣地说。
、第三十一章
周末早上,柏冬带上拉布拉多犬,跟着叔叔去海钓。
大清早的阳光已经十分灿烂,事实上在南太平洋靠近赤道的海域,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都是炎热的天气,早上点钟的阳光尚算惬意,到了中午就会变得异常灼人。
海钓的地点选在小岛东南方,在这儿,一条又长又窄的岬角就象一把剑似的海里去。叔侄两人沿着露出海面的一块块岩石一路走到岬角的尽头,站在两块黑色的大礁石上,准备在这儿消磨整个早上的时间。这儿的浪不算大,海水温柔地抚摸礁石,泛起白色泡沫,放眼望去,视野辽阔,天与海只有一线之隔。
“你今个竟然愿意跟叔叔来钓鱼,太阳是要从西边出来了”叔叔蹲在石头上,一边从竹篓里取出活虾挂上钩,一边调侃柏冬。
“不然做什么”柏冬挥竿上投,钓坠落入前方湛蓝的海水中。钓鱼需要耐心,他才二十出头,向来坐不住,今儿愿意来,主要还是这荒岛要什么没什么,大伙儿空余时间除了喝喝小酒打打牌,偶尔打打沙滩排球,就再没有别的娱乐了。
“你可以上山去啊。”叔叔眨眨眼笑说:“对了,龙诺不是说他姐姐周末会下山来吗怎么没见到她呢”
“我怎么知道。”柏冬耸耸肩,装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俗话说,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叔叔不理会他的态度,自顾自说下去:“小兰博士不下山,你可以到山上去看她嘛。”
“有什么好看的。”柏冬面无表情地说。
“在叔叔面前就不要口是心非了吧,你心里在想什么,叔叔怎么会不知道呢”叔叔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小冬,你要主动一点才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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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又何必自作多情”柏冬闷闷不乐地说,此刻就连好天气也无法纾缓他心底的郁结。
叔叔笑着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你也该问她一句,总好过这样闷在心里,而且据我观察,她对你可是很有好感的。”
柏冬郁郁无言地望向远方,突然看到,在天与海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影子一闪而过。
“有船”
“哪里”叔叔有点愕然。
柏冬伸手想指给叔叔看,可是那船影却眨眼间就消失了。
“奇怪,不见了。”
“这儿离贸易航线太远,也没有土著定居点,除了每周一次的轮班,只怕不会有别的船会过来的。”
“可我刚刚明明看到的。”柏冬不大相信是自己看走眼。
“莫非是鬼船”叔叔哈哈笑说:“你听说过鬼船吗”
“当然听过,可是鬼船不都是在晚上或者浓雾中出现的吗”柏冬不以为然地笑了:“大清早的怎么会有鬼船出现。”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意想不到的事情。你不相信吗我还真的听说过一个在白天出现的鬼船的故事。”叔叔笑说。
“故事”柏冬想起在小时候,叔叔经常胡编乱造些恐怖的鬼故事来吓唬他。
“不能说是故事,这是芬奇医生的亲身经历,小冬,你还记得帆船俱乐部的芬奇医生吗”
“有点印象。”柏冬回忆了一下,记起俱乐部有个叫芬奇医生的常客,是个满面红光的络腮胡子。
“芬奇医生是一条加州至夏威夷邮轮的船医,十年前他还没有退休,下了船经常到俱乐部来玩。有一次,我们几个人一起玩桥牌,在座的除了我和芬奇医生以外,还有一位心理医生和一位中学物理教员。你知道,这两类人大多严谨得近乎古板,不大能接受太过虚幻的东西,当时不知怎地就讨论起鬼怪的事情,心理医生和教员坚持怪力乱神之事都是因为人们愚昧无知而想象出来自己吓自己的,深究下去总会找到科学的解释。我自然是持反对意见的,我们三个人一边打牌一边争论,谁也说不服谁,在座的四个人里面属芬奇医生年纪最大,经历也最丰富,于是我们请他来下判断。芬奇医生在整个争论过程中都没有怎么开腔,这时也没有给出定论,而是告诉了我们这样一件事情。
“他说,在二十年前,他还是一条远洋商船的船医时,曾经见到一艘遇上海难的日本捕鲸船。情形十分诡异,当时是初夏,天气十分晴朗,这样风和日丽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好多天,但是那艘日本捕鲸船却像是刚刚遇上风暴,船舷倾侧,桅杆断裂,在海上半浮半沉,看上去随时都会沉没的样子。更令人奇怪的是,那艘船的设备看上去十分过时,芬奇医生的描述里有许多专业的名词,我己经记不大清楚,只知道据芬奇医生目测,那看上去就像上个世纪中叶之前的那种旧捕鯨船。”
“船上有人吗”柏冬问。
“只有一名生还者,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日本人,救上来后已经奄奄一息,至于其他人则是尸骨无存。”
“发生了什么事了”柏冬听得有点着迷,追问道。
“慢慢听我讲。”叔叔笑说:“商船的人将日本人救上船后,捕鲸船也彻底沉入海底。那名日本人的肋部插着一根木头,失血过多,看来也活不长了。他的衣衫褴褛,说着一口叽哩呱啦的日本话,谁也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后来还是在水手里找了一名学过一点日文的台湾人做翻译,才勉强听明白他遭遇了什么。
“日本人说,他们的和田号远洋捕鲸船从南极返航,两天前在海上遇上了风暴,他们的船在与飓风骤雨搏斗的过程中又被卷入了海上大漩涡。大平洋的气候与洋流十分复杂,大漩涡常常在恶劣天气里突然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没有人能够摸得清它们的规律。栗子网
www.lizi.tw捕鲸船由于在风暴中失损,失去动力,无法抗拒漩涡的吸引力,最后被扯了进去。日本人被倾倒的桅杆打中,失去了知觉,等他重新苏醒过来后,发现风暴已经过去,自己在随船漂浮,而船上的其他同伙都不知所踪,很可能已经被漩涡卷进了海底。”
“太离奇了。”柏冬说。
“离奇的还在后头,在交流中,商船的人发现,这个日本人的时间概念很有问题。他说他是1941年从日本和田町出发,两年后返航,他以为还是战前,日本皇军称霸太平洋的时代。”
“这也太胡说八道了,难道他进了一个漩涡,就来到了未来”柏冬忍不住说。
“商船的船长听完后也很生气,他认为这个日本人不知出于什么动机而胡编乱造,因为这片海域大半个月来十分平静,绝没有什么大风暴发生,船长甚至怀疑他可能是海盗,伪装成遇难的样子,实际上想为劫船而探路。他下令将日本人关进船上的禁闭室,只提供每日三餐和医疗救治,并且拒绝了日本人想要搭船回国的要求,因为商船有固定的船期和路线,不会为了一名来路不明的人而改变航线的。
“芬奇医生当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请大家发表意见。物理教员认为时间旅行是不可能存在,日本人必定是胡说八道或者精神异常。心理医生也同意是精神异常,他认为这个日本人可能真的遇上海难,独自在海上漂流了漫长的一段时间,缺水缺食,陷入了幻觉之中。”
“这样倒是能解释得过去。那个日本人后来怎样了”柏冬说。
“三天后,日本人就死了。”叔叔继续说:“他的伤势严重,必须做大手术和深切治疗才有可能救得过来,商船上自然没有这种条件,芬奇医生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悲惨地死去。由于船长禁止他人接触日本人,这三日来只有芬奇医生和台湾水手留在他身边。芬奇医生与船上别的人不同,虽然对日本人的说法半信半疑,但在内心里还是挺怜悯日本人的遭遇,于是也能听得进他所说的话。日本人大多数时间都陷入昏迷,只有少数时间清醒,清醒的时间里,他告诉芬奇医生,他的家就在和田町,家里有老母妻子和三个嗷嗷待哺的小孩,他很想念他们,希望在死前能够看他们一眼。在他临死前,他更请求芬奇医生,如果有机会去日本,请到和平田町一趟,将他的消息告诉他的家人,不要让他们白白地盼望他会回去。
“日本人死后,商船的人为他做了简单的水葬,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芬奇医生虽然没有去日本,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直到十二年后,他换了一份商船的船医工作,这条船走远东航线,在横滨港停靠,于是他便抓紧机会,到和田町走了一趟”
“找到了那家人,应该就能知道日本人说的是真是假了吧”
“是呀,可惜天往往不从人愿,等芬奇医生找到了日本人告诉他的地址,嗯,对了,芬奇医生将地址记在记事本上,一直随身携带,十二年来都如此,可见对这件事的重视。他找到了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经不再是日本人口中所说的小渔村,而是已经改建为民宿。芬奇医生进民宿打听,原来这儿的确曾是个小渔村,但在三十年前已经改建为鲸鱼屠宰场和鱼市场,渔村的人早已迁走,谁也不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芬奇医生只得放弃,在民宿住了一晚,第二天他试着到当地最历史悠久的捕鲸株式会社打听一下,了解到这儿的捕鲸事业早已式微,捕鲸船只到近海作业,到南极捕鲸仅止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在档案中得知,株式会社当年的南极捕鲸船大多都叫和田号,其中有一艘在四十年代初出航,一直没有回航”
柏冬听得呆住了,连水面的鱼漂在动,他也没察觉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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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芬奇船长的经历,他说他后来常常思考这个事情,却一直找不到答案。事实上,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神秘莫测的事情,都是没有答案的。”叔叔笑笑,又大声提醒道:“小冬,鱼咬钩了”
柏冬如梦初醒,连忙收竿,可是错过了时机,狡猾的鱼儿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十点钟以后,太阳阳越来越炙热,柏冬提着刚钓到的半桶鱼,与叔叔回到营地。
远远看到有个曼妙的熟悉身影站在沙滩上,拉布拉多犬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兴奋地扑了过去。
“小兰博士来了。”叔叔哈哈笑了一声,接过柏冬手里提着的鱼蒌水桶:“有什么心里话都说开了吧,别闷在心里了,说不定还会有惊喜。”
柏冬不发一言。
兰佩蕾抱起拉布拉多犬,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她与柏雪松交错而过,互相打了个招呼。
“柏先生,这么早就去钓鱼了。”
“是呀,收获还不错,居然还钓到一条大石斑,你们聊,我拿去厨房教他们怎么烧。”
“好久不见了,柏冬。”兰佩蕾来到柏冬面前。
“嗯。”柏冬盯着她,心里在纠结着要不要开口。
“为什么每次看到你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不高兴看到我呢”她故意调侃他道。
“你明知道不是的。”柏冬哑着声音说。
“我怎么会知道呢,你呀就象块石头一样,什么也不说,我都不知道你心里面在想些什么。”兰佩蕾笑说。
柏冬看着她半含娇嗔半带笑的娇容,一时间竟然语塞,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跟你开玩笑的,傻瓜。”兰佩蕾抿嘴一笑,继而换了话题:“听说你们找到了一个海底古城。”
“是呀,你可以看看水下摄影机拍摄的照片,十分令人震撼。”
“我刚才都看过了,的确宏伟瑰丽,一旦对外公布,必定是举世震惊的发现。”
提起照片,柏冬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你看到那几张水下美人鱼的照片了吗”
“嗯,龙诺让我看了。”
“你觉得那会是什么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美人鱼存在”
“难说。”兰佩蕾轻轻摇头,沉吟说道:“也许只不过是海牛。以前有许多例海员水手发现人鱼的报道,最后都证实只是海牛;还有一些据说是冲上海滩的人鱼尸骸,最后也证实了只是深海鱼类的骸骨。”
“海牛”柏冬失笑:“我叔叔听到这个说法肯定会失望的。”
两人相视而笑,继而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又同时开口。
“你说。”兰佩蕾笑说。
“你先说吧。”柏冬说。
“我是想问你,故地重游有没有什么感触”
柏冬看了看四周,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感触,当然现在和以前是大不一样,上回我们来这里的时候比较落魄,现在优悠多了。不过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了。”
“真是块石头。”兰佩蕾喃喃笑说。
“什么”柏冬没听清楚。
“没什么啦。”兰佩蕾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挽起了他的手臂,两人沿着阳光下的沙滩漫步:“柏冬,你知道吗你之前不在这里,我一直有着不安的预感,现在你来了,我心里踏实了许多。”
“怎么了”柏冬奇怪地问。
“我说不清。”兰佩蕾摇了摇头:“最近这附近海域的地震越来越频繁,还有别的一些异动,总让我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别多心,没事的。”柏冬安慰她说。
“希望如此。”兰佩蕾抬头看他:“你呢,你刚才想说什么”
柏冬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兰佩蕾凝视着他的眼睛,柔声鼓励说:“柏冬,你知道我们的情份与别人不同,我们一起经历过许多,无论你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放心对我说的。”
面对着她柔情的笑容,柏冬终于抛开了顾虑。他刚想开口,有个工作人员从营地里走了出来,大声呼唤兰佩蕾的名字。
兰佩蕾放开了柏冬的手,抱歉地说:“我们晚上再说,好吗”
柏冬只得无奈点了点头。
、第三十二章
热带海岛的夏夜闷热难挡,柏冬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置身于大洋深处的蛮荒海岛,远离车马喧嚣,一到夜晚便显得十分寂静,天地间只有海潮涨落的声音和林子里偶尔传出来的一两下夜枭叫声。
在这样静谧的午夜,柏冬眼睁睁地瞪着屋顶上的铁皮,彻夜未眠。他睡不着倒不是因为炎热,而是心里头一直惦记着白天的事。就算他再愚钝,也看得出来,佩蕾对他是有几分情意的。她一直在鼓励他开口,似乎对他有所期待,他也知道自己在她的心里有点份量,然而一想到她还有个男朋友,刚刚热起来的心又冷了下来。
外间的夜潮涨涨退退,柏冬的心情也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定。在这半年里,他曾经尝试过逃避这段感情,但却发现只不过是徒劳,他越想忘记,内心却越是牵念。既然如此,何不鼓起勇气去面对呢柏冬用力拍了拍床板,终于在心里做出了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找佩蕾,将暗藏于心的感情向她说个清楚明白,如果她直接了当地拒绝,正好断了他的痴心念想,也许会没有面子,也许会苦恼一段日子,总好过象现在这样七上八下,烦恼纠结;而假如她对他也有情意,那怕只是一点点,他也必定要竭尽全力将她争取过来。
“天亮了吗”睡在对面床上的叔叔被他的敲床声吵到了,闭目含糊地问。
“还没呢,继续睡吧。”
叔叔咕囔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做了决定以后,柏冬的心情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他半是后悔半是喜悦地想,早半年就该这样做了,而不应一味地去逃避,不过现在也不算太迟,明天一定要找她说个一清二楚。”
屋外泛起微弱的天光,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他一跃而起,匆匆洗漱完毕,整理好自己的仪容,立刻跑到兰佩蕾的宿舍前轻敲她的门。敲了好一会,屋子里头毫无动静。他想她大概是去吃早餐了,便信步走到餐厅里头,却也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他又回到她的屋子前,在门外踱来踱去,心情开始变得焦躁。
“你找小兰博士吗”营地的厨师这时正好在兰佩蕾的门前经过,看到他在门口徘徊,便说:“她大清早就上山去了。”
“今天不是星期天吗”柏冬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记错日子了。虽然身处蛮荒海岛,探险考古队仍然遵照文明社会约定俗成的作息时间,工作五天,周末两日自由活动。
“听说山上有什么重大的发现,”厨师边走边说:“几个人吃过早饭就上山去了。”
“噢。”柏冬失望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柏冬的心情就象个鼓涨的气球,有满腹心事要向兰佩蕾诉说,却始终看不到她出现。他想过直接上山去找她,反正山也不算太高,大半天就可以来回,但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太过突兀,在犹豫不决之间,眨眼就到了傍晚,这时山上有人下来了,捎来了重要的信息。
“我们找到了湖边神庙的具体位置。”来人向山下的人报喜讯:“它被埋在树林子下方大约三米深,很有可能是地震时下沉,被泥草掩埋,我们找到了其中一处入口,正在清理堆积在里头的淤泥,估计几天后就能进去了。”
考古队员接到口讯后都非常兴奋,甚至有几个下山过周末的队员立即决定连夜回山上去,只有柏冬显得有些怅然若失,他知道佩蕾今天是不会再下山了,而且现在也不是表白的最好时机,看来还得多等上一阵子。
“算了,多等几天也无妨,反正她就在这儿,又不会象鸟一样飞走。”柏冬这样安慰自己道。
水下考古队第二周的工作进展也很令人振奋,他们发现水下废墟的规模大得令人吃惊,长得看不到边的石头围墙,高低错落的宫殿建筑群,一栋栋巍峨石塔,数不清的石刻石雕,虽然大部分已经倾塌成泥、残缺不全,但仍然能够感受到曾经的宏伟美丽。上周五首先发现的那座建筑仅仅是遗址外围的一座小型宫殿,随着水下探索的推进,更多更宏伟的建筑遗址被发现。考古队相信他们发现的是一个远古的繁华城市,可能是某个已经消失的王国的中心,大部分的建筑物被埋在海底泥沙之下,仅仅是那些高耸的塔楼高台和宫殿的顶尖冒出于淤泥之上。
到了第三天,考古队推进到海谷的底部,赫然发现一道蜿蜒曲折的海沟横在面前。海沟又深又窄,俨然一条长蛇,将海谷一分为二,沟壑里的海水漆黑如墨,看不出到底有多深。考古队在这里发现了一栋巨大无比的宫殿,就矗立在海沟的两旁,宫殿下层可能深埋于海沙之下,然而露出来的部分仍然非常宏大,第一日发现的小宫殿与之相比,简直就象一座简陋的小房子,他们抬头仰望着高高的宫殿楼台,无以言表,唯有以叹息来表达心中的惊叹。它是最大的,却也是损毁最严重的,它被海沟劈成两边,一边已经坍塌成一堆堆的乱石,另一边的墙壁也已经塌了大半,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漂着海草的废墟。
这里很可能就是这座水下王城的中央宫殿,它必然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大地震,地震的能量将地表象纸板般撕裂,现出巨大的沟壑,将宫殿吞噬,地面沉降,王城塌陷,海水涌上陆地,将陆上的一切淹没,这座曾经辉煌的城市就这样深埋入海水之下,千年万载,被世界遗忘。
“在地球四十五亿年的漫长历程中,人类出现的五百万年历史可算是相当短暂,然而对于只有一百年生命的人类来说,这五百万年历史又漫长得无法想象。人类有记载的历史只能上溯几千年,而几千年以前的历史几乎可说是空白。在这漫长的五百万年里,究竟有多少人种、部落和文化湮灭于时间的长河里,而在我们这一代人类消失以后,地球只需要多少时间就能轻易将我们存在过的痕迹完全抹去”
柏冬站在这座被遗忘的宫殿前,当日兰博士在海洋研究所的演讲跃入耳中。在巨大的宫殿前,他自觉十分渺小,而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人类更是渺小如蚁。
他呆立于宫殿前,陷入缥缈虚无的思绪中,直到有人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肩膀。叔叔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这时突然用力扯了扯他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直指向宫殿的一个角落。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有一个灰色的影子在里头一闪而过。
影子的上身看上去就象一个成年的女人,有着凹凸有致的苗条身体,一头水藻似的长发飘散在背部,然而它的下身却并没有如人类般开叉成两条腿,而是象一条大鱼的尾鳍,在昏暗的海水里头拍打摇摆。
那是什么在水下无法交谈,柏冬和叔叔对望了一眼,心头都骤然涌出疑问。看上去就象是一条鱼,也许它就是一条在海藻中浮游的深水大鱼,然而,它更象是一条美人鱼,一条活在人们想象与传说中的美人鱼
叔叔放开了紧抓住柏冬胳膊的手,毫不迟疑地向着它游过去。
柏冬紧随在叔叔的身后,他们与那疑似美人鱼的生
...
物其实相距很近,不超过十米,然而被黑暗与海水阻隔,就象相差了很远的距离。小说站
www.xsz.tw那神秘的生物在宫殿的角落里头一个转身,扎进了黑暗的通道里头。叔叔和柏冬紧随其后,也游进了通道里去。
通道漫长昏黑,曲曲折折,不知通往何方,它原本应该是宫殿的长廊,这时却海藻蔓生,成为了各种浮游生物的地盘。长廊里漆黑无光,幸好他们可以依靠潜水头盔上的探射灯照明,否则寸步难行。即使有照明,他们仍然时不时会碰上转弯的墙壁,撞落小块的石头,情形显得有些危险。这座深水宫殿是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楼,随时有塌陷的危险。他们不得不放慢追赶的脚步,以免被落石活埋。前方那条奇异的生物却异常灵巧,摇摆着修长的尾巴,在茂密的海藻中快速移动,越游越远。
他们追了很长的一段距离,终于穿过了弯弯曲曲的长廊,来到了宽敞的空间。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前方是一道深沟,原来他们已经游到了海沟前。海沟在这里变得宽阔,附近的海水缓慢地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那生物顺水漂流,在漩涡中浮浮潜潜。叔叔对美人鱼有着不同寻常的狂热,这时还想继续往前追,所幸柏冬仍然保有理智,拉着叔叔往后退。漩涡搅动着周围的海水,所幸它只是小型涡流,牵引力不算强,而且它在不断地收缩,越来越小。那生物随着漩涡漂流,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幽深无边海沟里头,又过了一会儿,连漩涡也消失了。柏冬和叔叔游到海沟边缘,望着下方那不知通往何方的漆黑深渊,仿如做了一场梦一样。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柏冬都疑似在梦中,直到回到了工作船上。叔叔这时紧抓住他的胳膊,兴奋不已地笑说:“这回你也亲眼目睹,不会再认为只是我的幻想了吧”
柏冬没有回答,到这会儿仍然无法摆脱深海中的那一幕给他带来的魔幻感觉。直到他听到兰龙诺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惊叫,又有个人飞快地说了一句话,立即将他从梦境里带回了现实中来。那人说的是:
“小兰博士失踪了”
、第三十三章
来人乘搭一艘高速摩托艇,为兰龙诺带来了可怕的信息,他的姐姐昨晚在山上的湖畔营地失踪了。
“怎么回事”兰龙诺听到消息后十分焦急:“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失踪了”。
“具体还不清楚,昨晚大家还在湖边营地里看到小兰博士,但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有人再见到过她出现。”来人擦了一把汗,回答道:“开始大家还猜测她也许独自下山去了,后来派人到山下营地去找,也没有找到,这才确定她是真的失踪了。”
兰龙诺听了说不出话来,急得在甲板上团团转。
来人见状说:“我来的时候,岛上的人都出动去搜山,现在也许已经找到她了。”
“别急,我们现在就立刻回去。”柏雪松也安慰兰龙诺说。
几个人与潜水工作船的船长一合计,决定立即开船回航。
工作船回到码头时,暮霭已经笼罩着整个小岛。
海边营地只剩下两名留守的工作人员,其余人都上山去了。柏冬一行人一上岸,也是急匆匆地直往山上营地赶去。几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山上的考古发掘场。
营地就驻扎在湖边,背靠黑幽幽的原始丛林。营地里亮着灯光,混杂人声和发动机的声响。白天出发去搜山的几支小队陆续回来,全都一无所获。大家都茫无头绪,考古队已经驻扎在岛上差不多半年,从来没有发生过人员失踪的事情,一时之间都束手无策。
工作人员带他们到兰佩蕾的帐篷,帐篷里空间不大,地上铺着床铺,旁边放着充电灯、几本书稿和干净的衣物,床铺上显得有些凌乱,显然主人曾在上面睡过一阵子,此外就没有任何异样之处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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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博士昨晚在营地里吗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柏雪松问。
“是的,她昨晚还在营地里,大伙还聊了一阵子,她当时有说有笑,没有什么异常啊。”工作人员回答。
“看样子她昨晚还在这里睡过,不大可能半夜三更一个人离开营地。”柏雪松斟酌道。
“会不会夜里被什么野兽拖出去了”人群中有人说。
“不要乱讲”兰龙诺瞪了一眼那个口不择言的家伙:“这个小岛上有什么野兽就算是野猪也不能把人从帐篷里拖走”
话虽如此,兰龙诺心里也觉得惴惴不安,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显得不自然,这个可怕的想法开始在众人心里发酵。
“大家不要胡乱猜测。”柏雪松及时制止大家的胡思乱想,他抬头看看天色,今夜天上的云层太厚,月亮隐在乌云背后,“现在的时间已不早,不适宜再出去搜索,大家找了一天也累了,我看我们先在营地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分头仔细搜索。”
从山下上来的人开始动手搭建临时帐篷,其他人也上前帮忙,不一会儿,营地里又多了十来顶帐篷。柏冬帮叔叔搭好帐篷后,便向拉布拉多犬招了招手,示意它跟着自己,打算离开营地。
“小冬,先休息一会,明天再找吧。”叔叔在背后喊住他。
“我睡不着。”柏冬这一整天都显得沉默寡言,其实内心的焦躁不安一点也不比兰龙诺少。
“我知道你心里很着急,但是山上这么黑,而且”叔叔回头望向身后黑森森的树林:“这个丛林并不如我们想象中的安全,但是等明天大伙一起找吧。”
“我和你一起去。”不等柏冬回答,一旁的兰龙诺走过来说:“如果丛林里真的不安全,那我就更加坐不住了,天知道姐姐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找到她”
“我们先在附近树林里找一找,放心,不会走太远的。”柏冬对叔叔说。
“好吧,”叔叔无奈,只得说:“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柏冬和兰龙诺先是沿湖而行,此时夜阑寂静,月色黯淡,远处营地的灯光已经熄灭,湖面漾着蓝幽幽的光,世界都似陷入沉睡的魔咒中。他们绕着湖泊走了一圈,全无发现。于是两人决定进入树林里去。
考古队在湖边的原始丛林里清理树林杂草,开出了一条狭窄的小径,直通往树林深处的考古发掘场。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沉默而行,最后来到了发掘场的中心地带。这儿有块蓝球场大小的空地,原本覆盖其上的树木杂草和地衣植物都被清理干净,露出了褐色的泥土,空地四周堆满乱石,中央被挖出一个正方形的大坑,一条坑道斜向下方伸展,直通往一扇高大的石门。柏冬盯着敞开的石门,想起周日早上厨师告知他考古队找到湖边神庙入口的消息。不问而知,这里必定就是那座神秘庙宇的入口,此刻它的大门洞开,看上去阴森可怖,活象一座生人止步的古老坟茔。
“里面找过没有”柏冬在坑道前站住了脚步。
“我问过了。”兰龙诺在前方头也不回地答:“他们白天已经进去找过,没有发现。”
两人离开了发掘场,继续深入树林。古老的丛林植被茂密,林木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丛林里都显得相当昏暗,更何况在这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山林寂静,密林深处时不时传下一两声怪诞得令人惊悚的夜枭叫声,更给这座原始丛林添上几分凄寂。
兰龙诺在前,柏冬在后,两人之间相距一段距离。拉布拉多犬本来紧跟着柏冬的步伐,这时突然毫无预兆地狺叫两声,钻进了附近的灌木丛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柏冬急忙喊住它,但是波利却似乎充耳不闻,一个径地向里头钻,眼看就要消失在杂乱的草木中。柏冬没有办法,只得跟着它一同钻进去。原始丛林的植被长得异常高大,柏冬勉强可以挤身其中,饶是如此,密密匝匝的荆棘枝条仍然让他难以应付。他听到兰龙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然而他一边要注意拉布拉多犬的去向,一边要拉扯榛莽的荆刺,根本无暇顾及。波利在树木枝桠间钻来钻去,象被什么吸引了似的,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柏冬的视线里。柏冬心里着急,不理会荆棘刺破了衣物和在外的皮肤,更加奋力往前追。他用双手拔开重重枝桠,一不留神,脚下踏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方急速下坠。
危急关头,柏冬伸手在空中乱抓,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把手臂粗的藤蔓,这才勉强止住了跌势。他吊在半空中,心跳快得象要跳出胸腔,抬头向上望,发现自己从笔直的悬崖上跌落,已经下滑了十几米,再向下看,还有十几米才到达悬崖底部。他的手臂在刚才的急速下滑中被尖锐的山石刺破,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顺着手臂向下淌,脸上也是火辣辣的刺痛,估计也是擦破了,但是他无暇理会这一切,抓紧藤蔓,小心翼翼地踏着悬崖凸出的山石向下攀爬。这几天夜里都下过阵雨,悬崖上遍生苔藓,十分湿滑,柏冬好几次脚下打滑,幸好及时抓紧四周披落的古老藤枝,才不至于再次失足跌落到底。
拉布拉多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这时正在悬崖底部抬头冲着他吠叫。柏冬诅咒一声,低头冲它喊:“别吵,我这就下来”话虽如此,他还是费了好大劲才从陡峭潮滑的悬崖爬到底部。
悬崖下方是一片斜向下方伸展的山坡,坡上自然是杂树丛生,只是不再如山顶般稠密。柏冬坐在一块石头上,伸手摸了摸刺痛潮湿的脸,摊开手一看,上面全是血。他瞪了一眼在旁边冲着自己狺狺吠叫的波利,没好气地质问:“你刚才乱跑什么,这里不是任你玩耍的地方”
拉布拉多犬低头咬住他的衣角,象是在示意什么,接着又转身向着山坡小跑。柏冬福至心灵,想起兰佩蕾的这只爱犬与她之间有着神秘的紧密关系,当初,他们在海洋风暴中第一次踏上这个小岛时,它就凭着灵敏的嗅觉找到了自己的主人,现在能否再成功一次呢想到此,他立即站起来,不管自己的遍体鳞伤,紧紧跟在波利的后方。
山林昏暗,拉布拉多犬在石隙草间里左嗅嗅右嗅嗅,艰难地寻找它家主人的行踪。然而这时天上又下起雨来,急风阵雨骤然而至,将原来已经微弱的气息吹得几乎消散。波利在山林里转悠了大半夜,才又似乎重新寻回了主人的气息。
天已经蒙蒙亮,太阳从背后的山林升起。柏冬发现自己身处小岛的西侧,这一边的山势比较陡峭,海边是连绵不断的岩崖,浅海处更是满布岩礁,考古队选择了东边深水区的沙滩扎营,这一边向来人迹罕至。他攀上一块巨岩向下望,山坡徐徐向下延展,红树林一直伸展至海边,最下方的岩崖有一段风化崩塌,形成一小片砾石沙滩。
波利象是嗅到了什么,兴奋地一路小跑,穿过下方的树林,向着砾石滩奔去。柏冬一直在后紧跟着,眼见波利转到了砾石滩边的山岩后。突然,他听到岩石后传来一阵杂响,混杂着人声和犬吠,接着一声凄厉的狗叫声,波利的身躯直飞出来,跌落在沙砾地上,只见它全身抽搐一下,接着便一动不动。
柏冬已经跑到沙滩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发生,不禁惊怒交集。这时一个壮汉从岩石后转了出来,一手捂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嘴里骂骂咧咧,向着波利走去,看样子刚刚被波利咬了一口,他蓦然看到沙滩上的柏冬,愣了一愣,随即伸手从腰间掏出了一支。柏冬早已经气红了眼,还未等那人抬起手,已经一个箭步直冲上去,将他撞跌在地,紧接着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右颌上。那人痛叫一声,用力挣扎,柏冬又是一拳,将他打晕过去。柏冬随即半站起身,弯腰去捡那人落在沙地上的,突然感觉背部一紧,一个硬物戳到他的后腰上。
“丢掉枪”身后的人命令道。
柏冬只得把枪丢掉,缓缓侧过头去,看见从山岩后转出了五六个男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他还未开始行动反击,眼角望见身后那人举起枪托,后脑瞬间钝痛,紧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第三十四章
“柏冬,柏冬。”
柏冬睡得极不安稳,总觉得四周都在摇来晃去,有人在耳边低声轻唤他的名字,声音听上去颇为熟悉。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几乎置身于完全的黑暗之中,只有头顶上方还有一丝朦胧的光线。
“柏冬,你醒了吗”
声音来自于柏冬背后,低迴微弱却又仿佛近在咫尺。
“佩蕾”发现那声音是兰佩蕾时,柏冬惊讶得跳了起来,随即又摔倒在地,他这时才察觉到自己的两只手都被铐上手铐,锁在一条焊接在地板的钢管上。“搞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他诅骂了一句。
“在船上。”兰佩蕾的声音从墙壁后面传来,带着焦虑与压抑:“我们被绑架了。”
柏冬愣了愣,怪不得总觉得摇摇晃晃,原来是在船上。他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密封的铁皮船舱里,船舱中间用木板隔成了两间小室,他所在的小室上方有一扇小天窗,天上的星光从小窗上漏了下来,带来一点儿光明,兰佩蕾被关在另一间小室内,透过木板条的间隙与他说话。
“怎么回事”他终于完全清醒,坐回到地上,同时察觉到后脑勺在隐隐作痛。
“我前晚被绑架到这条船上。”兰佩蕾简略地向他讲述了被绑架的情形,原来前天夜里,她正床铺上看书,一个陌生男人突然闯进帐蓬,用戴手套的手捂住她的口鼻,她还未来得及出声呼叫便昏迷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这条船上。
“他们”柏冬担心兰佩蕾受到了折磨:“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一直被关在这里。你呢,你也是被他们绑架来的吗”
“你突然失踪,大家都很紧张,所有人都出动搜山,却没有结果。我跟着波利来到海边,没想到遇到这帮家伙。”柏冬摸了摸后脑勺,发现那儿肿了一大块。
“怪不得他们说你是自己送上门的,你现在好点了吗你今天早上被他们带到这里,一直到现在才醒,我很担心呢。”
“嗯,我没事了。”
“波利呢”
柏冬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不要告诉她太多:“它被留在岸上了。”
这时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由远而近,在门口停顿下来。他们闭口不语,黑暗中万籁俱寂,只有海浪拍击船板发出的哗啦声和无限放大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门廊徘徊了一会,又逐渐走远。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等脚步声离开后,柏冬沉声问。
“不清楚,但是我听他们交谈用的是汤加语。”兰佩蕾说。
“汤加海盗”柏冬回忆半年前在岛上的遭遇,想起那两个偷袭他不成反而死在他手上的海盗,以及带着死亡气息的灰色眼珠,在初回到夏威夷的日子里,那副死不瞑目的可怖表情经常在暗夜的噩梦里浮现,当他好不容易将这一切逐渐淡忘后,竟又重回到眼前。“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他们还没有对柯拉船长的宝藏死心吗”
“不止呢,当他们今天早上把你抬进来的时候,其中有个人说,这家伙自己送上门来,真给我们省事,我猜,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我和你。”兰佩蕾斟酌道。
“我为什么是我”柏冬感到奇怪,佩蕾是考古项目负责人,海盗抓她无疑是为了从她身上套取宝藏的情报,而自己不过是个临时加入考古队的无名之辈,海盗抓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知道就好了。”兰佩蕾叹息一声,用充满歉意的语气说:“柏冬,对不起,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
“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柏冬顿了一顿,可能在幽闭的密室里,而且背靠背隔了一块墙板,有些原本会闷在心里的话变得容易说出口:“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麻烦。”
兰佩蕾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甜蜜:“你上周末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柏冬的确有满腹心事要向她诉说,可是现在却不是表白的好时机,他暗暗后悔自己浪费了许多机会,弄得现在如此狼狈,外间走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只得说:“等我们出去再说。”
“你让我等了好久呢。”兰佩蕾语带双关地轻声笑说。
柏冬刚想开口,外面的守卫走到门前一顿粗言秽语,警告他们俩闭嘴,然后踏着沉重的脚步声忿忿离开。
“柏冬,你说我们会遇到什么”等那守卫走开后,兰佩蕾小声问。
“到了就知道了。”柏冬反问:“你怕吗”
“如果我说不怕,那肯定是骗你。”兰佩蕾忧虑地轻笑说。
“别怕,我在这里,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的。”柏冬坚定地安抚她说。
天亮后不久,海盗船靠了岸。
一伙凶神恶煞似的海盗涌进船舱,将柏冬和兰佩蕾推上甲板。
柏冬看见兰佩蕾穿着便装,形容有些憔悴,除此之外并无大碍,也就暂时放下心来。
“去哪里”他问那些人。
“问什么问”一名海盗恶狠狠地推搡了他一把:“送你下地狱去”
五名海盗押着他们上了一条小艇,划着艇来到沙滩上,然后沿着沙滩一路向西边走。可以看出这里是个地方不大的小岛,岛上全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树木,树林里有鸟语虫鸣,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走了大半小时后,海盗推着他们走进了树林里去。树林里有一条可供汽车出入的石子小路,他们沿着碎石路又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尽头。那是一栋白色的大型别墅,隐藏在热带丛林的深处,从海上甚至沙滩上都无法发现一丁点痕迹。
别墅的大门口有五六个持枪守卫,其中一个看到他们出现后,就用对讲机与大宅里通话,接着打开铁门放他们入内。守卫并没有让他们进入爬满牵牛花的白色小楼里,而是领着往左边穿过别墅的花园。这里有着不可抑制蓬勃生长的各色热带植物,与其说是花园,倒不如说是动物园。园内的大铁笼里养着一群非洲狮,另一个较小的铁笼里养着一对美洲黑豹,还有三五条鳄鱼在池塘的水里,只露出眼鼻在水面,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腥臭混杂的奇怪气味,此时正值午后,烈日当空,那群四足猛兽正围拢在一起用利爪撕扯血淋淋的肉块,一条绿皮鳄鱼懒洋洋地趴在池塘边的大石头上,张开嘴巴露出两排尖牙,一只豹子沿着树干爬到笼子顶部,从铁网间隙伸出脑袋盯着来人,黄眼睛里毕露的凶光使得兰佩蕾在酷日下生生地打了个寒碜。
穿过花园就是泳池。隔着一池蓝汪汪的水,可见一个男人坐在遮阳伞下的白色椅子上,脚边趴着三条似犬非犬的动物。那男人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着黝黑精壮的上身,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搁在其中一头凶兽的头上。那动物有着棕黄色的皮毛和黑色的圆斑,嘴尖颈长,形容怪异又凶狠。
柏冬远远看到男人与他脚下的丑陋宠物,就立即知道他是谁了。传闻中汤加海盗的首领鬣狗。半年前柏冬
...
曾藏在树林里,看过这传言中凶残成性的歹徒首领在沙滩上训斥手下,更曾经在黑夜的丛林里宰了一条他伺养的斑鬣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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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将柏冬和兰佩蕾推到鬣狗面前。海盗头子一口又一口地抽着烟,目光凶狠地来回打量着两人,不发一言。阳光炽烈,气温酷热,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抑制的愤怒气息。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兰佩蕾身上,恶狠狠地笑了笑:“这位就是兰佩蕾博士了吧,兰博士,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兰佩蕾咬了咬牙:“你两次三番抢掠我们的船,害得我们那么多同事丧生,害得我父亲半身瘫痪,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呢”
“哦,那你知道我抓你来做什么”鬣狗又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你一直纠缠着我们不放,不就是为了西班牙帆船宝藏吗”兰佩蕾想到这海盗头子的种种作恶行径,心头的愤恨几乎盖过了恐惧。
“嗯,宝藏,宝藏就象赛马鼻子前的红萝卜,公牛面前的红布,有哪个海盗会不追求宝藏呢”鬣狗身旁的桌子上放着烟灰缸、报纸、酒瓶和酒杯,他拿起斟满酒的杯子一饮而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老爸就是在与另一伙海盗争夺赎金时被打死的,死的时候还牢牢抱着钱袋子不肯放手,我的几个叔叔也是在与海警枪战驳火时死掉的,我全家为了钱财死剩我和艾力克两兄弟,我他妈的太讨厌钱了可是却又不得不象条疯狗一样追逐它,因为如果没有它我就活得连条狗都不如。我经常对艾力克说,我们做几票大生意,攒到足够多的钱就找个无人到的海岛当个土皇帝,让全世界都见鬼去。当艾力克告诉我说他要结婚时,我就跟他说,做完这一票就给你摆场热热闹闹的婚宴,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鬣狗唯一的弟弟要结婚,那傻小子也就乐呵呵地同意了”
海盗头子说到这里停顿下来,似乎沉浸在回忆中。柏冬和兰佩蕾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他说这些话有何用意。
“他坐着船完好无缺地出去了,可是被送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一具尸体,一具残缺不全臭气冲天的尸体”手里的烟烧到尽头,鬣狗却浑然不知,咬牙切齿地说:“他的鼻子和耳朵都被野猪耗子啃掉了,半边脸也不见了,要不是我从小把他养大,我几乎认不出那具臭哄哄的烂尸就是我弟弟他还那么年轻,原本过几天就当新郎了,他直到死都瞪大眼睛,他想告诉我说他死不瞑目”
柏冬听到这里,心里头“咯噔”一声,突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半年前他在迷宫岛上杀死了两名海盗,其中之一必定就是海盗头子的弟弟,那人死不瞑目的惨状一直烙印在他心里,成为他的梦魇。
“我一直觉得奇怪,就凭你一个女人怎么能打死两个大男人,直到我半个月前看到这张报纸。”
鬣狗说着用力地将手里的烟头戳在桌子上摊开的一张报纸上。那是一份夏威夷的报纸,报纸上刊登着兰佩蕾和柏冬两人的照片,柏冬扫了一眼,认出原来就是兰龙诺写的那篇迷宫岛的大探险的报道,在这篇报道里,兰佩蕾称赞柏冬是探险队的英雄。
“呵呵,英雄,好一个英雄,杀了我弟弟,居然还妄想称英雄”鬣狗边说边慢慢站起来,就象一支搭在弦上的箭,愤怒蓄势待发。
柏冬踏上前一步,挡在兰佩蕾身前:“人是我杀的,有什么冲我来,与她无关。”
鬣狗听到这话后,就象被点燃的爆竹似的,猛地跳起来,伸手拎起椅子就往柏冬头上掼去。
柏冬手上戴着手铐,又要掩护兰佩蕾,只得举起胳膊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击。接下来的事情相当血腥,椅子受力四分五裂,海盗头子抓起一根木头,不断地在柏冬身上抽打,他的三条斑鬣狗见主子发怒,也冲上前将柏冬扑到在地,不断撕咬他露在外的手脚。小说站
www.xsz.tw海盗头子不停地用棍子抽打柏冬,直到那木头也断裂飞散,他还嫌不够解恨,跨到柏冬身上,挥拳猛击柏冬的脸:“你杀了我弟弟你杀了我唯一的弟弟你不但杀了他,还让野猪啃他的皮啃他的肉,让他死无全尸你知道我有多恨吗我本来可以派人去夏威夷一枪一个崩了你们,可是这太便宜你们了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你知道吗我要一刀一刀剐下你的皮肉,拿去给喂花园里的狮子老虎我不会让你速死,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手脚脚成为野兽的食物我要让你也尝尝艾力克的痛苦”
鬣狗瞪着通红的眼睛,一边殴打柏冬一边疯狂地咆哮。柏冬拼死挣扎,被打得满头满脸都是血,最后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兰佩蕾想冲上前阻止,却被几名海盗紧紧拉住,她尖声哭喊道:“不要不要打他你不是要宝藏吗我知道宝藏在哪里”
海盗头子听到这话停住了手,慢慢站起身来看向兰佩蕾,几条凶神恶煞似的斑鬣狗也离开柏冬,回到主人脚边。
“如果你只是想拖延时间,”一个手下送上毛巾,海盗头子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用冷狠的目光盯着兰佩蕾:“我会让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我没有骗你”兰佩蕾收起了泪,用手指了指地上满脸血污的柏冬,咬牙说道:“我们考古队用金属探测器搜索全岛找到了西班牙帆船宝藏,只要你放了他,我就带你到藏宝的地点。”
“你们两个都在我手里,竟然还敢跟我谈条件”鬣狗恼怒地拿起桌子上的,指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柏冬:“我这就崩了他,然后有的是办法让你哭着喊着吐出来”
兰佩蕾绝望地高声喊:“他死了,我也不会活下去,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宝藏在哪里”
“呵呵,真感人。”海盗头子冷笑一声,将染血的毛巾扔到柏冬的脸上:“艾力克死了,就不要妄想我会放过你们,你去带我去藏宝的地点,我就让你们两个干脆利落痛痛快快地死掉,做对同命鸳鸯。这就是我给出的条件”
、第三十五章
柏冬苏醒过来,还没有张开眼睛,就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掉落在自己的脸上。他甫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兰佩蕾的脸。她近在咫尺,眼泛泪光,脸上的神情既欣喜又悲伤。
“怎么了”他想从地上爬起来,刚一动却顿觉头部痛得快要炸裂,就像刚被人用铁锤子敲打过一轮,不单是头部,身体的其他地方全都在发出痛苦的呐喊声。
“你被打得很厉害,还活着真是万幸了。”兰佩蕾扶着他坐起身来,让他靠墙而坐。他的左脸颧骨高高隆起,眼部全是淤青,嘴角结着血痂,看上去面目全非。她欣慰地对他笑了笑,噙着的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我看上去很糟糕吗”柏冬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糟糕透了。”兰佩蕾含着眼泪微笑说。
柏冬打量周遭的环境,发现又回到了来时那间封闭昏暗的船舱,而且身下的木板在有节律地摇晃,显然他们又回到了海上。
“海盗要把我们带去哪里”柏冬在白色别墅里被鬣狗打昏了过去,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我带他们去找宝藏。”兰佩蕾轻声回答。
“什么”
柏冬讶异地张口,本来想问什么时候找到了柯拉船长的宝藏,却被兰佩蕾伸手捂住了嘴。她缄口不语,几不可微地摇摇头。他皱了皱眉头,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伙海盗毫无人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打死。”兰佩蕾用几近唇语的声音说。
船舱内越来越昏暗,柏冬和兰佩蕾两人并肩靠墙而坐,透过头顶上方的小窗看着外间霞色的天空,随着夕阳的余晖逐渐消失,黑暗正在一步步临近。栗子网
www.lizi.tw他的手无意中碰到她的手,置身于闷热的密闭空间,她的手指指尖却是冷冰冰的,透露出她心底的紧张不安。柏冬的心情其实也很茫然,不知道他们的结局会走向何方,落在这帮穷凶恶极的海盗手里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在这种境况下,他已经不能再向她保证什么,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手,将她柔软又冰冷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里。兰佩蕾抬起头朝着他浅浅一笑,接着便将脸颊紧挨着他的肩头。在密闭的船舱里,他们相依相偎,五指紧扣,看着小窗外的天空一点点地被黑暗吞噬。
黄昏过后,海盗船停在一处岸边,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海盗们才上了岸。
柏冬被海盗驱赶上岸后,发现他们又来到了海盗两日前藏匿的落脚点。这儿位于迷宫岛的西面,海边怪石嶙峋,山势崎岖坎坷,不是海船停泊登岸的适宜之地,考古队的人绝少会过来这边,海盗选择在这里落脚藏身是选对了地方。
海盗们留下了两个人看船,其余的全都跟着上山。这座山其实并不太高,从东面上还算轻松,但是西面却崎岖陡峭得多,再加之密密匝匝的热带植物挡在路上,爬起来十分艰难。柏冬发现海盗们不知何时在山林里开了一条隐蔽的小径,这一点从他们不时察看一些参天大树上留下的记号可知,但是热带植物过于蓬勃的生长速度几乎摧毁了他们的成果,小径大部分淹没在榛莽丛林中。山路本来就难行,柏冬和兰佩蕾还戴着手铐,速度自然远远落后于他人,海盗们几次催促咒骂都无果,最后索性解开了他们的手铐。海盗们人多势众,又自持武器在身,自然不会将他们两人放在眼里。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整座山突然毫无预兆地晃了晃。柏冬和兰佩蕾当时正在攀爬一处陡峭的山坡,立即紧抱住旁边的树木枝桠,才没有失足摔倒。晃动持续了短短几秒就停了下来,海盗们面面相觑,看上去都有些心惊胆跳,不过这片海域几个月来经常发生小型地震,海盗们也习惯了,等了几分钟再没有晃动,就继续向上爬。
月亮爬到半空,却被一层薄薄的云层遮盖,整座山林昏暗无光,平日早已栖息的鸟雀这时却纷纷绕着树林上空惊飞喧噪,似乎预示着莫名的恶兆。一路上山体又发生了几次轻微的晃动,不过时间都甚短,一晃而过,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害。正在海盗们对这种前兆掉以轻心的时候,酝酿已久的剧烈地震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山体突然猛烈地摇晃,四周都在剧烈震动,头顶上方的山峰冒出烟尘,山泥落石唰唰地往下掉,紧接着整片山坡向下方滑落。灾难发生之时,在前方的几名海盗首当其冲,被泥石流卷进了塌陷的山泥里,柏冬在后方拉着兰佩蕾向旁边拼命跑,幸运地躲过了塌方。这场剧烈的地震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却将三名海盗掩埋,地震过后海盗们七手八脚扒开泥土拉出两名受伤的海盗,他们被救出时头破血流,口鼻耳朵里都塞满了泥灰,差一点就救不回来,最后的一名海盗则没有那么幸运,被挖出来时已经咽了气。
眼见地震持续发生,这一次也很有可能只是余震,后面可能有更剧烈的震动,海盗们裹足不前,纷纷打起了退堂鼓。鬣狗却不肯就此放弃,他大声咒骂手下人,逼迫他们继续前进,他又走到柏冬和兰佩蕾面前,拔出枪用力推了一把兰佩蕾,恶狠狠地警告:“博士小姐,你最好别让我空扑一场,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下半夜他们终于爬到山顶,穿过幽暗的原始丛林,到达密林深处的考古发掘场。地震造成的破坏在这里显露无遗,考古队临时架构的棚架东歪西倒,木头散落一地,由木头架子支撑的神庙入口也倒塌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半人高的幽暗洞口,从里向外透出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鬣狗命令三名在地震中受伤的海盗留在神庙外面望风,自己带着四名手下押着柏冬和兰佩蕾去取西班牙帆船宝藏。兰佩蕾明知神庙里面并没有什么宝藏,那只不过是为了救柏冬性命而临时编造的谎言,现在箭在弦上,她不得不硬着头皮钻进黑暗的神庙内部。柏冬紧跟在她身后,心里也非常焦急,眼见佩蕾的谎言就要被拆穿,他们即将面对海盗头子的怒火,再不抓紧机会自救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
神庙的入口后面是一条斜向下方伸展的甬道,这条甬道是由考古队挖出来的,直通往神庙大殿的通道。午夜的丛林本来已经昏黑无光,甬道里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海盗打起探照灯,光线直照向前方,只见甬道狭长,看不到尽头,由于刚才的一场地震,两旁临时搭建的木架岌岌可危,看上去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地面上堆满了木头泥石,每前进一步都显得十分困难。走在这黑暗的空间里,人的心情变得极其压抑,空气中还泛着一股腐朽的霉味,仿佛正走进亡灵的坟墓。就在这个时候,上方和两边的木头架子突然摇摇欲坠,连带着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泥石如雨般从头顶上方砸落,甬道里面的人立足不稳,纷纷扑倒在地上,海盗的探照灯也咕咚一下掉在地上,甬道顿时失去光亮,陷入漆黑之中。柏冬原本走在兰佩蕾背后,这时也顾不上危险,一把拉着她,跌跌撞撞地向前方奔跑。
甬道的尽头是神庙的正殿,兰佩蕾在被海盗掳走前只进来过一次,当时所见到的情景令她感到惊叹,正殿是一间宽敞得堪比足球场的宏伟柱厅,厅内矗立着一排排高耸的花岗岩石柱,风格奇特的巨大雕像分布在石柱之间,然而现在柱厅内漆黑一团,他们只能不辩方向地飞奔,以期摆脱身后的海盗。
地震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尘埃落定后,海盗们也打着探照灯追进柱厅里来。柏冬和兰佩蕾躲在一根石柱后,柱厅里石柱林立,每一根的直径都约有三米,海盗们在石柱的迷宫里团团转,一时间找不到他们俩。拎着探照灯的海盗向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柏冬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向着远处掷去,海盗被石子落地的声音吸引,转向那边走过去。柏冬和兰佩蕾悄悄地绕过石柱,打算溜回甬道里去。谁知道厅内实在太过昏暗,柏冬也是心急,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尊雕像,那雕像屹立在此地都不知道已经几百几千年,早已经风化开裂,一经碰撞立时粉碎,弄出了极大的声响。海盗立即回头,向着柏冬追过来。柏冬见逃不过,回身冲上前使出一记下勾拳,一下子将那名海盗打翻在地,探照灯从海盗手里脱落,咕噜噜地滚到了一边。
鬣狗就在十米开外的地方,闻声向着柏冬饿虎似地飞扑过来,将他重重地击倒在地,举拳向他头上挥去。柏冬昨日早上就是被鬣狗以相同的招式打至昏迷不醒,直到现在身上的伤口还在疼痛,但是他当时戴着手铐,无力反击,现在情势却是截然不同。他伸手格开鬣狗的攻击,从地上一跃而起,将鬣狗拦腰抱住,狠狠地撞向鬣狗身后的一堵石柱。猛听得哗啦啦的一阵石头碎裂声,古老的石柱由于承受不了凶猛的撞击而碎裂坍塌,霎时间泥灰粉尘四散飞溅,乱石如雨似地向下掉落。
扭打中的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当场分开。鬣狗跳开几步,从腰间掏出,分散开的三名海盗这时也已经赶了过来,刚刚被柏冬打倒在地的海盗也已经挣扎着要站起来,形势对柏冬和兰佩蕾相当不妙。兰佩蕾一直在旁干着急却束手无策,这时眼尖地发现探照灯就在离自己脚边三米远的地方,立即冲上前捡了起来,啪的一下关掉了电源。柱厅顿时一片漆黑,柏冬跑到兰佩蕾身边,拉着她就往无人的地方跑。
黑暗中传来枪声和海盗声的吆喝声,紧接着从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怪异之极的轰隆声。那声音就像是天上的一阵阵闷雷滚过,又似从地底下传来的怪兽咆哮,使人听见无不胆战心惊。大片大片的泥沙碎石开始如暴雨般向下倾泻,柱厅里的巨石柱纷纷爆裂倒塌,原来这座远古的神庙早已经腐朽不堪,由于深埋地底之故而仍然能够维持原貌,但刚刚经历了连场地震,柱厅已经变得岌岌可危,而柏冬与鬣狗扭打时的那一下撞击就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整座神庙开始分崩离析。首先是大厅中央顶盖向下塌陷,紧接着这毁灭性的塌方向四方八面传播,石柱和雕像就像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被压垮倒下。
在这令人惊恐的时刻,柏冬和兰佩蕾已经无暇顾及海盗的动向,慌不择路地逃生。柱厅已经大半倒塌,挡住了他们回甬道出口的方向。在黑暗中他们就像盲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向前跑,身后的大厅一片接一片地塌陷,眼看着就要将他们吞噬活埋。他们跑到大厅的尽头,面前有墙壁挡路,身后有死神在步步逼近,就在最危急的关头,他们摸索到墙壁上有一扇开着的门,于是直冲进去。门里面是一段盘旋向下的楼梯,外间的大厅发出火车经过似的轰隆巨响,最后整座柱厅全然倒塌,他们不顾一切地向下跑,无暇顾及身后发生的一切,也不管前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是天堂,还是地狱,是生门,抑或是死地。
、第三十六章
柏冬和兰佩蕾几乎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神庙的大厅在他们身后坍然塌陷,轰隆隆的声音由远而近,再由近而远,就象一列夜行火车在头顶上方飞驰而过,留下久久不绝的沉闷轰鸣。他们逃到楼梯的尽头,前方已经没有去路,在黑暗中他们又惊又怕,情不自禁地紧紧拥抱在一起。
轰鸣声持续了好一阵子,最后才终于消失在黑暗之中。
当惊天动地的声响消失殆尽,周遭的一切又重新陷入沉寂后,他们才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这个空间仅能容身,连转身都显得有点困难,而且更要命的是,在这个令人气闷的空间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是完完全全的黑暗,就像是置身于地底的坟墓,他们两个人的坟墓。
在黑暗的死寂中,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惊喘甫定后,他们才互相分开。
柏冬伸手摸索,发现有一堵厚实的石墙杵在面前,挡住了道,他半带恼怒地问:“这里怎么会有一堵墙”
兰佩蕾想起几天前进入神殿柱厅的情形,当时考古队已经发现了这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当时已经半塌陷,无法通行,可以想见,后来考古队将堵塞楼道的泥土砂石清理掉,便出现了这一堵挡在前方的门障。
“这应该是一扇石门,通往神殿的下层。”
柏冬闻言立即动手在石墙上摸来摸去,墙壁摸上去十分光滑平整,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打开门的地方。他们的处境非常不妙,前路不通,后方有几万吨淤泥堵塞住去路,他们就像两只被埋在深坑里的蝼蚁,没有破土而出的力量,包围住他们的空间如此狭窄,连四周的空气都显得越发稀薄,如果他们再想不到自救的办法,很快就会窒息至死,就算不至于这样,也会渴死饿死,区别只在于折磨的时间长短而已。
“我们要被活埋了吗”兰佩蕾喃喃地问。
“我就不信打不开这堵该死的门”
柏冬心烦气躁,用脚狠狠地踢那堵墙,接着又用手推,又用肩膀去撞,然而他身处的空间太过狭
...
窄,完全无法施展力气,而石门不知道以何种坚硬石材制成,也不知道伫立在这里多少年月,一时半会又怎么推得开兰佩蕾也一起帮忙,可是两个人使尽吃奶的力气,石门都纹风不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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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兰佩蕾累得瘫坐在地上。柏冬不肯放弃,继续努力了好久,却仍是徒劳无功。他颓然坐倒,心急火燎,一拳发泄似地捶在地上。
在黑暗中,兰佩蕾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柏冬红肿发痛的手。她的手冷冰冰的,还有一丝颤抖。
“你怕吗”柏冬用力握住她的手。
“怕,但又不是太怕。”她在黑暗中轻轻地苦笑一声:“如果我一个人被困在这里,说不定会害怕得疯掉,但是现在你也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苦涩中带着莫可明说的柔情,使他忍不住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柏冬,你说将来有一天,也许是几十年后,也许是几百几千年后,有人挖开了这个地方,发现了我们在这里,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知道我们是谁吗或者到时候我们早就化成尘埃,变成了这里的空气泥土,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曾经被困在这个地方。”兰佩蕾瞪视着前方的黑暗,语带心酸地说。
“别胡思乱想”柏冬听得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大声地说:“我们不会被困死在这里,一定会找到出去的办法的”
兰佩蕾轻笑一声,情不自禁地依偎着他的肩膀。她以前不是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一心牵挂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现在她知道了,他的身上有一种百折不挠的坚毅气质,就像磐石一样让她感到能够信赖与依靠。这半年来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她一直希望可以有相聚独处的机会,现在时机终于到来,可是却又是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景况下,剩下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她在黑暗中想起了这半年多来的心事,不由得黯然神伤。
“柏冬,你以前曾经有话要告诉我,现在时间也许已经不多,你总该对我说了吧。”
在一团漆黑中,她的轻言细语传入了柏冬耳中。
柏冬的心头立即泛起了无限的悔恨。他曾经有许多机会向她剖白自己的感情,向她诉说衷肠,可是由于该死的面子问题,再加上自己在感上的些许怯懦,将机会都白白放过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有些话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我”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出现在黄昏的沙滩上,冲着我微笑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知道啊,你对我说过呢。”兰佩蕾倚在他身畔轻轻地笑说。
柏冬呆了一呆:“我说过”
“那天你赢了冲浪冠军,喝得醉醺醺,亲口对我说的,你忘记了吗”
“也许吧。”柏冬只记得他当时喝得烂醉,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很模糊。“后来你不告而别,我生气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我一直没有忘记你,直到现在我还是喜欢你,对你的感觉一直有增无减。”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呢,我还以为你挺讨厌我的。”她贴得他更近,轻声笑问。
“我怎么会讨厌你。”柏冬呐呐地说:“我只是曾经在你身上摔过一次跟头,怕会再摔多一回,而且你也已经有男友了,说出来岂不是增加你的困扰”
“嗯哼。”兰佩蕾轻哼了哼,黑暗中看不出她是何表情:“所以你这半年来就一直躲着我,对我不闻不问,就是想忘记我摆脱我吗”
“我”柏冬脸上发红,几乎无话可说。
“你不肯跟我见面,甚至连我的电话也不愿意接听,还要我主动找上门去,好傲慢的人。”兰佩蕾控诉着他的罪行,忽又笑了:“那为什么后来你又改变想法了呢”
“我受不了啊我想忘记你,结果却是越来越想你没有一天不想你,做梦也会梦到你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其实也在乎我的不是吗所以我一定要亲口问你,如果你真的心里也在乎我,那么我不管你有多少个男友,都一定要将你争取过来”柏冬越说越激动,豁了出去,伸手一把拥住了她的双肩。栗子小说 m.lizi.tw
“你真是个傻瓜,柏冬,你知道吗你是全世界最傻的傻瓜。”兰佩蕾轻轻地笑出声,笑声中含着柔情蜜意,就像是一池春水轻轻荡漾开来:“谁说我有男友的谁告诉你这个傻瓜我有男友的”
柏冬又呆住了:“那个劳尔巴布洛”
“巴布洛先生只是爸爸的长期合作伙伴,是我们家的好朋友,他和我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好吗”
“这么说来,这半年我一直在”柏冬的心砰砰地跳动起来。
“你一直在浪费时间,浪费我们俩的时间,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呢,你这个笨蛋、傻瓜”兰佩蕾一边嘴里埋怨着,一边伸手悄悄圈住了柏冬的脖子。
“现在会太迟了吗”柏冬抱着她柔软的身体,闻着她身上女性的芳香,心里禁不住无限悔恨。如果他不是轻信他人的话,如果他不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如果他能够鼓起勇气,早点向她表白,他们可能早就在一起,而不是白白地浪费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
但是兰佩蕾没有让他悔恨多久,她的前额抵着他的前额,柔软的唇靠近他的唇,在他唇上无限温柔地笑说:“不会呢,只要你开口,永远也不会太迟。”
说完,她的唇就贴上了他的唇。
柏冬感觉就像升上了云端之上,幸福如棉絮白云将他团团包围,又像是置身于夏日的蓝天碧海之中,风吹帆舞,欢喜与舒畅的心情洋溢全身上下每个毛孔。他伸手将兰佩蕾抱得更紧,差不多要将她柔软的身体揉进自己的怀里,激情在全身上下流淌,右脚不由自主地用力一蹬,踢到了墙壁上,一堆砂石立时簌簌地掉落下来。
这一下子立刻将柏冬从美梦中惊醒,他放开兰佩蕾,整个人跳了起来:“不行不行”
兰佩蕾被他吓了一跳:“柏冬”
他伸手将她拉了起来,瞪视着黑暗大声说:“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他原来已经筋疲力竭,心灰意懒,但是幸福骤然而至,一下子就将他的求生意志重新燃点。他刚刚获得了幸福,不能让它从指缝间溜走,他刚刚收获了她对他的爱情,不能忍受在这个坟墓似的黑暗地底度过他们最后的时刻。他要他们以后每个白天都能在清晨的阳光中相拥醒来,每个夜晚都能依偎入睡,他想与她度过以后所有美好的时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啊看我找到了什么”
、第三十七章
兰佩蕾突然轻呼出声,啪的一下,一道白光蓦然亮起,瞬间驱走了黑暗。
灯光亮起后,柏冬发现兰佩蕾手里拿着的是一支探照灯。
原来之前在柱厅里时,兰佩蕾曾经捡起海盗掉落在地的照明灯并关上开关,后来逃生时不自觉地紧紧撮在手里,直到冲下楼梯后才松开手。灯筒滚到梯间的角落里,与一地的碎石沙砾混在一起。
有了光,就有了希望,而对于被禁锢在地底的两人来说,则更是意义非凡。柏冬接过探照灯,开始仔细探查身处的环境。刚刚在黑暗中,他们已经察觉到两边的墙壁凸凹不平,现在果然看到墙壁上刻满了浮雕,由于年代久远,浮雕的图案早已剥落大半,变得完全无法辨识。柏冬又将探照灯照向前方的门障,石门的材质看上去光滑平整,带着浅红色的纹理,看得出是某种坚硬的火山石,这扇门高大坚实,伫立在前方,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罅隙,然而仔细看去,还是可以在右上角找到蛛丝网似的裂缝。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一发现使得两人心中都生出一股希望,门上的裂痕不算太深,但却说明了石门并不如看上去那么坚不可摧。他们立刻打定主意,从这唯一的短板下手。他们从身后塌陷的泥土里挖出大块的石头,搬到石门前,将它们堆叠成石阶的形状,柏冬踩到石堆上,用小块的石头做工具去凿击右上角的裂缝,石头工具敲着敲着就变得粉碎,兰佩蕾就站在下方,为他不断地送上新的石头。
刚开始的时候,无论怎样敲打捶击,都似乎毫无效果。石门的材质看上去堪比钢铁,他们的努力似乎徒劳无功。但是他们没有放弃,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能够抓住的唯一生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的手掌都磨出泡渗出血,尤其是柏冬,两只胳膊酸痛无力,几乎连抬都抬不起来,但他仍然在坚持,为了自救而咬牙支撑。
石头敲击的声音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咔嚓”一声闷响,那一块蛛网突然裂开,碎石掉落,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眼。洞眼里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柏冬从兰佩蕾手上接过探照灯往洞里头照,只看见里面似乎有着非常宽敞的空间,除此之外什么也照不到了。一股又潮又霉的寒气从洞口扑面而来,仿佛里面有个千年万年无人曾至的寒窖冰洞。虽然如此,里面那宽广的空间总比他们现在被困的所在好得多,而且还有可能找到通往地面的出口。柏冬顿时精神大振,身体的疲乏和酸痛也仿佛消失大半,又抡起石头去敲打石洞洞眼。
洞眼四周的石头早已松动,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石洞越凿越大,越凿四周就越松动,最后柏冬将两条胳膊都伸进洞去,出尽全身力气一撑,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石头碎裂声,洞口四周的石头都被他扒拉下来,石门上露出了一个可供人挤身出入的大洞。
大洞里头漆黑森然,就像宇宙的黑洞,张开了神秘莫测的大口,让人根本无从预测里头究竟是生机还是危险。但是柏冬顾不了那么多,立即挤了进去,一下子就跨到石门的另一边。兰佩蕾也跟着他爬上洞口,钻过去,再往下跳,由柏冬在下方将她接住。
等他们两人都站稳脚跟,举高照眀灯去察看四周的环境,才发现置身在一个非常宽广的地宫大厅里。这层大厅与上面一层的柱厅并不相同,柱厅里的石柱林立,有着高耸的半圆形上盖,而这里却看不到有什么柱子,顶部看上去也不高,目测只有三米左右。就在这低矮的顶盖上,刻着许多鸟飞的图案,修长俊逸的鸟类拖着长而丰美的尾羽,展开巨大的翅膀,丰姿优美,神韵俱在,就仿佛它们不是被刻在屋顶,不是被禁锢在浮雕之中,而是真的在广阔的天空中翩翩飞舞。
“啊,保存得太完美了。”兰佩蕾目不转睛地仰望着顶上的浮雕,几乎没法挪开目光。
柏冬打量着四周灯光照到的所在,只见大厅的两侧并不是常见的平整的墙壁,而是一个挨一个的半圆形小室,每个小室里都摆放着一副石棺,石棺巨大厚实,表面光滑且呈现出浅红色的条纹,材质与他们凿开的石门一样,看上去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火山岩石。每副石棺的一头一尾都安置着两盏长明灯,灯具不知道历经千年万年,早已经油尽灯枯,就连那不知道用什么金属制作的托盘,也变成炭一般黑。在包围石柜的三面石壁上,都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
柏冬走到其中一间小室里,试着用力推了推石棺的上盖,纹风不动。他试了几次就放弃了,转身去看墙上的浮雕。浮雕的图案各异,有的是一排排不明意义的符号,有的是各种类似动植物的图案,只是那些动植物看上去都有些怪异。
兰佩蕾这时也走过来,与他手牵手,并肩一同看石壁上的雕刻。她越看越是心潮澎湃,白皙的脸上泛起激动的红云,就连手指也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
柏冬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柏冬,你知道吗我们许是因祸得福,发现了人类至今为止最大的宝藏之一呢”兰佩蕾兴奋地对柏冬说:“虽然考古队早就认定这个岛上会有古代的文化遗址,但却从未敢想过会是规模如此宏大的宫殿。我爸爸是太平洋南方大陆学说的坚定支持者,他一直都在为此而努力,可是对于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来说,南方大陆只是个子虚乌有的传说,根本就不存在。可是你看看这座神殿,雄伟的宫殿、精美的浮雕,还有古老的文字符号,这些伟大的事物怎么可能是太平洋中心小岛上的几百个土著居民能够创造出来的呢必须是倾国之力才能建成的啊”
“这么说,我们是终于找到了存说中的南方大陆了吗”看她如此兴奋,柏冬也不禁为之高兴。
“如果不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够建造出这一座大神殿,还有潜水队在海底发现的远古废墟。不说别的,就是这一副石棺,也需要好几百人从火山口里挖石、运送,由许多工艺高超的石匠打造,才能成为现在的这个样子啊。”兰佩蕾手抚雕刻精美的棺椁,叹息着说:“想必在这片南方大陆上曾经存在过某个远古时代的文明,一个古老的中央帝国,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就是帝国的中心,帝国的子民在这里建造神庙高塔和宫殿,可是后来由于地壳运动,火山爆发和地震灾害,使得大陆沉入海底,古老的帝国也随之消失。”
发现远古神秘文明的兴奋使得他俩都暂时忘记了身处的险境,他们手挽着手,走进每一间半圆形小室中去看那属于历史的宝库。石壁上的雕刻图案保留得十分完好,有动物植物和各种人类的活动,其中最多的是一种鸟类,形态看上去有点像今天的驼鸟,但是比驼鸟还要高大修长,有几副雕刻是许多手执长矛的战士跨骑在这种鸟背上,看上去显得雄赳赳气昂昂,还有一副是两队骑鸟战士在交战,战士的动作形态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我们来猜一猜,这个石室里雕刻的都是战争的图案,躺在这副棺椁里的是一位好战的国王;嗯,这里面的国王在位期间风调雨顺,农业耕作兴旺,所以墙上大多是动植物,还有酿酒的器皿”
他们走到最后一间有棺椁的石室,石壁上并没有雕刻着太多符号,只有一位头戴宝冠手执权杖的女子,颈项上佩戴着一枚珊瑚宝石。
“这里面躺着的想必是一位女王。”
他们走到地宫的尽头,又折回去。柏冬走在前头,咔嚓一声踩到了什么东西。他连忙拎起照明灯低头去看,只见地下有副披着衣料的人骨,布料早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骨头也在柏冬的脚下变成齑粉。
两人被吓了一跳,连忙举起灯照向四周。在灯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地宫靠墙的前方有一方刻印优美图纹的圆形地台,地台的中央是一座印刻着水莲花图案的红色石祭坛,而在祭坛的后面墙上,一副巨形浮雕不期然跃入眼帘。整副浮雕以天空作背景,上方是代表白天与黑夜的日月星辰,下方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一只硕大无比的烈火鸟从火海中腾飞冲天,头上鲜红的肉冠有如帝皇的皇冠,身后的九条尾巴如同烈焰,翅膀雄伟壮丽,那气势就像是天空的使者和神明的化身。
“来自天空的使者,拥有日月星辰的力量,浴火而生的神鸟,这就是远古帝国所信奉的神祗吧,怪不得他们把石头都雕刻成鸟类的形象。”
兰佩蕾被浮雕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想要看得更清楚。谁知刚踏出一步,脚下又是一声脆响。她低头一看,原来在祭坛的四周,散落着好几十具已经石化了的人骨。
“这又是怎么回事”柏冬皱了皱眉,这黑暗地宫中诡异的一幕使人不由感到有些惊悚。
“不知道呢。”远古时代发生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兰佩蕾也只能胡乱揣测:“柏冬,你注意到吗从地宫通往上层柱厅的石门是反锁着的呢。他们有可能是神庙的祭司吗,在帝国的末日祭司们将自己反锁在地宫里,与帝国一同沉沦消亡”
“帝国的末日”
“或者是这块大陆的末日,山摇地动、天崩地裂,帝国在分崩离析,神殿也逃不过毁灭的厄运。”兰佩蕾所说的话使人感到很悲凉。
地宫里本来已经很寒冷,四周的气氛使得人心头更觉得冷,柏冬手里的照明灯这时也开始慢慢地变暗。
“电量不多了,”柏冬摇了摇灯筒:“趁现在还有电,我们先找找出口吧。”
、第三十八章
地宫圆形祭坛的两旁各有一条通道通往别的房间,这些房间大多墙塌柱倒,变成了一堆堆的乱石废墟。柏冬和兰佩蕾小心翼翼地踏着这些废墟,来到地下宫殿的尽头。这里有一个崩塌了的大洞,直通往地宫底下不知道什么地方。
黑暗的地宫里十分寂静,静得几乎听得到彼此的脉搏跳动之声,就在完全的寂静之中,他们又听到了一点潺潺的流水声从脚下的洞中传来。柏冬首先拿着探照灯跳入洞里,兰佩蕾紧随在后。里面是一个斜斜向下的地底岩洞,岩洞十分低矮又蜿蜒曲折,他们低头弯腰,艰难地来到洞穴的最深处,发现这里有一池缓缓流动的活水。原来这座神殿修筑在山顶湖边,湖水通过地下河从神殿地宫底下流过,再变成小溪瀑布流下山去。
柏冬希望能从地下河道中找到逃生的出口,便对兰佩蕾说:“我游进去探探,你在这里等我。”
“你要小心点。”看着脚下这汪幽黑的潭水,兰佩蕾显得很担忧。
“没事的,你忘了我水性很好吗我可是冲浪冠军。”柏冬边说边脱下上衣和长裤,活动了一下手脚,泅进了深潭里去。
地下河的水温很低,潜进去就像进了冰窖,幸好柏冬身强体壮才承受得起。潭水不算深,底部有水下洞穴直通向外,地下河道往往四通八达,水道很有可能通到翠鸟湖里去。但是柏冬游了一会儿就发现水下洞穴既曲折又狭窄,他没有水下照明,又没潜水装备,没有游出多远就被逼原路折返。
此路不通,柏冬和兰佩蕾只得重回到地宫里。他们被困在百尺地底,身上又冷又饿,却又无计可施。他们在地宫里找了一间半圆形的空屋子,里面既没有石棺也没有浮雕。照明灯的亮光更弱了,而且不晓得是哪里出了问题,想关也关不掉。他们两个就只好靠坐在墙角,相依相偎,一同看着照明灯的光芒一点点地黯淡下去,就好像预示着他们的未来和人生也终会被黑暗吞噬。
四周空气冷飕飕,柏冬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冷吗”
兰佩蕾缓缓摇头,她不是冷,而是在害怕。害怕地底无边的死寂与黑暗,害怕他们两人终将死于黑暗之中,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柏冬又何尝不怕呢。他的心里头除了害怕还有愤怒。他们两个还那么的年轻,有着可期的美好人生,他们本来可以拥有幸福的未来,如今却不得不困在冰冷可怕的地底笼牢,等着死亡的降临。他知道佩蕾在害怕,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得将她揽得更紧。坚定如他,现在也再说不出自欺欺人的说话,他已经明白,要想从这百尺地底逃生,除非有奇迹发生。
照明灯最终完全熄灭,世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
...
起,疲惫不堪地睡过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黑暗中,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整个地心都在震颤,震颤之声持续了好久,直到土地真的开始颤动起来,整座神殿都随之摇晃。
柏冬和兰佩蕾早已经被吓醒,开始以为是又一起地震,可是后来却发现不对头,普通的地震并不会持续那么久。他们在黑暗中胆战心惊,又不知所措。
神殿摇晃得越来越剧烈,并且从上方传来阵阵可怖的声音,看样子整座神殿随时都会向下倒塌。果然,伴随着一下尖锐刺耳的裂响,神殿上方裂开了一道蜿蜒伸展的裂缝,压在其上的万吨泥石向下急速倾泻,泥砂碎石如暴雨般向四方八面飞溅。
柏冬和兰佩蕾早已经摸黑跑进地宫底下的岩洞里去,躲过了神殿的倒塌。然而在岩洞里也并不安全,洞穴里潭水的水位正在急速上涨,地下河流不知何故开始倒灌入岩洞里,不一会儿就淹过了他们的膝盖。
“糟糕赶快向上跑”
柏冬拉着兰佩蕾冲到岩洞口,洞口被倾塌的泥土石头堵塞,他们使尽全身力气才推开了两块压在上方的大石头,地下水这时已经淹到他们的胸口。他们从洞口爬上地宫,水流也跟着溢出来,向四面八方漫流。
一回到地宫,他们就发现有微弱的天光从头顶上方斜照下来。原来神殿并没有完全倾塌,只是从中间裂开,露出上方的一线天空。他们自从被海盗劫持进入神殿,在黑暗的地底求生,实在不知道外间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这时抬头看到灰白色的日光,心里立即涌起了希望。但是日光离他们十分遥远,就像是站在地上仰望高楼的楼顶,除非他们突然生出鸟类的翅膀,否则无法重回地面。
脚下的土地仍然在一刻不停地摇晃,与此同时,远处又响起一连串仿如**爆炸的轰然之声,又有一种呼啸咆哮的声浪紧随在后急遽而至,由远而近,就像是有千军万马向着他们扑过来。
柏冬和兰佩蕾的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面面相觑,不知道外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片刻之后他们就完全明白了。原来山崩地裂,湖泊决堤,湖水浩浩荡荡地冲垮泥土,涌进神殿。只见一片白茫茫的大水从头顶上方汹涌倾落,卷挟着沿途挡道的树木泥土,灌注入神殿下方的地宫。柏冬和兰佩蕾瞬间就被大水淹没,又被汹涌的水流分开,双方都只能用手护着身体的要害部位,以免被随水而至的大块山泥落石和树木枝桠碰伤。他们就象两只落入沸水池里的小蚂蚁,被水流冲过来冲过去,在没顶的大水中勉力挣扎求生。神殿里的水位越升越高,同时压力也越来越大,只听得地宫底部又响起崩塌的闷响,野马一般的汪洋大水眼看着就要将整座神殿地宫冲毁。
柏冬的水性好,使尽全力向上游,很快就浮出水面。可是他向四周张望,没有发现兰佩蕾的身影,就立刻深呼吸一口气,又泅回水里去找。水里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杂物,他在一棵大树的枝桠间发现了兰佩蕾的身影。原来她在向上游的过程中被这棵大树撞了一下,失去了知觉。柏冬急忙游过去,将她从杂乱的树枝中解救出来,再抱着她努力游出水面。
浮出水面,兰佩蕾咳出几口水,苏醒了过来。柏冬放下心来,刚想张嘴说话,就感觉到刚刚平静了一点的水流又再变得汹涌激荡,同时还有一股巨力把他们紧紧地向下游拽。原来地宫已被大水冲垮,湖水以不可抵挡的雷霆万钧之力继续向前冲,一直冲出了几百米远,才被原始丛林挡住。
柏冬和兰佩蕾被水流卷挟着冲到了丛林中松软的泥土上,才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还没等他们喘息甫定,山峰又开始剧烈摇晃。大片大片的树林慢慢地斜向下方滑落,湖水冲刷着丛林,漫过丛林的地表,变成瀑布向着山下倾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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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蕾,你还好吗”柏冬扶起兰佩蕾,见她额头有伤,面色比纸还苍白,心里非常焦急:“这座山看样子要塌了,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岛,你还能坚持吗走不动了就由我来背你。”
他们有两日时间没有进食,又遇上连场的灾难,兰佩蕾已是累得头晕目眩,但是她还是咬紧牙关,扶着柏冬肩膀站起来:“没事,我还能走。”
他们沿着山坡一路跑下山,沿途不断有山泥石块从两旁滚下来,决堤的湖水在他们身后也分成无数股水流,挟着泥石冲下山岭。等他们终于跑到山下,两个人都快将虚脱。兰佩蕾瘫软在地上几乎不能动弹。柏冬比她好一点,休息了一会就恢复了一点体力,他站在沙滩上环顾四周,发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山岭原是那般青翠兀立,如今却像烈日下融化的雪山似地慢慢向下崩塌,无风的夏日午后,大海却兀自汹涌翻滚,看上去就象是要倒灌上岸似的,大地在微微震颤,感觉有一种可怕的力量即将喷薄而出,一切都显得诡异,令人心悸不安。
“这是世界末日吗”柏冬不禁问。
“恐怕是海底火山爆发了。”兰佩蕾边喘息边说。
“海底火山”柏冬愕然。
“嗯。”兰佩蕾回头四顾,神情显得更加忧虑:“这座小岛位于海底的火山热点附近,万一真的是海底火山爆发,只怕山上和海底的遗迹都保不住了。”
“别担心这些了,离开这个岛再说,前面不远就是营地,我们过去看看还有没有船。”
两个人沿着沙滩一路走,走了约莫半小时回到了考古队的海边营地。
营地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临时搭建的设施和物资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间铁皮房屋空在那儿,屋里头没有人,码头上也没有船。
“看样子考古队已经离开了,我们怎么办”兰佩蕾无助地问。
没有了船,他们就被困在这个危机重重的海岛上。
、第三十九章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汽笛长鸣声。
从营地这边望去,海面上并没有船,可汽笛声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决非幻听。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携手向高处跑去。营地傍着一座土黄色的小山丘,站在山岗之上视野非常开阔,可以眺望整片无垠的大海。当他们跑到山岗上,向海面望去,果然看到在东边的海岸线上,有一艘船在慢慢地游弋。
“那是研究所的船”兰佩蕾喜不自胜地指着那条船说:“看,龙诺在上面”
“还有我叔叔也在”柏冬也高兴地大叫:“叔叔叔叔我们在这里”
小山岗上无遮无掩,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椰子树,他们两人在小山岗上又跳又叫,柏冬还脱下上衣用手朝着船的方向挥舞,希望引起船上人的注意。
船上的人显然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并按动几下嘹亮的汽笛长鸣予以回应,接着船小心翼翼地绕过突出海湾的岬角,驶进了小海湾。
柏冬和兰佩蕾飞奔到码头栈桥上去迎接海船的到来。那是一艘中型动力帆船,船上只有两个人,满脸都是欢喜的笑容,正是柏雪松和兰龙诺。
兰龙诺伸手将兰佩蕾拉上船,忙不迭地问:“姐,我找你好多天了,还有柏冬,你那天夜里在丛林里失踪,你们两个到底去了哪里”
“我们被海盗绑架了。”兰佩蕾简单地答。
“什么”兰龙诺吓了一跳,上下打量着兰佩蕾:“你没事吧还好吗”
“没事呢,还好有惊无险。”兰佩蕾回头笑看了柏冬一眼:“柏冬把我救出来了。”
柏冬跟在她身后也上了船,正与叔叔互相拥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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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拍着他的肩膀笑问:“你小子这几天去了哪里了小兰博士失踪了,接着又轮到你,可把我们大家急坏了。”
“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柏冬想起几日来的惊险历程,可真是一言难尽。
“回来就好”叔叔高兴地捶了捶柏冬的肩膀:“叔叔就知道你小子命硬,丢了不要紧,最后肯定会自己冒出来的”
甲板上这时传来两声吠叫,一只白色的拉布拉多犬一拐一拐地来到他们脚下。
“波利波利怎么了”兰佩蕾将爱犬抱到怀中,声音由欢喜变成惊讶。原来白毛犬的腰腹间缠着一圈纱布绷带,显然是受伤了。
“我们在小岛的西边发现了它,当时它躺在沙滩上奄奄一息,差点救不活了。”兰龙诺说。
“好波利”柏冬将波利受伤的经过向兰佩蕾简单复述,并赞许地伸手撩了撩它耳朵后的绒毛。
白毛大狗缩在主人的怀里,不甚精神地呜呜回应了两声。
太阳开始下山,大海波涛汹涌,海水的颜色由深蓝逐渐变成浑浊的铅灰色泽。
“附近的海底有火山爆发,考古队已经撤离,我们也必须立刻离开。”叔叔说。
“果然是海底火山爆发”兰佩蕾惋惜地回头望向小岛中央正在塌陷的山峰,灾难过后,不知道岛上的遗迹是否还能保存下来。
“对啊,昨晚接到气象预警后,考古队立刻从岛上撤离了。”兰龙诺得意地笑说:“可是柏先生坚持要留下来,我也不愿意走。我们这一整天都开船绕着海岸线航行,希望能找到你们俩,结果真的让我们找到了
“小伙子们,赶紧行动起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叔叔拍手催促道。
叔叔和兰龙诺立即操纵海船离开小海湾,柏冬在稍事休息了一会儿,吃过一点东西后,也加入了他们。
海船乘着暮色向着圣诞岛的方向驶去。入夜后海上起了风,海底的火山持续喷发,使得海水如热水般沸腾,再加上狂风暴雨推波助澜,海面掀起滔天巨浪。动力帆船在狂涛怒海中显得相当渺小与无助,它被巨浪抛上抛下推来挤去,随时都有没顶之灾。
风浪差点酿成了大祸。柏冬和叔叔冒着危险到甲板上收帆,一个六七米高的大浪迎头劈下,瞬间将他卷走,幸好他在危急关头紧紧地抓住甲板的栏杆,才不至于被卷入海里去。祸不单行,动力帆船的老式发动机在风浪中进水受损,在发出一串刺耳的噪音后停止工作,失去动力的船宛如一片叶子在狂风恶浪中上下颠簸,飘摇不定,不知命运之神终将驱使它去向何方。
风浪仿佛永不平息,夜晚是那样的漫长,大海象脱缰野马似地宣泄它过分充沛的能量,直到黎明终于到来,红日在东方的海平面上升起之时,才渐渐地平静下来。
在经历了噩梦般的一夜后,船上所有人都疲倦不堪,快将虚脱。他们摇摇晃晃地走上甲板,想呼吸清晨的新鲜空气,然而骤然呈现在眼前的一幕却叫所有人都瞬间石化。
就在海船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大漩涡,涡流缓慢有力地旋转,将附近的海水全都吸进漏斗型的中心里去。
船上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太平洋南部的神秘大漩涡对他们来说虽非闻所未闻,柏冬和叔叔刚刚在不久以前才聊起过一则与大漩涡有关的奇闻怪事,然而谈天说地是一回事,当它真的出现在眼前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漩涡似乎形成不久,仍在不断地扩大地盘,就像个宇宙黑洞似的将周遭的一切全都吸进大嘴里去。涡流中有许多东西在随水漂流,浮木、礁石草、破帆碎布,还有在暴风中死亡的海鸟尸体,其中最显眼的是一艘半浮半沉的海船,正在涡流的中心高速旋转,一点点地往下沉。
“那不是海盗船吗”兰佩蕾指着那条正被漩涡黑洞吞噬的船。
柏冬也认得那正是海盗将他们劫持上岛寻宝所乘坐的船,远远望去,海盗船损毁严重,船头高高翘起,尾部斜插入水,船上空空,海盗已经不知所终。
海盗船终于在涡流的中心消失,漩涡并未因此餍足,仍在不断膨胀,泛着白色泡沫的波纹一圈圈扩大,眼看就要蔓延至他们的海船下方。
“快点升帆,离开这儿”柏冬第一个从奇境中醒来,边喊边往桅杆的位置跑去。
动力帆船的发动机已经失灵,幸好船上还配备有桅杆船帆。在他们七手八脚地挂帆升缆的同时,大漩涡已经延展过来,将帆船拖进涡流中。清晨强劲的海风迎面而来,推动着帆船逃离漩涡的魔爪,而漩涡强劲的牵引力又拖着帆船倒退,两股力量在互相较量,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柏先生”
就在这紧张的一刻,柏冬听到兰佩蕾惊叫了一声。原来在他们忙着拉帆的时候,叔叔柏雪松不知何故竟然从甲板上掉进了海里。等他们发现之时,柏雪松已经在十米开外的海里了。
“叔叔”柏冬大吃一惊,想也不想就要往海里跳。
“不要,危险”兰佩蕾被他的举动吓得胆战心惊,立即伸手将他紧紧地抱住。
“放开,我要去救我叔叔。”柏冬不顾一切地挣脱兰佩蕾的手。
兰龙诺相当机警,立即从甲板上抱起一捆绳索,一头抓在手里,另一头围在柏冬腰间。
柏冬心急如焚,不等绳子缚好,抓过绳子的一头,立即扑的一下跳进海里。
这时候叔叔离得更远些。柏冬出尽全力向他游过去。等他游到半程时,手中绳索已经扯到了尽头。他立即放开绳索,继续向前。
“小冬”兰佩蕾在船上大惊失色。
柏冬游到叔叔身边,一把将叔叔抱住。他原本以为叔叔失足跌落海中,失去了知觉,这时却发现叔叔双目圆睁,直勾勾地望着漩涡的中心,神情恍惚,如痴如醉。
“叔叔叔叔”柏冬急得大叫。
“人鱼看那,真的人鱼”柏雪松喃喃地说着,仿佛陷入了某个迷梦中醒不过来。
柏冬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漩涡的中心,只见烟波浩淼间,有一个奇妙的身影在半浮半沉,金色的晨光和水汽折射使得它如幻似真,分不出到底是人是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有那么一瞬间,柏冬也陷入了恍惚,但随即清醒过来。他冲着叔叔的耳朵大吼:“见鬼了管它是真是假,我们立刻回去啊”
柏雪松在他的吼叫声中如梦初醒,回头看向柏冬,眼神逐渐回复清明。
两人一同回头,奋力向着动力帆船游回去。然而回头却不是那么容易,漩涡的巨力阻挡着他们的离去,每当他们前进一分便又被拖回一点,短短的几十米距离就如同生与死的竞赛。所幸他们离漩涡的中心还算远,可以勉强突破涡流的力量。当他们竭尽全力游回帆船附近时,兰龙诺从甲板上扔下另一条绳索。柏冬和叔叔抓紧缆绳,终于游到帆船下方去。当他们两人借助绳索的力量攀上船后,都筋疲力尽地瘫倒在甲板上。这一场生与死的较量,他们毫无必胜的把握,只是幸运女神这一次站在他们这一边,才让他们侥幸逃脱。
这时海风更盛,而漩涡却开始逐渐缩小,帆船终于脱险,离漩涡远去。
大漩涡缓慢地收缩,在涡流中心高速旋转的所有事物,包括那亦幻似真的奇妙生物也已经消失不见。
船上的人互相扶持,站在甲板上怔怔地望着逐渐消失的奇境。在他们以前的人生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而在他们以后的岁月里,这震撼的一幕难以忘记,永远刻印在脑海里。
、第四十章
后来,柏冬问叔叔:“当时怎么会掉进海里去了”
这时,两叔侄正在帆船俱乐部所在的船坞里垂钓。一轮西沉的红日半悬在霞光烟波的尽处,星星点点的帆船徐徐入港,三五成群的海鸟绕着五彩帆蓬飞翔,黄昏下的海是那样的安逸恬静,宛如柔情如水的少女,谁又知道就在不久前,它就如疯狂的怒汉般咆哮着掀起滚滚波涛,势要将一切卷席毁灭,拖入万丈深渊。
叔叔对着霞色的大海出神了一会儿,才缓缓摇头:“我也曾经自问,可是没有答案。也许是长年的幻梦突然出现在眼前,那一刻心荡神迷,完全无法自已,可是到最后也还是抓不住”
当日在大漩涡中所见的金色幻影同时浮现在叔侄两人眼前。
柏冬摇摇头,用力抛出手中钓竿,大声说:“大海太神秘了,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秘密”
叔叔也点头应和:“就像个迷宫一样。”
“你们在聊什么呢”
兰佩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刚从海洋研究所回来,从后环抱住柏冬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柏冬一手持钓竿,另一只手包握住她的手:“大漩涡。”
兰佩蕾轻叹一口气:“那一场海底火山爆发,把我们的研究成果全摧毁了。”
半年前那场在大洋深处发生的火山爆发,并没有对海岸地区造成什么灾难,虽然曾经引发了海啸,但是等海啸传到沿海附近时,只剩下小小波澜,已经没有多少威力了。然而对于海洋研究所而言则是相当糟糕,火山爆发过后,研究所派出海船再度前往迷宫岛探查灾难情况,却发现小岛已经完全消失,所在的海域只剩下一派汪洋浩瀚的大水。这片漂浮于太平洋深处的青翠岛屿,历经了千万年,一直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从柯拉船长日记里的蛛丝马迹,到老酋长口中逐渐消失的故岛,再到海洋研究所的考古发掘场,一场海底火山爆发引起剧烈的地震,使它沉没于黑暗的深海里,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再次浮出水面,重见天日。小岛沉没了,山上的神庙遗迹自然也被淹没,而随之被摧毁的还有海底发掘场,地震过后,海洋研究所的潜水员发现原来的遗址已经完全坍塌成沙,没有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兰博士病情好点了吗”叔叔问兰佩蕾。
“医生说有好转了,只是精神还是有些消沉。”兰佩蕾黯然回答。
迷宫岛遗址的消失对于兰博士的打击最大,长年研究的心血几乎白费,没有了确切存在的证据,他的南方大陆学说也只能再次成为空说和幻想。仅凭照片无法令持反对意见的学者相信事实,甚至有偏激之徒在学术期刊上攻击兰博士,认为迷宫岛以及岛上的遗址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兰博士及其海洋研究所捏造出来的。面对着各种非议攻击,兰博士无力辩解,加上旧患复发,健康日益变差。兰龙诺对此显得很愤怒,他决然抛下所有,独自一人驾船前往迷宫岛所在的海域继续探寻,发誓找不到证据绝不回来,然而这就像是大海捞针,谈何容易,兰佩蕾也被诸多问题弄得焦头烂额,一边照料患病的父亲,一边还要处理各种善后工作,幸好柏冬一直在她身边,给予她支持,才总算度过了难关。
“你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柏冬察觉到兰佩蕾手心里握着个硬物。
“你猜。”兰佩蕾打起精神笑说:“龙诺寄来的,跟我们大家都有点关系。”
“猜不出来。”柏冬摇头。
“你呀,都不愿意动一下脑子。”兰佩蕾笑嗔了他一眼,摊开手掌,一枚看上去很古旧的银币正躺在她的手心:“猜猜看这是哪一国的银币。”
柏冬拿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只见银元的表面锈迹斑斑,正面中央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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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像,下方刻着1791的数字,背面刻有皇冠和盾徽,还有双柱的形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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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对这枚银币产生了兴趣,接过来看了一眼便下了结论:“这是西班牙银元,上面的人头像是国王查理四世,他大约在1800年前后在位。”
“还是叔叔厉害。”兰佩蕾笑着说:“这枚西班牙银元是龙诺最近从一个波利尼西亚部落里找到的。这个部落约有一百来人,住在圣诞岛南方的一个小岛上,以打鱼和捡鸟蛋为生。两个月前一条渔船出海捕鱼,从海里打捞起一个木箱,箱子里全部都是这种西班牙古银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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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冬和叔叔异口同声答:“柯拉船长的宝藏。”
“嗯。”兰佩蕾点点头接着说:“柯拉船长的巴布洛号西班牙大帆船是在1795年从墨西哥阿卡普尔科港出航,途中遭遇风暴,被迫将大部分金币银元留在迷宫岛,埋藏在岛上某个秘密的地点。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这些宝藏,也许埋在岛上的某棵树下,也许藏在海边的岩洞里,谁知道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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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藏的传说之所以成为传说,就是因为大部分都找不到嘛。事实上许多大海盗的宝藏也是藏匿极深,能找到的恐怕少之又少,真要找到了也不过是撞了大运而已。”叔叔插口说。
“就象这条渔船一样。”兰佩蕾附和:“不过部落的人对这箱银元并不重视,大部分银元都被随手丢弃了,龙诺最后只从小孩子们手里收集到了一百多枚。”
“可笑的是,海盗们为了这些土著居民眼中的无用之物花尽心机,最后还不是白费力气。”叔叔嗤笑说。
“无法如何,这些银币与巴布洛号上西班牙银元年代相符,地点也吻合,会不会半年前的那场地震海啸,将柯拉船长的宝藏从岛上藏宝地卷到海里,再被海潮送到渔村附近”兰佩蕾下了一个假设。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当年还有另一艘运载西班牙银元的帆船经过那儿遇难沉没,真相永远无人知晓了。”叔叔叹息着将银元还给柏冬。
“这玩意,害得我们吃尽苦头,甚至差点性命不保,别说部落不要,我也不要”柏冬将银元在手上掂了掂,抬手打算丢到海里头去。
“别扔,留下来做个纪念吧。”兰佩蕾轻按住他的手,悠悠笑说:“这一年多的探险努力虽没有开花结果,但也不是徒劳无益。虽说无法让大众都了解历史真相有些遗憾,但起码我自己已经得到了一直在追寻的答案。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彼此。”
大海苍苍,潮起潮落,消失的历史日后是否再次浮出水面还是永远湮灭,已经无从得知,他们能够知道的就是,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
第三部分,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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