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叶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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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汉之嫣乐娇紫
作者:落叶之舞
文案
汉惠帝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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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县,林一俗初遇郝彩乐,暗生情愫。未料赵紫晴也因一次偶遇,迷上林一俗。未央宫卫尉赵子涵乃紫晴兄长,为帮妹妹紫晴,提议带一俗去长安。
彩乐黯然神伤留在安宁县。彩乐之母张玉荷乃宣平侯张敖之女,当年,在鲁元公主帮助下,与彩乐之父逃离长安,来至安宁县。后玉荷之弟张侈找到玉荷,玉荷让张侈带彩乐上长安,以了彩乐与一俗的情缘。
彩乐入宫,无知无觉中虏获惠帝刘盈之心,皇后张嫣全身心帮助二人,让太后吕雉同意了二人的恋情。与彩乐从相爱到生子,刘盈苦难的一生收获了难得的甜蜜。
然而,因张嫣无子,太后要张嫣收养彩乐之子,张嫣不肯,曲逆侯陈平为太后出谋,取周美人之子代替,太后同意,却在周美人产子后杀之,彩乐难以接受,抑郁而终,刘盈随之而去,大汉社稷及他与彩乐的爱子刘圆均托付于张嫣。
太后临朝,张嫣与太后矛盾不断。太后崩,刘氏、吕氏、大臣三方争权,张嫣为完成刘盈所托,愿意付出所有,赵子涵与妻子陈娇,林一俗与妻子赵紫晴,倾尽全力帮助张嫣完成刘盈遗愿。
与太后的刚毅残忍相反,四位柔弱年幼的女娃,在当时激烈的权力相争中,展示着人性的完美,女性的良善。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宫廷侯爵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嫣,郝彩乐,刘盈┃配角:赵子涵,赵紫晴,林一俗,陈娇,陈平,太后┃其它:长安,未央宫
、第一章初遇
汉惠帝年间,安宁县境内。
“玉荷,辛苦你了,为我生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郝思成满脸喜悦又略带点歉意,跟妻子同看着刚出生的女儿,又心疼地看看妻子说道。
玉荷满是疲惫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伸出手摸了摸女儿柔嫩的小脸,道:“给她起个名儿吧。”
思成道:“你离开父母,舍弃富贵的家,跟了我这个穷苦人,你为我失去的太多了,我希望她能把你失去的都替你拥有,拥有丰富多彩、快快乐乐的生命,就叫她彩乐吧。”
郝思成每天辛苦劳作,赚钱养家,玉荷忙活着一家人的吃穿,照顾着彩乐和她的两个弟妹。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平淡安静,似乎很无趣,却是玉荷心中最喜爱的生活。
一转眼,彩乐十六岁,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娃了。身边的人都夸彩乐长得好,在这样穷苦的环境里,怎么会养出这么好的小人儿呢
玉荷和思成淡淡地笑着,并不言语。只有他们知道,彩乐的外祖家有着怎样优裕的生活不过,在他们平和的小日子面前,那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与他们无关。
离彩乐家不远,一对主仆正走在林间路上。
“少主,哎呦,我的小祖宗,求求你,咱们回去吧,不然,我的屁股又该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回去,咱们还没玩够呢。来,无忧,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无忧傻傻地凑了过来,满脸期待地问道:“啥秘密呀,少主”
“你的屁股吃不了,让你的脸吃,你的屁股就不用兜着走了。哈”无忧还没反应过来,林一俗已经仰头大笑着跑出十多米了。
安宁县的风景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候,初夏时节,所有的生命都争着抢着往体内吸取养分,然后再释放出来,展现出自己最美的容颜。
林一俗悠然地赏着美景,哼着小曲,继续他的闲逛,一点回家的意思也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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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起那个家,他可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回:整天板着脸,看不了他一眼就要开训的父亲,是这个世上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人。真想不通,明明生下个儿子和自己是仇人,为什么还要生他呢,父亲和儿子这两个称呼在那个家有意义吗
想着自己的父亲,林一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直至从欢笑归于无奈。愁苦倒是没有的,反正是父亲不把他当儿子,又不是他不把父亲当父亲,干嘛要愁呢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前面一院农户里一女娃在喊:“阿翁父亲,快来呀”
林一俗抬眼前望:透过篱笆墙,只见一上衣下裳女子,约有十六七岁,面容清秀,却在抓一母鸡。她越抓,母鸡越跑,才惹得她喊阿翁。
“来了,孩子,怎么了”从屋子里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是那女娃的阿翁。
“阿翁,快来帮我捉住这只鸡,它不知怎么从笼子里跑出来了。”
于是,父女俩忙着捉鸡捉得不亦乐乎,开怀与玩闹尽在其中。把个一俗看得除了羡慕,还是羡慕,他几时与父亲有过这样的时候
正发着愣,那只母鸡已被父女俩撵得飞出了篱笆墙,恰好落在一俗跟前。一俗一激灵,本能地伸手就抓。说也巧,他这一抓就抓住了。母鸡在他手里扑腾,他死死抓住不丢,但也没反应过来下一步该怎么办。
彩乐脚步快,向着一俗跑过来,边跑还边喊:“谢谢你帮我们抓住了鸡,快还给我们吧。”
跑到一俗跟前,她刚要伸手去抢,却看到是一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娃,忙缩回手,一脸娇羞地扭头喊:“阿翁,快点”
郝思成喘着气奔了过来,看到一俗的打扮知道是富人家的娃娃,便道:“也不知你是哪家的娃,谢谢你帮我们捉住了鸡,不嫌弃的话就到家喝口水再走吧。”边伸手去一俗手中接过了鸡,递给彩乐。
郝思成从一俗手中拿走鸡,一俗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正不知如何回答,那边无忧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边跑边喊:“少主呀,我求求你,别再贪玩了,我们回去吧,不然主人又该骂了。”
一俗本想和他就回去,然而听见“主人”二字,立马变了主意,说道:“这位老伯请我去他家坐坐,不如我们坐坐再走。”说着,就往前走。
思成忙走到前面领路,无忧“哎”了一声,只能跟着。
彩乐早抱着鸡跑回家了。
郝家院子虽简陋,却十分干净整洁。郝思成引一俗在院中一树墩上坐下,道:“我家屋子十分粗陋,恐怕你进去会觉得不堪入目,院中凉快,你就将就着在这儿坐吧彩乐,给客人倒碗水喝。”
彩乐应声而出,一碗清凉的山泉水置于一俗面前,声音甜美地说道:“请喝,虽比不上您家的,山泉的清冽甘甜还是很爽口的。”
一俗本就渴,听彩乐这么一说,端起碗就喝,边喝边夸:“嗯,好喝,比我家的好喝多了。”随即一饮而尽。
彩乐看着他淡淡一笑,拿起碗回屋了,只剩下一俗的目光痴痴地追随着她,心中自是一番感叹:原来人可以像水一样纯净清柔。
这边无忧只望着那碗水被他家少主一口一口喝干,他的喉咙干得只有咽唾沫的份儿;他家少主喝完水边回味着,边欣赏着美貌的女娃,他只得吧嗒吧嗒嘴,强忍着。
正委屈着,没成想彩乐又从屋里端着一碗水出来,递到了他的手中看着他家少主以为又是给自己端的,而伸出来停在半空的手,无忧心中的那个美,那个甜哟,岂是蜜糖可相提并论的
一俗、无忧主仆二人从彩乐家出来,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倦怠,懒懒地撇出几抹红,西边天空一片好景致。小说站
www.xsz.tw主仆二人受到熏染,缓缓地一步一挪向前走着。
“少主,那彩乐真是一个好女娃,你说是不是”无忧甜蜜地回味着。
一俗没吭声。
无忧接着道:“又可爱又大方又善良又美丽又真诚又哎,我肚子里所有的好词都用完了,还是觉得不够形容彩乐的好。反正,她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好的女娃。”
无忧说了这么多,一俗一直没吭声,却也没阻止无忧。无忧不明白一俗为何会如此沉默,只得闭上了嘴巴,和少主一起闷着头,挪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着
作者有话要说: 纯为自娱自乐的一本小书,一个小故事,本人很喜欢,希望大家进来看看,越往后会越精彩,努力不让自己失望,不让喜欢它的你们失望。
、第二章提亲
林家,奴仆已慌慌张张地来门口张望了好几回,却始终不见一俗的影儿。
屋内,林周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遍又一遍地催促道:“去看看,再去看看,俗儿怎么还没回来呢”
侍婢忙回:“婢子已经去看了,少主一回来马上告诉主人,您坐着等吧,您已经在这儿转了半天了。”
“坐,我坐得住吗俗儿啊俗儿,你再不回来,等你父亲真的生气了,你可就又该挨板子了,我的儿呀”林周氏仿佛已经看见那板子拍在她宝贝儿子屁股上一样,心疼地求上天告祖宗地哀求着。
哪知话音刚落,便听她儿子喊:“母亲,我好好儿的,你别没事咒我好不好”林一俗说着,人已踏进他母亲的房间。
“俗儿,你可回来了。”林周氏转身看见儿子,宝贝般一把抓住,急急地说道:“俗儿,赵伯伯来我们家了,你父亲正陪着说话,已经老半天了,就等你了。”
“哪个赵伯伯,我又不认识他,有父亲陪着就行了,等我干什么”一俗不耐烦地说。
“俗儿,你可不能这样,这赵伯伯名虚山,是安宁县有名的人物。他兄长在长安做高官,儿子也去了长安,在他伯父的引荐下,现在好像随在皇上身边。你说,这样的人物来我们家,我们能怠慢吗人家可是指名要见你。”林周氏语重心长地说了这么一番话后,略停了停,接着道:“俗儿,虽不知赵伯伯为何非要见你,可这赵家我们是怎么也得罪不起的。况那赵家一向为人和善,从不倚势欺人,想来不会是什么坏事情。你还是快去吧。”
林一俗本欲转身回自己房间,可听完母亲后面的话,脸上神色凝重起来,原本一张俊俏的脸更添了几分魅力。林周氏看着自己生养的如此标志的儿子,心中的爱溢得满脸都是,眼中则满是期待。看见母亲这样,林一俗不忍伤母亲的心,点了点头,走向正堂。
正堂中,赵虚山和林俢川相谈甚欢。
门仆进来通报少主已回家,林俢川忙道:“快,快让他来这儿拜见赵伯父。”门仆答应着退去。刚走出正堂没两步,见林一俗已来。
林一俗进入正堂,先向父亲请安,再转向赵虚山道:“赵伯父,我刚刚已听母亲说明了伯父的来意,不知侄儿何处冒犯了伯父,伯父点名要见我呢”
“一俗,不得无礼”赵虚山还未开腔,林俢川已抢先喝住了儿子。
赵虚山哈哈大笑,道:“林兄,无妨,这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再加上贤侄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怪不得我家”正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赵虚山忙住了嘴,和林俢川一起打着哈哈。
“哪里,哪里,赵兄过奖了。”林俢川谦让着,心里已高兴得一塌糊涂。
“林兄,我可是真心实意的,一俗贤侄,我只见这第一面,就很是喜欢呢。”赵虚山笑道。“承蒙赵兄厚爱,惭愧,惭愧。”赵、林两位一唱一和,演得是哪一出林一俗看不明白,也无心追究,只想这场会面快快结束。
说是要见一俗一面,赵虚山倒也爽快,见过一俗,又夸赞一番后,便起身告辞。林俢川也不多挽留,双方就此别过。
北方的夏夜分外明朗,漆黑的天,闪亮的星,黑白分明,那种无比的纯净犹如远古洪荒时期。而这纯净下所笼罩的一个个四肢俱全健壮,头脑却分外混沌的人,则趁着漆黑,忙活着各自想忙活的,梦想着各人想梦想的。
赵虚山回至家中,向赵朱氏讲述着自己对林一俗的初次印象,乐得嘴都合不拢,道:“怪不得紫儿对那娃娃一见钟情,连我这老翁见了也喜欢得很呢。”
赵朱氏也含笑道:“行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和紫儿多像,像掉进了蜜罐一样。”
赵虚山诧异道:“怎么,得此让我们都满意的佳婿,你不喜欢吗”赵虚山说着,依然一脸的笑意。
赵朱氏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高兴,高兴,快睡吧。明天的时候可悠着点,别让仆人们笑话你们父女俩发神经。”
这边赵虚山夫妇安生睡下了,林俢川夫妇却睡不着了。
林周氏反复向自己的夫君确认了三次,才相信林俢川所说都是真的。
夫妇二人已睡下,林周氏还在自言自语:“赵家的女娃看上了我家俗儿,他父亲亲自来我家提出两家儿女联姻的事,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你说这是你们林家祖坟上冒青烟了,还是我生出的儿子好呢”
“是你生出的儿子好,行了吧,赶快睡吧,明天还要带着一俗去林家回拜,顺便也见见我们未来的儿妇。”
林俢川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剩下林周氏翻来覆去,在床上烙着饼。
林周氏一直睡不着是为什么呢刚开始确实是兴奋,慢慢地,这种兴奋被一种隐隐的担忧代替。知子莫若母,她生的儿子她比谁都了解,如果牛不吃草,强按牛头,牛吃不吃这一套不知道,儿子肯定不吃这一套。但是,赵家的条件百里挑一,人品家世也无可厚非,如果把赵家比作鲜嫩的草,这草是任何一头牛都要抢着吃的,儿子没有理由拒绝,可为什么就是有种不安的感觉呢不清楚,只能祈祷上天,明天向儿子讲明一切的时候,儿子可以没意见地“见草就吃”。
林周氏就这样想东想西,快天亮了,才晕晕乎乎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无忧就守在一俗的门口候着了。
一俗洗漱完走出房门,被无忧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说“这小子”,就听得无忧悠悠地说:“少主,主人吩咐小人告诉你,起床后去书房见他。”
听见这句话,一俗的嘴连张都没来得及张开,头就低了下去。
来至书房,林俢川直直地看着他,说了个“坐”字。
一俗听话地坐了下来,心中却如打鼓一般。只要他被父亲唤至书房,一般都是挨训的,挨训都是站着的,这次却被请“坐”了,那种忐忑的滋味还不如直接受训呢
“一俗,吃过早饭后,把自己好好收拾一番,我们父子俩去趟赵家。”林俢川以少有的柔和语气对儿子说着,一俗被吓到了。
看着一俗吃惊的样子,林俢川少有地在儿子面前笑了,道:“具体是什么事,你吃早饭的时候,让你母亲和你说。我已经吃过了,就在这儿等你。”
一俗彻底被闹懵了,晕晕地点点头出去了。
饭桌前,林周氏端坐着在等一俗。
看见一俗来了,林周氏忙让他吃饭。一俗怎么还憋得住,皱着眉头道:“父亲让你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去赵家,你说了我再吃。”
林周氏拗不过儿子,只得把赵虚山昨晚来家里的原因慢慢说了一遍,边说边观察着儿子的神色。见儿子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原本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接着,林周氏看一俗吃完饭,又帮他收拾停当,目送他们父子离开,才放心回房。在她心里,儿子今天踏出这个家门,就意味着他要做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去面对这个世界。等他回来后,他虽然还是她心中永远长不大的娃娃,可是,他永远都不会再独属于她,因为他要娶妻生子,拥有自己幸福的小家室。
不多一会儿,林家父子驾车来至赵家门前。
只见赵家门庭与左邻右舍并无太大区别,若不是门前已有数名家仆在等候,林俢川还不知要再打听几个人才能摸到赵家。
听家仆通报林氏父子已到门前,赵虚山大步流星来至门前,老远就道:“林兄,我可把你盼来了,快,快请进。”
“赵伯伯。”林一俗不等父亲提醒就先喊人,林俢川很满意。
赵虚山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忙道:“哎,一俗,好孩子,快,快进来。”
赵虚山左手抓住林俢川,右手拉着一俗,林家父子在赵虚山的热情包围中一路向里走。
赵家并不大,两进两出的院子,青石小路干干净净,平平坦坦,两边植满花草果木。赵虚山把他们引至前院的正堂,进入正堂,迎面是一幅寿星图,寿星慈眉善目、笑意浓浓,显示着主人家的和善与亲近。
然而,主人家展示给他们的一幕,与想象中的温文尔雅大相径庭,着着实实地惊着了他们。
只见屋内,侍婢奴仆站了一屋子,屋子正中筵席已摆好,一位端庄的妇人和一个灵秀的女娃一起坐着。二人均一身深衣,头上并不见过多的首饰,只插了根寻常的簪子,更显质朴。女娃小圆脸,头上插着珠花,娇俏中透纯真。
见林家父子进来,二人忙站了起来。赵虚山笑指着二女说:“林兄,这是内人与小女。”
林俢川笑道:“令妻端庄贤淑,令女聪慧伶俐,赵兄真好福气。”
赵虚山笑道:“哪里,哪里,林兄见笑了。既然就要成为一家人,就不让他们避让了,大家一同入坐如何”
林修川忙道:“好,好,这才是一家人的样子,来,我们一同坐。”
林一俗随父亲一起入坐,礼貌有加,却无话语。旁边的紫晴,倒是一点不带女儿家的忸怩羞涩,不时笑望一俗两眼,满心的欢喜溢于言表。
这倒让赵朱氏有些不好意思了,边拉拉女儿拿眼瞪瞪,边笑着向林俢川解释:“我家小女被夫君和我宠坏了,不懂得一点儿女儿家的矜持,您千万别见怪。”
林俢川忙道:“哪里哪里,你我两家都没有那小家子气,令女也不是那小门小户里的小家碧玉,这样挺好。”
赵紫晴听未来的君舅公爹如此说,更乐了,忙道:“林伯伯,您放心,世俗礼仪父母大人常常教导我,我一定不会让您难堪的。”
林俢川听了,开怀大笑,林一俗不由多看了父亲两眼,好像从他懂事以来,还没见父亲笑得如此爽朗过。
林俢川边笑边道:“嗯,好孩子,好孩子。”
赵朱氏忙嗔怪道:“看这孩子,大人说话插什么嘴,真是被我们宠得不知大小。你看一俗,多懂事,规规矩矩,稳稳重重的,比你强多了。”
紫晴嘟嘴道:“母亲,不理你了,就知道说人家好,挑自己女儿的毛病。”紫晴边说,边斜睨着一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除了一俗。
边笑着,赵虚山、林修川对视了一下,同时举杯站了起来,赵虚山道:“林兄,怎样我们不学那小家子气就不学到底,要不今天当着孩子们的面,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林俢川满面笑容道:“听你的,赵兄。”
说着,林俢川从身上摸出一块玉佩,道,“这块玉佩虽不是什么宝贝
...
,可是我们林家祖传的,你先替孩子收着,等孩子进了我家的门,你再给她,让她带回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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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虚山说:“既然是林兄的一片诚意,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伸手接过了玉佩,又拿给赵朱氏道:“你替她保管着,可别让她偷偷拿走了。”
紫晴明明满心欢喜,却不得不强掩饰着,娇娇地喊着:“父亲,看你。”
赵虚山再次哈哈大笑:“紫儿,怎么,这会儿知道害羞了。”
紫晴又叫了一声“父亲”,已是满脸飞红。
满屋子的人再次大笑起来,除了一俗。在他那一片空白,不知所终的大脑里,隐隐出现了一个娇俏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大家进来看看,多提宝贵意见
、第三章游玩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进来看看哟
浓绿燥热的夏季过去,迎来了凉凉的秋风,天似乎一下子明朗了许多。
其实是夏天的太阳太刺眼,没人敢抬头看天,而秋天的阳光不再强烈,大家随时随地可以望向天空,才觉得这时的天分外开阔。
空气中也不再含有使人抓狂的因子,显得轻松了许多,吸进去一口,只觉得心肺顺畅。
林一俗那憋憋沉沉了一夏的心终于有点松动,秋风趁机钻进去,吹开了众多可以透气的小眼。
“无忧,陪我到外面走一走。”一俗喊着。
无忧嘴里应着小跑过来。刚开始和少主一起去,他心里还有些忐忑,可的次数多了,也就坦然了。
主仆二人一路闲谈一路看着美景,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那座院子前。院子里两个孩童正在玩闹,男娃眼尖,先看见他二人,立马跑到近前道:“一俗兄长,我姊姊出去采药了,你和我们玩吧。”
“不行,”后赶来的女娃一脸霸气,“一俗兄长是来找姊姊的,不能陪着我们。一俗兄长,你去找姊姊吧,让无忧和我们一起玩。”
“哎,好,我陪你们玩。”无忧看了看一俗,拉着两个孩子进去了。
一俗转身走向后山。
这座院子依山而建。那山平和干净,前面不远一道溪水一点也不含蓄地啦啦流过。一俗不禁感叹:硬朗的山带着柔和,柔弱的水含着爽朗,真像这户人家。
行不多会儿,就看见彩乐背着药篓下山而来,远远看见一俗就喊:“林一俗,等会儿我把药篓放家里,我们去溪中捕鱼,今天烤鱼吃行吗”
林一俗笑着,等彩乐气喘吁吁地来到眼前,怜爱地说道:“等来到跟前再说也行,隔那么老远就吆喝,生怕别人听不着。”
“根本就没别人,用得着怕吗”彩乐说着,不停脚地往前走。
“哎,我说,你就不能慢点,后面又没老虎撵你。”一俗忙忙赶上去,双眼紧盯着彩乐,生怕她消失了似的。其实他想说:你慢点,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就可以长一点。
彩乐顾不得看他,依然快步走着道:“你不知道,今天阿翁阿母有事不在家,让我照顾笑儿石儿。他两个孩子在家,我不放心,所以我才采了点儿急需的药就回来了。我答应他们回来后给他们捉鱼烤鱼吃。”
“这点你不用慌,无忧在那儿陪着他们玩呢。要不,我们俩先去捕鱼,再带回家烤给他们吃”一俗用渴盼的目光看着彩乐,征求着她的意见,实际上是在乞求。
“不行,我答应带他俩一起捉鱼,我们直接捉回去他们还不失望死了。”彩乐毫不犹豫地回道,脚步迈得更快了。
“真是乡下的女娃,你看那步子迈得有多野,哪儿像个女子。”
一俗小声嘟囔着,还是被彩乐听见了,回道:“你是富人家的孩子,我是乡下人家的孩子,你有多得不得了的闲工夫去慢行,我可一点儿闲工夫也没,笑儿和石儿在等着我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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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俗无奈地摇摇头,快步撵上去,道:“药篓给我吧。”
彩乐微微一笑,把药篓递给他,俩人并肩向家的方向走去
溪边,一片欢笑声。
笑儿和石儿顽皮地和一俗打着水仗;这边,彩乐吆喝着彩笑和彩石别闹了;那边,无忧哀求着自己的少主小心着凉感冒。那三个人却置若罔闻,玩得兴起。彩乐和无忧无奈,只好退向一边。
彩乐皱着眉道:“他们这样玩闹,我们可还怎么逮鱼呢”
无忧道:“难得少主这么开心地玩一次,那们俩就往上游再走走吧。”
彩乐点头同意,二人拿着鱼叉渔网向上游走去。
无忧和彩乐都是贫寒人家的孩子,捕鱼这种劳动他们很轻松就能驾驭。很快,四五条一尺来长,活蹦乱跳的鱼儿被放入他们的鱼篓中。
无忧道:“彩乐,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怕少主他们等急了。”
“嗯,走吧。”彩乐边说边收拾东西。
“彩乐,我刚才直接叫你的名字,没关系吧”无忧小心地问。
“无忧,我和你家少主不一样,你就当我们是朋友一样,你叫我彩乐我很高兴。”
无忧本就心里和彩乐亲近,再加上这次两个人一起捕鱼配合很默契,更觉得彩乐不像外人,又听彩乐如此说,高兴地笑道:“那好,以后我就这样叫你。”
彩乐笑着点点头,道:“好。”
二人刚收拾好东西要往回走,忽听上游有人喊:“少主你慢点跑,小心磕着了,小人们可担待不起。”那少主反而咯咯咯地笑着,跑得更欢了。
正跑着,猛抬眼看见下面有人,忙停住了脚步。无忧仔细一看那少主,傻掉了。
那少主看见了无忧,如发现宝贝般欢叫着奔下来,道:“无忧,你怎么在这儿,一俗呢是不是你偷懒不管他,自己跑这儿玩来了”正说着,发现彩乐正盯着自己看,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啊,我知道了,你偷偷来这儿和心上人约会是不是”
无忧慌得忙解释:“不,不,紫晴少主,你可别瞎说,我和彩乐可不是你说的那”
紫晴哪儿有功夫听他解释,一低头看见他们鱼篓里的鱼,又叫了起来:“这鱼是你们逮的我也要逮,你们来教我怎么捕鱼吧。”
无忧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跟随着紫晴的一个中年男子走上前来道:“少主,这溪水太凉,小心着凉生病。”
无忧忙附和着。
紫晴一瞪眼,说:“我哪儿有你们说得那么娇气,你不教我没关系,这女娃,你来教我。”
彩乐还未来得及回答,紫晴已拿着鱼叉拉着她下水了。紫晴满腹热情地学着,彩乐客气礼貌地教着。她直觉得这女娃不是一个讨人厌的人,可自己就是无法和她亲近,与她之间好像隔着一堵厚厚的,无法逾越,无法穿透的墙。
两个女娃一学一教,一闹一静,在水中捉着鱼,却听山下传来一俗的喊声:“彩乐,无忧,你们在哪儿,逮鱼不能丢了我们呀。”
“姊姊,你可别逮完了,让我们也逮两条。”两个孩子也开心地叫着,三个人已到了眼前,却晃见水里站了两个女娃。
一俗一眼认出了另一个身形,不觉怔住了。
彩笑叫道:“姊姊,你身边的那位姊姊是谁呀”
彩乐还未来得及回答,紫晴已把鱼叉一丢,奔着一俗边跑边叫:“一俗,这么好玩的地方,就你一人和无忧他们来,人家亲亲近近的,你不觉得多余吗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记得叫我,我陪你。”话还未说完,人已娇俏地来到一俗跟前。
一俗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只一味望着仍留在水中的彩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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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乐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无法和紫晴亲近。她略怔了怔,平静地走向岸上。
紫晴看一俗不理自己,也不在意,她习惯了。回头见彩乐上来了,忙上前拉住道:“彩乐,你们接下来干什么,我和你们一起。”
未等彩乐回答,一俗冷冷地说:我们接下来什么也不做,你还是赶快回家吧,仆人们等着呢。”
跟着彩乐的正是赵家的众仆人,那中年男子领头,叫夏敬天。听一俗提到他们,夏敬天忙上来向一俗问好,并再次请紫晴回去。
紫晴自然是不愿意,彩石那儿比她还急,道:“一俗兄长,不是说好抓到鱼今天吃烤鱼吗,怎么什么都不做了”
紫晴乐得差点蹦起来,欣喜地道:“真的吗太好了,算我一个。”
一俗依旧坚持着:“我们今天不烤鱼,我陪你回去吧。”
彩乐却淡淡地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让无忧留在这儿陪我给笑儿、石儿烤鱼吃。”
一俗望向她,她躲过了他的目光,转身喊无忧帮忙。无忧看向一俗,见少主默许,走了过去。
紫晴听见彩乐说一定要烤鱼,哪儿肯放过,扭头对夏敬天说:“夏叔,你领着他们几个回去吧,父亲问起,就说我和一俗在一起,他会送我回去。”
夏敬天看此情景,知道拗不过紫晴,点头答应,转向一俗道:“一俗少主,我家少主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一俗板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夏敬天领着其他人回去了。
紫晴兴奋得拉着一俗奔向彩乐他们,道:“我们不走了,陪你们烤鱼,鱼不够我们再去捉。”她只顾说得兴起,却没在意到被她拉着的一俗的手,是怎样和自己的手分开的。
一俗甩开了紫晴的手,也不去彩乐跟前,自己在一边烤着鱼。
彩乐、无忧和两个孩子在一起玩得高兴,紫晴见一俗不理她,便留在这儿凑热闹。她吃着无忧递给她的烤好的鱼,羡慕地说:“无忧,看你和彩乐多好,你家少主就不会对我好点。”
彩笑问:“紫晴姊姊,你和一俗兄长很熟吗”
紫晴笑了,略带点羞涩,却还是欢喜多过羞涩地答道:“是呀,姊姊和一俗兄长已经有婚约了。”
她话音未落,彩乐手里拿着的烤好的鱼本已送到了嘴边,却莫名地掉到了地上。
彩石埋怨道:“长姊,看你多不小心。”
彩笑到底大彩石两岁,略通人情世故,忙走过去道:“没关系,姊姊,我把外面这层皮帮你撕掉,照样可以吃。”
除了彩石,剩余的几个人都无滋无味地吃着手中的烤鱼。
紫晴见大家兴致不高,便喊一俗:“一俗,你快过来呀,一个人在那儿有什么意思,这里面哪个人得罪你了”
一俗走过了,冷冷地说道:“除了你,还有谁能得罪我”
紫晴一撅嘴,道:“哎,我说你这人,我好心好意陪你,你却这样。算了,不玩了,我回家,行了吧”紫晴说着,扭身就走。
无忧忙拦着,道:“紫晴少主,你稍等,让我家少主送你回去。”
紫晴道:“我可不敢劳烦你家大少主。”嘴里说着,脚步却停了下来。
无忧看一俗站着未动,急得他脑门冒汗,忙赶至一俗跟前,低声劝道:“少主,赵家已知道紫晴少主和你在一起,你不送她回去,回头主人知道了,小人担待不了是小事,你挨主人的训也可忽略,但那赵家会怎么想女主的话你忘了。”
一俗抬头望天,天分外地蓝,蓝得都刺眼了。低下头,他在内心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让任何人听见。再望了一眼还在忙着招呼弟妹吃鱼的彩乐,向无忧道:“你送他们回家。”转身走向紫晴,说了声“走吧”,头也不回地迈步而去。
紫晴心里乐得开了花,慌着向彩乐、无忧他们告别,又喊着一俗道:“你慢点,等等我,既然送人家就好好送呗。”
一俗停下脚步,等她来至跟前,两个人相伴而去。只见紫晴如小鸟般叽叽喳喳不停说着,也不在意一俗对她的话如木头般没有反应。
、第四章阿母
那天以后,紫晴的兴奋劲儿下不来,隔两天就要跑到林家,缠着一俗再出去玩,都被一俗拒绝了。
三五次后,紫晴觉得扫兴,转向无忧道:“无忧,没想彩乐吗我倒是挺想他们姊弟,要不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他们。”
看着紫晴满脸的期待,无忧支吾着,望向一俗,一俗只埋头看书,如没听见一般。
无忧只能靠自己了,他陪着笑脸道:“紫晴少主,不是我不陪你去,我还得侍候我们家少主,主人时不时还会找我,我怎么陪你去呢”
紫晴一甩胳膊,道:“哼,你家少主不用理他,我去和你家主人说一声,你等我。”说完,紫晴便向林俢川房间走去。
无忧急得忙喊她,她头也不回。
紫晴脚步轻巧,来到林修川门前,刚想敲门,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缝儿里传出来,那个声音那么熟悉,正是她的父亲赵虚山。
只听赵虚山道:“林兄,要说一俗这孩子,我家内人也是真心喜欢,紫晴那娃娃更别提了,她让我这当父亲的都不好意思。你说一俗的事,我这未来的外舅丈人怎会不上心呢我早就和兄长打过招呼,兄长记在心上呢。只是这两年我家涵儿的事刚稳住,立马说一俗的事,怕招人闲话,所以兄长的意思是稍缓缓,一有合适的岔口,我们会不落痕迹地把一俗给安排了,你看如何”
林俢川应道:“好,好,有赵兄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也不是非要俗儿如令郎般出人头地,要说我林家的家业,养活他三辈子也是足足有余,只是回头他娶得我们紫晴,不能委屈了紫晴不是兄长是卫尉,夫君却拿不出手,让紫晴脸上无光。”
赵虚山哈哈一笑,道:“林兄,这话就见外了,我赵家岂是那等势利之辈如果是那样,我们紫儿就上长安找她伯父、兄长去攀着王公将侯了。我们是为孩子好,想让她嫁一个她看中的如意郎君不是,将来两个孩子齐眉举案,你我两家老人岂不放心”
林俢川忙道:“赵兄说得是,是我见识浅了,惭愧,惭愧来,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赵林二人各品了一口茶,林俢川道:“赵兄,令郎今年”
“噢,小儿今年十八,比紫儿大两岁。”赵虚山回道。
林俢川点头,道:“若你我两家联姻,需得等令郎先娶亲才是正理。”
赵虚山点头道:“是啊,兄长还未成亲,妹妹先嫁人,惹人笑话。”
林俢川道:“令郎现在可有意中人选”
赵虚山摇头道:“他眼前跟在皇上身边,婚姻大事想来难由我们。”
“那是,那是,说不定令郎娶得王公将候之女为妻,亲家你可就是真正的皇族了。”林俢川忙笑道。
赵虚山仍旧摇头道:“我和内人对儿女之事的态度是一样的,倒不期望什么皇族贵戚,只要他们成亲后夫妻和睦,相敬相爱就好。”
林俢川忙举杯道:“常听人说赵兄一家为人处世厚道良善,今日小弟算是亲身受教了。”
赵虚山道:“哪里,让林兄见笑了。”
林赵二人在屋内相谈甚欢,门外偷听的紫晴听得父亲说什么夫妻和睦,相敬相爱,不禁心头如小鹿乱撞般,羞红了脸,转身就跑,却被屋内的二人听见了响动。
林俢川喝道:“谁在外面”
不听有人回话,二人走出房门,只见紫晴一脸窘态,站在院中。
林赵二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不觉大笑起来。
紫晴上前拉住赵虚山,撒娇道:“父亲,你再笑话孩儿,孩儿就不理你了。”
林俢川止住笑,一脸和气地问:“紫晴啊,你怎么在这儿”
紫晴红着脸把自己来的原因讲述了一遍,林俢川点头道:“这样啊,当然好了。一俗这孩子,真会惹人生气,我去找他,让他陪你去。”
一行三人向一俗房间走去。
一俗还在看书,无忧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道“少主,不好了,紫晴少主把主人搬来了。”
一俗一皱眉,随即放下书,朝外走去。
林俢川满脸怒气地走来,边走边愤愤地说着:“这孩子,看我怎么教训他。紫晴,以后他再欺负你,就告诉伯父,伯父为你做主。”
赵虚山忙劝着:“林兄,你可千万别这样,小心吓坏了孩子。你吓着了我的女婿,我可不依你。”
紫晴娇嗔地喊声父亲,却向着林俢川道:“林伯伯,一俗没有欺负我,他要是不愿意出去玩,你不要勉强他,让无忧陪我一起去就行。”
林俢川笑道:“赵兄,你看,到头来就我这当父亲的做了恶人。”
一路说着,三人来至一俗屋前,一俗已在屋外等着。
看见他们,一俗先向父亲、赵虚山请安问好,接着道:“父亲,赵伯父,刚刚我有些头疼,才不想去。现在好些了,我和紫晴、无忧一起去吧。”
紫晴听了,顿时眉开眼笑,再次没了女儿家的娇羞与矜持,上前拉住一俗就走。
赵虚山忙拦道:“紫晴,矜持点儿一俗,真不舒服就别勉强”话音未落,紫晴已拉着一俗连影儿都没了。
赵虚山无奈地摊着双手,道:“林兄,你看我正好有事路过你家,顺便进来坐坐,谁知这紫儿也在,我们父女今天可把脸丢尽了。”
林俢川笑道:“赵兄又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不是”
“惭愧,惭愧,”赵虚山边摇头边道,“林兄,你以后可别再这样惯着紫儿了。”
林俢川哈哈大笑,道:“赵兄,紫晴以后是我林家的人,你不惯我惯着她。”
赵虚山无奈地摇摇头,就此告辞。
一俗、紫晴、无忧三人向着彩乐家走去。
一俗的脸看不出是阴是晴,是不阴不晴的白天。无忧的脸则明显是一个多云天,既要侍候少主,又要侍奉未来的少主妻,还得想着待会儿要见的彩乐。紫晴那儿可是十足的晴空万里,那阳光灿烂得让一俗无由头地想反胃。
刚看见彩乐家的篱笆院,紫晴便如飞鸟般一路欢叫着飞了过去:“彩乐,彩乐,在家吗”
听见喊声,彩乐从屋里出来,见是他们,怔了怔,很快恢复过来,道:“紫晴,还有无忧、一俗你们也来了,快进屋里坐吧。”
紫晴道:“不了,彩乐,我们今天找你还想上山去玩,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紫晴满脸期待。
彩乐正不知该如何回答,一妇人从屋里走出来,道:“乐儿,谁喊你呢”
“阿母”彩乐喊道。
还未来得及回答,那边紫晴又叫了起来:“彩乐,这是你母亲呀伯母,你看起来实在是我都没词可以形容。虽然你住着简陋的房子,穿着朴素的衣服,可你就像一颗珍珠般熠熠生辉,你是皇宫里的公主流落到了民间吗”紫晴的话不太着调,却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一俗虽不耐烦紫晴,但她刚才的那番话他还是认同的。以前来彩乐家几次,都是“碰巧路过”,除了那次捉鸡见过她父亲,以后再未见过,更没有见过她母亲,所以今天他也是第一次见彩乐的母亲。看着这位粗衣陋屋却难掩其高贵气质的妇人,一俗暗道:怪不得从见到彩乐的第一眼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原来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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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这样一位母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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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母亲不威不怒,言语轻柔,却给人一种莫名的逼迫,让人不敢在她面前随便放肆。连紫晴那样“野性”的人在她面前也收敛了几分。彩乐的母亲,应该不是来自一般的百姓之家,那她究竟是何出身,又为何过着现在这种生活一俗在脑子里画了个大问号,当然没敢问。
听了紫晴的一番话,玉荷只是一点头,转向彩乐道:“乐儿,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吧,请他们屋里坐吧。”
彩乐仍未来得及开口,就被紫晴抢着道:“伯母,不用了,我们来找彩乐出去玩,无忧也好久没见彩乐了。无忧,看见彩乐怎么不高兴呢”
一句话惹得在场的人状态百出:玉荷一脸迷惑;无忧急得直瞪眼,看见玉荷望向自己,忙又陪着笑。
彩乐慌着向母亲解释道:“母亲,紫晴是开玩笑的,无忧是陪着他家少主和紫晴一起出来玩,那次孩儿和笑儿、石儿一起捕鱼,碰见他们。无忧帮孩儿捕了不少鱼,我们很谈得来,紫晴就拿我们取笑。”
无忧犹如小鸡啄米般边听边点头。
紫晴听着彩乐真假掺半的话,纳闷了,急道:“哎,彩乐,我可没开玩笑,明明是你们一起在”
一个“先”字还未出口,便被一俗一把抓住,道:“你不是说要去玩吗,我们走吧。”
玉荷这才注意到这个从头至尾没说一个字,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的少年男子。玉荷的目光如闪电般掠过一俗,却见这少年眼中无惧、无傲、无慌,只是那么不易察觉地现着一丝怜爱,那丝怜爱不在这位叫紫晴的女娃身上,而在
玉荷心中忽地一震,随即问道:“乐儿,这位是”
彩乐第三次没有开口的机会。这次不是紫晴抢了她的话,而是被问的一俗自己答道:“伯母,我叫一俗,父亲姓林名俢川。”
玉荷“噢”了一声,并未有其他言语。
一俗看见她的反应,心中的猜测又肯定了几分:彩乐的母亲出身绝不一般。我们林家虽不官不宦,却也富甲一方,在安宁县还是小有名气的,彩乐的母亲对此反应却如此淡然,或她是一无知无识的农家妇人,或她是一出身高贵的显族女子。从她的反应来看,不是前者。
几个人各怀各的心事。
唯有无心无肺的紫晴一脸兴奋,道:“伯母,我父亲姓赵名虚山。我父亲和一俗的父亲已为我们定下婚约。伯母,我看你怎么也不像这农家小院的女主人,安宁县没有不知道我们赵家的,你听见我父亲的名字连点吃惊都没有。我简直比崇敬我母亲还要崇敬你呢。”
玉荷听到赵虚山的名字确实没反应,但听见她的第二句话,微微皱了下眉,粗心的紫晴只顾说话,哪里注意到
而听见她的最后一句话,玉荷是真的被紫晴的天真感染,淡淡一笑。
这一笑紫晴倒是看到了,又喊了起来:“伯母,你笑起来太好看了。”
大家都被紫逗得笑起来,连一俗也禁不住微微一乐。
大家正高兴,郝思成挑着一担柴、两条鱼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自家院子里站了许多人,大吃一惊,忙扔了挑子奔向玉荷,急道:“玉荷,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
玉荷一笑,道:“思成,没事,你看,是几个孩子,都是彩乐的朋友,来找她玩儿。”
“噢。”思成这才定下神来,“我还以为”,话没说完,发觉失言,忙住了口。
彩乐不解地问:“阿翁,你以为是什么”
“没什么,彩乐,这不是上次”郝思成指着一俗。
话又没说完,被彩乐截住道:“阿翁,他们说我熟悉这片山,让我带他们出去玩,那我们就走了啊”
郝思成道:“去哪儿玩呢,我刚捕了两条鱼,让你阿母收拾收拾做给你们吃不行吗”
一俗也怕待在这里,思成再说什么不能让紫晴听见的话,忙道:“不用了,伯父,这是你辛苦捕来的,你留着和伯母一起吃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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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和彩乐也忙一起道:“是啊,是啊。”
思成一笑,道:“这几个孩子,既然这样,你们去吧,路上小心点。”
紫晴高兴得跳了起来,忙喊着几个人一起走了。
看着几个孩子的背影越走越远,思成和玉荷才转身回屋。
玉荷给思成倒上一碗水,道:“思成,你刚才说什么没说完让乐儿拦住了”
思成便喝茶边解释道:“哦,我是说那个姓林的男娃,上次帮乐儿捉住那只小花鸡的就是他。他后来又来我们这儿好几次,不过你都没碰着。”
玉荷听了,不由皱眉道:“他又来我们这儿好几次,来做什么”
思成道:“不过是和我们几个孩子玩得来。”
玉荷轻轻道:“玩得来多来几次没关系,只是别有其他心思才好。刚才那个叫紫晴的女娃说她和姓林的男娃已有婚约了,不要把我们乐儿搅进去才好。”
思成听了,看看玉荷,道:“我们的孩子我们了解,真有其他心思,我们也该相信乐儿可以很好地处理。”
玉荷点点头,两个人各忙各的活儿去了。
、第五章定情
彩乐一行走在上山的小路上。似乎因为各怀心思,几个人都沉默不语,连最爱说话的紫晴也一言不发。山中的虫鸣鸟叫在这种气氛中不再充满情趣,反而有些慎人。
无忧想缓和一下气氛,道:“彩乐,你应该有副好嗓子吧,那天捕鱼听你哼的小曲挺好的,给大家唱一个吧。”
紫晴听了,一下来了精神,拍手欢迎道:“彩乐,给我们唱一个吧。”
一俗瞪大了双眼,道:“你会唱曲儿,我怎么不知道,还给无忧唱过你今天也唱一个给我们大家听听。”
无忧忙解释道:“少主,不是给我唱,是彩乐唱的时候你不在跟前,而我正好在旁边听着了。”
彩乐见大家都这么有兴致,倒不好小家子气地推辞,道:“我哪儿会唱什么曲儿,只是从小听我阿母常哼这首曲子,耳熟能详会唱了。既然大家这么想听,我就给大家唱一唱。”
众人齐声道“好“。
彩乐清了清嗓子,抬头望向远方,缓缓开口唱道:“人说生在富贵家,嵌玉镶金,披绸裹綾,却犹如笼困鸟,缸囚鱼,哪儿及天空飞翔,水中游乐”
此时林中鸟儿啁啾,风儿悄悄,溪水潺潺,花儿灿烂,与那歌词暗合。彩乐歌声清脆嘹亮,几个人正听得痴迷,彩乐戛然而止。
紫晴忙问:“没了”
彩乐点头。
紫晴撅嘴道:“这么好听的曲儿,怎么就没了。”
一俗接话道:“你母亲怎么唱这样一首曲子安宁县没听传唱过这首曲子呀。”
彩乐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问阿母,阿母只说是她听来的。我们家来到这个地方才八年,我家以前不是住在这儿。”
“那你家住哪儿”三个人一起问。
“不知道,”彩乐再次摇头,“似乎也是一个很偏远的地方,也在一个山脚下。”“那你们为什么离开那里”一俗追问。“不知道,”彩乐再次摇头,却对一俗的问题有问必答,“好像有一天我家来了一群人,非要我阿母回去,说什么已经原谅她了。我阿母当时答应了,可当天夜里阿母就和阿翁带着我们离开那儿,来到了这里。”
紫晴叫道:“彩乐,你家好神秘,有这么离奇的经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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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俗似乎明白了什么,冷冷道:“这有什么好神秘、好离奇的,就你会乱说。回去后就当没听过,别乱说。”
虽然一俗的话没一个好听的字眼,可他能和自己说话,紫晴就会很开心。她撇撇嘴,道:“不是你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追着彩乐问,人家怎么能听到呢”
一俗也在后悔这些话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只好事后弥补,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听到就当没听到,回去后管好自己的那张嘴,别乱说。”
听一俗吩咐,紫晴非常地受用,娇娇地道:“知道了。”
就因为一首曲子,几个人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
到底是年少人,很容易相处,几个人玩闹得很开心。一俗不再过于避讳和紫晴说话,为的是同样能和彩乐说话,脸上神色好看多了。紫晴看一俗脸色好看了,还不时和自己说上几句话,心中也很高兴。彩乐待人本就和善,虽然明知紫晴和一俗的关系,仍和他们友好地相处着。唯一不太受用的就是无忧了:既要帮着彩乐招呼好大家,又得侍候好少主,还得加倍用心照顾未来的准少主妻,那个忙活劲儿呀,让另三个人乐成了一团。
几个人正玩闹,忽然紫晴看见一只兔子从她眼前一跳而过,忙喊:“兔子”拔腿就追。
无忧慌了,喊道:“紫晴少主,小心它跑了,你追不上,快回来”
紫晴边追边笑答:“我一定要追上它,你们也来呀。”
无忧见一俗不动,担心紫晴真出什么事无法交代,忙撵了上去。
彩乐向着一俗道:“不能让她一个人乱跑,太危险了,林一俗,你赶快去叫住她呀。”
一俗淡淡地说:“无忧不是追去了。”
彩乐跺脚道:“你不去我去。”转身就跑。
彩乐这一跑,一俗坐不住了,道:“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彩乐不理他,两个人一前一后追去,却发现无忧也不见了人影。
彩乐心里着急,脚步迈得更快了。
一俗边追边喊:“你等等我呀。”
彩乐头也不回地道:“你一个大男人,还让我等”
话没说完,只听一俗“哎哟”一声,彩乐忙回头,却见一俗跌坐在地。
彩乐惊得忙跑过去,一脸担忧地问:“一俗,怎么了,没事吧”
“什么没事”一俗咧着嘴道,“扭伤脚脖子了,疼得很呢”
彩乐蹲下身子道:“哪儿呢,我看看。”伸手撩开一俗的裤脚,只见脚脖子处擦破了点皮。
彩乐心疼地刚想说什么,一抬头,看见一俗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由脸一红,瞪了他一眼,道:“就擦破了点皮,都这么大人了,有什么可哎哟的我去给你找点草药擦一下。”说完就要起身,却被一俗一把拉住,揽在了怀里。
彩乐心里犹如藏着几十只小兔般怦怦乱跳,想挣扎,也不知是被一俗拉住的劲儿大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却挣扎不得,瞪眼看着一俗的双唇凑向自己的,竟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俗的双唇贴上了彩乐的,呢喃着:“你敢说你没有心疼我,是你的心疼惹得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多想把你掰开了,揉碎了,化进我的身体里,你就永远也不能离开我了。”
轻柔得只有气息的语音,带着紧紧的、窒息般的拥吻,彩乐觉得自己真得要化了。这个无声无息就一下子闯入心中的男子,要怎么才能撵出去好像这一辈子都要把他这样印在心里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紫晴的声音传来,彩乐忙推开一俗坐了起来,理了理头发,道:“我去给你找草药。”转身就走。
无忧和紫晴过来,看见一俗受伤,无忧还未来得及伸手,便被紫晴抢了先。
紫晴伸手去撩一俗的裤脚,一俗挣扎着躲开了,道“我没事,可以站起来。无忧,来扶我一把。”
虽是躲开,语气却很和缓,让无忧都有点误会少主了。
大家都在以为一俗是不好意思害羞时,彩乐回来了。
紫晴看见彩乐手中的草药,忙道:“太好了,彩乐,快把草药给一俗敷上吧。”
一俗乖乖地坐着让彩乐给他敷药。
紫晴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满脸爱意地看着一俗,却没感觉到一俗那饱含爱意的目光落在低头敷药的彩乐身上。
只有无忧明白紫晴少主会错了意,并清晰地感觉到少主和彩乐之间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空气中怎么散发着如此隐秘而又暧昧的气息呢
天气顾不得人的感受,你冷也好,热也罢,享受也好,抱怨也成,它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安宁县一如既往地迈过酷暑,来至金秋。
一场秋雨一场寒,薄衫换上了夹衣,裹在一俗身上暖暖的。他的脸上不时荡漾着几丝笑意,那凉凉的秋风也似乎被少年初开的情窦染暖了,吹在脸上,只觉得凉爽,并无寒意。
紫晴自觉上一次和一俗在一起玩得很好,便每次都邀上无忧和彩乐,几个人又一起玩了好几次。每次邀请,彩乐不便拒绝,一俗更不会拒绝。紫晴只觉得自己和一俗的关系越来越好,却不知每次外出,都会让一俗对彩乐的爱恋增多几许,让彩乐心头的小兔扑腾腾乱撞一会儿。
这天,赵虚山再次来至林家,林俢川忙把他迎至书房,分宾主落座。
侍婢上茶后掩门退出,林俢川道:“赵兄,这次来有什么话就直说,你我一家人不用客套。”
赵虚山一脸苦笑,道:“林兄真是爽快人,要不我还真就开不了口。”
林俢川道:“我知道赵兄不会无事来找我闲聊。”
赵虚山道:“林兄,这次是内人非要我来,也怨我太宠紫晴这女娃,你看我豁出这老脸我就来了。是这样,近来紫儿常来你家走动,她一未出嫁的女娃整天这样子,你们受得了,我和她母亲脸上可挂不住。所以内人逼着我来,意思是他俩虽有婚约,可毕竟不如”
赵虚山为了女儿再豁得出去,下面的话还是不能说出口。
亏得林俢川反应迅速,笑道:“赵兄不必说了,你和我想到一块儿了,那我就让内人去给他们择个黄道吉日,好把娃娃们的事办了,你我也了一桩心事。”
赵虚山脸上半窘半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内人催我时,我就说你急什么,我们涵儿还未娶妻,就让妹妹先嫁人,也不怕让人笑话。没想到林兄也是这样想的,甚好,甚好。”
想起上次二人在这儿的谈话,林俢川忙道:“令郎在外,婚事怕也由不得我们,不能因此让家里两个娃娃一直等着不是”
赵虚山知林修川这话是给自己搂脸,脸上再挂不住也得接着,忙道:“是,我家内人也是这样说。”
说完,赵虚山顿了顿,道:“林兄,我和内人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这样行不行,这吉日林兄该择还得择,只是我们略往后择择,我们的意思是他俩的日子也择了,也能等到紫儿他兄长的事先办了,岂不两全其美”
听至此,林俢川算是明白了赵虚山此行的全部目的,他不带一点儿犹豫地说道:“没问题,赵兄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只是有一点,令郎身在长安,和家里联系不方便,他的婚事赵兄和令妻不催一催”
见林俢川应承得爽快,赵虚山心里才算安生,答道:“林兄请放一百个心,女儿的事上心,儿子的事我们更上心,不都盼着传宗接代呢嘛我和内人已有书信带给兄长,兄长自会留心。如果有可能,兄长会让子涵告几天假,我们做父母的也好当面叮嘱叮嘱他。”
林俢川笑道:“赵兄如此说,我就安心了。待内人择得吉日,我再亲自登门。还有,什么时候令郎回来,记得告诉我,我让一俗去拜见一下未来的大舅妻之兄,也好让这小子开开眼界,长长见识,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物,顺便也让令郎多教导一下他。”
赵虚山忙笑道:“哪里,哪里,林兄又说见外话了。”
话说至此,赵、林两位算是沟通顺畅,两人又闲话一会儿,赵虚山起身告辞。
赵虚山回至家中,朱氏正在房间等待他的消息,见夫君进门,忙起身倒茶,问道:“谈得怎样”
赵虚山点头道:“算是谈妥了。”
赵虚山把他与林俢川的交谈大致向内人叙述了一遍,赵朱氏点头,道:“为了紫儿,夫君你受委屈了。”
赵虚山苦笑道:“为自家孩子,这点事算什么,只要他们俩孩子将来能过得好就行。”
赵朱氏笑道:“夫君说得是。相信我们紫儿一定会过得幸福的。”
赵虚山道:“但愿如此。”
嘴上虽如此说,赵虚山心里却在敲小鼓:朱氏啊朱氏,你在这儿一厢情愿地为我们紫儿好,你难道没发现,一直都是紫儿去林家找一俗,一俗可从没主动来过咱们家。不然,我会扛着老脸去求人家择吉日呀
然而赵虚山不知,赵朱氏比他更担心。自己生的女儿自己清楚,紫儿对林家孩子的痴心当母亲的都看在眼里,人家对女儿不甚热心当母亲的也看在眼里。让夫君去林家让人家看吉日,也算是做父母的能为女儿尽的最大的努力吧,不然还能怎么,总不能管着林家孩子的心吧
赵氏夫妇各自心知肚明,却都不敢在对方面前挑破那层窗户纸,只得相互装糊涂。
林俢川也把赵虚山此次来家里的目的向周氏说明了。
林周氏听完,略想了想,道:“赵家这样,其实就是想拴着我们一俗,这也恰恰说明他家女娃对我们俗儿的痴心。但反过来就是说他们对我们俗儿不放心,夫君,你说呢”
林俢川道:“亏你还能想明白自己的儿子整天心里想些什么,你这当母亲的不该一清二楚人家为什么对我们一俗不放心”
林周氏一撇嘴,道:“就会冲我发火,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儿子不是最怕你、最听你的话吗他想什么你一问不就知道了”
被周氏抢白,林俢川倒没急,拿了本书悠悠地坐下来,道:“他想什么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只要他知道我是他父,他是我子就行了。你赶快把你该办的事儿办了,我也好给赵家个回话。”
林周氏气得指着丈夫,“有你这么当父亲的,把儿子当什么了”
林俢川缓缓道:“我是为儿子好。你说赵家是赵虚山夫妇不好,还是女儿不好儿子不好品行不好口碑不好样貌不好家境不好哪儿不好,你给我拣一个出来,没有吧如此好的人家看上了我们,我们有什么不愿意的我有一丁一点不为儿子好的意思吗”
林周氏叹口气道:“事情确实如你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俗儿如果有什么不乐意的,就真让人想不明白了。”
、第六章偶遇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进来坐坐
一阵秋风狂扫落叶,天气由凉转寒。一俗穿上夹袄,拣了个偷闲的时候,独自迈步来至彩乐家。因为以前都是一群人,虽和彩乐在一起,可毕竟不畅意,所以这次他连无忧都不带。
来至篱笆院前,柴门虚掩。一俗轻轻推开,走至院中,喊了声“彩乐”。
随着喊声,一位中年妇人从屋内开门而出,正是彩乐的母亲。
一俗忙微躬着身子,叫了声“伯母”。
玉荷微微点头她似乎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一切人的问好,至少一俗是
...
这样认为的道:“彩乐带着弟妹去寻野味了,估计还得过一阵子才得回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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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俗略带惊恐地说道:“不用了伯母,彩乐不在,我就先回去了。”
玉荷轻声道:“进来吧,我有话和你说。”
说着,玉荷的目光轻轻触到一俗,一俗身子微微一颤,竟不敢回绝,乖乖地迈步随玉荷进屋。
屋内摆设干净整齐,需用物件一应俱全。虽全是简单的物件,既不显简陋又不失大方,郝思成的勤劳朴实与玉荷的温和能干,共同织就了这个简洁温馨的家。
两人随意坐下,一俗一下子有了家的感觉,不再拘谨,也不再惧怕玉荷。
看到一俗的变化,玉荷一向平静的脸上有了丝笑意。
这丝笑意一俗也看到了,他犹如从中获得温暖般,把玉荷看做了自己的亲人,开口问道:“伯母,你想和我说什么”
玉荷轻声道:“你对我家乐儿很好。”
一俗没想到玉荷那么轻柔的语气竟会说出如此简单明了的话,这句似问非问的话让他不知如何作答。
玉荷也不用他答,接着说:“可是我听着应该是那位叫紫晴的女娃已经和你有了婚约。”
又是一句似问非问的话,依然语气轻轻,一字一句比刚才却如小石子变成了大石头,砸在了空气中。
一俗依然不知自己该如何作答,玉荷却仍旧自顾自地接下去说:“那你像今天这样还来找我家乐儿,将来你要如何面对两个女娃,最终又想要个什么结果呢你认为我和她阿翁会同意她去你家做小妾吗”
这次终于是很明白的一问了。玉荷停下来,静待一俗的回答。
一俗的大脑并没有高速运转,而是一片空白;虽空白,但他心中没有丝毫慌张。在这个睿智又淡然的女人面前,他知道自己不用过多思虑,因为任何思虑都逃不过她那双平静又深邃的眼睛。他唯一正确的应对方式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让所有的一切回归本真即可。
她给他时间,所以,他也静待自己的内心给出最直接最真实的答案:“我非常喜欢乐儿,但父母给我定下了这门亲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不管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我只想一心一意喜欢乐儿。”
说完,他注视着玉荷。
玉荷淡淡地看了他两眼,嘴角掠过一丝无奈的苦笑,依然是轻轻的声音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一俗听着她轻描淡写的三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审问就这样结束了
一俗迈步而出,玉荷虽不再说话,倒也送他出来。走至柴门外,他转回身道别,玉荷轻轻点头。
一俗刚想回去,却见那边隐约几个人向这儿走来,看身形是彩乐他们,但又像出了什么状况。
玉荷也看到了,凝眉注视着那边。
再走近点,便看得十分清楚:彩乐踮着一只脚,彩石搀着她,一崴一崴地走着。彩笑则趴在一个年青男子的背上,龇牙咧嘴,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见此情景,一俗迅捷地跑过去,从彩石手中接过了彩乐,心疼地问:“怎么了,脚怎么崴了”
彩乐未及张嘴,彩石已抢着说了起来:“还不都是彩笑,非要去摘峭壁上的一朵紫花,还没采到脚就滑了。长姊急忙去拉她,两个人都站不稳,摔倒了,就成这样了。幸亏这个兄长在附近打猎,见我们这样,好心送我们回来,要不我们连家也回不来了。”
他边说边不时瞪一眼彩笑,彩笑朝他一吐舌头,大声道:“叫你别喊我名字,我是你二姊。”
彩石一撇嘴,道:“哼,就不喊,除非你拿出个二姊的样子给我看。”
“阿母,你看他。”彩笑偎在玉荷身上撒着娇玉荷已从那名年青男子背上接下了彩笑,二人共同搀着她。栗子小说 m.lizi.tw
玉荷小心地扶着她,道:“行了,你们都别闹了,快进屋,阿母给你们上药。还有这位小兄弟,多谢你了。”
少年一笑,满脸真诚地说道:“没什么,举手之劳。”
一行人进了屋,玉荷道:“彩石,给这位小兄弟让座,倒茶。我去给你姊姊们拿药。”
年青男子谦让一番,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大家看着玉荷熟练地给姊妹俩敷上草药,裹好。
年青男子笑道:“伯母,看你伺弄草药的手法很娴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行家里手呢。”
玉荷淡淡一笑,并不答话。
年青男子并不介意,接着道:“伯母,我叫赵子涵,你们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大家都未接茬,倒是一俗先搭了腔:“赵兄,谢谢你送彩乐他们回来。听说你刚刚在打猎,你的弓箭猎物可还落在山里”
话中有感谢,有关心,还有着不易察觉的逐客的意思。
赵子涵一副完全没感觉到的样子,转向一俗道:“这位兄弟是”
他的目光看向彩乐,彩乐只好回答,可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一俗已自我介绍道:“我叫林一俗,是这家的朋友。”
“林一俗,”赵子涵重复着这三个字,顿时一愣,旋即回过神来,笑道:“原来是林兄弟,既然今天我们大家有缘相见,以后就是朋友了。”
没人答话,倒是彩石高兴得不得了,笑道:“太好了,子涵兄长,那你以后常来我家玩,我也好认你作师傅,你教我打猎行不行”
子涵笑道:“没问题。只要兄长有时间,一定教你。彩乐、彩笑,你们好好养伤,有时间我再来看你们。伯母,我告辞了。”
玉荷轻点一下头,道:“彩石,送送赵兄弟。”
彩石兴高采烈地送赵子涵出门,边不亦乐乎地请教着打猎的事情。
屋里的人没人说话。
玉荷帮她姊妹两个敷好药,玉荷扶着彩笑,一俗搀着彩乐,来至各人的床前。
彩乐本不想让他扶,却听他在耳边轻声说:“伯母已经知道了。”
彩乐一惊,忙望向玉荷,见玉荷并不看他们,只一心照顾着彩笑,才确定玉荷确实已知且目前没有任何态度,也就是既没同意也没反对,自己看着办这是玉荷一贯的行事风格。
彩乐咬了咬下嘴唇,由着一俗半搀半抱着至床边。
一俗扶她半躺下,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她。
玉荷把彩笑安置好后,走向彩乐,目光只扫了他们一眼,道:“一俗,她们姊妹已没事了,今天也谢谢你了,你也回去吧。”
一俗只得道:“伯母不用和我客气,我改天再来看她们,我先回去了。”
玉荷微微点头,并不送他。
彩乐听见玉荷和一俗说话时直呼其名,很是惊异,又听玉荷和他说了这么多话,更是难以置信,直瞪圆了双眼望向玉荷,连一俗和她道别的目光都没有回应。
一俗走了,玉荷也转身出去准备晚饭。
房间里的姊妹俩一时都没有说话的意思,最后,还是彩笑打破了沉默,轻声道:“长姊,那个赵子涵不知什么来头,气势可真不一般,你看他和阿母说话时的那种大方,一俗兄长到现在和阿母说话都还拘谨着呢”
彩乐没有理她,彩笑也不介意,继续着自己的感慨:“不过,我还是喜欢一俗兄长多一点,那个赵子涵虽然看着比一俗兄长还要英俊,可他那种略显慑人的气势,过于正派的为人我不喜欢。”
彩乐笑了,道:“你这小女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思想了”
彩笑道:“别小看人,我也在长大着呢”
傍晚,郝思成回来,玉荷已一如既往地为他备好了温温的水,待他洗漱停当,才端上热热的饭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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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成见只有彩石一人帮玉荷,问道:“你姊姊们呢”
彩石把白天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道:“阿母让我把饭菜给她们端到房间里,我已侍候她们吃过了。”
思成忙起身去看两个女儿,边数落着:“你阿母就是这样,女儿受伤了,我回家这么大工夫她都不告诉我一声。”
彩石在后面跟着,笑道:“阿母还不是怕你累着,想让你先休息会儿她们两个没事,要有事阿母肯定先告诉你。”
思成看到女儿们确实没什么大碍,才安心回饭桌上吃饭。
吃过饭,彩石帮玉荷收拾好碗筷,又按玉荷的吩咐,沏好茶,给姊姊们端了过去。
端到彩笑跟前,彩石笑道:“怎么样,崴脚后享福了吧该你干的活都让我替你干了,这会儿还得侍候着你。”
彩笑一拍他,嗔道:“让你说,平时什么都不干,就知道疯玩,今天干点亏了”
“我又没说不干你打我,要不是你崴了脚,看我不报复。”
彩石说着跑到彩乐跟前,道:“长姊,你看她这样,你也不说她。”
彩乐撇嘴道:“今天我也受伤了,可顾不得你们,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
三个人玩乐一阵,便各自睡下了。
彩乐睡得很香。
既然阿母已经知道她和一俗的事,且又不提,她干嘛要先提,又干嘛要担心呢她觉得她这种心胸要多宽就有多宽的特点来自阿母。虽然阿母言语轻柔,性格平静,可她的那份坚强、勇敢、安然、淡定,深入骨髓。从不见有什么事能惊着她,吓着她,难着她,她不是一般的妇人,许多第一次见她的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彩乐从小就知道这一点。而阿翁朴实、善良、宽容、担当,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会喜欢他。
翁母之间相亲相爱,温馨和睦,也给孩子们营造了一个特别宽松的生长环境。他们姊弟三人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再加上在这样的氛围中成长,一个个都有着灿烂的笑容,阳光的心情。
一俗这晚也睡得很香。彩乐家所有的正好是一俗家缺少的,所以彩乐和她的家才分外吸引他。在彩乐家感受过那种浓浓的亲情爱意后,一俗在梦乡中也是笑着的。
、第七章子涵
赵子涵回至家中,直奔父母房间。
朱氏正在忙着为紫晴筹备嫁衣,他放缓脚步,来至母亲跟前,问道:“母亲,妹妹呢”
“你妹妹刚去林家找过一俗,没见着人,无精打采地回来,这会儿不知在哪儿躲着呢”赵朱氏忙活着手中的活儿,并未看见儿子脸上已分外阴沉。
“母亲”儿子一声唤,赵朱氏这才感到有些不对劲儿,抬头看向儿子,问道:“怎么了,这才回来两天,昨天出去打猎不还兴高采烈的吗”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子涵看着母亲担忧的神色,忙收回了想问的话。
“累了就赶快回去休息吧,待会儿吃晚饭再喊你。”朱氏疼爱地看向儿子,子涵点头离去。
朱氏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自是一番感慨:都是我生的孩子,涵儿这么懂事稳重,那紫儿怎么就那样呢什么时候有她兄长的一半,我和她父亲也不用如此为她操心了。
赵朱氏摇摇头,叹口气,继续忙手里的活儿。
子涵并未回去休息,而是走向紫晴的房间。
来至门口,侍婢桔儿刚想进去告知紫晴,被子涵摆手拦住。
子涵轻轻推门进去,只见紫晴正站在窗前发呆。他不禁在心里叹口气,轻咳了一声。
紫晴这才觉察到屋里有人,回头看是兄长,竟然控制不住地眼圈一红,低下了头。
如果没有今天的偶遇,赵子涵会很惊奇,他一向无心无肺的妹妹也会伤感。然而今天偶遇到的事,让他分外清楚妹妹此时为何会这样。
他走过去,把妹妹揽在肩头,笑道:“什么时候我们的疯女娃也会伤感了一定是姓林的小子,他怎么欺负你了,告诉兄长,看兄长不一拳揍得他三天下不来床”
“兄长”紫晴恼恼地喊道,甩开子涵走到桌子前坐下。
子涵不觉感叹:看来爱情确实有魔力,最起码它让我家的傻女娃学会了感伤。
子涵笑着来到桌前坐下,轻声道:“妹妹,兄长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好不好”
紫晴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赵虚山夫妇一向娇宠她,任她胡闹惯了,但在这个只大她两岁的兄长面前,她可是服服帖帖的。
兄长从小护她却不放任她,让她信任、依靠,还带着服气。两年前,兄长去投奔在长安做官的大伯,机缘巧合,与皇上相遇,因年纪相仿,相谈甚欢,得其赏识,遂成为皇上的贴身卫士,两年后,即升为卫尉,专职未央宫。
赵虚山一家有如此身居显位的两个人物,却从未炫耀邻里,也不以此欺民压官,只因赵家世代家风甚严,不然也不会养育出赵子涵那样的人物。不过要说对女儿有点娇宠,他们承认,但也只是承认娇宠,若说赵紫晴没有教养,那是断断不通的。
赵子涵,往妹妹跟前一坐,眉宇间本就透着十分英气,再加上目光中对妹妹的的三分怜爱,任是冰人,也会被这自内而外放射出的光芒融化成水。
紫晴无助地望向兄长,犹如虔诚地拜倒在上苍面前,静等着他发问。
子涵略想了想,道:“紫晴,如果林一俗那小子心里没有你,但他愿意娶你,你嫁吗”
紫晴心头一震,从小到大兄长都喊她妹妹,这是兄长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足见兄长这个问题问得很认真。可兄长这才回来几天呀,就能感觉到她和一俗之间的问题,他连一俗的面都没见过呢这假设也未免下得太早了况且兄长目前也只是说如果,他就称呼一俗为“那小子”,一向礼貌有加的兄长绝不轻易这样待人,他还没见过一俗就对他有成见了,那往后可怎么办呢
原本心中就不乐的紫晴脾气“呼”地一下上来了,冲着子涵嚷道:“你知道他心中没我,你能掐会算呀”
子涵并无反应,平静地说道:“我从你的表情上看出来的。”
到底是孩子,听兄长这样说,紫晴忙摸向自己的脸,纳闷道:“我的表情,我表情怎么了,我没表情呀”
子涵摇了摇头,说:“好了,不要再骗自己了。你如果想哭可以随便哭,一直憋着,会憋坏身子。但在哭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紫晴的哭腔已经上来了,“但我真得很喜欢他,从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话没说完,人已完全哭倒在桌子上。
子涵站起身道:“知道了,兄长会尽力帮你理清这件事。”又向门外喊:“桔儿,端盆水侍候少主洗漱。”
桔儿应声而来,子涵开门而去。
紫晴并不追问兄长要怎么帮她理清这件事,她知道兄长有一身好武艺,然头脑智慧又在武功之上,不然也不会得皇上赏识。
子涵从妹妹房间出来,径直走向父亲的书房。
赵虚山坐在书房看书,见儿子进来,放下书道:“涵儿,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子涵坐下来,问道:“父亲找我何事”
赵虚山道:“你也回来两日了,邻里乡亲,亲戚朋友全都招呼到了,这刚闲下来,本应让你多休息一下,可”
见父亲说话吞吐,子涵忙道:“父亲,你怎么和儿子见外呢有什么话就和我直说,我一定尽我所能。”
赵虚山道:“哎,子涵,要说你呢,打你母亲生下你,我们就没为你费神过,你却还这么出众。现在你又随在皇上身边,真是给父母长脸呀可是,你那妹妹,哎,我都说不出口。”
“父亲,你们就我和妹妹两个孩子,你和母亲疼她,我这当兄长的一样疼她。”子涵道。
“哎,是,”赵虚山躲闪着儿子直视他的目光,费力地说道:“所以,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趟林家,也算是你正式拜访你妹妹的夫家吧。”
子涵微笑道:“这是应该的。父亲,就这件事你有什么为难和我说的”
“哎不是,是”赵虚山这下更说不囫囵话了,“是这样的,”赵虚山心一横,道,“我总觉得这事是你妹妹自己热乎,所以我”赵虚山终还是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直瞪着儿子等他的反应。他知道儿子能够明白他没说完的话。
果真,赵子涵心思忽地一闪:原来父亲知道妹妹的情况。转而再想,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说话会吞吞吐吐,正色道:“父亲,妹妹和林一俗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比较好,需要我帮助的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但你若要我依仗未央宫卫尉身份压林家答应,虽不是什么难事,”说到这儿,子涵顿住了。
赵虚山本来先听得泄气,后又两眼放光,可儿子这一顿,他眼中的光又没了,只能静等儿子的结论。
子涵看了看父亲,接着道:“就怕强扭的瓜不甜,妹妹嫁到林家,恰是误了她的一生,我就好心办坏事了。”
赵虚山彻底泄气,不再看儿子。
“不过,”赵虚山听得儿子又一个“不过”,差点没骂出来:你这小子,一收一放,把你父亲当风筝呢,还是想让你父亲得心脏病却又顾不得骂,直瞪着儿子看他说什么。
赵子涵看着父亲的反应,心里只想笑,但看父亲紧张地等着他往下说,遂正色道:“陪你去林家我还是要去的,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想见一见林一俗那小子。”
和父亲谈完,子涵便回自己房间去了,却不知他父亲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感慨:这小子,本就老成,跟在皇上身边这两年,更上了一层楼,在自己父亲跟前也是滴水不漏。
得着了儿子的话,赵虚山第二天一大早就差人去喊子涵。
子涵穿戴整齐来至父母房间,看父亲那一脸着急的样子,不觉微微一笑,道:“父亲,我已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转脸看见母亲正望着自己,目光中流露出的说不清是什么,便来至母亲跟前,正色道:“母亲,你放心,我会尽力。”
赵朱氏轻轻点头,道:“我知道。随你父亲去吧,路上小心。”
一车一马等在门前。
赵朱氏站在大门前,看着子涵,心中感慨万千:曾经,那个在她怀中嗷嗷待哺的婴儿,一点点长大,会走,会跑,会跳了,长高,长壮,长本领了儿子的每一点变化,做母亲的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中。儿子一直都是她的骄傲,就是不在身边的这两年,儿子独自成长,也长得那么好,她确实很欣慰。
眼前的赵子涵,身材硕长,面容俊朗,玄衣绸带,风度翩翩,他翻身骑上那匹皇上赐给他的浑身光滑油亮的枣红马,回头冲母亲一笑。
看着儿子的这一笑,赵朱氏的心、眼都醉了:我的儿子如此优秀,连我这做母亲的都看呆了,怪不得能得皇上赏识,涵儿应该可以帮紫儿落得一个好结果。
直至他父子走远了,赵朱氏方转身回去。
赵子涵骑在马上,一路伴着父亲的车子缓缓而行,不急不躁,真是难得的好涵养。
父子二人来至林家门前,赵子涵翻身下马,向门仆报出父亲和自己的名号,门仆忙进去通报。
林
...
俢川听报,一路小跑来至门前迎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要是赵虚山一人,他倒不至于如此慌张,关键是赵虚山带着赵子涵,如何能慢待未央宫卫尉在这小小的偏僻的安宁县,实在是头号人物。
林俢川边迎赵虚山父子进正堂,边不住口地夸赞:“赵兄真好福气,有一如此出色的儿子。你看令郎,气宇轩昂,举止有度,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和令郎一比,简直是乌鸦见凤凰了。”
赵虚山哈哈大笑,道:“林兄,你过奖了。你如此说一俗,我可不愿意。一俗是我未来的女婿,我家紫儿十分中意的人。”
林俢川忙应道:“是,是,我只是觉得令郎太让人喜欢了。”
说着,三人来到正堂。
待赵虚山、林俢川都落座,赵子涵来至林俢川跟前施礼道:“林伯伯,小侄已回家数日,一直没得工夫来拜见,小侄先陪不是了。”
林俢川忙起身道:“贤侄,你太客气了,我们都是自家人,不说这些,你快坐。”
赵子涵在赵虚山旁边坐下,待得林俢川吩咐侍婢上完了茶,方道:“林伯伯,算来我比一俗大上两岁,我是兄他为弟,今日来至府中,我们也该见上一面。”
“哎,是,这”林俢川面露难色,说不囫囵话。
赵虚山插嘴道:“子涵今年二十岁,紫儿十八岁,一俗比紫儿大一岁,十九,你是该称一俗为弟。”
子涵点头,又望向林俢川,道:“林伯父,一俗兄弟今天不方便一见吗”
“哎,这,不是,是这小子今儿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不知去哪儿野了。”
“噢。”子涵微微点头。
赵虚山却大失所望,只得道:“年少人,屋里待不住,去外面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好。”
林俢川听了,忙接道:“听闻贤侄练得一身好武艺,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让一俗去找你,你教他两招防身。”
赵子涵点头道:“没问题。”
三个人又闲聊了会,赵虚山父子起身告辞。林俢川边忙不迭地挽留,边骂着自己的儿子,并许诺儿子回来,一定让他到赵家回拜。
赵虚山父子一人上车,一人上马,相伴而去。
走出百十米,赵子涵回头看林俢川已回家,策马来至父亲车前,道:“父亲,你先回去,我想拐弯看个朋友。”
赵虚山点头道:“路上小心,别回来晚了。”
赵子涵应声是,看着父亲的车子先去了,勒马回头,一路狂奔而去。
、第八章拜访
赵子涵策马奔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郝彩乐家。
安宁县已进入深秋。
北方的深秋寒意较浓,树叶落了一地,马蹄踏上,沙沙作响。
曾经无比旺盛的生命此时被践踏得完全破碎,看似惨不堪言,实则不然。南方的生命一年四季都在绿色中包裹,北方的生命则只有一个夏季的绚烂。正因生命之火如此短暂,在夏季,它才会怒放那种怒放是让你招架不住的热情。这如火的热情来自秋的沉淀,冬的埋藏,春的孕育。眼下,满地的落叶正是为来年夏季的生之绚丽准备养分,不仅不显惨败,反倒显得分外厚实。
赵子涵顾不得看路上的风景,也顾不得想这些,然而他到了彩乐家要做什么,可是动身前就已想好了他要林一俗给他一个明确的回复,他到底想怎样当然,他只是来找答案,不是来找事。
枣红马奔不多时,采乐家的小屋清晰可见。赵子涵勒了勒缰绳,让马儿放慢了脚步,缓缓而行。
来到柴门前,赵子涵提声问道:“家里有人吗”
“谁呀”随着一声问,屋门打开,走出一中年男子,面目醇厚却不显木讷,动作沉稳却不显迟缓。
他来至门前,见是一年青男子牵一油光发亮枣红马,先是神情一紧,继而看对方举止有度,不似莽撞之徒,才略放松,沉道:“足下有何贵干”
赵子涵道:“是郝伯伯吧,我是彩乐的朋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上次她们姊妹二人受伤,碰巧被我遇上,就送她们回来。”
“噢,原来是小兄弟救了我女儿,快请进,快请进。”郝思成忙开门往里让,边道:“来,把马给我。”
赵子涵忙道:“郝伯伯,你不用和我客气,我自己拴就行。我今天出来闲逛,恰好来至你家附近,就顺便来看看彩乐姊妹怎样了。”
郝思成和他一起把马拴了,说道:“那就更得谢谢小兄弟了,不仅救了她姊妹二人,还惦记着她们。她们已经没事了,快,屋里请。”
赵子涵看着郝思成,想起那天彩乐的母亲对待自己的情形,心生感慨:这夫妻俩一个平静虽不冷淡,却深不可测;一个热情并不谄媚,且心思简单。可能正是这样的性格相异,才吸引他们结为夫妻,并彼此深爱着对方吧。
边想着,赵子涵随郝思成走进屋里,却见彩乐正拾掇着刚从树上摘下的柿子,准备要做成柿饼。一俗蹲在旁边帮忙。
彩乐一手拿柿子,一手拿刀,娴熟地把柿子转了一圈,一层薄薄的柿子皮完整地脱落,正好剩下柿子蒂及顶部大拇指捏着的那一点。削好一个,彩乐便递给一俗,一俗工整地摆在荆席上。荆席上已经摆了百十来个。
一俗痴痴地看着彩乐削柿子皮,道:“回头我削的那两个你替我放好,制成柿饼后你一个,我一个,不让别人吃。”
彩乐笑道:“就你削那样,让人吃都不吃。”
一俗笑道:“那你吃不吃”
“不吃”彩乐话音刚落,一个柿子皮就被一俗放在了头上,彩乐放下刀子,抓起跟前的一把柿子皮向一俗头上抛去。
两个人正打闹得起劲,郝思成和赵子涵迈步进屋。
赵子涵紧盯着他二人,思成以为他对制柿饼感兴趣,忙道:“小兄弟,回头柿饼制好了,拣最好的送你。”
子涵忙道:“那就多谢伯父了。”
听见有人说话,彩乐和一俗停止了打闹。
彩乐回头,见屋内站着一位珠光玉彩的年少人,正是那天送她们姊妹回来的赵子涵。
彩乐惊喜地叫道:“是你,快进来坐吧。你看我们弄这一大摊,都让人没处下脚了。”彩乐边麻利地收拾着,边给子涵让出座来。
子涵笑道:“你不用忙。我正好从这儿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们姊妹都已好了,我就放心了。”
彩乐让子涵坐下,又倒碗水送到他手上,道:“多谢你关心。那天没有好好谢你,今天可一定得让我们表达一下谢意。”
子涵忙道:“客气了。既然你们已无碍,我就告辞了。”
子涵前面走,彩乐忙后边跟,边喊:“阿翁,恩人要走了”
郝思成忙来到跟前,挽留道:“小兄弟,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我还准备留你吃饭呢”
赵子涵笑道:“老伯,我今天还有事,改天再来拜访。”
说着,并未停下脚步,却扭头看向后面,只见一俗也在后面跟着,却从头至尾没有说话。当然,赵子涵也没有和一俗说话。
看来两个人一样,都没有和对方说话的意思。
冒出这个想法,赵子涵在心中无奈地笑了:真希望你我二人能只相逢不相识。你我相识后是善缘,恶缘,还是无缘,只能看上天的安排了。
几个人走至门口,却听一阵欢笑打闹声,原来是彩笑、彩石和玉荷一起回来了。彩笑、彩石一人背着一个竹篓,边走边闹,玉荷在后面挎个篮子,含笑看着他们姊弟二人,缓步而行,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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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彩石眼尖,一眼看出自家门口站着的是赵子涵,老远喊了声“子涵兄长”,丢下彩笑飞奔而来。
思成笑道:“看来小兄弟走不成了。我这儿子天天慌着和你学打猎,学功夫,今天碰见,肯定不会轻易放你走了。”
果真,彩石来至子涵跟前,大口喘着气道:“子涵兄长,你答应教我学射箭的,今天不行吗”
子涵笑道:“行是行,不过我今天没带弓箭。”
彩石道:“这不是问题,我已经让阿翁给我做好了弓箭,我拿给你看。”
彩石拉着子涵就要走。
彩笑和玉荷也来到跟前,彩笑笑道:“彩石,你慌什么,眼看天近晌午,让子涵兄长在我们家吃过午饭,休息会儿再教你。”
彩石忙点头称是,思成、彩乐也都再次让他,子涵想着自己此行的目的,顺水推舟地答应道:“那好吧,吃过午饭,正好和彩石一起上山打猎。”
彩石欢呼着拉着子涵进屋。
玉荷接过彩石、彩笑身上的竹篓,道:“彩乐,彩笑,你们两个去准备午饭,赵兄弟和一俗都在这儿吃饭,记着多准备些饭菜。我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
一俗本着想做一番姿态,准备告辞,有了玉荷这句话,他就什么都不说了。
彩乐姊妹答应着进屋了。玉荷静静地在院子里把他们三人采来的山货归整晾晒着,她似乎想一个人思考些什么,却又无从思考。
屋内,一俗接着刚才的活儿,一个人默默地摆放着柿子。彩石缠着子涵问着功夫,彩乐姊妹忙着备饭,只剩思成无事,想去看看玉荷做什么,又不好把一俗一个人单在那儿,就坐下来拿起刀削柿子皮。
子涵虽和彩石说着话,却没放过这一家人的一举一动。见刚回来的几个人都没和一俗打招呼,明白是这家里那几个人出门前,一俗就已来了,所以彩乐才留在家里。,除了玉荷说了句留他吃饭,其他人也并未像让自己一般让他,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一俗在家里吃饭,用不着让。一俗在这个家已经被接纳认可了
简单的几个家常菜,饭端上桌,一家人招呼赵子涵坐了主位,其他人便各自入座。子涵左右是思成夫妇,彩笑、彩石跟在母亲一边,彩乐、一俗跟在思成一边。子涵看着他们熟练地入座,更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们这样吃饭已经很多次了。
饭菜虽简单,吃着却很香。思成、彩乐都不停地招呼子涵吃菜,彩石更是把好吃的都往他碗里夹。享受着这一家人在不知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只因自己帮过他们,而把自己当做贵客的淳朴的盛情,赵子涵那颗中规中矩的心被感染了。他更加觉得,妹妹与一俗还有彩乐的事,自己不能随意干涉,还是静观他们自己发展的好。
吃过午饭,略休息一会儿,彩石便赶着让子涵和他上山打猎,彩笑也跟着凑热闹去了。
安宁县地处中原,山势不险,山貌不俊,且多有人家居住,所以野味并不多。尤其到了秋季,是各种果子成熟的季节,上山采摘的人很多,小动物就更少出现。三个人晃了半天也没看见野物的影儿,倒是彩笑背上的竹篓又添了不少野果。
为了不扫彩石的兴,子涵随手扎了个草人作为目标,教彩石射了两把箭,便让彩石自己练,又叮嘱道:“你小心点,别伤着自己,也别伤着别人。我和彩笑一起捡点野果。”
彩石做着瞄准的姿势,连头也顾不得回地答应着。
子涵笑着摇摇头,心想:怕就只是三分钟热情。
彩乐爬在一棵大树上,手拿一根棍子,敲打着树顶处的几颗核桃。
山上好的果树都有人家,不是想摘就可以摘的。人家摘完,剩下些小的、高处的,可以任人采摘。彩乐家的果树也都摘完了,不过在家闲着没事,玉荷会带孩子们来山里遛遛,一则玩乐,二则强身,三则也有点小收获。所以今天彩笑出来也随身带着竹篓。
子涵看她敲那高处仅剩的两颗核桃敲得辛苦,忙道:“彩笑,别敲了,交给我吧。”
他俯身从地上捡了两颗小石子,瞄准核桃,手腕一抖,“啪、啪”两声,核桃应声落地。
彩笑拍手道:“真好身手和那天救我和姊姊一样利落。每天上山捡山果都带着你可就省气多了。”
子涵笑笑,没说话。
彩笑接着道:“子涵兄长,你是干什么的阿母不让我们打听别人的私事,我就是好奇,你不答也没关系。”
子涵笑道:“怎么,真想让我和你一起捡山果,那你就赚大了,一般人雇不起我的。”
“哼,”彩笑从树上一跐溜滑下,接过子涵手中那两颗大核桃,道:“我就知道你来头不小。不过那也没什么,比你来头还大的人对我们家来说也没什么,我阿母一直教我们人生在世,功名利禄不算什么,活得自在、真实、快乐,才是最要紧的。”
“你母亲很了不起。”子涵认真地说。
“是吧,所有见过我阿母的人都这样说。那位紫晴姊姊说我阿母看上去比她母亲尊贵许多,宫里的皇后都比不上。”紫晴撅着小嘴,骄傲地说。
子涵听到“紫晴”二字,知道应该是妹妹,问道:“你那位紫晴姊姊是谁她见过宫里的皇后”
“她见没见过宫里的皇后我不知道,可能只是她的感觉吧。你不这样觉得吗难道你见过宫里的皇后”彩笑歪着头问。
子涵忙道:“我没见过,但我也是这样的感觉。”彩笑笑了。
子涵才又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那位紫晴姊姊是谁”
彩笑便把他们几个经常一起来山上玩乐的事絮絮叨叨地讲给子涵听。
子涵含笑听着,心中已糊成一锅粥:这几个孩子,明摆着是横平竖直的事,非要胡写乱画。可气的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却还要继续。
彩笑讲完紫晴的事,两个人又看彩石练了会儿箭,不过是孩童玩乐而已。待彩石尽兴,三个人才一起下山。
回到彩乐家,一俗已经离去。思成没在家,应该是外出劳作了。彩乐和玉荷已把柿子全部削皮晾晒,只等入缸上霜。
子涵就此告辞,彩石不舍道:“子涵兄长,你什么时候再来”
子涵拍拍彩石的肩,笑道:“我近两天就要离开,等下次回来,一定再来看你。”
彩石撅着嘴道:“说好的,男子汉说话算数。”
子涵笑着点头,向玉荷、彩乐姊妹告辞,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第九章困情
一俗刚回至家中,就被叫到父亲书房。
进了书房,只见父亲背着手在房间里快速地踱来踱去,脸色阴沉,还略带点紧张。
父亲很少这样,即便自己犯天大的错,他也是稳如泰山地安坐在书桌后面。到底是什么事情让父亲这样,而且还和自己有关一俗让大脑飞快运转,也没搜索出可疑的苗头,索性不想了。
终于,林俢川停了下来,在椅子上坐下来。
一俗喊了声“父亲”,不再言语,静等风雨到来。
林俢川“哼”了一声,狠狠地盯了儿子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道:“一俗,你坐吧。”
一俗坐下来,抬头看向父亲。他知道父亲到底还是疼他的,但他不能因此就可以开溜,如果事情和他有关,他需要知道,也需要承担。
林俢川看儿子静静地等着,心中的恨就别提了,近乎咬牙切齿地问道:“一俗,老实说,你今天一大早去哪儿了”
“我就出去散散心,四处逛逛。”以前父亲母亲问,一俗都是这样回答,没见出什么问题。
林俢川恨道:“行,你不说实话也没关系。你可知道今天谁来我们家了”
一俗没问“是谁”,也没猜是谁。他知道若是紫晴父女,父亲不会是这个样,到底是哪路神仙让父亲如此不安
见儿子不说话,林俢川再也耐不住了,狠狠地说道:“是赵子涵赵虚山的儿子紫晴的兄长”
听到“赵子涵”三个字,林一俗跳了起来,“赵子涵,赵子涵”他喃喃念了两遍,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跌坐在椅子上。
林俢川看到儿子如此反应,道:“怎么,你也知道怕了他可是堂堂的未央宫卫尉,我们家有几个脑袋惹得起人家今天来家里拜访,你倒好,又不知去哪儿野了只是出去疯玩也没关系,就怕你给好不知道好,在外面乱闯祸”
林俢川发作了一阵子,看儿子并没听在耳朵里,脸色却甚是苍白,心中不觉担忧,忙放缓了语气道:“俗儿,不管你以前怎样,但从现在起,你要一门儿心思地对待紫晴,对待赵家。前两天赵虚山来我们家,说和紫晴母亲商量的,要给你们择个日子”
一俗本已稍缓过劲儿,听了父亲后面的话,大脑再次“轰”的一声,整张脸近乎惨白。
林俢川真被吓着了,忙道:“不过,他们也说了,要等当兄长的赵子涵先娶了亲,才让紫晴出嫁。所以,日子会择得比较靠后。”
听了这句话,一俗本已出窍的魂魄方才回来。
看儿子的神色稍好些,林俢川才又慢慢地说道:“俗儿,我今天已经许诺赵家,明天带你一起去回拜。那赵子涵可能过两天就回长安,我们这一趟必须去。”
听了林俢川最后的话,林一俗重新失了魂般走出书房,却见母亲正在屋檐下看着自己。
林周氏看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眼中含泪,拉住儿子的手道:“俗儿,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好人家好女娃,哪一点儿不入你的眼,非要去喜欢一个山野村姑”
觉察到自己说漏了嘴,林周氏忙住口,放开儿子的手,道:“你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把自己用心收拾一下,好和你父亲一起去赵家。”
看着母亲缓缓离去的背影,一俗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父母都知道,只是没人捅破罢了。害父母担心,他也很难过。而赵子涵亲眼目睹了自己和彩乐的亲密,赵家也知道了这件事。虽然赵家为人良善,但紫晴不放开自己,赵家就会竭力促成,不然也不会急赶着择日子。
两家人都没有逼他,只是耐心地等着他,等他主动把彩乐放开,便可诸事皆顺,皆大欢喜。
可是,一个人一旦在心里生了根,怎么能说拔去就拔去呢若硬拔去,心会很疼,会受伤,会流血。
不过,话说回来,是伤口就会愈合,愈合后是一道疤。根据愈合能力的强弱,疤痕会有大有小,有深有浅。若是愈合能力强的人,不细看,甚至看不出疤痕呢
当然,也不是所有伤口都会愈合,愈合不了的伤口会因疼痛折磨人一辈子,也可能会疼痛致死。
林一俗心中的那个人到底要不要拔去不拔去,该让她怎样在心中长;拔去,伤口的结局又会是哪种呢
回到自己房中,一俗一头倒在床上。
无忧跟了过来,小心地问道:“少主,要不要给你倒杯茶”
听见无忧的声音,一俗“呼”地一下坐了起来,质问道:“你还好意思来我跟前,说,是不是你和主人说什么了”
无忧一撇嘴,道:“少主,你这样说可就冤枉小人了。以前出去,你总带着小人,就是紫晴少主来,你也让小人跟着。可最近,你那么频繁地一个人外出,女主问起,小人只能为你撒谎,次数多了,谁还信呢”
这小子,还会
...
用“频繁”这个词了,一俗心中想着,嘴上仍不放松,道:“那你就和女主说实话了”
“少主,”无忧万分无奈地说道,“再怎么我也不能出卖你可是少主你想,女主既起了疑心,怎么会不想办法弄清楚我估计,你都不知道被人跟踪了多少次,你还在鼓里蒙着呢”
“我让你说我被蒙在鼓里,”一俗从床上跳起来,照着无忧的头拍了一下,“知道我蒙在鼓里还不告诉我”
无忧满脸委屈地说道:“少主,你和女主之间的事,我一个做仆人的怎能掺合其中再说,”无忧揉了揉被拍的地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希望女主知道这件事,不然,拖得时间越长,我怕彩乐受到的伤害越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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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彩乐会受到伤害,你怎么那么关心她呢”一俗叫道。
无忧一副无畏的样子,道:“彩乐说我们就像好朋友一样,她遇到了这样的事,我这做好朋友的怎能不为她担心谁知道你这当少主的想把她怎么办呢”
无忧说完,看一俗怔在了原地,也不理会,只道:“少主要是没什么吩咐,小人就出去了。”
说完,不等一俗答应,退了出去。
一俗仍怔在那里,母亲说过的话,无忧说过的话,犹如两匹马,在他脑中来回奔腾。
他这才明白,母亲刚刚站在书房外是在特意等他,无忧刚刚来给他倒茶也是特意来找他。他们一个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做,一个想知道他这样做到底想怎样;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放着好人家的好女娃不要,非要一个山野村姑这样做最终想怎样,他这当少主的到底要把彩乐怎么办呢
只是,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赵子涵,已经和林一俗打过两次照面;赵子涵,已经比任何人都清楚事实。赵子涵这个让林一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物,明天,他们就要碰面,那将会是一场怎样的碰面
他到底要把彩乐怎么办呢这个问题彩乐的阿母问过自己,无忧问过自己,现在,自己问自己,到底要把彩乐怎么办呢
赵子涵这个让林一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物,明天,他们就要碰面,那将会是一场怎样的碰面
所有这一切在一俗的脑海里搅来搅去,直至搅成一锅浆糊,什么都想不清楚。倒也好,因为想不清楚,就不用再继续想下去,他沉沉地睡着了。
太阳在秋末冬初的清晨中,显得分外清秀,阳光是那么清爽、干净、利落,招人待见,简直想一把一把地抱回家。
林俢川已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停当,就等儿子来了好出发。
林周氏带着无忧和侍婢们打扮着一俗,边絮叨道:“俗儿,到了赵家,一定要好好表现。虽然赵家男娃真的很出色,我儿子也不是庸俗之辈,不比他差。你可一定不能被他比了下去,知道吗”
一俗笑道:“母亲,只是一次拜访而已,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林周氏道:“当然了,我生的儿子被别人家的比了下去,我这做母亲的会难过的。”
一俗摇摇头,笑道:“为了不让母亲难过,我一定好好表现。”
林周氏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和你父亲去吧,母亲相信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处理好。”
林朱氏望向儿子,一俗的目光清澈、坚定,林朱氏在那一瞬间觉得,儿子长大了,已不是那个遇到事情就要找母亲的孩子。
似乎就是一夜之间,一俗长大了。
新的一天的阳光给他注入了新的元素,他在走出房间,迎接阳光的瞬间,把昨晚搅了一夜的浆糊澄清了。今天不管遇到怎样的事情,他都不能逃避,他要扛,不仅要扛,还要扛住。因为这一扛,扛得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自己所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因本文写的是西汉初期,所以会尽力保持当时的古朴简单
、第十章破局
林氏父子共乘一辆马车,无忧坐在车夫位置,赶着马儿一路小跑,不觉已到赵家门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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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敬天忙至车前,和无忧共同搀扶林俢川下车,早有家仆一路小跑向赵虚山回报。
夏敬天引着林俢川父子往里走,赵虚山已带着赵子涵迎了出来。
双方见面,赵子涵躬身道:“林伯父好。”又转向一俗道:“一俗弟弟好。”
林俢川笑道:“好,好,一俗,还不赶快还礼,等介绍呢”
一俗遂向赵虚山躬身道:“赵伯伯好。”也转向子涵道:“子涵兄长好。”
随着这一声好,两个人的目光第一次相遇:一俗的目光与清晨一样,澄净、明亮,一探到底;子涵的目光深邃、沉静,却也能一眼望穿。两人对视着,都没言语。对视的目光中无敌意,无好感,是位于朋友和敌人之外的第三种交流,用圣人的话来界定,应该叫君子之交吧。
赵虚山、林修川见此情景,不觉相视一笑。
赵虚山开口道:“怎么,子涵,有点儿被比下去了吧。你看一俗,清雅脱俗,比女娃都秀气。别说紫儿,我和你母亲看着心中也是喜欢得很呢”
林俢川忙道:“赵兄,子涵尊贵庄重,才是真正的男儿本性。”
听两位父辈相互客套着,子涵、一俗各自移开目光,随父亲迈进正堂。
赵虚山、林修川又一番寒暄后,林俢川道:“赵兄,虽然令郎和我家一俗在座,但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也是关心贤侄,就冒昧问一句,令郎的终身大事不知说得怎样了”
赵虚山笑道:“林兄,此事你尽管放宽心。家兄已禀明皇上,皇上觉得此事还需掂量。”
林俢川双目一瞪,道:“如此说来,皇上有可能给令郎配婚,那肯定得是王候将相家的女儿。赵兄当真生一好儿子。”
赵虚山笑道:“怎么,一俗和我家紫儿成就姻缘后,委屈一俗了”
林俢川忙道:“赵兄说哪里话我林家能得紫儿作儿妇,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只怕一俗配不上紫儿。”
赵虚山一笑,道:“林兄,我刚才说笑而已,千万别当真。紫儿对一俗有多喜欢,你我都看在眼里,就不再说多余的话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孩子们能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我们做父母的也就安心了。”
林俢川忙点头道:“赵兄说的是。”
听至此,赵子涵看了眼一俗,站起身道:“父亲,林伯伯,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虚山看下儿子,又望向林俢川。
林俢川笑道:“贤侄有何高论,说来听听。”
见赵虚山不表态,赵子涵笑道:“既然林伯伯想听,小侄就说了。小侄从长安回来,听父母大人说了紫晴和一俗的婚事,因小侄是兄长,需得解决终身大事在先。刚才父亲向林伯伯说了小侄的事情,想必林伯伯对小侄的事已放心。”
林俢川点头道:“那是自然。”
“不过,”赵子涵接下去道:“小侄回来后,还听父母大人说起一俗弟弟。”
听子涵提到自己,一俗抬眼盯向他。虽不知他要说什么,目光中却也无惧无畏。
看一俗望向自己,赵子涵认真看了他两眼,仍转向林修川道:“林伯父希望我家伯父在长安为一俗兄弟留意谋个差事,我想,既然紫晴和一俗的事需在我之后,倒不如让一俗兄弟随我上长安,待我的事情有了着落,他与紫晴即可完婚,同时他也有了安生立命之本,岂不两全其美”
赵子涵一番话,说得林修川、赵虚山连连点头。
林俢川拍手道:“贤侄啊,真不愧是未央宫卫尉,想得齐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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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虚山含着同样的满意望着儿子点头,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一俗。
一俗怎么都没想到子涵会有如此提议,深吸口气,一俗点头道:“好,就依子涵兄长所说。你什么时候启程,我也好回家收拾一番。”
林一俗要随赵子涵上长安的消息在赵林两家传开后,大家都接受了,除了紫晴。
林周氏既知儿子与彩乐的事,当然认为把他们无声无息地隔开是最好的方法。赵朱氏也认为既然一俗的心思不在女儿身上,让他随未来的舅兄出去历练一番,说不定会柳暗花明、水到渠成。
紫晴奔向子涵的房间,要兄长给个说法。
她进屋就喊:“兄长,你为什么让一俗跟你走他要是去,我也跟着去。”
赵子涵笑笑,扶着妹妹的肩道:“妹妹,你没发觉所有人都同意兄长的这个建议,连一俗都当场点头,这不就说明一个问题”
紫晴瞪眼道:“说明什么”
赵子涵摇摇头,松开妹妹,走到窗前望着远方,道:“我的傻妹妹,说明我这个建议很正确呀”
紫晴跺脚道:“正确什么,你让我想见都不能见一俗”
子涵仍望向窗外,神色却变得很严肃:“紫晴,你若真喜欢一俗,想和他在一起,就必须成长,整天这样孩子气,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见兄长这样,紫晴被震慑住了,小心地走到子涵身边,弱弱地喊了声“兄长”。子涵转过身,看着妹妹既疼爱又认真地说:“你想见一俗,可他却不想见你,你越腻歪,人家会越反感。倒不如分开一段时间,既不至于让事情变僵,落得大家都尴尬;又有可能会朝着你想的方向发展,正好皆大欢喜。兄长经过反复思虑,才想出这个办法。大家都同意,说明大家都能明白兄长的意思,只有你不懂。”
子涵的一番话,紫晴真正地用心想了想,然后问道:“那要是分开一段时间后,他仍不喜欢见我呢”
子涵看着妹妹,叹口气道:“真有那一天,只能说明你们无缘。要怎么办就看你了,随父母之命也好,随自己心思也好,兄长只能帮你到这儿,要我倚势欺人我不会做。”
紫晴倚向兄长道:“兄长,我不会让你做那样的事,也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在一俗身上。可他若一直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呢”
听着妹妹幽幽的问话,子涵无声地叹口气,心想:妹妹呀妹妹,我虽不倚势欺人,可势会倚我欺人,从而让一俗父母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他就有可能因父母之命娶你。到那时要怎么做,真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心中如此想,口中却道:“明天的事明天再想,我可不想看见妹妹因为林一俗那小子就变了个人。”
紫晴笑了,她真高兴自己有这样一个好兄长。
所有的事情都依子涵所想发展,只有林一俗答应得如此爽快出乎他的意料,难道他能与大家的想法一致,为了打破目前的僵局,甘愿与彩乐分开
猛然间,子涵明白了一俗的心思。在所有人都以为可以暂时舒一口气的时候,这件事的总策划者赵子涵却不时摇头,无奈地笑笑。他让一俗暂时离开,大家希望的是一俗能因此收回心,最终把心思用到紫晴身上;一俗希望的,则是紫晴能因此放开自己,最终能和彩乐走到一起。他们都想这个建议中收获自己想得到的。孰是孰非,孰得孰失,只有天知道了。
一俗答应得爽快,他自己也有点意外。
那个晚上他搅了一锅浆糊,虽然第二天早上,他还至澄清,知道要担当,却没有任何应付的方法。子涵的建议,让他一下子从混沌中看到了一条出路,那条路曲径通幽,有可能会让紫晴因距离与时间而放过自己,终而和彩乐修得一个好结果。虽然只是可能,总比这样僵持着好,因此,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的心思与子涵猜想的一样。
回到家,躺在床上,一俗在心中暗暗佩服赵子涵,确实是人中龙凤。
在了解全部事实后,短短一个晚上,就想出这么一个不动声色、合情合理,又能让众人都满意的解决方法。他开始为自己搅了一晚上的浆糊而羞愧,那一个人物赵子涵,人家自己把自己解决了,没劳他一俗费心去对付;而那一个问题,则是人家赵子涵给他一条出路,让所有人放开他,他也放开所有人,暂时缓冲一下,等待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确实是个好办法。
如此想着,他竟恍惚入梦。
只见群山环抱中,彩乐站于溪中,一手拿叉,注视着水中。
他立于溪边,彩乐并未觉察。
他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轻抛于溪中,水花溅了彩乐一脸。
彩乐不觉怒道:“哪个野小子”猛抬头见是他,呆住了,怔怔地立于水中,眼中溢出泪花。
他缓缓走入水中,来到彩乐跟前,满目的相思化成四个字:“我回来了。”
彩乐浑身一颤,从发呆进入发狂状态,猛举双拳砸向他:“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苦”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他把彩乐紧抱在怀,过了不知多久,才松开她。
他用双手捧着彩乐那张满是泪水的小脸,无限爱怜地说:“我全都知道,因为我和你一样等得好苦。”
“你,”彩乐张开口未来得及说下去,被他那双手捧着的脸已被他的脸覆盖下来,口已被他压下来的双唇封住
“少主,少主,”是无忧的叫声。
一俗翻身坐起,冲无忧脑袋上就是一下,“你怎么这么没眼力,没见我正和”他忽地住了口,用劲儿睁了睁双眼,才回过神来,原来刚才在做梦
“少主,不是小人要打搅你的美梦,是主人让小人来问一下,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没,缺什么小人好回禀女主,女主马上派人置办去。”无忧揉着脑袋委屈地说道。
一俗也替他揉了揉,道:“无忧,你跟女主说,缺什么,我自己去置办,不用她操心。”
无忧咧嘴道:“少主,你此时想什么,大家都知道,主人吩咐了,去长安前,你不许踏出大门半步,好好在家休息。主人会送你到赵家,与赵家少主会和,顺便和赵家主人、女主、女少主告别。”
一俗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无忧哭丧着脸道:“少主,这不明摆的,不准你和彩乐告别呗。”
一俗沉默了。
梦中的甜蜜还未过去,现实中的苦涩就扑面而来。
他跌坐在床上,半天回不过神来。爽快答应去长安的那一瞬间,他只想起了美好的结局,所以刚才才做那么美的梦。可离别的痛楚,是他完全没有预想到的。
看少主这样,无忧心疼地说道:“少主,既然要分开一段时间,再怎么挣扎也是多余。要不这样,缺什么东西你先列下来,小人去回禀女主。你抓紧把要对彩乐说的话写下来,小人回完女主,就替你给彩乐送信,你看可好”
一俗没有反应,无忧急道:“少主,你若想再和彩乐见上一面,可能性几乎没有,主人下了命令,一定要看好你。你想,既然要送你出去,就是为了隔断你和彩乐,怎么可能在临行前再给你们机会女主有可能让我随你去长安,你再犹豫,只怕到时候,我也没工夫出门了。”
一俗望向无忧,见无忧一脸焦急,只得点点头。
信送到彩乐手中,无忧只匆匆说道:“彩乐,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少主心中只有你。”便转身离去。
为准备一俗去长安,林家都快闹翻了,他作为少主的贴身侍仆,主人更是不住口地传唤、嘱咐着,他不能在此耽搁。
彩乐一家人都在,见无忧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并未见一俗,玉荷心中咯噔一下,望了一眼女儿,却转身去院子里忙活了。
思成见妻子出去,知道事情不好,问彩乐道:“乐儿,怎么了,是一俗出什么事了吗”
彩乐强笑道:“没什么,无忧只是来传句话而已。”
思成点头,又道:“乐儿,有什么事不要自己扛,说出来,阿翁阿母都会帮你。”
彩乐轻声应道:“阿翁,我知道。”思成无声地叹口气,也出去了。
、第十一章封存
北方的冬天相对漫长,又比较寒冷。如果一场雪飘下来,更是寒气侵入骨髓。
郝家的人在冬季不必像其他季节一样劳作,可以享受一下难得的闲静。
今年的冬天和往年一样闲,却比往年更静。郝家人都知道了一俗上京的事。彩乐作为长姊,仍勤劳地扮演着她的角色,帮翁母干活,照顾弟妹,只是话语一天少似一天。有时因为她的安静,一家子都会静下来。她觉察后,只能抱歉地对大家笑笑,转身离开。
这天早晨,彩石起床后踏出屋门,只见眼前白茫茫一片,下雪了。
老天爷的慷慨不容任何人拒绝,鹅毛大的雪一片一片落下,地上已积了半尺厚。
彩石乐疯了,在雪地里如小狗般撒欢,叫道:“彩笑,彩笑,快出来呀,下雪了。”
彩笑在屋子里再次嘟囔着彩石不喊她姊,及至她走出屋门,她也乐开了怀,叫道:“彩石,这雪下得也太大了吧。彩石,不要在院子里乱踩,把这么美的雪都踩脏了。”
彩石不屑地憋憋嘴道:“那我们去外边玩。”
彩笑道:“好呀,喊上长姊和我们一起玩。”
彩石道:“算了吧,她不会来的。快,我们去。”
彩石、彩笑双双奔向篱笆墙外,边在雪中扑腾着,边向对方掷着雪球。两个人追逐打闹,欢叫声传遍了整座大山。
思成站在屋前,笑看着两个孩子打闹,看了会儿,也走向外边加入了他们。
屋内,彩乐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的欢笑声,呆呆地发愣。
玉荷来到她跟前,轻声道:“彩乐,三姊弟中,你最让阿母失望。你把阿母平日教你的都忘了。”
彩乐抬头喊了声“阿母”,眼中闪出泪花。
玉荷仍不容情,继续道:“你心中难过,就痛快哭出来,宣泄出来。事已至此,不是你可以改变的,就应该把它暂时搁置,你却一直这般纠结,有用吗”
彩乐轻轻摇头,眼泪已扑簌簌滴下。
玉荷过去轻轻抱住她,道:“你这样困住自己,痛苦的不只你,阿翁阿母也跟着你难过,连弟妹也因你收缩了他们的快乐。今天,他们摆开你,尽情玩乐去了。你还要抓着那无谓的苦痛不放吗乐儿,从那自做的茧中剥离开来吧。”
彩乐终于哭出了声:“阿母,你要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玉荷叹口气,道:“傻孩子,发生过的,为什么要当作没发生呢一俗不是在信中说了,眼前的分离,是为了来日的相守。”
彩乐哭道:“母亲,你也知道这句话实现的可能性有多大,他一个人的力量怎么抗得过林赵两家呢”
玉荷道:“孩子,既然当初你选择喜欢他,就应该接受今天的局面。他的许诺可以实现,当然好;如果没有实现,那是你们无缘。若你们无缘,你就要因此把你的一生封存吗那阿翁阿母带你来这世上有何意义,你度过的一生有何意义,你们的相见又有何意义就是为了让你变成今天的样子吗人生,只
...
要你愿意,会不停地遇到美好的事,美好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记住,让你的人生如你的名字。我想,这也应是他喜欢你的原因。别让所有喜欢你的人失望。”
彩乐抬头,泪眼模糊地望向玉荷,用力点点头。
“好了,我去做饭,等你阿翁他们玩累了,正好吃早饭。”玉荷转身离去。
彩乐在房中久久回味着阿母的话:既然当初你选择喜欢他,就应该接受今天的局面若你们无缘,你就要因此把你的一生封存吗让你的人生如你的名字别让所有喜欢你的人失望
不知过了多久,彩乐抹干眼泪,深吸口气,对自己说道:彩乐,不能让生你养你的阿翁阿母失望,不能让与你相约等待的人失望,他们都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俗,如果你我真的无缘,我会把你静静搁置在我心中的一个角落,不会恨你。你现在正在为我们的明天而战,我也不要这样颓废。重新开始吧,彩乐。
外面的玩雪大军,仍玩得兴致勃勃,没发现彩乐何时也站在他们之间,“加我一个。”彩乐叫道。
几个玩雪的人被惊住了。
还是思成先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道:“好呀,彩乐,和阿翁一队,打他们两个。”
“是,”彩乐高声应道,抓起一把雪就朝彩石抛去。
彩石大叫:“长姊,你偷袭,看我怎么回击。”
“嗖嗖嗖”,彩石几个连环炮,把彩乐打得抱头就跑。
思成笑着,忙赶过来支援,几个人闹得一塌糊涂。
玉荷已做好早饭,站在屋前看着他们父子几个,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多亏这场雪,把一家人又带回了从前。
又停了会儿,看他们实在是玩累了,才喊:“夫君,和孩子们来吃饭吧。”
“知道了。”思成应着,带孩子们一起回屋。
玉荷看着彩石,笑道:“看你疯的,身上出汗没,快拿干布巾擦擦,这么冷的天,别再落汗后受凉。”
彩石道:“阿母,我没事,我是男子汉,身体棒棒的。我还想像子涵兄长那样练就一身好武艺,要是这么容易就生病,怎么行呢”
彩笑道:“行了,等你和子涵兄长一样,我就成老婆婆了。”
彩石道:“我才不和你计较,等我和子涵兄长一样了,看你怎么说。”
彩笑冲他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大家笑着,坐下来吃早饭。
彩石吃着饭,转向彩乐道:“长姊,我喜欢你今天的样子。自从一俗兄长走后,你整天那样,我连闹都不敢闹,快把我憋死了。”
彩笑拿筷子敲着彩石的手道:“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彩乐道:“彩笑,别这样。彩石,以前都是姊姊的错,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姊姊不那样了。”
思成听了,望向玉荷,见玉荷冲他一笑,知道是玉荷把彩乐说通了。
彩石听彩乐如此说,如大人般点头道:“长姊,这才对嘛。将来如果一俗兄长不娶你,也没关系,比一俗兄长好的多着呢,比如子涵兄长,我就非常喜欢。”
彩石这番话把大家说愣了,连玉荷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次拿筷子敲彩石的换成了彩乐,“看来彩笑刚才说你说对了,真是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瞎说什么呢”
彩石叫道:“我说的是大实话,你们为什么都敲我”
大家都笑了,玉荷道:“好了,阿母命令她们不许再敲你。我们彩石长大了,能像大人一样思考问题,应该得到鼓励。”
彩石笑了,“还是阿母对我好。阿母,你要是能让我去学功夫,我就更喜欢你了。”
玉荷笑道:“好,有合适的机会一定让你去。”
彩石道:“阿母,我说的是真的,我都十岁了,再等两年,我就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思成咳了一声,道:“你阿翁还在这儿坐着呢,你说什么老呢快吃饭,再胡说我也拿筷子敲你。你阿母命令你姊姊们不准敲你,可没命令我。”
“阿母,”彩石撒娇地喊道。
玉荷笑道:“快好好吃饭,你的话阿母记在心里呢,阿母什么时候骗过你”
彩石点点头,这才老老实实地吃饭。
早饭过后,彩石欢叫着又出去玩雪了。彩乐、彩笑收拾饭桌去灶间洗碗筷。
彩笑看着彩乐道:“姊,我相信一俗兄长一定会守着对你的承诺。紫晴姊姊虽好,可她和一俗兄长不搭。即便一俗兄长真的变了,就像彩石说的,比他好的多着呢,我姊姊长这么漂亮,还愁嫁不出去”
“你这女娃,”彩乐掂着饭勺作势要敲她,“没说两句就不上道了。”
彩笑缩着头道:“你要敲我,这碗可就丢给你一人洗了。”
思成和玉荷在院子里打着栗米子,彩乐和彩笑的谈话,他们全听在耳里。
思成道:“日子过得多快,孩子们一个个的长大了,都成小大人了。”
玉荷笑着点头。
思成又道:“彩石说他想习武,你答应得那么认真,你真打算送他去习武,你打算把他送哪儿呢”
玉荷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思成道:“如果他们再次找到我们,你的想法和以前还一样吗”
“当然,”思成不假思索地答道,“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的想法改变了”
玉荷看着思成紧张的样子,笑着摇头道:“十几年都没变,现在怎么会变呢我只是在想孩子们。”
见思成疑惑地看着她,玉荷认真地说:“思成,我们做了这样的选择,一生都不会改变。但如果孩子们因我们的选择,而无法获得幸福,无法成就自己的人生,我们要不要放他们去呢”
思成想了想,点头道:“玉荷,你说的是,我们应该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如果他们愿出去,我们不拦着;不愿意出去,还留在我们身边,我们当然欢迎。”
玉荷点头。
“不过,”思成看向玉荷,“如果他们一直都找不到我们呢我们已经在这儿生活了近十年,他们都没有找到我们。”
玉荷定了定神,道:“或许是他们找不到我们,也或许他们真的放弃了寻找。不管怎样,来年春天,我去找他们。”
思成丢下手中的栗米穗,拉住了玉荷的双手,他知道,这句话玉荷应该在心中盘桓了无数次才说出来。“玉荷,为了我,你离开了他们;为了孩子们,你又去找回他们,你为我们付出的太多太多。你去找他们,也可以慰藉一下你的相思之苦,对亲人的思念折磨了你十几年,我真自私,一直没为你想过。十几年了,他们应该已经原谅我们,同样也苦苦地想念着你,不会再想拆散我们。你回去看看吧,不知二老的身体是否安康,二位内弟过得可好”
思成说着,低下了头。
玉荷抽出手,反拉着思成的手道:“要说这十几年不想他们,那是假的,但我从来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得到你们,是上天对我的厚爱,我的付出心甘情愿。已是十几年的夫妻,你再这样说,我就恼了。”
思成忙道:“好,不说了。”
玉荷笑着松开手,道:“干活吧。”
两个人又低头忙起来。
屋内的空气,徜徉在他们浓浓的情意中,吸饱了爱的养分,有点想睡觉了。外面的空气受不住寒气,想挤进来,换它们出去,它们谁也不愿意,拼命膨胀着身子占满所有的空间,屋外的空气只好惆怅而去。
整个寒冷的冬季,思成和玉荷的家里始终温暖。因为那些吸满爱、身子变得胖胖的空气,一直住在他们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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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呼啸的北风不再光顾,东风成了常客,频频光临。
安宁县再次披上了绿装。虽然绿装若隐若现,总比裸着身子接待东风好。
还没和孩子们商量,玉荷已在暗暗做着上长安的准备。玉荷一人先去,根据情况,再来决定思成要不要带着孩子们跟去。
思成心中满是担忧,玉荷笑道:“我现在已是三个孩子的阿母,再说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父亲大人应该不会再像当初。真不让我回来,你就带着孩子们找去,让孩子们找他们外祖父、外祖母、舅父们闹去,你坐那儿等着就行。”
思成道:“我真服气你了,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玉荷笑道:“要去见我的父亲、母亲、弟弟们,我怎能不高兴呢”
思成道:“看来这些年你是真的很想他们,只是没说出来,是我忽略了。”
玉荷道:“看你,又来了。不是因为你的忽略。我只是想让时间抹去他们的不同意,才等到现在。他们应该也在苦苦想念着我,不会再为难我们了。”
思成点头道:“应该是这样吧。”
、第十二章重逢
这天,玉荷、思成两人在磨房磨麦子面,思成推磨,玉荷扫面,夫妇二人边磨边闲话着家常。
忽然,玉荷停下了手中的活儿,静静地立着。思成也停下来,他也听到了隐隐的马蹄声,那不是一匹马,而是一队。
思成幽幽地道:“难道是”
玉荷竭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脸上仍现出些微的紧张。
马蹄声愈来愈近,马的步子也愈来愈缓,玉荷心中更加激动。
思成道:“他们为了不惊着我们,让马儿放慢脚步。”
马蹄声在郝家门前归于平静,玉荷眼中含泪,朝思成点点头。
两个人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起走出去。
门外,一位中年黑衣男子站在柴门前,身后跟了三名随从,五匹马被另外一名随从拉着,站得更加靠后。
看见玉荷出来,那名男子浑身一颤,抓住了柴门,却没有闯入。
玉荷来至门前,待看清那名男子的面目,已是浑身发抖,泪水决堤般往外流。
思成轻抱了她一下,走过去打开柴门,朝黑衣男子微躬了躬身子。
那男子并不看他,径直走向玉荷。
玉荷抬眼看他,嘴唇微颤,哽咽着喊了声“二弟”,再说不出话。
黑衣男子缓缓伸出双手,轻轻抱住她,“长姊,十年前你若这样,也不会跟着他受苦了。”
玉荷摇头道:“不,二弟,这十年我过得很好。就是真的很想你们,父亲、母亲大人,大弟都还好吧”
黑衣男子点头道:“还好,只是母亲大人现在身子越来越弱。”
“二弟,”玉荷再次扑在黑衣男子怀里,孩子般痛哭起来。
感觉玉荷把这些年的思念都哭出来了,思成才过来轻声道:“玉荷,和内弟进屋吧,外面风大。”
玉荷点头,拉着黑衣男子的手走进屋子。
黑衣男子坐下,思成倒了碗水,递给玉荷,玉荷端到黑衣男子手上。
黑衣男子接过抿了口便放下,环视了屋子一圈,确认玉荷衣食无忧,才问道:“乐儿、笑儿呢,怎么不见,她们现在也都长大了,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
玉荷道:“今天天气好,她们两个出去玩乐,也快该回来了。”
玉荷和二弟正说着话,外面冲进一个十来岁的男娃,边冲边喊:“阿翁,阿母,他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家干什么”
玉荷拉住男孩的手道:“石儿,别怕,这是你二舅,快,叫二舅。”
“二舅。”彩石怯怯地叫。这个面目威严的男子让他感到害怕。
玉荷转向黑衣男子道:“二弟,这是彩石,刚刚十岁。”
黑衣男子道:“好,长姊,你也有男娃了,父亲、母亲、大兄长都会为你高兴。既然你已与我相见,这次会随我回家吧”
这黑衣男子正是玉荷的二弟,姓张名寿。
张寿见玉荷没回答,又道:“长姊,小弟为皇上办事,没有太多时间耽搁。况且事情已经过去十六年了,十六年前你离家而去,十年前你又偷偷逃走,我都无话可说。今天你既然这样对我,应该是想好要和我回家了吧。”
玉荷点头道:“二弟,十六年前的事我从没有后悔过,十年前我悄悄逃离是我思虑不周,害你们为我担心。但我现在的想法你只说对了一半。”
张寿“噢”了一声。
玉荷接着道:“我随你进京,是想见父亲、母亲、大弟和你,也好了我多年的相思之苦。之后,我会和思成回来,继续我们的平静生活。不过二弟放心,我们既已相见,我会常回去看你们,希望你们能原谅我,不要再逼我回去,好吗”
张寿见姊姊如此说,点头道:“长姊,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以为我们还会逼你吗我们一直苦苦寻找你,就为了能有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玉荷含泪笑道:“谢谢二弟。我回去与家人相见后,还有事想拜托你们。”
张寿道:“长姊有什么事尽管说,你忘了小时候你最疼的就是我。”
玉荷笑道:“我没忘。所以我想把这几个孩子托付给二弟。他们若愿意随二弟进京谋个前程,我们不拉着;愿意呆在我们身边,我们也欢喜。”
“没问题,他们和我们张家的孩子一样。母亲大人待他们会比我和大兄长的孩子还亲。”张寿爽快地回道。
玉荷眼中泛着泪花,笑着点点头。
彩石站在一旁傻傻地听着,听到玉荷让他们随二舅进京,他马上叫道:“阿母,我愿意和二舅进京,我要习武,和子涵兄长一样棒。”
张寿笑着拉过彩石道:“好,二舅带你走,一定找最好的师傅教你。”
彩石兴奋地用力点头。
张寿转向玉荷道:“彩石所说的子涵兄长莫不是姓赵”
玉荷道:“是,二弟认识这个人”
张寿道:“认识,他非常得宠于皇上。二弟也是从这个人口中偶然得到你的消息,才找到这儿。”
玉荷惊讶道:“他知道我是你姊姊”
张寿道:“不知道。不过有一次一起办差,听他说起回了趟家的事,提到了彩乐几个孩子的名字,我追问一番,感觉是你,才过来的。父亲、母亲、大兄长还在家中等候消息,这次不会让他们失望了。”
玉荷笑着点头,又问:“二弟,赵子涵身边有没有一个叫林一俗的男娃”
张寿道:“有啊,就是赵卫尉那次回家带来的。我见过几次,总是跟在赵卫尉身边,长得眉清目秀,挺招人喜欢。你问他做什么”
玉荷把彩乐和一俗的事缓缓和张寿讲述了一遍,道:“从一俗的信中才知道赵子涵就是紫晴的兄长,赵子涵在第二次来我家时一点都没露,可见这孩子不仅心底良善,头脑也管用。让一俗去长安,也是他提出来的,虽然隔开了一俗和彩乐,他的本意应该是好的,不管将来结果如何,给这几个孩子,给这件事都留下了缓冲的余地。”
张寿点头,道:“这些事他倒没说过,不过皇上为人良善,他若是那等仗势欺人、行事粗暴之徒,怎可能留在皇上身边”
玉荷道:“正因如此,这次去长安,我想征求彩乐的意见,她若想争取这段感情,留在长安,我和思成不拦着。”
张寿“噢”了一声,玉荷忙道:“二弟不必紧张,我会和她说好,这件事谁都不会插手,也不会帮她,所有的问题她自己解决,所有的结果她自己承担。”
张寿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道:“长姊,若不是这几个孩子,你是不是还不准备和我们相见”
玉荷没来得及回答,思成抢在前面说道:“二弟,你这话是多心了。如果这次你不来找我们,玉荷就准备上京找你们。她是就着孩子们的事给自己铺回家的路呢,她早就想你们想得受不了了。”
张寿看向玉荷,玉荷轻声道:“二弟,若不是借着孩子们的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张寿哈哈一笑,道:“傻姊姊,母亲大人早就放下话了,张家的大门永远朝你开着。父亲大人如果再阻挠,她到了九泉之下都不准备原谅父亲呢”
一番话,引得玉荷又一次落泪。
几个人正聊着,彩乐、彩笑携手走进屋子。
玉荷忙又让二人见过张寿,向张寿道:“二弟,你先休息会,我把话和彩乐说清楚,说完我们就出发,不会耽搁太久。”
张寿点头。
玉荷拉着彩乐走向里屋坐下,还未开口,彩乐先道:“阿母,这个二舅我见过,十年前他来过我们家。也就是那天夜里,我们悄悄离开原来的家,来到这里。”
玉荷点头道:“那年你才六岁,难为还记得这么清楚。现在你也长大了,阿母觉得可以和你说明一切了你外祖父是高祖和太后唯一的女儿鲁元公主的夫君,赵王张敖。”
玉荷的声音如从前世传来般缓缓讲着。
“鲁元公主赵王”彩乐惊呼,“阿母,你是公主的女儿”
玉荷终于要揭开她神秘的身世,彩乐早已做好准备,依然无法接受玉荷那幽幽的一句话。
玉荷淡淡一笑,摇头道:“公主的女儿年方十四,为当今皇后。阿母与她同父异母。”
彩乐舒口气道:“吓死我了。”
玉荷道:“怎么,你失望了现在,你外公也不是赵王,他在高祖九年因赵相贯高之事,被捕入长安,后虽无事,却被废为宣平侯。”
彩乐道:“哪儿啊,我高兴还来不及。连鲁元公主的夫君那么亲的人,都险些被鲁元公主的阿翁处死,谁愿意与皇家扯上关系,哪儿有做平民百姓自在”
玉荷深深望了彩乐两眼,道:“这些年阿母没有白教你。当年阿母也是这样的想法。”
彩乐道:“你是不是经常看到鲁元公主欺负我外祖母,所以如此”
玉荷摇头道:“不,鲁元公主实是一至善至美之人。公主到我家时,你外祖母已生病去世两年了。当时我和你差不多年纪,你大舅小我一岁,二舅小我两岁。公主来了以后,与父亲恩爱有加,待我们姊弟三人更是视如己出。公主未来那两年,都是我在照顾你两个舅舅,因此上,公主更是怜我多了几分。一直到现在,我和你两个舅舅都视公主如生母,以母亲呼之。”
彩乐这才算是明白,难怪所有人都觉得阿母气质不同一般,原来阿母曾以女儿身份在鲁元公主身边待过。
“阿母,那你后来为何离开他们”彩乐问道。
玉荷略顿了顿,道:“那还是公主刚到我们家,那天,我瞒着父母,只带着侍婢蓉儿出去玩耍。不觉走至一乡郊,被两个无赖纠缠。你阿翁正好从此经过,拼命打跑了两个无赖,又让我去他家中稍作休息,压压惊。”
事情已经过去十六年了,那一幕幕还是如此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玉荷脸上现出了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的微笑,玉荷沉浸其中,把身边的彩乐忘了。
玉荷望着阿母,她从未见过阿母脸上出现过这样的神情,那种女娃般既羞涩又欣喜的神情。她不忍打扰阿母,停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就从那天起,你喜欢上了阿翁,可外祖父不同意,所以你和阿翁一起离开了家。”
玉荷从遥远的记忆中回过神
...
来,不觉脸上一红,点头道:“是。栗子网
www.lizi.tw你阿翁从小没有父母,和祖父一起长大,我见到他时,祖父已过世,只他一人生活。他不偷不抢不乞讨,靠自己的辛勤劳作养活着自己。但是你外祖父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喜欢上了这么一个穷小子,又怎么会接受你阿翁他将我囚禁在房间,不许我再踏出房门,除非我放弃喜欢你阿翁。然后又紧锣密鼓地为我挑选佳婿。”
“那阿母是怎样逃出来,和阿翁在一起的”彩乐问道。
玉荷道:“公主从蓉儿那里知道了整件事情,进入房间和我见了一面,明白我的心意后,为我准备了盘缠,帮我逃出来,让我和你阿翁远走高飞。”
彩乐道:“阿母,鲁元公主真是一个好人。你和阿翁真勇敢。”
玉荷摇摇头,道:“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阻挡不了他们。当年公主给我的盘缠,我们家三辈子也用不完,但你阿翁不让动,还等着将来好还给公主,你阿翁说我们用双手能养活自己。所以我现在虽和你阿翁粗衣淡饭,但我很幸福,比做囚在金笼子里的鸟幸福,你能懂吗”
彩乐点头道:“阿母,我懂。”
玉荷笑着摇摇头,道:“你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懂呢阿母唯一后悔的是十年前你二舅第一次找到我,我怕你外祖父再次将我和你阿翁分开,才装作答应你二舅,稳住了他,半夜里带着你和笑儿悄悄离开,来到这儿。这十年来,我和你们过得很快乐,但我也饱受了和家人的离别之苦,我真的很想你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十六年了,他们身体都还安康,我真要谢谢上苍。”
“那阿母这次准备和二舅回去”彩乐问道。
玉荷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只是回去看看,以解思念之苦,我还是喜欢现在的日子。不过以后能常常回去看看他们,我这辈子就了无遗憾了。而你,彩乐,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的路还长。现在,你要为你以后的人生做一个选择,这也是我和你说这么多的原因。这次去长安,彩石会留下来和你二舅习武,你是去是留”
彩乐的心一阵猛跳:“阿母,你说呢”
玉荷道:“人的一生能自己选择,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当年公主和阿母这样说过,阿母现在说给你。你若想等,就和阿母回来继续现在的日子;你若想和一俗一起努力,就留下来,。但我和你二舅说了,你不能依仗外祖父家的势力去解决你的事情。阿翁阿母也不在你身边,一切要靠你自己。”
玉荷看着彩乐,等着她的决定。
彩乐低着头,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玉荷,坚定地说道:“阿母,我留在长安。”
玉荷道:“好。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阿母要说的只有一句话,不管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你都不能忘记阿母教你的做人原则。不能让阿母和公主失望。”
彩乐用力点头。
玉荷准备了一顿简单的午饭,一家人吃过后,便收拾行李启程。
早有人备好车马,玉荷一家坐上马车,张寿带着随从,伴着马车,一路不停向长安的方向前进。
就这样早起晚歇,第七天中午过后,一行人终于进入长安城。
、第一章团圆
作者有话要说:
长安城的繁华确非偏远小县可比。
彩乐姊弟第一次见,什么都很新鲜,指指点点,说个不停。玉荷思成笑看着,互握着对方的手。
彩乐看在眼里,心中掠过丝丝感动,不禁抬头仰望天空,初春的天还带着几分凛冽,天空也蓝得渗着凉气。进入长安,为了与一俗相见,也为了与一俗共同离开,长安城,会实现她一个平凡女子的平凡心愿吗
早已有随从快马加鞭报至宣平侯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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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鲁元听报,一阵激动,竟有点站立不稳。
张敖忙过来扶住鲁元道:“公主,你身体不好,千万别过于激动。”
鲁元道:“夫君,扶我去门口候着。”
张敖道:“也不在于这一时半刻,怕你时间长了站不住,你就在这儿坐等着。”
鲁元道:“荷儿与我们一别就是十六年,今天终于要相见,你说我能坐得住吗”
张敖叹口气道:“我与她十六年的父女之情,你与她的母女之情不满一年,竟如此之深,你这不是让我愈发难堪吗”
鲁元笑道:“这有何难堪,原本母女之情就深过父女之情,不在于时间长短。”
看鲁元执意要去,一旁的张侈忙道:“母亲大人,你别急,我去门口候着,你和父亲大人在这儿等就行。”
侈、寿二妻连忙赞同。
鲁元本想不依,无奈体力确实不支,只得点头,转向身边的张偃道:“偃儿,与你大兄长一起去,是你离家十六年的长姊回来了,作为弟弟,你得去门口候着。”
年仅九岁的张偃听话地点头,张侈拉着他去了。
屋内,侈、寿二妻领着各自的孩子陪张敖夫妇等着。
张敖看鲁元气喘的略急,忙走过去道:“你为荷儿的事都不知和我生多少回气了,我也应允你无数次不会再为难他们,你就不要提这么大的精神,只等着一家团圆即可。不然你这样子,待会儿荷儿见了会难过的。”
鲁元点头,坐直了身子,道:“你看我衣服、头发都还整齐吧”
张敖笑道:“整齐,即便不整齐,你也是我心中最美的公主。”说着,伸手为鲁元捋了捋衣服,抚了抚头发。
鲁元笑看他一眼道:“孩子们都在跟前呢”脸上神色却已好很多。
侈、寿二妻笑道:“姑舅二人恩爱有加,就是我们做子、妇的福气。”
鲁元、张敖二人相视一笑。
不多时,听门外脚步声杂乱,鲁元不觉把身子又挺了挺。
侈、寿拉着偃儿在前先进屋,张侈道:“父亲、母亲大人,孩儿们迎长姊回来了。”
他们身后,玉荷、思成牵着三个孩子随着进屋。
正堂本就有不少人,一下又进来这么多人,挤得满满的。鲁元还是从众人中一眼认出了玉荷,口中叫道:“荷儿。”伸手欲拉。
玉荷忙至跟前,跪倒在地,哭诉着:“母亲大人,孩儿不孝,害您为我担忧了十六年。”鲁元摇着头,已是满脸泪痕,说不出话。
鲁元进赵王府时年纪仅比玉荷大出几岁,然鲁元的身份在,辈分在,加之鲁元本性良善,自小就能照顾幼弟刘盈,倒是把个母亲的角色做到十足,以至玉荷姊弟三人均忽略了她的年龄,如生母般待之。玉荷离家前鲁元还未生育,玉荷是家中唯一女娃,又乖巧懂事,鲁元待玉荷自是不一样,所以两人相处虽不过一年,感情却甚是深厚,胜过亲生母女。
母女二人哭够了多年的相思,张侈才走过去,拉起玉荷道:“长姊,母亲已为你伤心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见面,应该让她高兴才是。”
玉荷含泪笑道:“大弟说的是。母亲,这是思成和三个孩子。我们一起给母亲大人父亲大人行大礼。”玉荷略略停顿才说出了“父亲大人”四个字,两眼并不看向张敖。
鲁元笑道:“荷儿,你父亲早就后悔他当初所做的事。他心里比我还想你,毕竟你们十六年的父女之情。他当初那么做也是为你好,现在你和思成夫妻和睦,又有这么招人喜欢的三个孩子,他高兴还来不及。你们就且莫怪他了。”
玉荷这才看向张敖,见张敖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玉荷细细端详父亲:昔日那位面如美玉的俊男子现今两鬓已现白发,快颓废成一老头子了。小说站
www.xsz.tw不觉心中一酸,又哭倒在张敖膝下:“父亲大人,孩儿从未怪你,只是怕你不肯原谅孩儿,才不敢回来。孩儿每日每夜都在思念您。”
张敖也泪流两行,手抚着玉荷的头,一个劲儿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思成拉着三个儿女跪倒磕头。
张敖看向思成道:“思成,和孩子们都起来吧,这些年难为你了。”
思成摇头道:“外舅能认可玉荷嫁于我,我已非常知足,没有难为。”
张敖笑道:“好,好,今日我们一家人团圆,是件喜事,谁都不许再哭了。”
鲁元也笑拉着张偃道:“偃儿,这是你长姊、长姊夫。”
张偃遂施礼道:“见过长姊、长姊夫。”
玉荷过去拉住问:“弟弟几岁了”
“九岁。”张偃口齿清晰地答道。
玉荷道:“比彩石还小一岁,却是他们三个的小舅舅了。”一屋子人都笑了。
接下来是侈、寿二妻领着孩子们分别与玉荷他们见礼。
鲁元又招手让彩乐他们过去,一个挨一个问了年龄、名字,笑道:“这下我们家人可全了,你们父亲和我更要好好享受天伦之乐了。”
张侈道:“母亲今天高兴,说了这么大会儿话,也乏了,让长姊他们扶你进去休息,晚饭时孩儿再叫你。”
鲁元笑着点头,玉荷她们挽着她进入内屋。
张敖、侈、寿陪着思成,思成这才真正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彩乐他们早由张偃领着院子里玩去了。
说是侯爷家,实际上只是院子大点,房子多了几间而已,既不华丽,也没有什么修饰,古朴简单。
前屋待客,后面即是宅院。张敖和鲁元带着张偃居于正房,并有几个侍婢,是太后专为鲁元和张偃而赐。张侈、寿两兄弟分别居于左右偏房。后院是鲁元自己侍弄的一个小花园,兼种些家中常吃的蔬菜。前院耳房是那几名奴仆所住。再无其他。
张敖本就诸事小心,自从贯高之事后,张敖更加谨小慎微,一应事务均为家人亲力亲为,要不是太后亲赐侍婢侍从来服侍、护卫鲁元母子,宣平侯家中会连个仆人都难得用。
只是鲁元、刘盈姊弟关系很好,太后又分外疼爱自己的女儿,加之张侈、寿也争气张侈喜爱读书,张寿偏爱习武,虽他二人为张敖前姬所生,刘盈特请太后同意,给张侈一个侍中的散职,张寿则为侍卫,在赵子涵手下供职。
却说玉荷三人陪鲁元说会儿话后,侈、寿二妻道:“外姑婆母也累了,长姊远道而来,也应休息,我二人去准备晚饭。”
鲁元点头。
玉荷看出鲁元身子不好,道:“两位弟妇稍等,我和你们同去,让母亲好好休息。”
灶间,玉荷烧柴,侈、寿二妻一位备饭,一位准备饼、菜。
玉荷看二位弟妇均是良善淳朴之人,方问道:“我看母亲身体略显虚弱,却是怎么回事”
侈、寿二妻提到贯高之事,玉荷道:“这件事举国上下都知道,母亲是因此受惊吓落下的病根”
侈、寿二妻道:“此是一,长姊不肯归家,则是二。”
玉荷不由低下头,侈、寿二妻忙道:“这都不是关键所在,关键还是外姑的至亲骨肉。”
见玉荷一副不解之样,侈妻遂絮絮道来:“当年高祖驾崩,皇上登基。未满一年的光景内,太后于皇上寝宫中毒杀赵王如意,又召皇上观人彘戚夫人。皇上当时年仅十八岁,连看两次惨绝人寰的景象,心中过于悲痛而病。
病中公主一直陪在左右,皇上无人可诉,只能向唯一的皇姊倾诉。公主耳听母亲的残忍行为,眼看亲弟的痛不欲生,心中的痛无以承受,眼中的泪就没停过。
公主多次哭着劝说太后,太后都不为所动。于是皇上此后每日饮酒作乐,不理朝政,身子越来越弱。公主的病根也由此种下。”
玉荷听了,为鲁元暗自伤心,又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暗自庆幸。
侈妻接着道:“这还不足以击垮公主的身子。谁知之后一年,太后居然要妹妹嫣儿嫁于皇上。皇上为舅,嫣儿为甥,且当时年方十岁,如何成婚
皇上大怒,不答应,公主也跪哭哀求太后,终无济于事,那么貌美可爱的妹妹的一生就这样毁于她外祖母之手。”
侈妻说到这儿,声音已经哽咽,说不下去。玉荷也眼中含泪,几乎不忍再听。
寿妻到底因为夫君习武,性格较为爽朗,接下去道:“大婚之前,皇上就对公主明言,不会与嫣妹同房公主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点头,那眼泪呀,犹如掉了线的珠子。自此以后,公主的泪再没停过,身子就此真的垮了。父亲与我们常常劝解,让她多为偃弟想想,也没什么用。
以后,公主就不再进宫,一则不想看见太后,二则无法面对皇上,三则更不敢见嫣妹。听闻嫣妹一人在宫中,常哭闹着思念母亲,公主也狠心不去见。”
寿妻边切菜边说着,忽然手中的刀“铛铛铛”几下切得分外用力,本正垂泪的玉荷和侈妻吓了一跳。
然后见寿妻扔了手中的菜刀,两手叉腰道:“我真想不明白,虎毒且不食子,太后又是一介女流,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女呢,她可只有皇上和公主两个孩子,怎么就忍心把两个孩子伤到如此地步呢她不配为人母,应该托生成男子。”
侈妻忙道:“你声音小点儿吧,也不怕传到太后耳中”
寿妻道:“这些事长安城中人人皆知。我每次看到外姑倚在床上自言着,嫣儿啊嫣儿,这一辈子的苦日子你可怎么熬我心中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唤上我们一家子人入宫去把嫣妹抢回来。”
听寿妻出此豪言,玉荷和侈妻不禁愕然相对,半晌,玉荷点头道:“要真能这样就好了。”
、第二章短聚
晚饭很简单:栗米粥,面饼,两碟菜。大人围一桌,孩子们围一桌,大家边吃边聊。
原本吃饭很少的鲁元,这次吃了一碗粥,半个饼,张敖父子看在眼里,心中自是高兴。
饭后,侈、寿二妻和侍婢们一起收拾碗筷。
玉荷跟着帮忙,被寿妻拦住道:“今天外姑很高兴,连饭也吃得多了。你就陪她多坐会儿。”侈妻也附和着,玉荷只得作罢。
张侈、张寿兄弟和思成聊得甚是融洽,鲁元在一旁含笑看着,张敖只看着鲁元。
见玉荷来至跟前,鲁元道:“你就歇着吧,那些事她们做就行了。”
玉荷问:“偃弟呢”
鲁元道:“孩子们都在后屋玩呢。刚来就惦记着偃儿,有你这做长姊的在我就放心多了。”
旁边张寿听了,道:“母亲,如此说,长姊没来的时候,兄长和我照顾偃弟你不放心哪”
鲁元笑道:“就你挑理你兄长怎么不像你一样呢”
大家都笑了。
玉荷道:“寿弟还是小时候的性子,仗着大家宠你,父亲、母亲都不怕。”
鲁元笑道:“他不是不怕我,是在逗我开心呢”
张寿朝玉荷眨眨眼道:“还是母亲明白我。”
玉荷道:“当初数他最小,母亲、兄长和我都让着他,现在他也是做父亲的人了,母亲还这么惯着他”
鲁元笑道:“不是我要惯他,你不知道这些年寿儿夫妇给我带来了多少乐趣。”
玉荷笑道:“也是,大弟妇和侈弟的性子很像,安静稳重,倒没什么,二弟妇身为女子,竟也和寿弟的性子一样,直率刚烈,不知是嫁入我们家被寿弟熏染的,还是在母家就如此不过二弟妇真的很招人喜欢。”
正说着,侈、寿二妻一起进来,侈妻笑道:“长姊不知,弟妇在母家时就性情豪放,常身着男装,舞刀弄棒,父母都拿她没办法。偏偏寿弟就喜欢。”
一屋子人都笑了。
笑过,鲁元拉着玉荷的手道:“玉荷,你回来我真的很高兴,有你们姊弟三人伴着,我真的很知足。若有一天我先去了,你父亲虽年迈,你偃弟虽年幼,我也不必担心,有你们姊弟三人照顾呢”
大家正高兴,听鲁元如此说,不觉都安静下来。
玉荷道:“母亲说什么呢你这么年轻,等偃弟娶妻生子,还让您抱孙子呢”
鲁元摇头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你们也不必难过,有你们照顾偃儿长大,我真的很放心。只剩了你们那苦命的嫣妹”鲁元终还是提起了此事。
“公主”张敖先喊,“母亲”玉荷姊弟几个齐喊。
鲁元笑道:“你们不用这般紧张。事已至此,我早看明白了。人各有命,皇上和我修得这样一个母亲,你们嫣妹修得这样一个外祖母,都是命。上天非要如此,也只能认了。”
寿妻道:“外姑,不如趁长姊回来,我们进宫奏明皇上、太后,把嫣妹接回家住一阵子”
鲁元笑着摇头道:“不必了。她回来看到家中如此欢乐,再回至那寂寥深宫,心中伤痛岂不又添十分倒不如让她在那儿吧,日子久了,最终麻木,也就不知道疼了。何必再去招惹她”
“公主”张敖再喊。
玉荷心中明白,实是鲁元心中伤痛已麻木,不想招惹嫣儿,更不想招惹自己,遂向父亲道:“父亲,母亲既已如此说,我们就听她的吧。”
张敖满眼无奈,点头作罢。
鲁元不理会众人,只一味说着:“现在看来,我在这世上最应感谢的人倒是你们的母亲。”
张寿憋不住,问道:“我们的母亲”
鲁元点头道:“是啊,你们的母亲离开这个世上后,给我留下了一个疼爱我的夫君,三个孝敬我的孩子。若没有你们,我的生命所拥有的那些人让我如何能够活到今天”鲁元已显出少有的激动。
众人不语,屋内一时陷入难耐的安静中。
玉荷先回过神来,强作笑颜道:“母亲,你也乏了,我们扶你和父亲回房休息吧。”
鲁元道:“是啊,我也乏了,实在是你回来让我心中宽慰许多,不觉就说了这么多话。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侈儿妇,给你长姊他们安排好房间了吗”
侈妻道:“外姑,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和弟妇早都安排好了。”
鲁元点头,由着她们送回房间。
宣平侯家虽简朴,几间客房还是有的。因张偃吵闹着要彩石和他同住,两个人吃过饭就携手去了。侈妻为玉荷夫妇、彩乐姊妹分别准备了一间房。
玉荷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屋顶,怔怔发呆。
思成过来,停了片刻才问:“怎么了”
玉荷叹口气,把在灶间二位弟妇的话告诉了思成。
思成、玉荷本过着隐居的生活,少与外人接触,朝中事务一概不闻,此时听说,也很吃惊,道:“皇上公主怎会接受舅甥通婚人说太后甚爱公主,应该也很疼外孙女,可是这样做,究竟是爱她还是害她究竟是爱手中权势,还是爱至亲骨肉照我看,太后爱的是自己。为自己想要的权势,一切都可丢弃。”
玉荷忙道:“这些话我俩说说无妨,和任何人都不要再这样说。”
思成点头。
玉荷又道:“我看公主身子确实不好,我们才来一天,都说她比以前精神许多,饭也吃得多了。过几天我们走,该如何开口呢
...
”
思成道:“你忘了我们要把乐儿、石儿留在这儿这样正好让乐儿替你尽尽未尽的孝道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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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荷翻身握住思成的手,许久才道:“还好笑儿会随我们回去。石儿是一男娃,理应去外闯闯。只有乐儿,她一女娃,加上一俗之事,若送她入那皇宫,嫣妹之例在那儿摆着,若不送她入宫,她难见一俗,来长安又有何用”
思成道:“她与嫣妹不同。嫣妹身为皇后,肩负重任。我们乐儿进宫去,只是一名宫女,且有公主这层关系,太后、皇上、皇后均不会为难她。倒是她入宫去,见得一俗,还有那赵子涵后,事情会如何发展,就难料了,只能凭她自己去把握。”
玉荷道:“你说的是。看我这一日经历太多,脑子都混了。相信乐儿会处理好他们几个之间的关系。明日我抽时间和她商量,再和公主说明,待安排好她和石儿,我们就可以回去了。还是家里的生活简单平静。”握着思成的手,玉荷静静地睡了。
彩乐姊妹躺在床上,悄声低语。
“姊,公主看着很可亲,是不是”彩笑问。
彩乐脑中现出了鲁元的样子。
下午彩乐随阿翁阿母进屋,看了一眼外公后,目光落在鲁元身上,就没离开过。只见她一张容长脸,略显清瘦,目光平静柔和,隐隐现着几丝忧伤。身上普通的长裾,头发只简单挽一中髻,珠花步摇一概没有。如此装扮,走在街上,谁都不会知道这是公主。但看她的面色几无血色,又透着些许苍白,想来连院中也很少去,更别说去街上了。听她和众人说话,无论悲喜,只现几丝,如此性情确非一般人能做到,阿母与她有几分相似,应是耳濡目染习得的。
彩笑等了一会,不听彩乐回答,也不生气,笑道:“姊,是不是因为和一俗兄长离得近,一直想他,连和我说话都顾不上”
彩乐翻身冲彩笑脸上轻捏一下:“我让你拿我取笑”
彩笑咯咯笑着躲开道:“谁让你刚才不理我呢”
彩乐道:“小声点我是在想公主,你有没有感觉到她眼底深处的忧伤阿母的到来,只让她眼中添了些许快乐,深处的忧伤仍根深蒂固,不为所动。究竟是为什么要怎样做才能把那忧伤抹去”
彩乐喃喃自语着。她十六岁了,思虑已非孩子。
彩笑究竟年小,彩乐这儿说着,她已经睡着了。
第二日吃过早饭,孩子们又去院中玩闹,玉荷站在边上笑看了会儿,喊彩乐过来。
母女俩来至玉荷房中,玉荷掩上房门,和彩乐一同坐下,玉荷道:“乐儿,母亲现在已不把你当孩子,才和你说这些话,你用心听好。”
彩乐郑重地点头。
玉荷把鲁元与太后、皇上、皇后这些至亲间的事情,与彩乐讲述一遍。
一席话把彩乐听得心砰砰直跳,这才明白鲁元眼中的忧伤源于何处。见玉荷看她,彩乐忙收起心中的惊慌,竭力保持着平静。
玉荷见此,微微点头道:“听完这些话,你能表现如此,阿母也就略为放心。阿母想与你商量,送你入宫服侍皇后。按辈分皇后应为你姨母,你又大皇后两岁,太后应该很乐意。这样做,一则阿母想为公主做点什么,这份心意就由你替阿母尽了;二则赵子涵为未央宫卫尉,一俗应该在未央宫当值,你也就可以与一俗见面。你看怎样”
彩乐点头。
玉荷又道:“我会向公主说明一切,并求公主不要说与别人,包括你外祖父。这样做是为了不因你们几个孩子之事惹起不必要的事端。公主会为你着想,求太后、皇上准你入宫。你也会因与公主的关系,不至受人欺侮。但你要切记阿母教你做人的原则,尽量不要卷入任何的纷争,懂吗”
彩乐再次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玉荷说完,叹口气道:“阿母为了与相爱的人在一起,选择离去。你为了与相爱的人在一起,选择进来,终也为了离去。阿母希望你能如愿。”
彩乐这次用劲点点头,开口道:“阿母,你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做到最好。为了不让爱我的你们失望,也为了我们爱着的人能多些快乐,少些痛苦。”
看着彩乐清纯坚定的目光,玉荷不禁伸手抚了抚她的脸,“乐儿,来到长安第二天,你的目的就从原本的一个变成两个,看来你真的长大了。阿母可以放心去和公主说明,也可安心离去。阿母相信,你能做得很好。”
玉荷和彩乐又一起来到院中,孩子们依旧玩得快乐。
暖暖的春风吹在脸上,初升的太阳照在身上,一切感觉是那么美好。彩乐禁不住又加入了玩闹的队伍。
玉荷转身进屋去看鲁元,见鲁元又歪在床上,笑道:“阳光难得这么好,风也不大,母亲来院中坐坐”
鲁元微笑道:“既然大家心情都这么好,我不能扫了你们的兴。”
玉荷忙搬了张椅子放于院中背风处,扶鲁元坐下。
张偃看见母亲,跑过来道:“母亲,孩儿和侄儿们玩得好开心”
鲁元笑道:“是啊,你姊姊兄长们带给你七个侄儿,有他们陪着,你可快乐地生活,母亲也很高兴。”
张偃不太懂母亲的话,笑着又跑去玩了。
鲁元望向玉荷道:“荷儿,你也搬把椅子坐这儿,我有话问你。”
玉荷听话地坐下。
鲁元看着欢快如小鸟的孩子们,缓缓道:“听寿儿妇说,你这次回来只是看看我们,住几天就走”
“母亲”玉荷轻声喊。
本想找合适的时机再慢慢说给鲁元,哪儿成想二弟妇嘴那么快,昨晚刚从寿弟那儿听来只言片语,今天早起就学给了母亲。玉荷在心中暗暗叫苦。
鲁元道:“荷儿,没关系。王侯将相的生活我都厌恶,又怎会强加于你我让寿儿一直找你,只因你是我们的孩子,你一个人在外,我们怎可以不管不问说实话,这次回来,你不提回去的话,我也会撵你走。我怎么会不知道,寻常百姓家的日子胜过皇家侯院千百倍”
说着,鲁元的目光越过玩乐的孩子们,越过高大的墙院,望向远方。
玉荷随着她望过去,她知道,鲁元的目光,应该是回到了当初她们共同生活过的赵王封地时的日子。
当初鲁元从长安嫁到赵王封地,虽未表现出来,但她那种如脱了线的风筝般的自由与喜悦,玉荷可以感觉到。加上与夫君张敖琴瑟和谐,贯高之事发前,鲁元实是过了一段舒心自在的日子。
鲁元的思绪确实回到了她在赵王封地时的日子。她分外怀念,却逼着自己不去回想,越回想心会越痛。
“母亲”听玉荷一声轻唤,鲁元收回了目光。
“母亲”玉荷再次叫着,轻声把彩石和彩乐的事讲给鲁元听。
鲁元听后,道:“石儿和偃儿一起学文习武即可。只是乐儿陪不陪嫣儿倒无关紧要,她一辈子只能这样,我早死心了。但我们家不能再亲手送进去一个你确定要把她送进宫去”
玉荷点头道:“为了相爱的人,是她自己的选择。再说她进去是为了能和相爱的人一起回来,而不是永留宫中。”
鲁元摇头道:“别太天真。你当皇宫是让他们过家家的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玉荷道:“不能如愿,只能认命。事在人为,试一试总比原地待毙好。”
鲁元点头道:“既然你们都想好了,我就进宫一趟。放心,我只说是为了陪嫣儿,不会说其他。”
玉荷望着鲁元,眼中闪现泪影道:“母亲,当初我和思成就是你在帮我,现在到我的女儿了,依然是你在帮她。栗子小说 m.lizi.tw我们欠你太多,想报答都报不了。”
鲁元苦笑着摇头道:“荷儿,你错了。你忘了我说的,是你们让我在这世上才不至于活得太悲苦。”
玉荷泪眼含笑,俯在鲁元膝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一直关注我的这个小故事的朋友。
、第三章入宫
长乐宫中,听谒者禀鲁元公主求见,本歪在榻上的太后又惊又喜,忙起身道:“快宣。”女儿回母家,做母亲的自然高兴,却又惊讶鲁元为何主动进宫。
自从张嫣入宫后,非诏,鲁元从不入宫,后来有诏也不入宫。去岁元日时,只有宣平侯张敖带张偃入宫朝拜,鲁元也未入宫。自己女儿,太后舍不得降罪,只得随她去了。
今日鲁元入宫,实在太让人意外。
鲁元一脸肃容走上前来,伏身跪拜道:“儿臣叩见母亲。”
太后满脸疼爱,从榻上起身,来到鲁元跟前,双手抚着鲁元的头发,道:“儿啊,母亲十分想念你。”
鲁元身形未动。
太后微觉尴尬,看了一眼左右,松开双手道:“起来吧,给公主赐座。”转身回至榻上。
鲁元坐下,面向太后,目光下垂道:“母亲,儿臣今日来,是有事相求于母亲。”
虽刚在鲁元那儿遇冷,但听鲁元如此说,太后那本就未熄灭的母爱又熊熊燃烧:“儿啊,有什么事就说。自己母亲,说什么求呢”
鲁元面容不变,缓缓道:“母亲,儿臣夫君敖的女儿玉荷,回母家小住。她的大女儿彩乐年已十六,想把她留在长安。儿臣问她是否愿意入宫,她点头同意。所以儿臣特来请母亲同意彩乐入宫侍奉皇后。”
太后听了,满面笑容:“儿啊,嫣儿是你女儿,你不必这样称呼她。”
鲁元道:“君君臣臣,父皇时已定,岂可乱来。”
太后几番如火热情均遭受鲁元冰冷回应,只得收拢笑容道:“听说那玉荷嫁于一粗野村夫,其女想来也不会怎样,怎可侍于我们嫣儿”
鲁元悠悠道:“母亲此话不妥。玉荷生母淑慧贤良,父亲是我夫君,自不必说。玉荷比之嫣儿并不差。她又能舍弃王公子弟而嫁于凡夫俗子,其夫自也有公侯将相不及之处。他夫妇二人的生活不是母亲可以明白的。他们所育三个孩子也与公侯王府的孩子不同,自有一种纯净自然,慧心良善。母亲见了便知。”
太后见不喜多言的女儿说了玉荷一家如此多的好话,便不再多说,道:“既然儿已看中,那女娃也愿意,母亲自然应允。有这样一个自家人陪着嫣儿,我女外孙也免于寂寞。你让她明日入宫便是。时间尚早,你去看看嫣儿,我们三人一起吃午饭。”
鲁元道:“母亲既强掠她入宫,又何必再让我们见面惹她哭泣儿臣这就出宫去了。”鲁元说完,起身叩拜,谢恩而去。
独留下太后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为夫君前姬的女外孙,她能如此求我,我在她心中,连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都不如,她究竟要怎样才肯罢休”
鲁元回至家中,告知玉荷一切已妥,彩乐明日就可入宫。
玉荷道:“多谢母亲为彩乐费心。”
鲁元笑笑:“我能为你们做得太少了,你不要这样说。”
玉荷来到鲁元身边道:“母亲,明日彩乐入宫后,我就准备和思成带着笑儿回去。石儿和偃弟在一起,我放心。”
鲁元道:“乐儿明日入宫,你不多留两日万一有个什么,你在这儿,总比你已离开了好。”
玉荷笑道:“母亲,换到乐儿身上,你的原则就变了。你是怎样对待嫣妹的,你却让我这样对待乐儿”
鲁元道:“嫣儿入宫非我所愿,乐儿则是你同意的。”
玉荷道:“不管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
鲁元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去吧,不必挂念我们。我会找最好的老师教石儿和偃儿。乐儿只能随她自己去了。”
鲁元微叹口气,由玉荷服侍歇下,玉荷自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玉荷和思成说明后,又把三个孩子喊来,将明日各人的着落细说明白,道:“你们姊弟三人明日后各居一处,每个人在自己的落脚地把自己做到最好,即是对阿翁阿母最大的孝心。所以我不允许你们作那儿女忸怩之举,大方告别就是。如果明日没有接受的勇气,你们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彩乐姊弟三个一头。
第二日一早,彩乐依次叩别家中长辈,又与姊弟们作别,由大舅父张侈领着入宫。
玉荷、思成、彩笑打点好行囊,与鲁元、张敖他们作别后离去。
思成本欲把十六年前鲁元赠予玉荷的钱财还给鲁元,鲁元摆手道:“你们若真不想用,就只当替我放着,终有一天会有为我而用的时候。如果你们非还我,就是不愿替我再劳心费力。”
听鲁元如此说,思成夫妇只得作罢。
彩石终究年纪小,站在门前望着阿翁、阿母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进去,鲁元便让张偃陪着他。侈妻、寿妻二位舅母不停来劝解,彩石最终进去。十天半月左右,与张偃学文习武兴起,减去了许多思亲之苦。
却说彩乐,一路随舅父入宫,听舅父嘱咐着:“乐儿,今日入宫,不比在家,更不比你在山野,一切均要讲究,如何安身就要靠你留心学习了。”
彩乐点头道:“舅父放心,乐儿会事事用心,不让家人担忧。”
张侈道:“这就好。皇后是你小姨母,又小你两岁,一人在此,倍感孤独,你要多陪她开心。”
彩乐答应着,二人已来到长乐宫椒房殿前。
谒者进去通报,不多时出来道:“太后命张侍中自去,郝彩乐一人进去即可。”
张侈应声“诺”,看了眼彩乐,彩乐点头,意思请舅父放心,转身随谒者进去。
长乐宫椒房殿宽敞高大,其间摆设大气简单。
太后歪在榻上,两名侍婢蹲在榻前为其捶腿。
彩乐随谒者来至榻前,伏身叩拜道:“叩见太后。”
声音脆朗清晰,太后心中已是中意,道:“抬起头来。”
彩乐抬头,看着太后,目光清纯坚定,太后点头道:“多大了”
彩乐道:“刚满十六岁。”
“噢,比嫣儿大两岁,应该可以照顾好她。”太后道。
“我在家即常帮母亲照顾弟妹,母亲甚是放心。我照顾皇后,太后也可放心。”彩乐脆声应道。太后不觉起身,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倒甚会说大人话去把皇后请来,就说她母家来人了。我倒要亲眼看看你如何让我放心。”
一侍婢应“诺”而去。
彩乐心中由不得一阵打鼓:没想到堂堂皇太后竟与我一女娃较真,敏锐地抓住我一句话就要我当场兑现。民间传闻太后心底强硬,又颇有手段,看来确非虚言。不过也没什么,皇后是鲁元公主的女儿,母亲的异母妹妹,平日我怎样对待亲人,就怎样对待皇后即可。
如此想着,心情慢慢归至平静。抬眼望太后,见太后正盯着她,忙垂下目光,静待皇后到来。
及张嫣随侍婢进入宫中,满屋侍奴皆伏身叩拜。
张嫣顾不着地说声“起来”,目光在宫中乱晃,没发现自己想找的,眼中已噙着泪花,向太后叩头道:“太后,太后让侍婢告诉嫣儿母家来人了,怎么不见”话未说完,人已哭了起来。
太后忙招手道:“嫣儿,快来,我搂着。”
“太后骗嫣儿,嫣儿不去,嫣儿回去了。”
张嫣起身要走,太后忙起身拉住道:“嫣儿,外祖母怎会骗你看,你母家人在那儿不是”
张嫣随太后手指处看去,见地上跪一女娃,未穿宫服,面色红润饱满,目光澄净如水,正看着自己。
“太后,我没见过她。”张嫣娇声道,已不似刚刚那般激动。
太后笑道:“你随我坐下,听她自己说。”
张嫣随太后走至榻上坐下。
太后看向彩乐道:“你自己和皇后说吧。”
彩乐应声“诺”,目光亲切地望向张嫣道:“皇后,我名叫彩乐,父亲郝思成,母亲张玉荷。侍中张侈、侍卫张寿是我母亲的同胞兄弟。宣平侯张敖是我外祖父。”
“噢,”张嫣点头道:“原来你母亲叫玉荷,我还未出生,便随你父离开了母家。”
彩乐点头道:“正是。我母亲与皇后均为宣平侯之女。我奉鲁元公主和母亲之命,入宫侍奉皇后,以解皇后寂寞。”
彩乐说完,看向太后,太后不经意地微微点头。
再看张嫣,一袭长裾,头挽一髻,上插玉凤金簪,更显脸圆下巴尖,一双圆圆的大眼中又噙满泪水。不含泪时已是一极致美人,待眼中含泪更添几分可爱,谁见谁怜,只听她呜呜哭道:“既如此,为何母亲不亲自说与我听。”
彩乐看向太后,见太后不言语,道:“我听鲁元公主向母亲说,皇后既已入宫,须习惯这种生活。她若因皇后哭闹经常入宫,不仅于皇后习惯宫中生活无益,还会惹你们母女常常哭泣,所以鲁元公主”
“那她就狠心不见我”张嫣哭着娇声喊。
彩乐看着心疼,忙道:“皇后,你看提到鲁元公主你就如此,见到鲁元公主又会怎样皇后即便不为自己想,也应为鲁元公主想。鲁元公主身子弱,经不起这样伤心。”
张嫣听了,这才认真地看了看彩乐,道:“你说得有道理,我不闹便是。你起来吧。”
彩乐望向太后,见太后点头,道:“谢太后,皇后。”这才站起身来。
太后用心看了看彩乐,叹口气道:“彩乐,从今天起就由你服侍皇后。嫣儿,与她去吧,我乏了,想歇歇。”
彩乐应声“诺”,和张嫣一起离去,却感觉太后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
不错,太后目视她们离去,看得更多的却是彩乐:这女娃眼中也干净也无惧,心中也干净也良善。提起身世,并不与鲁元公主攀亲,不是那世俗势利之人。提起鲁元公主,也不避讳她们母女被我分离之苦,亲情为首,不怕惹恼我。确如她刚来时所说,由她照顾皇后,我可放心。这怕也是鲁元儿选中她来侍奉嫣儿的原因吧。她身上所有是许多人所没有的,也是我不能给予嫣儿母女的。她确实击中了我的短处,就由她替我补偿嫣儿母女吧。
太后再次歪在榻上,双目微闭,由着侍婢揉肩捶腿,思绪却已飘向一二十年前。
那时孝惠帝刘盈还不会走路,鲁元儿哄他在地头玩耍,自己在田中劳作,母子三人,其乐融融。那时的鲁元儿也如那彩乐般让人心中喜爱。而今天,母子三人几近陌人,均因那死去的刘邦称王称帝,带自己进入了帝王家,不知怎么,自己就变成了这样,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般田地:母子不母子,姊弟不姊弟。若那死鬼不去造反,我们一家人应不是今天这样。老天爷,你怎么如此会捉弄人
太后的眼中竟渗出两滴泪来。两名侍婢看见,惊恐地对视一眼,忙双双低头作未看见状。
太后也不去拭那泪珠,任它慢慢干去,人已浅浅入睡,侍婢捶揉得愈加轻微。偌大椒房殿内悄无声息,犹若无人。
未央宫椒房殿外,皇后开心地携彩乐进入。
未央宫椒房殿精致小巧
...
,布置优雅淡洁,椒香较之长乐宫椒房殿略为浓厚。栗子小说 m.lizi.tw
殿内六名侍婢皆寂静而立。见张嫣进来,众侍婢齐声道:“皇后。”
张嫣点头,拉住彩乐道:“这是我母家之人,以后我的一切事务交由她打点,你们听她安排即可。你刚才在长乐宫说你叫什么名字,我没记住。”
“彩乐,家人都叫我乐儿。”彩乐应道。
张嫣点头,笑道:“她们六个分别叫风雨雪,云彩霞,我起的名字,好听吧。天空所有的美好事物我椒房殿都有,现在又有了它所没有的快乐。阿乐,让她们带你去换上宫服吧。”
彩乐和其他侍婢齐声应“诺”,退了出去。
彩乐换上宫女服饰,再次出来,张嫣认真打量了她一番,向众侍婢道:“阿乐比你们六个都出众。”
七名侍婢一色的素净短裾,头上挽髻,不插任何发饰,更显得彩乐那张小脸分外清秀。
彩乐忙道:“谢皇后夸赞。六位姊妹一样好看。”
张嫣微微一笑,道:“阿乐,你不知他们回话时都是自称奴婢的”
彩乐跪下道:“我知道。只是彩乐母亲与皇后同出一父,若我自称奴婢,不知该置外祖父、家母于何地因此我不敢如此。”
张嫣笑点头道:“阿乐不仅长的出众,心思也明净,嫣儿很喜欢。起来吧。”
彩乐心中感动,不由抬头望向张嫣,张嫣冲她嫣然一笑,彩乐也随着笑了,她感觉得到,皇后真的很需要她。
张嫣又道:“阿乐不必和阿风她们一处住,我房中小床就由阿乐睡,阿风你们晚上就不必当值了,由阿乐每晚陪伴我。阿乐,你不介意吧”
彩乐还没刚站起来,忙又跪下道:“承蒙皇后喜欢,我很愿意。我在家时与妹妹同处一室,每晚都照顾妹妹,不以为苦。只是这六位姊妹都比彩乐进宫早,侍奉皇后起居乃荣耀之事,由我一人独揽,我心中过意不去。不如这样,由我一人与六位姊妹穿插轮值,一轮里六位姊妹各当一天,我当六天。我既可替鲁元公主、家母与皇后多亲近,六位姊妹也可与皇后亲近,我也可与六位姊妹亲近,皇后也可天天换换感觉,岂不新鲜有趣”
张嫣听了,撅嘴想了想,道:“你所说确也新鲜有趣,那就按你说的,从今天开始,如何”
阿风等侍婢相视而笑,齐声应“诺”。
未央宫椒房殿内,快乐在随意游走。
太后自然也嗅到了,心内很高兴自己没看错人,又派谒者到宣平侯家告知:自从彩乐进宫陪伴,皇后快乐了许多,鲁元公主不必挂牵。
鲁元虽无明显表现,但脸上神情随之一松,谒者还是看得出来。回宫告诉太后,太后心中也甚是安慰。
、第四章相见
眨眼彩乐进宫已半月有余,未见过皇上,也未看见一俗。不过初入宫,她需要适应宫中的生活,且张嫣需要她一心一意地对待,她竟无暇去想这些。兼之她与椒房殿中几位姊妹处得融洽,大家如一家人般亲切,她初入宫的日子忙碌而快乐。
这日,彩乐几个陪张嫣说了会儿话,彩乐给张嫣讲了些她们姊妹在家里的生活,张嫣听得兴起,道:“阿乐,不如我们一起出宫去玩一玩。”
彩乐忙跪下道:“皇后,你贵为一国之母,私自出宫,出了事我们怎么担待都怪我,不该给你讲这些。”
张嫣嘴一撅,道:“我都入宫四年了,从未出去过。一是不让出去,二是没那心情。现在你来了,我有了兴致,你们却还不同意,难道真让我在这宫中老死也走不出一步吗”
彩乐顿时无语。她真心如待彩笑般待张嫣,如今听张嫣如此说,她的心也痛,还怎么忍心辩驳可她才来没几天,就教唆皇后出宫,这个罪名,这份责任,她统统担待不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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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沉默了。
几个侍婢中数阿风伶俐,她见大家无语,眼睛眨巴了几下,开口道:“皇后,皇上一向最疼你,你何不”
阿风停住了,张嫣明白了她的意思,拍手道:“还是阿风聪明。阿乐,你们几个在这儿等着,阿风和我找阿舅去。”
彩乐看着阿风,皱眉道:“难怪你叫风,原来你这么会煽风点火。”
阿风冲她一吐舌头,道:“阿乐你不用担心,成不成有皇上呢,是不是,皇后”
她那一副调皮的模样,惹得张嫣拿手一戳她的脑门,道:“行了,别在这儿卖乖了,快走吧。”几个人忙替张嫣整了整衣饰,看她两个去了。
宣室,正是赵子涵带一俗当值。
刘盈今日仍歪在榻上,却未让闳孺在旁。
赵子涵一众见皇后到,忙伏身叩拜。张嫣道:“起身吧。”带着阿风径直走入殿内。
“嫣儿拜见皇上。”张嫣娉娉婷婷伏身叩拜。
刘盈坐起身道:“是嫣儿来了。来,到阿舅身边坐。”
张嫣起身来至刘盈身旁,撅嘴道:“阿舅,嫣儿以为你身子又不好了,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我”刘盈笑道:“阿舅听闻你殿里新来一名宫女,阿舅怕扰你兴致,所以这几日没去看你。”
“噢,”张嫣点头道,“阿舅,那宫女叫阿乐,是嫣儿母家人。长相清秀,心思也明净,她陪在嫣儿身边,就如母亲在身边一样,嫣儿很是喜欢。”
“噢”刘盈坐直了身子,道:“还没听嫣儿如此夸过人,朕倒有兴趣见见。走,去你殿内。”
刘盈起身要走,见张嫣未动身,略一沉吟,明白过来,遂又坐下道:“嫣儿今日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来看阿舅,有什么事,说吧。”
张嫣听了嫣然一笑,拉住刘盈的手道:“还是阿舅疼我。阿舅,你知道,自从阿乐入宫后,嫣儿很开心。又常听她讲宫外之事,嫣儿心中很羡慕,所以想出宫去玩。阿舅可否陪嫣儿同去”说到后面,声音已如蚊子哼般。
刘盈还是听清了,皱眉道:“看来那宫女来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没几天就怂恿得皇后想出宫了。”
张嫣忙道:“她不赞同。是嫣儿想去阿舅难道也忍心看着嫣儿老死在宫中,都未走出去过”再次抬出这句话,张嫣已是眼中噙泪。
刘盈心疼地忙替她擦去,道:“好,好,嫣儿要去,阿舅就陪你。”一
旁阿风已是心中暗喜。就因为她清楚刘盈有多疼他这个外甥女,她才敢如此提议。
张嫣立马破涕为笑,拍手道:“皇上说话算数。”
刘盈无奈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向左右道:“去禀太后,就说今日朕和皇后心中高兴,出宫去游玩一会,很快就回。”
谒者应“诺”而去。
不多时,谒者回来,转述道:“太后听禀,很高兴,命侍卫、侍婢们小心服侍。太后又嘱皇上皇后,在外停留时间不可太长,稍加玩乐即可回宫。”
在场人等齐声应“诺”。
张嫣也道:“阿风,我们回去和阿乐换一下服装,有你们两个随同就行。”阿风笑着应“诺”。
张嫣又转向刘盈道:“阿舅,你让赵卫尉护卫我们,其他人就别跟着了。我讨厌看见他们冠插鸟毛,脸上涂抹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只只母鸡。只有赵卫尉不那么装扮,保持着男儿本色。”
刘盈笑道:“赵卫尉,听到了没,皇后夸你呢”
赵子涵忙来至殿内,叩拜道:“臣谢皇后夸奖。臣定当竭尽全力,护卫皇上、皇后。”
刘盈点头道:“起身吧。让一俗也一起去吧。这孩子来的日子虽短,朕倒是很喜欢他,干净纯良。”
子涵应道:“诺,臣这就下去和一俗准备车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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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点头,子涵退去。
宫门前,刘盈带着子涵、一俗立于车马旁。
刘盈未穿长裾,与子涵他们一样的短裾。
很快,张嫣带着两名宫女向车马走来。
只见彩乐、阿风均是一身短裾,与百姓之女无异。张嫣已摘去凤冠,只插一普通白玉簪,除仍着长裾外,与彩乐、阿风并无二样。然而百姓家的衣饰却难掩众人的尊贵之气,任谁一打眼,都知道他们非寻常人家。
张嫣无了皇后衣饰的牵绊,一路小跑着奔向刘盈。彩乐、阿风在后面叫着:“皇后,慢点,小心摔着”
张嫣立马停住脚步,向她二人道:“从现在开始,不许再称呼我皇后。”
彩乐应声“诺”,道:“那我们就喊你少主吧。”
张嫣笑着点头。
刘盈他们已听见。刘盈道:“子涵,听到了吧,你们也不许叫我皇上,称呼少主即可。”说完后不听有人应“诺”,刘盈转身,只见子涵、一俗都盯着皇后那儿看,不由提高声音道:“子涵”
子涵身子一震,忙伏身道:“皇上恕罪。”一俗也回过神来,跟着跪了下去。
“你们怎么了”刘盈奇怪地问,“赵卫尉你可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子涵还未来得及回话,张嫣已来至跟前:“你们怎么了”
不等回答,便转向刘盈道:“阿舅,这就是彩乐。”
却见彩乐也怔在了那里。
阿风捣了捣彩乐道:“快叩见皇上呀”
彩乐定了定神,缓缓下跪道:“叩见皇上。”一句话未完,双唇已在轻微颤抖,受她跪拜的是刘盈,她的目光却看着刘盈的身后。
刘盈身后跪着的子涵、一俗,也都抬起了头看着她。
刘盈有点明白了,指着他们三个道:“你们认识”
彩乐、一俗都未开口,倒是子涵道:“皇上,我们三个是同乡。臣去岁回家休假,偶遇彩乐,不想今日在宫中相遇,因此很是意外。”
“阿乐,这下你可不寂寞了。”张嫣听了先拍手道。
刘盈看向一俗道:“一俗和彩乐也熟识”
“臣认识彩乐在先,很熟识。”彩乐、子涵听见此话,都看着一俗。
一俗直看着彩乐,满眼说不完的情意,并没有收回的意思。彩乐看着他,虽眼中将要噙泪,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子涵不再看,低下了头。
张嫣满脸纳闷,刚要说话,刘盈止住她,道:“都起身吧。再晚会儿,皇后就不得玩得尽兴了。”
张嫣忙点头,催促快走。
大家搀扶皇上、皇后上了马车,彩乐、阿风也坐了进去。子涵坐在左侧驾车,一俗坐在右侧,如痴呆般不时笑笑。子涵也不理他,只专心驾着马车。
车辇内,彩乐和一俗一般反应。张嫣、阿风顾不得理她,二人掀开帘子,看着长安大街的一派繁华,说个不停。
刘盈同她们一起笑着,目光却不时停留在彩乐身上:这宫女,没有皇后身上的雍容尊贵,也没有阿风身上的庸俗平淡,清清雅雅,如林间潺潺小溪,山中潇潇小雨。这种感觉好熟悉,谁曾给过朕这种感觉是谁
恍恍中,一个熟悉的面庞显现在刘盈脑中,那是他父皇的宠姬戚夫人。同样出身于山野村林,同样被山水滋养得清新淡雅,身为男人,粗野如刘邦,也沉迷在这种感觉中,更何况温文如刘盈
然而,如此美好的感觉却被太后成那种难以想象的,没有人样的样子,想起被母亲带过去,亲眼看到变成人彘的戚夫人的样子,刘盈一阵恶心,几欲晕倒。
张嫣与阿风只顾着看街上的热闹,并未看到。坐于刘盈对面的彩乐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恍惚中见刘盈身子一歪,本能地伸手扶了他一下。
这一扶,刘盈只觉一股清风掠过,酥酥麻麻。虽经风月无数,却未曾有过这种感觉。那种恶心如鬼魅般的东西在这股清风前瞬间消逝,刘盈竟随手反抓住了扶他的手。
彩乐一惊,回过神来,忙往回抽手,刘盈倒就放开了,目光却未放过彩乐。彩乐心内惊慌,忙避开刘盈的目光,扭头望向车外,恰见一卖柿饼的摊子。
彩乐定定神,开口道:“皇后,彩乐在家时,常和家人一起做柿饼。可否买几个,皇后尝尝,很好吃的。”
张嫣听了,高兴地连连点头。
刘盈掀开车帘,向外道:“子涵停车。彩乐想吃柿饼,让一俗去买几个。”
这句话听在耳里好生奇怪,子涵、一俗对望了一眼。
一俗瞄向车内,见彩乐直盯着自己,神情略为紧张。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却可以感觉车内的气氛不对,忙道:“诺。”
彩乐此时居然如灵魂出窍般向一俗道:“是我提议买的,想让陛下、皇后都尝尝。”
一俗点头,笑道:“我知道了。”
两人一番话语犹若旁边无有他人,刘盈心中更是明白了几分。
张嫣完全不介意柿饼是为谁买的,笑向彩乐道:“看来一俗和阿乐真的很熟。”
彩乐忙低头道:“皇后拿彩乐说笑了。”
一俗下车买了十来个柿饼捧至车内,口中呼“陛下”,眼睛却看着彩乐。
刘盈道:“给彩乐吧。”
一俗双手捧给彩乐,道:“和我们做的一样,看着很好吃,吃吧。”
彩乐微笑点头,接过道:“谢陛下。请陛下、皇后先用。”
刘盈、张嫣各伸手捏了一个,尝了一口,都道好吃。
刘盈边吃边道:“大家都吃吧。彩乐,你和一俗一起做过柿饼”
彩乐这次大方地迎着刘盈的目光,回道:“陛下,我们家住在山脚,山上满山都是柿子树,结出来的柿子吃不完,就做成了柿饼。我们年年都做柿饼。”
刘盈道:“我是问你有没有和一俗一起做过柿饼”
彩乐见刘盈追着不放,只得硬着头皮道:“是。去岁做柿饼时,他去我们那一处山上玩,路过我家,觉得好玩,跟着学做过。”
刘盈还想再问,张嫣插话道:“我也好想去阿乐家做柿饼啊。上山摘多得数不清的柿子,吃不完自家做成柿饼,那种感觉肯定很好。可惜,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了。”
彩乐忙接过话道:“皇后,你年纪还这么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会有机会到我家里玩。”
皇后嘟着小嘴说:“但愿吧。阿乐,你这么说好像你多大了似的,你别忘了你只比我大了两岁。”
彩乐笑着点头应“诺”。
刘盈见彩乐并不愿同自己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车子外,子涵听车内不再说话,才问道:“少主,我们去何处”
刘盈也道:“是啊,嫣儿,我们去何处”
张嫣听刘盈问她,看向彩乐道:“是啊,阿乐,我们去何处”
彩乐忙道:“皇后,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既然赵卫尉驾车,不如让赵卫尉拿主意。”
张嫣点头。
赵子涵见问题兜了一圈,又回到自己这儿,想了想道:“少主,街市中人多繁杂,此时正值春暖时节,不如去郊外转一转”
张嫣听了,拍手道:“阿舅,就听赵卫尉的,我想去看郊外的春天。”
马车一路奔向长安城郊外。
离开了繁华与喧嚣,扬尘渐起,偌大荒野进入视线。一时黄土,一时娇花,一时田野,一时弱草,西北的辽阔与春天的妩媚揉合在一起,犹如粗野雄壮的汉子与柔若无骨的女子交合在一起,看似彼此互不相干却相互渗入得那么恰如其分,那种异常的美在观者心灵上砰砰撞击,惊心动魄。
一处开阔地,子涵“吁”得一声停下马车,问道:“少主,此处可好”
张嫣抢先下车,道:“多美呀,就这儿吧。”
大家都跃下马车,跟在刘盈、张嫣身边,共同感受这无法描述的,天地间的至美
、第五章留情
宣室,闳孺在等待皇上归来。
望见刘盈一身百姓装扮进入殿中,忙下跪道:“陛下,臣在此等候多时。”
未料刘盈挥手道:“今天朕也乏了,你先回去吧。”
这是闳孺几年来未受过的待遇,一时未反应过来。
刘盈看闳孺如此,又换至温和的口吻道:“朕今日和皇后出宫游玩了会儿,确实累了。朕还有些未尽之事需和子涵聊会儿,聊完就会歇着了,孺卿也先回去休息吧。”
刘盈第二次如此说,闳孺再接受不了也得接受,否则就是抗旨。闳孺唯唯道声“诺”,退了出去。
子涵近前,道:“不知陛下有何未尽之事要和臣聊”
刘盈由侍婢们服侍着换好衣服,坐在榻上道:“那一俗与彩乐是怎么回事详尽与朕道来。”
子涵听刘盈如此问,知他已看出端倪,不再隐瞒,一五一十把去岁回家休假所遇之事详尽道来,又道:“臣之提议是赵林两家都同意的,只是想让他们分开一阵子后,感情能自然变淡,却不知这彩乐如何也进宫来,而且还在服侍皇后。”
刘盈听了点头道:“她进宫的具体情况朕也不清楚。好了,你下去吧。朕要休息了。”话未说完,人已歪在榻上,闭上了双眼。
子涵低声称“诺”退去。
走出殿门,却见闳孺仍在。
看见他,闳孺走上前道:“赵卫尉,刚才皇上问你何话”
子涵知他是皇上跟前宠臣,虽不喜欢,却也不愿得罪,道:“皇上只是问了一些有关我家乡的事,今日外出,皇上吃到了我家乡也有的柿饼,感觉好吃,所以问起。”
闳孺点头道:“原来如此,多谢赵卫尉,就此别过。”
子涵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回至宿处。
因为子涵在长安并未成家立室,所以就宿在宫中侍卫休息处。一俗也随他宿在此,两人各住一室。
子涵并未回自己房间,而是直接来到一俗房中。两人在宫处了几个月,不像兄弟般亲密,却也彼此相互照顾,真正是君子之交。
一俗坐在房中把玩着一枚柿饼,看子涵进来,没有做声。
子涵在他对面坐下,道:“刚才皇上问我你和彩乐的事情,皇上已经看出些头绪,我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并没有其他意思。”
一俗点头道:“我明白。你说,皇上为什么要问我和彩乐的事情”
子涵看一俗直盯着自己,知道他是在真诚求助,道:“从皇上今天的表现看,我想,他应该是对彩乐有了兴趣。”略停停,见一俗无语,又接着道:“皇上自从戚夫人事件后,再没有对女人动过心,包括皇后,也仅止于亲情而已。但他今天对彩乐的关注,我入宫几年未曾见过,你须小心。”
一俗知道子涵的提醒是真心的,道:“我会小心,相信彩乐也会小心保护自己。”
子涵道:“只要你们是真心的,以皇上的心性,应该不会硬生生地拆开你们。”
一俗点头,子涵起身离去。
走至门前,又回头道:“一俗,我后悔带你入宫,你如果想出去,我随时可以奏请皇上恩准。当然,我的意思是你和彩乐一起离开。”
一俗看着他道:“我明白你的心意,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我想,彩乐的进宫应该也是自愿,没人逼迫她。这件事等我弄明白后,若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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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涵点点头,迈步走去,心内却如潮水般翻滚:
彩乐此番进宫不管什么来路,应是因为一俗。本想分开他们来使他们感情变淡,看来实现不了了。然而皇上一见彩乐就分外上心,做为紫晴的兄长,应该为妹妹高兴才是,可自己不但没有,倒还为他们两个担忧,给一俗提醒,将来见了妹妹该如何交代可总不能因为妹妹的一己之私,就卑鄙地私下里庆幸皇上看上了彩乐吧,这不是我们赵家的家风再说,这宫门深似海,如不是自己当初提议让一俗来长安,他二人也不会到此地步。
始作俑者终是自己,只能盼望他们二人能避开所有的惊涛骇浪,平安返航,才不至于有负罪感跟随我赵子涵,跟随我们赵家。还是慢慢走着看吧,若他二人心意一直如此坚决,什么都不能阻挡,自己只有出手相助,成全他们,并如实告诉紫晴,劝她放开一俗。我想,父母大人会认同我的做法,紫晴也会想通的。
心内想通了,子涵也就安生睡下了。
第二天晨起,子涵刚巡视到未央宫宣室前,正纳闷不见一俗,却见闳孺手捧什么向他跑来:“子涵,你看,这些柿饼和皇上昨天吃的一样吗”
子涵心里暗笑,脸上只做认真状道:“一样。闳孺真是有心。”
闳孺冲他妩媚一笑,进殿去了,留下子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子涵留心看了一遍,并无异状,才要离去,见闳孺捧着柿饼哭丧着脸又出来了,问道:“怎么,皇上不喜欢”
闳孺摇头道:“不是,皇上去椒房殿了。奇怪,这两天皇上怎么对皇后感兴趣了”闳孺一路嘟囔着,并不看子涵,怏怏不乐地去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子涵听在耳里,心内一惊,想起一俗不在,生怕他私自跟去,忙走向殿前守护的侍卫道:“一俗呢,怎么没有当值”
侍卫道:“刚才皇上去椒房殿时喊他一起去了。”子涵瞬间忧起椒房殿中不知会发生何事。
椒房殿内,张嫣、刘盈一众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的侍婢也控制不住地笑着。
只见一俗一身女装,窘迫地站在众人面前。
彩乐在旁看大家笑够了,才道:“陛下、皇后,看好了就让一俗换回男装吧。”
刘盈笑着点头道:“亏得阿风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朕好久都没这么乐了。不过,一俗扮上女装,比你们还要娇媚。”
张嫣道:“是啊,是啊,那就不要那么快就换装了吧,我还想多看会儿。”
彩乐宠着张嫣,只好无奈地笑道:“好吧,一俗,你再坚持会儿。”
一俗皱眉看着彩乐,勉强地点点头,心内嘟囔着:要不是因为你想让皇后开心,我宁愿抗旨也不做此妆扮。
彩乐看着旁边窃笑的阿风,道:“都是阿风的坏主意,这样吧,阿风,要不你扮上男装,来和一俗搭档,给陛下、皇后演一出戏吧。”说完,彩乐看着张嫣。
张嫣果然十分配合,拍手道:“好啊,好啊,阿风,就按阿乐说的办。”
阿风却一脸坏笑,冲着张嫣笑道:“皇后,不如让阿乐扮上,和一俗搭档,给陛下、皇后演出戏吧。”
这次是刘盈抢了先,道:“不错,朕十分赞成。”
刘盈这样说,彩乐不好再推托,只得点头称“诺”。
待彩乐再次出来,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那身男装是如此不起眼,却因它的不起眼,更加衬得彩乐清秀脱俗,如朽木中萌发的一棵嫩芽,是那么招人喜欢。
彩乐看大家都看她,略为羞涩地低下了头。
一俗看着她,轻声道:“彩乐,你要做了男子,不知多少女子要为你倾倒呢”
彩乐笑着瞪了他一眼,看向张嫣、刘盈,道:“不知陛下、皇后要我和一俗演出什么戏呢,我不会演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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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一俗道:“陛下、皇后,既然臣扮的是女子,彩乐扮的是男子,那就由臣来载歌载舞,完成女子的角色。”
张嫣高兴地点头。
一俗又看向彩乐道:“彩乐,你就跟着我的歌舞意思一下吧。”
彩乐微笑点头。
只见一俗长袖甩起,身形扭起,一本正经边舞边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一俗唱着,并没有捏嗓变音,然而那磁性的男声唱着一名女子的幽怨相思之情,更加撩人。众人都听呆了,忘了他们是男着女装,女着男装。
彩乐更是呆立在那里,一俗的身形绕着她,眼神缠着她,那音更是为她而歌。
歌完,一俗站在彩乐身边,拉了拉彩乐,一同跪下道:“臣已演完。”
张嫣站起身拍手道:“一俗,你唱的太好了,什么时候我拜你为师呀”
一俗道:“臣随时都乐意教皇后。”
刘盈在一旁暗笑:你肯定随时都乐意,因为你可以随时和彩乐在一起了。口中却道:“一俗今天扮得好,唱得更好,朕还想听。你什么时候把皇后教会了,朕来听你们一起唱。”
张嫣乐道:“臣妾一定好好学,不让陛下失望。”大家都笑了。
之后,彩乐、一俗各自换回服装,大家在一起又玩乐一会儿,刘盈起身道:“天不早了,朕要回去休息。朕今日在皇后这儿玩得十分尽兴,改日再来。”
张嫣嫣然一笑,恭送刘盈离去。
至晚上,彩乐服侍张嫣躺下后,自己洗漱一番,静静地躺在旁边的小床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俗身着女装,却以男性之声环绕自己而歌的情景,脸上不觉露出笑意。
正遐想中,忽听张嫣喊了声“阿乐”,彩乐忙起身道:“皇后,怎么了”
张嫣道:“没事,你躺着吧,我只是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
彩乐“噢”了一声,缓缓躺下,道:“皇后想说什么”
张嫣叹口气道:“阿乐,我能看出来,你和一俗感情很深。”
彩乐骤然停住呼吸,没有回答。
张嫣接着道:“你此番进宫,是不是因为他”
彩乐深吸口气,道:“皇后既问,我不敢隐瞒。我进宫原是如此,可后来听母亲讲了鲁元公主和皇后的事,我的心中就又多了一件事,代鲁元公主陪陪皇后。”
张嫣道:“这么说,我和一俗在你心中各占一半了”
彩乐道:“正是。”
张嫣叹道:“阿乐,你真好。可是,你知道吗,作为宫女,不管服侍谁,都会有被皇上看上的可能。”
彩乐忙起身道:“皇后,我从未有此念头”
张嫣道:“阿乐躺着,不必如此紧张。嫣儿知道阿乐进宫是为了一俗和嫣儿,不关皇上。可是,我们谁也管不了皇上的心。他这几天表现异常,全都因你。”
“皇后”彩乐略有些失声,却控制着并未坐起。
张嫣仍在缓缓道来:“阿乐不必紧张我。皇上喜欢你,我高兴还来不及。”
“皇后”彩乐躺不住,坐了起来。
张嫣不理她,道:“你静静听我说完。从小时起,阿舅就十分疼我,我也很黏阿舅。可后来太后要我们变成现在这样,阿舅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他本性善良,怎么做出这种不伦之事所以阿舅从未和我同床,也很少踏入我的椒房殿。直至昨日,是他两年来第一次重入椒房殿,而且一连两天他因你而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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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乐,我和阿舅已无可能。他能喜欢你,我真的很高兴。你与一俗两情相悦,我肯定不会勉强你。皇上心底良善,即便喜欢,也不会强取。只有一个人,当她知道这件事,会和我一样高兴。当她一旦出手要促成这件事,我们谁也帮不了你我,皇上,母亲,都将无能为力。”
彩乐“呼”地从床上跳下来,惊道:“你是说太后”
张嫣默默点头。
彩乐静默了一会儿,笑了,道:“不,皇后,你说这么多的前提是皇上喜欢我,可我并没这种感觉。”
张嫣摇摇头,悠悠道:“可能是你把心思都放在一俗身上,也可能是你自己欺骗自己,不愿面对而已。从那次买柿饼开始,我就知道皇上看上你了。”
见彩乐瞪大双眼望着自己,张嫣道:“你若真不明白,我与你说清楚。那次皇上让一俗买柿饼时是这样说的子涵停车,彩乐想吃柿饼,让一俗去买几个很奇怪我记得如此清楚吧。原因很简单,阿舅从未为某个女子如此说话,包括我。自阿舅看到戚夫人变成人彘的样子后,对女色几乎没了兴趣,只近男宠。他却特意为你买柿饼,这是一。再有就是我刚才说的,他两年来未踏入我椒房殿一步,刚与你见一次,第二日就进入椒房殿,仍是为你而来。如此奇特之举,在皇上,绝非小事,太后肯定已得着消息,你小心为是。”
张嫣说完,不再看彩乐,闭目入睡。只留得彩乐一人怔在原地,呆立半晌,才上床躺下。头挨着枕头,阿母教给的放宽心胸的方法蹦了出来:明日之事明日再想,何苦现在自寻烦恼不多时,倒也睡着了。
、第六章赠玉
两日无话。
到第三日,彩乐她们正陪张嫣在殿外石桌上玩射覆,刘盈带着子涵再次来到椒房殿。
看到张嫣她们正玩得兴起,刘盈抖手从身上摸出一东西,握在手内,道:“朕也来玩一把。”
阿风把覆盆拿给他,刘盈把手中之物扣在盆内,道:“猜中了有奖。谁先猜”
张嫣道:“是玩的”刘盈摇头。
阿风道:“那是吃的”刘盈点头。
张嫣抢着道:“是圆的”
刘盈再次点头,目光看向彩乐。
张嫣已看在眼里,遂道:“彩乐,你来猜一个吧。”
彩乐看了刘盈一眼,很快躲开了目光。
刘盈的目光如阳光般炽热,再看下去会有种被灼伤的感觉。
她看向覆盆,定定心思,开口道:“我就大胆猜一下,是上次一俗给陛下、皇后买的柿饼”
刘盈微微一笑,道:“彩乐猜对了。不过你说的不对,不是一俗给朕、皇后买,是朕让一俗给彩乐买的。”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暂停了呼吸。
大家都已感知刘盈对彩乐的心思,好在他本人并不点破,大家也就装傻,毕竟大家也都看出彩乐和一俗的关系。尤其子涵,更是随时关注刘盈的举动。今天刘盈本欲一人来椒房殿,子涵硬是以安全为由,非随刘盈前来,刘盈一笑,同意了。
莫非是我们的过度关注让皇上提前点破本就十分后悔当初让一俗来长安的提议,事至现在,子涵更是心中直咯噔:皇上若心意已决,谁人能拦太后子涵脑中猛地冒出这个他最不感兴趣的人。
彩乐虽有了昨晚与张嫣的谈话,听刘盈今日说得如此直白,也如晴天打个霹雳般,她的故作淡定、自欺欺人在这句话前完全土崩瓦解,脸色瞬间煞白。
强理了理心思,彩乐勉强笑道:“多谢皇上。”
刘盈并不看大家,仍微笑看着彩乐道:“不用。刚才朕说了,谁猜中有奖,朕就先奖你把这个柿饼吃了,然后再把这个送你。”
刘盈说着,从腰间解下贴身玉佩,递在彩乐眼前。
事情至此,彩乐再也顾不得想什么,伸手从覆盆中拿出柿饼,伏身跪拜道:“谢陛下赏赐柿饼。这玉佩,妾身卑位贱,不敢收。”
刘盈还未开口,却听身后一苍老威严的声音喝道:“皇上赏赐,你敢拒绝,难道要抗旨吗”
众人转身,只见两名婢女扶着太后站在那里,众人忙伏身叩拜。
刘盈虽伏身在地,口中却道:“孩儿的事不用母亲费心。”
太后道:“儿,我顺着你的心思也不行吗”
刘盈漠然道:“这种小事,实在劳不得母亲,母亲忙国家大事要紧。孩儿的事孩儿自会处理,还有,孩儿希望,这次你不要做出任何孩儿不想看见之事。”
说罢,刘盈来至彩乐跟前,拉住她的手,掰开来,把玉佩放入她手中。接着,虽只短短一瞬间,彩乐却能感觉到,他是那么眷恋握着她的手。然后,他断然放开,谁也不看,掉头而去。
太后的到来,让子涵唯一的希望破灭,原来太后是赞成这件事的。他担心地看了彩乐一眼,快步追随刘盈而去。
回至宣室殿,刘盈一头躺倒在床上,吩咐侍婢:“让赵卫尉进来。”
赵子涵走至床前,伏身叩拜:“臣叩见陛下。”
刘盈摆摆手,示意子涵起身,道:“子涵,朕今日所为之事,你如何看”
子涵道:“臣不敢妄议陛下。”
刘盈笑道:“你也和朕这样,朕就真的没有一个可说话之人了。有话直说。”
子涵道:“那臣就斗胆了。臣敢问陛下如此待彩乐,是因为什么”
刘盈悠悠道:“我喜欢她。她是有生以来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子。”
子涵深吸口气,道:“陛下已知彩乐与一俗之事,陛下仍如此,是否会”
看子涵顿住,刘盈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朕不是故意夺人之爱,更不会把一俗怎样,你听到了,朕也不允许太后招惹彩乐。朕只是想用心去爱一个人。朕活这么大,还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朕不想白来一趟这人世。”
“陛下,”子涵声音有些激动,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堂堂一国之主,却不君不子,不夫不弟。而今,只想好好去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回至自己的房间,子涵久久呆坐着。他还未遇到过喜欢之人,没感受过那种心动的感觉,却已看了这么多身边人的悲喜,谁是谁非,一向头脑清楚的他,无从判别。
一俗进入子涵房间一段时间了,没有出声,只静静站立着。
子涵回头,发现一俗,神色居然略为不安,强笑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出声,吓人一跳。”
一俗在他对面坐下,直接问道:“你今日和皇上去椒房殿,都发生什么事了”
子涵皱皱眉,道:“既然你问,我就都告诉你。”遂把椒房殿与宣室殿之事一字一句讲与一俗。
一俗听着,脸上一时涨红,一时煞白,最后,竟有些抽搐。
子涵看着他,道:“我此时担心的是你。彩乐有皇上护着,且也是太后认可之事,一时不会把她怎样。倒是你,我觉得你需要把与彩乐的感情放一边,先担心自身的安危才是。太后为成全儿子,不择手段的话,有可能会对你下手。一俗,我再说一遍,我很后悔带你来这儿,你随时可以选择走,我尽全力帮你。”
一俗面无表情道:“走,怎么走,把彩乐留在这儿我做不到即便太后想要我的命,我也不会离开彩乐。”
子涵轻轻抓住一俗的双手道:“一俗,不能意气用事,彩乐也不希望看到你出现任何意外。冷静下来,我们或许会想到办法。”
一俗看着子涵期待的眼神,终于点点头。
椒房殿内,张嫣在不停地自责:“都怪我,头脑发昏,让你去猜。你不去猜,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彩乐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她看着张嫣,轻声道:“皇后不必自责。皇上对我真有此心,不管怎样都会表现出来。倒是我有一事想请皇后相助。”
张嫣忙道:“什么事,你说。”
彩乐幽幽道:“太后已知此事,我即便不接受皇上的一片心意,也有皇上护着,我的安危暂时不足为虑,只是一俗我担心太后会对他不利。”
张嫣听了忙点头道:“阿乐说的是。这件事我会留心,实在不行我会告知阿舅。阿乐,阿舅是真的喜欢你。我敢保证,你若无意,他肯定不会勉强你,也不会去做拆散你们的事,更不会去做伤害一俗的事。”
彩乐点头,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玉佩。
这晚,张嫣特命阿云替彩乐当值,让彩乐回去休息。彩乐躺在床上,手中仍握着那块儿玉佩。她不知该将它怎样:不能丢掉,也无法收起,只能攥在手中,就这样睡了一夜。她什么也没想,也不想想,睡得很沉。或者下意识里,她想一直就这样睡着,不再醒来
、第七章戴玉
第二天,一觉醒来,春日的太阳升得高高的,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已是春天将尽,夏天将来了。
彩乐伸了个懒腰,揉揉惺忪的睡眼,懒懒地坐起身来。
刚想下床,忽听后面有人问道:“你醒了”
彩乐浑身一激灵,转身看去,只见那个说话的人倚在门上,静静地看着她。
彩乐傻了,她“呼”地拉起被子护住自己,道:“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微笑道:“你似乎忘了,这个地方是我家,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还有,你不必如此惊慌,你浑身上下都穿着衣服呢”
彩乐一想也是,不再说话,静静起身,把衣服穿整齐,洗漱过后,来到门前,道:“我得去吃早饭了,用过饭后还要去皇后那里。”
那人笑道:“正好我也没吃饭,我们一起。皇后那里,我已经替你说过了,今天你可以不过去。”
彩乐静默了一会儿,道:“好吧,我们去哪儿吃饭”
那人点头道:“当然是我那儿了。”
彩乐点头,那人转身就走,彩乐默默跟在后面。
来至宣室,子涵和一俗均在殿外当值,看见他二人一起走来,都是一惊。
一俗立即就想走向前去,被子涵紧紧拉住。
待他二人来至跟前,子涵拉着一俗一同跪倒在地,道:“臣叩见陛下,陛下,彩乐这是”
刘盈微笑道:“没什么,你们都起来吧。朕要彩乐陪朕一起吃饭,你们两个也来吧。”
子涵更加吃惊,忙道:“臣已用过饭。”
刘盈却道:“朕要你们吃就吃。”此话一出,子涵再不出声,默默看了一俗一眼,低头跟了过去。
几人随刘盈进入殿内,刘盈径直走向榻前,斜躺下去,吩咐道:“去膳房盛碗粥,外加一碟小菜。”
一侍婢称“诺”而去。
刘盈对跟来的三人道:“我们中间应该只有彩乐未吃饭,所以朕只叫了一碗粥。”
彩乐听闻,不知刘盈到底意欲何为,要想明白,只有去问。彩乐道:“谢陛下。但妾不明白皇上为何欺骗妾说自己也未吃饭,又为何让赵卫尉和一俗也一起来吃饭,你明知道他们已经用过饭了。”
刘盈浅浅一笑,转身一只手支着头,斜歪着,看着彩乐道:“好朕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朕之所以骗你,就是想看看你知道被骗后会有何反应。朕的目的已经达到。赵卫尉,”刘盈转向子涵道,“你告诉彩乐,当大家遇到这种情况,会有几个人与她的反应一样。”
赵子涵暗叹口气,道:“应该没有人,包括臣。没有人敢追问陛下为何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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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刘盈追问。栗子小说 m.lizi.tw
“因为你是陛下。”子涵毫不迟疑地答道。
刘盈这才转向彩乐,道:“听清楚了吧。朕接下来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朕之所以让一俗来,是想告诉他朕为何喜欢你,想让他知道朕对你也是认真的。”
一俗在旁再也耐不住,道:“臣不知道陛下为何喜欢彩乐,真心又在哪里”
子涵在旁一惊,瞪了一俗一眼,一俗却并不看他,只等着刘盈回答。
刘盈徐徐道:“你这样说,表明你根本不了解彩乐。刚才子涵的话已经很明白告诉你答案了,她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她说的都是心里想说的话,她不管对谁,都如亲人般以心相待,包括朕。朕身边的人都把朕当皇上,只有她不是。”
刘盈一番话,让一俗怔在了当地:难道自己真如他所说,不了解彩乐吗
他看向彩乐,暗哑着声音道:“陛下说你没把他看做皇上,是吗”
彩乐看着一俗难受的样子,心里揪成了一团,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盈看了看她,望向一俗道:“你不用让她回答,你只消问问子涵,朕刚才问他时,他是否已经从他的回答中,明白了朕为什么会喜欢上彩乐。”
一俗看向子涵,子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一俗点头道:“我明白了,大家都懂得陛下为何喜欢彩乐,只有我不懂,所以,我确实如陛下所说,并不了解彩乐。”
彩乐听了,无声地叫了声“一俗”,依然不知自己能说什么。
刘盈又道:“朕把彩乐的问题回答完。朕之所以让子涵来,是想让他做个见证朕不会从一俗手中抢走彩乐,也不会强迫彩乐朕会与一俗公平竞争。”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愣了。
时间一下静止了,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也凝固了,直到侍婢把饭菜端了过来,空气方才重新流动。
刘盈道:“彩乐用饭吧。”
彩乐接过饭菜,埋头就吃。一是饿坏了,二是不知此刻自己该做什么,倒不如一心吃饭。
宣室内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一幕:三名男子静静地看着一名女子用饭。
看着彩乐只顾吃饭,一俗再次忍不住了,他望着刘盈,道:“陛下,恕臣斗胆,你说与臣公平竞争,可你身为皇上,只这一点,我们就无法公平。”
刘盈微笑道:“你忘了,刚才朕说了,彩乐不把朕当皇上。彩乐和朕在一起时,你随时可以过来。”
听着刘盈愈加荒谬的话,一俗心内简直要炸,子涵看他这样,忙道:“陛下不管当真还是玩笑,臣和一俗的职责不容耽误,臣和一俗出去护卫了。”
刘盈笑道:“朕是当真的。既然你们不愿在这儿,就出去吧。”
子涵称“诺”,忙拉着一俗退出去。
一俗回头望向彩乐,彩乐仍只埋头吃饭,一俗转过身,不再迟疑,大步走了出去。
彩乐吃完了饭,略整整心情,看向刘盈道:“陛下,我不是物件。陛下到底想怎样可以直说,不必如此拿我开心。”
刘盈“噢”了一声道:“你觉得朕是在拿你寻开心。”
彩乐点头。
刘盈坐了起来,道:“好,朕就认真和你说一说。”
彩乐用劲点点头。
刘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朕没有拿你寻开心,朕知道你和一俗两情相悦。可谁让朕喜欢上了你,从你在车上扶朕的那一刻起,朕就喜欢上了你。”
彩乐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疑惑。
刘盈贪婪地看着这双眼,道:“你扶朕时的那种如亲人般的,自然而然的关心,让朕难忘。朕有亲人和没有是一样的,朕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朕喜欢那种感觉,怀念那种感觉,想要那种感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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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如呵气般让彩乐无法呼吸,心几乎要停止了跳动。
“朕真的喜欢你,不管你信不信,朕只想喜欢你。朕不会勉强你,”刘盈起身来至彩乐跟前,柔声道,“朕要你心甘情愿地喜欢上朕。”刘盈说完,静静地望着她。
彩乐的心跳停止了,她的心有种要被撩动出胸膛的感觉。她连呼吸也忘记了,她觉得天与地在她眼前旋转,转成一个漩涡,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要把她卷进去了,她惊恐地闭上了双眼。
不知多久过去,彩乐睁开双眼,刘盈已经又坐在榻上漩涡并没有把她卷进去。
刘盈懒懒地躺了下去,道:“你可以回去了,不然,别人会以为朕把你怎样了。”
彩乐的脸忽红忽白,一时怔在了原地。
刘盈侧过脸看着她,微微笑道:“怎么,不想走吗”
彩乐忽地抬头看着刘盈,道:“我有一时以为陛下是认真的,现在看来,我那一时的感觉是错的。你确实从开始就在拿我开玩笑。”
刘盈静静看了她一会,彩乐的目光被逼得刚要躲闪,却见刘盈又笑了,边眨眨眼道:“你真觉得朕在拿你开玩笑吗”
彩乐点头。
刘盈再次躺了下来,闭上了双眼,道:“你说这样就算是这样吧。朕要休息了。”
彩乐看看如睡着般的刘盈,转身走了。
却不知榻上的刘盈已睁开双眼,目光紧随着她的背影。刚才勉强提起的精力耗完,让他此时像个病人。其实,他原本就是一个病人,他多渴望躺在心爱的人怀里,歇一歇他有病的心、有病的身。但他不会勉强她,他要她心甘情愿,他说到做到。
半晌,刘盈开口道:“传闳孺。”
一名侍婢应“诺”而去。
彩乐缓步走在回椒房殿的路上,猛地撞到了什么,忙抬头,却是子涵站在面前。
子涵看着她道:“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彩乐强笑着摇摇头,让开子涵继续往前走。
子涵道:“别走,我在这儿就是为了等你。”
彩乐转回身,迷惑地看着子涵。
子涵道:“我替一俗问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彩乐脸上略显歉意,道:“一俗呢”
子涵道:“心中生气,被我劝回去了。”
彩乐道:“你转告一俗,让他放心,皇上只是一时兴起,寻开心而已。”
子涵笑了一下,道:“彩乐,这句话你骗骗自己还行,我、一俗,甚至还有皇后,都能看出皇上对你是真心的。”
彩乐刚要反驳,转脸看见闳孺满脸喜悦,一路小跑着向宣室殿奔去。
彩乐指着道:“你看,你还能说皇上喜欢我”
子涵看着闳孺道:“你错了,这更加证明皇上是真心喜欢你。”
彩乐脸上的迷惑再次出现。
子涵看着她,道:“你不明白吗正因他对你是认真的,才让你回去,召闳孺入宫。否则,你觉得,你现在会在哪里”子涵说着,逼近了彩乐,轻声道,“虽然我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但我知道,真正的爱不是**,不是占有所以,你真的俘获了他的心。”
彩乐呆住了。
子涵的话击中了她的心脏。不管前面她是确实不知还是有意逃避,现在,她再也不能不面对这个事实刘盈真正地喜欢她。她呢她的心呢她心里装的可是一俗,她入宫也是为了一俗,难道她忘了吗
彩乐看了子涵一眼,见他紧盯着自己,竟不觉有些慌张,匆匆道:“我先去了。”快步向前走去。
子涵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知道自己的问题她已无法回答。
椒房殿,张嫣和阿风等几名宫女玩覆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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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彩乐回来,张嫣道:“阿乐,来一起玩。”
彩乐摇头道:“不了。皇后若无事,我就先回去歇着了。”
张嫣点头,彩乐刚刚转身要走,张嫣忽然想起什么,道:“阿乐,阿舅送你的玉佩呢”
彩乐这才发现玉佩不知被自己放哪儿了,她下意识地摸摸身上,道:“我好像放在”彩乐努力回想:玉佩一直握在手中,应该是自己做什么时无意识地放开手失落了。
张嫣看着她,笑道:“不用想了,在这儿呢。”说着,从身上掏出玉佩,道,“幸亏阿风捡到了,皇上赐的东西怎么可以乱丢呢”
彩乐忙称“诺”,上前去皇后手中接,心内却在犯愁:拿住后到底该放哪儿呢
张嫣没给她,而是道:“阿乐过来,我与你戴上。我让阿风把绳子给你编长点儿,你戴在颈上,就不会丢了。”
彩乐迟疑了,立在原地没动。
张嫣已来至跟前,将玉佩挂在她颈上,放入衣内,道:“不许摘。”
和田白玉,挨着彩乐的肌肤,冰冰的,彩乐的心猛一收缩。
子涵回至住处,直接走入一俗屋内,一俗坐在那里发呆。子涵想想,终究不知该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屋。
、第八章母子
这几日,似乎刘盈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日日与闳孺在宣室饮酒欢乐。
这日,两人正作乐,赵子涵快速奔入殿内,道:“陛下,太后找你。”
刘盈收住笑,道:“何事”
子涵道:“问传诏者,似乎有人和太后提到彩乐、一俗。”
刘盈手中酒杯一颤,酒洒落在身也未顾及,微微凝眉片刻,起身迈步,子涵后面紧跟着。
长乐宫永昌殿内,太后端正坐着,等着刘盈。
刘盈进来,伏身叩拜,道:“不知太后唤儿臣何事”
太后笑道:“孩儿,快起来。母亲想你了,想看看你不行呀”
刘盈看着母亲的笑脸,这张笑脸和儿时记忆中的笑脸一模一样,意义却变了。儿时,母亲的笑,是疼爱的、亲切的笑,而今的笑脸,则是因为她心里谋划着和你相关的事情,里面蕴藏的东西太多了。刘盈不想琢磨,不想揣测。
他淡淡地看着母亲道:“孩儿还有事,母亲有话就直接说。”
太后立即收起了笑容,缓缓道:“我听说,那名叫彩乐的宫女之所以不顺从,是因为有一个叫一俗的侍卫,是她的相好。”
刘盈冷冷道:“母亲,儿臣已说过,此等小事不劳母亲操心。”
太后满脸哀切道:“你是我儿,你的事我怎能不放在心上”
刘盈不觉一笑,道:“母亲不必如此。儿臣上次还说,儿臣不希望母亲做出任何儿臣不想看见之事,母亲若能做到如此,儿臣就感激不尽。”
太后一脸热忱遭此冷遇,微觉尴尬,强笑道:“儿啊,母亲是真的为你好。如果彩乐是因为与那一俗”
太后话未说完,刘盈“忽”地站了起来,道:“母亲,你若想动一俗,那就等儿臣离开这世上再动吧,儿臣的时日也不多了,你不会等太久。”
太后浑身一颤,怔了半日,道:“若我儿因此二人有个好歹,我绝不会轻饶他们。”
刘盈仰头大笑起来:“母亲,儿臣因戚夫人变成这样,你可以把她变成人彘;因如意变成这样,你可以把他毒死;因彩乐一俗变成这样,你又准备把他们怎样母亲,你不觉得这太荒谬了吗反了,母亲,这一切都反了呀因为你把戚夫人变成人彘,儿臣才生了病弱了身子;因为你把如意毒死,儿臣才用饮酒作乐来麻痹自己;如果你把彩乐一俗再如何,那等待儿臣的就只能是一个字死。”最后几个字,刘盈是一字一顿说完的。说完后,便浑身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永昌殿内一片死寂。侍婢随从早已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恨不得自己没长两个鼻孔,生就是一个不用呼吸就能活着的人。
许久,太后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道:“看来我儿对母亲的怨念很深,对那婢女的感情也很深。我儿还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女子,不管我儿如何想我,我都要为我儿尽我最大的力量。”
不知刘盈是否听清了太后的话,他抬头望向自己的母亲,眼中的哀伤多过海水,犹如一只受伤的,用尽最后的气力哀嚎过后的孤狼。
太后定睛看着他,没有反应。
刘盈终于垂下目光,站起身来,弱声道:“儿臣告退。”
太后点头道:“卫尉搀扶着皇上。”
子涵应“诺”而入,扶着刘盈缓步离去。
太后望着刘盈的背影,心中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高祖乃一代枭雄,自己乃女中豪杰,怎么生出一个心肠如此软善的儿子。
其实世事往往如此,阴阳相补,强弱相济。相貌平平的父母会生出风度翩翩的儿子,能说会道的父母会生出闷嘴葫芦的儿子。
不知何时,审食其来到太后身边,轻声道:“太后,在这儿坐得会儿大了,身子也乏了,回寝宫歇息吧。”
太后点头,由审食其搀着,起身离去。
边走,审食其慢慢道:“太后,臣随太后的日子最长,这次却也不明白了。”
太后笑道:“你有什么不明白的直说就是,还与我绕弯子”
审食其看太后笑了,心内略为一松,也笑道:“臣并非绕弯子,而是真的不懂。当年先帝宠爱戚夫人,太后是那样对待她的。而今皇上对那叫彩乐的宫女的感情,依臣看,不在先帝对待戚夫人之下,太后却想成全,难不成太后不喜欢我们皇后了”
太后手指戳了审食其额头一下,笑道:“就你的心绕弯弯多,还说不是。不过,你既然那么想知道,我就与你说道说道。”
说着,二人已回至长乐宫椒房殿内。
太后由着审食其扶着歪在榻上,接着道:“嫣儿是我的亲外孙女,我自然是最疼的。可她配于盈儿已经四年,盈儿都不近她的身子,看来,她只能一辈子做盈儿的外甥女了。现有了彩乐这女子,她的母亲与鲁元有着同一个父亲,我看那孩子心底好,对嫣儿是真心,嫣儿也喜欢她。若她能得盈儿宠爱,我就只当是替了嫣儿吧。将来有个一男半女,给了嫣儿,继承了皇位,不比其他妃子的好所以,这件事,不管盈儿如何怨恨我,我也要办成。”
审食其听了太后一番话,久久无语。世人都说太后心狠手残,对恼恨之人的处置近乎变态,可又有谁知她对自己血缘骨肉的保护,也是近乎变态的,才让她的血缘骨肉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种保护。
眼下,能懂得太后的,就只有他审食其了。他摆手屏退了左右,轻轻伏身下去,搂抱太后在怀。太后一声轻吟,身子凑了上去,两个人缠绵在一起。
太后再刚硬,终归是个女人。先帝在时,未能给她的,这个男人替他给了;先帝去了,无法给她的,这个男人接着给她。她尽情享受着,在这享受中,她可以忘记她所担着的繁杂,她所撑着的疲乏。而审食其,也心甘情愿地给着,近乎所有地给着,给这个从古至今还未曾有过的奇伟女人。
终于,太后一阵颤抖,审食其结束了战斗。待太后沉沉睡去,审食其悄悄地起身离去,回自己该回的家。
却说刘盈由子涵扶着一步一步挪回宣室殿,倒在榻上。
闭目静默了好一会儿,方开口道:“子涵,如果太后对一俗动手,我们要怎么做”
子涵谨慎地问道:“陛下认为这种可能性有多少”
刘盈睁开眼,看着子涵,苦笑道:“你以为朕刚才那样,太后就会放过一俗,那你就错得太远了。正因为朕知道太后肯定会对一俗下手,才会那样。朕只是发泄一下。因为,太后决定了的事,朕不管怎么做,都改变不了。”
子涵看着刘盈心哀如死的样子,明确了此时确实是一俗的生死关头,不敢有一丝大意,低头略沉思了会儿,道:“陛下,臣听闻先帝临崩前说过,太后曾亲口问过先帝丞相接替之事。先帝提到曹相之后,须三人方可,一为王陵,一为陈平,一为周勃,不知可否属实”
刘盈点头道:“确有此事。子涵为何问此”
子涵道:“曹相年事已高,且重病缠身。臣估计,此三人不日必将如先帝所言,各当其事。一俗之事若想妥当处理,应在此三人身上着落。”
刘盈坐起身来,道:“子涵所言极是。子涵以为三人中谁能担起此事”
子涵道:“陛下,臣以为三人中应找陈平。一则陈平曾为陛下师,应是陛下可信之人。二则此人才智三人之中居首,应能办好此事。三则此人性情阴柔,应有此心去做此事。当年高祖把赵王托给周昌,周昌虽为高祖可信之人,但其为人坚忍,缺乏变通,性情耿直,不适合此类事情,才保不了赵王。王陵恰如周昌。周勃虽好,却不会对此类事上心。陈平正好有他们所无之处,且一俗身份不比赵王,此事难度又降一等,臣以为,陈平可以为陛下办好此事。”
刘盈叹气道:“当年赵王之事是朕心中永难抹去的痛,朕护不了自己的兄弟。子涵所言让朕甚是安心,就由你去找陈平交代此事。记住,朕只有一句话,无论如何,朕只要保住一俗的性命。”
“臣明白,臣一定不让陛下失望。”子涵转身而去。
是夜,赵子涵独身一人来至曲逆侯陈平家中。
陈平听报,略为皱眉后,道:“悄无声息带至书房即可,不要惊动任何人。”
仆人将子涵带至书房门前,轻声道:“卫尉请自进去,我家主人在内等候。”转身离去。
子涵推门而入,屋内并无灯火。陈平的声音暗暗地,从里面传出:“赵卫尉夜间来访,必有要事,且不想为人所知,所以陈平未亮灯火。赵卫尉前行四步,即有座椅,我们坐下谈。”
赵子涵迈开双腿,四步之后,果然有一高背座椅。他在椅上坐正。
不愧是习武之人,短短片刻,子涵双目已经适应黑暗,就着月光,能看到陈平就端坐在自己正前方,便道:“曲逆侯心思果然非同常人,自高皇帝以来,无人能敌。”
陈平淡淡一笑,道:“赵卫尉不必如此。你今夜来找陈平,不管所为何事,已经将十分的信任赋予陈平,就请直言吧。”
赵子涵道:“皇上果然没看错人,子涵就直言了。子涵今夜前来,正是奉皇上所托,拜请曲逆侯一件事。”见陈平没有接话之意,子涵不再停顿,道:“皇上喜欢上了一名刚入宫的婢女。此女名唤彩乐,乃宣平侯的女外孙。名义上是受鲁元公主所托,入宫侍奉皇后,实是与民间的恋人相聚。此人名唤林一俗,原和子涵同乡,因子涵之妹喜欢上此人,父母大人便找上林家,为二人定下了这门亲事。没想到,这一俗早在一次外出时遇到彩乐,二人两情相悦。子涵去岁回乡得知此事,也是出于私心,提议将一俗带入宫中当差,得到所有人的同意。本想借此将二人分开,不想去岁,张寿侍卫寻找姊姊,也就是彩乐之母。彩乐凭此身份,居然也得以入宫。而今太后已知此事,却不伤彩乐,反而一心撮合。一俗便成了阻碍,太后已露出对他动手之念。皇上让子涵来拜请曲逆侯之事,正是保住林一俗一条性命。”
听子涵说完,陈平仍未言,子涵耐心等着。
许久,陈平忽而一笑,道:“由此看来
...
,此事的源头在卫尉你身上呀”
子涵道:“子涵惭愧,让曲逆侯见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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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道:“此皆小儿女之事,说与我一老头子,由此而笑,并非笑赵卫尉。不过,要想解决此事,倒也简单,放那彩乐与一俗同走,不就行了。”
子涵道:“若能这样倒好了。只是皇上这次动了真心,实在舍不得放手。退一步,即便皇上放手,此事已被太后盯上,彩乐应该是走不了了。这彩乐走不了,一俗也不会独自离开。”
“是这样。”陈平沉吟半晌,未说话。
子涵道:“子涵斗胆想请曲逆侯为子涵解除心中一个谜团。”陈平道:“卫尉请讲。”
子涵道:“子涵不明白,太后为何对彩乐这样一个普通女子如此感兴趣”
陈平笑道:“卫尉此言差矣。那彩乐与皇后犹如一根藤上的瓜,皇后得不到皇上,由彩乐得到也好,反正在自家地里。再加上皇上居然对此女有十二分心意,百年难得一遇,太后怎会轻易放过太后定会竭力促成。太后要办成的事,谁也拦不了,那一俗命在旦夕。”
子涵被陈平一席话震住,竟说不出话来。
陈平接着道:“皇上对彩乐之情既不可割,且皇上本就良善,定要力保一俗平安。如此看来,太后与皇上难得有一个相同处,就是得到彩乐。而这得到的手法,又采用了他们各自的风格,一个要杀林一俗,一个要保林一俗。”
听陈平思路越理越清,子涵心中的敬佩愈加强烈:不愧是高祖时一等一的大臣,其奇谋怪智张子房恐也不及。
陈平停了停,接着道:“那我们就先促成他们的共同处,从而使他们忽略那个不同处。”
子涵站起身道:“怎么做”
陈平也站起身,来至子涵跟前,道:“回去告诉那彩乐,要想一俗活命,就顺了皇上,随了太后。否则,那一俗将会死无葬身之地。然后告诉太后,一俗已私自逃走。太后自然知道隐情,不过彩乐已跟了皇上,太后不会深究一无名小卒的生死。一俗若真不愿离去,可让他先来至我这儿,我自有办法替皇上看好他,不过到时,需卫尉帮忙才行。”
子涵道:“事情若真如曲逆侯所言,子涵悉听曲逆侯差遣。”
陈平笑道:“到时你自然知道,肯定会欣然从命的。现在说为时尚早。”子涵也道:“是啊,子涵担心的是,彩乐若不肯从了皇上呢”
陈平笑道:“这还不简单让她看着一俗先死,自己再后面跟着就行。当初有胆量进宫,今日之事就该有勇气担当。”子
涵道:“曲逆侯果然非常人能比,说的爽快子涵先代皇上谢过,就此告辞。”
、第九章情断
次日,子涵入宫,未去见刘盈,先去找彩乐。
张嫣不见彩乐,一问,才知子涵找她,道:“让他二人来见我。”
阿风忙出去找。
不一会儿,子涵、彩乐二人来至椒房殿内。张嫣向左右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齐声应“诺”,掩门而去。
张嫣看向子涵道:“卫尉找彩乐何事我也想听听。”
子涵知道张嫣是真正为彩乐、刘盈好,她又身为皇后,知道此事后,也可于适当时机出手帮一把,遂把太后召见皇上,皇上想保一俗,自己昨夜去找陈平以及陈平所言,一字不漏地讲述了一遍。
听着子涵讲述,张嫣的神情愈来愈凝重,彩乐已脸色煞白,浑身发颤。
讲至最后,子涵看着彩乐,一字一字将陈平最后两句话说与她听。彩乐一阵眩晕,站立不住。
张嫣忙道:“卫尉扶阿乐坐下。陈平所言,你还未说与皇上吧。”
子涵道:“没有,臣想先私下与彩乐相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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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嫣点头道:“卫尉做得好。彩乐交给我,稍候定让你办好此差,你先去外面等着。”
子涵道:“臣先谢过皇后。”张嫣点头,子涵掩门而出。
殿内,张嫣来至彩乐跟前,轻声道:“你不知道阿舅是一个多么可怜的人。先帝当年安排好一切,想保护戚夫人与赵王,都未能周全,阿舅当时年仅十七岁,却知道尽其所能,完成先帝心意,终无济于事。虽然此后,他自暴自弃,但他的良善从未离去。良善的本性与残忍的事实一齐折磨着他,没有人能帮他,你能想象得出他当时的愤怒、悲痛、无助、绝望吗若当时你在,你怎么忍心弃他不顾
嫣儿与阿舅是甥舅关系,阿舅万分不愿,也只能被逼接受嫣儿这个皇后,终至嫣儿有名无实。嫣儿不怨阿舅,阿舅若不介意这不伦之婚,也就不是嫣儿敬着爱着的阿舅了。现在,阿舅终于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那就是你,彩乐。你知道嫣儿有多羡慕你吗嫣儿想爱却不能爱,嫣儿希望你能好好爱他、疼他。他真的是一个值得你全身心去爱的男人
嫣儿说这么多,只是希望你接受阿舅。你若非要怨恨阿舅不放开你,不成全你和一俗,嫣儿告诉你,他不放开你,因为他对你有千分留恋,万分不舍,你是他苦楚人生中唯一的一滴甘露。阿舅的身子再也禁不住折腾了,你就让他在人生的一路苦难中,品尝到几许甜蜜吧,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愿望,嫣儿求你,去疼他爱他吧”
张嫣说着,竟然双膝跪倒在彩乐面前。
彩乐一惊,“倏”地站起了身子,一把拉起张嫣,道:“皇后,你”却不知该说什么。她无法因张嫣的一番话而应允,心中又莫名地难以自持。衣内,那枚玉佩轻轻碰触着她,已被她的体温染暖,不再冰凉。
张嫣看看她,缓缓扭过身子,背向彩乐,道:“阿乐,嫣儿最后说几句话,你听完后,可以开门,自去告诉赵卫尉,你要让他如何向皇上回话。”
彩乐未出声,张嫣也不等她回答,自说道:“阿乐,阿舅如此待你,你心中真的没有一点他的位置吗若有,你去他身边吧,他值得你心疼一生,千万别等错过了才去后悔。若没有”张嫣转过身子,目光紧紧地盯着彩乐,彩乐被惊到了,她从未见张嫣有过如此眼神。
“你也得去他身边。因为,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阿舅已无能为力,这件事,已由太后决定。只要是她盯上的人,就别想逃脱。你若非不从,一俗只有死路一条。”
彩乐的身子一颤。
张嫣缓了缓,道:“当然,你还有最后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陈平所说”张嫣盯着彩乐的双眼,一字一字道:“你两个一起死。”说完,张嫣再次转过身子,背向彩乐,不再说话。
彩乐已瘫软在地。
许久,椒房殿内,彩乐的声音幽幽响起:“我听明白了,不管皇上放不放我,不管我心中有没有皇上,都已无关紧要,紧要的是太后不放我走,我若非走,太后定会置一俗于死地。我入宫原本是为了与一俗相聚,怎能因此反害了一俗的性命那就只当我从未入宫,让一俗好好活着吧。我去宣室了,就此叩别皇后。”
张嫣未转身,只听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又“吱呀”一声被关上,张嫣的泪如雨般倾泻,却不知为谁而流,为自己为刘盈为彩乐
椒房殿外,子涵看着彩乐走出来,没有迎上去,只等她来至跟前,静静看着她。
彩乐看着他,轻声道:“你确定,陈平一定能保住一俗的性命”
子涵点头,郑重地说:“我确定。当年梁王彭越、淮阴侯韩信,何等人物,高皇帝都不能奈何,却被太后干净利落地收拾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太后的手段由此可见,世人皆畏。陈平却能于高皇帝临崩之时,不杀舞阳侯樊哙,灵前一番哭奏,从太后手中死里逃生,并让太后信任至今,甚至为陈平而训斥妹妹吕媭,以太后的个性,能为了个外人如此对待自己的家人,只能说明,此外人绝非常人,其智谋,当世无人能敌。”
彩乐眼中闪着异样的神情,道:“好,我相信你。”
子涵静默了一会儿,道:“你觉得我们谁去劝说一俗比较好”
彩乐的眼中,直至此时,才毫不掩饰地放进了痛苦的成分,哑着嗓子道:“我去。”
子涵道:“这件事不能拖,越拖一俗的危险会越大。”
彩乐的脸上居然浮出了一点笑,道:“我知道,我一定会说服他。”
说着,彩乐原本暗哑的声音变得强烈起来,“我见过一俗后,有件事相求于你。如果一俗愿意回家,最好,他若不愿,请你待此事平息后,将紫晴接来长安,让她陪在一俗身边,然后”彩乐没有再说下去,话语中透出哭腔,强忍着,转过了身子。
子涵看着彩乐一会儿一变的神情,明白她心中的痛苦有多深,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的想法。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别憋着,会憋坏身子的。”
彩乐转过身子,脸上又浮出了一点笑,道:“我没事。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就好,我去看一俗了。”
子涵点头,看她离去,心中叹道:此时此刻,本该痛哭的她,为什么非要强忍着,反而去笑呢以后,她再也不会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乡下女娃,她的命运,已不是她自己可以掌控。真的是我错了,不该带一俗来还是老天爷本就安排好,她和一俗从一开始就有缘无分
彩乐来至一俗住处,推开房门,进入屋内。
屋内静寂无声,一俗躺在床上,不知是否真的睡着了,有人进屋,他并无反应。
“一俗,”彩乐一声轻唤。一俗“忽”地一声从床上坐起,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彩乐。
彩乐来至床前坐下,双手拉过一俗的手,柔声道:“一俗,我知道你没有睡着。”
一俗没有说话。
彩乐道:“一俗,你听好我将要说的话,好吗”
一俗点点头,道:“好,你说什么,我都听。”
彩乐笑了,道:“那就好。一俗,太后知道了皇上和我的事情,想害你性命,好使我与皇上在一起。皇上知道后,让子涵想办法救你。子涵帮你离开长安回家好吗”
彩乐轻声细语,一俗却分外激动:“我走了,你留在这儿陪皇上”
彩乐没回答。一俗甩开彩乐的手,道:“我不走,即便不能与你在一起,我也要留在长安守着你,哪怕让我去死”
彩乐站起身,道:“你若死了,你的父母怎么办,带你来长安的子涵又该多内疚,而我,就是杀你的凶手,还能无动于衷地活下去吗”一俗不作声。
屋内归于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彩乐道:“其实,皇上早已料到你不会离开长安,才让子涵找到一个人护你周全,此人叫陈平。子涵会秘密护送你去他家,他已答应皇上,定会保你性命。”
一俗道:“你是铁了心要与我分开,和皇上在一起了”
彩乐道:“是。你若真不愿离开长安,就乖乖去陈平家,没有第二条出路。”
一俗道:“我若不同意,必定会死。我死了,你也不会活着”
彩乐抬眼,与一俗四目相望,好大会儿,彩乐点了点头。
一俗直觉一阵眩晕,努力稳稳神,道:“好,我去陈平家。”
彩乐的泪瞬间如雨而下。
她起身拭了拭泪,竭力归于平静道:“去陈平家后,你必须答应我,不要再对我们之间存有任何幻想。事情既然不能如我们所愿,我们又要继续生存下去,那就如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重新开始,各自开始各自的生活,好吗”
不等一俗回答,彩乐快速地接着道:“你不愿意也得愿意,我们别无选择。我希望你以后的生活幸福,我也会尽量让我的生活幸福。”
一俗从床上起来,站在彩乐对面,直视着她,道:“你的意思是,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彼此再无干系”
彩乐避开了他的目光,道:“正是这样。你还要留在长安吗”
一俗脸上泛起一丝让人不忍直视的笑,道:“我会留在长安,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打扰你。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会尽量让自己幸福,也希望你能幸福。”
彩乐轻声道:“那就好。一俗,记住,一定要遵守我们今天的约定。我这就去了。”说完,也不看一俗,转身而去。
未走出屋门,泪水再次喷涌而出。但跨出房门的那一刻,任泪水肆意奔流,她已抬头向前,昔日,被她全部抛在了身后。
、第十章祖孙
宣室,宏孺正服侍刘盈午休。
有谒者快步进入殿内,附在刘盈耳边轻声道:“陛下,椒房殿婢女彩乐求见。”
刘盈微微一怔,道:“让她进来。宏孺,你先回去吧。”
宏孺一嘟嘴,“哼”了一声,扭身而去。
刘盈一笑,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微闭双目,掩饰着内心的感受,那说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的感受,在他生命中很少出现过的感受。
彩乐进来了,踏着稳稳的脚步,来至刘盈跟前,缓缓叩拜:“妾叩见陛下。”
刘盈没反应。
停了一会儿,彩乐又道:“妾叩见陛下。”
刘盈微睁开眼,侧着身子,一手支头,道:“既然你来到了这个地方,就应该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对吗”
随着“对吗”两个字,刘盈忽地睁大了双眼,直盯着彩乐。
彩乐一惊,略稳了稳神,再次叩头道:“妾都已想清楚。”
刘盈长呼了一口气,心里好好地感受了一下这句话后,道:“起来吧,来朕身边坐下。”
彩乐又是一怔,愣了片刻,见刘盈不再言语,只得起身来到床前,轻轻坐下。
刘盈起身,把彩乐揽入怀中,彩乐没有抗拒。来了,她就已决定,不管刘盈想怎样,她都不会抗拒,不然,她也不会来了。虽然,刘盈此时的表现和皇后对她说的不是太一致。
刘盈抱着她一动不动,接着,她听到刘盈在她耳边轻叹:“朕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说过这句话,刘盈不再言语,彩乐冰封的心瞬间瓦解。原本的情绪,不管是淡漠、坚强、委屈、难过,都烟消云散。此时此刻,她告诉自己,冥冥中已注定,与一俗的相识,是为了与这个男子的相遇。这个男子,强硬地挤走了一俗,她却不怪他。现在,她在他的强迫下,如此迅速地,自觉自愿地,将一俗从心中拿开。
强迫与自愿同时存在,且速度如此之快,有点荒谬那么,不是强迫,是自愿她探向内心深处,触到了这个答案,有点惊慌。难道,这个男人早已植入她心中
刘盈就这样抱着彩乐,彩乐觉得犹如在另一世般,静静地让他抱着,不知过了多久,刘盈放开她,道:“朕有点累了,想休息会儿。”
刘盈躺下,闭上了双眼,彩乐默默地看着他,那张俊秀的脸上透着乏累,透着期待。她的心不听话地悸动着,想让她的手去摸摸那张脸。终于,她的手战胜了她的心,没去摸那张脸,只轻轻地替他盖好了褥子。
刘盈均匀的呼吸中,时间静静流淌,彩乐安静地靠在床尾,也进入了睡梦。
张嫣知彩乐来至宣室,命阿风来看看。
阿风进入殿内,被告知皇上在休息,她轻手轻脚来到内室前,透过纱帘,室内的一幕让她心内一软,转身离去,平时风风火火的脚步变得分外轻缓。
阿风回到椒房殿,轻声细语地将刚才所见告知张嫣。
张嫣静默了好久后,轻叹一声,道:“但愿阿乐能如我所愿,成为阿舅苦楚人生中的一滴甘露。”
酣甜睡梦中,刘盈感觉口干,他微微睁开双眼,轻声道:“朕要喝水。”又合上了双眼。
片刻,一声轻柔的呼唤:“陛下,水来了。”
刘盈再次睁开眼,坐起身,看向给他递水的人。彩乐手捧耳杯,站在眼前,定睛看着他。
刘盈一垂眼,居然有点不敢看彩乐,连杯子也忘了接。
“陛下,水。”彩乐再一次唤道。
刘盈忙着“噢”了一声,接过杯子,捧杯就喝,喝得太急,还没喝一口,就被呛住,咳了起来。
彩乐忙接过杯子放在案上,又走过来边替他拍打着背,急急地说道:“怎么了,再渴也得慢点儿喝,没事吧”
好大一会儿,刘盈才止住了咳,外边几名婢女听咳声,慌忙进来,刘盈挥手让她们出去,望向还在为自己抚背的彩乐,那满脸的焦急让他心里暖暖的。
彩乐发觉刘盈在看她,停住了手,退向一边。
刘盈也不阻止他,站起身子,走向案边端起杯子,再次喝了口水,道:“彩乐,有几句话,朕憋在心里不舒服,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彩乐道:“陛下有什么话就说。”
刘盈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道:“彩乐,朕是皇上,也是一个男人,当这两方面结合在一起时,朕喜欢的女人,即便朕会放过她,也会有人为朕留在身边。朕希望你不要怪朕。”彩乐没有反应。
刘盈转过身子,背向她,道:“即便你怪朕也无妨,因为朕真的很喜欢你,朕希望你在身边。母亲从未做过一件令我接受的事,但她这次的所作所为,我心底深处是期盼的。”
最后一句话,刘盈已不再称朕。
彩乐听刘盈说完,略微想了想,道:“陛下,我不怪你。我信命,命当如此。我也相信,一俗没有我,会过得很好,甚至比和我在一起还好。”
彩乐说完,见刘盈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忙加了一句,道:“我说的是真的。”
刘盈笑了,道:“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
刘盈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老年妇人的声音朗朗道:“还没在一起一天,就你你我我了,陛下不称朕也就算了,彩乐怎么在陛下跟前也称我,外人听见了,该以为我们皇家多没规矩呢”
二人忙回头,居然是太后。
刘盈没反应,彩乐忙伏身叩拜,道:“妾一时忘了,请太后治罪。”
刘盈道:“一个称呼,有什么罪不罪的,朕就要你以后在朕面前自称我。”
太后缓声道:“皇上既如此说,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起来吧。”
受直觉驱使,彩乐起身径直走到刘盈身边,垂首而立,用眼角余光向太后那儿瞄了一眼,才发现太后身后,张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太后并不坐下,也不理会刘盈的态度,向张嫣道:“看来他们确实如你所说,挺好的。你的目的达到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张嫣莞尔一笑,道:“太后,嫣儿怎敢骗你不过我们刚来你就说走,嫣儿还想再待会儿。”张嫣嘟着小嘴,一脸娇憨。
太后笑道:“好,依你,再待会儿,不过可别等人家烦了撵我们啊”
张嫣过去拉住太后的手,继续撒娇道:“不会的,我想让太后看样东西,看过我们就走。阿乐,你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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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嫣向彩乐招手,彩乐来到张嫣跟前,张嫣伸手向她颈项摸去。
彩乐一惊,本能地向后闪,道:“皇后,你做什么”
张嫣未回答,太后已一声轻哼,彩乐忙收起满脸的失色,再次乖乖来到张嫣跟前。
张嫣笑道:“阿乐,别怕。我只是想再次向太后证明一下,我说的确属实情。”说着,手又伸向彩乐颈项。
彩乐隐约明白张嫣想做什么,内心掠过一丝莫名的惊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盈,正碰上刘盈专注的目光,忙扭过了头。
张嫣已从彩乐颈项中摸到了那块玉佩,看了看低着头的彩乐,不觉一笑,把握玉佩的手展开给太后看,道:“太后,这块玉佩你还记得吧,阿舅送给阿乐的。”
太后微微摇头道:“你既知道玉佩在她项上挂着,怎敢说不是你命令她带着,特意做给我看的”
张嫣收起笑容,道:“太后,嫣儿不是那样的人,阿乐带不带这块玉佩,也由不得嫣儿命令。”太后“嗯”了一声,看了看儿子。
刘盈脸上神情复杂,有欣喜、有激动,都近乎悲伤了。
见儿子用情至此,太后心内暗叹口气,向张嫣道:“我信你,我若不信你,还能信谁呢不过,我今日要当着他两个的面,把话说清楚,林一俗虽无了踪影,我若想找他,只怕谁也藏不住。只是嫣儿说,你二人心中已互相有情,林一俗可以搁置一旁,又拉我来这儿亲眼看一看,我才决定放他一马。但你二人须明白,放过林一俗,我看的是嫣儿的面子,你二人欠她一个人情。若他日,我发现今日之事是你们合伙骗我,我依旧会翻旧账,找回林一俗。到那时,他的一条小命能否保住,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太后说完,依次看向刘盈、彩乐。
刘盈原本复杂的神情已转为冰冻,彩乐身形有些颤动,发现太后在看自己,竟渐渐稳了下来,仍是低首垂眉,开口道:“妾谨记太后今日所说,不令太后失望。妾希望太后也能不忘今日之言,放过一俗。”声音清晰坚定。
太后不由认真看了她两眼:看来这女娃确有不同之处,无怪盈儿对她如此上心。心中想着,口中道:“我自会记住,不劳你提醒。且不说区区一个林一俗,不值得我如此大费周章,单是我在嫣儿跟前保证过,我就一定不会食言。”
彩乐听太后如此说,立即伏身叩拜:“妾谢过太后、皇后。”
张嫣笑道:“你倒是谢得挺快,快起来吧。太后,你在这儿坐得也乏了,嫣儿陪你回去吧。”
太后瞪了瞪张嫣道:“我老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来就来,你让走就走。”
张嫣笑道:“嫣儿哪儿敢呢”
太后一声长叹,道:“傻孩子,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来呢。”
张嫣笑道:“太后,嫣儿知道了太后都是为了嫣儿。好了,我们走吧。”
太后起身,看着刘盈、彩乐,正色道:“我再说一遍,嫣儿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你们一定要记住。”
彩乐忙称“诺”。
刘盈只看向张嫣,眼中满是感激,张嫣的心猛地一缩,忙稳住自己,向刘盈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扶着太后走出殿去。
未央宫的青石路上,两个女人,一老一少,并肩缓步而去,走得是那么和谐。然而,谁能想象,前者面对与她共同分享一个男人的女人,能对其惨绝人寰,让其成为人彘;后者面对与她共同分享一个男人的女人,能对其倾尽所能,让其代替自己。这两个女人,一个残暴至极,却有能当权一个国家;一个纯美至极,却终身未能成为女人。孰悲,孰幸又是什么让如此的残暴与那样的纯美和谐相处历史在问,世人在问,答案是什么
而今,这两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女人,一起把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给了同一个女人,给的时候,前者是强迫,后者是乞求,虽然方式不一样,想得到的结果却一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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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三人
宣室,再次剩下了刘盈和彩乐。
彩乐看着刘盈,下意识地捂向颈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刘盈慢步移向她,从后面将她抱住。彩乐安静地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在耳边弥漫,终至包围了她,她整个儿地浸在他的气息里。那么清晰的一瞬间,她完全明白了自己,她愿意,真的愿意,情愿心甘的愿意。然后,犹如放下了一块巨石般,她下意识地舒了口气,放松地偎着刘盈。
刘盈感觉到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将唇附在彩乐耳边,如呵气般道:“朕很高兴,你能够放下一切,全心全意和朕在一起,愿意从此只属于朕一人。”那如磁铁般的嗓音吸引着彩乐去倾听,撩拨得彩乐心内一阵酥麻。刘盈跟她如此说时没用“我”,一直自称“朕”,她明白这是一个男人在宣布他的权力,在向他想拥有的女人强调他的拥有权。从此以后,她彩乐只属于他刘盈,容不得任何人觊觎,也不容她再有任何的抗拒与分神。
如梦的偎依中,刘盈轻轻转过彩乐的身子,望向她双眸深处。那双眸子深处,他看到的是愿意,愿意,除了愿意,只有愿意刘盈微微一笑,那是一个怎样坏坏的微笑,彩乐瞬间双颊绯红,避开了刘盈的目光。
刘盈在她耳边,再次呵气般笑道:“朕知道你心里在说朕坏,那么,朕既担了这个名头,就不能虚担了朕要你现在就成为朕的女人。”最
后一句话,刘盈几乎是咬着彩乐的耳朵说的,边说已抱起彩乐来至床前。彩乐想辩解一句“我没在心里说你坏”,终因那“怦怦”直跳的心,没有说出来。
天未至傍晚,夕阳还在西天,月亮已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天的另一边。虽万分不乐意,夕阳也只能容忍着月亮与自己一同见证着,一个男人如何将一个女娃变成自己的女人。直待那天地交融,日月同辉的一刻结束,夕阳才在西天抹下最后一片血红,恋恋不舍地离去,独留下一轮明月陪伴着世间芸芸众生入眠。
第二天天刚亮,彩乐就起身了。不用婢女侍奉,自己穿衣洗漱后,来至殿外。
“空气真好呀”她低语了一句,稍稍仰望了一下纯净的天空,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回至殿内。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已非昨天,时时处处都需注意。
殿内,刘盈刚刚起身,彩乐止住婢女,接过她们手中的衣服,服侍刘盈穿好,笑道:“去吧,早去早回,我等着你。”
刘盈微笑点头,转身上朝而去,目光中,充满对未来的信心与憧憬。然而人生,又有多少能如人所愿
和刘盈一起用过早饭,彩乐不想打扰刘盈看奏折,再次一人来至殿外。
正坐在石椅上看着天空发呆,一张熟悉的脸进入眼帘。彩乐心跳骤然一停,忽地站起身,低头轻声道:“公主。”
不错,来人正是鲁元。
鲁元不语,径直走到另一个石椅上坐下,许久都没说话,只看着彩乐。彩乐被看得不自然起来,再次叫了声“公主”。
鲁元转开了目光,轻声道:“我今日来没有别的意思,是想问你一声,过得还好吗”
彩乐微微点头,眼中已噙有泪花。
鲁元道:“如果你真好,我就放心了,也能够向你母亲交待。你没骗我”
彩乐泪眼迷离,脸上却满是笑,道:“没有骗你,我真的过得很好,因为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鲁元点头,道:“那就好。我可以安心地回去了。”
彩乐看鲁元起身,迟疑了一下,道:“公主就不担心皇后,不想见见皇上吗”
鲁元身形瞬间停顿,喃喃道:“不担心,不想见。栗子小说 m.lizi.tw各人有各人的命,岂是担心、相见可以解决的”转身而去。
彩乐站在那里,注视着鲁元离去的背影。
鲁元的背影上刻着良善与悲悯,她与她的母亲有着天地之别,然而,她的女儿却将这些完全继承并发挥到极致,时至今日,历史上似乎也无人超越。上天在与她鲁元开玩笑,要她鲁元的女儿为她鲁元的母亲偿还孽债吗
彩乐转过身子想要回去,却被吓了一跳刘盈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彩乐嗔怪地瞟了刘盈一眼,道:“吓死我了,怎么连个声儿也不出地站在人家身后”
刘盈笑着拉过她的手,道:“看什么那么出神,却怪人家没出声。”
彩乐正了正面色,方道:“刚才鲁元公主来看我了。”
“说什么了”刘盈问。
“就说来看看我好不好,我回道挺好的。她说那她就放心了,起身就走。我问她要不要看看皇上和皇后,她说不要看,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盈看着彩乐道:“皇姊不要看,我们一起去看皇后不就行了。”
彩乐抬头看着刘盈,道:“你不难过吗,为何说得这样轻松”
刘盈脸上瞬间郑重道:“身处宫中,日日如此,如果学不会自己放松自己,沉重的日子会把人逼疯,压垮的。夫人,你一定要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看着刘盈对自己满脸的不放心,彩乐脑中闪现出在宣平侯家时鲁元公主的样子,暮然间,明白了鲁元为何入宫后,连女儿都不见就回去。不见,她的伤痛还能掩盖,见了,那伤痛倾泻出来,会把人淹没。公主羸弱的身子无法承受。
她看着刘盈,这个男子,是真的爱自己,他很少说什么,却通过自己的做,告诉她许多。她对着刘盈点点头,道:“我们现在就去吧。”
刘盈眼中略过几许赞赏,冲她一笑,二人携手走向椒房殿。
来至殿前,彩乐挣脱了刘盈的手,刘盈一笑,迈步先进殿去。
殿内,阿风正陪着张嫣玩笑,见刘盈进来,忙起身叩拜。
张嫣满脸笑容迎上去,道:“阿舅,我刚才还在和阿风说,你别只顾着和郝夫人卿卿我我,把嫣儿给忘了。”
刘盈拉住张嫣的手,道:“怎么可能呢阿舅不管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忘了嫣儿。”
张嫣莞尔一笑,冲后面的彩乐道:“郝夫人,阿舅以后再这么嘴贫,你可要好好管管他,到底是一国之君呢”
此时的彩乐,能清晰地感觉到,刘盈对张嫣那种单纯而浓厚的甥舅之情,正符合自己对张嫣的感情,不觉心中对刘盈的情意再次加重。
听张嫣如此说,她看着这个小小年纪,却承受着同龄人难以想象的重负,然终保持着一颗纯净爱人之心的女娃,心中的疼爱又加几分,忙笑道:“皇上能在皇后这儿放开心怀,卸下一国之君的重担,我求还求不到呢,怎么会去阻止”
张嫣听了佯怒道:“还没到皇上那儿两天呢,你也学会贫嘴了你们两个好,合起来欺负我一个。”
彩乐紧张得忙上前道:“皇后,是我错了,你别生气。皇上和我疼皇后还疼不过来,怎舍得欺负你”
见彩乐慌成这样,张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嫣儿知道,嫣儿逗你玩儿呢阿舅,你看她紧张的样子。”
刘盈眼中满是爱意地看着彩乐,听张嫣如此说,转脸瞪着她道:“你知道她是这种样子,你还逗她。”
张嫣立马拉住彩乐的手道:“看看,我说错了没,你刚去阿舅那儿没一天,他就那么向着你,我不依,我要把你要回来。”
“皇后”彩乐满面通红,愿意也不是,不愿意也不是。
正无法言语,刘盈几步抢了过来,拉住彩乐道:“那可不行,她现在是朕的人。”
“皇上”彩乐脸更红了。
张嫣却不管这些,见刘盈拉彩乐,忙抢着也拉,口中边叫着:“我就要阿乐回来。”
刘盈这边拉着,也喊:“朕偏不让她回来。”
两人边叫边笑,一边一个扯锯般拉了起来。
彩乐再顾不上脸红,努力从他二人的拉扯中挣脱出来,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你们二人在那儿拉吧,不要扯上我。”
张嫣和刘盈一齐追了上去,同叫着:“别跑,不扯上你,我们拉什么呢”
椒房殿外,三人你追我躲,闹成一团。初升的太阳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终于玩闹够了,刘盈彩乐依旧相携着往回走。
快到宣室时,刘盈一阵咳嗽,彩乐惊慌地问道:“怎么了”
刘盈止住咳,笑道:“没什么,刚才玩闹得厉害,有点喘不过气来。”
彩乐帮他抚着背,待他气息逐渐平稳,方继续前行。
彩乐搀扶着刘盈,轻声道:“皇后人虽小,心却大得能装天地。”
刘盈抚着彩乐搀自己的手道:“所以,嫣儿享有所有人的疼爱。可惜,独独不能成为被男人疼的女人。这,或许就是她的命。”
彩乐心内一阵感伤,未说话。
略停片刻,刘盈接着道:“夫人,如果有一天,朕无法保护你,无法保护朕想保护的人,或许,你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皇后。皇后一定会竭尽所能,护你们周全,朕也希望,你们周全后,能帮朕为皇后做一件事。”
见彩乐满眼惊恐地看着自己,刘盈忙一笑,道:“不必惊慌,朕只是说说而已,皇家之事,朝夕难料,朕想起什么就先说了,总比将来想说已无机会的好。”
彩乐收起心中眼中的惊颤,竭力装作平静地问:“陛下想为皇后做什么事”
刘盈又一笑,道:“现在还早着呢,等该说的时候朕自然会告诉你。你放心,这件事朕只托付于你,不会和第二个人说。”
彩乐心中暗想:陛下为何不自己为皇后办这件事,却要托付我去办
想再细想想,一时不知该从何想,心底深处还有些不敢想,也笑道:“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一定不负陛下所托。陛下看那太阳,越来越刺眼了。”
刘盈也道:“是啊,春天才来不久,离夏天还早呢,就热成这样。”两人闲聊着,一起走入宣室。
、第一章探望
宣平侯家中,彩石与张偃的感情日渐深厚,鲁元与张敖看在眼里,心内自是安慰。
彩乐与刘盈之事,张侈特意挑了个鲁元与张敖心情好的时机,小心翼翼地讲于他二人。
鲁元、张敖听了,半日未言语。
张侈不安地叫了声“父母大人”,鲁元笑笑,缓缓道:“侈儿,只要他二人是真心,我与你父亲都很高兴。只是乐儿入宫后,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们如何也想不到,才会怔了这半日。”
张敖忙点头附和。
张侈道:“孩儿明白。孩儿私下与内人说过此事,内人也如此说。只是孩儿虽在宫内行走,却不得随意见乐儿,不知乐儿如此是否出于本意。”
鲁元点头道:“既这样,母亲明日就入宫去,乐儿是否自愿,母亲一问便知。问清楚了,我们才好向玉荷交待。”
如此,才有了前面鲁元入宫见彩乐之事。
鲁元见过彩乐回来,把彩乐的回答告诉了张敖。
张敖点头,见鲁元脸上并不开心,道:“你又因嫣儿不高兴了”
鲁元道:“我本是见过乐儿就走,哪知乐儿却问我要不要去看看皇上或皇后。”
张敖叹口气,略想了想,道:“偃儿和石儿已不是小孩子,也越来越懂事,不然让他们入宫去,嫣儿见了准高兴。”
鲁元眼中光芒一闪,点了点头。
张敖心内高兴,道:“我这就去告诉侈儿,让他准备明日带他二人入宫,需要注意的事情,侈儿会交待他两个。”
第二日,张偃与彩石穿戴一新,由张侈领着,高高兴兴地入宫去。
一路上,张侈不住口地交待:“你二人均是去看各自的姊姊,一定要记得让她们高兴,千万不要说不该说的话。还有,见了皇上,一定要注意礼节。”
张偃道:“大兄长,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们记住了。”
张侈笑道:“记住就好,大兄长不说了。”
张偃一路又蹦又跳,彩石因是第一次入宫,略为紧张,紧紧依随着侈。
进入宫中,张侈先带他们去见皇后。
张嫣听说母亲昨日入宫,虽已习惯母亲不来看自己,心内还是不免感伤。忽听谒者禀道大兄长带着小弟来了,心中欢喜,忙道:“快让进来。”人已慌着向外走去。
及张侈三人进入殿内,还未行礼,张嫣已上前拉住,眼中闪着泪花道:“兄长,嫣儿好想你们。”又听张偃喊姊姊,忙一把拉入怀中,泪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张侈忙道:“皇后,父亲大人让我带他二人入宫看你,原本为了让你高兴,你这样,让侈回去如何交待”
张嫣举袖擦着眼泪,嗔道:“兄长,你明知道我这都是因为太高兴了,你还故意如此说在自己家人面前,我都不能随意哭笑,我还能在哪里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张侈忙赔笑道:“嫣妹说的是,都是兄长错了,你哭吧,想怎么哭就怎么哭,兄长陪你。”
张嫣瞬间破涕为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兄长。你要像刚才那样还叫我皇后,我可就真恼了。”
张侈也笑道:“这是无外人,兄长这么喊你,有外人在,兄长终归要叫你皇后。”
张嫣一撇嘴,道:“知道了,兄长你还是这么啰嗦。”
张偃在旁边插嘴道:“是呀,姊姊,来的路上,兄长交待了我们一路,生怕我们不懂礼节。”
张嫣抚着弟弟的头笑着向张偃道:“兄长这都是为了你好。”才发现弟弟旁边还站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娃,长得眉清目秀,甚是俊俏,怯怯地看着自己。
张嫣转向张侈,道:“兄长,这个男娃是谁”
张侈道:“这是乐儿的小弟。乐儿入宫后,他留在我们家,陪着偃弟一起习武弄墨。”
张偃拉着彩石道:“姊姊,有彩石陪我,我每日里可高兴了。”
张嫣笑抚着他两个道:“看你们这样,姊姊很开心。”
说着,张嫣再次抬头看向张侈,道:“兄长,我们家有了彩乐他们,不知添了多少的福气和快乐。”
张侈点头道:“嫣妹,听你这样说,兄长就放心了。”
张嫣笑道:“兄长回去和父母大人说,嫣儿现在真的很好,不必为我担心。”
张侈点头,道:“兄长知道。嫣妹,兄长还要带着他们去见见乐儿,你要不要一起去”
张嫣道:“我们一家人难得在一起,嫣儿当然要去了。嫣儿还想让他二人在宫中玩上一日。”
张侈道:“既如此,就由嫣妹带着他二人去见乐儿,兄长也好先回去向父母大人禀告一声,免得这么大会儿不回去,他们担心。”
张嫣点头道:“如此也好。日落后我派人稳妥地送他们回去。”
张侈点头去了。
这边张嫣让侍婢为张偃、彩石摆上宫内最好的数十样甜点水果,待他二人吃过,一手拉着一个,向宣室走去。
来至宣室前,张嫣摆手未让谒者通传,拉着俩男娃轻手
...
轻脚走入殿内,却因眼前的一幕怔立在那里:彩乐手拿针线,坐在几案旁缝制着一件汗衫,一看就是刘盈的。小说站
www.xsz.tw刘盈坐于几案前看着奏折,二人各做各的事,不时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多少年的老夫妻。
张嫣看在眼里,心中五分欣慰,五分羡慕。张偃见姊姊久久不言也不动,心中奇怪,也不敢有所动静。
倒是彩石,一人离开家留在长安,终于见到了亲人,纵是皇家威严,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可顾不得这些,见姊姊就在眼前却没看见自己,再憋不住,张嘴叫了声“长姊”。
这一声熟悉而又久违的长姊,把彩乐叫得恍如隔世,犹如梦中。待彩石脱开张嫣的手,边叫着“长姊”边扑向她,她真真实实地把彩石搂在胸前,才知这一切是真的,姊弟二人竟抱头痛哭起来。
张嫣看向刘盈,刘盈摆摆手,示意不要惊扰他们。待姊弟二人哭了一会儿,方道:“乐儿,你姊弟俩多日不见,略哭一会儿以解相思之苦,倒还有情可原。可若一直如此哭下去,好像朕亏待了你一样。”
彩乐听了,方慢慢止住哭。
张嫣笑道:“偃儿常见到阿舅,石儿还是第一次见皇上呢”
彩乐这才醒悟过来,忙领着石儿跪倒在地,道:“弟弟年纪小,彩乐也如此不知礼数,请陛下责罚。”张偃也跟着跪倒在地。
刘盈笑道:“都快起来吧,一家人,不讲究这些。”
彩乐道:“再是一家人,陛下贵为一国之尊,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刘盈笑道:“好,好,朕知道了,起来吧。”彩乐这才领着两个男娃站起身来。
张偃入宫次数多,拉着彩石就要去玩,彩石有些踌躇地看着姊姊,彩乐柔声道:“和小舅舅一起去吧,你还未来过皇宫呢”彩石依然站着不动。
刘盈向彩乐道:“看来石儿是有话想单独和姊姊说呀”
彩乐用目光问向彩石,彩石看看姊姊,恭敬地向着刘盈道:“陛下,彩石确实有话要说,但不用单独和姊姊说。”
刘盈笑道:“既然我们也可以听,你就说吧。”
彩石这才转向彩乐道:“长姊,石儿想见子涵兄长,他不是在宫内当差吗”
彩乐一笑,向刘盈、张嫣道:“年前子涵回家,我们有幸与他相识。这孩子见子涵好身手,便要子涵教他功夫,子涵倒也没拒绝。你们看他一入宫,第一想到的就是子涵。”
刘盈笑道:“这还不容易,朕这就派人去叫子涵过来。”
张嫣道:“阿舅,还是派人带着这俩娃去找子涵吧。有你在跟前,他们谁也不敢放开了手脚。”
刘盈笑道:“也好,告诉子涵,今日他可不当值,带着这俩娃在宫内好好转上一转,玩上一玩就行。”
谒者称“诺”,张偃、彩石齐声称谢,跟着谒者欢天喜地地去了。
剩下刘盈与张嫣、彩乐闲话一会儿,自看奏折去,留下张嫣与彩乐在一起轻声细语聊着女人间的私密话,边一起做着刘盈的汗衫。
天至傍晚,子涵方带着俩男娃回至宣室。
刘盈道:“子涵,今天一整天,你都带他两个做什么了”
子涵道:“回陛下,上午臣带他们在宫内游玩一圈,还去了太后那里。下午他二人非要与臣学武功,臣就教了他们两式,他二人到现在还一身是汗呢”
张嫣道:“是啊,天越来越热,再不停练功,上蹿下跳的,怎能不一身是汗呢”
张偃道:“姊姊,我不热,我喜欢和赵卫尉一起练功。父亲为我们找的师傅,功夫和赵卫尉差太多了。”
张嫣笑道:“赵卫尉肩负保护皇上的重担,怎有功夫教你们再说这功夫是一点点练的,等你们再大点,把家里师傅的功夫学会了,姊姊好奏请皇上,让赵卫尉教你们,好不好”
张偃道:“姊姊不骗人”
张嫣笑道:“不骗人,不信你问皇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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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偃只看着刘盈,并不开口。
刘盈笑道:“偃儿,你姊姊说的,阿舅都同意。那时,你们就可以和赵卫尉一起守卫皇宫了。”张偃、彩石听了,高兴地欢呼起来,刘盈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们
、第二章花木
是晚,彩乐服侍刘盈歇下后,自己在他旁边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想翻身,又怕扰了刘盈,只好强忍着。
正浑身不舒服,刘盈一只手轻轻揽过来,道:“今日彩石入宫,本是件高兴的事,倒惹你睡不着觉了。”
彩乐忙坐起身道:“陛下。”
刘盈道:“没事,你躺下。朕也睡不着,我们正好说说话。乐儿,你告诉朕,是不是想家了,要不朕让子涵送你和彩石回一趟家”
“真的”彩乐满心惊喜,再次坐了起来,旋即又安静地躺了下来,道:“还是不了。”
刘盈道:“为什么”
彩乐沉默了一会儿后,方道:“我怕回去容易,离去太难,所以还是不要回去了。”
刘盈道:“你的想法怎么和朕的姊姊一样,朕不喜欢。你看嫣儿整天多想母亲,姊姊就是不来看她,理由就如你刚才所说,你觉得合适吗人生本就苦短,能多见一次面就应该珍惜,哪怕只见上一次,也比至死都不相见强吧。”
彩乐道:“陛下说得有理,容我再想想。”
刘盈道:“想好了告诉朕,朕会为你安排一切。睡吧。”
彩乐一声轻“嗯”,两人不再说话,渐次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刘盈早朝回来,彩乐侍奉他吃过早饭,刘盈道:“昨晚那件事想得如何”
彩乐道:“我想通了,和石儿一起回去。我还想,现在天已渐渐入夏,我的家乡安宁县正是一派好山水,如今朝中、天下均太平无事,不知陛下是否有意和我们同去只作游玩,总比一直闷在这宫里强。”
刘盈未料到彩乐会有如此提议,正不知以何借口拒绝,只见张嫣不知何时娉娉婷婷走了过来,笑道:“阿舅,嫣儿不小心听了你二人的私房话,阿舅不会怪罪嫣儿吧。”
刘盈心内一松,笑道:“怎会呢,阿舅和乐儿说的每一个字,嫣儿都可以听。嫣儿,乐儿想让阿舅随她一起去安宁县,权作游玩散心,嫣儿什么想法,要不你也同去”
刘盈这几句话,貌似随口而言,望向张嫣的目光里,隐现的紧张,张嫣全看见了。
张嫣朝刘盈轻微地点点头,才对着彩乐道:“嫣儿很乐意,只怕阿乐不喜欢呢”
彩乐皱眉道:“皇后,你再如此说话,阿乐就真恼了。”
张嫣笑道:“知道了,阿乐真经不起玩笑。不过,嫣儿听闻近来曹丞相身子不大好,皇上此时离开似为不妥。阿舅不去,阿乐丢下阿舅自己去,阿舅心中不舍口中自然不说,阿乐你就舍得阿舅吗依嫣儿看,让子涵随石儿一同回去,带上偃儿,既是个伴儿,也能让偃儿出去开开眼界,还能让玉荷姊姊既见了儿子,又见了小弟,虽不见你这女儿,也应该放心了。阿乐,你说我说的在不在理”
彩乐忙道:“皇后所说确为一举三得,我不回去亲见阿翁阿母也如亲见,心中无憾。”
刘盈看着张嫣,眼中闪现感激之情。
子涵临行前,被告知彩乐有话要说,忙来至宣室。
未到殿门,早有人将其拦住,让其在殿外等候。
不多时,彩乐走出殿来,子涵便知彩乐有话不想让人听到,低声道:“夫人唤臣何事”
彩乐轻声道:“子涵此去,我希望你能将一个人带回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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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涵道:“谁”彩乐道:“赵卫尉的妹妹,紫晴。”
赵子涵一愣,马上明白过来,道:“为了一俗”
彩乐道:“为一俗,也为紫晴。紫晴是真心喜欢一俗,应该愿意前来,到时请卫尉嘱咐曲逆侯,妥为安置。若紫晴不愿,卫尉不必勉强。”
子涵称“诺”,彩乐又嘱咐一番路上小心,到家后替自己向阿翁阿母报平安,方让子涵离去。
子涵去不多时,风儿来至宣室,说是皇后请郝夫人过去玩乐。彩乐告诉刘盈后,跟着风儿一路过去。
进入椒房殿,风儿便带着其他侍婢一起退了出去,此举把彩乐吓了一跳。
张嫣笑道:“阿乐别怕,我只是想和阿乐单独说几句话,说完后我带你去后花园看花。”
彩乐道:“不知皇后想和我说什么”
张嫣道:“昨天你想要皇上与你一同去趟安定县,被嫣儿挡下了,同时也拦住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彩乐忙道:“怎么会呢”
张嫣淡然一笑道:“你怪我,我要这样做,不怪我,我还会这样做。我这样做,为了阿舅,也为了你。不用问为什么,将来你会明白。现在你只需记住一句话即可,珍惜和皇上在一起的一时一刻,用你全部的情意生命来陪伴他。”
彩乐望着面色凝重的张嫣,满腹疑问闷在心里,只郑重地点点头。
张嫣看了笑道:“真是我的好阿乐。好了,陪我一起去走走。”
椒房殿后面,种满了花草。彩乐在时,因是初春,花木皆未开始生长,因此并未在意此处。而今时节入夏,各种植物腰身已展,碧叶已舒,蓓蕾初绽,一派娇红柔紫,憨美可爱,犹如二八女娃。
彩乐随张嫣徜徉其中,心中倍感舒畅。
张嫣见彩乐陶醉其中,笑道:“阿乐很喜欢这里,就常来找我,天越来越热,这儿也会越来越美。”
彩乐忙道:“我知道了。”
张嫣又道:“阿乐最喜欢哪种花”
彩乐道:“每一种花,我都喜欢。我未入宫前,和阿翁阿母在山下居住,日日种田采草药,阿母不知是否喜欢花,但无暇去种倒是真的。山上也有野花,到底还是草木居多。今日在这儿看见如此多的花儿,真惹人怜爱。”
张嫣道:“正因它们惹人怜爱,我才不喜欢。”
彩乐愕然道:“皇后既不喜欢,为何还种”
张嫣道:“这些是殿中那些婢女们种的。她们喜欢,我就让她们随意种了。我只偶尔种几棵草木、果蔬,并不种花。草木顽强,果蔬有用,只有花朵,需要人的怜爱才有价值。”彩乐忍不住道:“惹人怜爱,招人喜欢,不就是用处吗”
张嫣淡然一笑,道:“生在世上,只为取人怜,招人看,这样的生命有何意义”
彩乐看着面无表情的张嫣,听着她缓缓道来,再次强烈地感觉到这位皇后确实不一般。
她不喜娇弱的花,看不起那样的生命,所以她在弱年被独自扔在这寂寞深宫,做着有名无实的一国之后,她已分外清楚自己应怎样活,鲁元公主要她怎样活她不能做那娇弱得让人看不起的花儿,她得做顽强的草木,有用的果蔬。而今,她做到了,她的生命真实、贵重,有尊严,有价值,同时保留着她生而俱来的纯净与良善。
“阿乐”听张嫣一声唤,彩乐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张嫣笑问。
彩乐略为迟疑了一下,道:“我在想,我以后应该也会如皇后般只喜草木,不喜花儿了。”
“是吗”张嫣直盯着彩乐的眼睛。
彩乐并不回避,坚定地点点头。
张嫣笑道:“那就好,我就放心了。我相信,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阿乐都会很好地面对。我先回去了。阿乐可以在这儿再看会儿,然后直接去阿舅那儿,不必再来我这儿了。”
这位年仅十六岁的皇后的身形愈来愈远,终止消失。她知道,刘盈的身子骨只剩一个空架子,强撑着流露出的精气神,让他看着像好人一个。若非彩乐的出现,恐怕他早就以一个病人的模样出现在世人眼前。她一步步走着,走着,她要远离那些娇弱的花草,不做那些娇弱的花草。
彩乐目不转睛地望着,心内愈加相信刘盈的话:若有天塌地陷的一天,能为自己和家人撑起一片天的,只有皇后,也只能是皇后而那天塌地陷的一天,到底是怎样的一天,她隐隐有感觉,却不敢想,也不愿想。所以,她需要向皇后学的还多着呢
、第三章紫晴
安宁县再度入夏,景依旧,人已非。
熬过一个严冬的紫晴,消瘦得不成样子。赵虚山夫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无奈心病须得心药医,想得到那心药,已是不可能的事。
赵、林二家均已知晓郝家的真实身份,郝彩乐已去长安,如此她与一俗之事犹如板上钉钉,不可更改。林家攀得比赵家更高的高枝,自然没有异议,独独剩下一个痴情的赵紫晴,陷入林一俗这潭水中不愿出来,赵氏夫妇如何不急
这日,赵朱氏试探地问女儿:“紫儿,今日天晴,让夏叔带几个人陪你上山游玩一日可好”紫晴如没听见般,呆望着窗外,不动不语。
怕又激怒女儿,赵朱氏不敢再问,轻轻退出房门。
婢女门外等着,见状忙上前搀着,道:“主母眼中又湿了。医师不是说了,你的眼不敢再这样了。”
赵朱氏叹口气,道:“紫儿要是能好,我这双眼瞎了也愿意。”婢女不再言语,二人缓步离去。
母亲与婢女的对话,紫晴听得一清二楚,她心内隐隐作痛,却流不出一滴泪。
窗外各色花儿都已开放,蜂蝶萦绕其间,流连嬉戏。只听她喃喃着:“我要能变成一只蝴蝶该多好,不就可以没有这些愁绪与烦恼了。”
赵虚山见朱氏又蹒跚着脚步回至房中,道:“早告诉你不必招惹她,非不听。去一次哭一次,不把眼睛哭瞎了你就不罢休是不是”
朱氏道:“哭瞎了我也去。你坐得住你在这儿坐着。”
赵虚山道:“我坐不住又能怎样人家那儿木已成舟,她却非要一棵树上吊死。明天你就去告诉她,我正准备找人去给她说个人家。”
朱氏一听,连急带哭道:“你若非逼她,就先拿根绳子勒死我,再去逼死她,我也管不了了。”
赵虚山手指点着朱氏,口中连道:“你、你,唉,我不管了。”扭头抬脚就走。
朱氏又哭道:“又要走,又要走”
赵虚山一跺脚,转回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不走,我坐这儿陪着你们阿母儿俩。”说着,眼中禁不住也湿了起来,伸手偷偷地摸了去。
朱氏也坐了下来,见丈夫难过,只得强压住心中的悲伤,二人相对无语,就这样呆坐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门外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夏敬天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奔进来,连笑带哭地叫道:“主人,主人,小主人回来了,小主人回来了。”
赵虚山夫妇同时站起来,齐声叫道:“你说什么”
夏敬天又点头又跺脚地说道:“是真的,小主人回来了,无忧说的。”
赵虚山忙问道:“无忧呢”
夏敬天道:“在我后面,我一听说,顾不得等他,就先跑来禀告主人了。”话音刚落,无忧已来到眼前。
无忧本还纳闷稳重持成的夏管家这次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及见到两位老主人,便明白了缘由。
短短半年,赵虚山夫妇犹如老了十岁。无忧禁不住鼻子一酸,忙上前请安,却被朱氏一把抓住道:“无忧,涵儿呢,我的涵儿呢”
无忧忙道:“赵主母别急,你听我慢慢说。”
赵虚山也道:“是啊,一路风尘,让无忧先坐下再说也不迟。无忧,我家内人有些激动,你别受她影响,坐下慢慢说。”
无忧坐下道:“赵卫尉奉旨先送郝家彩石回家,同来的还有现今皇后的弟弟,把他们安置稳妥后,赵卫尉就会马上回家。赵卫尉让小人先来告知一声。”
“彩石是彩乐那女娃的弟弟他也回来了那彩乐呢一俗又在哪儿呢”朱氏一连串的问题砸向无忧,赵虚山并不阻止,因为他也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无忧道:“小人奉赵卫尉之命,只是先来告知一声。赵卫尉说了,二位主人有什么想问的,等他回来自会亲自禀明,不必心急。”
赵虚山听了点头道:“那就好。无忧,你就在我家歇歇吧。”
无忧道:“我家主人急等我回去告知少主的消息,不敢久留。”起身离去。
无忧走后,朱氏仍在不住口地絮叨着:“等他回来,等他回来,他倒是快点回来呀”再也坐不下来,满屋子团团转,样子虽很急,从舒展的面部来看,心里已经开阔了不少。
彩乐家中,玉荷让彩笑妥为安置张偃后,和思成一起细细询问彩乐在长安的状况,子涵仔仔细细据实相告。
思成二人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玉荷开口道:“说明他们每个人的造化本该如此。你妹妹这段日子在家中过得应该很不快乐,你父亲母亲定是又心痛又无奈。偃儿和石儿交给我们,你尽可放心,我们这里不虚留你,你这就回家去吧。早到家一刻,他们就少受一刻煎熬。
子涵忙道:“二位如此体谅人,子涵不多说了,就此告辞。”遂起身上马,交待好同来的几名卫士后,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赵虚山夫妇感觉等待着儿子的这两个时辰比自己活过的这大半辈子还要长。就这样盼星星,盼月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日落前,终于等来了赵子涵。
未等子涵进门,朱氏一声“儿啊”,放出悲声。
子涵进门,见二老比半年前大不一样,忙扶住朱氏,道:“母亲,孩儿回来了。”朱
氏的泪扑簌簌地直流,道:“儿啊,母亲盼这一天盼得眼都模糊了。你这不懂事的妹妹,非把我们的心熬干了不可。彩乐那女娃是皇亲,人家与一俗又两情相悦,我们紫儿眼中心中就只有林一俗那小子,该怎么办呢”
子涵扶朱氏坐下,道:“母亲,彩乐到长安这半年,宫中发生了许多事,现在妹妹或许还有和一俗在一起的可能。喊妹妹来,我讲给你们听。”
朱氏瞪大一双浑浊的眼道:“真的”
子涵点头,朱氏高兴地忙道:“快,快去叫紫儿过来,快去。”
一名婢女一溜烟儿地去了。
朱氏这儿仍然继续着:“这就好,这就好,老天有眼啊,怜悯我这做母亲的一片苦心,终于让紫儿有盼头了。”
赵虚山也是高兴地不住点头,道:“是啊,以后我们就可以舒心地过剩下的日子了。”
子涵看着二老高兴得不知所以的样子,心中猛地酸痛了一下,待快没人样的紫晴来至眼前,心中又是恨又是疼,真想掴她几个巴掌,又想把她搂在怀里好好疼一番。
紫晴看见子涵,只叫了声“兄长”,不再言语。
子涵拉住紫晴道:“紫儿,因你的痴心,让父母为你操碎了心。不管你怎么难过,兄长也要说你做的不对,你只顾着自己伤心,就没想想父亲母亲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紫晴低着头没有言语。
子涵停了停,把宫中的事情又讲述了一遍,接着道:“
...
临来前,郝夫人特意交待我,如果紫儿愿意,就带她一起去长安。栗子小说 m.lizi.tw夫人会将她也安置在曲逆侯家,让她与一俗在一起。”
紫晴听完,连想都没想道:“我愿意。”
说话间,原本一脸的倦态病容瞬间有了光彩。
赵虚山看女儿这样,叹口气道:“紫儿,你可要想好了,你到了长安,一俗可能会接受你,更可能仍然拒绝你。”
紫晴一脸的坚定,道:“父亲,母亲,兄长,即便一俗一辈子不接受我,只要能待在他身边,我就知足了。”
朱氏反倒很平静,道:“让她去吧。事在人为,即便结果不是我们要的,也总比看她在家里一天天这样好。”
赵虚山点头道:“既如此,就让她去吧。我们赵家几辈子积德行善,没做过亏良心的事,相信老天不会如此薄待我们家的孩子。只是紫儿娇养惯了,让她经点磨难罢了。”
朱氏道:“是啊。紫儿,到了长安,且不可再像家里一样任性妄为。张皇后,郝夫人与你年纪相仿,她们为人做事让你父亲和我都很服气。若想得到一俗的心,须向她们学习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用心做,母亲相信,终有一天,一俗会接受你的。”
紫晴目光清亮、坚定地望着朱氏道:“母亲,你放心,女儿会好好珍惜,用心去做好。”
朱氏欣慰地点点头,道:“那就好,我和你父亲就可以放心地让你随兄长去了。”
子涵道:“父亲,母亲,我会照顾妹妹。一有好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朱氏道:“你别只顾着操心紫儿,你的事也加紧。等你们都传来好消息,你父亲和我这辈子活得就值了。”
如此,玉荷与子涵两家均阖家团聚。
一起度过了几天开心的日子后,由于子涵职责在身,只能依依分别。
临走,玉荷夫妇,赵虚山夫妇齐来送行。郝、赵两家本性都忠厚,本就未因儿女之事结下心结,此时共同送别孩子,更是互相关照、嘱咐。
、第四章陈娇
未央宫宣室,彩乐从子涵处得知事情已办妥,心内略安,至于以后的事情,不是人可为的,只能凭各人的造化了。
曲逆侯家窝着一个一俗,已甚感不便,而今又添了一个紫晴,自家既是窝点又是媒婆,曲逆侯越琢磨越不是事儿,整日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人,随即整理衣饰,入宫去了。
未央宫椒房殿,张嫣接待了这位来访者。
听明白了来访者的意思后,张嫣点头道:“曲逆侯之意,我已明白。请曲逆侯放心,我会尽力办成此事。”陈平叩谢而去。
长乐宫内,太后歪在榻上,由着张嫣给她搓揉,从小腿到大腿,从背部到腰部。张嫣的手轻轻柔柔,力度适中,太后惬意地微笑着,边听着张嫣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
好一阵子后,太后坐了起来,拉过张嫣的手,道:“嫣儿啊,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给我来这一手了坐吧,别揉了,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张嫣莞尔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太后的法眼。太后,事情是这样的,”张嫣把一俗与紫晴的事讲述了一遍,接着道:“嫣儿想来你这儿求个情,求太后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一俗与阿乐已无任何干系,他若能与紫晴成就一段姻缘,太后不就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了嘛”张嫣说完,笑盈盈地看向太后。
太后略想了想,道:“既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又有你亲自来求我,若不允,我一个老婆子做了大坏人倒无所谓,关键是我的嫣儿该难过了,那就允了。说与陈平,林一俗若仍愿来宫中当值,就让他来。紫晴那女娃我没见过,听着是一痴情丫头,想着心性错不了,不如二人成婚前先暂时跟着你,不比寄居于陈平家强,你看如何”
张嫣点头笑道:“太后说话,嫣儿哪儿敢不从只是人家二人若真的成就了好事,我可就得马上把紫晴放出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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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一笑,道:“那是自然。你若不说,我只知有彩乐与一俗之事,哪里知道还有一俗与紫晴之事又如何能做这件好事以后的事情你尽可自己视情况处理。还有,赵子涵是紫晴的兄长,眼看妹妹如此,居然能顾全大局,从未向任何人提过此事,单这一点,就堪大用。陈平家不是有一个与子涵年纪相仿的女娃,你这就去告诉皇上,我为赵卫尉和陈平之女赐婚。长安城也该添点喜气了。”
张嫣一时未反应过来,有点吃惊地看着太后,不明白正在说一俗和紫晴,太后何以莫名其妙地提到了赵卫尉与曲逆侯之女,并让他们结了姻亲。太后不说,她知趣地也不问,轻声称“诺”,缓缓退了出去。
曲逆侯家中,赵子涵亲自将妹妹送了过来。
子涵虽年轻,为人却一贯稳重,又居卫尉之要职,兼之此乃郝夫人亲自关照之事,曲逆侯一家人不敢怠慢,热情地将他们接入家中,当着子涵的面,陈平将紫晴托付于内人和小女。
陈平之女年方十八,虽皇上为增加人口,下令男女十五岁左右即要成婚,然陈平之女生来乖巧娇憨,惹人怜爱,夫妇二人如掌上明珠般捧在手中,含在嘴里,不择一十全十美的女婿,断不肯将女儿草率嫁出。
此女名唤陈若骄,一张婴儿般柔嫩净滑的圆脸,饱满的双唇好奇地撅着,一双大眼睛,长着长长的微微上翘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看着子涵兄妹。
等父母和子涵寒暄一番,双方落座后,她那双大眼睛停止了忽闪,径直走到陈张氏跟前道:“母亲,女儿喜欢他们兄妹,紫晴既留在这里,就和女儿同居一室,不要再另安排房间了。”
张氏瞪了瞪女儿,转回头笑着向子涵解释道:“小女说话一向没规没距,让卫尉见笑了。”
子涵道:“哪里,你们肯收留紫儿,子涵已是感激不尽。现侯爷之女与紫儿投缘,子涵心中更是高兴。”
陈娇听说,转身来到子涵跟前道:“我不仅与你妹妹投缘,也很喜欢你。以后有时间你就来看看妹妹,我们家你随时都可以来。”
子涵为人稳重,受人敬重,却从未经过儿女之事,也从未有人让他动过心,而今有女子径直说喜欢他,他还是第一次碰到,且是如此娇憨,且当着众人的面,赵子涵“刷”地一下脸红了,第一次大脑一片空白,第一次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作答。
陈平实在耐不住了,干咳一声,道:“娇儿,知不知道女娃娃的脸皮薄,也不怕人笑话”
紫晴在旁看兄长一脸窘态,笑道:“侯爷,你别看我兄长平日威武神气,对于儿女之事,他可从未经过,脸皮比女娃娃还薄呢。侯爷之女喜欢我兄长,实在是我赵家天大的荣幸,父亲与母亲一定会欢喜十分。紫晴也是禁不住心内的喜欢,斗胆说了这几句不该说的,还望侯爷不要怪罪。”
陈平听紫晴如此说,忙笑道:“一样年纪的女娃,看紫晴多会说话,娇儿这娃只能招人笑话。”
紫晴道:“侯爷,紫晴觉得侯爷之女的脾性很可爱,很适合兄长。”
陈平笑了,张氏也笑道:“到底还是让你们兄妹见笑了。”
子涵心中对这位侯爷之女颇有几分好感,又听紫晴如此说,心中更是欣慰:几时这不懂事,事事依靠别人的妹妹也能为兄长担当事情了。
子涵虽未言语,大家从他的神情上看出紫晴所言他并不反对,每个人心中都感满意,一时气氛相当融洽。
大家又闲聊了会儿,子涵起身告辞,陈平道:“卫尉公职在身,我就不留你了。”
陈娇来到子涵跟前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可要记在。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一脸的无邪,若婴儿般惹人爱,赵子涵禁不住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一个女子,低声道:“在下记在了。”陈娇甜甜一笑,周围的人爱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第二天,陈平便被召至椒房殿。
张嫣将太后所言一字一语转于陈平,当听到太后要为女儿与子涵赐婚,陈平有点呆住了。
张嫣道:“怎么,曲逆侯没看中赵卫尉”
陈平忙道:“不是。只是事情太凑巧,臣一时未回过神。”将昨日之事说与张嫣。
张嫣笑道:“看来太后能掐会算,早知你们两家会有此番姻缘。”
陈平忙笑道:“臣叩谢太后、皇后赐婚。”
回家的路上,陈平脑子里划出一个问号:太后为何要将我家女儿配给赵卫尉
、第五章圆满
一俗居于曲逆侯家的偏院,一日三晌有专人送饭,除此,并无人来这儿,他也从未迈出过偏院的门。
这日清早,他吃过饭,仆人把碗筷端出去,带上院门去了。
他独自在院中,明媚的阳光,满园的绿色,与他无关。他的世界一直停留在灰冷、阴暗的冬季。他无思无索地站着,忽听院门“吱扭”一声,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抽搐了一下,并未扭头。
来人的脚步迈得很轻,应该是一个女子。他脸上的肌肉再次抽动了一下,仍未扭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来人轻轻地、颤颤地叫了声“一俗”。
一俗浑身一颤这个声音不是萦绕在他脑际的那个声音,却是一样的熟悉。
一俗扭过身来,无论怎样难以置信,他也得承认,确实是那个熟悉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紫晴看他转过身,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扑嗒扑嗒地往下掉。
一俗看着她,那股原本对她十分强烈的反感,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一点也提不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最痴情的人,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比自己还要痴情,还是痴情于自己的。他闭上双眼,心中暗叹:老天,原来你给的宿命谁也改变不了,我林一俗躲了一大圈,绕了一大圈,终归还是要回到原地。
睁开眼,紫晴仍瞪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那脸上的憔悴与眼中的期望任谁看了也心疼,也心动。
他竟不自觉地对紫晴微微一笑,伸手帮她擦去了腮上的泪,道:“别哭了,看你,原本胖乎乎的小脸快瘦没了,多难看呀”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紫晴竟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喊着:“你还说,你不知道我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还说我难看”
一俗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哄道:“好好好,我不说不说,都是我不好,我害你成这样了行吧,我求求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紫晴仍旧哭着,眼珠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道:“你保证以后不害我成这样,我就不哭。”
一俗连想也不想,道:“好,我保证。”
紫晴立马止住哭,道:“说话算数”
一俗看她真不哭了,忙点点头,道:“算数。”
紫晴满脸泪痕,却丝毫不影响此时那张脸灿烂如花,满眼都是娇俏,道:“要想我以后好好的,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就成。”
一俗道:“什么事”
紫晴一笑,道:“让我以后呆在你身边,我就什么事都没了。”
一俗一愣,才知道自己中套了。
紫晴见他不答,原本热腾腾的心瞬间凉了,泪水说流就流成了河,口中呜咽道:“你说话不算数。”一
俗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紫晴,道:“你那娇蛮任性的脾气一点儿没变。我没有说话不算,我只是在静待心中的回答。”
紫晴也不介意一俗说她,眼巴巴地望着一俗问:“真的”
一俗点头。
紫晴这才止住了泪,满心期待又甚是害怕地问:“你心中怎样回答”
一俗笑道:“我的心在说,我会说话算数。”
紫晴瞪大了双眼,再次问:“真的”
一俗点头。
紫晴高兴地跳了起来,冲上去就抱住了一俗。
一俗稍稍犹豫后,伸出双手轻轻地揽住了紫晴。
紫晴身子一颤,原本止住的泪再次如决堤的河般喷涌而出,又一次放声大哭起来。
一俗又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抱一下紫晴,又拍一下紫晴,语无伦次地说着:“怎么了,又怎么了”
紫晴也不答,只管抱住一俗号啕大哭。
二人正热闹,只听门口“咯咯咯”一阵娇笑,紫晴这才松开一俗,止住哭,回头望去,原来是曲逆侯家的小女主。
紫晴脸一红,道:“翁主,你偷看我们。”
陈娇一笑,道:“这是我家的院子,我只是站在我家门口而已,我可没偷看。”
紫晴道:“正好太后要我和一俗都入宫去,我们今天就走,看你还怎样偷看。”
陈娇一听,忙来到紫晴跟前,拉着她的手道:“好妹妹,我再也不偷看了,我以后打这儿过用双手捂住眼,你就不要走了嘛”
紫晴再忍不住,“噗嗤”一笑,道:“我逗你玩儿呢不过太后既已和皇后如此交待,我们入宫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一俗听得一头雾水,愣在那里。紫晴便从彩乐请兄长把自己带来长安讲起,讲到张嫣向太后说明一切,太后如何说,兄长如何送自己来曲逆侯家等等,一一向一俗讲述明白。
一俗听完,良久无语。
倒是陈娇听紫晴讲到有关自己的事,当时没感觉怎样,此时竟有了几分娇羞,可惜无人顾得上看她了。
三天后,一俗与紫晴奉太后口谕入宫去了。一俗仍跟在赵子涵手下当值,紫晴入了椒房殿侍奉张嫣。众人皆相安无事,只等无忧回安宁县,将长安的一切告知一俗、子涵的父母,并将他们接到长安后,太后再为子涵与陈娇选个好日子,二人即可成婚,众人也好趁此热闹热闹。
每个人都觉得,原本笼罩在长安城上空的阴霾,如今消散得一干二净。
无忧快马加鞭,一路不停回至安宁县,先回家见林俢川。
林俢川听无忧讲述完,一声“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未说完,已是双腿一软,瘫坐在椅上。
他这样子,把周氏和无忧都吓一跳,忙过来扶他。
林俢川摆摆手,道:“没事,我只是心一下子掉到了肚子里,全身一放松,才这样了。我没事,没事,我是打心底里高兴,打心底里高兴啊”说着,林俢川竟掩面哭了起来。
周氏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是啊,老天终于开眼了。我家一俗为了郝彩乐那”
周氏正说着,林俢川忽地站起身,一把捂住他的嘴道:“别胡说,人家现在是郝夫人。”
周氏挣扎着,终于摆脱了林俢川,气呼呼地瞪了他两眼,却也不说了。
无忧在一旁忙道:“主人,小人绝不会多嘴多舌。”
林俢川呵呵笑着,道:“无忧,我不是防你,你是我家里的人,我为何防你我是恨这老婆子说话不知轻重。这是你,换成别人,他也如此,不就麻烦了”
无忧忙点头道:“主人虑的是。不管怎样,几位小主人都有了满意的归宿,主人、林家、郝家,全都可以安心了。”
周氏也附和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忙道:“我们光顾着自己高兴,把亲家给忘了。”
林俢川这才回过神来,道:“是是是,该赶快告诉他们,好让他们也高兴高兴。不过这事无人能比无忧讲得清楚,无忧刚回来,一会儿还没歇息,让他歇息一晚,明天再去赵家。多少天都熬了,也不多这一天。”
周氏点头,无忧听主人难得说了次如此贴心的话,忙称谢后下去歇息。
第二天,用过早饭,无忧打马奔向赵家。
无忧将长安发生的一切又向赵虚山夫妇仔仔细细地讲述了一遍,把个赵虚山夫妇听得一会儿惊,一会儿喜,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谁也不敢相信无忧所讲的是真的,足足向无忧确认了上百遍,才算罢休。
赵虚山乐得合不上嘴,口中直念:“感谢上苍,感谢上苍,如此厚待我赵家。”
朱氏也是欢喜无比,忙着感谢无忧前来送信。
无忧忙道:“能跑这趟差事,是小的荣幸。还请你二位这两日尽快安排好家中的一切事务,做好上京的准备。你们到了,太后也才好给赵卫尉择取吉日完婚呀”
赵虚山道:“这个自然。我们就只等着和亲家一起去长安了。”
无忧告辞,出门上马,扬鞭而去。
、第六章合卺
两日后,在无忧的引领下,赵虚山夫妇、林修川夫妇双双入京。
太后和皇上为了子涵的大婚,特地赐给他一座宅院。
赵、林两对夫妇就被安置在这座宅院中。
子涵、一俗、紫晴均在宫中供职,只匆匆回来见了一面便各自回去。有关婚房的布置,婚事的准备,自有曲逆候家的人过来打理。
陈娇也来了几次。虽然父亲是曲逆候,陈娇因丝毫不带娇蛮任性,只是一幅娇憨可爱的模样,把赵虚山夫妇喜得,坐也不会坐,走也不会走,说话也说不囫囵了。
林修川亲见儿子平安无事,再见亲家结上了这样的亲家,也是喜不自胜,跑前跑后地帮忙,干得热火朝天。
春天的尾巴还剩下一点点,夏天已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头,孝惠六年初夏时节,赵子涵正式迎娶曲逆候之女翁主陈娇。
这日天气晴好,赵家人从早起就忙碌起来。
哺时刚过,赵子涵身着端正大气的玄色婚服,准备去往陈家。
赵虚山夫妇笑得眼中含泪,连连点头。朱氏拉住儿子的手,道:“涵儿,到陈家一定要礼数周全啊”
赵子涵道:“母亲大人,孩儿知道。”
林修川在旁也道:“是啊,子涵本就稳重,加上长相俊朗,人品高贵,才气傲人,又是太后亲自赐婚,完全配得上翁主嘛”
子涵微微一笑,未答话。
朱氏笑道:“亲家翁过奖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迎娶曲逆候之女,万万不可怠慢了。”
林修川道:“是。等紫晴嫁入我们林家,我们也绝不会怠慢。”
他这一句,把大家听得一愣,谁也未料到这儿子涵即将大婚,他能一下子扯到一俗和紫晴那儿。大家正发着愣,不知如何搭茬,执事从旁边过来请子涵出发,大家才忙着再次张罗起来。
曲逆候家,陈娇也身着端正妩媚的玄色婚服,头上挽髻,边插步摇,满面娇羞,暗含窃喜。众人皆道陈娇好看。
子涵手捧铜雁来到陈家,将铜雁郑重奉与陈平。
陈平看着子涵,满意地点点头,含笑接过铜雁,道:“子涵,以后阿娇就托付于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子涵道:“曲逆侯请放心,子涵手捧的这尊铜雁已把子涵的心声表达得很清楚。”
旁边张氏道:“子涵,现在还叫曲逆侯呢”
子涵一怔,忙道:“是,子涵马上改口,外舅,外姑。”
陈平、张氏各自笑着点头,又互相对视了一眼,二人此时心中所想一样:眼前这个女婿实在难得,我家阿娇觅得如此夫君,我夫妇二人完全可以放心了。
日入时分,子
...
涵将陈娇娶进赵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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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仆们皆在门口候着,却不闻一丝喧哗,一派宁静安详中,陈娇随子涵迈入赵家正堂,却见子涵望着席中端坐的一位年轻貌美女子,愣在了原地。
陈娇只看那女子一眼,便知不是寻常人物。她是谁,年纪轻轻怎么坐在长者之位目光再一扫,子涵的伯父赵虚峰立于其侧,再两旁分别站着一俗和紫晴。莫非她是陈娇差点呼出声来,见子涵回头看她,忙镇静下来。
那女子看着他们微微一笑,开口道:“仪式开始吧。”
赵虚峰点头称“诺”,吩咐赞者开始。
赞者立于席旁高呼:“新婿新妇行沃盥礼。”
一俗紫晴从两旁走出,引领子涵陈娇入席,男西女东坐于那女子左右。一俗端出洗手盆,来至他们跟前。
赞者又呼:“请为新婿浇水盥洗。”
紫晴一旁接过洗手盆,先由一俗为子涵浇水盥洗。
赞者再呼:“请为新妇浇水盥洗。”一俗接过洗手盆,由紫晴为陈娇浇水盥洗,
赞者方呼:“沃盥礼毕。新婿新妇行同牢礼。”
一俗紫晴同端来一张几,置于子涵陈娇之间,又端来肉、碗、筷、酒壶、酒杯、卺置于几上,然后二人从子涵陈娇身后侧上前,分肉至两个碗中,再将盛肉之碗、筷端于二人面前,回于二人身后侧站立。
赞者呼:“新婿新妇举箸食肉。”
子涵陈娇各拿起面前筷子,待二人将碗中肉吃尽,一俗紫晴将碗筷撤下。
张嫣执起酒壶,倒酒于两个酒杯中,向子涵笑道:“这两杯酒本应由你家长者为你们斟满,只是我有太后旨意,不得不暂居此位,还望赵卫尉见谅。”
赵子涵忙道:“皇后切莫如此说。皇后今日能来,让子涵和我赵家倍感荣幸。”
那女子正是皇后张嫣。
满屋子人大多数是第一次亲见张嫣,但见她的一言一笑,一举一动,仿若天人,竟连大气都不敢出一次,生怕气大了把她吹着了,熏着了。
张嫣见众人都不作声,笑道:“赵卫尉切莫如此说。我来前,太后特意让我转告,子涵乃我朝卫尉,你伯父为本朝御史中丞,而今你外舅又为本朝曲逆侯,你们一家为我朝出力不少,理应有此待遇。”
赵子涵忙道:“臣多谢太后、皇上、皇后。”
张嫣笑着点头,不再言语,一俗紫晴方将酒杯端于二人面前,退于其后。
赞者呼:“新婿新妇举杯饮酒。”
待二人饮毕,赞者又呼:“同牢礼毕。新婿新妇行合卺礼。”
张嫣再次执起酒壶,倒酒于卺中,一俗紫晴将卺递于子涵陈娇。
赞者呼:“新婿饮酒。”
子涵陈娇各饮卺中一半酒,将卺递于一俗紫晴。
赞者又呼:“新妇饮酒。”子涵陈娇各饮尽卺中酒,一俗紫晴将酒具收至几案,撤了下去。
赞者高呼:“合卺礼毕。新婿新妇行拜堂礼。”
一俗紫晴搬了四张椅子,赵虚山夫妇、赵虚峰夫妇一齐就座,一俗紫晴又分别手拿蒲团立于子涵陈娇旁边。
赞者呼:“拜天地,拜兴;拜尊长,拜兴;夫妻对拜,拜兴;”随着一声声高呼,子涵陈娇一拜再拜三拜,每一拜,都拜进了二人的柔情蜜意。
赞者再呼:“拜堂礼毕,尊长入席。行结发礼。”
一俗紫晴分别立于子涵陈娇身侧,待赞者呼“剪新妇、新婿头发一缕”后,二人各剪去他二人一缕头发,递于张嫣。
张嫣将两缕头发结于一齐,紫晴拿出一个荷包,张嫣将其放于荷包中,递到陈娇手中,道:“翁主和卫尉今日结发,这个荷包是我亲手做的,就算我的贺礼了。”
说完,不待陈娇说话,看向赞者,赞者点头,呼道:“结发礼毕。栗子小说 m.lizi.tw婚礼礼成,新婿新妇入席,宴席开始。”
张嫣点头,道:“诸位在此入席,我就先回宫去了。”
赵虚峰示意众人入席,只身送张嫣至门外,道:“皇后,下臣有一事不明,斗胆想问问皇后。”
张嫣示意一俗、紫晴后退,笑道:“不知中丞有何事问我”
赵虚峰道:“今日虽是子涵大婚,可是皇后亲自前来为他夫妇二人斟酒,臣有些不明白。”
张嫣微微一笑,道:“中丞之意,我已明白。中丞不是外人,我就据实相告,我此行乃太后之意。为何如此,太后没说,我也未问。但以我看来,中丞一家很合太后心思,太后才如此器重。不过中丞放心,太后命我亲行此事,即是告诉你们,太后让你们所为之事,定不会有伤与你们任何人。因为,一旦有任何意外,我张嫣会第一个站出来。中丞请回,我们回去了。”
赵虚峰垂首称“诺”,目送他们走远,方才回去。
宴席上,林俢川正在为儿子的出色表现高兴得一塌糊涂,满屋子就听他说个不停:“看见我家一俗跟在皇后身边了吧,我儿子,那是我儿子。还有紫晴,那是我未过门的儿妇。看他们随在皇后身边的样子,多般配呀”
正说得热闹,忽见赵虚峰进来,忙住了嘴,乖乖地低头吃饭。
满席人都乐了。
天色入暮,一对新人入了洞房。
次日晨起,陈娇向赵虚山夫妇奉茶,他二人忙起身道:“翁主奉茶,我夫妇二人怎敢受”
陈娇笑道:“现在阿娇不是翁主,是您二位的儿妇,理当为二位奉茶。君姑婆母、君舅公爹,请喝茶。”
赵虚山含笑道:“好孩子,我就受了这杯茶。”
周氏也含笑接过。子涵一旁看着,对陈娇的爱恋又添了几分。
三日后,陈娇携赵子涵回母家。
张氏已亲自等在门外,看他们下了车马,来到跟前,张氏唤一声“阿娇”,一手拉住女儿,再唤一声“子涵”,另一只手拉住女婿,笑意盈盈地往家走。
陈平虽未出来,也已站在院中等着。
陈娇看见,叫了一声“父亲”,甩开张氏的手奔了过去,两手拉住陈平,撒娇道:“父亲,你怎么不去门口接我”
陈平道:“我在院中等你不也一样”
陈娇嘟嘴道:“那怎么一样”
张氏一旁笑道:“好了阿娇,不要再难为你父亲了,他能在院中等你已实属不易。”
陈娇笑道:“母亲,我知道,我这不是在逗父亲嘛”
几个人有说有笑走进正堂,正在屋内追逐嬉闹的两个男娃见陈娇进来,“忽”地一下扑了过来,道:“姊姊,你去姊夫家怎么几天都不回来,我们好想你呀。”
一句话,惹得一直都装作若无其事的陈娇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抱住两个弟弟道:“是姊姊不好,姊姊现在不是回来了嘛。”
大点的那个男娃点点头,小点的仍不依,道:“那你今天回来走不走了”
陈娇不假思索地答道:“不走了,姊姊再也不离开你们了。”
张氏道:“阿娇别瞎说。阿奇,阿古,过来,母亲告诉你们,姊姊嫁于姊夫为妻,姊夫在哪儿,姊姊就得在哪儿,所有今天吃过午饭,姊姊就会随姊夫回去。你们要是想姊姊了,告诉母亲,母亲让人送你们去姊夫家,好吗”
两个孩子虽未太懂,看着母亲威严的目光,只得点点头。
子涵看两个孩子满脸不高兴,道:“外姑不必这样,弟弟们还小,实在不行,让阿娇在家多住几天也行。”
陈娇娇俏地瞪了子涵一眼,偎依着张氏道:“母亲,你看,他都同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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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笑道:“子涵一片心意我们心领了。陈娇今天该回去还得回去,不然,你君姑君舅该说我们陈家不知礼。”
陈娇还想不依,陈平道:“好了,听你母亲的话,想弟弟们多回来几次就行了。”
陈娇嘟着小嘴不再言语。
子涵忙道:“阿娇,外姑外舅既如此说,我们就听他们的吧。你以后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吧,我和父母不会拦你。”
阿娇这才绽出些许笑容。
午时,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得很丰盛。
曲逆侯家平时吃得很简单,今日准备得如此丰盛,足可以看出曲逆侯夫妇对陈娇这个长女的宠爱,对子涵这个女婿的看重。
用过午饭,陈娇偎着张氏喃喃私语,两个弟弟在旁围着打闹。
子涵来到陈平跟前道:“外舅,我来之前,家伯父嘱咐子涵,务必告诉外舅一件事。”
陈平神色一紧,道:“御史中丞所嘱何事”
子涵道:“我和阿娇的婚礼上,为我们斟合卺酒的是皇后。”
陈平忽闻此语吃惊不小,少见地反问道:“皇后”
“是。”子涵接着把赵虚峰与张嫣在赵家门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讲了一遍。
许久,陈平都未有反应,脑中却在反复询问一句话:太后究竟有何事需在日后用到我陈、赵两家,居然对我两家施以如此大礼也罢,不管何事,正如皇后所说,既然今日请她亲自出面,来日之事她也不会后退。
想至此,笑道:“回去告诉中丞,我知道了。皇后既已说得很清楚,我们安生呆着就行。”
子涵低首称“诺”,心中已在暗叹:伯父与外舅他们能居此高位,真不是混来的。如此一件事,他们三言两语,简简单单就沟通结束,这番本领,岂是我辈能有的
、第七章夺子
十日后,子涵结束休假,回宫当值。
脚跟还没站稳,就被紫晴逮住,非要告诉他一件事。
子涵道:“有什么要紧事非现在说,我还没见皇上呢”
紫晴笑道:“放心,你略耽搁会儿,皇上不会怪你,皇上现在开心得不得了。”
子涵道:“开心什么”
紫晴道:“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彩乐,不,郝夫人,怀了皇上的孩子。”
“真的”子涵惊喜地问道。
紫晴点点头,道:“你为何也这么高兴呢皇后刚知道时也这样。这件事居然能让这么多人开心,看来我赶着来告诉你是对的。不过,”紫晴放低了声音,道:“兄长,我急着来找你其实不为赶快告诉你这件事,这件事你早晚都会知道。我其实是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实在憋不住,想问问你。”
子涵道:“什么话”
紫晴再压低了一些声音道:“你说,皇后,还有你,知道彩乐怀孕了,为什么都是这种表现,又惊又喜”
子涵正色道:“妹妹,宫中事情不可胡乱打听。”
紫晴道:“我知道,所以才问你呀。”
子涵点点头,道:“原因很简单。和彩乐能待在皇上身边的原因一样,我们这几年亲眼目睹皇上的种种艰难,他现在能有真心喜欢的人陪在身边,两个人又有了孩子,我们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
紫晴入宫时日虽不长,却已大概知道高祖崩后,刘盈所历种种。听兄长如此说,她不再言语,默默退了出去。找到一俗,将子涵的话诉于他,一俗也久久无语,二人只是相互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
为人一次,为人一世,能有一个互疼互爱、互珍互惜的人伴着,不易,是人生最大幸事。不然只为人一次,只为人一世,孤孤单单,岂不可怜、可悲
清凉殿,刘盈已命人布置妥当。盛夏时节,进入此殿,唯觉身心畅快。
刘盈携彩乐来到此处,彩乐不自觉微微打了个寒颤。
刘盈笑道:“怎么样,不热了吧”
彩乐笑道:“陛下,这儿怎么这么凉快,没了一点夏天的感觉。”
刘盈扶着彩乐缓缓坐下,道:“这儿的周围全都用冰围着,才如此凉爽。你身子不便,又值酷暑,怕你难熬,朕早就命人把这儿收拾好了。以后热得受不住就来这里。”
彩乐笑道:“陛下如此用心,我心领了。陛下,你若真为我好,就让我和大家一样,不要给我任何殊遇,好不好”
彩乐望向刘盈,眼底深处盛满了哀求。
刘盈叹口气,道:“你若真要如此,朕不勉强你。只是你现在身子”
彩乐手指伸向刘盈双唇,道:“没关系。其实我也无福消受这种殊遇。刚随陛下进来时,我都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刘盈一笑,握住彩乐的手,道:“其实朕的身子也受不住,往年的夏天也不常来。朕就是怕你双身子,受不住热。你既如此说,朕不勉强你。但要记住,一定不要委屈了朕的爱妻和孩儿。”
彩乐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娇羞地看了刘盈一眼,轻偎在他身上。
刘盈一手揽着彩乐,一手抚在她的腹上,此时此刻,刘盈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长乐宫中,太后倚在榻上,貌似闭目养神,脑中一句话来回翻滚:郝夫人怀有孩子了郝夫人怀有孩子了郝夫人怀有孩子了
蓦地,太后睁开双眼,道:“召皇后来见我。”
侍婢称“诺”,快步而去。
很快,张嫣来到长乐宫,偎于太后身边,道:“太后唤嫣儿何事”
太后微眯着双眼,道:“皇后,听说郝夫人怀有孩子了”
张嫣忽听太后唤自己为“皇后”,还以为听错了,又听太后此问,满脸只剩疑惑,道:“怎么了,太后,这不是好事吗”
太后一笑,道:“是好事,只是我不知道这好事与皇后有何干系”
张嫣道:“.皇上与郝夫人情深意浓,现在又有了孩子,嫣儿为他们高兴。”
“噢”太后一笑,道:“原来如此。那请问皇后,何为皇后是皇后与皇上关系亲近,还是夫人与皇上关系亲近皇后与皇上有什么好事有谁为皇上与皇后高兴”
张嫣怔住了,方才明白太后召自己的用意。
她低着头,沉默半晌后,抬起头,直视着太后的双眼,道:“这皇后不是嫣儿要的。但现在既已居此位,嫣儿不埋怨任何人,只想尽最大的努力做好此职。皇上与嫣儿并无好事,也无人为嫣儿高兴,嫣儿不在乎,嫣儿只想要喜爱的人幸福安康就好。”
太后听完,久久未开口。
长乐宫中一片沉寂。
终于,太后叹口气,道:“嫣儿,你意如此,我不想多说什么。不过有件事,你必须依我所言。”
张嫣抬头凝视太后,并不发问。
太后神色凝重,道:“即使你万般不愿,也只能依我,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嫣仍未发问,太后不再停顿,道:“皇上现下虽有子嗣,与你我无关。我需要皇上日后所立太子,乃你所生。”
张嫣毫不犹豫地回道:“我与皇上不可能有孩子。”
“我知道。”太后缓缓道:“所以我要你答应我,把郝夫人的孩子据为己有。”
太后话音未落,张嫣“不可能”三个字已抢着出口。
太后肃颜道:“我刚刚说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我都知,皇上身子一贯不好,不怕一万,需防万一,日后皇上有个你也好有个依靠。郝夫人与你张家人有血缘关系,又是皇上最宠爱的人,要她的孩子,日后立为太子,最是合适。我有点乏了,你回去吧。”说完,合上双眼。
张嫣怔了半晌,太后半眼未睁,张嫣自知太后心意已绝,强忍住眼中的泪水,转身而去。
未央宫椒房殿,张嫣长时间地伫立在窗前。
阿风轻轻来至她身边,低声道:“皇后,该用饭了。”
张嫣道:“我没胃口,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阿风未挪步,看看紫晴,紫晴向她点点头,二人一同退了出去。
“紫晴,你说皇后这样,我们该怎么办”走到殿外,阿风焦急地问。
紫晴道:“起因在太后。太后今天到底和皇后说什么了”
阿风道:“太后让我们在外面等着,我们如何知道问皇后,皇后也不说,这可怎么办真要把人急死了。”
紫晴凝眉思索片刻,道:“你在这儿照顾好皇后,我去找兄长。”
阿风拍手道:“对,真有什么事,皇后得有人商量才行。赵卫尉是最佳人选,你快去,快去。”
两个宫女一拍即合,紫晴快步而去。
不多时,赵子涵随紫晴来到椒房殿。
阿风来到张嫣跟前,道:“皇后,赵卫尉来我们椒房殿了。”
张嫣略一愣,遂道:“快请。”
赵子涵进入殿内,阿风不待张嫣吩咐,退出掩上了殿门。
殿内,赵子涵道:“皇后,听紫晴说”
张嫣拦住了子涵的话,道:“卫尉,我不拿你当外人,所以我们不多说无用的话。今日太后找我,说皇上虽有子嗣,郝夫人也刚怀上皇上的孩子,但她希望日后所立太子为我所生。我与皇上从未同床,何来孩子所以”张嫣顿了一顿,终道:“太后要我据郝夫人的孩子为己有因为她的孩子最合适。”
赵子涵一惊,道:“皇后如何回太后”
张嫣道:“我自然不肯。但太后对我反复申明,其他事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必须依她,不容违逆。”
皇上不与皇后同床,久在宫中的人都知道,故此张嫣不介意亲口说与子涵,子涵也不惊讶。太后要皇后夺别人子为己有,大家了解太后的行事,也不讶异。只是太后要皇后夺的人子非一般人,乃是皇上眼前最爱之人。太后与皇上本就水火不容,此事一出,只会让他们母子本有的矛盾继续加深变大,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大家难以预料,无法想象,也难以接受。然而,又该如何化解这场危机张嫣、赵子涵,均和皇上站在同一立场,即便如此,也如螳臂当车,太后一挥手,他们统统倒下。
该怎么办张嫣与子涵都想从对方的眼中读出答案,可惜彼此都未读到。
张嫣失望了,道:“卫尉,此事且不可与任何人说,你回去吧,我们各自再想想。”
张嫣这句话,让子涵脑中忽地闪过一人,忙道:“皇后,臣去曲逆侯那儿讨讨办法,如何”
张嫣脸上光芒一闪,道:“曲逆侯陈平我怎么把他忘了,眼下能为我们出谋划策,挡住太后的,也只有他了。卫尉速去,但愿能带来好消息。”
子涵不再耽搁,称“诺”速去。
第二日,椒房殿便迎来了曲逆侯这位贵客。
陈平拜见过张嫣,落座后,道:“皇后,此事原本不关我赵陈两家,且是太后与皇上之间的家事,身为臣子,更不便插手。”
张嫣笑道:“曲逆侯所说原本不错,可太后与皇上之事是家事,更是国事。从私上来说,曲逆侯乃皇上老师;从公上来说,曲逆侯在高祖时,就屡出奇谋,化险为夷。所以此事,曲逆侯不应推托。”
陈平笑道:“皇后年纪虽小,道理却剖析得甚是明白,臣实在佩服。”
张嫣笑道:“曲逆侯说笑了。当年高祖临崩,曲逆侯在危境中堪透局势,不杀樊哙,不仅洁身自保,还获得太后青睐。曲逆侯之才智,当世无人能敌。曲逆侯若推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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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哈哈而笑,道:“皇后不仅心地良善,心思也过人。我朝有此后,幸甚。皇后既如此说,臣不再推托,只是此办法须先征得皇上同意。”
张嫣眼中一亮,道:“曲逆侯但说无妨。”
陈平道:“皇上与郝夫人情意深厚,皇后对皇上与郝夫人的感情都深切,自不肯夺过他们的孩子。太后那边又非要皇后之子为太子,我们只能采取一个折衷的办法,据其他妃子的孩子为皇后所有。”
张嫣静默片刻,道:“曲逆侯所想我也想过,可太后只想要郝夫人的孩子,因为她与我张家关系亲近。”
陈平笑道:“这点皇后放心,臣可亲自前去说服太后。”
张嫣道:“曲逆侯有几成把握”
陈平道:“八成以上。”
张嫣道:“既如此,曲逆候认为我收养哪个皇子合适”
陈平笑道:“现今各位皇子都已长大,与生母感情深厚,不便收养。臣觉得,应该找一个不知名的宫女,让其快速怀上孩子,生下来就抱与皇后,比较合适。”
陈平顿住,看看张嫣,张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半天,张嫣仍面无表情,但开口说话了:“好,只要曲逆侯能说服太后,我就能说服皇上,让一名宫女怀上孩子。”
陈平点头,起身离去。
曲逆侯陈平后脚踏出椒房殿,前脚便来到了长乐宫。
太后看到陈平,笑了一下,道:“曲逆侯,想不到你来得如此迅速。”
陈平也笑道:“太后既已料到臣会来,臣若迟迟不到,岂不让太后等得心急”
太后道:“直说吧,你给皇后出什么妙策了”
陈平再笑道:“臣无论想出什么妙策,也需得到太后的同意。所以臣今日前来,恳请太后同意臣的一个提议。”
太后道:“曲逆侯请说。”
陈平原本直坐在席上,此刻将身子向太后的方向倾了倾,方道:“太后,太后若非要皇后强占一个孩子,也行,只是我们换成其他妃子,不要郝夫人的,太后看可好”
太后一瞥陈平,道:“不行,我只要她的孩子。”
陈平将身子再次向太后处倾了倾,道:“太后所虑,臣明白,也理解。不过,臣觉得”陈平顿住了。
太后道:“曲逆侯不用顾虑,有话直说。”
陈平道:“臣觉得太后所虑,目前来看很好,时间久一些,只怕会生出麻烦。”
太后神色略为温和了些,道:“只要曲逆侯是真心为我着想,我会再考虑。”
陈平笑道:“臣明白。臣说完后,太后觉得有理就采纳,说得不符合太后的心思,太后只当臣未来过即可。”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
张嫣听子涵说太后接受了曲逆侯的提议,略微有点恍惚,道:“赵卫尉,你说,曲逆侯究竟说了什么,让太后放过了郝夫人的孩子”
子涵垂首道:“皇后,曲逆侯并未告诉臣,臣也不知道。”
张嫣好像没听到子涵的回答,仍幽幽地道:“你让翁主去问问。”
子涵道:“皇后,臣得到消息就让翁主回母家,没有收获,曲逆侯的口封得很严。”
张嫣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曲逆侯,该我做的事,我一定做好。”
子涵称“诺”,放轻脚步,退出椒房殿。
独留下张嫣一人,再次站在窗前,窗外一片浓绿,蝉的鸣叫撕心裂肺,无止无休。她心中泛起了一丝隐隐的怯意。
、第八章杀母
张嫣终于说服刘盈同意并实施陈平的提议。大家刚刚舒口气,传来曹丞相病危的消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朝野上下均知,高祖崩前,吕雉曾问相于高祖。不日,曹参卒,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曲逆侯陈平为左丞相。
一月后,周美人处传来喜讯,怀上皇上的孩子。
身边的一班臣子多为喜爱之人,众姬相处和睦,最钟爱的郝夫人肚子一天大似一天,刘盈这才觉得活出了滋味,脸上的笑容一日多似一日,未央宫四处飘溢着幸福的味道。
与它相距不远的长乐宫,时不时都能嗅到。每逢此时,太后的脸上,仅仅是瞬间,会显出些许异样,不留心的人从未曾看到过这种异样。
又是一个落叶飘舞的秋天。
去岁在安宁县,因急着赶路,马蹄踏着厚厚的落叶,赵子涵毫无感觉。而今,仅仅一年,骑马慢行在长安的郊外,薄薄的落叶,在马蹄下喳喳作响,竟激起子涵心中千层涟漪。
当日让陈娇回母家,打听其父曲逆侯和太后说了什么,陈娇未探得任何口风,只捎回一句话:告诉子涵,不该知道的莫乱打听,莫乱插手,安心做好自己的卫尉职责即可。
从陈娇捎回这句话开始,子涵就完全按照陈平所说去做。宫中自那时起,喜气日增,他的日子在那四处弥漫的喜气笼罩下,倒也安静,却为何他总有种隐隐的不安他觉得,那安静下,隐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它什么时候会出现,他无从感知。
迷惘郁闷中,他策马狂奔,落叶被疾驰的马蹄带起,又落下,带起,又落下,带起,又落下
当所有的树叶变成落叶,生于大地又归于大地的时候,雪,如期而至,覆盖了落叶,覆盖了大地,覆盖了整个长安城。雪,似乎觉得,它能统治这个世界。可惜,过了两日,太阳出来,一言不发,它便一点点瘫软,一点点融化,终归于无影无踪。
刘盈拥着彩乐,坐在暖暖的温室殿中。他觉得,自己就如那雪,看似可以覆盖一切,太阳一出,他却连存在也不可能。
那太阳在哪儿呢
雪越积越厚,一直不见太阳的影子。就在这样的隆冬时节,彩乐生下来她与刘盈的孩子。
“陛下,陛下大喜,是个小皇子。”接生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来至外殿。刘盈欣喜地接过。
刚出生的孩子,柔若无骨,刘盈笨手笨脚抱孩子的样子,把接生婆逗笑了,道:“陛下,把娃儿给老奴吧。”
刘盈摇头道:“不,不,朕还没看够呢,朕再抱会儿。”
刘盈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怀中的男娃,直想把他看进自己的生命,生怕一眼不看,他就会跑了似的。
紫晴早早就从皇后那儿过来等待消息,见状,上前道:“陛下,把孩子给奴婢吧。夫人那儿”话
未说完,刘盈道:“该死,朕只顾着这个娃儿,怎么把乐儿忘了。”
把孩子小心翼翼地递给紫晴,刘盈疾步进入内殿。
张嫣闻禀,也快速来至温室。她从紫晴手中接过孩子,望着孩子那张秀嫩精致的小脸,她心中一阵喜,又一阵痛,五味交杂,一时泪如雨下。
紫晴吓住了,忙上前扶住张嫣。
张嫣带泪笑道:“没事,我是高兴的,我再抱会儿。”
内室,彩乐因及其疲累,沉沉入睡,一只手被刘盈紧握在手中。
眨眼间,刘盈与彩乐的孩子已经满月。
他们从温室搬回宣室。
满月当天,前来宣室给孩子贺喜送礼的络绎不绝,足足闹了一天。
等大家都去了,彩乐怀抱小儿,指着面前成堆的金玉,道:“圆儿,这都是长辈们送你的满月礼,长大了,你一定要亲他们,敬他们,知道吗”
刚满月的刘圆好像听懂了,忽闪着一双大眼,望着彩乐,彩乐禁不住在爱儿脸蛋上亲了一下,心中满满地都是爱。栗子小说 m.lizi.tw
“夫人,”侍婢一声轻唤,“周美人来了。”
彩乐这才想起周美人派人送来了一身小棉衣,她本人并未亲来。
彩乐把孩子递给侍婢,道:“快请周美人进来。”
周美人在两名侍婢的搀扶下,挺着肚子进入室内。
彩乐快走几步拉住道:“周美人快坐。你身子重,礼到就行,我绝不计较,怎么还是亲自来了”
周美人道:“我心中一直想来,只怕人多,我这身子,来了反添麻烦。现在大家都散了,我就过来了。”
侍婢把刘圆抱到周美人跟前,周美人摸摸孩子柔嫩的小脸,道:“长得真好,完全继承了陛下和夫人的优点,真是一个有福气的小皇子。”
彩乐笑道:“周美人别这样说,不过数日,周美人就和我一样了。”
周美人道:“但愿如此。”眼中竟噙满了泪。
彩乐一怔,摆摆手让侍婢把孩子抱走,伸过手拉着周美人,道:“周美人,你既来到我这儿,有什么心事和我说,我尽全力帮你。”
周美人勉强笑笑,道:“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来。夫人,说心里话,看着你的孩子,我担心我的孩子。”
彩乐心内一凄,道:“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孩子生下来由皇后抚养,难道你不放心皇后还是,你改变主意,不愿把孩子交给皇后了”
周美人道:“都不是,我是”周美人情绪有点激动,她竭力抑制着,道:“我的孩子,虽不能和我在一起,可他有皇后的疼爱,比在我身边好百倍,我很放心。只是,只是,我怕,他的生身母亲想远远地看着他都不可能”
周美人的目光里有痛有恨有怕,看得彩乐猛一激灵,跌坐在几上,久久回不过神。
周美人见她如此,心里害怕,忙唤:“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彩乐幽幽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害你你怎么知道谁想害你”
她的声音犹如从另一个世界飘来,周美人更加害怕,结结巴巴道:“我,我从我身边的,周围的那些人的动静中感觉到了,他们似乎接到了命令,只等着孩子出生后好动手。”
彩乐道:“命令谁的命令”
周美人低声道:“我,我不知道,不,我,我,我不敢妄言。”
彩乐的脸色渐渐恢复,点点头道:“周美人,我知道了。此事既因皇后和我的圆儿而起,皇后和我自会全力护你平安,你回去安心养胎就是。”
周美人怯怯地看看她,低声称“诺”,缓缓而去。
一步一挪中,周美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受到生命威胁的是自己,郝夫人的样子怎么比自己还吓人呢
彩乐呆坐着,对身边的世界无知无觉,孩子的哭闹声也未惊醒她。
刘圆一出生,阿风就被派来照顾彩乐。
阿风见周美人离去后,彩乐成了这副样子,一步不停地奔向椒房殿,告于张嫣。
张嫣未敢迟疑,随阿风来至宣室。
彩乐仍在呆坐。
张嫣来到她面前,轻唤了声“阿乐”。
彩乐抬头看着张嫣,唤声“皇后”,泪水奔涌而出。
张嫣抱住彩乐,抬头望向前方,前方一片浓雾,,她的眼中,却有坚毅的种子开始生长,她口中道:“不要怕,有嫣儿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第九章伤逝
未过几天,周美人的孩子平安落地。这孩子生于岁末,天已经不下雪了,还是那么冷,始终不见太阳的影子。
严冬过去,春寒料峭时,孩子满月了。
吃过孩子满月酒的第二天,周美人饮鸩而死。
消息传到彩乐耳中,彩乐顿感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宣室的侍婢一时乱作一团。
阿风顾不得责怪是谁多嘴,一迭连声地喊:“传侍医,快。”
刘盈先于张嫣赶回宣室,望着脸色煞白,昏迷中的彩乐,刘盈的心揪成一团,怒道:“究竟怎么回事”
众侍婢低眉垂首,无人敢应声。
阿风看刘盈连急带怒,一副要疯掉的样子,吸口气,壮着胆子上前一步,道:“侍医说夫人一时气急,再加悲痛过度,才会这样。奴婢已给夫人喂过药,夫人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刘盈眼中充满杀气,盯着阿风,道:“一时气急,悲痛过度她气什么,痛什么”
阿风吓得倒退一步,道:“是,是侍医这样说的,奴婢”
“阿风,你带他们都下去吧。”
阿风听到张嫣熟悉的声音,遇赦般回声“诺”,领着一群侍婢离开宣室。
刘盈看向张嫣,目光中充满祈求。
张嫣苦笑一下,道:“陛下,阿乐今天的样子和当年的你一模一样。”
刘盈一怔。
张嫣来到床前坐下,凝视着彩乐的脸,道:“当年,太后以鸩酒毒杀赵王,陛下悲痛欲绝;而后,太后召陛下观人彘,陛下悲痛更甚,竟岁余不能起,由此落下病根,至今未痊愈。陛下自小随高祖、太后奔波,常见杀伤夺掠,遇到此类事情,尚且如此,何谈从未经过此等残忍之事的阿乐周美人,被杀了。”
刘盈脑中“轰”的一声,站立不住,身子晃了几晃,忙两手撑在案上,努力平复着情绪。
张嫣眼中噙泪,道:“圆儿满月时,周美人曾来告诉阿乐,她感觉孩子一出生,她的生命就会失去保障。阿乐向她保证,会与我一起全力保她平安。阿舅,”张嫣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去找过太后,我求她一定要保证周美人无事,她当时答应我了。”
刘盈一下子截住了张嫣,道:“你相信她的话你为什么相信她你刚还和我讲她的当年,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当年梁王彭越之事高祖都已赦梁王为庶人,只因道上恰遇上她,梁王在她面前哭诉自己无罪,希望重回故地昌邑。她表面同意,带上梁王一起东去洛阳,暗地里却告诉高祖应杀梁王,而后指示人告梁王谋反,终杀之。你忘了吗她做这样的事还少吗”
此时的张嫣,声音异常平静,道:我没忘。我只是以为,她对我这么好,一定不会骗我。”
刘盈笑了,道:“她对你好是难道她对我不好,对你母亲不好我们是她的儿女,可在她的利益面前,我们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她用得着的工具你,也一样。”
张嫣眼中充满异样的表情,低下了头。
刘盈缓口气,道:“嫣儿,阿舅刚才有些激动。但阿舅是为你好,不然,你以后受到的伤害会更多。”
张嫣一笑,道:“我知道。是我太天真,才让周美人白白丢了命。你放心,这样的事,嫣儿只允许发生一次,绝不会出现第二次。”
张嫣眼中的坚毅再次出现,已然长大。
张嫣去了,刘盈看着彩乐憔悴的面容,双手攥得紧紧的。他不知道,那轮悬在他头顶的太阳,何时才落。他心里憋得难受,却找不到可以释放的缝隙。
“陛下”,耳边一声轻唤,他的心瞬间柔软。
“乐,乐儿,你醒了,朕快被你吓死了。”
彩乐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刘盈忙抓住。
四目相对,彩乐道:“刚才陛下和皇后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以前,这些事只是听说,现在,亲身经历,才体会到陛下当初有多艰难。我只经历一次,就承受不住,你却要一次又一次地面对。每次的伤痛,我都没有和你一起承受。”
刘盈笑着摇头,道:“只要你以后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求,也不怕了。”
彩乐含笑点头。
然而,她的一颗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直在痛,在滴血,她却不自觉。或者,她在故意不自觉,为了欺骗自己,也为了欺骗别人。于是,大家都认为她很好,包括刘盈,包括她自己。
只有一个人,觉察到了她的伤口一日深似一日,那个人,就是张嫣。张嫣无法想象彩乐如果出了问题,刘盈会怎样。她努力想去抚平彩乐的伤口,终究是无济于事。
又到了春末夏初时节,小刘圆已满百日。此时,他穿着彩乐亲手做的一身小棉衣,头戴虎头帽,脚穿虎头鞋,被阿风抱着在殿外晒太阳。
刘盈下朝回来,伸手接过,亲了亲刘圆的小脸,刘圆咧嘴冲他笑了。
刘盈开心地叫道:“阿风,你看,他冲我笑了。”
阿风道:“陛下,再过几个月,小殿下就会叫父皇了。”
刘盈点头,道:“夫人起了没”
阿风道:“起了,刚吃过药。”
刘盈把刘圆递给阿风,快步走入内室。
彩乐歪在榻上。
两三个月的时间,她的身子更加消瘦,脸上全无血色。
见刘盈回来,她努力站起身子。
刘盈忙上前扶住,道:“躺着吧。”
彩乐勉强一笑,道:“今天天气真好,可惜我只能辜负它了。”
刘盈道:“没关系,等你身子好了,朕天天陪你出去。”
彩乐道:“我这身子也不知为何就成这样,整天吃药也不见好。你看圆儿,一天比一天健壮。”
刘盈道:“是啊,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好带上圆儿一起去郊游射猎,一定很快乐。”
彩乐笑着点头,身子已乏累地靠在刘盈身上。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生命的大半已成灰烬,怎么挽回
椒房殿,刘盈坐在榻前,脸上除了绝望,别无其他。
张嫣等阿雨把酒斟满,摆手示意她出去。
刘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侍医说,阿乐已成这样,无力回天了。”
张嫣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道:“我知道。”
刘盈诧异了,道:“你知道你知道为何就这样放任她不管”
张嫣摇头苦笑,道:“管,管得了吗阿舅忘了我母亲的样子了”
刘盈半晌无语,道:“你说的对,她们都一样,一颗最善良仁慈的心,被毫无征兆地扔在野蛮残暴之地,一瞬间,那颗心被扎得千疮百孔,只剩下一具可怜的躯壳在勉强支撑,如何修复可是,阿姊不也支撑了这么久,阿乐为何就”
刘盈说不下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张嫣没有拦他,自己也喝了一口,道:“为何这么快,是吧阿舅,人与人不一样,处的环境也不一样。你看我,自小就在这种环境里生长,不知不觉中,竟有了自己都难以相信的抵抗力。”
刘盈拿起酒樽,自倒了一杯,一口喝干,道:“嫣儿,阿舅知道你心里苦,却从没表现过,没有埋怨过,反而处处为了别人。所以,阿舅、你母亲、阿乐,我们这些人都不如你。嫣儿,如果有一天,我们我们在阿乐后面,一个个,都去了,阿舅有两件事,要托付与你。”
张嫣一下子哭了出来,叫道:“阿舅”
刘盈笑了,满脸是泪,道:“嫣儿,你好好听着阿舅接下来的话。阿舅现在必须说与你,阿舅怕现在不说,以后连说的力量都没了。”
张嫣拭去眼泪,望着刘盈,道:“阿舅,说吧,我听着呢。”
刘盈眼中湿润,笑着道:“嫣儿真是好样的。阿舅原本以为我会先走,想把你交给阿乐,待我走后,让阿乐为你找个人家”
“阿舅,”张嫣打断了刘盈。
刘盈站起身,抚着张嫣的一头秀发,道:“嫣儿,现在你想走,阿舅也不会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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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嫣用力点点头。
空旷的椒房殿内,刘盈一字一字地说着,张嫣听着,神色愈来愈凝重,与她的年龄差了那么多,那么多
彩乐羸弱的身子勉强支撑着,熬过了夏季。
又是秋天,一场秋风,夹杂着一场秋雨,她整个人裹在暖暖的被子里,浑身仍瑟瑟发抖,如那枝头的一片叶子,变脆,变黄,变萎,最终,飘落下来,归于大地。
离开枝头的时候,刘盈向她诉道,把她带入他的世界,让她经历了他经历过的苦痛,直至先于他离去,他不后悔,因为他想和她在一起。
他问她后悔吗,她笑着摇摇头,她告诉他,即使明知结局是什么,她也不会改变当初的决定,因为,只有和他在一起,哪怕短到只有一天,她这一世就没有白活。
他眼中溢出泪来,笑了。
她又道,走,她不怕,只是,她舍不得他们的孩子,舍不得他,没了她,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残忍的事,该多痛呀
他握住她的手道,放心吧,这些他都安排好了,他的山河,他们的孩子,都托付给了嫣儿。
她闭上眼,两行泪留下来,道,终是苦了嫣儿,除了她,别人也担不起。
他苦笑着道,他把她强拉入他的人生,结果却害她离去;他拒绝嫣儿进入他的人生,结果却把所有托付于嫣儿。他问她,上天是不是特别喜欢捉弄人啊
她笑了,道,可能吧。不过,没有它的捉弄,他们又如何能在一起
她用力睁开双眼,看着他,道,让她再看看他,到了那边,就不会忘了他的样子。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他,她走以后,他一定要好好的。
他起身附在她的耳边,告诉她,在这世上如此辛苦,就放心去吧。她舍不得他,他也一样舍不得她,上天这次一定会成全他们,让他随她而去。
刘盈的话语如梦般飘入彩乐耳中,她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未过数日,惠帝七年秋八月戊寅,刘盈崩。
九月辛丑,在张嫣的强烈坚持下,移彩乐之墓,与刘盈二人合葬于长安城东18公里处的安陵。
一俗想着安宁县的郝家人,与子涵一番商量,决定让无忧回去。
除了将一切向彩乐的阿翁阿母说明,无忧回去后就呆安宁县,安宁县有什么事情发生,他要快速传到长安。
无忧心情沉重地回去了。上次回去,带去的全是喜事,这次回去,带去的则成了生死
离别。
世事难料,思成、玉荷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心中哀痛,脸上强忍,只盼着小刘圆安安康康,也就可以告慰他父母在天之灵了。
随后,太子刘恭即位为帝,谒高庙。
元年,因帝少,号令一律出自太后,太后临朝称制。
、第十章战始
长乐宫,一干老臣在陪太后闲话。
暖暖的两杯热酒下肚,太后望着右丞相王陵道:“王丞相,你看高祖已去了数年,惠帝也去了,世间万物皆在不断变换,所以,我想着,封吕禄几个为王,高祖也不会”
太后的话没说完,王陵忽地站了起来,直愣愣地看着太后,道:“太后,高祖在时,与诸大臣杀白马歃血为盟”
太后笑着打断王陵,道:“我知道,高祖与诸大臣约定,非刘姓者不得封王。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高祖已去了数年”
王陵再次打断太后,道:“不管高祖去了几年,这个约定不能变。”说完,气呼呼地坐下了。
太后脸上忽红忽白,殿内一片沉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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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停了会儿,太后的脸色恢复了常色,不再理会王陵,转向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道:“右丞相有些激动,不知左丞相和太尉对我的这个提议有何看法呀”
陈平微微一笑,道:“高皇帝平定天下,封其子弟为王;现在太后临朝称制,封太后诸子弟为王,臣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
周勃一旁附和道:“左丞相说得有理。高皇帝能做的事,太后当然也可以做。”
太后一张老脸乐成了一朵花,道:“既如此,大家就都散了吧。”
走出殿门,王陵拦住陈平、周勃,道:“当初与高皇帝歃血为盟时,难道你二位不在场现在高皇帝不在了,太后为女主,想封她吕家人为王,你们非但不阻拦,反而迎合太后。你们今日违背了当初的盟约,他日有何面目见高皇帝于地下”
陈平缓缓道:“右丞相不必如此激动。现今太后临朝,面折廷争,我们不如右丞相;日后保全社稷,安定刘家后人,右丞相未必强过我们。”
王陵听了,无话可说,拂袖而去。
然刚过晌午,陈平正准备躺下休息,外面侍仆道:“丞相,赵卫尉求见。”
陈平的心“咯噔”了一下,整了整衣冠,来至外室。
赵子涵忙上前见礼,轻声道:“张皇后有请。”
陈平略显迟疑,随赵子涵一同入宫。
带陈平进入椒房殿,赵子涵准备退去。、张嫣道:“赵卫尉请留步,今日我与丞相之言不避卫尉。”
赵子涵点头称“诺”,与陈平分左右坐下。
张嫣面向阿雨道:“为丞相、卫尉斟酒。”
陈平、子涵疑惑地看着这位年方十五的皇后,谁也没有拒绝。
张嫣端起酒杯,道:“我敬二位,先干了。”
举杯一饮而尽,陈平二人跟着饮尽。
放下杯子,张嫣道:“两个月前,我陪着皇上,在这儿,饮了他生前最后一次酒。三天后,他就去了。”
张嫣的声音已经哽咽,陈赵二人对望一眼,不敢接话。
良久,张嫣控制好情绪,开口道:“那天,皇上托付于我两件事,一是照顾好他与郝夫人的孩子,这点我能做到;二是守住刘氏的社稷。这点我一个人做不到,所以今日,我请二位陪我饮两杯。”
陈平强笑了笑,道:“皇后,今日朝堂,臣”
张嫣道:“左丞相不必忙着解释,等我把话说完。二位如果觉得对我的请求无能为力,或不想介入,随时可以离开,张嫣绝不强留。”
陈平再次笑笑,道:“皇后,臣绝无此意。臣的心思和皇后,和惠帝,和高皇帝一样。只是,眼前局势,像右丞相那般硬抗,绝行不通。”
张嫣道:“左丞相之意,你今日与太尉一致同意封吕家人为王,终是为了保住刘氏社稷”
陈平点头道:“眼下只能如此。不然,我们会连扭转局势的机会都没有。”
张嫣凝神沉思片刻,道:“好,我相信左丞相,不管发生什么事,最终一定是刘氏的江山,大汉的社稷。”
陈平道:“皇后能如此想,臣就放心了。”
张嫣又饮了一杯,道:“我知道,要成大事,绝非一朝一夕之力。丞相能否告诉我,此事成就之日为何时”
陈平脸色一变,道:“皇后此话仍是信不过臣”
张嫣道:“绝无此意,我只是心里不踏实。”
陈平苦笑道:“皇后若想踏实,臣就无一日踏实了。”
张嫣站起身,道:“丞相尽可放心,为了完成阿舅的遗愿,嫣儿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此话若非真心,也不会让赵卫尉坐这儿了。”
张嫣、陈平一起望向赵子涵,子涵向陈平点点头,道:“外舅,皇后为了皇上,真的什么都可以付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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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叹口气,道:“皇后,并非臣不愿说,只是这话臣真的不能说。”
陈平如此说着,却见张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陈平狠狠心,道:“皇后,眼前局势,太后强悍,无人敢抗,只能顺从。如果所以那一日就在”
陈平终究没有明说,可话能说成这样已实属不易,明白人都能听懂,张嫣即是明白人之一。
陈平话音未落,张嫣立马坐下,自斟满酒,举杯道:“嫣儿先代阿舅谢过左丞相,嫣儿再为此番追究向丞相陪罪,先干为敬。”
说着,张嫣连饮两杯,不容他二人插话,张嫣接着道:“请左丞相恕嫣儿年轻不懂事,非逼丞相说不该说的话。不过,请丞相放心,此话除我三人,绝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卫尉是丞相婿,自不会说;嫣儿若向外吐露半个字,定会咬舌自尽。”
陈平忙摆手道:“皇后言过了,臣万不敢当。”
张嫣道:“此话是嫣儿逼丞相说的,自当在丞相面前立此毒誓。此外,嫣儿也想让丞相明白嫣儿的决心。嫣儿定会耐心等待那一天,只盼丞相务必守今日之言,到那时,即使需要我张嫣项上头颅,我也会双手奉与丞相。”
陈平再也坐不住了,忙起身道:“皇后之意,臣已完全领会,臣定当竭尽全力。”
赵子涵随陈平走出椒房殿,见陈平满头是汗,忙伸出衣袖替他擦拭,道:“天寒,别见风着凉。”
陈平任由子涵擦着,喃喃道:“这宫中的女主,一个个高皇帝呀,臣今日侍奉你家的这些女主,可比当初随你征战艰险多了那时多少次出生入死,臣都未如此狼狈过,今日,你一个年纪小小的女外孙,就让臣还有你那位吕后,其能干精明你比谁都清楚,你在世时都怵她三分,何况今日她已临朝称制,这恐怕早就在你意料之中吧而你的儿子惠帝,他被一个叫郝彩乐的女子带去了另一个地方,也不知你遇到过没有惠帝郝夫人之事,我陈平倍感愧疚,所以,张皇后所言,陈平肝脑涂地,也要做成,算是向惠帝谢罪了。”
赵子涵从未见陈平如此,他有点被吓到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岁入初冬,太后看着王陵愈来愈不顺眼。
这天,朝堂之上,太后道:“右丞相啊,现皇上年幼,需一博学高德之人诲之,依我看,此人非右丞相不可。从今日起,我想拜右丞相为皇帝太傅。为了能让你专心教诲皇上,这右丞相之职,你就先卸了吧。”
此语一出,举座皆惊。
王陵站起身,面无表情道:“臣谢太后。臣近来身体一直不适,怕担不了太傅这一重职,再误了皇上,可不是小事,不如让臣回家养病吧。”
太后笑道:“如此太可惜了。不过,丞相的身子要紧,回家后一定要好好将养啊。”
王陵叩谢,也不看左右大臣,步伐坚定地迈出殿门。
众大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尽是感慨,却不敢显露。
王陵的身影消失了,见众大臣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太后咳了一声,道:“王陵已去,右丞相之位不能空缺,左丞相陈平任右丞相之职,辟阳侯审食其任左丞相。左丞相不管理政务,只像郎中令一样在宫殿内监视,诸卿可有异议”
审食其起身谢恩。
陈平也慌着起身,上前叩拜道:“臣惶恐,恐不能胜任右丞相。”
太后道:“右丞相之职,天下除你,无人能当。诸卿若无异议,就这么定了。”
陈平只得叩拜道:“臣谢太后。”
初冬时节,天已甚寒,他的手心却攥出了汗。
这审食其同高皇帝本是同乡,高皇帝带兵离开沛县时,留下自己的兄长刘仲和审食其一起照料自己的父亲和妻子儿女。楚汉争霸,彭城之战中,当时为汉王的刘邦败于西楚霸王项羽,丢弃父亲妻子逃走,其父、妻、子全被项羽所俘。
刘邦在逃亡途中,遇刘盈、刘乐,刘邦为逃命,数次踢自己的一双儿女下车,亏得汝阴侯夏侯婴,甘于迎着刘邦数十次挥于项上的刀剑,一次又一次下车抱起刘盈、刘乐,才有了孝惠帝、鲁元公主。
楚营只剩下刘太公与吕雉,三年有余,均是审食其此间尽心尽力服侍。之后,吕雉、刘太公、审食其被项羽放回给汉王。审食其自此后,一直得宠于吕雉。高皇帝平定天下,以其随汉军破项籍有功,封为辟阳侯。
刘盈在时,有人谗言他与太后的关系,刘盈想诛杀他,平原君朱健求见刘盈幸臣闳孺,言今日皇帝能因辟阳侯幸于太后而诛杀他,他日太后亦能因你幸于皇帝而诛杀你,吓住了闳孺,求于刘盈,审食其才免于一死。
而今,被太后拜为左丞相,虽太后说不理朝政,可他住在宫中,公卿大臣有事皆向其请示决断,左丞相审食其在太后临朝期间,权倾朝野。
倒是右丞相陈平,天天在家中饮酒作乐,不理朝政。
不日,太后未和任何人商议,追尊俪侯吕台之父吕泽为悼武王。
吕泽是太后的兄长,虽已卒,然太后以他为封吕家人为王打头站,朝野上下顿时哗然。右丞相陈平依然如故。
、第十一章王侯
未央宫椒房殿,迎来了其主人日夜盼望的人鲁元。
张嫣乍见母亲,呆愣半晌,猛扑过去,抱住鲁元,痛哭起来。
鲁元轻抚着她,待她哭够了,道:“嫣儿,难为你了。”
张嫣拼命摇头,泪眼含笑。
鲁元为她拭着泪,道:“嫣儿,母亲这次来,是想带你回去。你放心,这次母亲一定不会屈服于你的外祖母。”
张嫣仍是拼命摇头。
鲁元皱紧眉头,道:“你不相信母亲”
张嫣笑笑,道:“不是,我相信母亲。我是不愿出去。”
鲁元吃惊地问道:“为什么,有人胁迫你”
张嫣道:“是我自愿的。在这儿,我有未完成的事情。待完成了,我自会离开。”
鲁元更加吃惊,道:“在这儿,你有未完成的事情”
张嫣点头,平静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鲁元像被雷击中般,半天回不过神。
良久,她道:“嫣儿,你比母亲强多了,母亲为你感到骄傲。你安心在这儿,母亲心中挂念你,就会入宫来看你。”
“母亲”张嫣一声呼唤,再次扑入鲁元怀中。三年多了,母亲第一次和她说如此贴心的话,有母亲做她的后盾,她还有什么做不好的呢
长乐宫椒房殿,吕媭又来陪太后。
她边与太后漫不经心地玩着六博棋,边道:“姊姊,我再投一箸,可就又赢你了。”
太后笑道:“你知道我不善于玩这个。”
吕媭道:“不善于玩还玩。都是那个该死的戚”
见太后瞪着自己,吕媭笑道:“姊姊,你别瞪我,她都死那么久了,你还不能释怀,非逼着我陪你下棋。”
太后道:“我就是想看看那贱人玩这个水平那么高,到底怎样的头脑。”
吕媭扔了箸,道:“不玩了,你看你今日何等威武,她落得怎样一个下场,连猪都不如,你还在这儿计较她玩下棋玩得好,我真不明白为什么。”
吕媭口中说着,人已绕过棋盘,来到太后身边。
太后倪着她,道:“又想说什么了”
吕媭笑道:“还是姊姊最知道我。姊姊,我那日与你说过,陈平当右丞相后,不仅不理朝政,还每日饮美酒,玩妇女。现在呀,他不仅不收敛,还变本加厉了。你怎么还不把他的丞相给撤了呀”
太后面露一丝微笑,道:“不懂就不要乱说话。”
吕媭嘟着嘴道:“我什么不懂,我不懂你讲给我呀”
太后道:“行了,别在这儿胡闹了,回去吧。”
吕媭摇摇头道:“你不和我讲明白我就不走。”
正闹着,谒者呼道:“鲁元王太后求见”
殿中二人均一愣,吕媭忙敛了笑容,道:“姊姊,我就先去了。”
太后神色复杂,点了点头。
吕媭匆匆往外走,正迎着进来的鲁元。
吕媭讪讪一笑,道:“鲁元来了。”
鲁元点头,道:“姨母也在。”
吕媭笑道:“我正要走,你们母女好好聊聊。”不等鲁元回答,匆匆去了。
鲁元进殿,伏身叩见太后。
太后看着鲁元羸弱到极点的身子,鼻子有些发酸,忙让侍婢扶她坐下,道:“鲁元儿啊,你怎么把身子磨成了这副样子”
鲁元勉强一笑,道:“母亲,孩儿的身子就这样了。倒是你,如此年龄,又治理着天下,才需多注意。”
太后听了,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一时愣在那里。
鲁元柔声唤了声“母亲”,看她回过神来,方接着道:“母亲,现今少帝年幼,嫣儿也只是个孩子,诸多事情需要母亲费心,母亲用外祖家的人本也应该,只是”
没容鲁元说完,太后截过话道:“鲁元儿,原来你今日来,不是来关心母亲的身体,是和其他人一样,来阻止我封你外祖家的人为王来了。”
太后反应如此激烈,鲁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太后看着她,冷笑道:“鲁元儿,你何时这么关心朝政,不是受了何人的挑唆吧”
鲁元脸腾地红了,道:“孩儿如此说,只因孩儿的父亲、弟弟都姓刘,孩儿不想我刘家的天下有一天变成吕家的。”
太后点头道:“好,好,好,你现在这个样子,才不愧是刘邦的女儿,不愧是我吕雉的女儿。鲁元儿,我从未想让刘氏的天下变成吕家的。可是现在,你父亲弟弟,一个个都去了,你身子这样,嫣儿又太小,剩我一个老婆子在这儿支撑,他刘家人一个个恨不得吞了我,我不靠我吕家人,还能靠谁这个世界,你不杀人,人必杀你,你不曾经过,何曾明白”
鲁元点头,脸上带着瘆人的笑,道:“是,孩儿未经过,孩儿不明白孩儿未经过在颠沛流离的战乱时期,被父亲三次踹下车马;孩儿未经过在父亲成为天子后,想杀孩儿的夫君;孩儿不明白当初那么哀求你,你仍执意要嫣儿入宫嫁于她舅父;孩儿不明白我的亲弟弟,你唯一的儿子没了,你居然一滴泪都不掉。若非留侯子张辟强点透曲逆候,曲逆候请求你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统领两宫卫队南北二军,并请吕家的人都进入宫中,在朝廷里掌握重权,你会一直一滴泪也不流吧在你心中,权力、地位,比我,比盈儿重要千万倍,更别提嫣儿。我今日只是想求你,看在可怜的女儿的份上,不要动盈儿的孩子,不要动盈儿的社稷。”
鲁元说着,已是泪流满面。
太后看了,心中又疼又恨,道:“鲁元儿,我现在如此,不就在替盈儿,替他的孩子守住皇位吗我何时要动他的孩儿,动他的社稷了”
鲁元愤然道:“可是你如此重用吕家人,你在一日还好,有朝一日你不在了,小皇帝能弹压得住他们吗”
太后有点激动,道:“鲁元儿,说到底,你还是在追究我封我吕家人为王之事。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我无人可靠,眼下只能靠他们。不然靠你,靠嫣儿,还是靠小皇帝况且,你舅父吕泽,在灭秦、灭楚之战中所立战功,足可享受封王荣耀却未获封。你父亲
...
要废掉你弟弟,立那赵王如意,若非你舅父强迫留侯张良出谋划策,请来商山四皓,你弟弟能坐上皇位刘邦取得天下有你舅父的功劳,盈儿登上皇位仍有你舅父的功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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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转过了脸,不再看鲁元。
鲁元拭干眼泪,起身道:“既然母亲主意已定,孩儿不再多说,这就回去了。”
走到殿门口,鲁元回头望了望母亲,看母亲仍未回头,毅然转身离去。
走出宫门,她伫立门前,看着气势恢宏的长安城未央宫、长乐宫,一幕幕往事挡也挡不住,拦也拦不了,如雨后春笋般往外冒。
想起慈爱的弟弟,初登基时,胸怀大志。
丞相曹参不治事,他让其子曹窋私下询问,而后听从曹参建议,垂拱而治,天下安宁。
他喜欢听张买唱歌。有一次张买陪伴他在皇苑划船游乐,张买一边划桨,一边唱着自己改编的广东民歌,歌词针砭时弊,唱出了老百姓的心声,他有所领悟,施政时处处体恤民生。
他守护弟弟赵王如意,终未逃过母亲的毒手。
他守护兄长齐王刘肥,使齐王警觉,对太后说要献给我鲁元城阳郡,尊我为王太后,使太后转怒为喜,方逃过一劫。
好不容易身边有了彩乐,却因周美人之事一病呜呼。
不过,去了也好,比在这世上如此煎熬着好。
看来,我也到了去的时候。只苦了我的嫣儿。
想起如花儿般年轻的张嫣,就困在眼前这座坚不可摧的牢狱中,她再次泪如雨下:嫣儿啊,母亲本想在有生之年,为你做哪怕一点点事情,看来不行了。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母亲累了,也倦了,想歇歇了。
鲁元熬过了严冬,却在春暖花开的四月,离开了这个让她毫无眷恋的世间。
此前,太后已封高祖时的功臣郎中令冯无择为博城侯,本是为封诸吕为侯做铺垫,未曾想,先为封自己的外孙做了铺垫。
朝堂上,太后满脸是泪,向着诸位大臣道:“鲁元儿是我唯一的女儿,现在先我去了,赐谥号鲁元太后。可怜我那外孙,就封为鲁王吧。诸卿可有异议”
众大臣纷纷点头道:“一切依太后所言。”
陈平道:“贯高之事时,高皇帝就称赞宣平侯的宾客,宣平侯家凡是以钳奴身份跟随张王入关的,没有不做到诸侯、卿相、郡守的。钳奴尚且如此,何况张王子孙,再加上宣平侯尚娶鲁元太后,更该如此。”
太后边抹泪边道:“好,好,到底是右丞相,说的话句句在理。”
鲁元公主墓在安陵东北约1000米,其规模略小于惠帝陵,却远远大于一般陪葬墓。
因为参加鲁元的葬礼,张嫣终于踏出了未央宫。
在鲁元墓前哀泣良久,由紫晴搀扶着,张嫣再次来到刘盈彩乐墓前,终支持不住,扑倒在墓前,久久哭泣着。
紫晴在旁想去劝,一俗冲她摇摇头,她止住了脚步。
直待张嫣哭得无了一丝力气,紫晴和一俗才共同上前,搀扶她上了车辇。
一俗驾车,车内,张嫣靠在紫晴身上,喃喃道:“紫晴,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累,我也想躺在那儿,这儿有母亲,有阿舅,有乐儿,和他们在一起,我会很开心。”
紫晴紧紧地搂着她,道:“皇后,还有圆儿和小皇帝需要你照顾呢,你一定得打起精神了。你放心,我、一俗、兄长、嫂嫂,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你累了,就什么都不要想,只管靠着我歇息就行。”
张嫣道:“紫晴,我真羡慕你,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身边还有这么多亲人。”
紫晴忙道:“皇后,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我们会一直陪着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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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嫣强笑笑,摇头道:“我想让你这段时间就出宫去,和一俗成婚。不能因为陪我把你们的婚事耽搁了。”
紫晴着急道:“皇后,我不出去。等什么时候事情有了转机,我们再成婚不迟。”
张嫣苦笑道:“谁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你不能这么白白耽搁着。”
紫晴只急得不知说什么好,一俗的声音从车外传来,“皇后,我们的事你不用操心,想成婚时,我们自会请皇后成全。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怎能为了自己把你们弃之不顾”
张嫣听了,知道二人心思坚定,不再多说什么。
张嫣为鲁元的过世伤心欲绝,太后却借此东风,封完张家人,紧跟着安抚刘家人。
先从刘邦庶长子齐悼惠王刘肥开刀。封刘肥的次子刘章为朱虚侯,并把吕禄之女吕雪嫁于他;再封齐国的丞相齐寿为平定侯,少府阳成延为梧侯。
然后,就大大方方地切入正题,开始封吕家人了。
她先封吕种为沛侯,又封吕平为扶柳侯。同时封与孝惠关系亲密的张买为南宫侯。
太后如此大排场地封候完毕,消停了一段时日。
之所以消停这段时日,是为了给别人一个心理适应期,尤其是她的女外孙张嫣。她不能让张嫣觉得,她对鲁元的死毫不放在心上,只顾着大封特封自己吕家人。
然而,也只是消停了半年有余,太后正式开启封吕家人为王之路。
她仍旧采用封侯时的方法,先立惠帝后宫妃子所生的皇子刘强为淮阳王,刘不疑为常山王,刘山为襄阳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刘太为平昌侯。
加上小皇帝刘恭,惠帝刘盈的七个儿子非帝即王,非王即侯。
在张嫣的强烈要求下,皇子刘圆既不封侯,也不封王。
太后为儿子,也算尽心尽力了。
接着,太后向大臣们略作暗示,大臣们马上明白该做什么,一致请求封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顺水推舟,点头同意。
太后的兄长建成侯吕释之去世,本应继承侯位的儿子因为有罪被废除,众大臣提议封他的弟弟吕禄为胡陵侯,做为继承建成侯的后代。
太后临朝第二年,刘盈之子常山王刘不疑去世,照前例,封他的弟弟襄阳侯刘山为常山王,改名刘义。
十一月,吕王吕台去世,谥为肃王,他的儿子吕嘉接替为王。
吕家的人封侯的封侯,封王的封王,众大臣以陈平为首,只一味顺着太后,太后总算过上了舒心的日子。
转眼已是太后临朝的第四年,这日,太后单独召陈平在长乐宫商议朝事时,吕媭来了,看见陈平,她一瞪眼,道:“太后,我先回去了。”
陈平忙赔笑道:“太后,还是臣先退下吧。”
太后一笑,道:“俗语说小孩和妇女的话不可信,我只看你对我怎么样,所以右丞相不要怕吕媭在我跟前说你的坏话。”
陈平忙伏身道:“臣绝无此意,太后此言,臣万不敢当。”
吕媭一撇嘴,道:“右丞相,赶快把你这副德行收了吧,你是堂堂的右丞相、高皇帝亲封的曲逆侯,我吕媭区区一个妇人,你有什么不敢当的”
陈平闻此言,脑中忽地一闪,道:“太后也是妇人,身份却如此尊贵,太后的妹妹也当拥有尊贵的身份。臣明日就在朝堂上,恳请太后封太后之妹为侯。”
此言一出,吕媭原本早张着准备随时回击的嘴巴,既说不出话来,也忘了闭上。
太后看着她的滑稽样,手指点着她,笑道:“你呀,看你以后还怎么在我跟前说右丞相的坏话。”
吕媭这才想起把嘴合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中却是暗暗窃喜。栗子小说 m.lizi.tw
次日,太后即下诏,封吕嬃为临光侯,同时封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又封了诸侯王的丞相总共五人为侯。
、第一章杀帝
张嫣全身心地相信陈平,所以太后临朝已是第四年,其间发生这么多的事,她一言不发。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是她等着的那个瞬间。
这日,她正在椒房殿给刘恭、刘圆做单衣,紫晴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看见张嫣忽地停住脚步,呆立在原地。
张嫣抬头望着紫晴,心莫名地跳得快了起来。
她不问,等着紫晴开口,紫晴脸色苍白,动也不动,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终于,张嫣耐不住了,道:“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紫晴看着她,还是未开口。
张嫣终于爆发了,提高声音道:“我让你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紫晴开口了:“皇后,我说了,你受不了,就像这样发泄出来,千万不要憋着,知道吗”
张嫣明白紫晴的用心,点点头道:“我做好准备了,你说吧。”
紫晴这才近前,道:“皇后,小皇帝今早被太后囚禁于永巷中。”
张嫣浑身一颤,手脚瞬间冰冷,面无人色,声音怪异地问道:“为什么”
紫晴轻声道:“不知道。只听太后下诏小皇帝患病,任何人不得与他相见。”
张嫣笑了,笑得瘆人。
她忽地抓起正给刘恭缝着的单衣,道:“我找她去,我找她问问,恭儿到底生什么病了,昨晚还好好地,今天就病了,我这做母亲的怎么不知道呢”
她踉跄着,几欲跌倒。
紫晴忙去搀她,被她甩在了一边,“你们都在这儿呆着,谁也不许跟着。”
紫晴停住了脚步,不是因为张嫣这句话,而是来前,子涵已交待过,无论张嫣做什么,都不要阻止。
张嫣一路近乎疯癫地奔向长乐宫。
长乐宫椒房殿,审食其正陪太后下六盘棋,张嫣横冲直撞地进来,几名侍卫拦也拦不住,太后似乎早知会如此,道:“你们都下去吧。”
一旁的侍婢与侍卫齐声称“诺”,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张嫣指着审食其道:“他也出去。”
太后看也不看她,道:“看你这样子,与疯了有什么两样左丞相正陪我下棋呢”
张嫣上前,忽地将棋子推了一地,叫道:“让他出去。”
审食其从未见张嫣如此过,忙站起身,准备走,太后缓缓道:“你就坐这儿,我这儿还轮不到她撒野。”
张嫣猛地大笑起来,道:“太后说得对,你这儿轮不到阿舅,轮不到母亲,自然也轮不到我,更谈不上恭儿。可无论怎样,我们都是你的至亲骨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太后冷眼看着她,道:“我的至亲骨肉遇到事情一个个都这样,让我如何指望你手里拿的是恭儿的衣服吧,左丞相,你把恭儿的事讲给她听。”
审食其忙起身称“诺”,躬身向张嫣道:“皇后,昨日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乱说,让小皇帝听到生母已死,他并非你亲生之事,”言至此,审食其停住,看着张嫣。
张嫣身子晃了晃,用力稳住,道:“你接着说。”
审食其道:“若仅如此,倒也不算什么,可小皇帝听了,居然口出怨言道,皇后怎么能杀死我的母亲,却把我说成是她的儿子呢我现在还小,等长大成人后,我就造反。”
审食其再次停下来,张嫣已是浑身发软,手一松,那件单衣掉在地上。
审食其看看太后,太后毫无反应。
他咳了两声,接着道:“太后听了,很担心。太后与臣言,杀死周美人的本是她,与皇后无关。太后不怕小皇帝,可是若有一天太后崩,独留下皇后,小皇帝对你下手,谁来保护你太后给小皇帝起名恭,意即恭敬孝顺,他小小年级即如此不恭,长大后又会如何,皇后可曾想过”
张嫣听至此,身子一个趔趄,瘫倒在地。
审食其看看太后那张毫无变化的脸,只得硬着头皮接着道:“由此,太后昨日思量了一晚,今日朝堂下诏,称小皇帝得了重病,任何人不得与之相见。一则防止小皇帝再与人乱言,关键还是为了皇后。太后愿意为皇后扫清一切祸患,担下所有是非。”
审食其把该说的说完了,垂首退向一边。
张嫣坐在地上,口中喃喃着:“回去,我要回去。”
审食其看向太后,太后点点头,审食其提高声音道:“来人,送皇后回未央宫。”两名侍婢应声进来,搀扶着张嫣去了,独留下地上的那件单衣。
审食其静立于太后身边,好久,听太后缓缓道:“把那件单衣送与刘恭,告诉他是他母亲做与他的。送过后,顺便去皇后那儿也告诉一声。”
审食其称“诺”,拾起单衣去了。
两日后,朝堂上,太后正襟肃颜道:“凡是拥有天下,掌握万民命运的人,应该象上天覆盖大地、象大地容载万物一样抚育百姓。皇帝有欢悦爱护之心安抚百姓,百姓就会欢欣喜悦地侍奉皇帝,上下欢悦欣喜的感情相通,天下就能太平。如今皇帝病重,经久不愈,以致神志昏乱失常,不能继承帝位,供奉宗庙祭祀,因此不能把天下托付给他,我认为应该找人代替他。”
众大臣皆顿首道:“太后为天下百姓谋划,对安定宗庙社稷的思虑极为深远,臣等恭敬地顿首听命。”
于是,太后下诏,废了刘恭的帝位。
五月丙辰日,立刘盈之子常山王刘义原襄阳侯刘山为皇帝,改名刘弘,史称后少帝。
刘弘没有改称元年,仍由太后临朝听政。
刘弘做了皇帝,轵侯刘朝被封为常山王。
八月,太后秘密幽杀了刘恭,对外只称病重而崩。
一年之后,太后临朝第五年的八月,刘盈之子淮阳王刘强去世,他的弟弟壶关侯刘武被封为为淮阳王。
太后临朝第六年的十月,太后言吕王吕嘉行为骄横跋扈,废掉了他,封肃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
夏天,太后下诏大赦天下。
随后,封齐悼惠王刘邦庶长子,已薨的三儿子刘兴居为东牟侯。
太后临朝第七年的正月,太后召赵王刘友刘邦第六子进京。
只因刘友的王后乃吕氏家族的女儿,刘友不喜欢她,喜欢其他的姬妾,吕家女心内嫉妒,恼怒之下离开了家,在太后面前诽谤刘友。赵王到京后,太后把他安置在官邸里却不接见,并派护卫队围守着,不给他饭吃。赵王的臣下有偷着给他送饭的,则被抓起来问罪。
赵王饿极了,就作了一首歌,唱道:
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
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
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
于嗟不可悔兮宁早自财。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
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
此歌传至太后耳中,太后愈加恼怒,竟令赵王被囚禁饿死。如此,太后仍难解心头之恨,又下诏按照平民的葬礼,把他埋在长安百姓坟墓的旁边。
然就在这月底,天现日食,白昼变得和黑夜一样。
太后心中厌恶至极,闷闷不乐地向左右道:“这是因为我啊,因为我囚禁饿死了赵王,上天怪罪我,才显此异象。”
审食其一旁轻声道:“太后,再封刘氏为赵王,上天就不会怪罪于你了。”
太后微微点头。
二月,太后下诏改封梁王刘恢刘邦第五子为赵王。
吕王吕产被改封为梁王,但梁王没有去封国,留在朝廷担任皇帝的太傅。
平昌侯刘太封为吕王,梁国改为吕国,原来的吕国改名为济川国,是以吕王刘太又称济川王。
临光侯吕嬃有个女儿嫁给营陵侯刘泽为妻,刘泽当时担任大将军,太后怕刘泽像两个赵王一样,对吕媭的女儿不好,便从齐国割出琅琊郡赐予刘泽,封刘泽为琅邪王。
做完这些,她笑对审食其道:“我对于刘吕两家,做到了一碗水端平,又用儿女联姻将两家紧紧拴在一起,即便我某天崩,也可安心去了。”
审食其笑道:“太后心思缜密,思虑周全,非常人能及。”
太后朝他笑道:“你也学会他们那一套了,我这个年纪,是这种话能哄得住的我做的事我心里清楚。”
审食其笑道:“太后这阵子心情好多了。”太后点点头,道:“是啊,看到刘吕两家和睦,我心中比吃了蜜还甜。”
审食其略为迟疑道:“只是听说梁王改封赵王后,似乎不太高兴。”太后收起笑脸,道:“是啊,这件事得解决一下。”
太后的解决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旧戏重演,把吕产的女儿嫁给赵王做王后。
然而天不遂人意,王后的随从官员都是吕家的人,专揽大权,暗中监视赵王,赵王不能随意行动。赵王宠爱的姬妾,王后又派人用毒酒毒死了她。赵王内心悲痛,竟然自杀了。
太后知道这件事后,一时恼怒异常,朝堂之上向着众大臣道:“我连封两个赵王都死于非命,尤其刘恢,竟然为了个女人,连祭祀宗庙的礼仪都不要了,下诏废除他后代的王位继承权。”
太后震怒,众大臣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忙奉召而行。
一阵雷霆发过,太后感到有点心慌气短,审食其忙唤侍医。
侍医诊后,道:“太后是生气动了肝火,加上年纪大了,身子一时吃不消才如此,并无大碍,只需多休息休息,不要太过劳神即可。”
审食其点头,侍医开了几味调理的药,去了。
、第二章杀王
张嫣自前少帝刘恭之事起,不再见外人,日日在未央宫椒房殿后园中,饲弄花草,对朝中事情,不闻不问。
虽然如此,紫晴每日会把当天发生之事慢声细语地讲与她听,她并不阻拦,静静听着。
紫晴每次讲完,不等她问什么,转身自忙去了。
就这样,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这日,紫晴照旧向她说着什么,她听了,手一抖,把一朵开得正旺的月季给弄折了宣平侯张敖,鲁元王太后的夫君,孝惠皇后的父亲,卒。
张敖墓在鲁元墓东60米,墓冢远小于鲁元墓。
张嫣又一次来到安陵,已没了上次的泣不成声。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让人更不忍看。
安葬好张敖,拜祭了鲁元,她一步一步来到孝惠陵前,身子一个不稳,跪倒在地,双肩抖动着,抖动着,终于哭出声来。
一旁,紫晴、子涵、一俗均舒了口气。
几个人直等到她哭不出声来,哭累了,才走过去,要扶她离开。
她挣扎着,道:“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待会儿,我想单独和阿舅说说话。”
紫晴他们向后退去,远远地看着她。
张嫣哀哀地望着孝惠的陵墓,喃喃道:“阿舅,阿乐,你们一起躺在这儿,应该很快乐吧圆儿留不住阿乐,社稷留不住阿舅,为了脱离人世烦扰,你们去得如此无牵无挂,嫣儿真的很羡慕,嫣儿也想,嫣儿也想呀阿舅,阿乐,你们托付于嫣儿的太重了圆儿,社稷真的很重,很重,嫣儿原本以为可以,可现在,嫣儿好累,好累,嫣儿想歇了,嫣儿想像你们一样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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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涵几个原本还看见张嫣在微微动着,停了一会儿,却见她一动不动,几个人对视一眼,未敢近前。
又等了一会儿,见张嫣还是那样蜷伏着,没有半点儿动静,再不敢迟疑,忙近前去,张嫣已昏迷过去。
张嫣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
秋日的晨光冷冷的,淡淡的,一如张嫣此时的心。
紫晴见她醒来,轻声道:“侍医说你是劳心过度,并无大碍。”
张嫣点头,紫晴服侍她起来,洗漱过后,吃了些粥,张嫣道:“太后知道了吧”
紫晴道:“从安陵回来太后就知道了,她亲自过来,听侍医诊断后才离去,又一直不停地派人来询问情况。”
张嫣未说什么。
紫晴接着道:“昨日,兄长交待我转告皇后,皇后若醒来,他想见见皇后。”
张嫣怔了怔,道:“你现在就去找赵卫尉过来吧。”
紫晴称“诺”去了。
赵子涵迈步进椒房殿,拜见张嫣后,再次坐下,感觉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张嫣脸上的哀伤那么明显,让人连安慰的话都不敢出口,生怕扰乱了那份哀伤,原本完整的哀伤连完整都做不到,会碎成片,撒落一地。
赵子涵沉默了许久,张嫣也未开口。
子涵意识到张嫣的意志已完全坍塌,却又不能任之下去,因为她身负重担。
那么,重树其意志的重任就责无旁贷地落到了自己身上。
赵子涵那张俊朗的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凝重,他开口道:“皇后,臣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就不多说无用的了。现今局势,你即便倒下了,这副担子依然在你身上压着,你卸不掉。臣知道你累了,担不动了,可是,皇后,你要知道,你身边有许多人在帮你一起担。孝惠帝、郝夫人不容你卸下,我们也不会让你卸下。”
张嫣缓缓摇头道:“赵卫尉,你懂得我对阿舅的感情有多深,你懂得我为他什么都可以做,你也知道我会尽全力去做他托付于我的事情。可是,右丞相,你的外舅,为我指出了一条道路,我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安心地走在这条路上。走呀,走呀,这条路怎么那么长,总也走不到尽头。路上尽是荆棘,我不怕,路上充满伤害,我也不怕,我只怕,这根本就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还要怎么走下去我受不了这种无望的折磨,我真的受够了,不想再受了,一天都不想了。”
赵子涵低下了头,椒房殿一片沉寂。
待赵子涵再次开口,阳光已静静地照了进来,椒房殿一片金黄,他一字一句道:“皇后,臣向你盟誓,臣定当尽心竭力做成此事。无论如何,臣绝不退却,也不允许右丞相退却,臣请皇后放心,臣会尽快找出解决此事的方法,禀与皇后。”
张嫣望着室内缕缕坚毅的阳光,看着前面挺立的赵子涵,眼中含泪,脸上带笑,道:“卫尉,是我错了。为了大家,我以后绝不会再这样,我静待卫尉的好消息。”
二人四目相对,脑中都浮现出孝惠那张和善俊秀的笑脸。
两位赵王之事让太后及其不乐,脾气愈加暴虐。
这日,审食其揣度着太后心情稍好,道:“赵王之事太后若还想提,臣以为代王刘恒刘邦第四子可以徙为赵王。”
太后眼睛一亮,道:“亏你提醒,我都把他忘了。他母亲薄姬性情温顺不必说,听说刘恒也非常有孝心。”
审食其道:“代王的孝敬大家都知道,他曾亲为母亲尝药。不仅如此,他为人处事也像其母,相当宽容平和。”
太后道:“这样说,他为赵王后,自会好好辅佐小皇帝。”
审食其小心应道:“臣想应该如此。”
太后点点头,道:“那就下诏吧,徙代王刘恒为赵王。栗子小说 m.lizi.tw”
太后和审食其都未料到的是,使者回来言道,代王辞谢了,表示愿意守卫边远的代国。
太后听了道:“看来,刘恒确实和她母亲一样,与世无争,与人无争。此事就此罢了。”
未过几日,太傅吕产,丞相陈平等人一起向太后进言:武信侯吕禄是上侯,在列侯中排在第一位,请求立他为赵王。
太后屡次立刘家人为赵王不成,现在大臣提议立吕家人,她顺水推舟,自然同意。立吕禄为赵王,同时追尊吕禄的父亲康侯为赵昭王。赵王之事总算结束。
未料这年九月,燕王刘建刘邦第八子薨。刘建与美人生有一子,太后暗中派人杀此子,称燕王无子。燕王绝了后代,封国被废除。太后如此做,只因刘建也是娶吕氏女为妃,这位吕氏女虽比刘友、刘恢的那两位好,奈何刘建对其毫无感情,倒是与美人有情,生了儿子。太后听闻刘建同样冷落吕氏女,其子非吕氏女所生,本就未熄的怒火再次熊熊燃起,方做出此等事。
十月,太后即下诏,立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
太后的一举一动,紫晴仍滴水不漏地讲与张嫣。
张嫣耳听太后对待刘家人愈来愈过分,以各种方式前前后后杀了刘邦四个儿子刘如意、刘友、刘恢三个赵王,刘建一个燕王,却没有悲伤,也没有焦虑。她能如此,不仅因为她的内心变得更加强大,还因为赵子涵给她的承诺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第三章求助
赵子涵那天走出未央宫椒房殿,回至家中,一双儿女欢叫着向他扑来,他抱起一个,手拉一个,笑道:“你两个今天可曾乖乖听母亲的话”
年小的女娃嘟着嘴道:“今天兄长就未听话,没有好好和母亲读书。”
子涵笑道:“慈儿都知道督促兄长读书了”
赵慈点头道:“不是父亲说的,要兄长读书习武,将来好辅佐皇帝,安国定邦。”
子涵道:“是父亲说的。”
又转脸向身边的男娃道:“佐儿,妹妹都能记住的话,你可一定不能让父亲失望啊”
赵佐点点头,道:“父亲,我错了,我现在就去读书。”
子涵点头,道:“好孩子,去吧。”
看赵佐去了,子涵又哄赵慈玩了一会儿,让侍婢领去,方进内室去看陈娇。
陈娇正埋头做针线,昔日的娇娇女娃已成两个孩子的母亲,慈爱装满她的双眼。
见子涵进来,她抬头道:“回来了不先休息,和两个娃儿闹什么呢”
子涵笑道:“一整天不见他们,陪他们这么一会儿算什么”
陈娇笑了。
子涵静静心,坐在陈娇身边,道:“阿娇,我想和你说件事。”
语气中满是温情,又隐隐透着无助。
陈娇很少见子涵这样,忙放心手中的针线,道:“子涵,你怎么了”
子涵摇摇头,道:“我没事。是皇后”
陈娇从未见过子涵如此欲言又止,意识到事情重大,她看着子涵,道:“子涵,我是你的妻子,有什么事你需要我分担,需要我去做,我会不愿意吗”
子涵点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此事事关重大,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也只有你能帮到我们,我就一点不隐瞒地告诉你。”
子涵遂从孝惠崩时讲起,直讲到他刚才在椒房殿与张嫣的谈话。
陈娇难以置信地听着,待子涵讲完,她满眼心疼地看着子涵,道:“我不知道你心中竟藏有如此重担,我都为自己整天的无忧无虑感到羞愧了。”
子涵笑道:“你说什么呢,我疼你护你还来不及,怎会忍心让你承担什么现在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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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涵说着,低下了头。
陈娇伸出双手将子涵的脸捧住,道:“子涵,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而且会很高兴;什么都不让我为你做,我会很难过。”
看着陈娇眼中对自己的爱恋,与初见时一般无二,子涵心内暖暖的,伸手将陈娇揽入怀中。
秋日的夜晚,分外冷清,星星亮亮地挂在漆黑的天空,无辜地看着这个腥风血雨的人世。
陈娇枕在子涵臂膀上,轻轻呼吸着。
子涵知道她没有睡着,轻声道:“睡吧,早知道就不找你掺合这件事了。”
陈娇向子涵处又挤了挤,其实已经挨得紧得不能再紧了。
子涵无奈地笑笑,翻转过身子,搂着陈娇,道:“睡吧,此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要结果,我们慢慢来。”
陈娇道:“我知道你嘴上如此说,其实心里比谁都急。可是上次你让我向父亲探听消息,我无功而返,现在我担心还是一样的结局,我要怎样做才能撬开父亲的嘴呢”
子涵笑道:“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只是要你向右丞相要一个保证皇后托付于他的事一定可以做成。至于他怎么做,他肯定不会告诉你,我们也不需要知道。”
陈娇笑道:“说实话,这天下的事,如果我父亲都想不出办法解决,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解决。我向你保证,我父亲一定能做好。”
子涵轻捏了一下陈娇的脸,道:“我知道外舅厉害,但是,你保证的不管用,皇后要听到外舅亲口保证。”
陈娇笑了,道:“你这是要我和父亲斗智,你觉得我这笨脑壳斗得过吗”
子涵笑道:“斗不过我们先不斗,还是睡觉要紧,快睡吧。”
陈娇两眼已经睁不开了,仍在喃喃着:“我从父亲口中掏不出话,难道其他人也掏不出,有谁能做到呢谁呢”
陈娇终于迷迷糊糊睡了,子涵注视着她睡梦中仍紧皱的眉头,知道她想把这次的事做好,看着陈娇暗道:难为你了。
他闭上眼睛想睡,睡不着,心中一件件事争着往外冒,最终,定格在了一件事上:当年,外舅到底和太后说了什么,太后居然同意放过彩乐母子忽然,他心中一亮,莫非当日外舅所说,正是后来发生之事
不错,当日在长乐宫,陈平和太后的谈话,在几年后竟一一兑现。
那日,陈平与太后道:“皇后与郝夫人、皇帝三人之间感情深厚,若皇后据夫人子为己有,三人感情自会生隙,不管皇上、皇后哪个伤心,恐怕都不是太后想看见的。况且,他日太子长大,亲生母,远养母,太后一番苦心岂不全废了莫若取其他姬妾子,一来不伤皇后他们三人的感情,二来可以将其生母迁至远地,全无后顾之忧。”
太后听了,点头道:“还是曲逆侯思虑周全。不过,将其生母迁至他处,仍是后患,不如杀之。”
陈平一惊,道:“如此,怕皇后她们无法接受,将来的太子万一知道,后果难料啊”
太后不屑地一笑,道:“此事全由我一人所为,和皇后她们不相干,她们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至于那个还未有影儿的小娃娃,更不在话下。皇后能收他为子,自然也能收其他皇子为子,只要不是郝夫人的即可。”
陈平做为高祖时的老臣,自然知道太后的行事手段。
太后能接受他的提议,放过郝夫人母子,已实属不易,陈平见好就收。
至于太后所说的杀母取子,陈平心内虽不赞同,也不再言语。
由此,才有了后来太后杀周美人,彩乐一病而逝,孝惠随之而崩,鲁元又薨,太后杀前少帝此般诸事究竟因谁而起,说不清楚。太后张嫣彩乐孝惠或者,每个人都有份,因为其对另外一个,或两个人的难以割舍的情与爱,才引出了这许多孽债。
而陈平做为一个局外人,被强拉进入,出了点小谋,画了点小策后,本想置身事外,未料事情演变如此迅速,他只觉得愧对刘盈。是以张嫣求助与他,他并不推托。
但他迟迟没有行动,令张嫣心神不安,子涵才会恳求陈娇去陈平那儿讨一句安心的话。
陈娇一觉醒来,子涵不在身边,早进宫当值去了。
陈娇边起身边嘟囔着:“都是昨天睡得晚,害我现在才起来。昨天在想什么问题呢昨天在想对了,我撬不开父亲的口,谁可以做到呢父亲平日里提到的那些人,他说过有谁可以和他旗鼓相当吗好像说过,那个人叫什么,好像叫陆什么,叫陆什么呢怎么想不起来呢”她急得直敲脑袋。
一旁侍婢见她边吃粥边自言自语,现在又敲起了自己的脑袋,吓了一跳,忙道:“翁主,怎么了”
陈娇哭丧着脸道:“我在想父亲提到过的一个人,那个人叫什么,一直想不起来。”
侍婢道:“翁主去问问右丞相不就行了”
陈娇头摇得如拨浪鼓般,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去问父亲,那样的话,就什么事也办不成了。”
侍婢一脸不解,道:“为什么一问右丞相就什么事也办不成了”
陈娇道:“这些事不是你打听的。”
侍婢偷偷撇了撇嘴,道:“少主对朝中每位大臣应该都很了解,等他回来,让他帮你想想。不会和少主也不能说吧”
陈娇一听,拍手道:“好主意别看你平时晕晕乎乎的,关键时刻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侍婢再次偷偷撇撇嘴,心中道:“谁整天晕晕乎乎了,我看翁主你才整天晕晕乎乎的。”
心中如此想着,脸上却带笑道:“谢谢翁主夸奖。”
陈娇在内室又安心做起了针线,一心等子涵回来。
子涵在宫中当值回来,全家人一起吃过晚饭,陈娇哄两个孩子入睡后,见子涵在灯下夜读,她轻手轻脚来到子涵后边,伸出双手捂住了子涵的双眼。
子涵知道是陈娇,心中暗叹:我的这位小娇妻真是有大家风范,多大的事在她身上她都不知道忧愁。转念又想:莫非她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
陈娇见自己捂着子涵的双眼这么久,子涵也没反应,觉得无趣,嘟着嘴放开手,在子涵旁边坐下,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子涵忙伸手拉住陈娇,道:“没有。”
陈娇看着他,道:“撒谎,你根本不会撒谎,你一撒谎,谁都能看出来。”
子涵笑道:“好吧,我承认我撒谎。我刚才在想,我的妻子为何有如此大的度量,什么事摆在她面前,她都像没事人一样。”
陈娇一笑,道:“夫君,你想错了。为了这件事,我昨晚都没睡好,今天在家里想了一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刚才才有心情和你玩闹。”
子涵眼中亮光一闪,道:“什么办法”
陈娇咬了咬嘴唇,道:“我说出来,你该笑我了,其实这个办法只是一个影子,能看不能摸。”
子涵用力握了握陈娇的手,道:“没关系,说来听听。”
陈娇道:“从昨晚我就在想,我从父亲口中问不出东西,有没有其他人能问出呢”
子涵听了,忽地坐直了身子,道:“谁”
陈娇讪讪一笑,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记得父亲曾经提到过一个人,说他在高皇帝时是有名的说客,叫什么名字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父亲夸赞他好口才。父亲夸他,说明他的口才确实好,所以我想若让他去说服父亲,可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
陈娇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没声了。
子涵已经兴奋起来,道:“不记得没关系,你再想想,外舅还说到那个人什么了”
陈娇受到鼓励,来了兴致,努力回想着:“好像,好像还提到他和高皇帝说什么,说什么马上马下的。”
“在马上可以得天下,难道也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子涵快速接道。
陈娇拍手道:“对对对,就是这样说的。你知道他是谁”
子涵点头道:“大中大夫陆贾。”
陈娇道:“那你说他可以做到吗”
子涵道:“可不可以,试过就知。我明天就去找他。阿娇,谢谢你。”
陈娇憨笑着摇头道:“你我夫妻,道什么谢能帮到你,我真的很高兴,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子涵一笑,心思已飞到明天要做的事。
次日,子涵向张嫣说明此事,又把宫中诸事和一俗交待稳妥,快马加鞭奔向好畤。
、第四章陆贾
原来高皇帝崩,孝惠帝立,太后掌权用事,陆贾看出太后想立吕家人为王,又害怕大臣中那些能言善辩的人,才未立即付诸行动。陆贾深知自己强力争辩无济于事,倒不如明哲保身,落个平安自在,因此称病卸职,在家闲居。
因为好畤一带土地肥沃,陆贾就在这里定居下来。陆贾有五个儿子,他把自己在高皇帝时出使南越所得的袋装包裹,拿出来卖了千金,分给儿子们,每人二百金,让他们各自为生。陆贾自己则没事就坐着四匹马拉的车子,带着歌舞和弹琴鼓瑟的侍从十个人,佩带着价值百金的宝剑到处游玩。
他对儿子们说:“我和你们约定好,当我出游经过你们家时,要让我的人马吃饱喝足,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每十天换一家。我在谁家去世,宝剑车骑以及侍从人员都归谁所有。我还要到其他的朋友那里去,一年当中我到你们各家去大概不过两三次。总来见你们,我会不觉得新鲜,你们也用不着厌烦你们父亲一直打扰你们了。”
所以,陆贾一年到头都在出游中。
子涵好不容易打探到他在其小儿家中,顾不得一路尘土,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陆贾正在饮酒作乐,听歌看舞,听小儿向他耳语道“未央宫赵卫尉求见”,手中举着的酒杯停在半空,思索片刻,挥手道:“都下去吧。”
歌者舞者等十人纷纷退去,子涵被领到陆贾跟前。
陆贾手举酒杯自斟自饮,子涵看见,忙上前拜见。
陆贾缓缓道:“我乃一介平民,卫尉如此,我怎当得起”身形却动也未动。
子涵看了看眼前犹存的欢歌载舞的痕迹,道:“大中大夫过谦了。我今日到访,定会扰乱你悠闲自在的神仙日子,大中大夫明知如此,仍让子涵进门,理应受我一拜。”
陆贾哈哈一笑,道:“卫尉谦恭有礼,头脑过人,难怪右丞相选你为婿。卫尉今日所为何事,我能猜个。不过,右丞相面对当下朝政,能尽力而为,我则为保全平安,安居在家。从此就可看出,我不如右丞相,你来找我,难道你觉得右丞相都办不成的事,我能办成”
子涵面色平静,道:“来前,我也只是一试,但现在,我知道,我来对了,你能办成。”
陆贾一笑,道:“小娃娃不要说狂话,你如何知道我能办成”
子涵道:“其实,在大中大夫允许我进门的那一刻,就是告诉我你能办成,不然,你根本没必要让我进门,更没必要见我。”
陆贾再次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少年英才比我当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既然卫尉把话说的如此明白,我也就不躲躲闪闪了。卫尉请回,这两日我就动身入长安,见右丞相。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卫尉,此事无论时日长短,绝对会办,并有九成把握办成。”
子涵听了,心中犹如一块巨石掉到地
...
上:我都没说是何事,没问他此事可否办成,他就说了,可见他心中什么都明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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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子涵未做停留,打马回头,进宫把事情详尽地诉于张嫣。
三日后,陆贾踏进右丞相家。
他没等通报就径直走进房内,只见陈平正沉溺于深思中,他在陈平身边坐下,陈平也没发觉。
陆贾微微笑道:“右丞相在想什么呢,思虑如此深重。”
陈平一惊,待看清是陆贾坐在身边,道:“陆生几时来的,怎么没人通报”
陆贾笑道:“我不让人通报,不然,我如何能看到右丞相独处时竟如此忧虑。”
陈平道:“既看到了,你猜猜看,我究竟忧虑什么”
陆贾笑道:“你位居右丞相之职,是有三万户食邑的列侯,可谓富贵荣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应该没有这方面的**了。若说您有忧愁的话,那只不过是担忧诸吕和少帝而已。”
陈平叹口气,道:“是啊,你若不是看得如此清楚明白,也不会称病回家了。还是你想的明白,不趟这混水,逍遥自在。”
陆贾道:“右丞相如此想就大错特错了。我只想着个人的安危,你肩负社稷百姓,怎可混为一谈”
陈平再次叹气道:“可我也只能如此在家中想想,除了顺从恭维,又做得了什么与你有什么区别”
陆贾哈哈一笑,站起身道:“右丞相担心诸吕专揽大权,日后劫持少帝,夺取刘姓的天下;又恼恨自己力量有限,若去强争,恐怕会祸及自己。所以对您来说,顺从恭维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比王陵,比我强上百倍,有什么可懊恼的呢您只需想出一万全之策,做成此事即可。”
陈平苦笑道:“贾生说的不是废话吗我若有了万全之策,还用在这儿苦恼担忧”
陆贾笑而不语。
陈平诧异地看着他,忽地拍着大腿,站了起来,指着陆贾,笑道:“看我这脑袋,被这件事闹得如此不灵光。陆生此时本应在某处逍遥快活,却出现在我家,自然是有了万全之策。来来来,快坐,坐下说。”
二人再次坐下,陈平亲自拿来酒壶、酒杯,为陆贾、自己分别斟满,道:“我先敬你一杯,再洗耳恭听陆生妙策。”
二人各饮一口,放下酒杯,陆贾道:“其实右丞相只需明白一个道理即可。天下平安无事的时候,要注意丞相;天下动乱不安的时候,要注意大将。如果大将和丞相配合默契,士人就会归附;士人归附,天下即使有意外的事情发生,朝政大权也不会分散。为刘氏社稷考虑,这事情就在您和周勃两个人掌握之中。其实,我无事到周勃那里玩乐时,就常常想把这些话对他讲明白,但他平素总和我开玩笑,不会重视我的话。所以这件事就在您了,为眼前打算,您顺从太后封吕家人为王;为长远打算,你为什么不同时和太尉交好,建立起亲密无间的联系,如此,则日后天下生变,又何惧之有”
陈平连连点头,道:“陆生果然思虑周全,眼前长远兼顾,我从今日起方可高枕无忧。”
陆贾笑了,道:“真是这样,你就要感谢你的好女婿了。若非他前去拜访我,我如何能到您这里,与您说这番话。”
陈平一怔,道:“你是说子涵”
陆贾道:“正是。”
陈平叹口气,把当日张嫣诉与自己的话和陆贾讲了一遍,又道:“子涵想尽办法是为了让皇后不再忧虑。罢了,为了高祖、惠帝、皇后和这些满身热血的娃娃们,我只能竭尽全力了。陆生,日后需要你的地方,你可一定不能推脱。”
陆贾点头,道:“你都如此,我又有何理由推脱”
自此,陈平时不时要去太尉周勃家坐坐,闲聊几句,并请周勃到自家做做,喝杯小酒。栗子小说 m.lizi.tw
周勃为人质朴刚强、老实敦厚,右丞相主动与他相交,他自然不拒绝,欣然接纳。
雪花再次飘落,年末来到之时,恰逢周勃生日。陈平拿出五百金来给绛侯周勃祝寿,并且在家中特意准备了盛大的歌舞宴会来宴请他。
而太尉周勃也以同样的方式来回报陈平。
这样,陈平、周勃二人就建立起非常密切的联系,日后,吕家人若真篡权,其阴谋也就难于实现了。
陈平心中有了把握,十分感谢陆贾,又把一百个奴婢、五十辆车马、五百万钱送给陆贾,只说是饮食费。陆贾就用这些费用在朝廷公卿大臣中游说,名声大震。
这一切,子涵看得一清二楚,以他的敏捷心思,自然懂得他们这些举动的用意,找时间将其一点点慢慢讲与张嫣,张嫣的心境愈来愈清明,安心地将全部心思放在了刘圆身上。
、第五章出击
太后临朝第八年,三月,朝堂之上,太后道:“最近我总感到宫中有什么不洁之物,扰得我觉也睡不安宁。现正好是三月上巳,不如我们君臣一起到霸水祓祭,我都好多年没去了。”
陈平、周勃对视了一下,陈平笑道:“自太后临朝,现已第八年。八年来,天下太平,百姓生活富足,都是太后日夜劳神的结果。我们君臣也好久没出去一起游玩了,借此机会,陪太后一起出去,太后也可放下朝政,好好歇息一下。”
太后笑道:“右丞相的话就是入耳。那就这样了,我们明日启程,一切事宜,右丞相安排。”
陈平忙称“诺”。
至晚,陈平派人回禀太后,宫中人等除了皇后张嫣和皇子刘圆,其他人全都欣喜应诺。
太后愣了愣,向审食其道:“你看,他们两个是和我骨血最近的人,对我都是这样。”
审食其笑道:“正因为他们是你最亲最近的人,你和他们计较什么呢明日祓祭时您老人家多替他们求福除灾就是了。”
太后一笑,道:“就你是老好人一个。行了,你去歇息吧,我也要休息了,明日还得早早起来呢”
长乐宫的灯火熄了,未央宫的灯火也熄了,宫中一应大小人物都歇息了,宣平侯家的灯火却燃到快天亮才熄,从中走出的几个人各自回家小憩片刻,便在早晨加入了前去祓祭的队伍。
众人簇拥着太后的车辇,一路不停,到了霸水。
专职祓祭的女巫请示过太后,开始祭祀天地仪式。
一番手舞足蹈、哼哼唧唧后,太后上前,众人随后,先拜天地,再拜祖宗。
三跪九叩终于完成,那帮姬妾皇子早憋不住想下水了,哪知太后却跪在那儿,口中不知喃喃着什么,众人只得一直跪着。
陈平离太后最近,太后声音虽小,他却听得一清二楚。他越听,对今天的计划把握越大。
终于,太后起身,大家随之而起。
侍婢先象征性地为太后洗了洗手、脸,众人便如脱了僵的野马,纷纷奔至河边,有的用心洗濯,祈盼消灾祛病;有的则拨水嬉戏,纯粹为了玩闹。
霸水边热闹无比。
太后远远地歪在榻上,看着众人。
审食其在左,陈平在右。
审食其笑道:“今天回去,太后就可放心安睡了。”
陈平也道:“是啊,太后刚刚在祭祀时,祈求上天佑护刘氏所有在天之灵,尤其是赵王如意,臣听着都深受感动,想来上天会被太后的真诚打动,太后大可安心。”
太后点点头,道:“我跟前,就你两个知道我。”
审食其、陈平陪太后边聊边看众人玩乐。
忽然,济川王刘太手举一石块,慌慌张张地跑来,边跑边喊:“太后,太后,我捡了一块奇怪的石头,上面有字,写着,写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太后跟前,脸憋得通红,就是说不出写着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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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脸一板,道:“审食其,你拿着念给我听,上面写什么了”
审食其称“诺”,从刘太手中接过石块。
这时一块普通的石头,上面清晰有力地刻着几个字:赵王如意冤。
审食其动动嘴片,没出声。
太后看着他的样子,轻轻一“哼”,道:“拿来我看,什么厉害的字让左丞相不敢念。”
审食其讪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上面根本就不是字,小皇子随口乱说,还是扔了吧。”
刘太此时已缓过气来,瞪大双眼,争辩道:“我没乱说,上面就是有字,可清楚了。左丞相才说假话。”
太后见审食其紧攥着那块石头,便转向刘太,道:“太儿,你告诉祖母,上面写什么”
刘太朗声道:“上面写着,赵王如意冤。”
他话音刚落,太后的脸已成酱紫色,陈平在旁忙道:“太后,很明显,这是哪个小人作祟,知道太后今日来霸水祓祭,特意为之,太后不必往心里去。”
太后阴沉着脸,厉声道:“我还在呢,这群小人就胆敢这样,倘若我不在了,他们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在场众人纷纷下跪,大气也不敢出。
热热闹闹的祓祭就这样结束了。
众人闷着头,随太后启程回宫。
行不多远,到了轵道亭,陈平道:“太后盛怒之下回宫,怕对身体不好,不如先在此亭歇息片刻,消消气再走。”
审食其在旁附和着,太后点头,二人随太后步入亭中。
陈平指点着前方,向太后和审食其讲述着高皇帝时,曾在这儿发生的趣事,二人津津有味地听着,亭中不时传来哈哈大笑声。
忽然,亭外候着的众人听见太后“啊”的一声大叫,侍卫侍婢忙奔过去,只见太后跌坐在地上,陈平、审食其二人呆在原地,惊吓得都不知道去把太后扶起来。
太后的贴身侍婢齐兰搂住太后,连声喊着。
许久,太后才回过神来,脸上全无人色,手指着前方,颤颤巍巍道:“狗,狗,一条黑狗。”
齐兰忙道:“太后,我们都在这里,没有看见狗呀,是你一时眼花了吧。”
太后坚定地摇着头,道:“不,我看得很清楚,是一条黑狗。我和丞相正说话,它从后面窜出来,撞到了我这里,”
太后指着自己的腋下,接着道:“它把我撞倒后就跑了,你们都没有看见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太后转向陈平、审食其二人道:“你们二人一定看见了,它跑向哪里了”
陈平、审食其二人道:“我二人确实看见了。可是它撞了太后的腋下后,忽然就不见了。我二人并未看清它去向哪里。”
太后心中害怕,喃喃道:“难道和那块石头有关”
审食其上前道:“太后,不管因为什么,在外面终究没有宫里安全,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陈平也道:“是啊,回宫后太后若仍安不下心,可以让女巫占卜一下。”
太后点头,道:“这件事就由右丞相安排吧。”
陈平称“诺”,众人簇拥着她转回长安。
回宫当晚,太后一夜未睡好,次日便忙忙地让陈平找女巫占卜。
女巫在占卜台前跪下,闭上眼睛向上天祷告一番后,安静下来。
太后看着,一颗心紧张得“怦怦”乱跳。
忽地,女巫睁开眼,向陈平处瞥了一眼,对太后道:“上天启示,昨日之事,是赵王刘如意在作祟。他死不瞑目,故化作黑狗撞了太后,而后消失,亭外众人才无法看到它。上天还言,要好好祭拜一番赵王如意的灵魂,这样他才会离去,太后也会只落得腋下疼痛的毛病,不然,太后的病痛会是此十倍。”
女巫话音刚落,太后忙道:“右丞相,快去准备祭拜赵王如意的物品,多备些,顺便连刘友、刘恢一起祭拜了。哎呦,我的腋下好疼,审食其,快,传侍医。”
审食其看了陈平一眼,忙称“诺”,快步而去。
陈平也称“诺”,带着女巫一起下去。
女巫跟随陈平走出长乐宫,陈平转身从身上取出十金,道:“记住封好你的口,你的口即是你的命。”
女巫道:“右丞相尽管放心。”
陈平点头,女巫接过十金快速离去,陈平自去准备祭拜赵王之事。
次日,陈平让贴身奴仆寻到贾谊所在,再次送他百金。
、第六章诀别
枳道亭之事及长乐宫女巫占卜之事,张嫣均已获知。
她让紫晴把子涵唤来,道:“卫尉,这两天发生的事,我已知晓,却不大懂是为何,想麻烦卫尉与我解释一番。”
赵子涵脸上现出少有的尴尬,伏地道:“皇后,恕臣也不知为何,无法与皇后解释。”
张嫣怔了半晌,道:“既这样,我不为难卫尉。麻烦卫尉与我带句话给曲逆候,希望他牢记当初在这儿和我说的话,只要能做到,我不介意他用什么方法。”
赵子涵抬头看着张嫣,明白她已知近日发生之事皆陈平所为,却做毫不知情状。
赵子涵再次叩头道:“臣不是故意要欺瞒皇后,实在是”
张嫣笑道:“卫尉不必如此,我都明白。紫晴,快扶卫尉起来。”
紫晴上前,搀子涵起身,子涵道:“皇后这样,臣惭愧万分。臣更当为此事万死不辞。”
张嫣轻声道:“我一直都相信卫尉。今日没有其他事情,卫尉回去歇息吧。”
子涵称“诺”,去了。
走出未央宫,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椒房殿,张嫣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太后病了,她没有悲伤;那个日子离得越来越近,她没有欣喜。
她只知道,自己活着,就是为了刘盈的嘱托,只待完成后,她的生命将再无意义。
霸水祓祭一个月后,太后身子支撑不住,不再临朝,朝中诸事全部交由右、左丞相,右、左丞相遇事则先和诸吕商量,太后这才安心养病。
这日,未央宫椒房殿来了一位稀客左丞相审食其。
审食其拜见过张嫣后,一旁坐下道:“太后病了这些日子,念叨最多的就是皇后。”
张嫣未说话。
审食其干咳了一声,道:“我今日前来,实际上是太后的意思。她要我来告诉皇后,鲁元王张偃年幼,父母双亡,身边需有人扶持照料,皇后无法在其身边,所以,太后明日将下诏,封宣平侯前姬所生两子,张侈为信都侯,张寿为乐昌侯,辅佐鲁元王。太后崩后,也可安心去见鲁元王太后。”
张嫣仍未说话。
审食其停了片刻,努努劲儿,道:“其实,我能看出来,太后是希望皇后去看看她,无法亲口说出口,我就斗胆说了。”
张嫣还是未说话。
审食其再也坐不下去,道:“皇后再仔细思量思量,我先去回太后,说话已传到我私自加的那句就不说与太后了。”
审食其自顾自地说完,退出了椒房殿,紫晴忙跟随送出。
殿外,审食其停住脚步,看了看紫晴,欲言又止,终于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去了。
次日,未央宫椒房殿没有动静;第三日,仍没有动静。
紫晴再坐不住,忙将审食其所言告诉子涵。
子涵皱皱眉头,道:“必须说服皇后去看望太后。对皇后说,不为自己,也得为小皇帝小皇子们着想。必须抓住最后的时间,让太后尽最大努力保证他们在宫中的安全,千万不能意气用事误了正事。”
紫晴点头,回到椒房殿,将子涵所言慢慢诉于张嫣。
审食其去未央宫椒房殿后的第四日,张嫣来到长乐宫椒房殿。
这是自刘恭被禁以后,张嫣第一次踏足于此。
审食其闻禀,忙告诉太后。
太后躺在床上,原本无光的眼神忽地亮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审食其道:“还是躺着吧。你肯定有许多话要和皇后说,不多存点力气,如何能说”
太后点头,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审食其道:“太后从轵道亭回来就没笑过,今天终于笑了。我和侍婢们都下去,你们祖孙两个好好说话。”
太后躺着勉强点点头,
齐兰为太后掖了掖被角,随审食其带着其他侍婢一起出去。
张嫣站在床前几米处,静静地听着,看着。
所有人都出去了,她仍在原地静静地站着。
太后伸出一只手,朝张嫣招了招,张嫣未动。
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因为无力,垂了下去。
祖孙两个僵持着。
好久,好久,太后叹口气,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一阵哀伤过后,太后拭去泪痕,竟自己强撑着坐了起来,看着张嫣道:“这世上之人都不理解我,我的一双儿女也不理解我,现在,我最亲的骨肉你,看都不想看我,你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什么了因为我幽杀了刘恭吗”
张嫣面无表情。
太后看她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不再看她,自言自语般道:“一个小小的刘恭算什么,我怕他我代你外祖父杀淮阴侯韩信,梁王彭越,楚汉相争之时,他们是何等威武之人,我
都没怕。我告诉你,我杀每一个人都是有原因的。我不杀刘恭,我死之后,你的小命能保住
我杀韩信、彭越,是为了你外祖,为了你外祖出生入死打下的天下。不杀他们,你外祖天下不安。我把戚姬弄成人彘,刘盈觉得这不是人做的,不认我这个母亲。然而,戚姬恃你外祖宠幸,竟要夺太子之位,她戚姬母子如果得逞,此时此地焉有你我众人吕产逼迫留侯张良出谋划策,我亲自跪谢周昌与你外祖廷争之恩,不都为了刘盈,为了他能坐上天子之位,我们大家才可安然无事。
是,我是杀了刘邦的几个儿子,但我不会平白无故杀他们。那个刘如意就不用提了,我以我吕家女嫁于刘友、刘恢为妃,本想让刘吕两氏亲密长久,他二人却冷落我吕家女,不领这份情,不是摆明了不愿与我吕家人和睦相处我不杀他们,难道等他们日后杀我不成薄姬与代王刘恒本本分分住在代地,我动他们一根毫毛了没死去的齐王刘肥,当年我本欲杀之,他献出城阳郡做为你母亲鲁元的汤沐邑,我连一根手指都不曾碰他。淮南王刘长无母,以母呼我,我亦以子待他。现在的小皇帝刘宏就像他叔父刘长,不似他兄长刘恭,所以在皇位上坐的安稳,我也可以放心地把你,把天下交给他。
你外祖临崩时,我以国家安危为急,问他萧相国后谁可代之,他留下的一干老臣,张良、陈平、周勃、灌婴我都委以重任。你外祖崩后,我朝刚刚安定,匈奴首领冒顿单于傲慢狂妄,写信与我,信中乱说一通,我本想派兵攻打,大臣们劝说,我便打消此念头,仍与匈奴和亲,才有了我朝子民这十几年的太平日子。刘盈本就心底仁厚,他不喜欢劳民扰民,他身子有病后,我替他留心朝政,仍旧如此,无为而治,从民之欲,减轻赋税,自由从商,百姓生活安定富足。我对得起我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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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非怨我封吕家人为王,你告诉我,他刘邦打下天下,封刘氏为王,我吕雉治理天下,凭什么不能封我吕家人为王更何况,他打天下之时,我吕家人也是出生入死,屡立战功。我封吕家人后,并未纵容他们,吕嘉那个不争气的,骄横跋扈,我不同样废了他我何曾偏袒过他们”
太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自己都有些惊讶,她为何要在张嫣面前为自己的一生做个总结既然说了,不如说个痛快。她缓了口气,接着道:“我封吕家人为王,让刘吕两家联姻,都是为了你们呀我去后,你和偃儿都还年幼,小皇帝更不用提。那帮大臣哪一个你们弹压得住刘家子弟都比你们年长,哪一个会服你们吕家人再靠不住,总比那帮大臣,比那帮刘家子弟与你们亲吧。他们哪一个不盼着我死了,他们好为所欲为,别以为我不知道。”
张嫣从未听太后如此说话,她听得心怦怦直跳,却强作镇静,冷冷道:“我不用你替我着想,你也不用以我为借口。”
张嫣半晌不开口,一开口如此无情,太后全不以为意,道:“你若非如此想,我也不勉强。偃儿我就算安排妥当了。不管你是否情愿,我都会把你和刘宏交于吕家人。至于吕家人今后的作为能否如我所愿,只能看天意了。你去吧,让齐兰进来侍候。”
太后说完,自己躺好,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张嫣呆立半晌,静静退出。
这一退出,成了她与太后的最后一次告别。二人谁也未言语,谁也未看谁,犹如互不相识。然而各自内心压抑的情愫,却如翻腾的浪涛,怎样也平息不了。
、第七章护犊
日子如水般静静流淌,世上之人再怎么折腾,也吸引不了它的目光,阻止不了它的步伐。
长安城巍然矗立,似有千年万年不倒之貌。修建它的主人,生命已临近终结。它应该不知道伤感吧另一个修建它的主人,刘盈去了的时候,它就无任何反应。
七月,天气一天热似一天。长安郊外的林子里,知了在歇斯底里、撕心裂肺地叫着,要把它埋在地下整整五年,暗无天日的不满全叫出来,要把它仅有的几十个可见天日的时光,演绎得灿烂到极致,分毫不舍得浪费。
长安城内,异常安谧。大家都在静静地、耐心地等着那一定会来,终究会来,马上就来的一刻。
已是七月中旬,太后自知时间不多,令陈平下诏书: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吕王吕产统领南军。
所谓南北二军,乃朝廷设置在长安城内的卫军。南军属卫尉统领,分别驻扎在未央、长乐两宫之内的城垣下,负责守卫两宫。未央、长乐两宫位于长安城南部,故此称南军。南军由卫士组成,总数仅一两万人。北军属中尉统领,长安城除宫城范围以外,皆归中尉守护。北军守卫范围大,人数有几万,实力上超过南军,成为护卫和稳定京城秩序的重要力量。
太后此举何意,自不必多言。
吕禄、吕产二人领诏后,即被太后召到床前。
太后看着他们,缓缓道:“你们都知道,高皇帝初定天下,与众大臣约定,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现在我封你等为王,大臣们嘴上不说,心中定然不平。现在,我眼看就要”
吕禄、吕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声道:“姑母切勿如此说,姑母若要侄儿们依靠谁呢”
太后叹口气,道:“你二人起来,这正是我要交待的。我去后,皇帝年幼,我们吕氏掌握大权,大臣们心中不满,恐怕会生事端。你二人分别统领南北两军,一定要紧握兵权,守卫皇宫,保护皇帝,还有嫣儿。你二人本性忠厚,一定要牢记我的话,万不可受他人钳制。”
禄、产二人称“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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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又道:“你们出宫后,悄声召未央宫赵子涵前来见我。”
禄、产二人互看了一眼,不敢多问,称“诺”退出。
子涵例行巡视般来到长乐宫,齐兰已在宫门口等候。
看见他,微微点头示意,赵子涵快步随齐兰进入长乐宫椒房殿。
殿内,摆满瓦罐,瓦罐内盛满了冰,比别处都显得凉爽,那股弥漫的药味也在这份凉爽中冻结着,凝固着,不愿离开。
太后依旧躺着,看他们进来,向齐兰招了招手,齐兰忙上前。
太后道:“赵卫尉到了,齐兰,扶我坐起来,你也在旁听着。”
赵子涵忙上前叩拜道:“太后,你还是躺着吧,臣离你近些就行。”
太后笑道:“没关系。赵卫尉,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管召谁,都是在交待身后事,大家盯着呢,我才让吕禄、吕产悄声召你前来。”
赵子涵忙道:“臣明白。”
太后点头,道:“齐兰,让赵卫尉坐在床前。”
齐兰搬张杌子置于床边,子涵叩谢坐下。
太后道:“我要托付赵卫尉的事,刚才已交待过吕禄、吕产,但我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才要再拜托给赵卫尉。”
赵子涵道:“太后交待臣之事,臣定当竭尽所能。”
太后微微一笑,道:“我对卫尉的信任超过了亲侄子,就因为你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子涵脸上不由微微一红。虽然从一入宫他就跟在刘盈身边,见太后是经常的事,但像这样,如此近距离地和太后说话,他还是第一次。太后在他眼中一直是一个谜一样的人,只有外舅那样的人才有资格和太后说话,没想到今天他居然有此待遇,更没想到,太后给他的感觉和他以前看到的、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太后给他的评价,亲近又中肯,他一下子有些不适应。除了脸红,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太后笑道:“卫尉前有伯父御史中丞赵虚山,后有外舅曲逆侯兼左丞相陈平,却始终不骄不傲,踏实勤恳地为我皇室做事,真是难得。我就一直想着,我身后要有一个这样的子孙也就放心了,可惜哎,不提了,还是说正事吧。赵卫尉,刚才我和吕禄、吕产交待了身后之事,并把嫣儿、宏儿托付于他们。可是,我怕我去之后,刘氏年长的子孙和诸大臣一起对付我吕家人,他们顾全自身尚难,何谈护卫嫣儿和宏儿我思来想去,最可托付,也有能力担起这份托付的人就是你了。是以,我才会为赵卫尉配婚,并让嫣儿出现在卫尉的婚礼上。”
太后顿住,看着子涵。
子涵起身跪拜,道:“太后不托,臣也会以生命护卫皇后和小皇帝。臣是未央宫卫尉,职责所在;臣受惠帝知遇之恩,理当回报。”
太后连连点头,道:“好,好,我没看错人,可以放心地去了。不过,我要叮嘱卫尉几句。我去后,吕刘之争,孰胜孰负,已不是我能左右,由他们去吧。但嫣儿和小皇子们,尤其是刘圆,我希望卫尉在吕氏做不到的情况下,能竭尽所能护他们周全。卫尉与吕禄、吕产同受我所托,吕家人自不会为难你;卫尉又有左丞相和御史中丞的关系,刘氏子孙与诸大臣应该也不会难为你,卫尉是我朝唯一能担起此事之人。但吕刘双方若为皇位相争,”
太后此语一出,子涵和齐兰大惊,双双跪下,不敢抬头。
太后缓缓道:“你们都起来吧,卫尉还坐着。你二人只需做到,我今日所言,一个字也不向他人吐露就行。”
子涵二人称“诺”,小心起身。
太后接着道:“若真出现那样的事,也是天意,我只希望卫尉不卷入此场争斗,也不站在任何一方,只做好我托付的事即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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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涵稳声道:“太后不用有任何怀疑,臣从未将功名利禄放在心上。只是,小皇帝的”
太后微笑道:“卫尉,我只托付你护卫他们平安,并未要你护住小皇帝的皇位。”
子涵张口欲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太后收回笑容,脸色凝重,道:“我比谁都清楚,我不在了,谁也护不住嫣儿他们母子的皇位,才要守护住他们的性命就行,这样才好去见我的一双儿女啊。”
太后眼中有些酸,她闭了闭眼,却干干的。
子涵、齐兰静静听着,大气也不敢喘。
太后无声地叹口气,看着子涵道:“卫尉能放弃前程,答应我的托付,我先谢过卫尉。”
子涵忙起身跪拜,道:“臣不敢受。”
太后又转向齐兰道:“我去后,你就去未央宫椒房殿,贴身服侍嫣儿,也能帮赵卫尉一把。”
齐兰跪拜在地,泣声称“诺”。
太后说了这么多话,这一次是真的筋疲力尽了,她摆手道:“齐兰送卫尉出宫吧,我要歇息了。”
子涵、齐兰一齐叩拜,齐兰服侍太后躺下,看她合上双眼,方和子涵缓缓退了出去。
辛巳日,太后崩,与高皇帝合葬于长陵。
陈平宣读太后遗诏,赐给每个诸侯王黄金千斤;将、相、列侯、郎、吏等都按位次赐给黄金;大赦天下;任吕王吕产为相国,封吕禄的女儿为小皇帝刘宏的皇后。
其实,她对刘邦的天下从未觊觎过,她下葬之后,左丞相审食其出任太傅。她把刘邦的子孙交给了审食其,这是唯一一个既能取得刘邦信任,又能拥有吕雉信任的人。
吕雉就此走完了她的人生,走得波澜不惊,一如她治理这个泱泱大国时的施政方针无为而治。史记吕太后本纪中,太史公结语曰:孝惠皇帝和吕后在位的时候,百姓得以脱离战国时期的苦难,君臣都想通过无为而治来休养生息,所以惠帝垂衣拱手,安闲无为,吕后以女主身份代行皇帝职权,施政不出门户,天下却也安然无事。刑罪很少使用,犯罪的人也很少。百姓专心从事农耕,衣食富足起来了。
吕雉,身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政治家,第一位手握皇权的女主,仅从其无愧于民这一点,就不能不说她的政治生涯很成功。然而,生为一个女子,政治生涯再成功,也避免不了女性的弱点。甚至,正可能因为政治生涯登到顶峰,此方面能力超乎常人,她才在与血脉亲人、与夫家人、与母家人、与诸位功臣老将之间关系的处理能力上,表现得低于常人亲,亲得畸形;恨,恨得变态由此,她生前没享受到任何人伦之乐,她身后,更不堪
、第八章霜雪
八月的长安,天气炎热干燥到了极点,空气中到处浮动着焦躁的粒子。
太后崩前,最后召见的是未央宫卫尉赵子涵,此事在吕、刘及诸大臣中已人尽皆知。子涵虽然心知肚明,只做无事样,日日守着未央宫,稍有离开,仅交托与一俗。心思明净者大概领悟了太后崩前召子涵所为何事。
这日朝罢,诸臣走出宣室,周勃紧走两步,来到陈平身边道:“右丞相,来我家中饮两杯”
陈平笑道:“太尉邀请,我怎敢拒绝”
二人一笑,并肩而去。
吕产望着他二人的背影,向身边的吕禄道:“他二人又去嘀咕怎样收拾我们吕家人了。”
吕禄道:“就你能胡乱猜测。”
吕产道:“你没看见今日朝堂之上,我只不过要再封吕嘉,周勃就和我瞪眼睛。太后才去几天,他们就这样太后在的时候,他们整天连个屁都不敢放,更别提说个不了,他们这不明摆着不把我们吕家人放在眼里嘛”
吕禄道:“你知道是这样就好。他们都是跟着高皇帝出生入死的人,你我做过什么能被他们放在眼里况且吕嘉是太后让废的,你为什么要重新封他呢”
吕产被噎了一下,咽了口口水,道:“不就因为他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多封一个吕嘉,我们吕家人的力量不就大一些”
吕禄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不过现在你我分别掌管南北两军,我的两个女娃,一个嫁于朱虚侯刘章为妃,一个嫁于小皇帝刘宏为后,皇权、军权,都在我们掌握之中,有什么可虑的”
吕产点头道:“你说的是,不过你别以为和他刘家人缔结姻缘,就万事大吉了,你忘了太后在时,刘友、刘恢这两个赵王,还有燕王刘建,是怎样对待我吕家的女娃的你敢保刘章、刘宏就不会如此对待你的两个女娃所以吕嘉我是一定要再封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不能让他们刘家人和大臣们如此欺压我吕家人。我不光要封完吕家人,我还要一个个灭掉所有反对我们的人。”
吕禄一听,大脑“轰”的一声,道:“吕产,你可不能乱来呀,那都是些什么人,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太后在时,不是万不得已,都不曾动他们一根毫毛。”
吕产“哼”了一声,道:“刘家的诸侯王动不了,就先动那几个张牙舞爪的大臣,那几个大臣动不了,那个靠太后呼风唤雨的审食其我总动得了吧,不管怎样,不能让他们如此张狂。”
说罢,拂袖而去。
吕禄看着吕产愤然离去的身影,心中一阵噗通,竟不觉迈步来到椒房殿。
谒者通报后,吕禄进入殿内。
殿内,紫晴看他进来,忙起身拜见。
张嫣拿着一件单衣,并未停下手中的针线,看了他一眼,道:“紫晴,请赵王坐。”
吕禄忙称谢。
坐下后,吕禄看着张嫣手中的单衣,道:“皇后又在给小皇帝做单衣呢,可别劳着身子了。”
张嫣笑笑未答。
紫晴一旁道:“小皇帝的早做好了,这是给小皇后做的。”
吕禄听了,忙起身叩拜道:“皇后如此疼爱小女,臣不知该说什么。”
张嫣道:“赵王切莫如此。小霜儿良善单纯,甚是惹人爱怜。她与宏儿日夜陪伴在我身边,我为她做件衣服不算什么。赵王快起身吧。”
吕禄道:“臣代小女谢过皇后。”
张嫣笑着点点头。
吕禄重新坐下,朝殿内四处望着,紫晴笑道:“赵王,小皇帝和小皇后由齐兰带着,正在后面花园中玩乐。”
正说着,只听外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刘宏拉着小皇后一路跑来,齐兰与两名婢女在后面紧赶着。
小皇后进得殿来,看见吕禄,一头扑进他的怀里,道:“父亲,你好久都不来看我,我快想死你了,我也好想母亲。”
说着,竟有哽咽之声。
吕禄忙道:“霜儿,张皇后面前,不能无礼。”
吕霜止住哽咽之声,离开了吕禄的怀抱。
张嫣忙道:“霜儿还小,赵王不用如此要求。”
刘宏在旁道:“母后,霜儿既如此思念双亲,就让她回母家一天吧。”
张嫣笑道:“还是宏儿最疼惜霜儿。紫晴,去和朱虚侯说一声,让他的妻子吕雪也一并回母家,这样才是一家团圆。”
紫晴称“诺”。
刘宏、吕霜、吕禄齐声叩谢。
很快,因小皇帝刘宏的求情,孝惠皇后张嫣的额外开恩,赵王吕禄的两个女娃齐回母家的消息,传遍京城。
吕家人更加趾高气扬,吕产再也不顾诸大臣和吕禄的反对,不仅重封吕嘉为候,只要和吕家扯得上关系,他一个都不漏过,全给了或大或小的官职爵位。
整个长安,从大街到宫殿,无孔不入,吕家势力,遍布朝野。
周勃、陈平一干大臣的脸色愈来愈阴沉,似乎长安一个闪电雷鸣,不需要老天爷费心,他们脸上就能下出足以淹了整个长安城的瓢泼大雨。
这日,朱虚侯的妻子吕雪又陪妹妹吕霜回了一趟母家,至晚方回,满面笑容地与刘章道:“你猜今日发生什么事了”
刘章敷衍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吕雪道:“想破脑子估计你也猜不到,今日小皇帝去我母家了。”
刘章一怔,道:“他去做什么”
吕雪笑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找霜儿呀。没见过像他们这样两小无猜,感情深重的。”
刘章听了心中一个咯噔,没说话。
吕雪兴奋得自顾自接着道:“吕产叔父也在,他也是高兴得过头了,不停地和父亲说这说那,说到后来,挨了父亲一顿吵,不言语了。”
吕雪在当笑语讲述,刘章却听在心里,道:“他说什么被外舅吵了”
吕雪道:“还不是说高皇帝的那几个老臣碍眼,这下就不必”
吕雪突然意识到什么,倏地住了口。
二人一下子静默了。刘章先反应过来,他走过去,拉住吕雪的手,道:“你我是夫妻,相互之间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或者,你信不过我这做丈夫的”
刘章边说,边轻抚着吕雪柔软的小手。
看着刘章那张英气十足的脸,听着他弱弱甜甜的话语,一双小手被刘章粗壮有力的大手包裹着,吕雪本来还有的一点戒备之心,瞬间土崩瓦解。她心里春潮暗涌。他们吕刘两家的青年男女,只要有适合的,太后都会下诏赐婚,却没有几对过得和谐美满。刘章对自己,虽比不上小皇帝刘宏对妹妹那样好,倒也说得过去。再加上刘章生就的英武洒脱,有气概有勇力,吕雪心中本就爱慕,所以夫妻之间虽说有吵架拌嘴的时候,互敬互爱的日子还是居多的。
吕雪沉溺在刘章的柔情蜜意中,脸上瞬间绯红,犹如一朵待放未放的桃花,甚是妩媚。
她轻声道:“我没有”话未说完,刘章已埋头将双唇有力地压在了她的唇上。她不再言语,任由刘章将她托起,走向床边。她脸上的红晕在加大,满是羞涩又无比幸福地闭上了双眼,再次将整颗心、整个人,完完整整地交给了眼前的这位男子。
一番日躲月藏的**过后,吕雪脸上带着甜蜜与满足,紧偎着刘章,躺在他的臂弯里。
刘章侧过身子,轻轻拨弄着她的一头乌发,道:“你还没告诉我吕产叔父说了什么,被外舅吵了。”
此时的吕雪已经毫无戒备之心,她轻抚着刘章的胸口,道:“还不是他常挂在嘴边的,太后让他和父亲共同辅佐小皇帝,掌握朝政,高皇帝留下来的那几个老臣却时时处处唱反调,他想,他想”再无戒备之心,吕雪还是吞吞吐吐了。
刘章的心跳已快了几分,他保持着语调的平静,道:“他想什么”
吕雪双手捧着他的脸,道:“我听到你的心跳加快了。你放心,他不管想干什么,你是我的夫君,我一定不会让他伤你半毫。”
刘章笑道:“我刘章堂堂八尺男儿,要自己的妻子保护他不管想干什么,我都不怕。”
吕雪笑道:“这才是我的夫君。”
她放开刘章的脸,平躺下来,叹口气,道:“他想废掉小皇帝,自立为帝。而后,他就可以任意处置那几个老臣。至于你们刘氏,他刚提到,父亲就开始吵他,他不再言语,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刚刚已向你保证,他若敢动你分毫,我和他拼命。”
吕雪话音刚落,刘章已一个翻身,再次压在她身上。在刘章粗狂的喘息声中,她以为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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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是被自己的话感动了,满心喜悦地迎了上去。栗子网
www.lizi.tw只有刘章自己知道,他是在她身上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与愤怒。
又一番歇斯底里的**过后,吕雪沉沉睡去,睡梦中脸上还带着微笑,却不知,她的夫君已悄然起身,在书房奋笔疾书,把他们刚刚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书写下来。写完,即付与贴身侍卫,连夜启程,送与他的兄长齐王刘襄。
、第九章襄泽
齐王刘襄乃高皇帝庶长子刘肥之子,朱虚侯刘章乃其大弟,东牟侯刘兴居乃其小弟,二人先后入宫值宿护卫。
朱虚侯刘章二十岁时,就颇为英勇神武。
有一次,太后设宴,他在旁侍候,太后命他当酒吏。
刘章请求道:“臣是武将的后代,请允许我按军法行酒令。”
太后点头道:“可以。”
至酒兴正浓,刘章献上助兴的歌舞,道:“请让我为太后唱耕田歌。”
太后本把他当作孩子看,笑道:“想来你的父亲刘肥知道种田的事,不然你生下来就是王子,怎么知道种田的事呢”
刘章坚持道:“臣知道。”
太后道:“既知道,你就试着说说吧。”
刘章遂朗声道:“深耕密种,留苗稀疏,不是同类,坚决铲锄。”
太后听了,心中不乐,却并未言语。
过了一会儿,吕家人族人中有一人喝醉了,逃离了酒席,刘章追过去,拔剑把他斩杀了,转身回来禀报道:“有一个人逃离酒席,臣谨按军法把他斩了。”
在座诸侯大臣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无人敢言语。
他刚唱的耕田歌,已惹太后不悦,此时居然在太后眼皮底下斩杀吕家人,太后更是连惊带怒。
然已经准许他按军法行事,也就无法治他的罪,加之吕禄的长女嫁他为妻,太后只得强按住心中怒气,沉着脸道:“宴席就此散了吧。”
从此事后,朱虚侯刘章声名大震,吕家人谈他变色,大臣们则纷纷依从朱虚侯,私底下暗暗议论:连陈平、周勃等都在太后及吕家人面前低眉顺眼,刘章居然敢如此,真不愧是高皇帝的子孙,给刘家人长脸了。
因刘章本就看吕家人不顺眼,且不是可以随意欺侮之人,从吕雪口中得知吕产的心思后,他才会立即写书信一封告知其兄齐王。
信中与其兄谋划,想让他发兵西征,自己与弟弟刘兴居在长安做内应,以便诛杀吕家人,同时,立其兄齐王为皇帝。
刘章作为,点燃了吕家人覆灭的征程。
齐王看了刘章的书信,立即召来舅父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共同商议。
驷钧一听,一双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道:“大王,臣看这件事可行。”
祝午、魏勃均点头赞同,几个人便开始谋划出兵之事。
未料,齐国相国召平听到了这件事,竟发兵围住王宫,想胁迫齐王放弃出兵。
刘襄一时不知该怎么办,魏勃道:“大王莫忧心,此事交给臣,臣有办法制服召平。”
刘襄喜道:“若真如此,他日成大事后,寡人不会亏待中尉。”
魏延叩谢,走出王宫,来至召平面前,道:“大王想发兵,可是没有朝廷的虎符验证。相国围住了王宫,这本是好事。我请求替相国领兵护卫齐王。”
召平相信了他的话,就让魏勃领兵围住王宫。
魏勃领兵以后,竟转身派兵包围了相府。
召平叹道:“唉道家的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正是如此呀。”
遂自杀而死。
召平一死,再无人阻止齐王出兵,齐王封舅父驷钧为国相,魏勃任将军,祝午任内史,准备举全国之兵力西进。
驷钧做了相国,尾巴差点翘到天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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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齐国的军队,道:“大王,臣认为,我齐国之师虽英勇,数量上却是略显不足。臣倒有一计,可使我西进兵力大增。”
刘襄道:“相国有何计”
驷钧笑道:“此计不劳一兵一卒,只需一得力之人即可。”
遂把他的想法细说一遍。
刘襄听了,拍手笑道:“好计策好计策只是这得力之人”
祝午听了,忙上前道:“大王,魏将军平了召平之乱,立下一功。此事希望大王能派臣前去,让臣也立一功。”
刘襄笑着点头。
祝午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向东疾驰。
他要去的地方乃是琅琊郡,本为齐国封地,太后临朝第七年,因吕嬃之女嫁于营陵侯刘泽,为安抚刘泽,太后分割琅琊郡赐给他,并封他为琅琊王。
祝午来到琅琊郡,拜见刘泽后,道:“大王,臣今日前来,因齐王从朱虚侯处得知,吕家人欲叛乱,齐王发兵想西进诛杀他们。齐王本就年纪小,一直把自己当作小孩子,不熟悉征战之事,大王从高皇帝那时起就是将军,熟悉战事,因此,齐王愿把整个封国托付给大王。齐王不敢离开军队,就派臣请大王到临淄去,与齐王共同商议大事,一起领兵西进,以平定关中之乱。”
祝午辞诚意真,刘泽居然毫无怀疑之心,翻身上马,与祝午一同驰向临淄。
未料刘泽一到齐国,刘襄与魏勃等人趁机扣留了他,派祝午把琅邪国的军队全部发出,同时统领这些军队。
刘泽一时大意被骗,但他的大将军之名可不是虚的,那是随高皇帝出生入死拿命换来的,岂是刘襄这等娃娃可以左右的
他不慌不忙,略为思忖后,向着刘襄道:“大王的父亲齐悼惠王是高皇帝的长子,推求本源来说,大王正是高皇帝的嫡长孙,理应继承皇位。当今皇上乃吕氏立,不符众人心思。如今京城中,大臣们都在犹豫不定,想废了小皇帝,又不知该立谁为帝。我在刘氏中是最年长的,大臣们自然要等待我去决定大计。如今大王把我扣留在这里,我能做什么还是让我赶紧入关计议大事要紧。”
刘襄到底年少,听后,连连点头,直呼琅琊王所言有理。
相国驷钧也道:“琅琊王考虑得周全。大王,若有琅琊王入关计议此事,大王就可静待好消息了。”
魏勃、祝午纷纷附和。
刘襄道:“既如此,还不赶快备车送琅琊王入关。”
可能是对刘泽寄予了太高的期望吧,刘襄足足为刘泽备了数十辆车。
刘泽笑着谢过,扬长而去,车后扬起的尘土已全部落地,刘襄还在久久地望着车马离去的方向。
刘泽扭头看看,心内笑道:如此一个毛头小子,加上身边那几个见利忘义、自以为是的蠢才,就想成大事你还得好好和你祖父学习学习呢
刘泽前脚刚走,刘襄就迫不及待地起兵向西进攻吕国的济南。
同时,刘襄给诸侯王发出书信,信中写道:“高祖平定天下之后,分封刘家子弟为王,悼惠王封在齐国。悼惠王薨,惠帝派留侯张良来齐立臣为齐王。惠帝崩,吕后执掌朝政。她年事已高,听信诸吕,擅自废掉并改立皇帝,又杀了高皇帝三子刘如意、刘友、刘恢三位赵王,灭了梁、燕、赵三国,让吕家人去为王,还把我齐国分为四国,分出城阳郡给鲁元王太后,济南郡给吕王吕台,琅琊郡给琅琊王刘泽。忠臣们进谏,吕后昏乱糊涂听不进去。如今吕后崩,小皇帝年幼,不能治理天下,当然要依仗大臣和诸王侯。现在诸吕又擅自尊为高官,聚集军队耀武扬威,胁迫诸侯忠臣,假传圣旨号令天下,汉家宗庙面临危境。现今寡人率领军队入关,就是要诛杀那些不应为王的人。”
消息传到长安,相国吕产急忙派颍阴侯灌婴率军向东迎击齐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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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婴领命。
出发前,灌婴去了陈平家,约有一顿饭功夫,走出曲逆侯家,领兵东进。
到了荥阳,灌婴命令军队停下,和将士们商议道:“眼下,诸吕在关中握有兵权,图谋颠覆刘家天下,自立为帝,齐王方才起兵。如果我东进打败齐国,就是帮诸吕谋取刘家天下。我灌婴本是睢阳一贩缯者,当年随高皇帝破秦军、击项羽、追田横,战场上出生入死,高皇帝与我剖符赐爵,世世勿绝,现在,高皇帝虽崩,然此等背主弃义之事我灌婴怎能为我认为,我们不能再继续东进。”
众将士纷纷点头。
灌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不如就把军队留驻在荥阳,再派使者告知齐王及各国诸
侯,我们要和他们联合起来,等待吕家人发动变乱,就一起诛灭他们。众将士认为如何”
众人纷纷道:“颍阴侯言之有理,一切听从颍阴侯安排。”
齐王听使者说明灌婴的打算以后,就带兵返回齐国的西部边界,等待按约行事。
、第十章商寄
吕产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着灌婴的消息。
他恨不得现在就进入未央宫,踏进宣室,幽禁起小皇帝,自己坐上那把龙椅。
可是,朝堂之上,曲逆侯陈平那双永远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冷漠的、深不可测的眼睛,什么时候想起来,他的寒毛都想竖起来。
还有太尉周勃,高皇帝崩前,曾亲口告诉姑母,能安刘家天下的必定是周勃。
还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小子刘章,姑母都拿他无奈何,虽说是女侄之婿,他可从未听到过刘章喊自己叔父。
朝堂之外,齐王刘襄、楚王刘交刘邦之弟的军队虎视眈眈,自己哪怕动一个小指头,都会招他们带兵入关。
还有灌婴,出兵数日,驻扎在荥阳,再也不向东进了,也不知何日才会与齐军交战,莫非真如兄长吕禄所言,他有心背叛
在京的诸侯大臣,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暴风雨来前那种超乎寻常的宁静。
他们一个个惶惶不安,一见面就是不停地交头接耳: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各自带兵分居南北二军,京中都是吕家的人,一旦出事,哪儿有我们的活路
曲逆侯家,陆贾在座,周勃在座。
三人相互对视,均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他们忍耐数年酝酿数年之事,正式开启。
第一步,自然是也必须是掌握军权。
曲周候郦商早年随高皇帝攻城略地,同样剖符为信,世世勿绝。现在因身体不好,早已不问朝事,在家休养。
这日,由侍婢服侍着,刚吃过早饭,他儿子郦寄匆匆进来,满脸诧异地说道:“父亲,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一起派人请父亲去和他们一聚。”
郦商咳嗽了两声,道:“没说是什么事”
郦寄道:“没有,只说他二人嘱咐,务必请到父亲前去,不然,他们就别回去了。”
郦商道:“我这样一个糟老头子,能给他们做什么事算了,别让那几个仆人为难,随他们一起去吧。”
郦商由儿子搀扶着,颤颤巍巍来至陈平、周勃为他准备的车马前,上车后,御者驾车缓缓而行。
郦寄目送车子走远了,方转身回家。
转眼天色已晚,郦寄在家门前张望了数次,也不见车马送父亲回来。
他心中愈加忐忑,正准备让仆人备马去寻父亲,眼前一马疾驰而来。
待看清是太尉家的人,郦寄便知今日之事不是那么简单。
他静立在原地,来人至前,翻身下马,叩拜道:“左丞相、太尉有请。”
郦寄也不多问,上马随来人同去。
太尉家中,早已备好宴席,陈平、周勃已就座,只等郦寄。郦寄坐下,道:“左丞相、太尉,你二人为何唤我前来,我父亲又在何处”
陈平笑道:“郦寄侄儿,我们与你父的交情你又不是不知,能把他怎样他现在好好的,你不必担心。我们有件事想拜托,才请你前来。”
郦寄道:“二位都解决不了的事,侄儿又有何能耐帮得上忙”
陈平道:“这件事没有你的帮助,无论如何成不了。”
郦寄“噢”了一声,道:“究竟是何事”
陈平沉声道:“我们想让你去游说赵王吕禄,让他交出将军印,把军权归还太尉。”
郦寄听了,“腾”地一声站了起来,道:“交出军权就等于交出项上人头,我和吕禄是要好的朋友,此等卑鄙之事如何能做”
陈平道:“郦寄侄儿,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刘家天下,难道就眼看着吕家人任意胡为吗”
郦寄道:“不管怎样,欺骗朋友之事我做不出来。你们还是想其他办法吧。侄儿就此告辞。”
郦寄说完,转身就要走。
周勃一旁咳嗽一声,道:“郦寄侄儿,你的老父亲你,不要了”
郦寄一怔,方明白自己父子早已被人家盘算了几盘算。
他心中长叹一声:吕禄老友,我郦寄今日被人谋划,全因老父。他日你若怪我,我也无话可说。
他再次坐下,道:“二位怎样说,我就怎样做。不过,我希望二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周勃瞪眼道:“什么条件”
郦寄道:“保证吕禄的人身安全,也不枉我与他好友一场。”
陈平笑道:“只要郦寄侄儿用心为我们办好这件事,我们答应你的条件。太尉,给郦寄侄儿倒酒,我们先陪他喝一杯。”
周勃笑呵呵地把三人面前的酒杯倒满,三人举杯同饮。
酒入喉咙,郦寄只觉得饮入了十分苦涩。
天气已至夏末,偶尔可以感受到秋天才有的凉爽。
这日,郦寄又邀吕禄一起出外游玩射猎,郦寄道:“还记得去年,我们一起追赶一只兔子,结果追了三圈,还是被它跑了,当时那种丧气呀,就别提了。”
吕禄笑道:“不过后来我们逮住了一只野猪,也算是收获不小。”
二人骑在马上,迎着林中的凉风,一路闲聊着,缓缓而行。
至一坡上,二人下马,马儿在林中随意吃着草,二人在高处坐下,郦寄道:“我前日和你说的,你考虑的如何”
吕禄道:“你和我是交心交肺的朋友,我自然信得过你,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吕产他们却说什么的都有,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郦寄道:“此事宜早不宜迟,你还是尽早做出决定的好。”
吕禄点头道:“我知道。我们回去时不如拐个弯,到我姑母家,进去问问她的意见。”
郦寄听了,讪讪一笑,道:“你一个人去就好,我陪着一起不太方便吧。”
吕禄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姑母也知道你我的关系。”
郦寄怕再推脱会让吕禄看出什么,只得答应。
临光侯吕嬃家,不待吕禄说完,吕嬃转身进入内室,抱了满怀的珠玉宝器,抛撒在庭堂之下,怒道:“吕禄啊吕禄,你做为将军却放弃军队,我们吕家如今就要没有容身之地了。我还替别人保存这些玩艺儿做什么”
吕禄还没怎样,郦寄的脸已红得赛过西山的太阳。
吕禄看看他,忙道:“姑母,侄儿只是说说,并未真的要放弃军队。来人,快把这些珠宝捡起来,扶姑母进去休息。”
吕嬃由侍婢搀扶着,并不向里走,盯着吕禄喃喃着:“你忘了太后当日是怎样叮嘱你兄弟的,她连丧都不让你们送,不就怕被别人夺去兵权,而今,你却要将兵权拱手相送。”
说着,她又仰头向天喊道:“姊姊呀,你这一去,我们吕家人哪个也不成气候,妹妹去找你的日子恐怕不远了呀”
吕禄、郦寄走出临光侯家很远了,郦寄只觉得临光侯的喊声还在耳边,他看都不敢看吕禄一眼。
倒是吕禄开口道:“你不要介意,我姑母就是这样一个人。”
郦寄笑着摇摇头,心中的愧疚感让他只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回到家,他坐卧不宁,在院子里来回转了几圈,出门而去,直奔曲逆侯家。
陈平热情地接待了他。
他顾不得寒暄客套,迫不及待地表达了自己这次来的原因:“右丞相,这件事我真的做不下去了,我和吕禄是如此好的好友,这件事我做不下去了,我不做了。”
陈平良久未言语,待郦寄的情绪稳定下来,陈平拍拍他的肩道:“郦寄侄儿,不用激动。你若真不愿再欺骗吕禄,我们不勉强你。但为大事计,目前我们不会让曲周侯回家,必要的时候,你可能还得做你不想做的事。”
一步一挪走出曲逆侯家,郦寄懊恼地直拍脑袋:“只因为和吕禄关系要好,我就成了一颗棋子,被这些功臣利用来对付他。吕禄啊,我若为你,我将落得不孝;父亲啊,我若为你,我将落得不义。陈平、周勃,你们真不愧是跟随高皇帝的一干重臣,我郦寄对你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第十一章禄产
吕产说到做到,朝堂上,不顾众大臣反对,免去审食其左丞相之职。
罢朝后,吕产摇头晃脑走出宫门,还不忘回头望望走在后面的陈平和周勃。
周勃的脸已板成一张黑饼,愤愤道:“这次免去辟阳侯左丞相之职,下次,估计就是右丞相你,再下次就是太尉我了。我们这些老臣,高皇帝封侯,孝惠帝赐爵,而今,却被如此一个下流无耻痞子摆弄到这步田地,还有何面目在这世上啊”
陈平略略一笑,道:“太尉怎说如此丧气话依我看,这倒是好事,说明他蠢蠢欲动,按捺不住了。等着吧,大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周勃道:“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我周勃等这一天早等得不耐烦了。”
陈平道:“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玩笑话”
周勃道:“这倒是。”
二人边说,陈平放慢脚步,等着审食其来至跟前。看着审食其垂头丧气的样子,陈平
道:“辟阳侯,莫丧气,来日方长,我们这帮老臣可从未亏待过你。”
审食其一怔,遂回过神来,道:“右丞相说的是。当初惠帝欲杀我,多亏你引荐我结识了陆贾、朱建他们,方逃过一劫。他日若有大变故,仍需你二位护我周全。”
陈平笑道:“辟阳侯客气了。太后在时,你在她面前为我们说了多少好话,我们心中有数。”
审食其忙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勃道:“辟阳侯是明白人,我们就不多说了。”
审食其点头,大家各自散去。
八月庚申日早晨,曹参之子平阳侯曹窋,因代理御史大夫之职,前去相国吕产家会见吕产商议朝政。
二人正议着,郎中令贾寿匆匆进来,边喊道:“相国,相国,大事不妙啊”
忽见曹窋,忙住了嘴。
吕产皱眉道:“你这是刚从齐国出使回来吧,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这”贾寿看看曹窋,欲言又止。
曹窋忙道:“相国,臣先退下了。”
吕产强作镇定,点头道:“御史大夫先回吧,那些事回头我们再议。”
曹窋出去,并未离去,在屋外附耳静听。
只听吕产急急问道:“怎样,现在齐楚两国是何态度,
...
灌婴呢”
贾寿叹口气,道:“那灌婴把军队驻扎在荥阳,准备与齐楚联合,好,好”
吕产等了半天,贾寿也没把后半句说出来,急得他拍着几案道:“好什么,快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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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寿用劲闭闭眼,又用劲咽了咽口水,道:“好诛灭你们吕家人。”
吕产听了,火冒三丈,再次拍着几案道:“我先诛了他们。”
贾寿吓得忙道:“大王小点声,此事不是生气发火就能解决的,我们需好好计议。”
吕产道:“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贾寿道:“大王若早日到封国去,到还是条出路。现在,大王即使想走,恐怕也走不成了。”
吕产连摇头带摆手道:“这条路我压根就没往脑子里去。”
贾寿道:“大王之意既已坚定,那就速速进宫,快速下手,以免另生不测。”
吕产点头道:“好,那我现在就进宫。你去通知赵王,让他在宫外做好接应。”
屋内二人又细细合计了一番,方才各自行动。
屋外,曹窋早已跑去告诉了右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
周勃听了,两手一拍,道:“还得多谢这个贾寿,好戏终于开场了。右丞相,你分派吧,我们该如何行事。”
陈平点头,略作思考,道:“此事不容耽搁。太尉,你先派人半路截住贾寿,此乃当务之急,万不能让他和吕禄接上头。曹窋,你去找郦寄,让他无论如何带上吕禄一起出游打猎。你告诉他,此事完成,曲周侯就可以回家了。”
吕禄和郦寄各骑一马,缓缓而行。
好久,二人均未言语。郦寄心内五味杂陈,他要尽最大的努力保住老友的命。他刚要开
口,吕禄也恰好要说什么,二人互望一眼,笑了笑,那笑,比黄莲还苦。
见郦寄把话又缩回去了,吕禄道:“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知道,我吕家人把握朝政,让那些功臣重臣徒有虚名,并无实权,他们何等人物,早看我们不顺眼了。早前有太后,他们忌惮太后,我们还能在太后的羽翼下为所欲为。而今太后没了,我们吕家哪一个能被他们看在眼里还有刘家人,那是高皇帝的正统子孙,他们就更容不下我们了。大臣们,刘家人,哪个不想把我吕家人千刀万剐我们手中是握有南北两军,可若大臣与诸侯王联合起来,有智谋,有军队,灭我吕家人犹如捏死一群蚂蚁。你当我什么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郦寄听了,眼中湿湿的,道:“既然你都知道,我也就实话告诉你,其实现在,大臣和诸侯王已经联合起来对付你们吕家人。如果上次我劝你,你还有疑虑,这次不能再犹豫了,你现在就去封地吧,及早离开,还能保住一命;若转回长安,等待你的就不知是什么了。”
吕禄道:“我知道,可城内有我的妻儿老小,我怎能一人逃命,不管他们死活”
郦寄道:“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他们。况且,你的两个女娃,一个嫁于小皇帝,一个嫁于朱虚侯,都是刘家人,他们应该不会对你家人怎样。”
吕禄点点头,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为了向他们表明我的心迹,我把将军印交予你,你代我转交给太尉周勃。”
说着,吕禄伸手在腰间解下将印,递于郦寄。
郦寄伸手接过,竟觉有千斤重,双手直握不住。
吕禄疾驰而去,早已看不到人影,马蹄声也听不到了,郦寄还在原处双手托着将军印,久久望着老友离去的方向。
长乐宫外,太尉周勃已等了好久。
长乐宫本是太后所居,太后崩后,长乐宫成了诸吕的活动中心,由力量较强的北军守卫。周勃没有信物,北军自然不会放他进去。
终于,郦寄给他送来了将军印,并冲他点点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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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勃道:“谢了。麻烦你回去告诉右丞相,事已办妥。”
郦寄点头,掉转马头,驰向曲逆侯家。
周勃片刻不停,拿着将印进入军门,向军中发令:“我乃太尉周勃,而今吕家人阴谋叛
乱,我与右丞相全力护拥高皇帝子孙。诸位将士,拥护吕家人的请袒露右臂,拥护刘家人的请袒露左臂。”
军中将士无一例外竟全部袒露左臂,拥护刘家人。
周勃就此统率北军。
该南军了。
大家静待吕产的到来。
陈平做分排时,已知吕禄之事不在话下,关键是吕产。
陈平与周勃、曹窋商议后,三人均认同除了朱虚侯刘章,别无他人可以收拾吕产。
陈平命人召来刘章,让他协助周勃。
周勃派他监守军门,同时命令曹窋通知未央宫卫尉:“不准放相国吕产进入殿门。”
、第一章诛吕
作者有话要说: 再有几个章节故事就结束了,谢谢一直以来关注我的小文的朋友。
未央宫卫尉赵子涵纹丝不动,站在殿门口。
他接到曹窋通知后,脸色凝重,快步来至殿内,将曹窋之言诉于张嫣。
张嫣道:“既是右丞相之令,依令而行。见吕产,就说是皇上下诏。若有其他事情发生,我们静观其变。”
子涵称“诺”,又道:“诸事有臣,皇后不必担心。一俗、紫晴,还有齐兰,你三人在殿内护好皇后、小皇帝、小皇后、皇子,殿外有我,非特殊情况,不要走出殿门一步。”
一俗三人点头。
大家都明白非常时期已到,均打起万分精神。
此时此刻,张嫣,反而显得异常安宁。
吕产只道贾寿已通知到吕禄,加上被贾寿一催,再坐不住,先行带人来至未央宫。
他一步踏进宫门,已知大事不妙。
只见未央宫门卫森严,赵子涵手执长剑,伫立殿门前。
吕产硬着头皮走到跟前,道:“赵卫尉,我有事要见皇上。”
子涵朗声道:“陛下有旨,相国吕产不得进入殿内。”
吕产嘟囔着:“乳臭未干的小娃”便要硬闯。
子涵身子一挺,“刺啦”一声,剑已出鞘一寸。
吕产浑身一激灵,收回迈出去的那条腿。
吕产在殿门前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走了一趟又一趟,心中不停嘀咕着:赵子涵态度如此坚决,他手下卫士一个个健壮威武,自己就带这几个人,若非硬闯,恐怕只有吃亏的份儿。眼下只有等兄长吕禄领兵前来,大事立地可成。贾寿催我催得急,他自己办起事来却比只蜗牛还慢,兄长怎还不来
曹窋已从卫兵那里得知情况,忙上马飞奔至北军,告诉周勃。
周勃道:“此事别搅上赵卫尉,交给朱虚侯吧。就说吕产在未央宫殿外,想要乱上,让他速速进宫保卫皇上。至于分寸,由他自己把握,你明白怎么说吧。”
曹窋点头道:“明白。当年他为太后监酒,分寸就把握得很好。”
周勃点头道:“不愧是曹参的儿子,去吧。”
曹窋将自己与周勃的对话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地学与刘章,刘章已知他二人何意,此意又正合己意,何乐不为呢
他毫不迟疑地道:“皇上危险,臣理应保卫,但没有兵卒,臣怎样保卫”
周勃听闻,知道刘章必杀吕产,道:“全力支持朱虚侯,给朱虚侯千余士卒。”
刘章带兵进入未央宫,见赵子涵与吕产仍在殿门前僵持,他也不急,只带兵守住宫门。
吕产在殿门前来回走呀,走呀,殿门前,有赵子涵,宫门口,有刘章从看见刘章起,他的脊梁骨就“嗖嗖”地直冒凉气进,进不去,出,出不来,等兄长,都等到日落西山了,也没见吕禄的影儿,莫非,他已出事吕产头上开始冒汗,浑身又发起热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天色见暮,他硬着头皮到子涵跟前道:“天色已晚,陛下该吃饭了,我回去吧。”
子涵眼皮也没眨一下。
吕产讪讪地转回头,向随从人等道:“我们回去。”带头向宫门走去。
刘章见吕产带人向自己这儿走来,双手用力一握,喊道:“众将士,吕产犯上,现在想
逃,不能放他走啊”领先向吕产冲去。
吕产在众随从的簇拥下,抱头鼠窜,身边随从被刘章所率士卒一个个杀死,最后竟剩他一人,慌不择路,逃至郎中令官府的厕所内。他蹲在厕所内,未来得及喘口气,刘章已追来,当胸一剑,吕产一命呜呼。
子涵将刘章杀死吕产的消息告诉张嫣,张嫣良久未语。
紫晴轻轻唤了声“皇后”,张嫣回过神来,眼眶已略为湿润,她看向子涵,道:“赵卫尉,朱虚侯现在何处”
子涵迟疑一下,道:“仍在宫中逗留。”
张嫣道:“赵卫尉,派谒者手持符节去见朱虚侯,就说奉皇帝口谕,前来慰劳,你看可好”
子涵道:“皇后思虑周全,臣这就去办。”
刘章杀了吕产,心中高兴,想再去他处,却有禁军阻拦。
他正烦闷,只见谒者手持符节来至朱虚侯跟前,道:“皇上听闻朱虚侯杀了吕产,很高兴,特命在下前来慰劳朱虚侯。朱虚侯辛苦了,请回去歇息,他日皇上还有重赏。”
刘章道:“臣谢皇上。不过,我不稀罕什么赏赐,我想要这符节,不知谒者可愿给我”
谒者道:“符节乃宫中信物,岂可随意给人。”
刘章一笑,道:“你不给,我可要抢了。”伸手就去夺。
不料谒者忠心,死活不让夺去。
刘章无奈,道:“你不给我也行,但你要随我去个地方。”
谒者料知此关难过,道:“去哪里”
刘章道:“你上车就是。”
谒者随刘章上车,刘章驱马在宫中奔跑起来。因有谒者所持符节,宫中各处卫士只能放行。刘章驱车来至长乐宫卫尉吕更始跟前,未待吕更始反应过来,也被刘章一剑刺死。
谒者脸色苍白地回到未央宫,将刘章所为讲述一番。
椒房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未央宫外,成了屠场,只屠吕家人。
刘章杀了吕产,外加一个吕更始,兴冲冲驰向北军,向周勃报告。
周勃听了,笑着起身向刘章拜贺道:“右丞相和我等担心的就是这个吕产,他身为相国,又掌握南军。现在朱虚侯把他杀了,高祖打下的天下终于安定了。”
刘章也笑道:“太尉所言极是。不过,吕家剩余人等”
周勃道:“朱虚侯之意”
周勃说着,望向刘章,二人同时做了一个“杀”的手势,不禁一起大笑起来。
笑罢,周勃随即下令,派人分头把吕家的男男女女全部抓来,不分老少,一律斩杀。
第二日,吕禄在封地赵国被抓,带至长安斩首。
吕禄人头落地,旁边只听“扑通”一声有人晕倒,是郦寄。
郦寄这一倒,诸侯大臣们还可接受,可朱虚侯的妻子吕雪、未央宫小皇后吕霜听到父亲被斩的消息,只哭了个天昏地暗,诸侯大臣们的心开始扑通了。
紧跟着,临光侯吕媭被鞭杖竹板活生生打死,她与舞阳侯樊哙之子樊伉年仅九岁,当场哭着闹着要母亲,最终哭晕过去。
看着他被家舍人抱住,诸侯大臣们的心已经扑通得很响了。
燕王吕通被杀,鲁王张偃、乐昌侯张寿、信都侯张侈因是张耳之孙,且与诸吕素无来往,未被杀,均被废。
至此,太后所封侯王非刘氏者,或杀或废,一个不剩。
诸王侯大臣在一起喝着庆功宴酒,大家一起举杯,脸上带笑,却是皮笑肉不笑。
终于,刘章憋不住了,起身道:“诛杀吕家人,实在是大快人心。但现在,斩草未除根,感觉如鲠在喉,这酒喝着,没有一点味道。”
周勃也起身道:“朱虚侯说的有理。今日几个小娃娃的表现,各位都看到了,斩草不除根,必将后患无穷。朱虚侯,其中有你的妻子,不知你是何想法”
刘章道:“这还用问,为了祖宗社稷,就是杀十个吕雪,我都不会眨眼。”
众人纷纷喝彩。
周勃看向陈平,陈平垂目不语。
周勃道:“大家既然都同意,我们明天就开始行动。”
刘章道:“何必等到明天,现在就可以开始行动。”
说着,他举杯一饮而尽,道:“太尉只需派兵将给我,我现在就出发。”
天已入夜,长安城内一片鬼哭狼嚎。
刘章亲手杀了妻子吕雪,吕雪临死前看他的眼神,让他的一颗心揪成了一团,直至难以呼吸。那眼神,起始是难以置信,接着变成深深的不舍,然后,化成哀伤,瞬间,愤怒代替了哀伤,最后,仇恨掩盖了愤怒,定格在她那死不瞑目的双眼中。
刘章“当啷啷”扔了手中剑,一阵狂笑,跑了出去,从此,再未踏进过这座院子。
与此同时,周勃派人杀了吕媭与樊哙之子樊伉。
只剩下小皇后吕霜。
周勃看着陈平,道:“此事,只有你亲自去才成。”
陈平点头,道:“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我随你一起去。”
未央宫椒房殿,子涵仍手执长剑立于殿外。
见陈平、周勃带人前来,他一如未看见。
陈平心中暗叹一声,殿外叩拜道:“臣陈平求见皇后。”
只听张嫣在内道:“请曲逆侯进来。”
“吱扭”一声,殿门打开,陈平迈步进去。
殿内烛光明亮,张嫣端坐正中,陈平上前再拜。
张嫣道:“曲逆侯不必如此。齐兰,让曲逆侯一旁坐下。”
齐兰称“诺”,陈平忙称谢坐下。
不待张嫣吩咐,齐兰把各处烛台挑亮,掩门退出。
殿内,陈平干咳了一声,没有说出话来。
张嫣道:“事情已到今日这般,曲逆侯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陈平又干咳了一声,道:“这两日的事,估计皇后都已知道,臣就不多说了。臣现在前来之意,不知皇后心内可否清楚”
张嫣道:“我听说了今日之事,眼下,吕家就剩我这儿的一个霜儿了,曲逆侯应该是来找我要人的吧”
陈平忙伏身在地,道:“臣万死。”
张嫣苦笑道:“曲逆侯觉得,我能保住霜儿吗”
陈平未答。
张嫣道:“看来我们的想法一样。张偃是太后的外孙,景王张耳之孙,还是我的弟弟,你们虽未杀他,却废了他。吕雪是刘章的妻子,对刘章何等深情厚谊,刘章居然能亲手杀了她。且不提他们,单说樊哙,樊哙与高皇帝是怎样的交情,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是樊哙,焉有高祖还有你们,与樊哙又是怎样的交情,共同追随高皇帝,剖符,封侯,你们照样杀了他的儿子。而今,我与宏儿就如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处置。我自身都保不了,又如何保得了霜儿曲逆侯你能由始至终对我张嫣恭敬有加,我张嫣心中感激你。齐兰,把吕霜交给曲逆侯。”
齐兰在外称“诺”。
陈平忙叩谢,退了出来,心中却莫名打起了小鼓。自己不知道见了多少大场面,可为什么每次见这个年仅十多岁的女娃,总是连大气也不敢出呢她那步步紧逼的质问,自己为何一句也回不上呢
殿外,齐兰牵着吕霜,来到周勃面前。
吕霜双眼通红,道:“齐兰,你不要把我交给他们,他们杀了我父亲,他们是坏人。”
齐兰双眼含泪,道:“小皇后不怕,有齐兰陪着你。”
吕霜睁大了双眼,道:“真的”
齐兰道:“真的,皇后担心你害怕,特意让我陪你一起去。”
吕霜道:“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皇后为什么让我们去,刘宏呢,我不去,我要和刘宏在一起。”
说着,吕霜呜呜大哭起来。
周勃摆手命兵士强抱起吕霜就走,一旁齐兰道:“太尉,皇后准许奴婢随小皇后一同前去,一来,让奴婢送她干干净净上路;二来,让奴婢陪她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伴太尉,你忘了,我服侍了太后一辈子。”
吕霜被兵士强抱着,本就哭闹不止,又听齐兰如此说,似乎更加明白前方什么等着她,哭闹得更凶。
周勃冲齐兰点点头,道:“既是皇后之意,你本人又愿意,那就一起去吧。”
一行人走向宫门,却听身后传来刘宏的声音:“吕霜呢,霜儿呢,是不是霜儿在哭,你们把她弄哪儿了是不是被那些人带走要杀死她,快告诉我,我要去救她,我要把那些杀她
的人”
后面只听见一阵嗯唔之声,应该是被人捂住了嘴,发不出声音。
陈平、周勃的脸色已瞬间大变。
、第二章皇子
第三日,小皇帝刘宏下诏,恢复皇帝太傅审食其左丞相的职务。
六日后,改封济川王刘太刘盈之子为梁王,立赵幽王刘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
这些诏令,是刘宏下的,也可以说是陈平和周勃说着,刘宏下的。
楚王已带兵返回封地,齐王刘襄仍带兵未退,虎视长安。
曲逆候家,夜晚,室内,一盏烛光,朝中重臣诸侯皆在座。
周勃皱着眉道:“不让齐王登上皇帝位怎么行呢一来齐王并未退兵,当然,这不要紧,灌婴也未回来。重要的是,右丞相,那天我们都听见了小皇帝的叫喊,虽没喊完,你我也都心知肚明,你说,还能让他在皇位上呆着吗当年前少帝刘恭不就是因为一句话而惹祸上身的”
最后一句,周勃压着嗓子说的,陈平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半晌未语。
琅琊王刘泽已从齐国来到长安,直接进了陈平家,此时在座。
他听周勃如此说,开口道:“太尉,小皇帝应该是在皇位上坐不成了。不过,小皇帝腾出的皇位,就一定得齐王坐吗”
此语一出,举座皆惊,周勃愕然道:“怎么,难不成琅琊王你”
刘泽笑道:“太尉误会了,借我刘泽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我的意思”
刘泽未说完,陈平截住道:“琅琊王可否给出齐王不适合登上皇位的理由。”
刘泽道:“右丞相是明白人。我之所以不赞成齐王登位,别无它意,只因吕家人就凭着他们是外戚而专权作恶,几乎毁了刘氏天下,害了功臣贤良。现今齐王的母舅驷钧,凶恶残暴,像一只戴上帽子的老虎。如果立齐王,不是等着出现第二个吕家人吗”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赞同。
陈平道:“琅琊王认为哪个诸侯王适合登上皇位”
刘泽笑道:“我只是觉得齐王登位不合适,至于谁合适,还得诸位商量。”
陈平转向众人,道:“琅琊王言之有理,既然大家都认为齐王不合适,我们就一起来商议一下哪位诸侯王合适登位。此乃大事,大家慎思。”
陈平此语一出,刘泽先在心里笑了:让他齐王欺我骗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居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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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也在心里笑了:小皇帝下了位,就不必担心将来他为小皇后复仇了;新皇上登了位,我们可就都成了有功之臣。
于是,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生恐自己没有为新皇帝登位出上力。
有大臣道:“眼下高皇帝的八个儿子中,孝惠帝崩,齐悼惠王薨,太后杀了三位赵王,一位燕王。不如立最小的儿子淮南王刘长为帝。”
有人点头,周勃道:“小皇帝虽小,淮南王也不大多少,如何能治理国家”
有人附和道:“是啊,而且淮南王的外祖母家也很凶恶。”
随即有几位大臣齐声道:“那就只能是代王刘恒了。现今高皇帝就剩代王和淮南王两个儿子,代王比淮南王年长,太后薄夫人母家谨慎善良。再说,拥立最大的儿子本来就名正言顺,代王又以仁爱孝顺闻名天下,立他为帝最合适。”
此语一出,再无人有异议。
另立新帝之事议好,已是子夜时分,众人一言不发,却没有一个人离去。
陈平干咳了一声,道:“大家想在我这儿过夜呢”
周勃道:“右丞相,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要另立新帝小皇帝的事还没解决呢”
众人忙轻声附和着。
陈平叹口气,道:“我们自己挖的坑,只能靠自己填了。”
众人明白是陈平认可了,纷纷舒口气,正想起身,周勃忽道:“大家慢着,我们是不是还漏了点什么”
刘泽道:“漏了什么”
周勃道:“小皇帝如果被我们,将来常山王、淮阳王、梁王他们长大了,会不会要为他们的兄弟”一句话,周勃顿了两顿,众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一多半人变了脸色。
陈平的脸这次是真的黑了下来。
周勃所说的,他早已想到,不提,是因为他不想面对。
现在,周勃在众人面前说出来,众人慌不择路,为保自身选择斩草除根的话,孝惠帝的那几个皇子他不敢往下想。
陈平一直未开口,众人就静静地坐着。
陈平知道,今天他不给个交待,众人能坐到天亮,毕竟关系这些人的身家性命。
好久,好久,陈平无奈地叹口气,道:“我刚才不是说了,我们自己挖的坑,还得我们自己填。不过要怎样填,我们还需要好好想想。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先准备迎接代王之事。”
没有一个人起身。
陈平暗吸口气,道:“和大家说句实话,小皇帝和诸位小皇子之事,我需要亲自见一个人后,才能定夺。不用担心,我和大家在同一条船上,来日若杀头诛九族,我陈平能逃得了见过那人之后,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待。”
周勃道:“右丞相既如此说,我们就散了吧。”
众人这才点头,道:“我们相信右丞相,今日就先散了。”
众人散去后,陈平一眼未合。
次日,众人开始暗中派使者去召代王进京。
同时派朱虚侯把诛杀诸吕的事告诉齐王,让他收兵。
朱虚侯见朝中无人支持齐王登位,知道眼下自己兄弟三人年幼,尚难撼动那些老臣及诸侯王,加上灌婴带兵在荥阳未退,应有防范齐王之意,只得让兄长暂时打消称帝的念头,收兵回齐国去。
齐王一收兵,周勃立即派人通知灌婴从荥阳收兵回京。
陈平默不作声地进了宫。
未央宫椒房殿,赵子涵手执长剑伫立殿前,犹如寸步未离过。
陈平进入殿内,俯首叩拜。
张嫣一如既往地请他坐下,道:“右丞相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我可就猜不出来了。”
陈平尴尬地一笑,“嗯嗯”,半天,未吐出一个字。
张嫣的心忽地提到了嗓子眼,道:“究竟何事让曲逆候如此难以开口,曲逆候不必多虑,坦白说出就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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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叹口气,道:“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实在不是我想看到的。前些时,郦寄求我,一定要保住吕禄的性命,我点头答应。谁料想,人赶人,事赶事,连不姓吕的樊伉都被杀了,堂堂统领北军的赵王吕禄,怎能逃出诸侯王众大臣的手掌恐怕剥其皮,抽其骨,啖其肉,也难解他们心中的愤恨”
张嫣静静地听着,能让陈平说话如此费劲,如此铺垫,如此百转千回的事,肯定不是寻常事,应该也不是自己的头脑能想到的。她就不想,不猜,静静地听着。
陈平继续讲着,犹如在掰一个包裹千层万层的东西,一层一层地、费心竭力地掰着,掰着,直至最里面的那个核心部位露出来,他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腾云驾雾般,低一脚、高一脚地向殿外走去。
殿门前,子涵看他脸色苍白,脚步踉跄,伸手想搀他,他摆摆手,道:“我没事,你只需守护好皇后就行。”
怎样的危险局势他陈平都能轻而易举地化解,可在这几个娃娃跟前,他总有心慌气短的感觉。不是他的心思太过诡秘,而是这几个娃娃太过至纯至洁,任何谋划,在他们跟前,都显得肮脏,无有立足之地。
张嫣在殿内静静地坐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她的目光愈加迷茫,她的头脑愈加混沌。她难以相信刚才确实发生过什么,那是连出现在梦境中都不能允许的。她张开口说话,却没有声音,她用了用劲,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她无助地望向紫晴。
紫晴已满脸是泪,跪倒在她脚下,哽咽着说道:“皇后,皇后,你哭啊,你哭啊,你哭出来就好了。”
张嫣依然张嘴用力说着什么,还是无声。她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紫晴。
紫晴哭出了声,伸手抓住张嫣的双肩,摇晃着,叫道:“皇后,别怕,你听我说,你像我一样,把眼泪流出来,就能哭出声音,就能说话了。皇后,你听到了没有兄长,你快来呀”
赵子涵听紫晴在殿内哭叫,一颗心惊得“突突”乱跳,他一个箭步跨进殿内,一俗也跟着进来。
眼前的一幕,让他二人惊呆了:紫晴抓住张嫣又晃又哭又叫,张嫣却如痴傻般毫无反应。
子涵急道:“紫晴,发生什么事了,曲逆候究竟说什么了”
紫晴放开张嫣,哭道:“兄长,一俗,刚,刚才曲逆候和皇后说,说郦寄帮助他们把赵王吕禄从北军支开,郦寄求他保吕禄一命,他答应了,却没有做到,因为他一个人抗不过诸位侯王和众位大臣。他们杀了吕禄,吕霜不答应,所以得杀吕霜;杀了吕霜,小皇帝不答应,就,就要,就要杀小皇帝;杀了,杀了小皇帝,诸位小,小皇,小皇子不答应,就要杀了所有的小皇子呀”
最后一句,紫晴总算说利索了,因为,那是她声嘶力竭喊出来的。
子涵和一俗彻底惊住了,呆立在原地。
张嫣却在紫晴最后一句的喊叫中醒过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停不下来。
紫晴见状,顾不上哭,忙起身上前搂着她,道:“哭出来就好了,皇后,哭出来就好了”
张嫣断断续续道:“紫晴,你说,阿舅和阿乐是不是最狠心的人啊”
紫晴点头道:“是,皇后,他们是最狠心的,他们把这么重的担子留给了皇后,他们”紫晴说不下去了,她仰起头,闭上眼,任眼泪肆意流着。
未央宫椒房殿,一夜未眠
次日,赵子涵去了曲逆候家
、第三章生离
闰九月月末己酉日,代王到达长安,住在自己在京的官邸。
大臣们前去拜见,以周勃、陈平为代表,把天子的玉玺奉上,一起尊立代王为天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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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王一再推辞,群臣坚决请求,最后,代王道:“既然诸位诚意拥我做天子,我不能辜负诸位的好意,玉玺暂且收下,至于皇宫”
周勃道:“陛下请放心,皇宫诸事我们自会处理,今天晚上就请陛下入主未央宫。”
代王道:“既如此,一应事宜太尉和右丞相便宜处理吧。”
周勃、陈平称“诺”,带领诸臣退出代王官邸。
离开代王官邸,众人直奔陈平家。
各自坐下后,周勃道:“我们许诺代王今晚入主未央宫。这宫中小皇帝和各位小皇子”
周勃顿住后,众人陷入沉默。
太仆夏侯婴道:“太尉、右丞相,我们都是和高皇帝一起出生入死之人,想当年,彭城之战,我军大败,逃亡路上,我不顾高皇帝刀剑要挟,数次下车救起年幼的孝惠帝和鲁元公主。当年之事,如在眼前,而今,我们居然要杀孝惠后宫所有的小皇子,这样的事,如何做得出”
众人脸上现出难堪之色。
周勃清了清嗓子,道:“这不都是诸吕祸害的,不是为了杀尽他们,能牵扯到孝惠后宫不杀孝惠后宫,我等人头可就在脑袋上长不牢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夏侯婴叹口气,不再言语。
众人也一时无言。
此时,陈平开口道:“太仆说的有理,此事又非做不可。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去做此事。太尉,你认为我们该以何理由杀了诸位小皇子”
“这”周勃一时语塞,这个他倒真的未曾考虑过。
于是,周勃道:“还是右丞相思虑周全。右丞相,你说,我们该以何理由去做这件事”
陈平缓缓道:“孝惠之子,如何能杀”
周勃愣道:“什么意思”
见众人均不解,陈平方道:“孝惠之子,不能杀,非孝惠子,方可杀。”
周勃恍然大悟,拍手道:“右丞相真乃神人,不是我等可比的。”
陈平面色平静地说道:“太尉说笑了,既然这个理由众人无异议,那就考虑一下由谁去做吧。”
周勃点头,道:“还是右丞相先说吧。”
陈平还未开口,一旁东牟侯刘兴居道:“诛杀吕家人,我兄长齐王、二兄长刘章都有功劳,只我没有,这次,就由我去吧。”
众人均赞同。
陈平道:“太仆,整件事,你也没有出力,不如你和东牟侯一起去”
周勃道:“对对对,太仆也去。不然新帝面前,你无功可言。”
夏侯婴刚想拒绝,看见陈平朝他微微点头,心中一“咯噔”,道:“既如此,我就随东牟侯同去。”
日暮时分,未央宫椒房殿,刘兴居、夏侯婴带领士卒立于殿外,士卒手持火把,把殿外照的如同白昼。
张嫣左手拉刘宏,右手拉刘圆,走出殿门,紫晴紧随其后,子涵、一俗手执刀剑立于左右。
夏侯婴、刘兴居看见张嫣出来,忙上前跪拜。
张嫣冷脸道:“汝阴侯、东牟侯,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你们这副阵势,用不着再把我当作皇后了。”
夏侯婴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他满脸愧色,起身道:“皇后,臣万死。可事情到今天这个地步,已非人力可阻。”
张嫣道:“汝阴侯不必如此,我都明白,才让你们有话直说。”
夏侯婴看看刘兴居。
到底是年青人血气方刚,刘兴居上前一步,道:“皇后,我们希望你把小皇帝刘宏和小皇子刘圆交于我们。”
张嫣缓缓道:“为什么”
刘兴居道:“因为他二人并非孝惠帝骨血。今晚高皇帝之子代王刘恒就要入主未央宫,登上帝位。”
张嫣冷冷一笑,刘兴居两条腿不禁一抖。
张嫣将刘宏、刘圆交于紫晴,迈步来到夏侯婴面前,手指刘宏处道:“汝阴侯,你说,他们是不是孝惠帝的亲生骨血”
夏侯婴再次下跪,道:“皇后,你若非逼臣,臣只有自缢。”
张嫣瞬间泪如雨下,道:“好,有汝阴侯这句话,我张嫣死也瞑目。”
说罢,她拭干眼泪,道:“汝阴侯,我有些话想当着右丞相、太尉及诸位大臣的面说。”
夏侯婴道:“臣这就派人去请他们。”
刘兴居一旁虽不愿意,也只得依夏侯婴之命行事。
夏侯婴看着眼前一身戒备的赵子涵,方悟出陈平要自己同来之意,知道今日之事,陈平会帮皇后一把,自己也可以尽一份力,心中的愧疚才略略减轻一些。
陈平他们很快到了。
陈平带头,俯身叩拜,身后诸人,纵有不乐意的,也只能随着。
张嫣含泪道:“曲逆候快快请起。我知道,这是我受你的最后一拜了。曲逆候此时此刻仍能如此待我们母子,张嫣很知足。”
陈平道:“皇后,皇后母亲乃鲁元王太后,祖父赵景王张耳乃高祖亲封,外祖父高皇帝自不必提,更是孝惠皇帝之后,我等必须叩拜。”
说完,陈平起身,众人也都起身。
原本心中不乐意之人,听完陈平之语,将不乐意抛得远远的。
张嫣面色平静,道:“刚才东牟侯言道,宏儿他们几个非孝惠帝骨血,要我交于你们。我要汝阴侯告诉我他们到底是不是孝惠帝的骨血,汝阴侯道,我若非逼他说,他只有自缢。”
说到这儿,张嫣顿住,目光把在场的每一个都扫了一下。椒房殿外,死一般寂静。
张嫣微微冷笑,道:“我本想再问几位大臣,还是算了吧,你们只是不与我一般见识,若动真格的,我们弱母幼子,哪儿需你们如此大动干戈”
说着,她转回身对紫晴道:“带宏儿和圆儿进殿内。”
待紫晴他们进去,张嫣接着道:“我请诸位前来,正如曲逆候刚才所言,请大家看在我几位先祖和孝惠帝的面子上,为孝惠帝留个后,我张嫣此生此世感激不尽。”
说着,张嫣屈膝跪倒在地。
陈平惊呼一声“皇后万万不可”,忙上前去拉,周勃等人惊得纷纷避让。
张嫣推开陈平,道:“大家若不答应,我就跪死在此。”
子涵、一俗上前,跪在张嫣身后。
众人一时乱了分寸,周勃向陈平询问,陈平只一味摇头。
夏侯婴道:“不如我们就答应皇后吧。”
话音未落,刘兴居道:“太仆,若来日他们长大,要回社稷,诛你我九族,你找谁去”
夏侯婴被噎了一下,不再言语,众人纷纷道:“是啊,东牟侯说的对,不能不防他日。”
听了众人的议论,张嫣看向陈平,陈平眼中满是无奈。
张嫣一颗心苦到了极致:你们红口白牙说他们不是孝惠的骨血,现在又担心他们长大复仇,真是一群强盗太后当年杀高皇帝之子,只杀犯她之人,不犯她之人她毫发不伤。而你们,为了一己私利,丝毫不念孝惠帝的恩情,竟要将他的骨血赶尽杀绝,竟是畜生不如
张嫣不敢骂出声,她怕把这群人激怒,陈平苦心为她铺下的谈判之路就此堵死。
她后悔,后悔当初对太后太冷漠,后悔当初完全不在意太后的话,太后在政权漩涡中巍然屹立数十年不倒,若她在,眼前的这些人,哪个不像狗一样匍匐脚下
她冷冷地看了看眼前众人,站起身,道:“子涵、一俗,你们起来,把刀剑解了。”
子涵、一俗不解地看看她,放下刀剑。
众人均停了议论,看着张嫣。
张嫣抬起头,傲然道:“刚才众人的议论,我都听到了。大家不必担心,孝惠帝后宫五位皇子,我只保一人郝夫人所生,最小的皇子刘圆。他最小,也未封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你们放他一条生路,我张嫣愿意永留皇宫,作为你们的人质。他日刘圆若生反意,你们任何人都可一刀杀了我。”
张嫣此语一出,众人先是呆了,接着,有些人开始动摇。
刘兴居看局势要变,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赵子涵抢先一步站于张嫣身前,道:“子涵夫妇愿随皇后永居后宫,照顾皇后起居,同为人质。”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纷纷看向陈平。
陈平一时反应不过来,此生他经历过多少大事,却从未碰到过如此让人心酸之事。
他心内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一生阴谋用事,而今,看这几个娃娃用情意处事,情深义厚到此地步,我一辈子也没有经历一次,成全了他们吧。不然,子涵一辈子不会心安,他不心安,阿娇如何能幸福再则,我也有脸去见地下的孝惠帝了。
众人瞩目中,陈平苦笑道:“我女、我婿,还有我外孙一起陪皇后居于宫中,我陈平可就成了人质了。”
周勃不解道:“此话怎讲”
陈平还未开口,夏侯婴道:“太尉糊涂,皇后之命握于我们手中,赵卫尉他们陪着皇后,岂不也把命交给了我们右丞相女、婿、外孙之命都在我们之手,岂不是他的命也在我们手中”
陈平道:“众人可都听见了,若要皇后之命,我女、婿、外孙之命自然不保;你们若杀我女、婿和外孙们,难道能放过我这一条老命所以,有我们这么多人作人质,你们尽可放心。另外,我想给惠帝皇后多加一个承诺,惠帝皇后之弟张偃、郝夫人之弟郝彩石的安全,包在我陈平身上,诸位可有异议”
夏侯婴再次开口道:“他两个还是娃娃,和诸吕无有任何瓜葛,理应如此,也算是我们这干老臣对惠帝的一份心意吧。”
陈平看了一眼夏侯婴,心想:没有白让他来,起大作用了。
周勃看看陈平、夏侯婴,点了点头。
太尉一点头,众人也纷纷同意。
张嫣感激地看了陈平一眼这在他们之前的商议中从未提过。
而后,她轻轻向着一俗道:“让紫晴带刘圆出来。”
刘圆紧偎着紫晴,一步不离地跟了出来。
张嫣拉过他,蹲下身子,摸摸头,摸摸脸,抱抱身子,他身上有阿舅的味道,有阿乐的影子,很快,她就永远闻不到也看不到了。
她竭力忍住泪水,道:“圆儿,你外祖父、外祖母想你了,让紫晴、一俗带你去看他们,好不好”
刘圆满脸稚气,道:“我从未见过他们呀,母亲和我一起去。”
张嫣的泪瞬间如注,一把抱住刘圆,再说不出一个字。
陈平知道事情不容迟疑,迟则生变,道:“一俗、紫晴,听到皇后的话了,诸位大臣还要迎新帝入宫,你们带小皇子速速离去吧。”
紫晴一旁不舍张嫣,张嫣不舍刘圆,子涵、一俗早已和张嫣、陈平商议好,要救刘圆一人,完成孝惠遗愿。只是皇后留在宫中作人质在他们意料之外,子涵、一俗方知权势之争的残酷。
此时一俗听陈平如此说,知情况紧急,从张嫣怀中抱过刘圆,道:“皇后保重,我和紫晴会用生命守护小皇子。”
说罢,一手抱刘圆,一手拉紫晴,穿过众人,出宫而去。
未央宫内,陈平看一俗他们消失在宫门处,道:“子涵,派人接阿娇母子入宫。你现在就护送皇后去北宫吧。我们要清理皇宫了。”
子涵默默点头,搀扶着张嫣,准确地说,已是抱着张嫣,向北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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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走出百米,便听见刘宏在叫:“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母亲,母亲在哪里,我要找母亲”
张嫣身子一软,完全瘫倒在子涵身上,失去了知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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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婴看着惊慌失措的刘宏,万分不忍,却无可奈何,一只手拉住刘宏,哄他道:“没事,带你出宫找个他处住下。”
刘宏如找到救星般,紧粘着夏侯婴。
刘兴居冷眼看着,道:“太仆,我们还要迎新帝入宫,动作快点送他出去吧。”
夏侯婴默默点头,把刘宏抱上车,命令御者驾车出宫。
、第四章落幕
当晚,代王刘恒入主未央宫,史称汉文帝。
当晚,陈娇携一子一女进入北宫,与赵子涵一起陪伴守护张嫣。
当晚,在周勃、陈平的默许下,刘兴居派人分别进入诸小皇子和小皇帝的住处,全部杀死。他们分别是梁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和小皇帝刘宏史称后少帝。孝惠后宫诸皇子,仅剩张嫣用生命守护下来的刘圆。
当晚,林一俗、赵紫晴带着刘圆,坐上陈平为他们准备好的车马,连夜疾驰,回到安宁县。
仅过一日,便有人马来至安宁县,他们分别去了郝家、林家、赵家,这三家均已人去屋
空。
问周围的邻家,都说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人间蒸发了呢
这些人把安宁县方圆百里搜了个遍,也不见这三家人的踪迹。
眼看刘恒在帝位上坐安稳了,陈平找个机会,将孝惠帝刘盈生前托付于张嫣的两个遗愿讲述了一遍后,道:“惠帝皇后曾和我说,只要能完成惠帝的遗愿,她什么代价都愿付出。如今,惠帝的遗愿已完成,不过,惠帝皇后还有一个愿望,她在北宫托我家阿娇告诉我,希望我能转诉给陛下。”
刘恒道:“曲逆候请说。”
陈平道:“惠帝皇后说,惠帝一生只活了二十四年,却一直是个善待身边亲人、关心天下黎民的好皇帝。她希望,登上帝位的新帝,不管是谁,能继续推行惠帝的为民安民思想。”
刘恒连连点头,道:“惠帝皇后说的有理,朕尽力而为。”
随后,刘恒连发几道诏令:把吕雉时从齐国分割出去的城阳、琅邪和济南郡全部归还齐国,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加封领地各二千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原琅邪王刘泽徙封为燕王。封原赵幽王刘友之子刘遂为赵王,樊哙的妾所生之子樊市人为舞阳侯。封原鲁王张偃为南宫侯,张寿、张侈、郝彩石伴其左右。
文帝二年,陈平卒,依其遗愿,葬于安陵,陪伴他此生最感愧对的人惠帝刘盈。
文帝十六年,南宫侯张偃薨,郝彩石已成婚多年,携妻、子一同入宫,依随子涵。
文帝十七年三月,惠帝皇后张嫣崩,宫女们替她净身入殓时发现,她仍为处子之身,众人均唏嘘感叹。刘恒听说,叹息不已,令与惠帝合葬于安陵,与郝夫人彩乐一左一右永伴于刘盈身旁。同时,遵从张嫣遗愿,放赵子涵、陈娇一家出宫,令其自便。
文帝十八年,张嫣忌日,刘恒接报:有五人在安陵远处祭拜。听报信者详细描述后,刘恒认定,两对中年男女应是赵子涵陈娇夫妇、林一俗赵紫晴夫妇,那一个相貌俊秀的青年男子,应该就是郝夫人彩乐所生,惠帝刘恒唯一活着的皇子刘圆。若非当年陈平私下讲述过,刘恒如何能猜出这一众人的身份刘恒长叹一声,道:“安陵葬着他们的至亲骨肉,如果他们每年都来,只做未看见,令守卫兵士撤离。即使他们进入安陵,也不要阻拦。”报信者称“诺”而去。
文帝十九年,张嫣忌日,子涵众人再次来到安陵附近,发现安陵无人守卫。
子涵向着刘圆道:“圆儿,你的皇叔不愧为一代贤君啊”
刘圆点头,道:“刘氏天下不仅保住,且日益兴盛,父亲在九泉之下应该很欣慰。”
一俗道:“你能长大成人,才是惠帝与你母亲最高兴看到的。文帝既有此美意,我们不应辜负,一起进安陵吧。”
紫晴也道:“是啊,我们进去拜祭后,就得速速回去,家中众人还在为我们担心呢”
众人进入安陵,祭拜过刘盈、张嫣、彩乐三人,又分别来到鲁元、张敖、陈平墓前一一祭拜,方眼含热泪,依依不舍地离去。
回至家中,玉荷、思成见他们平安归来,一颗心落了地。
又听子涵讲述安陵无人守护之事,二人一番感慨后,玉荷向着思成道:“来年,我们和孩子们一起去吧。栗子小说 m.lizi.tw我们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乐儿了”
说罢,泪又流了下来。
思成道:“你这样,明年怎么去见乐儿”
玉荷收住了泪,道:“是啊,不能再哭了,圆儿都这么大了。”
刘圆上前,为玉荷拭去泪水。
旁边彩笑、彩石齐声道:“明年我也去。”
玉荷道:“你们都去,这一大群娃们怎么办”
旁边一群大大小小的男娃女娃们纷纷道:“去哪儿,我们也去,我们也去”
刘圆走上前来,道:“哪儿都不去,我们一起去屋外玩。”
“好啊好啊”,孩子们欢呼着,一个个跑了出去:子涵家两个,一俗家两个,彩笑家两个,彩石家两个,还有刘圆
、后记
作者有话要说: 惠帝刘盈死后被称无子,帝后张嫣至死仍为处子,二人生前大汉开国皇帝刘邦,中国史上第一位女政治家吕雉,他们是刘盈的生身父母,张嫣的外祖父母。
惠帝刘盈死后被称无子,帝后张嫣至死仍为处子,二人身后文帝刘恒、景帝刘启留下文景之治,武帝刘彻缔造鼎盛之世。
他二人就这样存留在史册的夹缝里,是无能,是卑微,是懦弱不,只因二人的品性与帝王家格格不入,方演绎了历史的一段异类。他们,与生前身后的那些人相比,毫不逊色。
他们的故事,牵出内心一种旷世的惆怅,为了疏解这份惆怅,开始写了这篇小文,并想以这种方式来怀念他们,纪念他们,今天,终于结束了。
我的这份惆怅、怀念,从此,深埋心底
再次谢谢一直以来关注这篇小文的朋友。
那晚,一俗、紫晴带着刘圆,马不停蹄奔向安宁县,本来七天的路程,他们五天就到了。
第五天傍晚,彩乐家,玉荷听一俗描述个大概后,自小在王侯将相家长大的她,立即道:“一俗,告知赵家与你家,我们立即收拾东西,离开此地。”
紫晴惊道:“为什么”
一俗道:“右丞相陈平也这样嘱咐,要我们回来后马上离开住处。伯母也如此说,事不宜迟,紫晴帮伯母收拾,我们这就走。”
紫晴知事情严重,不再多言,帮忙收拾起来。
离开郝家,众人先到赵家,再到林家。
三家人聚齐后,商议该去向何处,赵虚山道:“这一天我等候多时了。”
此言一出,众人不解。
赵虚山道:“其实兄长早在一年前就派人来告知,做好隐匿的准备,务必当作第一要紧之事,说是曲逆候陈平的原话。我听话,一点儿不敢耽搁,立即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思来想去,我们自出生就在此地生活,此地山多林茂,可藏身之处也多,长安来的人再多,不熟悉此处,要想找我们,比登天还难。”
一俗点头,道:“伯父可知山上何处有隐密宜居之地”
赵虚山笑着点头,道:“都一年了,我早已找好地方。亏得有无忧,帮我把屋舍、用具全部准备齐全。大家只管过去就是。不过,一俗,你可不能一直叫我伯父了。”
众人听了,纷纷赞同,又赞陈平思虑周全,赵虚山做事妥当。
林俢川等大家说完,笑道:“一俗今日就改口吧。”
林一俗脸一红,上前叩拜道:“外舅、外姑。”
赵虚山夫妇满面笑容、忙不迭地拉一俗起来,双双看向紫晴。
紫晴也红了脸,羞羞地叩拜道:“君舅、君姑。”
林俢川夫妇乐呵呵地扶起紫晴,不住口地道:“好,好,好啊”
大家乐过,林俢川忽然拉着一张脸,转向无忧道:“无忧,我现在才算明白,那段日子你为什么天天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瞒着我”
无忧苦着脸道:“主人,是,是”
赵虚山笑道:“林兄,要怪,你就怪我。此事关系重大,为了大家的安全,是我不让他说的。”
林俢川笑道:“我哪儿是怪你们不告诉我,我是怪你们不让我也出份力,我怎好意思去住呀”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林俢川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二日,当追兵一路不停到达安宁县时,众人已到赵虚山所言之处。
此处为深山中一开阔谷地,说它不易被发现,因为其前,准确地说,是其上,一条湍急的溪流经过,从上面看,山与溪紧挨着,到底处,才发现山往里凹,凹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上,赵虚山早暗中派人盖好屋舍。
众人都道此处好,不知赵虚山怎样找到的。
接着,众人齐动手,把赵虚山早就放在此处的物件整理打扫一番,又把随身携带物品放进各家所住房间,一个大家院,就算安置下了。
待一切处理妥当,天已黄昏,在玉荷提议下,一俗、紫晴简单地举行了婚礼仪式,携手入了洞房。
他们的隐世生活就此开始。
第二年,赵虚峰派人告知曲逆候陈平卒。
第三年,赵虚峰派人告知原东牟侯、现济北王刘兴居举兵叛乱,已被俘自杀当年追
杀他们之人已死,大家可放心回原住处。经过一番商议,所有人都喜欢山谷中清静安宁的日
子,无人愿意出去。
山谷中不缺吃食,打猎、捕鱼、采果世事悠长,一晃已是文帝十七年。
这一年,张嫣崩后,子涵一家被放出宫,彩石一家随他们一同出宫。赵虚峰临终前托人交给子涵一张图,图中绘着一俗他们的藏身处,子涵身携此图,与彩石两家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长安,回至安宁县,按图找到一俗他们所在,与大家重聚。悲喜之情,无词可表。此时,赵虚山夫妇、林修川夫妇均已辞世。
由此,才有文帝十八年张嫣忌日,子涵、一俗他们与刘圆同现安陵,以及文帝十九年,安陵守陵之人遵文帝之命全撤之事。
文帝二十年,玉荷、思成随他们一同来到安陵,见到了近三十年未见的长女彩乐,虽然只是一座陵墓。
文帝二十一年,张玉荷、郝思成夫妇前后相隔不过三十天有余,双双辞世。
文帝二十三年,刘恒崩。崩前,交待其子刘启,逢惠帝皇后忌日,安陵无守卫。
由汉文帝刘恒起,至其子汉景帝刘启,中国封建社会进入第一个治世文景之治,然惠帝刘盈、太后吕雉在前铺垫之功不可没。而张嫣、郝彩乐、赵子涵陈娇夫妇、林一俗赵紫晴夫妇在刘盈的感情生活、个人生活中,留下浓墨重彩,足以弥补司马迁在史记中为吕雉做传却不为刘盈做传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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